《老朋友,旧情人》 1. 第 1 章 热闹非凡的小龙虾店,店员正在手脚麻利地装着各式口味的小龙虾,来回穿梭的服务员忙碌地上着菜。 一碟咸蛋黄味的小龙虾被放在了桌子上,随后是一锅经典的麻辣口味小龙虾,放在两人中间。 “真的假的?非要你进那个单位?”温明雪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 女人烫着卷卷的头发,鼻尖有着几颗小痣,她点点头,“因为我之前找的工作又被辞了,算下来我二十六岁已经被辞退了两次了,所以这次他们决定插手我的人生。” 温明雪不知道要怎么说,她基本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好在她身旁坐着一个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的人。 徐嘉贺小声地吐槽:“前二十六年去干嘛了?现在又忽然间想起来要插手。这么想让你按着他们定的计划跑,还不如去买一辆玩具车,扭好发条之后,想往哪跑往哪跑。” 白沙拿起小龙虾的手顿住,举起酒杯,敬了他一口,“我要有你这心态,也不会被辞了两次。” “那你接下来要去干什么?”温明雪转头问她。 白沙手脚利落地把小龙虾的头拧下来,先嗦了嗦壳上的咸蛋黄,才说:“不知道啊,先把n+1用完吧。” 见她的神色看起来并没有多么难过,温明雪也放下心来,提起自己的事,“之前说的那个项目真的开始了。” “我两年前就已经看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拖到了现在。”徐嘉贺笑了笑,点点头,继续说:“不过好在我们没有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准备,不然的话,到现在为止,足足为她耽误了两年的时间。” 三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桌上的小龙虾被吃得七七八八。 白沙已经喝得有些醉了,她转过头问温明雪:“我觉得,我的人生将要急转直下了。” “没关系,我可以借你点钱呀。”温明雪很没底气地这样说道。 徐嘉贺笑了笑,没拆温明雪的台,她可是月月用光工资的人,他笑着说道:“没事,上一次你都挺过来了,这一次肯定也可以的。” “上一次我才二十三岁啊,现在我都二十六了。”白沙抱怨完这句,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随后对他们说:“我叫的网约车到了,我先走了。” “到家告诉我。”温明雪站起来。 徐嘉贺从温明雪站起来的那个缝隙挤了出去,把白沙送到了车上,才转过身回到小龙虾店里,看着刚抬出来的冰毛豆,问道:“怎么了?” 他们两个人是从高中到大学的好朋友,高中的时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无话不谈。那时候同学们都很八卦,传过两人的各种各样的绯闻,不过那时候他们确实没有在一起。 “项目的事呗。”温明雪把手套取了下来,手指接触到冰凉的毛豆,她抬起头,对徐嘉贺说:“小姨不放心我。” “选不选得上都不一定呢。”徐嘉贺说出来的话并不好听,但从另一种层面上,对于温明雪而言,又是一种安慰。 温明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加快。她将毛豆豆荚里一半的豆子拨出到手掌里,送到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是啊,她老是这么的杞人忧天。” “这是她在害怕,你别受她影响。”徐嘉贺用手机扫了一下桌上的点单码,又点了一盘凉拌鸭爪。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却还没酝酿好,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又剥了好几个冰毛豆。 一口气送进嘴里之后,她终于积攒出勇气,抬起头看着正在吃鸭爪的徐嘉贺说:“她让我去相亲。” 徐嘉贺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些搞笑。他想象不出温明雪这样的性格在相亲场上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场景,大概是两个人相视无话,过了半分钟之后,温明雪就会紧急尿遁。 “去呗。”徐嘉贺笑了笑,继续把鸭爪送进嘴里。 温明雪没想过他会这样说,她想的是,或许徐嘉贺会给她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甚至是站在她的这一边,吐槽吐槽小姨的不可靠。 “怎么去啊?”温明雪愣住了,她傻兮兮地抬头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啃鸭爪的男人。 徐嘉贺贱嗖嗖地说:“走路去呗。要是路程太长,我可以给你打车的费用。不过你记得全程直播给我听。” “你幼不幼稚啊?我跟你说认真的。”温明雪被他那嬉皮笑脸的态度逗笑了。 她又拿起桌子上的冰毛豆,一个一个地剥起来,“小姨说,她觉得我在去之前相相亲会更好,我其实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她自己估计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徐嘉贺作为旁观者,对于温明雪那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姨,看得很是清楚。 他把手里的鸭爪骨头放在桌子上的垃圾盘里,补充道:“估计是想让你别去,但是呢,又找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来劝你,所以用一个她觉得你绝对不会参加的事情来让你放弃。” 温明雪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她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哎。” “所以呢,你也不要太害怕,估计她只是临时起意,也找不到什么相亲的人,你就去看看,说是双方看不上不就好了?”徐嘉贺又拿起一只鸭爪,顺便用手敲掉了温明雪伸过来拿鸭爪的手,“要吃自己点。” 温明雪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好吧,我觉得好像是这样。” “什么好像是这样,根本就是这样。你就勇敢地去相亲,遇到什么奇葩记得和我讲讲。”徐嘉贺一想到温明雪不尴不尬地出现在相亲场,强忍着逃跑的念头,和对面的人尬聊,就忍不住想笑。 温明雪就算是再迟钝,也听出来他的调侃,她气鼓鼓地反驳道:“说不定我真会遇见一个很好的人,然后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第三见直接私定终身。” “相亲还能叫私定终身?你这成语学的,到时候别在相亲场上把男嘉宾吓退就不错了。”徐嘉贺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几下把手里的鸭爪骨头挑好,然后把鸭爪整个放进嘴里。 两人都没喝酒,所以吃完宵夜之后,就上了徐嘉贺的车。 徐嘉贺的车不算太大,在夜路上 行驶的时候,总让人感觉到拥挤。 “徐嘉贺,你说白沙这一次,未来还能找到工作吗?”温明雪想到今天早上白沙忽然哭着打电话给自己时,她确实也感到手足无措。 被她询问的驾驶员却没有她那样的多愁善感,“那也是未来的事情,找不到就慢慢找呗。” 温明雪本来想转过头去反驳,可是坐在她身侧的徐嘉贺确实是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当时他毕业之后,整整一年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徐嘉贺落魄的程度,一度到了温明雪每个月本就紧巴巴的工资里,还挤出六百块钱借给他过日子的程度。 “也是。徐嘉贺,我发现你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担心。”温明雪转过头,看着男人的侧影。 徐嘉贺察觉到她的目光,在红灯前把车停了下来,转过头对她说:“担心也没用啊。” “感觉你会是那种女朋友要是和你说,我很想你,你会说想也没用的那种人。”温明雪转过头看着前方,没轻没重地调侃了他一句。 徐嘉贺的手却不自主地收了收,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那你应该会是那种男朋友说了这句话,还非常嘴硬的要说没用也想的人吧?” 听到他这样说,温明雪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什么叫嘴硬?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情商呀?” “我是不太懂,就等着温老师到相亲场上给我现场转播了。”徐嘉贺的手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对于相亲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抗拒了。于是她试着把自己的心放回到真正想说的事情上,“我查过了,项目去的那个地点确实是我爸爸妈妈之前去过的地方。” “那这样的话,是不是这次项目的冰川是最接近你父母当时去世前待的地方?”徐嘉贺一直都很清楚温明雪的遗憾。 车子在这时停到了温明雪公寓的地下车库。车库里灯早就熄灭了,只有这一盏感应灯微弱地忽闪忽闪。 温明雪的眼睛却非常坚定。她很轻松地耸了耸肩,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对着徐嘉贺,语气轻快地说:“是啊,我真的很期待,我很想去看一看那是什么样的风景。” “我也很期待,如果真的能够有编外的技术人员,我会好好争取,能和你一起去那边看一看。”徐嘉贺这样说道,他眼里此时的温明雪是这么地开心,而他作为朋友也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温明雪讲起这件事的时候,心情已经很平静了,也许是因为期待冲过了所有的情绪。她小声说:“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各种去过的地方给我留下了小纸条,等到我去到的时候就会收到一个:‘宝贝,爸爸妈妈一直都很爱你那样’的东西。” 徐嘉贺摁住了自己那张想吐槽的嘴,点了点头说:“你得去看了才知道啊。” 车门被打开,温明雪走下来,转过身笑嘻嘻地问:“刚刚你是不是想叫我少看点电影。” “很想叫你别看《忠犬八公》。”徐嘉贺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2. 第 2 章 《忠犬八公》又没做错什么。温明雪临睡前打开投影仪,把电影调出来,听着熟悉的声音,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温明雪看到小姨给自己发过来的消息,微微睁大了眼睛,立马给徐嘉贺打了电话过去。 徐嘉贺接到温明雪电话的时候,刚去便利店买了个没看清什么配料的饭团塞进嘴里。 “真给你找了个男朋友?”徐嘉贺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把这句话吐出来。 温明雪的声音听起来很尴尬,“什么男朋友,相亲。而且我人都没见到呢。” 听到她这样说,徐嘉贺越发觉得搞笑,于是他说:“来来来,跟哥哥说说,怎么样的一个人?” “你这人真的特别爱看热闹。”温明雪抱怨了一句,但又苦于没有其他可以倾诉的对象,只好憋着一口气,缓了一会儿。 她缩在公司的厕所里,整个人靠在单间的墙壁上,生怕自己说的话被哪个缺德的同事听了去,“听说是当时和我们在一起念书的人,但我对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名字?”徐嘉贺又拐回便利店里买了一瓶水,顺了顺自己有些发梗的喉咙。 温明雪沉默了片刻,才缓慢说出那个名字:“金知节。” 徐嘉贺的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也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却联想不起来脸。 “有照片吗?”徐嘉贺把手机夹在肩膀和侧脸,腾出手拧开水,又喝了一口,但还是觉得如鲠在喉,他不得不把手里的水都灌了下去。 温明雪听见他喝水,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时间,又放在耳旁,“等下,我给你发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先从卫生间里走了出去。 温明雪本来想着走出厕所再给徐嘉贺发消息,可是走出厕所之后,同事匆匆忙忙地走过来,拉住了她,“明雪,有件事情要你帮忙。” 拉住她的人是之前帮她顶过许多次班的同事,所以温明雪不太好拒绝,只好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办公室。 一忙就是一下午,这一忙帮完,都已经到快下班的时间了。 温明雪忙得头昏脑胀,什么也忘了,只想趁着还没下班,先去公司的便利店里买个冰棍吃。 她走下去买了一根巧克力冰棍,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今天还得去相亲。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徐嘉贺连着给她发了三个问号,温明雪有些尴尬,把照片和视频转发给他。 “大姐姐,下次你要是忙的话,就把你手机的权限打开,我自己来看吧。”徐嘉贺显然等了很久。 温明雪听完语音,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能别把你的工作能力放在工作以外的地方吗?” “这个人还真是眼熟,但是怎么也跟他的名字对不上号。”徐嘉贺发了几帧视频里特别清晰的人脸出来。 温明雪放大了照片,仔细地看了看,她收起手机,走到门口,看到照片里的人正站在门口等她。 看到真人的那一秒,温明雪脑海里死去的那些记忆忽然间都苏醒了起来。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指着面前的男人说:“你你你你你你……” 她手机里的消息也在这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温明雪不用打开手机,只是感觉着自己手机的剧烈地颤抖,就知道徐嘉贺一定在手机那边笑得有多开心。 因为此刻站在她面前,今晚要和她共进晚餐的男人,是在高中时候曾经和她在黑板报评比上给对方使过绊子的人。 那个男人显然也想起了她,瞥了一眼她,什么也没说,往车库的方向走了。 温明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看到满屏徐嘉贺发过来的消息。 “这是不是高中的时候因为黑板报画不过你,所以举报你抄袭的那个男的?” “我记得我和你好像还跟踪他,结果发现他的黑板报才是抄的是高年级的。” “你们两个在参赛报名的时候互相揭短,最后导致我们班和他们班都被永久除名黑板报活动。” “温明雪,你应该是最出众的喜剧演员吧,你小姨上哪给你找来的人啊?你高中买的那本死亡笔记里吗?” “你小姨看不懂英文,所以把死亡笔记认成了暗恋笔记也是正常的。” 温明雪感觉自己的头上被气得冒出了烟,她一边重重地踏着地,一边大步走回自己的公寓。 走在路上,温明雪缓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给徐嘉贺发去语音,“如果你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的话,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沉默。” “谁让你不早点发给我?早发我早认出来。”徐嘉贺仍然对她整个下午都没有搭理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 温明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给他发消息:“你说出了这种乌龙,我还要再相亲吗?” “肯定要相亲啊,你这个也不算是两个人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不合适,见一面连饭都没吃,听起来一点也不像认真对待了家长的任务。”徐嘉贺欠兮兮地回复道。 温明雪把手机扔回口袋里,往路边的水果摊上走过去。 她当然听得出来徐嘉贺幸灾乐祸又调侃的语气。不过想到今天这件尴尬的事,她自己也忍不住对着摊贩摆出来的新鲜红苹果笑了笑。 回到家里,她给自己煮了面条,温明雪吃东西的习惯很固定,如果用动物来比喻的话,就是很刻板。她只喜欢那么几种吃的,并且也不敢尝试新的。 今天轮到了面条。 面条还是一如既往的六片白菜搭配半根鲜肉火腿肠。汤色很清,面条是鸡蛋面,黄澄澄的。白菜切成了小段,火腿肠掰成了几块,浮在汤上,看起来就很有营养。 这是不会做饭的温明雪能够做出来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温明雪懒得搭理还在那边贱兮兮说着一些话的徐嘉贺,她把手机支在锅边,看起了电视剧,一边看一边吃锅里的面条。 徐嘉贺很难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糟糕的话也谈不上,开心的话也沾不到边。 今天又是加班的一天,不过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今天下午的时候,他的心七上八下的,给温明雪发消息,她也不回。徐嘉贺很难形容出那一刻的心情是因什么而起,又因什么而落。 不过,憋屈的心情下午在收到了温明雪的消息之后消散了 ,徐嘉贺坐在工位上爆笑了几秒。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是谁,还提示了一下温明雪,虽然她没认出来。 太难忘了,毕竟当时温明雪神叨叨的让徐嘉贺和自己一起去跟踪这个人,总觉得这个人会破坏了她的黑板报大计。 结果两人没能一起出现在颁奖台上,却出现在了相亲场。 正如那句话所说的一样,不经历相亲,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的小。 “到底是什么渠道才能碰到这么寸的人?”徐嘉贺从同事那里领了盒饭过来,一边往嘴里塞着米和菜,一边感叹着。 他从工作的这座摩天大楼落地窗往外看,外面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 但是外面的人能看见整座楼的灯都亮着。 徐嘉贺吃完饭把饭盒扔到垃圾桶里的时候,忽然间又想起来温明雪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站在垃圾桶旁边,伸手摸着墙壁,笑得很是前仰后合。 徐嘉贺的同事路过,问他是不是恋爱了,怎么一整天不是愁眉苦脸,就是开怀大笑。 听到这句话,徐嘉贺没说什么,他没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什么变化,索性开了几个玩笑。 那人嫌他圆滑,也就走了。 等到徐嘉贺坐到自己的工位上,看到那边的温明雪又给他发了一个男人的名字过来的时候,刚刚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这又是谁?”徐嘉贺把电脑的屏幕切到编程的页面。 温明雪顶着一个地球的头像,慢吞吞的,输入框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也不见消息发出来。 徐嘉贺没耐心等了,只能盯着那个手绘的地球头像狂点。 两人的聊天框里顿时冒出一堆:“你拍了拍雪,雪落了一堆。” 雪堆大概已经积攒得要溢出屏幕的时候,温明雪才慢悠悠地发出了消息:“你急什么?我洗碗,手是湿的,当然打字慢。这是新的相亲对象。” “你的小姨找这些人相亲,难道都不需要做些什么吗?怎么像随机自动更新的人物素材一样?”徐嘉贺吐槽道。 温明雪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过来。徐嘉贺从自己身前的抽屉里抓出蓝牙耳机,塞到自己的耳朵里,又调试了半天才把蓝牙的连接从电脑切到手机上。 “据说是她的某个很久之前的同学的儿子的朋友的亲戚的侄子。”温明雪一边回忆一边说,她的语气拖得很慢又很长。 徐嘉贺的手指在鼠标上敲了几下,“你这一段可以入选外国人考中文的听力题了。” “听说小姨费了大功夫,才让我能跟这个人见一面。”温明雪这样说。 说完之后,温明雪显然不想继续闲聊,她紧跟着发了一个材料过来。徐嘉贺打开,是关于温明雪之前提到的冰川项目的详细资料和报名的门槛。 徐嘉贺从上到下好好地看了一遍这个项目所有相关的信息,“你应该符合资格,但是它是公开竞争,会很激烈。” “没关系,慢慢准备吧。”温明雪这样回复道,紧接着还给了一张截止时间的截图。 徐嘉贺看了看,时间就在两个月后。 3. 第 3 章 睁开眼,看见的是漆黑一片的房间。 温明雪昨晚和徐嘉贺讨论项目报名所需要的相关材料,发现里面有一项很重要的科研成果,她之前没有发布过。 两个月的时间发表一篇论文实在是太难了,哪怕是已经入选只缺最后刊登这一步,都赶不上。 她和徐嘉贺讨论之后,决定从其他方面尽可能地完善相关的内容。 她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一直都挂念着这件事,按掉闹钟之后,她立马给徐嘉贺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我现在去找那个大学的老师,他之前的论文是我画的图,让他把我的名字加上怎么样?”温明雪突发奇想,这样说的。 徐嘉贺回的也很快,估计是周末又加班了,“你是说三年前就已经刊登过的东西,你想现在再把你的名字加上去吗?发明时光机虽然伟大,但超出我俩的能力范围了吧?” 看到他回复的消息,温明雪趴在床上笑了一会,又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站起来往屋外走。 刚走到客厅坐着喝了一杯水,就听到门铃被按响。 能够来看她的人,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温明雪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看见来的人手上提着两包做好的预制菜,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小姨。” 来的人正是温明雪的小姨,温云。 “吃东西了吗?有没有熬夜?最近有没有加班?被子洗过了吗?这两天下雨,前面几天太阳好的时候我可给你发消息,让你把你的床上三件套换下来洗一洗了。” 人还没完全走进家门,声音就已经余音绕梁三尺了。 温明雪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从女人手里接过了两包精心制作的预制菜,非常不熟练,但是又故作夸张地演道:“哇!排骨、炸鱼、小炒肉、炸酱,天呐!我好幸福!” 女人见她这样,也就收了收自己担心的话,把话题转向两包菜要怎么吃、怎么做、怎么存。 整整一个早上,温明雪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才把小姨送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听见小姨问她相亲的事,于是她坦白地说:“那是我高中的一个同学,我之前跟他闹过梁子,我们俩都没吃饭呢,他就开车走了。” 温云本来想说说,让温明雪别那么计较高中的事。可是一听到男人竟然先开车走了,她就很生气,“什么人啊?好歹也得和你说一声,或者把你送到家之后再说吧。就这么一点气都忍不了吗?真是没气度。” “是呀是呀,所以我就说嘛,相亲是不会遇到什么很正经的结婚对象的。”温明雪趁热打铁,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已经快走到公交车站的两人相视一笑,温云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你呀。” “小姨,你就放心吧,我这次去那边是自己想好的。”温明雪自以为时机成熟,又提了一遍这件事。 不料,站在她眼前的女人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从他们两个人的离开里走出来,你终究要过自己的人生。” “我自己的人生也不一定要是从组成家庭开始。”温明雪小声地反驳道,但又不敢直接下小姨的面子,于是只是轻轻说完,就抬起头,用她用惯了的那招,绽放一个很大的笑容。 “怎么突然笑起来?是不是徐嘉贺那小子又给你出什么损招了?你们俩小孩整天就想着怎么对付我。”温云点了点温明雪的鼻子,看着远处的公交车,往外走了两步。 温明雪想到昨晚徐嘉贺料事如神地说,一次相亲不成,小姨是绝对不会甘心的,最好是三四次不成,那这样就至少能消停半年了。 想到这里,温明雪赶紧上前拍拍小姨的背,送她上车,然后站在路边朝她挥了挥手,说:“我哪有?您就给我介绍吧,上次是个意外,我保证后面绝对会好好的去见人家的。” 听到温明雪这样说,已经上了车的温云又忍不住转过头来,但是车子已经发动了,她只好站在窗边,嘴巴飞快地动了动,但车子动起来的声音太大,温明雪压根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一些什么。 不过她并不在意,只是很配合地像是完全听进去了一样地冲她点点头,然后挥手告别。 回家的路上,她的心情格外的好,连项目申请条件那一栏都让她没有那么头大。想到今晚回去就能吃好吃的东西,她掏出手机给徐嘉贺发消息。 “小姨亲手送来的黄焖鸡,吃不吃?” 那边没回消息,温明雪也没有很在意,把手机放回了兜里,在阳光下溜达着往前走。 都已经走到家门口,徐嘉贺才发来消息,不过看着输入的语气很是急切,“吃吃吃,你不要做,把所有东西都放好,等我下班了我来做。” 温明雪的目的歪打正着,“没问题!” 下午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 温明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头往后方倒,头发长长地垂落在椅子后面。房间里没有开灯,她的目光落在本应该亮着的灯泡上。 手机正嘀嘀嘀一刻不停地响着,屏幕也时不时发出明亮的光。 她其实没有在想任何关于结婚的事,甚至没有想任何与自己相关的事。 此时,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片白茫茫的冰原。而温明雪也出现在冰原里,她拿着一根长长的管子,里面有许多层冰。 在她的身边,有一个小小的洞。显然,那冰柱就是从那个地方被拿出来的。 冰柱上有很明显的分层,每一层代表着一个被雪覆盖的年代。 人们越过海洋,跨越冰原,来到这个地方,为了从这些雪层里探寻自己千万年前的世界。 它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样子?为了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人们从雪层里一点点分析,看到了过去。 也许人也是这样,每一个人,都是落雪堆积而成的冰原。 而她的刻度,又会是什么呢?或许只有等她去过冰原 才知道。 想到这里,温明雪猛地回过神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划拉了一下屏幕上满屏的工作消息,走到客厅挑了包薯片吃着等徐嘉贺下班过来做饭。 没想到的是,比徐嘉贺先到的,是小姨的电话。 “囡囡,吃饭了吗?” 温明雪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回答:“在吃呢。怎么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昨天和你说的那个人,他又去国外出差了,所以,没办法明天和你见面了。” “哦哦,这样啊,没关系的。”温明雪回答得很快。 倒是电话那头的温云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好看看,再给你介绍。你什么时候去呀?” “还早呢。假如选上了,也得半年。”温明雪这么说道。 “那好,那好。少吃零食,吃了饭出去走走,知道了吗?” “知道啦,知道啦!”温明雪左耳听着唠叨,右耳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敲响,连忙一边拿着电话,一边走到门口开门。 打开门之后,她护着电话往里走,看都没看走进来的男人,“你早点休息吧,也不要太担心我。” 挂了电话,她径直走到厨房里,去给徐嘉贺打下手。 “你看,小姨说是她回老家买的鸡,看着可香了。”温明雪看着分割好的鸡块,咽了咽口水。 徐嘉贺没有留在后面加班,但中午的时候又只是随便对付了两口,所以现在他饿的要命,压根没有功夫搭理温明雪。 他就在温明雪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动作飞快地把鸡和料都一起放进锅里,然后又去焖米饭。 温明雪见他不需要自己打下手,就站在厨房和餐厅连接的小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直到电饭煲叮的一声响起,徐嘉贺走过去拔了电源,放了气,又走过来,从咕噜噜的鸡汤里舀了一小碗,尝了一口,他才转过身说:“先吃饭吧。” 饭桌上只摆着一锅鸡。 土鸡味道鲜美,鸡皮滑糯,鸡肉紧实,咬下去的时候能够吃到浓浓的香味,更别提这是黄焖的鸡,味道更是咸香可口。 土豆外层软糯,内里粘牙,是顶好的小个紫皮土豆。温明雪家里一般都是用这种土豆蒸了之后当饭吃,不过把它放在这样的肉汤里,显然更合适。 鸡汤就更不用提了,配上刚蒸熟的新鲜米饭,徐嘉贺甚至还在米里加了一些糯米,蒸出来的时候,愈发的米香馥郁,绵软粘牙。 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意犹未尽地在挑着锅底的小料吃。 “今天小姨来看我,我和她说,你可以给我介绍很多个。”温明雪想到今早的对话,兴冲冲地和徐嘉贺说:“你看,你教我的,我立马就用上了。” “我是教你不用拒绝,也没教你去催着小姨多找几个来给你相亲呀。”徐嘉贺夹着土豆碎的手一用力,小块土豆碎立马就在他的碗里裂成了两块。 4. 第 4 章 温明雪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在她面前,徐嘉贺基本都是这样毒舌的样子。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接了两杯水,端过来放在桌子上,“有什么区别吗?反正她又不能真的找一百个人来轮流给我相亲。” 温明雪讲笑话的能力实在太差,她都没有注意到唯一的听众显然对这个笑话没有什么喜悦的情感,就已经自顾自地趴在桌子上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沉默的徐嘉贺说道:“但是你的这招真的很有用,我才跟小姨说了可以找,昨天她说的那个男士,就因为要出国出差而没办法来和我相亲了。” 听完她说的这句话,徐嘉贺提起来的心又落下去了一些,“我还有很多很好用的招数啊。” 温明雪喝了一口水,冲淡了嘴巴里的咸味,她很有兴趣地问道:“讲讲吧。” “比如说相亲的时候,可以故意提一些钱之类的事,就能吓退一些。如果钱吓不退的话,就可以表现出你对他特别的喜欢,这样也能够让一些男的被吓跑。”徐嘉贺说完,把桌子上的碗收理起来,走到厨房里,把碗简单冲了冲,残渣处理干净,就放进了洗碗机里。 温明雪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下徐嘉贺刚刚说的话,她端着她的杯子,一边喝一边想,“这样岂不是败坏了我的名声?” “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招了。”徐嘉贺走过来,抬起水杯一饮而尽,“你最大的招数就是做自己,一定能够吓退所有人。” “滚,就知道你没有一句有用的。”温明雪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倒是没有生气。 徐嘉贺吃完饭记挂着自己接的那个外包项目,听见洗碗机已经开始顺利运作,他就拎起自己的包和外套,走出房门。 听见门关了的声音,温明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走了。 她其实不太习惯和自己一个人相处,但她生活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和自己一个人相处。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刚刚吃饭的人就已经走了。 温明雪把自己的下巴放在杯子上,眼神放空。 她忽然很想她的父母,虽然她并没有和父母有过太长的相处时间,更多的都是她看着书里那些情节,脑补出来的。 不过,还没等她陷入思考多久,她就听到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温明雪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冰箱,倒映出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笑了笑,走过去拿起手机。 应该是徐嘉贺在上车时刷的那两分钟手机,让他看到的公告。 “你看这个项目。” 温明雪点进公众号链接,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这好像就是上天忽然间给了她一个回应一般,如此恰如其分,无论是类别、级别还是基金类型,都完全符合了能够让她参与到冰川项目所要求的那个科研标准。 温明雪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点进去看招聘人员的要求。 可以说是招聘一个全才,不仅要精通地理类别的所有实用的软件和数据分析方法,还要会编程以及计算机相关的很多温明雪甚至看不懂的东西。 徐嘉贺的消息紧随其后。 “虽然你跑了一个相亲对象,但是一个天大的好项目,这不就出现了?” 温明雪把手机放在锁骨前方,压着自己缓了缓情绪,才给对方发去消息,“两个好消息说完了,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距离报名截止只有一周了。” 温明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然后对对方说:“足够了。” 临时赶工是很需要天赋的,难点并不在于需要具备多么厉害的资质,最难的地方其实是必须要有充沛的精力。 之前温明雪看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解读,讲的是人事业运好的时候,其实是每天会困得很早,然后又醒得很早。 不得不把这些多余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所以事业自然会蒸蒸日上。 不过现在看起来并不是温明雪的事业高峰期,因为她真的觉得精力太不充沛,甚至核对材料的时候,还错发给了徐嘉贺一张她随手画的简笔画。 是一张很Q的,基本可以说是毫无基本功底的小人顶着一个圆圆的脑袋、梯形的身子、四个圆滚滚的四肢,头上冒出一个气泡,写着:我要累晕了。 徐嘉贺把这张图截了下来,发回来给温明雪的时候,她甚至连回复徐嘉贺的调侃的力气都没有。 忙得头昏脑胀的一周终于过去了,温明雪终于赶在最晚的截止时间,交上了自己的申请报告。 这周的工作也格外的多,导致她不得不熬夜加班加点地做。好在,虽然招聘信息上写着需要一定的编程能力,但实际上,温明雪把相关论文看下来之后发现,涉及的编程内容并不多。 连着一个星期连轴转,递交了邮件之后,温明雪疲惫地睡了个懒觉。 周六的下午,温明雪趴在床上,亡羊补牢地松弛自己酸痛的颈椎。 她双手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回复一周来堆积的消息,一边回复一遍关注着手机的位置,生怕一不小心它掉下来砸到自己的脸上。 “昨天投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感觉几率很渺茫。”温明雪先回复了徐嘉贺问她有几分把握的消息。 然后,顺着发来消息联系人挨个滑下来,下一个是小姨。温明雪逐一回复了她发来的每一条嘘寒问暖的消息。因为一周都没有好好回复,所以温明雪甚至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每天究竟吃了什么,发过去给她。 收到温明雪的回复,那边很快发来新消息。 “忙完了吗,囡囡?” 温明雪翻了个身,嘴上挂着微笑,指尖慢吞吞地点着:“忙完啦!” “这里有一个男生,人很帅哦。” 看到这么一条消息,温明雪又忍不住把自己翻回去,随手把手里的手机扣在床上,不情不愿地蹬腿踢被子,发泄完情绪之后,她先是回到和徐嘉贺的聊天框,噼里啪啦地打字吐槽:“我这工作 才刚忙完,那边的相亲对象就来了。” 发完这一句,温明雪才慢悠悠地回到和小姨的聊天框,刻意把速度压得缓慢,打着键盘,装作很用心地回复道:“哇。” 等她打完这一个字,那边明明正在忙,甚至没空回复她上一条消息的徐嘉贺却立马因为这一条消息发过来一句话,那一行字里的意味很是尖酸刻薄,“温小姐现在这不是事业爱情两手抓吗?” 温明雪趴在床上,无奈又烦躁地求助道:“徐嘉贺你快点想办法,不然我就死定了。” 小姨那边紧接着发来了长长的人物介绍,比温明雪这一周准备的报名面试的简历更复杂,从姓名年龄这样的基本信息,到家庭中每个成员的简单概述这样可以称之为暴露隐私的东西打包在一起一并发来。 顺便还附了一张照片。 温明雪根本没法强迫自己看完那些内容,对方的照片也不想点开。 她连扫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温明雪把手机扔进被褥里,准备去客厅溜达一圈,吃点东西喝点水再进来处理。 但就在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她以为是徐嘉贺发来的什么新主意,立马蹬掉拖鞋扑到床上翻出手机看。 结果是小姨发来的新消息。 “囡囡,如果你觉得他还合适,要不要见一面呀?” 温明雪两手一松,手机落了下去,安静地坠入被子里。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甩了甩自己的手,火急火燎地走出房间找水喝。 而另一边的公司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本应该出些馊主意取乐的徐嘉贺,却意外地心情烦躁。 坐在工位上的徐嘉贺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这个动作了。 他先是端起下午上班来的时候就冲的咖啡,送到嘴边又被烫到不得已把保温杯放回去。 这样的动作在他放空大脑的时候,总是无意识的发生。 全都是因为刚刚温明雪发来的那消息。这女人倒好,征用完他的技术,现在还要他帮忙挡桃花。 输入框里那一行:“那你就说我俩在一起了不就行了”还是被删了。 徐嘉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甚至恨屋及乌地怨恨上电脑显示屏旁边的水杯,因为这个保温性能好到惊人,让他永远只能先忍耐到快下班才能喝一口温水的保温杯也是温明雪送的。 可是他又不能真的冷静下来,要是真的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很多答案都呼之欲出,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于是,他还是顶着滚烫的水温,喝了一口水。 一口滚烫的水从他的舌尖烫到他的舌根,他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水到达了他的胃里。 徐嘉贺从抽屉里拿起手机刚准备回复消息,对面的消息就已经跳出来了。 “下周三见面,刚好是出结果的前面一天耶。” 看到这么一条消息,徐嘉贺拿起来的手机瞬间又被他扔回了抽屉里,抽屉也塞进柜子里。 5. 第 5 章 人很少的咖啡厅,邹冉端着奶茶,戳着面前的蛋糕,一脸震惊地问:“你真的要去相亲啊?” 温明雪点了点头,扫码又点了一个小蛋糕给邹冉。今天是邹冉的生日,两人是大学同学。邹冉很清楚温明雪的性格,所以在晚上的生日聚会前,特意把温明雪约出来吃了一顿饭。 邹冉其实不太明白温明雪为什么一定要去相亲。从她的视角来看,无论是熟络程度还是放心程度,都不如直接让徐嘉贺来扮演男朋友,挡住家里人的闲言碎语,更快捷和方便。 但她又不敢提这件事。 “我想见一面应该也没什么吧。”温明雪没有相过亲,她对这件事情的认知还是影视剧和里面的,两个人很有礼貌地打个招呼,互不干扰地离开。 邹冉自从工作以来,就相亲不断,她可对这件事情有着太多的怨言。 “难道你不记得我之前相亲的那个,就是第一面就问我借钱的那个人?还是后面那个相了好几天之后,突然问我有没有生儿子经验的那个人?”邹冉心犹戚戚然地说。 温明雪猛地睁大了眼睛,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地说:“应该不至于那么夸张吧?我只要遇到一个正常的人就可以了。” 小蛋糕很快就上来了,邹冉其实已经有些吃不下了,所以她对服务员比划了一下,让他把这个蛋糕装起来打包带走。 邹冉转过头,对着温明雪说:“不说这事了,你晚上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和我出去玩?” “不去了。”温明雪的回答正如邹冉预期的那样。 邹冉笑嘻嘻地说:“那今晚的人有福了,能够吃到你送我的蛋糕。” 两人在咖啡馆里又坐了一会儿,离开的时候,温明雪在后面把账结了。邹冉的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所以她就直接去宴会了。 一个人走在步行街上,温明雪抬头看着天放空。 忽然间像是有某种预感,猛地转过头去,看见徐嘉贺拿着个甜筒正在等人。 温明雪站定脚步,笑着蹦蹦跳跳地往那边走。 还没走到,就看见里面走出一个女人,兴冲冲地冲过来,直勾勾地奔着徐嘉贺去。 徐嘉贺躲开她的拥抱,那人也不介意,反而伸手拿起他手里的甜筒,咬了一口,笑着抬头看他。 两人并肩走了。 温明雪微微睁大了眼,她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 商店的橱窗倒映出温明雪狼狈的表情。她愣了一会儿,才拉了拉衣服,若无其事地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温明雪走到家里,又想起了那个相亲,虽然邹冉说的话让她产生了一些恐惧,可她还是打开了聊天界面,给小姨发去了消息。 “如果他有空的话,今晚就可以见面。” 事不遂人愿,虽然温明雪很想尽快相亲,但对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连联系方式都拖了一个多小时才加上。 这导致她不得不坐在沙发上回忆起徐嘉贺和平龄的事。 平龄就是今天温明雪看见的那个女生,她很漂亮,又优秀,性格好极了。 哪怕是温明雪这样一个不喜欢和别人相处的人,也挑不出平龄任何可以指摘的毛病。 她是徐嘉贺所谓的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听起来确实很荒谬,在现在这个年代竟然真的还有人想要履行指腹为婚这样的承诺。 但平龄确实是这样的人,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和徐嘉贺会结婚。 哪怕是在那个时候。 温明雪不想再继续回忆那段时间,好在手机的叮咚声解救了她。 她看着相亲对象发过来的打招呼消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感觉这个人不会像之前听说过的那样难相处。 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学着之前徐嘉贺说的那样,用一种很务实也很贪财的态度和对方打招呼。 对方果然很快失去兴趣。温明雪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大气压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忽然沉重,温明雪几乎喘不过气。她快步走到卧室里拿了昨晚画的那幅小人漫画,坐到餐厅的椅子上,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蜡笔到处都放得是,温明雪从冰箱上面拿下来一盒,专心致志地涂色。 涂到一半,温明雪停了下来,看着五颜六色的画纸,用力地闭了闭眼。 蜡笔从她手中滚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碎成两半。 温明雪就这样趴着,看向客厅手机的地方,直到耳朵被压得发疼。 她站了起来,抓起外套拿上手机,走出了门。 屋外下起了雨,她没有带伞。温明雪向来如此,大雨躲不过,小雨不用躲。 温明雪走到便利店,买了点酒,她站在便利店屋檐下,迎着冷风急促地把酒吞下去。酒精刺激着她,像是某种暧昧的挑逗,让她浑身发热,脸颊发烫。 把瓶子扔了之后,温明雪不想回家。她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她喝醉了,所以想到什么都是正常的。 她漫无目的冒着雨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自己身后传来车喇叭的声音。 温明雪回过头去,看见车灯照亮了淅淅沥沥飘下的雨滴。 雨滴坠落的痕迹在车灯下清晰可见。温明雪直直地看着车,没有动。 她裹在外套的帽子里,雨滴顺着她的脸颊和鼻子滑落。 驾驶室里的人打开车门,很快走过来,“上车。” 温明雪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手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跟我走。”徐嘉贺再次开口,雨越下越大了。 车里的空调里传来温暖干燥的热风,温明雪拿了副驾旁边盒子里塞着的毛巾擦自己的头发,她的脸愈发红,眼睛湿润,在车灯下亮晶晶的。 温明雪转过去看着徐嘉贺,直勾勾地盯着他,命令道:“我要去你家。” “去我家干嘛?”徐嘉贺当然知道温明雪此刻的状态不对,但又感觉到温明雪在生气,这股气是冲着他的。 可徐嘉贺想不出自己最近有没有惹到她。 “我说,”温明雪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要去你家。”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 ,车内气氛压抑极了。 温明雪闭着眼,她喝了酒之后呼吸声很重,每一声都像打在徐嘉贺的耳朵上。 方向盘被徐嘉贺紧紧攥着,另一只手搭在换挡器上,不自觉地用指头轻敲着。 车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某种危险剧情即将要上演的预兆。 好在,车子最终停在徐嘉贺的别墅外。 他偏过头,小声说:“下车吧。” 温明雪睁开眼,握着安全带,在雨声里小声问:“我可以进去吗?” 徐嘉贺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失魂落魄地一个人在雨里漫游,此时此刻又问出一些不明所意的话。 “走吧。”徐嘉贺转过头,拉开车门。 他走在前面,打开门。温明雪的脚步声就在他身后。 徐嘉贺想着待会儿接杯水给温明雪喝,再煮个醒酒汤,然后让她睡一会儿再起来洗澡。 但事不遂人愿。 他走进门没有几步,就被温明雪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徐嘉贺手里的钥匙啪嗒落地,“温明雪。” 身后的女人没有松开他,呼吸滚烫地穿过他的后背。 徐嘉贺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看见我和平龄了?” 温明雪不想从他嘴里听见平龄的名字,她索性更用力地抱住他,什么也不说。 “她出差过来,我妈让她来给我送东西,她的衣服脏了,所以让我送她、唔……”徐嘉贺解释的话被打断了。 温明雪松开他,踮着脚用手捂住徐嘉贺的嘴。 徐嘉贺的呼吸打在温明雪的手背上。 一次、两次、三次。 温明雪猛地松开手,转身往后走。 “去哪儿?”徐嘉贺这么说着,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外套的帽子。 温明雪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在黑暗里,徐嘉贺却很清楚地看见了温明雪脸上的泪痕。 直直的,像是两条细细的线。 紧紧地缠住了徐嘉贺,他叹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又看到她泪痕上还在流动的泪水。 徐嘉贺抿了抿嘴,抬手拍了拍她的头,绕到她身后,拍拍她的背,“你先进去。” 他没开灯,也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黑暗之中静静地看着温明雪走进客厅。 徐嘉贺握住刚刚想要为她擦眼泪的那只手,心里感叹温明雪的狡猾。 她醉了之后是身不由己,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徐嘉贺身上,今夜若是有什么越界的事,那也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是徐嘉贺自找的。温明雪没有叫他去,也没有邀请他喝酒。 温明雪甚至没有引诱他,她只是度过了糟糕的一天。在这样一个夜晚,温明雪可怜地自舔伤口。而他就是要闯进去,找到她。 所以怎么能怪她呢? 温明雪什么也没做,只是因为难挨而落下眼泪。即使这样,也令徐嘉贺忍不住在玄关缓了几口气,才敢走进客厅里。 6. 第 6 章 徐嘉贺也不忍心让温明雪一个人顶着一双哭过的眼睛,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太久。 所以他在又一次深呼吸结束之后,立马迈步往里走。他没开灯,只是借着月光往里看,沙发上不出所料没看见温明雪的身影。 徐嘉贺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往客厅外延的落地窗走过去。 果不其然,在落地窗前的吊椅里看见了温明雪。 她整个人蜷缩在吊椅里,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可怜的猫。 徐嘉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确认温明雪此刻已经平静下来之后,他并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转过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从里面取了毛巾,用热水打湿后,拿着热毛巾往温明雪所在的地方走。 走到吊椅前,徐嘉贺在吊椅前面半蹲下,抬头看向温明雪。 她此刻看起来脆弱极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一些什么话。 徐嘉贺静静地看着她等了一会儿,但是什么也没等到,于是他缓缓地伸出手,把温热的毛巾递给她。 温明雪虽然接过了毛巾,但是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身侧,没有用。 两人沉默着,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彼此的呼吸都逐渐变得平缓。 温明雪低下头不看他,很小声地对他说:“你的方法很有用,今天我只和那个人聊了三句话,他就不出声了。” “如果你一定要得一个奖,我的投票会给最能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奖项。”徐嘉贺往后一倒,整个人坐在了地毯上,歪着头看着她。 温明雪吸了吸鼻子,笑得很开心,“看来我最少也能得一个奖,那还不错。” “酒醒啦?”徐嘉贺借着窗外的月色看她的脸。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刚才落在屋顶和树梢的雨滴逐渐滑落下来。 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把两个人对话之间的空隙,有节奏地填满。 “今天和我聊天的这个人,是第二个相亲对象。”温明雪的手伸出去,准确地拿到了自己身侧的热毛巾。 在这样的氛围里,尤其温明雪此刻又在他的家里,徐嘉贺不想再听温明雪继续说她和别的男人相亲的事情,于是他开口道:“把毛巾给我。” 温明雪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把热毛巾递过去给他。 没想到徐嘉贺隔着毛巾拉住了她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隔着衣服牵住她的手腕。 温明雪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动作。 徐嘉贺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给她擦着手指。 从温明雪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见徐嘉贺头顶上的两个旋,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他很聪明。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擦完两只手,徐嘉贺抬头,看到温明雪呆愣愣的,估计早就已经神游天外了。他忍不住轻笑一声,让她转移注意力的目的达成得如此顺利。 徐嘉贺拿着毛巾站起来,对她说:“客房阿姨前天才来打扫过。” 黑漆漆的客厅,只剩下温明雪一个人。她看向窗外,雨后越发明亮的月亮。 月光洁白,月亮更是。月牙弯弯,不知为何又让她联想起了冰川,想到那里,她所有的情绪都变得平静下来。 “好。”温明雪轻轻点头。 厨房的灯亮着,徐嘉贺正在煮醒酒汤。 温明雪在客房的浴室里洗了个澡,出来后用昂贵的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熟门熟路地打开护肤品抽屉拿出面霜涂抹。 甚至当做身体乳用。 涂完之后,她走出门,径直走向餐厅,哼着歌等徐嘉贺端着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醒酒汤是最难喝的那种类型,但是寄人篱下,由不得温明雪选择。她一鼓作气把苦得要命的醒酒汤一饮而尽,咽下去之后感觉胃里翻上来一股怪味。 徐嘉贺看着她那副样子,心情放松了很多,“怎么,嫌不好喝?” “世界上最好喝的一碗汤。”温明雪违心地夸奖道。 “是不是很像孟婆汤?”徐嘉贺不吃这一套,继续挑衅她。 温明雪动了动牙,“我又没喝过。” “喝完难道不想再来一碗吗?”徐嘉贺问完就笑了起来。 温明雪没懂这句话的笑点在哪里,她挑挑眉,问道:“不管是孟婆汤还是这个,为什么会还想再来一碗?” 殊不知徐嘉贺这个烂梗笑话就等着温明雪这么问呢。他站起身,走到客厅把灯打开,“因为喝完就忘了,所以再来一碗尝味道。哪怕是苦的,也会再来一碗。” “你真的很无聊。”温明雪听完,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莫名其妙的烂梗也能让她觉得很搞笑,她忍不住坐在椅子上小声笑了两声,才走到客厅去。 徐嘉贺头也没回,随手把投屏打开,“你想打游戏还是看电影?” 这样的选择对于温明雪来说完全没意义,因为她不会打游戏,只爱看电影。 “我要看《人鬼情未了》。”温明雪走了过去,坐在沙发上。 明知不太可能,但她还是看向了投屏。 坐在地毯上的徐嘉贺从茶几的一侧抽出一个平板,又扔了个蓝牙耳机给她,“喏。” 温明雪翻了个白眼,抱着平板靠在沙发上,看着徐嘉贺把投屏调到游戏界面,又从旁边拿出手柄。 随着游戏启动,游戏的背景音乐也响起来,吵闹的声音把整个客厅的空间都填满了。温明雪无语地翻了个身,戴上耳机,打开平板开始看电影。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投屏上面的赛车又一次撞到了旁边的铁栏杆上,游戏被迫终止,跳出了游戏失败的结算界面。 徐嘉贺压根就没把心思放在打游戏上,所以对于这个结果,他接受得很顺利。 他真正关心的是旁边的人,此时房间里游戏的音乐已经停了下来,整个房间没有了其他的什么声音。徐嘉贺先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温明雪抱怨的声音,这才敢把头转过去,他看见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温明雪手里的平板还亮着,光源变化着打在她的身 上,说明电影还在放映着。 她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习惯,睡觉之前总是要听着电影放映的声音才有安全感。 徐嘉贺凑过去关掉了电影,本想轻轻地把她的平板拿下来,然后把被子抱过来给她盖。 可还没等他成功拿到平板,茶几上温明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的嘈杂。 徐嘉贺的动作很快,他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起身抓起手机想要按掉,等温明雪第二天醒起来了之后自己回。 但是看到屏幕上跳跃的人名,徐嘉贺又忍不住接了电话,给电话那头的人报平安。 “喂,小姨。”徐嘉贺对她也不是第一次撒谎了,他做得游刃有余,“明雪跟我在外面喝酒呢,待会我送她回去,没事的,我没喝,保证把她安全送回家,你放心。” 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犹豫为难,她毫不掩饰地试探道:“小徐,明雪最近在相亲的事情,你知道吗?” 徐嘉贺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当然知道,刚刚见面的时候,她还说今天跟人家聊了聊天呢。” “那你听她的态度怎么样呢?明雪觉得今天这个人可以吗?” 徐嘉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去看正在沙发上睡得安稳的温明雪,往餐厅的方向走了几步,才压低声音继续说:“这还是等她醒了,您问她吧。” “她睡了,所以你帮她接电话?”温云立马抓住了徐嘉贺漏出来的漏洞。 徐嘉贺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假设他回答温明雪已经睡了,那作为一个男性朋友的他,是断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替她接电话的,所以他只好把话题又绕到他最不想提的那件事上,“明雪说她相亲成功之后才去冰川项目,所以最近都会很忙。” “是吗?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重视这件事。那我好好的再给她找找,总觉得前面都找的太草率了,所以才一接触就失败了。”一谈到温明雪成家的事,温云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就被转移。 徐嘉贺牙齿都快被咬碎了,他连忙把这个电话带到结尾,“那成,小姨你忙吧,我这边就挂了,等明雪明天早上起来跟你说。” “行,那行。”温云答应了一声,迅速挂断了电话。 徐嘉贺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心里很是烦躁。 他把电话拿着,走过去看到温明雪翻了个身,睡得一塌糊涂。 “还真是一点都不认床,这么快又睡死过去了。”徐嘉贺抱怨了一句,走过去从她手里抽出平板,又把蓝牙耳机取了下来。 他走进客房,抱了一床被子过来给她盖上,又把空调的温度调到一个适合睡觉的温度,才上楼。 走到二楼,他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走了。 睡觉之前,徐嘉贺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反正这项目只要半年就能进去,那来一个就拆一个呗。” 这样想完,他很是舒畅地将双手背在脑后,睡了过去。 7. 第 7 章 温明雪深呼吸了几次,抬脚迈进餐厅。 她脑子里回荡着徐嘉贺说的那些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建议。 “第一步,你必须表现得非常蛮横,所以你要从后拉开你的椅子,然后整个坐在上面,再拖着回到桌前。” 坐在车上,徐嘉贺是这样说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用了他的这几种方法,绝对没有赶不走的男人。 温明雪虽然觉得很是怪异,但是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忍耐。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收住小腹,抬头挺胸,摆出一种之前从来不会有的神态往里走。 她径直走进了包厢,看都没看坐在那里的男人,眼睛里只有那个椅子,她走过去,用手轻轻地一拉,没想到椅子向后一倒,她不得不整个人靠过去,托住了倒下来的椅子。 温明雪尴尬极了,没想到第一步就完成得不太顺利,她又转念一想,万事开头难。 于是,她紧跟着把椅子给扶正,挺直自己的腰背,把头抬得高高的,整个坐了下来。 屁股落在红木椅子上,温明雪忍不住痛得皱了眉,但她还记得下一步应该要做什么,于是她把手放在桌子上。 低下头来,平视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对面的男人憋笑地看着她。 温明雪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心一狠,用力地一托,没想到压根就拖不动这昂贵的红木椅子。 “需要帮忙吗?”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用一种很温柔的声音问道。 温明雪尴尬得脸都红透了,她连忙站起来,非常拘谨地跑到椅子后面推了推,然后才坐下来,“你好。” “你好,温小姐。之前我们就应该见面,但是在这样的一个机会遇到,也很不错。” 温明雪听到他这样说,才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眼前的男人,发现对方并不是之前小姨发过照片给她看的那个人。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你是?” “我是宋承煜,也是贺棋的老板。”宋承煜看着眼前和文字描述里完全不一样的人。 温明雪仍然在回忆两人的交集,“你是那个出国出差的人?” “对。”宋承煜坦然地点点头,“而且你不用担心,我并不是来和你相亲的,我只是来和你道歉的。” 温明雪想到自己刚才笨拙的那些行为都被他看穿了,顿时非常的不好意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温明雪急忙摆手否认。 宋承煜却没有继续提这件事,他按了按桌边的按钮,然后对她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点了一些招牌。不必太紧张,你要是觉得我在这里放不开,我也可以因为一些小事而提前离开。” 温明雪听出他的揶揄之意,双手放在桌子上,很诚恳地说:“宋先生,你也是被催婚的人,应该知道,在那样的情形下,人当然希望自己会被拒绝。” “其实按照我的经验来说,被看上的概率反而会很小。”宋承煜微笑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温明雪很是尴尬,就好像她自己做的这一些铺垫,都只是自作多情一样。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显然不会让她陷入这样的困境,“我的意思是,我相过很多次亲,没有成功过。” 听到他这样说,温明雪噗嗤地笑了一声,笑完之后,她又有些懊恼,“我希望我能和你一样,保持差不多的成功率。” 宋承煜听到她这样说,微微点头。 话题僵在了这里,温明雪没有意识到自己扔了一个多么难以往下接的话题给对面的男人。 因为宋承煜无论说好还是不好,听起来都不太合适。 好在菜很快就上了。 两人都不用费心去想什么话题,自然而然地吃了一餐。 吃完饭的时候,宋承煜眼尖的看到温明雪袖口上有一个很别扭的,自己绣上去的花纹,“你手袖上的那只兔子还蛮别致的。” “其实这是水龙卷。”温明雪沉浸在吃饭里,也顾不上客气不客气了。 宋承煜停下自己的筷子,点了点头,“你这样的画风用来画一些科普小漫画会挺有意思的。” “太忙啦,没时间做这样的事。”温明雪摇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快要吃完的麻辣鸡。 宋承煜笑着叫来服务生,又加了一盘。 一顿饭吃下来,两个对彼此都没什么意思的人,吃的很是尽兴。 宋承煜人很好,又是做设计的,性格非常的洒脱,不拘一格。 温明雪很少和异性相处,尤其是这样坐在封闭空间里,一对一的和一个异性谈话。 宋承煜大着她三岁,人生经历却比她丰富了太多。所以他常常能够讲出一些令温明雪忍不住想要记下来的话。 温明雪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崇拜眼神,对一个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因为她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崇拜,而这样发自内心的崇拜,哪怕是宋承煜在生活里也不常遇到。 吃完饭后,宋承煜问她怎么回家。温明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头开心地笑着说:“我走路回去。” 说完,她和宋承煜挥了挥手告别,就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房间。 宋承煜看着她的背影,毫无察觉自己也因为她的举动而笑了起来,“还真是只兔子。” 走回家,温明雪松了一大口气,她给徐嘉贺报喜,“首先,你的招数应该还可以,其次,今天见面的根本就不是相亲的人,不过这个人还蛮好的。” “现在不流行这种上错花轿嫁对郎的戏码。”徐嘉贺看见她对那个人的评价,心里立马就冒起了无名火。 尤其是他还在打着竞技游戏,本来就已经红温的不行了。躺在床上看着游戏上面不断冒出扣血的字样,徐嘉贺一边烦恼,一边不知道该怎么样再搅乱温明雪的下一次相亲。 而另一边,温明雪心情实在太好,就连看见这样讥讽的话也忍不住觉得有趣,她捂着嘴趴在桌 子上笑了一会,才拿着手机继续回:“就没有花轿,今天见面的这个男人是之前说有事出差的那个人,人家给我道歉请吃饭呢。” 徐嘉贺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这段文字,又从他的记忆里不断的翻找出和文字相关的人物,但是实在因为数据量不足,无法分析出能够精准吐槽并且让温明雪讨厌他的地方。 最终他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这个男人的行为,于是就对温明雪说:“你能不能讲详细点,时间线拉长点,从最开始发生了什么讲起。” “一开始的话,我就是按照你说的那一套进去,非常蛮横地表现了我的坐姿。但是那家餐厅的椅子实在是没办法只用屁股就挪动。”温明雪一边回忆,一边给徐嘉贺发消息。 徐嘉贺看到这么一串文字,立马想到温明雪非常笨拙地在餐厅里上演着这种笨拙又搞笑的戏码,和他希望温明雪表现出来的霸道无礼样子简直是大相径庭。 分屏里的游戏角色只剩下几滴血,站在塔前焦躁地来回踱步。右下角的队友信息界面已经冒出来了许多被打成星号的字,在质问徐嘉贺为什么一动不动。 “对面是不是觉得你很有趣?”徐嘉贺一想到温明雪坐在椅子上拖不动的样子,又想到那种时刻坐在对面看着的男人。 徐嘉贺原本躺在床上打游戏,气得立马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听着游戏里传来他操控的人物受击倒地之后的惨叫声,心里很是悲凉,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最气人的是,他想到这一招是自己出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他越发的恼火。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多尴尬呀。”温明雪不想再尽多回忆,“他和我说,其实相亲没有那么复杂,看对眼的情况反而是少数。” “他这是什么意思?和你炫耀有很多人喜欢他?”徐嘉贺都不用动脑,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徐嘉贺连重启游戏的兴趣都没有,他把游戏平板关机扔到枕头上,拿起手机来回刷新温明雪有没有给他发新的消息。 温明雪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徐嘉贺的火气和敌意。她不认为宋承煜是那样的人,也觉得徐嘉贺这样的态度实在不太礼貌,更何况宋承煜压根就不是来和她相亲的。 她不知道徐嘉贺这莫名其妙的脾气是为什么,大概是游戏打输了吧。温明雪耸了耸肩,决定不和他一般计较。 “好了,不说这个了。明天就出结果了,不知道我这次能不能进,我感觉有点悬。”温明雪想到自己提交上去的时间和简历质量,她感觉最多有30%的概率会成功。 徐嘉贺其实也和她持差不多的想法,大概率进不了,但他还是安慰道:“没事,交了之后就别去想了,总是还会有其他办法的,一条路不通,还有另一条路嘛。” “是的。”温明雪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地还是有所期待,“但是如果通过的话就好了。” 9. 第 9 章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们曾经在聊天软件上简单地说过两天的话,然后又在媒人的约定下出来吃了饭。 贺棋个子不高,看起来有些怯懦。他并没有开口说话,看见温明雪的时候,连连伸出手指着对面的位置,然后又指指桌上。 温明雪咬了咬嘴唇,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和徐嘉贺求助,总觉得小姨嘴里的老实安静,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个程度词。 但她又觉得有些疑惑,因为两人在聊天软件上说话的时候,贺棋并不这样。 “你点了吗?”温明雪试探着朝那个已经快要蜷缩在一起的男人说道。 “没、没点。”贺棋连忙这样说,“你想吃什么就点,我妈给了我钱。” 温明雪听到他这样说,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笑着点点头,点了两荤一素一汤。 等待菜端上来的时候,温明雪抽空给徐嘉贺发了个消息:“我觉得怪怪的。” “那就对了。”徐嘉贺神叨叨地回过来这么一句。 温明雪把手机屏幕按熄,总觉得当着别人的面玩手机不太合适。她抬起头,看到坐在对面的贺棋也拿着手机,非常紧张地在看消息。 “有工作上的事吗?”温明雪的本意只是想要放松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不料贺棋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惊慌失措地把手机摔到了地上。 温明雪也俯下身子,想要帮他找手机,却听见他的手指按到了某条语音,传出了一个泼辣的女声。 “小子,我觉得不太行,这个女娃太漂亮了,不得行不得行。” 温明雪尴尬极了,她连忙坐直了身体,想给徐嘉贺发条消息吐槽一下,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毕竟人家说的,听起来也不是她温明雪的缺点。 贺棋却一无所察地坐了起来,他似乎并不明白,被人听到了他在背后议论人家,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 他还是静静地坐着,时不时把手机翻一个面。 这样的安静让温明雪坐立难安,又不敢去看手机,因为贺棋也没有看手机。 在这一瞬间,徐嘉贺说的很多话,都忽然间涌上她的脑海,甚至连前不久只见过一面的宋承煜说的那一句相亲成功才是比较难的,也在她的耳边响起。 这实在是太尴尬了。假如有一群鸟从两人之间飞过,一定会像喜剧片那样发出嘎嘎嘎的嘲笑声。 因为坐在座位上的温明雪已经快要像喜剧片里的人一样,头顶冒出三滴冷汗了。 终于,在温明雪已经忍不住第三次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指甲边上有没有可以清理的东西的时候,终于上菜了。 两人沉默地开始吃饭,一句话也没有说,沉默的只有筷子和碗在发出声音。吃完饭之后,温明雪想要礼貌地退场。 “那今天我们也见了一面,就这样吧,我公司还有点事先回去了。”温明雪自以为已经把婉拒挂在了脸上。 不料,坐在对面的男人似乎对这样的氛围一无所察,“那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温明雪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这个的话有点太早了。” 确实是太早了,可能下辈子或者下下辈子的温明雪来处理这件事才比较合理。 但是对方好像从来没有和任何异性,或者是和婚姻有关的内容接触过,他非常茫然地抬起头,“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说比较合适?” “总之不是现在。”温明雪抓起自己的包,非常慌乱地想要离开。 贺棋却有些生气,他复述了一遍自己母亲说的话,“如果不结婚的话,这个饭就请不了了。” 温明雪简直惊掉了下巴,她一刻也没犹豫,抓着自己的包走到前台把账结了,然后那股愤怒和无语才慢慢的翻腾上来。 她打了个电话给徐嘉贺,沉默地喘着粗重的气,说不出话来。 徐嘉贺一听她的状态,就笑了起来,“跟你说的相亲不是那么回事。” “你不也只相过一次亲吗?你到底从哪得来的经验?”温明雪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后没有人,于是放松下来,把另一只手插进风衣的袋子里,往家的方向走。 徐嘉贺听到她相亲不成,莫名其妙的还有些开心,“转头,三点钟方向,我的车,看见没?” 他挂了电话,看着温明雪小跑着,朝他的车的方向走过来。在温明雪拉开车门的时候,徐嘉贺凑过去问她:“怎么样?没有了我的帮助,是不是处理得很不顺利啊?” “即使有你的帮助,也不会很顺利的。”温明雪无奈地笑笑,“你都没见过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其实我大概能够想象到。”徐嘉贺笑嘻嘻地发动了车,“毕竟那句话说的很对,正常的人是剩不到去相亲的。” “你别以偏概全的一杆子把相亲这件事情打入歧视里。”温明雪纠正他,“虽然上一次不是相亲,但是上次我和宋承煜见面就很顺利。” 徐嘉贺打着转向灯,停在红灯面前,非常不屑地说:“那是因为你们两人并不是因为相亲而见面,所以他才那么正常。要是你俩是在相亲场上见,他说不定比今天你见的这个更变态。”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说不出说好听的话你就别说话。”温明雪掏出自己的手机,刚才那顿饭她都没吃饱,还花了钱。“我点小龙虾和黑鸭了。” 徐嘉贺并入直行道,“没问题,保证外卖刚到家的时候,我俩也到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温明雪拿着手机,正在给小姨回消息:“这个真的不行。” “哎呀,他人是有一点那个,但是他心是很好的。” “再怎么好的心也不行。”温明雪非常铁石心肠的拒绝。 “你可以和他再接触接触,他人真的很不错,又很孝顺,又很听话。家庭也很不错呀,他妈妈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温明雪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和贺棋短暂见面的时光,感觉单纯从以偏概全的角度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孝顺听话的人,可是除了这 两个特点以外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从媒人的嘴里听到风声。 她不禁感叹,要是这样的人去做电商,这个世界再也买不到好货了。于是,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严肃地对电话那头说,“那也不行。” “哎呀,我是说不听你了。那现在怎么办?我重新再给你找一个来介绍。” “可以缓两天吗?”温明雪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哎呀,缓什么两天?明天我就给你介绍一个,你等着。”说完,温云就把电话挂了。 温明雪感觉到车已经在停了,她偏过头看徐嘉贺,“真是折磨。” 徐嘉贺憋着笑,表情非常扭曲的点了点头,“我点了喝的,你先进去,我在外面等着拿外卖。” 见他这样,温明雪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揍了他一拳,“你到底在笑什么?我相亲不成功,你很得意?” “也可以这样说吧。”徐嘉贺缓缓地,故作正经地点了点头,“主要是因为你遇到的这人太幽默了,感觉像演喜剧的,有感觉吗?” 温明雪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听见自己的心脏仍然在踏实的工作,“我感觉我的心有一点死了。” 说完这句话,她下了车,车上的徐嘉贺再也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大笑起来。 外卖到的很快。徐嘉贺提都提不下,从外卖的数量就可以看出,温明雪的心情实在是算不上愉快。 所以他也没有用投屏播放游戏,他切到影视剧那里,“你今天想看什么电影?” “看宫崎骏吧。”温明雪瘪了瘪自己的嘴,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吃小龙虾。 徐嘉贺调好了视频,打开黑鸭,也戴上一次性手套。他刚拿起一块鸭脖塞进嘴里,就听到温明雪幽幽地问:“这世界的男人难道其实都是那个样子吗?” 一次重大的相亲创伤,使得她对异性的认知有了彻底的颠覆。徐嘉贺紧紧地抿住嘴,生怕自己的笑声打断了温明雪接下来要说的话。 而温明雪也不出所料地说出了让他更憋不住笑的话。 “难道说,我之前根本就一点也不了解男人?”温明雪剥下了小龙虾的壳,把那么一溜溜肉塞进嘴里。 徐嘉贺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边笑,一边咳嗽,一边找水。 温明雪看着他幸灾乐祸的狼狈样子,翻了白眼,没有搭理他。 终于从外卖袋子里取出了水,徐嘉贺喝了一口,把卡在半路的辣意压了下去,“太深沉了,温姐。感觉这宫崎骏的电影未必有你忧郁啊。” 温明雪白了他一眼,“说不出好话,真的可以不用说了。” 徐嘉贺又喝了一口水,拎着袋子里剩下的奶茶,坐到温明雪身边,他把奶茶递过去给她,然后才说:“我只是觉得一次失败远比无数次的成功要激励人。” “你看,现在不就衬托的我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好男人吗?”徐嘉贺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笑得一脸狡诈。 温明雪终于被他逗笑,“这我倒是没看出来。” 10. 第 10 章 相亲这件事,简直就是开始了之后不会停止的滚轮。 温明雪甚至都有些庆幸自己的项目处于停摆状态,不然她拿不出这么多的时间,要和一个完全不感兴趣的人畅聊一个下午,然后再决定什么时候去吃饭。 说实话,上次和贺棋的见面,已经让她对这件事情产生了浓浓的抗拒感。 但是显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才过了一个晚上,新的相亲对象就已经从小姨那里传送到了温明雪手机上。 新的这个对象是做房地产的,说话的时候,总给温明雪一种既视感,仿佛举手投足尽在眼前,整个人颇有一种挥斥方遒的感觉。 温明雪和这样的人不算聊得来,更何况这个男人大她五岁,说的话感觉已经有两层代沟。 “你会喝酒吗?”这是乐浚发给温明雪的第一句话。 温明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见这么一句话,简直想要撞墙。 她一瞬间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为什么这样的人能找到工作,还能独立创业?而她想要进一个项目却难如登天,难道不正常的人其实是她自己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把和乐浚的聊天记录发给了徐嘉贺。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温明雪发出了深深的疑惑。 那边的徐嘉贺正在开会呢,他们小组刚刚汇报完,他这边拿着手机看到温明雪发来的消息,强忍着笑憋得脸都生疼。 “你有点像哲学家,在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人生真谛。”徐嘉贺快速地打完这行字,连忙把手机关了,听着别人的汇报。 温明雪来不及看徐嘉贺发了什么,因为那边的乐浚紧接着又发来了五条指示,“和我在一起,你必须学会应酬,要会说好听的话,要学会怎么倒茶和倒酒,你要帮助我能谈生意,还要照顾好家庭。” “啊……”温明雪深深发出了一声哀嚎,“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人啊?” 她已经不想再和乐浚聊天了,只好试探着去找温云,“这是你的哪个朋友的亲戚吗?” “哦哦,这个是大老板呢,我们平时都没办法跟他说话的。” 温明雪很是深沉地回了一句,“小姨,你不要整天关在家里,还是需要出去社交社交的。” 紧接着,那边的乐浚已经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能做到的话,我们今晚见一面。我希望你化一个比较淡的妆,不要太浓,这样我会看不清你的五官条件。” 温明雪控制不住自己眼皮的抽搐,翻了一个白眼。但是她不是一个很会拒绝的人,所以她准备见面的时候,再和乐浚说清楚。 徐嘉贺开了一早上的会,散会的时候,连忙打开手机,看温明雪那边发来的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笑得如此有节奏,有点像别人唱歌的时候,一个低音后面接着一个高音。 不过好在这场会后宣布了他升职的消息,不然还得会有一群人来问他是为什么发笑。 “这你都忍得下来?忍者神龟不是停播好多年了吗?”徐嘉贺实在是忍不住了,给温明雪打了个电话。 温明雪的声音听出来是有些心如死灰,“没来得及拒绝,今晚还得和他一起吃饭。” “你就享受吧,这么好的喜剧效果,花钱都看不到。”徐嘉贺啧啧称奇,忍不住调侃她。 温明雪抬头看向窗外,“要不是我就是小姨养大的,我都怀疑她有点恨我,在公报私仇呢。” “你别这样想,现在好看的,能把人逗笑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徐嘉贺安慰道,“你就当去看一场奇葩秀就好了。” 温明雪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我能享受他是秀的前提是我不在台上上演。” 听到她抱怨的这一句,徐嘉贺又开始笑了起来。 和乐浚的见面让温明雪做足了准备,不过是心理层面的。 她站在餐厅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还是不敢走进去,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焦虑。 温明雪参加过那么多场面试,无领导到结构化,没有一次怯过场,但是现在,她真的怕了。 餐厅门口的玻璃倒映出她的模样,温明雪都被乐浚的那番话带得紧张了起来,忍不住借着玻璃的反光打量自己。 “温明雪。” 她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过身看向那个方向,是上次和她一起吃过饭的男人。 温明雪紧张的心一下子被打断了,她放松地走过去,“你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宋承煜。” “叫我宋哥就好了。”宋承煜刚刚就注意到她很紧张地在餐厅门口踱步,“怎么了?是要在这里谈项目吗?” 温明雪一时之间有些开不了口,但还是低下头说:“我来相亲。” 宋承煜看出她的窘迫,笑了笑说:“看来这个人不太符合常规对于相亲对象的要求。” 听到宋承煜这样说,温明雪立马抬起了头,“宋哥,你简直料事如神。” “不必太勉强自己,如果你不会拒绝的话,接下来可就要吃一餐很难吃的饭了。”宋承煜笑着,好心提醒她,“得罪人不要紧,吃了一餐很难吃的饭,就很对不起自己了。” “可是今天要是没有相好亲,这接下来还得给我介绍好多对象。”温明雪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宋承煜身上有一种像大哥哥一样的,可以信赖的气质。 宋承煜点点头说:“其实我也是你的相亲对象之一,你忘了吗。” 忽然被他提醒这件事,温明雪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承煜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她笑完,“所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里面那位男士,我们的相亲提前了,所以和他的相亲撞车了。” 虽然听起来很不礼貌,但是感觉符合里面那个男士的作风。温明雪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组织出一条拒绝的消息,发了过去。那边并没有回复。 温明雪以为他没看见,又发了一条,马上就收到一条红色感叹号。 “看来对面的人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宋承煜出 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明雪抬起头来,她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果断地拉黑,或是用不体面的方法拒绝。 “所以,你愿意和我吃一顿饭吗?”宋承煜邀请她。 温明雪抬头看着他,连连摆手,“不不不,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毕竟你刚刚已经答应了我,我们两个相亲提前。”宋承煜故意这样说,说完之后又说,“你不要紧张,我也只是来这里随便找个地方吃饭,所以请你和我拼个桌,可以吗?” 拼桌的话,听起来没有相亲那样的压迫性,也给了两个半生不熟的人非要硬凑在一起吃饭的理由。 “好,我们拼桌吧。”温明雪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是拼桌,那吃的就不会太过高大上。 宋承煜带着温明雪七拐八拐,拐进了一间小巷子里的民居楼,他推门走进去,两个老板对他都很熟悉。 “小宋,又来吃饭呢?还是老三样吗?”围着围裙的大厨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温明雪好奇地打量着这屋子里的一切,宋承煜转过头来,看着她好奇的模样,对老板说:“再上两份招牌的鲍鱼捞饭。” 小店从他们走进来之后,就陆续又有许多人走了进来。温明雪听了一会别人说话,才知道这里是私厨,需要预定的。 宋承煜端着两碗咸菜走过来,非常接地气地坐在小板凳上。温明雪看着他这样,笑了笑。 “很好吃的。”宋承煜倒是一点也没有大设计师的架子,“尝尝?” 黄瓜是爆腌的,才刚杀出去水分,吃起来嫩生生的,甜气气的,还不怎么入味,一旁的辣椒只是点缀。芹菜段可就入味多了,吃起来里面的茎干都已经变成果冻一样的口感。可以吸溜一下,吸一口,咸香咸香的。 温明雪本来还在想要找些什么话题来和他说,可是等饭上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只顾着吃饭,一句话也不用说。 吃完饭之后,温明雪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 宋承煜看着她的眼神,笑了笑说:“怎么样?还是很有品味的吧?” 听到他这么说,温明雪立马就回忆起了刚刚尝过的那些东西的味道,她用力地点点头,朝着宋承煜竖起一个大拇指,“非常非常有品味!” 太阳还没落山,温明雪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图,看了一眼方位,“我走回去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宋哥。” “不用那么客气。”宋承煜倒是也没把这件事挂在心上,既然温明雪说了自己走,他也就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温明雪吃的很开心,心情也很放松,转过头笑着对宋承煜比了一个OK的手势。夕阳下,她的头发散落在肩头,脸上的笑容温暖明媚,整个人在落日笼罩下,显得格外的明艳动人。 宋承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转过头。直到宋承煜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车上,他还有些发愣。他的手指尖发痒,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起刚才温明雪在落日下的样子。 或许可以画下来,宋承煜这样想着。 11. 第 11 章 徐嘉贺加完班,给温明雪发了条消息过去:“相亲怎么说?” “无话可说。”温明雪回复得很快。 看见这四个字,徐嘉贺嘴角上扬,随手拿上外套和车钥匙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看来对面说得太多。” “岂止。”温明雪想到乐浚的那堆说辞,感觉头都大了。 “人一定要相亲吗?”温明雪忍不住感叹。 徐嘉贺坐在车上,拇指按住语音条,说道:“不是一定要相亲,而是一定要结婚。” “有这种KPI吗?”温明雪哭笑不得,相亲和结婚这两个词对她而言分别不大。 看见KPI,徐嘉贺想到自己的升职加薪,心里翻涌着一股兴奋的劲头,他想见温明雪。 毕竟从高中以来,她见证了徐嘉贺人生中每个重要的节点,也看着他在脱离家庭之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小有成就。 “想吃东西吗?随便点。”徐嘉贺把手机放下,打开车载导航,往温明雪爱吃的餐厅驶去,今天她相亲,想必是没吃什么。 明天是周末,还可以喝点酒庆祝一下。徐嘉贺想得很好,于是就没等温明雪的回复,直接驶上主干道。 看见徐嘉贺消息的温明雪脑子里并没有跳出什么很想吃的东西,于是她只是回复道:“随便,你决定。” 温明雪听到敲门声,把手里的蜡笔放下,走过去开门,看见徐嘉贺提着大包小包,“怎么买这么多?你没吃饭?” “嗯,加班到刚才。”徐嘉贺分了一袋轻的给她提,“说说相亲的事呗,正好下饭。” “我发现你这人真有点欠揍。”温明雪把吃的打开,看着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好可惜,今天我吃多了。” 徐嘉贺实在饿了,先坐下拆开筷子吃了两口,才抬头问她:“意思是这次相亲还不错?居然能让你吃多。” 看他吃的这么香,温明雪也有些馋,于是她也坐下拆了筷子,“这次相亲可以载入奇葩史册了。” 徐嘉贺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非常八卦地继续问:“来,说说,发生了什么?”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感觉全世界最奇葩的人都让我遇到了。”温明雪一边吐槽,一边把聊天记录递给他。 “喏,你看。”温明雪指了指手机屏幕。 徐嘉贺看见那个映入眼帘的巨大红色感叹号,震惊地说:“你得罪了少爷。” 他本来还憋了一肚子的俏皮话准备逗温明雪,结果看见最上面飘起来一条:“好好休息。” 发送信息的人的备注是宋承煜。 徐嘉贺深吸一口气,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温明雪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忽然不说话?难道你也和我一样被恶心到了?” 徐嘉贺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嗯,是挺恶心的,吃东西吧。” 他都很难形容,宋承煜作为一个正常的男性怎么会给一个正常的女性发这样的消息,堪比骚扰。 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变得索然无味,徐嘉贺只好草草扒拉几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这个项目是不是可以从合作方入手?” “你的意思是我加入投资方或者合作方的团队里,然后就能进去了?”温明雪眼睛一亮,觉得徐嘉贺真是找了一个非常讨巧的角度。 徐嘉贺点点头,对她说:“因为你们单位的这个报名条件太过苛刻,感觉是已经有这么一个人,所以才设下的这些条件。” “也不用这样讲,只是我按照现在的时间来讲,完全达不到最后的意向标准。不过其他的投资方也未必就完全符合我现在的条件。”温明雪懒得去思考是否这是一个萝卜坑,但她比较想知道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徐嘉贺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项目相关的各方投资方和合作公司,“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不过这个什么设计公司应该有可能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通过它的条件。” 温明雪立马就知道徐嘉贺指的是什么,“你说的就好像人家特别不专业一样。” “至少是不太考核你相关专业有关的东西吧?”徐嘉贺耸了耸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温明雪伸出手,拿过他的手机,点进公司详情,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有关的项目,“人家压根没把这个冰川项目当回事呢,都看不见有关的东西。” “这不正是它的优势吗?没人在意,说明也没有几个人想报。”徐嘉贺笑着点了点头。 温明雪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于是她说:“我现在跳槽怕是有点来不及了。” 听到她突发奇想的这么一句,徐嘉贺伸出手去弹了个脑瓜嘣,“你笨啊,辞什么职?到时候洽谈项目的时候,估计得提前一点,你就混入其中。” “拍《潜伏》吗?”温明雪恍然大悟地问道。 徐嘉贺无语地拿起筷子,夹了几筷子菜吃了起来,“我发现你这人想象力总在不该放大的时候天马行空。我的意思是,到时候两公司合作的时候,你就去报名他们那边的名额,不就行了?” “哦哦,你说的是这样啊。”温明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地笑道。 她刚准备说什么,小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温明雪一个头两个大,简直烦得不得了。她都不知道小姨这次会给她出什么新招。 不过她还是乖乖地走到一旁,拿起电话,“喂?” 小姨的声音倒是很温柔,“听说你今天和小宋吃饭了?” “你在我身上安监控器了吗?”温明雪没好气地抱怨道,“小姨,我真的不想相亲了。” “不相就不相吧。那你觉得小宋人怎么样?”温云显然听到了什么别人的话语。 温明雪沉默了一会,仔细地思考,斟酌了语句说道:“他人特别好,像一个哥哥一样。” “哦。”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味深长、回味悠久的感叹,“那你们好好相处,我就不给你介绍多的了。” 温明雪皱起了眉头。她当然知道小姨误会了 自己和宋承煜的关系,但平心而论,如果这样能够让以后的相亲不再出现,未必也不是一件坏事。 “那个项目,你报上名了吗?”小姨转移了话题。 温明雪微微点头说道:“还没有,不过我会想办法进去的。” “其实我之前都想,要是你真的特别想去,我可以出钱让你去旅旅游,或许你就不会这么执着了。”温云长叹一口气,显然是对这件事非常的没办法。 温明雪则是一边摇头,一边很认真地对对面说:“不一样的,小姨,我肯定是要去一次,而且还要仔仔细细地找一下有没有他们留下的什么痕迹。” “拗不过你。”温云最终只能妥协。 温明雪也很不服气地说道:“我都相了这么多次亲了,我也拗不过你。”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你早点休息吧。” 温明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小声地说:“晚安,小姨,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看到那边正坐着看他的徐嘉贺,没好气地问:“笑什么笑?” “姨宝女。”徐嘉贺刚刚听完了温明雪说的话和语气。 “不是男友宝就好。”温明雪白了他一眼,坐了下来,她随手翻了翻手机,才看到宋承煜发的消息,刚想给他回复过去,就听见徐嘉贺说:“本来是想和你说我升职加薪的事。” 温明雪放下了手机,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然后说:“你发财了就请我吃这个?” 徐嘉贺笑嘻嘻地说:“那不然呢?你还想吃什么?本来想请你去店里吃的,结果你说随便,那我只好随便打包一点来了。” “干杯。”温明雪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甜酒,“你是知道的,我家的沙发随时为你敞开。” 徐嘉贺接过那一瓶甜酒,轻轻打开,让气泡散一会,“就没有更体面的,其他的,睡一晚上的东西吗?” “还有两栋楼旁边的那个宾馆,我看了,还不错。”温明雪随手指了指厨房外亮灯的楼。 徐嘉贺举起酒瓶,朝她晃了晃,“当时谁能想到我会有今天呢?我辞了职之后都觉得估计不到半年就得回去求着他们要我,谁知道我能有今天?” “谁说的!”温明雪睁大了眼睛反驳道,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就从来都是相信你能走到这一步的,我可是你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 “确实,每个月工资四千,还抽出五百借给我。借了六个月之后,实在撑不住,对我说,你还是来我家里蹭吃蹭喝便宜点。”徐嘉贺回忆起那时候的事,觉得太有意思了。 温明雪对这件事情很羞于提起,那时候她刚工作,对于自己的工资分配就不太清楚,所以,她最害怕的就是月底看到徐嘉贺的消息。可是若是不借,又怕过两个月看到新闻头条。 “总之,恭喜徐总。”温明雪举起酒瓶,很用力地敲了一下徐嘉贺手里的瓶子。 徐嘉贺摇了摇酒瓶,喝下去一口,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是徐副总。” 12. 第 12 章 徐副总喝的酒不算多,最多只能算是助眠的剂量。 醒过来的时候,温明雪已经换好了衣服,看起来正准备要出门。 “跑去哪儿潇洒?”徐嘉贺坐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看她。 温明雪举起自己手里的布包,特别开心地说:“我去扯点布回来做裙子。” “哦,对了。”徐嘉贺还没来得及开口,温明雪想到了什么,又凑过去说:“之前有一本专门缝纫的书,里面的布样我很喜欢,我记得我买回来了,但是后面又找不到了。” 徐嘉贺故作深沉思考了一会,然后说:“可能你染上了半夜吃书的恶疾,所以一觉醒来就吃光了。” 温明雪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话,哼了一声,转头走了。 “带点吃的回来。”徐嘉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走进浴室里洗漱。 温明雪回头瞪他一眼,“你就等着吧,看我给不给你带吃的回来。” “我决定了,接下来我要绝食,除非有个穿着黄色或者蓝色衣服的人敲门,我才会服用下食物。”徐嘉贺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道。 温明雪被他逗笑了,转身把门关上,离开了家。 屋外的天空蓝得很明媚,白云浅浅淡淡的铺了一层在蓝色的天空前面。没有风,云也静止了一般,漂亮极了。 温明雪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她想了想,决定今天要去买蓝白相间的图案。 她常常到这个市集来扯布。现在的年轻人里,自己扯布做衣服的人不算太多,大部分都是做手工或是做一些小玩偶。 温明雪走了十几分钟,来到布摊面前。 一卷卷布裹好了放在前面,可以上手摸一摸质感,这是温明雪最喜欢的时刻。 还记得那时候,她被小姨接回家里,两个人都很别扭。温明雪对家里的亲戚都不怎么熟稔,而小姨面对着已经过了青春期沉默寡言的温明雪,更是不知所措。 尤其是,小姨要接手她的时候,也不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她还没学会怎么用钱,那时候她想关心温明雪,却不知道从何下手,于是就给她缝很多东西,从衣服到枕头,再到零零碎碎的钱包和挂件。 温明雪的书包和各种各样的包上都挂满了各式可爱的玩偶。放假之后,她回到家里,看着小姨想要关心她的样子,鼓起勇气,让小姨教她用缝纫机。 “小温,你来买什么呀?回去做衣服还是做什么?我们这边新来了一种更软的料子,你来试试。”老板看到她,非常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一边招呼她坐进来,一边往屋子里走去。 老板守摊子无聊,每一个客人她都会拉进店铺里坐着聊好久。 温明雪今天不太有时间,更何况徐嘉贺还在家里呢,把他扔在家里太久也不太好。 “阿姨,不用啦,我来扯块布回去缝裙子,要软一点的,纯棉的。”温明雪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眼前的这块蓝绿相间的布。 布是水墨画一样的融合在一起,看起来还挺有春意的。 温明雪很喜欢,这有点像教科书里的灌木丛开花的样子。老板见她喜欢,也不费劲到仓库里找,“你看,就这块行不行?” “有没有蓝白色的?”温明雪惦记着今天出门看到的蓝白的天空。 老板摇了摇头说:“没有啊,之前有一块扎染,但是那个蓝色太深了,你穿裙子的话,衬布要缝厚一些,不然会染到身上的。” 温明雪微微点头,拍了拍自己手下的这块布,然后说:“就这块吧。” 买好了布,温明雪又走到精品店里,买了很多可爱的卡通贴画,她想要做一些可爱的小狗穿的衣服,之前她用来织袜子的粗毛线还剩下很多,正好废物利用。前两天,她看到小姨的朋友圈里发了一张小狗的照片,不知道是她抱来养的,还是去哪里买来的。 总之,温明雪已经能够想象到那只大黄狗穿上宠物衣服时候的样子。 逛了一个早上,她给徐嘉贺打去电话:“吃了没?” “嗯嗯嗯嗯,游戏呢。”徐嘉贺那边声音有些吵。 温明雪一早上的好心情在此刻散去了一些,她颇有些无语,“有没有想吃的?我买什么回来?” “别买了,你是在外面等我呗?”徐嘉贺昨晚上睡得腰酸背痛,急切的想要去餐厅吃顿好的,然后回家睡一大觉。 温明雪看着自己手上大包小包,最终还是说:“行吧,那你来接我吧。” 中午的阳光就显得有些炙热了,温明雪连忙在路口寻找一个能让狭风通过的地方。 她最能感受到学习地理带给自己好处的,大概就是这个时刻。躲凉或者偷懒的时候,总能够找到一些地理知识,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徐嘉贺的车很快停在了路边,温明雪先把东西扔在后座,才走到前面打开车门。 “吃点什么?”温明雪手机弹出了一条工作消息,她拿出来一边回复,一边随口问徐嘉贺。 徐嘉贺自认为昨晚已经将就了温明雪的口味,现在自然是要去吃自己真正爱吃的,“墨西哥菜。” “搞不懂一个玉米饼夹着菜到底有什么可好吃的?”温明雪不太喜欢墨西哥菜,倒不是说味道有多么不好,而是她没搞懂究竟要用什么样的进食方法才会不显得狼狈。 徐嘉贺没说话,哼着小曲就发动了车。 墨西哥菜里,温明雪能吃得惯的只有那么几道,选择太少时候,也很利于自己做出一个决定。 温明雪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徐嘉贺,半天都挑不出来什么,“应该去吃韩餐的,我想吃年糕了。” “你也可以选择吃云南菜,我会点几个饵块,让你再也说不出想吃年糕这种话。”徐嘉贺终于做出了决定,把菜单放了下来。 温明雪看着徐嘉贺那副挑衅的样子,决定不让他再继续这么好过,“你不用相亲,为什么? 能跟我讲讲技巧吗?到底是怎么和家里人沟通才能不相亲?” “很简单,断亲就行了。”徐嘉贺倒是也丝毫不客气,他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时候,压根不在乎对面说了什么。 温明雪被他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逗笑了,“我是真的,没跟你开玩笑呢。” “根据我的经验总结的话,你首先得考进一个大家都觉得你前途光明的地方。然后呢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内心,选择辞职,众叛亲离,家里所有人都不和你讲话,然后你再做出一点小小的成绩。”徐嘉贺一边回忆一边这么说道。 虽然温明雪知道他不是在诉苦或者卖惨,但这样的经历听起来多少还是有些让她忍不住想要安慰安慰他,“哎,算了,都过去了。” 徐嘉贺自己倒一点也不觉得难过,他竖起手指,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天空,“然后这时候你就会遇到相亲。首先你要识别出这个相亲是家里人低头,还是纯粹来给你找麻烦来的。” 菜上了一些,温明雪拿起自己的taco,手足无措地摆弄出一个适合入口的姿势,“你真的别讲了,我感觉我的问题也不是那么大。” “如果是家里人低头,你就告诉他们,我其实一直都把你们当家里人,这就行了。但是如果纯粹是要找麻烦的话,你就有点难接招了。”徐嘉贺虎口夺食,拿了温明雪餐盘里的另一个taco。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刚刚说完人生经历的人计较。 “毕竟总不可能给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找一个合适的人来相亲吧?那也太难了,感觉老娘舅上都不会播这样的节目了。”徐嘉贺说完,一点也不挑角度,三下五除二就把手里的taco吃完了。 温明雪很是无语,“昨晚小姨是说不给我继续找了。” 徐嘉贺听出一些不对劲来,他追问:“为什么?总不可能是被你感动了吧?” “你的狗嘴里就一句象牙也吐不出来。”温明雪抱怨道。她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下口的角度,但是其他的菜上来了,她立马松了一口气,把taco放到盘子里,端起沙拉吃了起来。 徐嘉贺点点头,“那不然为什么叫狗嘴?你好好跟我讲讲她为什么不安排你相亲了?” 温明雪咬下一口沙拉,抬起头说:“根据前后文判断,我觉得应该是因为我昨天见了宋承煜。” “你见了谁?”徐嘉贺差点被玉米浓汤呛到,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昨天温明雪去相亲,居然还能够遇到宋承煜。 他回忆起昨晚上在温明雪手机上无意间看到的那条消息,此刻才有种后知后觉的了然感。 “宋承煜啊,”温明雪却以为徐嘉贺忘记了这个人是谁,“就是之前约我吃饭和我道歉的那个人。也是因为出差,所以没有能够和我相亲的那个人。” “我知道是谁了。”徐嘉贺眉头紧蹙,却强装不在意地又舀了一口玉米汤,“怎么还能遇见了他呢?” 13. 第 13 章 宋承煜彻夜未眠,他放下画笔的时候,生物钟终于转到他平时睡觉的清晨。 他看向窗外,看到一片纯白的雾拢着天空,笑了笑,喝了一口水。 昨天他发过去的消息,得到的回复是一只可爱的点头的小狗。 他关了手机,看向画架。白色的纱帘吹得微微晃动,飘在画架之上,像是欲语还休的情人。 宋承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白纱帘又被吹动,往另一边飘去,他的目光与画中人的目光相撞,令他忍不住往另一边看去。 他忍不住往上寻找自己的烟夹,抽出一支烟之后却不想点燃。 宋承煜终于明白为什么画室都钟意用白纱帘来遮光,因为此刻白纱挡不住阳光,却把光线柔化,落在画上,令他把手里的烟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他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幅画,却在真的碰到的时候,猛地笑了。 宋承煜的手上沾了一点点颜料,他把手指放在自己左侧的胸口上,心跳平稳地传到他的手指上。 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宋承煜恍然大悟地想到,原来心动是一种让人感觉在月球上漫步的感觉。 一瞬间,许多美丽的颜色涌进他的脑海,无数他从未见过也没有幻想过的画面都出现在他脑海中。 宋承煜眯了眯眼睛,拿起另一支画笔,蘸取一点颜料,调出那个颜色,在调色板上轻轻搅拌。 “或许我的下一次画展,可以邀请她。”宋承煜眯了眯眼睛,困意和兴奋交织,令他有些目眩神晕。 温明雪坐在餐厅里,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吃饱饭之后,就是会有这么一段时间,很想要睡觉。 徐嘉贺还没吃完,他吃东西总是吃得很慢。 “你昨天说的那个,今天早上我起来查了好久。”温明雪一边努力地把自己从困意中叫醒过来,一边回忆起今早上看到的内容,“虽然看起来有几分可行性,但是具体怎么操作,感觉会比较难。” “只要有一条路能走得进去不就行了?难的话,多做就不难了。”徐嘉贺基本不会因为害怕而放弃做什么,所以对他来说,只要能有一个入口,其他的就无所谓。 温明雪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提前就为未来的事担忧,所以她回到了刚刚徐嘉贺问了,她却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昨天和那个老板相亲的时候,本来我也不想拒绝,正好在门口遇到了宋哥,所以就和他一起去吃饭了。” “怎么叫宋哥?你知道他大你几岁吗?说不定你应该叫他叔叔。”徐嘉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才又继续吃。 温明雪被他那荒谬的逻辑逗笑了,“你总不能因为你过了十八岁之后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就假装自己一直十八岁吧?” “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这是一种状态,一种给人的精神面貌的感觉。”徐嘉贺耐心地解释道。 温明雪端起自己的那杯柠檬茶,啜饮了一口,“嗯嗯,特别有道理。” 把柠檬茶咽下之后,温明雪才问道:“但是你都没见过他,你从哪得出来的精神面貌和状态?” 徐嘉贺本身就很不爽,听到温明雪因为宋承煜而反驳他,就更不爽了,“要我说,下次你还是直接打电话给我吧。” “也不能事事都麻烦你吧?”温明雪语气淡淡的,“毕竟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徐嘉贺放下自己的筷子,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得了吧你,在我面前我装什么?说吧,又有什么事要让我帮?” 温明雪笑嘻嘻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帮我找一下那本书吧,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出了一个业务,可以深度检索。” “发来。”徐嘉贺没再继续提宋承煜的事,“你小姨说不再给你相亲。我怎么觉得有诈呢?” “管他是什么原因,总之能清闲一会是一会喽。”温明雪已经得了严重的相亲创伤后遗症,“我现在听到相亲两个字都觉得很害怕。感觉每一个人来到相亲场里都是势必展现出自己最糟糕的一面。” “其实这样也有一定的道理。”徐嘉贺吃饱了,放下筷子,也拿起一旁的水,“因为很多人会觉得和他相亲的这个人要无条件的与他度过后半生,所以自然会毫不掩饰。” 温明雪啧啧嘴,“这也太奇怪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呀,所以就是说,相亲大部分都失败的原因就在这里吧。”徐嘉贺挥了挥手,叫来服务生结账。 温明雪打了个哈欠,摇摇头,她想到了昨天接触的那个人,“我觉得也有人的因素吧。” 一餐饭后,温明雪本来打算回家睡个觉,起来之后用一下缝纫机。但坐上车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她独自一个人坐在车里。 温明雪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发现徐嘉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进了自己的大门。 “怎么不叫醒我?”温明雪倒也没想过徐嘉贺会把自己抱进房间,只是觉得她在车上睡了一觉,腰酸背疼的厉害。 她站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走进房子里。果不其然,房子里响着激烈的打斗声。 温明雪都懒得凑过去看,究竟是在打什么。她拐进了厨房里,从最底下那层往上翻起,每一层都能挑出一些她想吃的东西。 “巧克力雪糕、酸奶、蛋糕,”温明雪点了点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哇,不错耶,运气真好,刚好遇到有无骨鸡爪的时候。” 温明雪拿起那包无骨鸡爪,正准备开动。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您好?”温明雪接起电话,语气疏离礼貌地问道。 “你好,我是宋承煜。”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男声。 温明雪感到有些意外。她不知道宋承煜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更不知道自己的电话是怎么泄露给宋承煜的。 “宋哥,有什么事吗?”温明雪纠结了几分钟,最终这样问道。 宋承煜其实也没有想好自己打电话过来要说什么,他只是很 想听到温明雪的声音,所以就拨了这么一个号码。这是之前介绍人给他留的号码。 不过有着几年应酬经验的宋承煜多少还是能想出个合适的借口的,他深吸一口气,小声地说:“明雪,之前有人介绍我们两个人相亲,他当时说你在海化集团工作,是吗?” “嗯,是的。是有什么业务上的事吗?我应该不能够跟您承诺什么,我是负责技术这一块的。”温明雪听到是工作,尤其这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浑身的劲都泄了。 宋承煜自然也听出她的状态,笑了笑说:“不是来找你加班的,只是我想起来我们公司和你们集团后面有一个对接项目。” “什么项目?”听他说不是公事,温明雪也就放松了一些,她伸手拆开雪糕,含进嘴里。 宋承煜也不多插手业务上的事,所以他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其实就是因为想到后面可能会能和你常常见面,说不定要去你们集团合作工作一段时间,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了,到时候说不定要经常麻烦你。” 温明雪咬碎雪糕里的巧克力,她没有想到宋承煜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也还用上了拜山头这样的路数。 “你放心吧,我们公司技术类对接的比较多,业务的方面人很少,所以不会有那种很排外的人的。”温明雪耐心地安慰道,“总之,如果你到我们公司的话,我的办公室就在二十一楼,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宋承煜被她温柔的话语逗笑,“好,那就辛苦你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宋承煜说:“那就这样,挂啦。” “嗯嗯,好,拜拜。”温明雪挂了电话,一脸莫名其妙地存了宋承煜的号码。 “好奇怪。”温明雪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徐嘉贺游戏刚打完一盘,他扬声问:“翻了些什么出来吃?分我也吃点呗。” 听到他的声音,温明雪摇了摇脑袋,把刚刚自己对宋承煜产生的那点困惑,都摇了出去。 温明雪转过头去,对着已经走过来的徐嘉贺说:“想的倒是美,自己过来吃。” 徐嘉贺向上伸了伸自己的手,又动了动肩膀,走过去瞥了一眼,“能不能吃点成年人爱吃的东西啊?” 说完,他从冰箱里拿出了酒心巧克力、麻辣鸡爪和干噎酸奶。 温明雪看着他拿出来的那几样东西,又看了看冰箱,“我刚刚都翻过了,你到底藏哪了?” “山人自有妙计。”徐嘉贺得意一笑,拿出一次性手套,就开始吃起了鸡爪。 温明雪也不再顾着自己眼前的东西,手一伸,抓起了一只看起来就辣得不行的鸡爪,“我刚刚明明把保鲜层都翻遍了,夹层也翻了。” “就在饮料瓶的下面。”徐嘉贺一边啃着鸡爪,一边揭晓答案。 温明雪尝了一口,辣得直嘶哈,“这谁想得到啊?怪不得我感觉每瓶饮料都长高了很多。” “麻辣增高垫。”徐嘉贺指着鸡爪一本正经地戏谑道。 14. 第 14 章 人是不能够展现出舒服自在的状态的,不然老天或者老板总有一个会给你一下子。 温明雪好不容易告别了相亲,项目的事也还暂且不用提前担心,即将迎来的竟然是加班和合创项目。 “这人是不是疯了?还没到年底呢,在争什么?”温明雪看着那一排排的Todolist,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她本来想发给徐嘉贺,想让他用程序跑,自己可以偷偷懒。没想到领导还调了一个保密协议出来,让所有参加项目的人都必须保密。 “搞来搞去,这不还是绘图吗?”温明雪无奈地说。 她拿出刚刚没来得及仔细看的保密协议,挨个逐一看过去,竟然要求不许用联网设备绘图,也就是说,她得纯手搓。 温明雪把事情用另一种方式讲给徐嘉贺听,徐嘉贺听得有些发笑,“工业革命没带上你们老板吗?” “答应我,对你手下的员工好点。”温明雪已经顾不上和徐嘉贺贫嘴了。 一整天的绘图,颈椎和眼睛都不知道谁更累了。 温明雪站起身,听见自己的骨头咔嚓咔嚓的响。她眨了眨眼,眼睛酸的立马就落下眼泪。 “真是命苦的一天。”温明雪连吃饭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想抓着包回到家里睡一个整觉。 不过运气不太好,才走到楼下,又意外撞见了办公室里那对在一起之后又分手的同事,搞得温明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靠在墙边,很惨地叹了一口气。 “明雪。” 听到有人用很轻的气音叫自己,温明雪还以为自己加班加的颈椎受迫太久,导致自己出幻觉了。 她转过头去,看见宋承煜穿着一套休闲的衣服站在那里。 温明雪想了想,忽然想起短视频平台上说的那句话:女人辛苦加班了一天,下班之后就是应该看这样的帅哥。 她看向站在那边的宋承煜。宋承煜五官很立体深邃,可是他的整体气质太过温和,温明雪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瞳颜色竟然是浅灰色的。 宋承煜今天穿的是一套薄薄的羊绒衫加休闲的直筒裤,看起来感觉竟然和大学生差不多。 没有等到温明雪的回答,宋承煜小心地走了过去,学着温明雪的样子蹲在那里,“怎么了?下班时间到了,你还不回家吗?” “哦哦。”温明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他看得入了神,连忙指了指前面正在吵架的那两个人,又指了指自己,“我认识他们俩,现在过去不太好。” “这样吧,我的车在另一边。”宋承煜指了一下与那两个人相反的地方,“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温明雪犹豫了片刻,但身体的极度疲劳还是令她坚决地点下了头,“真的拜托你了。” 她跟着宋承煜安静地走到车库里,坐上了他的车。 宋承煜的车上有一股温暖的,像是棉花一样的味道,又混杂着清洗过后的洗衣粉香味,不算刺鼻,因此温明雪越闻越困。 好在车子终于是在她就要睡着的时刻到达了她的公寓楼下。 温明雪想到周末缝的那几个小玩偶,连忙对宋承煜说:“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啊。”宋承煜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把车停得更靠路边。 温明雪急匆匆地跑上楼,随手抓了四五个小玩偶,然后跑到驾驶座旁边的窗户,她敲了敲窗户,窗子降了下来。 “之前你请我吃饭,我还没有请回去,今天又麻烦你送我回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温明雪把手里的玩偶一股脑地全都塞进宋承煜的车里,“真的谢谢你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可以。”宋承煜看着温明雪的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打电话或者其他方式通知我一声就可以。” 温明雪没太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往后退了两步,挥了挥手,就往楼上跑了去。 深夜,闹钟滴滴滴滴地响了起来。温明雪睁开眼睛的那一秒钟,不是没有想过cos任何恐怖片里的主角,开始大杀四方。 她拿起手机,看到的竟然是老板的良心发现:“画的还可以,客户反馈一稿通过,明日早晨全组成员可休息。” 温明雪睁大了眼睛,这下人也不困了,杀意也退缩了,只剩下肚子在咕噜噜地叫。 她看了看时间,不过晚上8点多,于是给徐嘉贺发了消息:“宵夜吃否?” “1。”徐嘉贺回得很快,但这符号看起来颇有几分死感。 温明雪越发地感到饥饿,她脑子里面已经出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在旋转,“旋转火锅、旋转寿司、旋转烤肉?” “2。”徐嘉贺很快做出了回应。 温明雪觉得吃点寿司也还可以,比较清淡,不油腻,于是她火速地从收藏夹里翻出了收藏的众多烧鸟店。 挑了看起来最油光粼粼的旋转店铺照片,点进去之后,滑到最下面,复制完店铺地址,扔给徐嘉贺,她就站起来,准备出门。 徐嘉贺快要累死了,升职加薪,加的薪不足两倍,干的活却是远超原来的两三倍。 他走进门,闻着油腻腻的烤肉味,胃在对他说想吃,脑子在对他说拒食。 温明雪早就到了。她扎着一个马尾,身上随便抓了能蔽体的衣服就出来了。上衣看起来很像睡衣,下装则是万年不变的牛仔裤。 她面前已经上了一盘烤鸡,徐嘉贺三步作两步走过去,抓起盘子里剩的两根串,同时扔进嘴里。 “哎,我的无骨鸡翅。”温明雪连抱怨的声音都显得只有气无力。 徐嘉贺吃完之后,恢复了一点力气,“别急,今天我请。”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宵夜,温明雪倒是不怎么困了,徐嘉贺感觉自己离睡过去只缺一个安静的环境了。 “哎,你别半路昏迷过去了。”温明雪用胳膊肘捅了捅徐嘉贺,“我给你叫个车吧,或者叫个代驾。” “没那么夸张。”徐嘉贺话虽如此, 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萎靡。 温明雪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了一个玩偶出来,“喏,你上次说的,你想要个耗子。” “这根本就不是我要的那种耗子。”徐嘉贺双手捧起那个小鼠玩偶,仔细地看了看,又用拇指摸了摸小鼠的脑袋,“上次我不是看到你在缝了吗?又缝破啦?” 温明雪有些尴尬,她上楼抓玩偶的时候,实在太累了,根本没看清,把徐嘉贺想要的那个玩偶送了出去。 “你不喜欢的话,我重新给你缝一个好了。”温明雪诚恳地道歉,“我好像把它送给别人了。” “如果你卖掉它,然后换了八块钱的话,可以分我四块吗?”徐嘉贺脑子不甚清醒,但调侃的话却是信手拈来。 温明雪有些哭笑不得地反驳道:“这位先生,我的玩偶连布料加起来都超过了四十吧。” 徐嘉贺把玩偶放进他的衣服口袋里,还顺手捏了捏小鼠的身体,“都说二手的东西要打折,你自己玩剩下的东西卖出去竟然还要翻倍吗?” “你要是说不出好听的话,下次就别叫我给你缝任何东西。”温明雪没好气地说。 徐嘉贺好险才把那句你已急哭憋了回去,跟温明雪这么一闹,他倒是醒了一些。 “走吧,我送你?”徐嘉贺站起身,颇为眼馋地又看了一眼冰库里面的啤酒。 温明雪走到前台,拿了一瓶冰啤,冰了冰他的脸,“我请你这个。” “太大方了。”徐嘉贺接过冰啤,又贴了贴另一侧的脸。 温明雪抬头看着徐嘉贺浓浓的黑眼圈,关心道:“你不是升职了吗?怎么还要做这么多事?” 徐嘉贺眯了眯眼睛,把啤酒横过来,贴在自己的脑门上,往前走,“没办法,始终当不了像你领导那样的,脱离了公司到社会上两天都活不下去的智商状态。” 听到他这样说,温明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笑出声,后来笑得弯下了腰。 徐嘉贺听见温明雪的笑声,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继续往前走。 温明雪小跑着跟到他身后,“怎么我俩就一直在加班?好命苦。” “能者多劳,这句话其实背后的因素是不能者劳不了。”徐嘉贺一想到下属提交上来的那几个报告,顿时又觉得太阳穴都跳起来了,“但是他都已经不能了,你也拿他没办法。” 温明雪听他这样说,就想到了自己那专业完全不对口,只会写一堆todolist的领导。她点了点头,“哎,哀民生之多艰啊。” 徐嘉贺转过身来,伸手过去,轻轻地弹了一下她,“语文没学好就别在这拽文言文。” 温明雪把头凑过去,撞了他那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一下,“知道了,语文课代表。” 徐嘉贺转过身,轻轻地笑了,“知道就行。” 夜风缱绻,吹得温明雪忍不住停下脚步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看向走在前面的徐嘉贺。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15. 第 15 章 兔子、大象、乌龟、老鼠。 宋承煜点了点这一排站着的玩偶。他从玩偶的缝合线可以看出,这些东西大概率是温明雪自己缝的。 “太贵重了。”宋承煜用手指推了推站在一旁的大象鼻子,“看来必须要还她点什么了。” 宋承煜想好了一幅构图,于是走到画架旁边,三两下就画出了一幅玩偶站在她床头上的草稿。 他拍了下来,发给温明雪:“谢谢。” 下班走回家,此刻正在床上打滚的温明雪收到了消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徐嘉贺认准了的玩偶,她颇有些尴尬。 原本她想重新再缝一个给徐嘉贺,但是她的玩偶一般只做一次,因为她不喜欢重复地做同一个玩偶。 “你喜欢就好。”温明雪挠了挠脑袋,决定不再思考。 宋承煜拿起自己的画笔,放下手机,开始给那幅画涂色。 好不容易放半天假,温明雪却又不想睡懒觉了,她刻意设了一个很早的闹钟,目的就是让自己能够早点起来,把这来之不易的一早上充实的度过去。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想赖床的冲动,在那一刻还是没有打过自己内心深处对于来之不易的早晨的珍惜。 晨练当然是不可能的。 温明雪坐起来,发了一会呆,然后决定起床画画。她很喜欢画画,尤其是玩涂色游戏。 在这个早上,她决定多画一些图,让以后压力大的时候有色可涂。拿起手机准备在平台上搜一些图来临摹,结果看到凌晨四点宋承煜发给她的画。 真的很温馨,床头上坐着的一排玩偶身上涂的颜色,比温明雪买来的布还要更漂亮。 温明雪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又怕打扰到宋承煜,她把那张图保存了下来。 坐在床上,她又想起了之前宋承煜说的,可以画一些小的插图,做科普类的漫画。 于是,她开始搜索一些萌化的创意,决定自己设计一两个他喜欢的地理图案。 从兔子看到了床单被褥,温明雪感觉萌化的东西似乎首先要像动物,其次要做出一些Q版的表情。 “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难。”温明雪点了点头,决定用她最喜欢的水龙卷和海啸云下手。 她的脑海里马上就想起了海啸云的几个特征,以及可以在什么地方加几个可爱的表情。 她立马放下手机,兴冲冲地出去找到画本。用记号笔开始画了起来。 神奇的是在做这样的事的时候,温明雪竟然没有万事开头难,只是觉得画出来的成果有些对不起海啸云。 不过,她坐在桌子上,转了一圈笔,这样想到:海啸云也不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里,她伸手在画好的草图上加了一个流汗无语的表情。 画完之后,她笑了一声,感觉这就是海啸云看到自己的绘图会露出的表情。 紧接着,她又一鼓作气地画出了虹彩幞状云、水龙卷、积雨云、糙面云和钻石尘。 画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画的还挺可爱的,于是忍不住拍下来发给徐嘉贺。 徐嘉贺显然还没醒,这么多的消息发过去都没把他闹醒。 温明雪倒也没觉得被忽略,她想了想,给这几种东西加上表情。 虹彩幞状云又被称为七彩祥云,在古代是难得一见的祥瑞。温明雪思索了一番,觉得云的形象应该是一个性格很稳定,同时又很爱漂亮的形象,所以给它画上了一个臭美的表情。同时,她还在云的顶端加了一个漂亮的小帽子,在帽子的上面加了一个蝴蝶结。 紧接着是她很喜欢的水龙卷,画了一个像大胃王一样的表情,咕噜咕噜地喝水。喝水的时候应该还有一个吸管,这样才比较符合它从海里吸出水的状态。 温明雪越画越起劲,等到她把所有的图画都补充完整,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另一个生物钟在提醒自己了。 她摸了摸咕噜噜乱叫的肚子,“我马上就吃饭。” 在吃饭之前,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徐嘉贺还是没有回消息。 温明雪想了一下,给宋承煜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宋哥,你画的太好了,感觉可以作为我一这段时间的屏保了。” “是因为你做的很用心。”宋承煜很快回复她。 温明雪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又拍了一下自己刚刚画的东西给宋承煜,“之前你说我可以用可爱的画风画一些和地理相关的东西,你看看。” 宋承煜看得很仔细,回复得也很用心,“这几幅图都很有特色。让我来猜猜。第一个应该是要下大雨的,而且会造成很严重的灾害。” 温明雪翻开自己画的那一幅无奈流汗的海啸云,“是的,这是海啸来之前的云。” “很传神,并且不用过多解释,也能看出每一个的性格。”宋承煜这么回复了一下。 温明雪得到了鼓励,很期待他的下一条回复,结果下一条竟然:“可以继续做下去,很有前途。试着发在一些平台上,应该会有对应的回报。” 这根本不是温明雪想要的回复,她现在有工作,又害怕自己这平乏的画技被别人指指点点,所以她很敷衍的回了一下,“嗯嗯,我去试一试。” 宋承煜没有感受到她的敷衍,甚至还给她发来了几个平台的链接,“这几个平台都不错,可以尝试申请一下他们的签约或者是合同之类的。画到中期也可以尝试接广,如果不知道广告的品类,可以来问我。” 温明雪彻底丧失了和他继续聊下去的兴趣,非常敷衍又非常顺势地说:“好啊好啊,我去试试。” 那边紧接着又发了几条如何利益最大化的消息。但温明雪知道自己这样的画技在市场上压根就没有什么竞争力。 好在,救星终于降临。 徐嘉贺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我猜猜是什么?” “大清早给我设难题,可以可以。” “这太简单了。一看这海啸云大哥已经对着全世界无语流汗,就知道他马上要搞点大的了。” “七彩祥 云怎么会来这儿?简直是全天下最好看最美丽的一朵云,我已经开始拜了,待会买彩票会有用吗?” “水龙卷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带上兄弟扮演兔耳朵,非常的感动。怎么这水龙卷也是个奶茶爱好者,根据品味来判断,爱喝海水应该算是咸奶茶爱好者。” 温明雪趴在桌子上笑了好一阵,然后对他说:“画这个太有意思了。” “感觉水龙卷的奶茶里面Q弹的珍珠是小鱼。”徐嘉贺补充道。 温明雪开心得不得了,“你对水龙卷爱好的猜测应该是冠军级别的。” “没办法,我自己也爱喝奶茶,推己及人嘛。”徐嘉贺解释道。 两个人聊了一早上,温明雪去上班的时候还想着徐嘉贺对于钻石尘的解释。 “一个爱戴钻戒和项链,把自己弄得浑身亮晶晶金闪闪的大帅哥。”温明雪站在电梯里自言自语,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徐嘉贺坐在工位上来回翻看温明雪给他发的那几张图,感觉很适合用来当打工人不想回复消息的时候的头像。 于是他愉快地保存了水龙卷的那张图片,改成自己的头像。 “这头像换上,感觉不会有人来找我了。”徐嘉贺给温明雪发了这么一条消息。 温明雪回了一个问号。 徐嘉贺解释道:“你不觉得一看就知道我是一个肥宅,什么也看不懂,什么也解释不清,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和我产生业务交流。” 温明雪估计在那边都笑得前仰后合了,发来的消息异常简短,是一个大拇指的符号。 还没等徐嘉贺发新的消息过去,却看到温明雪把自己的头像改成了虹彩幞状云。 “我要祈祷我下个月遇到的都是正常人。”温明雪发了一个祈祷的表情过来。 徐嘉贺嘴角上扬,“那下下个月呢?” “下下个月的话,下个月再祈祷吧。”温明雪回答得很有几分歪理,“毕竟一次性祈祷下半余生,感觉即使是最大的云也承载不住这份愿望。” “地理人确实很有未雨绸缪和循序渐进的观念啊。”徐嘉贺回了一条消息,关上手机。 温明雪看到这么一条消息,哪能不知道徐嘉贺是在讽刺自己,“你不懂,这是一种慢慢蚕食,分而治之,切香肠的招数。” 这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不过温明雪也已经要开始工作了。 下班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发现徐嘉贺大概是在摸鱼的时候给她回了一条消息。 “没学过政治和历史就别乱说话。”徐嘉贺的回复带着天天刷历史政治视频的人独有的高傲。 紧接着是表情包,徐嘉贺把她画的那些图都存为表情包了。 这时候就配上了一张海啸云无奈流汗的表情。 紧接着,又是积雨云摊手摇头的表情。 温明雪噗嗤一声笑,连忙滑到聊天记录的上方,存了一张钻石尘的照片。 她的回复就是钻石尘戴着硕大的钻石戒指和项链,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16. 第 16 章 周六晚上,温明雪坐在家里逛购物软件。倒不是为了自己,主要是想着小姨和家里那条狗。 逛了一会儿,她看到有合适小姨穿的衣服,立刻截图转发给小姨,“好久没给你买衣服了,你看看这套你喜欢吗?” “你的钱就自己用,我自己有钱。”那头回得很快,估计是在看什么短视频赚钱。 温明雪却是言之凿凿地说:“你自己有钱你又不给自己买,最后还不是省来省去,进了银行和我的口袋。” “放在银行里完全不动,有利息的。这是投资,你还小,根本不懂。” 温明雪看到这句话,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你就说你喜不喜欢,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默认你喜欢,马上给你买了。” “哎呀,太花了,我不喜欢。”那边果不其然这么挑刺。 温明雪立马截了这个款式的另一个颜色过去,“你看,这个就不花了吧?” “拗不过你。”温云只好妥协,“对了,你最近和小宋见面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确认关系了?” “哪有那么快呀?而且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温明雪连忙否认,生怕温云误会了。到时候传到宋承煜的耳朵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版本。 “嘿,你这小孩,我以为你谈恋爱了,所以才没给你相亲呢,结果上次你跟我打马虎眼。” 温明雪抱着手机嘻嘻一笑,很是不怕挨打的说:“你又没问我。” “真坏,你这臭小孩。”温云嗔怪道。她的抱怨向来如此,从来不会让被抱怨的人感觉到不开心。 温明雪看到小姨这样说,忍不住放下手机笑了笑。 “那我再帮你问问吧,这个亲还是得相。” 温明雪原以为小姨会放弃了,没想到她压根就没有想过不相亲的可能性。她不想继续和小姨在这件事情上进一步的纠缠,生怕小姨一怒之下立马给她大变出一个活人来相亲。 她把给小姨挑选的衣服的账款一结,装作没看见小姨最后发过来的那句话,放下手中的手机,站起身,往书柜的方向走。 从书柜的一堆绘本里选了一个最可爱的来玩涂色。温明雪在心里想着:如果怎么也逃不开相亲的话,至少现在不用回消息。反正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一边用蜡笔给绘本涂着色,一边听着自己的手机滴滴的响。温明雪没有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的想法,现在这个时间点会给她发消息的,估计只有刚才没有收到回复的小姨。 绘本摊开,是一幅母狮子带着一群小狮子在山间狩猎的图。温明雪拿着黄色和绿色的笔,给森林涂出渐变分层。她的心在读绘本的时候逐渐变得平静放松。 蜡笔涂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温明雪沉下心来,放空自己的大脑,她准备等到自己涂完,再打开手机接受小姨消息的轰炸。 这幅画并不小,而且每一个角色上可以涂的颜色都有很多。温明雪越涂越起劲,想到了各种渐变的和提亮的颜色。于是涂完第一遍之后,又拿着银白色和深黑色的笔加了一圈的光影。 等她全部涂完之后,一看时间,都已经快接近小姨睡觉的点了,她连忙拿起手机,准备向那边说晚安。 没想到小姨压根就没给她发消息,反倒是她的挡箭牌宋承煜给她发了消息。 “明天有空吗?” 温明雪只看见这么一句,她手指快速往上和下分别划了一下,并没有看见其他人给自己发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手机响了那么多下。 大概手机和她一样,感到非常的心虚。 一想到由于上次没有否认和宋承煜在一起的事情,让小姨误解了自己和宋承煜的关系,自己这边倒是清闲了,说不定宋承煜那边早就已经听到一些不合时宜的传言了。 有可能只不过是因为和温明雪不太熟络,所以才没有告诉她。 温明雪想了想,决定明天请宋承煜吃个饭,和他说清楚情况,然后道个歉,于是,她朝那边回复道:“我还想问你有没有空呢,宋哥,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可以,时间地点你来定。”宋承煜的回复一如既往的随和。 温明雪思索了一下宋承煜的气质,决定和他去一家贵一点的餐厅。 很快做出了决定,温明雪决定去一家高级酒店里面开设的很贵的私厨,深夜写了邮件发给餐厅预订,刚好还有几桌剩余。 邮件发送成功之后,温明雪松了一口气,想起上次和徐嘉贺一起去这个餐厅吃饭时候点的那些好吃的东西,她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随后,怀揣着对再一次能够吃到美味焦糖煎鹅肝的憧憬,温明雪把餐厅的地址和时间都发给宋承煜,并对他说:“明天见,宋哥。” 其实徐嘉贺这周并不愉快,原本他还有一个倾诉的地方,可以讲讲话。可是给他带来麻烦的是家里的人,和他所谓的未婚妻,平龄。 平龄的事向来是他和温明雪之间完全不能提的雷区。他压根就不敢让温明雪知道平龄的事情,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毕竟如果要说的话,平龄确实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但他也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平龄在一起。 这样的关系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进行解释,都有一种说不通,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门口大开着,平龄瑟瑟发抖地站在他的门前。老实说,徐嘉贺并不是什么具备绅士品格的人,所以他压根就没有想开门让平龄进去的想法。 “我已经帮你订了酒店了。”徐嘉贺深吸一口气,想到家里人又开始施压,只因为他们觉得,徐嘉贺爬到了这个地步,必然是需要他们的帮助。 徐嘉贺明白其中的关窍,所以他不想真的为难平龄。可是他也知道平龄为什么要参与到其中。 平龄顶着泪眼婆娑的模样对他说:“难道就没有一点可能性吗?难道你还对温明雪念念不忘吗?” < p>“我说过我们之间的事,不要提她。”徐嘉贺冷声打断她,不耐烦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明明只有这几步远,但是却感觉相隔着整个世界。 平龄深吸一口气,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钟情于徐嘉贺这样的人,明知道不可能,却还一再放低底线的追求。 可她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会因为自己的追求被拒绝而感到心痛,也会在得到一丝转机的时候,就贸然行动。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我们都知道,假设你和我在一起,会得到更多资源的倾斜。”平龄试图用她不擅长的那套商业逻辑来劝说徐嘉贺。 徐嘉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她说:“平龄,我当初离开家并不是小孩子闹脾气,我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要借助家庭的力量,我知道一旦用了他们的资源,那么他们一定会要求你吐出一些尊严。” 解释的话说到这里,徐嘉贺又觉得言多必失,于是走了出门,把房门带上,“走吧,我亲自送你过去。” “你至少应该请我吃个饭吧,哪怕只是作为朋友。”平龄很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试图把自己的失态所带来的尴尬缓解。 徐嘉贺偏头看向她,“我最近在减肥,不吃晚餐。” 平龄听着这个再容易被拆穿不过的谎言,实在是难以忍受这样的难堪,转身走到了车的副驾。 她拉了拉,果不其然,没有拉动。 于是她只好走到后排,坐了上去。徐嘉贺见她坐到车上,皱着眉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和后脑勺。 车子行驶速度很快,车内的两个人没有发出一丝响动。平龄不知为何,看着车窗上的倒影,忍不住无声地落下泪来。 她其实很早之前就幻想过自己的婚姻,那么久的过去到现在,从未想过新郎会是徐嘉贺以外的任何人。 哪怕是在她听说了温明雪这个人的存在之后,仍然像是里解释的那样。平龄觉得温明雪只不过是一个过路人,男女主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在一起的。 这样的想法安慰了平龄许多年岁。 车子停了下来,徐嘉贺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对着平龄说:“酒店开好了,到前台说一下身份信息就行。” “谢谢。”平龄知道到了这一步,没有必要继续纠缠,于是她下了车。 她刚准备往酒店的电梯方向走,竟然就看到温明雪从一辆豪车中走了下来。 平龄微微睁大了双眼,往徐嘉贺车的方向看去。她不知道徐嘉贺看见没有。 一方面,平龄希望徐嘉贺看到,能够让他死了那条心,说不定他会早日转进和自己在一起的这条正轨。可另一方面,平龄又不希望徐嘉贺看到,她害怕徐嘉贺此时仍然对温明雪怀有期待,那么他或许会比此刻的自己更加痛苦。 可惜平龄并不能在这个时刻做出一些什么,她只能缓慢地往电梯的方向走。 17. 第 17 章 徐嘉贺本来要走了。他心情本就烦闷,想躲到自己的家里,打两把游戏,再找个合适的理由去骚扰温明雪。 他也应该走的,如果他直接离开,而不是看着后视镜里平龄是否离开,那么他就不会看见这一幕。 那个他需要费尽心思隐瞒情绪才能勉强维持平静去对待的人一脸笑意地跳下车子。 另一侧,下车的是一个看起来和她竟然有几分相配的男人。 她在笑什么呢?那么开心?手舞足蹈的,似乎讲了很多很有意思的话。 所以她身侧的男人才会是这种表情,含笑地看着她,究竟谁会不能看出他已经心动了。 她又在相亲吗?什么相亲会需要到酒店里相亲?难不成两人坐在酒店大堂里蹭免费的茶水和招待相亲吗? 这个男人也太低质了。 想到这里,徐嘉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把手松开,抿出一个平和的表情,拿起手机,给温明雪发消息:“你在哪儿?” 发完之后,他又像是掩饰一样发:“吃饭吗?今天累死了。” 没有回复。 徐嘉贺抬头看着后视镜,看见两人并肩走进了酒店。 “为什么不回消息?” “温明雪。” 温明雪的手机又开始发作,从昨晚上开始,就这么虚假报警。 宋承煜低下头提醒她:“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这么一句话,让温明雪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和别人吃饭的时候,向来是不看手机的,于是现在也没有拿出来看的想法。 “我手机最近有点问题,老是同一条消息不停的反复提醒我。”温明雪这样解释道,又把话题引到了刚刚两个人说的地方,“你刚刚说我的画可以在涂色上更简单一些,这是什么意思?” “你画的很可爱。”宋承煜认真地评价道,“但是单从流媒体的传播来说,颜色太过鲜艳的东西,会引起部分人的不喜欢。” 温明雪耸了耸肩,“我不是很在乎别人喜不喜欢,只不过你说的确实也对,颜色涂的太多,反而给人没有那么多的想象空间了。” 宋承煜听出温明雪对于绘画的好奇,于是用通俗易懂的话给她解释了一下,“留白有时候会比写实更让人难以忘记,其实就是因为画师没有做出来的部分,是由观看的所有人想象出来的,有了自己的参与,就会更难忘。” 这么一点拨,温明雪立马就明白了自己在看画的时候产生的那种感觉。她回过头,目光亮闪闪的,“是呀,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也更喜欢颜色更少的画。” “浓郁的画,或者是技法上来说更深、更重的画,也会给人不一样的感觉。”宋承煜补充道,“不过,审美终究是个人的,画师如果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丧失了自己对于画作的理解,那才是最令人遗憾的。” 温明雪用力的点点头,推开包厢的门,“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宋哥,你在专业上真的做得非常厉害。” “下个月我的设计中心有画展,如果你想看的话。”宋承煜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但言外之意已经呼之欲出。 温明雪立马摇了摇头,“下个月我朋友生日,我得给他庆祝生日。” 下个月是徐嘉贺的生日,他是个非常矫情,很在乎节日的氛围感,但又不喜欢很多人参与的人。 微微想了一下今年给他准备好的礼物,温明雪回过神来,对着坐在面前的宋承煜说:“很好吃,这家的菜。” “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宋承煜看着她献宝的样子,点了点头。 温明雪按下响铃,示意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了。她难掩脸上的笑意,对着宋承煜说:“前菜本来应该是奶油松茸塔。但是我实在太想吃焦糖鹅肝了,所以我的前菜和后面的菜都调换了一下顺序。” “吃饭哪有那么多顺序,最重要的是多吃一点好吃的。”宋承煜温柔地看着她,“既然你这么倾力推荐,那待一会我一定会好好尝一尝。” 温明雪快速的点了点头,对他说道:“你一定要好好尝一尝,真的很好吃,我之前来吃过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 “看来我很荣幸能够尝到你觉得过了很久都念念不忘的一口。”宋承煜笑着看着她,“我记得Omakase没有太多的要求,如果你真的很爱吃,待会我们可以再加两道。” 温明雪皱了皱鼻子,她还记得上一次和徐嘉贺来,她提出要加菜,徐嘉贺告诉她,这种Omakase要加菜的话,等于要把所有的菜单的钱再付一遍,才能重新做一轮,还得再额外加上预约费。 “好吃的东西就是应该吃到意犹未尽。”温明雪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话,“毕竟今天可是我请客。” 宋承煜忘记了这一茬,所以他笑着说:“好的,我记住了。下次我请你吃饭的时候,会选一个能够随便点餐的地方的。” 他说完,距离上菜也还有着一段时间,温明雪略带歉意地抬头看他:“宋哥,我还是看一眼手机,我怕有工作消息。” “没事的,你看吧,有什么的话要及时回复。”宋承煜倒不是很介意自己的餐伴看手机。 温明雪打开手机,看到了六七条徐嘉贺发来的消息。她看出徐嘉贺的烦闷之意,于是对他炫耀道:“姐姐我在外面吃超级无敌好吃的omakase呢。你可不要太羡慕。”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放进了包里,这样就听不到它的震动声了。 温明雪转过头,看到服务生端着前菜上了过来,于是她很开心地伸出手,看向那一盘好吃的焦糖鹅肝。 宋承煜看着她这副只顾着吃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趁着温明雪低头在吃,他做出手势,朝着服务员举起了自己的卡。 服务员接过卡之后,他又指了指温明雪吃的焦糖鹅肝,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服务员点了点头,离开了。 一餐满足的饭吃完。温明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点也不顾形象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因为晕碳,她的意识都有些不太清醒了,她抬起头,笑得傻乎乎的,“今天运气真好,居然真的可以把我后面的两道餐换成我喜欢 的菜。” “是的,”宋承煜笑着点头,“所以待会要不要一起出去买注彩票?” 温明雪吃完饭之后,就只想找个地方躺着。于是,她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我去结账啦。” 宋承煜的邀约没有得到回应,他也没有太失望,“不必了。” “为什么?”温明雪转过头,她连忙摆了摆手,对宋承煜说:“宋哥,这次主要是因为我做了不太好的事,而且之前你又请我吃饭,还接送我,所以才想着请你吃一顿饭。” “什么不太好的事?”宋承煜把话题引到他感兴趣的内容上。 温明雪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跟着他前进的脚步,往电梯的方向走,“之前我小姨问过还用不用相亲,当时我和你吃了饭,被她知道了。” “所以小姨误会了。”宋承煜把她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温明雪跟着他走进了电梯里,“是的,所以我想和你道个歉。”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宋承煜淡淡地说。 温明雪看到电梯里的倒影,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结账,“我们的钱没付。” “我已经付了。”宋承煜这么说道。 温明雪不知为何,站在原地却有一种窘迫的感觉。被别人请客吃饭,对她而言不是一种特别美妙的体验。 她咬了咬下唇,在出电梯的时候对宋承煜说:“刚刚我收到了工作消息,所以宋哥你先回去吧,我要往另一个地方走。” 宋承煜没有意识到她的不对劲,点了点头对她说:“加班太晚的话,可以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不用啦!”温明雪连忙笑着拒绝他,她抓住自己小包的肩带,往与宋承煜的车截然相反的地方走去。 才走了没两步,她面前的车却突然按下了喇叭,响了两下。 温明雪吓了一跳,抬头看,发现竟然是徐嘉贺的车。 她忍不住放松下来,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宋承煜的车还停在原地,于是她立马绕到副驾,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你真的是帮了我的大忙,救了大急了。”温明雪坐在副驾上,整个人放松下来,笑着看向徐嘉贺,“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徐嘉贺表情冷淡极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又是相亲吗?这又是和谁相亲?” “不是相亲啊,你怎么了?你好像忙得有些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温明雪伸手过去摸了摸徐嘉贺的额头,“没发热。” “我确实不太好。”徐嘉贺按下车门的内锁。 他拉住了温明雪想要离开的手,紧紧地攥在手里,“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挡住小姨所有的问题的话,为什么不能是我?” 温明雪意识到他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劲,连忙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越挣越被攥紧,她意识到徐嘉贺也许会说出一些令她难过的话,“徐嘉贺!” “为什么不能是我?”徐嘉贺的眼神受伤极了,“我们还在一起过。” 温明雪的心狠狠一抽,“我说了,让你把这句话收回去!” 18. 第 18 章 说出来的话,就像曾经发生过的事,再想掩饰的天衣无缝,也没有办法否认它曾经发生过。 覆水难收。 温明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转过头去,不看徐嘉贺。 她的动作飞快,想要掩盖住自己已经哭泣的事实。 徐嘉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从沙哑的抽噎声和温明雪擦眼泪的时候用力的摩擦声。无一不都说明,他的目的达到了,他让温明雪无法继续相亲了。 但他却比之前更不开心。 车子停了下来,徐嘉贺转过头去,很小声地说:“明雪。” “可以了。”温明雪一刻也没犹豫,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对不起。”徐嘉贺深吸一口气。 他的道歉只得到了剧烈的砸门声作为回应。 砸门声过后,车内又响起了徐嘉贺用力拍了几下方向盘的声音。 两败俱伤,徐嘉贺看向车窗外的背影,发动了车子,缓缓离开。 温明雪不知道徐嘉贺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不早不晚,偏偏在这样的一个时候。 她走到楼上,快步走到窗前,往楼下看。楼下的车辆早已看不见徐嘉贺车子的影子。 温明雪的心情起起伏伏,她站在窗前,呼出的气把玻璃弄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空已经全部都黑了下来,各家灯火亮了起来。 温明雪想到明天自己还要上班,努力地控制好情绪,走进洗漱台开始刷牙洗脸。 她没有一刻犹豫,洗漱完之后调好闹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手机上跳出了许多的消息,但她一条也没看,一条也没回,闭上眼睛祈祷自己尽快睡着。 可她却忘了,现实里不想见到的人,梦里未必能逃得开。 半夜,温明雪猛地挣脱梦境,坐在自己的床上,喘着粗气。 她抓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不到。 温明雪站起身,披着自己的外套,拿着手机到客厅里找水喝。 喝完水之后,打开手机,给上司发了一条请假消息,她要请一周的假。 这个时间点,上司当然没办法回复。但她已经没有办法去想以后的事了。 温明雪披着外套,走到了书房旁边的一个小房间。她用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是一片狭小又安静的地方。 里面有两个旅行包,几双破了洞的鞋,还有几套不怎么整洁的牛仔衣。温明雪靠在墙上,注视着这一切,猛地坐到地上。 “爸爸妈妈,我真的好想你们。”温明雪闭着眼睛,这一次她没有流下眼泪。 她没有办法再和徐嘉贺理论更多。 他们确实在一起过,那段时间很快乐,很美好,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从来没有感觉到寂寞的时间段。 可是他们的终结又非常的急促,时间点恰好恰在了温明雪父母离世的时候。 在那样双重的打击下,温明雪几乎忘了自己是怎样度过那段时间的。偶尔有一些记忆会,碎片会忽然袭击她的大脑,但那只是一些零散的记忆,尚在她的应酬对范畴之内。 可是当徐嘉贺旧事重提的时候,温明雪再也没有办法强装自己已经忘记了所有经历过的一切。 她趴在自己的手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我好想你。” 这句话像是叹息一般,没有主语,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起。 房间里没有遗照,只有着一些父母远行时候忘了带的东西。还有两人在一起时,徐嘉贺给她送过的所有东西。 这句没有主语的话语飘散起来,不知落到了哪一件东西上面。 但温明雪却静静地趴在这里,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空荡的房间,没有亮灯。 徐嘉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两瓶酒。一瓶已经喝完了,另一瓶还剩一半。 酒精让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昏昏沉沉又给了他行动的欲望。 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站起来,走进一楼玄关旁的那个房间里。 这里有很多很多的照片,老旧的校服上面写满了别人的名字,缺了第二颗纽扣的衬衫,他曾经志满意得地把它送给了别人。 徐嘉贺迈着重重的步伐,走进了房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张合照,上面的女生瘪着嘴,嘴角向下,眼睛却往上看。徐嘉贺装得很是正经,右手竖着大拇指,神情严肃极了。 这是高中的时候,温明雪和徐嘉贺的合照。 看到这张照片,徐嘉贺忍不住张大了嘴,剧烈的呼吸抵挡自己翻涌的情绪。 他还能够记起合照的当天发生了什么。 徐嘉贺把自己陷入回忆里,他不断地看着那张旧照片。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温明雪,她是一个话很多很烦人的女生,学习成绩一般般,看来以后我们可以在一个大学。”徐嘉贺顶着一顶反扣的帽子,拿着一个拍立得,对着正在打扫卫生的温明雪说。 温明雪扎着一个马尾,梳着高中常见的大光明。她斜睨了徐嘉贺一眼。 “喂喂喂,马上毕业了,跟你的好朋友拍张照会怎样?”徐嘉贺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抢温明雪手里的抹布。 他拿到抹布之后,往上一扔,就扔到了柜子上面,“来来来来来,合照。” 温明雪叉着腰,很是不屑地说:“到底谁想和你合照?” “我今天拿着拍立得可是照了一路了。”徐嘉贺摇了摇自己手里的拍立得,这在高中可算是很稀奇的东西。 温明雪笑了一下,徐嘉贺感觉后背一凉,立马说:“温姐饶命,我这拍立得真的很贵。” “被老师收了又不是不还你,看你这么得意,真想给你两下。”温明雪笑骂道。 徐嘉贺立马求饶,伸手去把抹布够了下来,递给温明雪,“哎,我真想跟你合张影。我俩也算是高中的最佳损友了。” 温明雪踮起脚,看了看徐嘉贺身后正在玩闹的几个女生,“我最好的朋友可不是你,我们有闺蜜的。”< /p>“看在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的份上,和我合张影吧,求求你了。”徐嘉贺可怜巴巴地双手合十,看起来非常的能伸能屈。 温明雪放下抹布,站了过去,“快点快点,待会儿卫生没打扫好,挨骂的是我,可又不是你。” 徐嘉贺左手拿着相机,右手比了个大拇指,确定温明雪站在了摄像头范围内,咔嚓一张,就留下了两人在高中时代唯一的一张双人合影。 时至今日,看到这张照片,徐嘉贺仍然会有一种很难以相信的感觉,两个人在那么短的几年里发生了那么多变化。 高中毕业的那天晚上聚餐,大家本来应该坐在一起吃饭,但是他却约了温明雪出来,偷看别人告白。 温明雪和她的几个朋友吵了架,所以答应了徐嘉贺。 他们两个人躲在浪漫的露台花架下,看着平时班里木讷的人,在高考结束之后向别人告白。 “哇,这也太浪漫了吧!”温明雪蹲在花架后面,小声地和徐嘉贺解释,“那可是偶像剧里面最浪漫的,最靠近心脏的纽扣哎。” “我是说偶像剧看多了人的脑子会变糟糕,这也太俗气了,就送颗纽扣嘛。是我的话,要拿出很多钱买蛋糕、买花,还要放烟花。”徐嘉贺想了一下未来自己告白的场景,觉得眼前的男人未免也太过投机取巧。 温明雪张大了嘴巴,转过头去啧啧点评:“你的告白方式就是纯粹的土大款。” “好歹还占个大款,也不错,大款也很招人喜欢的,你懂不懂?”徐嘉贺反驳道,“况且买个蛋糕还能一起吃,送个花还能看一看,送个纽扣有啥意思?” 温明雪无语地撇了撇嘴,“你真的是浪漫过敏吧?我不是和你解释了吗?” 她转过头来,很耐心地指了指自己校服衬衫上的第二颗钮扣,“喏,看见没?这是最靠近心脏的一颗纽扣,人家偶像剧男主角都是要留给女主角的。” 徐嘉贺挑了挑眉,满不在意地从衬衫上扯了一颗纽扣下来,“送你。” 温明雪张大了嘴巴,嫌弃之意溢于言表,“你有毛病啊,送我干嘛?你喜欢我?” “我只是向你证明,这颗纽扣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徐嘉贺对于刚刚偶像剧的的解释,非常的嗤之以鼻,“我就算是送朋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温明雪转念一想,自己还没有收到过别人的纽扣,于是伸手把那个纽扣抓了下来,“行吧,我接受。” 说完,她又转过去看外面告白的两个人,看到男女主已经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 温明雪连忙转过头,慌乱地推了推徐嘉贺,“走了走了,热闹看到这里差不多了,待会他们亲起来怎么办?” 徐嘉贺明明也没有看过有人在他面前亲吻,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摆出一副非常老成的样子,“亲就亲喽,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别人的隐私,你懂不懂啊?”温明雪瞪他一眼。 徐嘉贺微微张大嘴巴,反驳道:“很懂隐私的温大班长为什么还躲在这里和我偷看别人告白?” 19. 第 19 章 “怎么真的亲起来了?”徐嘉贺立马把手里的游戏停了下来。 黑暗的房间里,温明雪惊愕的表情是那么明显,“我怎么会知道?这是恐怖片啊。” “等下等下,你别看,你别看。”徐嘉贺回过头瞥向屏幕,看到男人把女人抱了起来,他立马转过头,站起身挡到了投影仪前面。 但是效果平平,投影出来的两个人就这样在徐嘉贺的脸上继续动作。 温明雪脸通红,她本来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又忍不住想笑,因为两个人就这样投在了徐嘉贺的脸上。 “这不是恐怖片吗?”徐嘉贺看到女主角叫住了正在动作两个人,这才缓缓地坐回位置上。 温明雪捂着自己通红的脸,发出了笑声。紧接着又被女主角吓人的面部表情吓得立马转过头去。 “不敢看恐怖片就不要看,你还约我来看这个。”徐嘉贺无奈地把腿搭在垫脚的小坐垫上。 温明雪已经是第三次邀约他出来私人电影院里看电影了。徐嘉贺本来也不想来,只不过是觉得再拒绝不太好而已。 “没办法,其他人都不陪我来。”温明雪说的理直气壮。她缓过了劲,转过头,眼睛却因为刚刚的爆笑而流了几滴眼泪。 徐嘉贺看着她在黑暗中格外漂亮的眼睛,想要抱怨一番的话也收了回去。 “你别不说话呀,你不说话我好害怕。”温明雪转过头去,用手捂住眼睛,露出一个缝,一瞬不眨地看着投影仪里的恐怖片。 徐嘉贺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么害怕,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看恐怖片?练胆吗?” 电影里的两个人被鬼化的女主角驱赶着往山林里跑。温明雪搭在沙发上的脚立马蜷缩了起来。 徐嘉贺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他伸手往身侧一拉,把毛毯扔到了温明雪身上。 温明雪吓了一跳,她扯开毛毯搭在腿上,转过身去,一拳捶在徐嘉贺的肩膀上,“你欠揍是吧?” 那一拳根本没什么力道,不过徐嘉贺还是装作很疼的样子,“哎呦,不行,太痛了,我得出去一趟。” “别出去啊,我错了。”温明雪赶紧拉住他的袖子。 徐嘉贺感受到自己袖子上传来的力量,笑了笑,重重地倒回沙发上。 他看着茶几上那一堆奶茶和甜品,忽然间又觉得很搞笑,“我去拿点东西吃。” “别去啊——”温明雪拖长了声音,一时之间分不清它和投影仪投放出来的恐怖电影里的恶鬼,哪一个更凄厉。 徐嘉贺忍不住笑出声,“哎,你没发现这人特奇怪,买了东西又不吃,放着电影又不敢看,闲着没事又喜欢吓自己玩。” “他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温明雪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看着电影,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徐嘉贺在说什么。 徐嘉贺一边笑,一边站起来,走到茶几那边,拿了个泡芙吃。 泡芙一咬开,一股甜蜜的烘焙独有的香味就在房间里回荡。温明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一边看向屏幕,一边侧过身对徐嘉贺说:“拿过来吃呗。” “掉到别人的毯子上怎么办?”徐嘉贺义正言辞地拒绝,“别把别人东西弄脏了。” 温明雪忽然被电影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刚刚搭上去的毛毯都掉了下来。 徐嘉贺连忙快步走过去,“张嘴。” 温明雪下意识乖乖张开嘴,一个泡芙被塞进了她的嘴里,她下意识地嚼了嚼。 “又菜又爱看,还贪吃。”徐嘉贺拎了拎自己的袖子,以及袖子上挂着的那两只手。 温明雪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都快大结局了。” “哎,你说,要是你找了男朋友,是不是以后这个职位就由别人来当了?我就清闲了。”徐嘉贺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温明雪抬头瞥了他一眼,“那你找了女朋友,我是不是就只能吓得在这个房间里满地乱跑了?” 徐嘉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绕回自己的沙发上,拿起手机,一边想一边笑。 “笑什么笑?”温明雪没好气地说道,这句话明明是她自己说的,但说出来之后又觉得少了气势,“总之,这世界上多的是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徐嘉贺把暂停的界面打开,手指快速地在界面上滑动,语气虚弱无力,完全听得出他压根就没在听,“啊,好期待。” 电影已经开始播放最后的字幕了。温明雪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自己的锁骨,“什么嘛,结果又是人,没有鬼。” “不然嘞?”徐嘉贺也在这场电影的时间里打破了自己的游戏速胜记录。 温明雪伸手拿上了自己的手机,趴在沙发上看今晚吃饭的地点,“你想吃什么?” “是我可以选择的那种‘你想吃什么?’还是客气话里你已经做出选择的?”徐嘉贺放下手机,伸了一个懒腰,不顾形象地扯了扯自己两边的手,又用力地扭了扭自己的头。 温明雪听见一阵令她起鸡皮疙瘩的骨头咔咔声,“烧烤。” “有时候真不用那么客气,我真的有那么一两秒钟幻想了一下我要吃什么。”徐嘉贺把手从头的侧边取下来,然后转了转自己的头。 温明雪想到一个很烂的笑话,但她还是讲了出来,“放弃幻想,准备吃饭。” 徐嘉贺无语地站了起来,“哎,大学都已经开始半年了,为什么还一点实感都没有?” “军训的时候,你一天要给我发二十条消息骂人,这还没有实感吗?”温明雪站在他身后,幽幽地说。 “主要是我也想不到我的志愿会滑档一路到这,而你竟然一把子就投中了自己最想上的专业。”徐嘉贺羡慕不已,转过身去。 温明雪挑了挑眉,“没办法,父母都是地理学家,除了继承他们的衣钵,我没有可选的路呀。”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徐嘉贺酸溜溜地说着。 温明雪莞尔一笑,“我其实还是做了选择,至少我现在不是父母管着的小孩 。” “他们压根也没怎么管过你。”徐嘉贺纠正道,在温明雪暴起揍他的前一秒,徐嘉贺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更小的相机,“先别急着打我,合个影。”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是爱拍各种照片。”温明雪虽然不理解,但是还是尊重的站到了徐嘉贺身侧,比了一个幼稚的耶。 拍完照,他把相机塞回兜里,两个人一个提奶茶,一个提着没吃完的甜品,往烧烤摊那边走。 “你们学校这边的烧烤,老是看到有人推荐,但每次我们两个来吃,感觉都不是很好吃。”温明雪抱怨道。 徐嘉贺阴阳怪气地调侃道:“可能是因为我们试的还不够多吧,要是把它全部试完,就知道究竟是烧烤的问题还是我们的问题了。” “也是哦。”温明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下一秒转过头就看见徐嘉贺笑得停住了脚步。 温明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徐嘉贺捉弄了,“今晚我只出三分之一。” “你好像忘记了电影票钱是你结的,所以今晚是我付。”徐嘉贺又胜一筹,得意地走到温明雪前面。 看着他的背影,温明雪忍不住跺了跺脚,追了上去,“你又刷我的卡。” “当时是说你看电影比较多,所以你买的电影卡,这也能算我刷你的卡吗?”徐嘉贺无辜地反问道。 温明雪气结,“你明明是比我先走了出去,徐嘉贺,很难想象你这样的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简直比住在迷宫里还要复杂。” “这是对我计算能力的赞美吗?”徐嘉贺把手里的甜点举起来,伸嘴咬了一个泡芙,“很难想象你这样的人谈恋爱,会是个多么大的糊涂鬼,你男朋友真是有福了。” 温明雪立马也有样学样地把手里的奶茶举起来,喝了一大口,“谢谢夸奖,我男朋友当然会很有福,你女朋友就不一定了。” “没事,死道友不死贫道。”徐嘉贺压根就没把温明雪的反击当一回事,“爱情这杯酒,她喝她先醉吧。” 温明雪被气得感觉自己真的要七窍冒烟,她加快了脚步,甩开了徐嘉贺,率先一步坐到了烧烤摊的位置上。 她一鼓作气地将另一杯奶茶也打开,恶狠狠地喝了起来。 徐嘉贺虽然知道温明雪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但他点完单之后,还是施施然地坐了下来,“你喝这么多,存心想为我省钱啊?” 温明雪冷哼一声,故作不在意的站起来,实则她加快的脚步和拼命加串的动作,都说明了她报复徐嘉贺的决心。 烧烤摊上独自坐着的徐嘉贺,把双手放在烧烤桌上,支着头,“嗯,对,就是这样,为了报复我,努力的对自己施加魔鬼辣吧。” 温明雪头一偏,真如徐嘉贺说的那样,继续往盘子里加了几串魔鬼辣的烤肉,“我已经锻炼出来了,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日不见,应当刮目相看吗?” 徐嘉贺放下一只手,单手扶着脑袋,有些无语地说:“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20. 第 20 章 吃过晚饭后,温明雪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上次和我说你们学校新建了一栋楼,真的假的?” “真的啊。”徐嘉贺看着天边的夕阳,漫不经心地说道,“卖了块地给你们学校,这才有钱给我们建实验楼呢。” “你学软件工程也用不到实验楼吧。”温明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好看到天边橘红色的晚霞,“真漂亮。” “你的反击是挺漂亮的,你一句用不到就直接重伤我的心啊。”徐嘉贺假装哀怨道。 温明雪笑了笑,没说话,看着远方的落日和夕阳,心里无比的舒畅。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走到了学校的大草坪前面。 远方传来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温明雪停住了脚步,仔细地听了一下前面发出声音的动静。 “哎,”温明雪拉了拉徐嘉贺的袖子,压低声音,用气声对徐嘉贺说:“哎,停一下。” 徐嘉贺停住脚步,看着她的眼神,也认真地听了起来。 “怎么会有高中同学?”徐嘉贺莫名其妙地觉得尴尬,明明他只是和自己的朋友在外面散步,但是却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徐嘉贺!” 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两人。 “都怪你,长这么高干嘛?”温明雪扯着徐嘉贺衣袖的手顺势拧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试图缩到徐嘉贺背后,不被别人发现。 徐嘉贺转过身去,挡住了温明雪的身影,“你也在这学校读书吗?真是好久不见。” “当然不是啊,今天是高中同学聚会。” 徐嘉贺听到这么一句回答,不解地问:“怎么没人告诉我呢?” 这句话显然是自讨没趣,他对面的那个人也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 “这不是赶早不如赶巧吗?既然你在,就一起来吧。哦,对了,你没有约班长吧?” 他这么一问,徐嘉贺就知道为什么自己和温明雪都没有收到邀请了。 也许是这个人离场的时间太长,从草坪那边又陆陆续续地站起来几个人,往这边走。 徐嘉贺被人群团团围住,他身后躲着的温明雪自然也被发现。 不过温明雪头面朝徐嘉贺的背,倒是没被认出来是谁。 “哦,徐哥和女朋友出来散步啊,那我们不打扰了。我们今天是整个在这个城市读书的高中同学都一起出来聚会呢。” 徐嘉贺本来还想追问几句,但是想到躲在他背后那位,听见了别人对自己评价的温明雪,摇了摇手,“你们玩,你们玩。” 那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往学校的操场走去。温明雪这时才从徐嘉贺身后走出来,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徐嘉贺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在意,那伙人说白了跟以后跟我们也没什么接触的。” “怎么会把我认成你的女朋友?”温明雪在意的点显然不是徐嘉贺在意的点。 徐嘉贺沉默了。温明雪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头,看着路灯下显得有些忧郁的徐嘉贺,“而且你为什么不反驳?” 这样的话很难回答。徐嘉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还看大楼吗?” “看。”温明雪点点头。 于是,两人的身影就这样从草坪和人工湖之间路过,慢悠悠地走向那座楼。 那座楼和其他的楼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真的站在楼下,温明雪反而觉得有些无趣,“走吧,小卖部。你们学校的便利店进的货竟然比我们学校的还要丰富。” “只是你喜欢吃的那款零食进的口味比较多而已。”徐嘉贺吐槽道,“我想喝的饮料,一款也没有。” “少爷,”温明雪笑嘻嘻地跑到徐嘉贺身前,倒退着往便利店方向走,“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花三十块买一瓶饮料喝的,进这样的货源来,不是让便利店自取灭亡吗?” “好歹也要兼顾一下吧。”徐嘉贺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伸出手去把温明雪带到靠近步行道的这一侧。 路上有很多和他们相似却截然不同的组合,大多都是情侣,有的在生气,有的在甜蜜。 “待会买完我送你回去?”徐嘉贺看着温明雪非常信任地倒退着走,甚至还蹦跶着往后跳。 温明雪点点头,“好啊,也差不多该回去了,都快到查寝的时间了。” “你就可劲地蹭我的车吧。”徐嘉贺故意伸出手去把温明雪往他的方向又拉了拉。温明雪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没看到过往的车辆和人,于是伸出手捶了一下徐嘉贺的肩膀。 不巧的是,在便利店里竟然又遇到了高中同学。不过想也是,难得一聚,自然要像灰姑娘一样,聚会到寝室查寝的时间才分别离开。 “原来你的女朋友是班长啊。”高中同学惊讶极了,倒不是因为两人的关系,而是因为他刚刚说的那番话。 说完这句话,他连忙又对温明雪说:“班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好了好了,你们忙吧。”温明雪打断了他,她没那功夫和这些人应付,就像高中一样,她只和朋友讲话,不怎么和同学相处。 徐嘉贺则非常圆滑地走上来,几句话就甩开了他们,甚至几人告别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 “喏。”结完账,温明雪站在门口的小树丛旁边,看到徐嘉贺走出来,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小听迷你限量款的酒。 徐嘉贺一脸惊喜地接了过来,“我没抢到,你居然抢到了。” 他把酒递到眼前,对着光看了又看,“抢到就算了,竟然不和我说。” “说了还有惊喜吗?”温明雪歪着头看着他,“为什么要到光下看?有什么特别的?” 徐嘉贺没解释,把那么一小听酒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以后我的车随时听候温大小姐的差遣。” “得了吧你。”温明雪伸出脚去踢了踢徐嘉贺的裤腿。 徐嘉贺没有看,只是看向她身后的那丛灌木,“走吧,我送你回去。”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温明雪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松开自己扎着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困死了,希望今晚不要梦到恐怖片。” 闪光灯一闪而过,温明雪睁大眼睛,紧接着清晰地看到了正在偷拍的徐嘉贺 。 “差不多行了,拍个没完没了!”温明雪想到自己的窘态都被拍了下来,她立马伸出手去抢夺徐嘉贺手里的相机,“给我删了。” 徐嘉贺快步走到温明雪前面,“其实呢,你可以把这个相机想象成一个胡萝卜,挂在前面,你就能跑得很快。” “你竟然骂我是驴,你今天真的死定了。”温明雪追着徐嘉贺要抢他手里的相机,两个人在校园的道路上跑来跑去,嬉笑声回荡在空中,好不热闹。 把温明雪送到了学校门口,看着她急匆匆地跑回自己的宿舍。徐嘉贺看了一会,没忍住又掏出相机拍了一张,可惜对焦没对好,糊了。 他驾驶车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把那一小瓶酒摆在了柜子上面,在柜子的下面,又有着五瓶看起来和这瓶酒一模一样的酒。 “看来以后不能和你随口胡诌了,怎么什么都往心里去。”徐嘉贺看着那瓶酒,用手指擦了擦酒瓶。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他觉得有些落寞,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又想起刚刚温明雪跑得落荒而走的样子。 于是徐嘉贺从外套的兜里拿出了相机,看起了今天拍的照片。 几乎每一张都有温明雪,甚至没有刻意拍她的照片里,也露出了她的头发或是衣角。这样的低级错误不应该出现在徐嘉贺的身上。 或许他是故意的。 徐嘉贺调到最后一张,看着模糊的人影和失焦的背景,“还挺有意境的,明天早上发给她吧。”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不知为何,洗澡的时候,水流冲在他的身体上,带走的不只有疲惫,还有一些他似是而非、模糊不清的东西。 在这样一个本应该很疲惫的夜晚,他却莫名地感到兴奋,这样的兴奋又让他想要逃跑。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无比清晰地幻想出温明雪那个模糊的背影,后面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令他惊慌失措地睁开了眼,水流顺着流进了他的眼眶里,微微的刺激感令他不自觉地又闭上了眼。 可是闭眼显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闭眼之后,脑海里温明雪的五官越来越清晰,她的笑容、她的动作、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仅仅只是幻想出来的,都令徐嘉贺难耐地产生了悸动。 “那群王八蛋胡说八道些什么。”徐嘉贺忍不住低声咒骂。 他连忙把水关了,走出门披上浴袍,扯了一块浴巾盖在头上,胡乱地搓了两下。 随后,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竟然像温明雪看恐怖片那样,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却掩耳盗铃地留了一个缝。 “真是见了鬼了。”徐嘉贺从未把这样的生理反应和温明雪联系在一起。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又把头埋进枕头里。 屋子里静悄悄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虽然浴室的灯和桌上的台灯都还亮着,可是躺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夜深之后,那个人忽然坐了起来,一边咒骂,一边屈服于自己难以压制的欲望。 21. 第 21 章 “你到底是怎么了?” “不至于不回消息吧?我哪里又招惹你了?” “徐嘉贺,你有病吧?” 温明雪气急败坏地给徐嘉贺发了很多消息过去。这一周以来,不知道为什么,徐嘉贺总是不回她的消息,十条里面能有一条被他回复,都已经算谢天谢地了。 把手机放下,温明雪深吸一口气,坐在座位上,等着上课铃声响起。 说实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强烈地感觉到孤独了。 她的朋友并不多,女性朋友只有三四个。因为只要是朋友开始谈恋爱,她就没有办法和她们继续相处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候她苦中作乐地想,或许是因为父母两个人结婚,并不怎么花时间陪她,所以她没有和正在恋爱中的好友相处的经验。 有几次,她的好朋友约她出去一起看一看这个男人是否不错,她都觉得很崩溃,在饭局上强撑着,却还是会出丑。 只有徐嘉贺,他从来不恋爱。 可是…… 温明雪又拿起手机,看着自己没有被回复的消息,心里一阵忐忑不安:他不会是恋爱了吧? 恋爱这个词,徐嘉贺沾上了半成。 每次他的手机一响,他总是又焦虑、又紧张、又不知所措。 希望是她的消息,又害怕是她的消息。 真不知道是怎么了。实话实说,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这是温明雪发来的消息,不管他怎么回复,都是正确的。 可偏偏他想不出要怎么回复,于是只能不回复。 徐嘉贺有一次打开手机,看完消息,把它倒放在桌上。 “怎么了?谁追你啊?天天给你发消息,烦死了。”徐嘉贺的舍友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好奇地问了问他,脸上是一眼可见的八卦。 徐嘉贺立马摇了摇头,“别胡说八道。” “哎呦,还维护人家呢。”那个同学起哄似的,带着一种要挑明两人关系的意味,“不烦的话,那就是喜欢咯。” 徐嘉贺没说话,烦躁地翻开了书页,“要上课了。” 连日的烦闷,让徐嘉贺提不起兴致来做任何事。 周一上午的课上完,他连吃饭的兴趣都提不起来,趴在桌子上,准备睡一会,接着上下午的课。 徐嘉贺拎起自己的书,走到英语教室,等着一点半的到来。 他从睡意中模模糊糊地醒来,感觉到身侧坐了一个人。 徐嘉贺不耐烦地睁开眼,转过头去,刚想说两句尖酸刻薄的话。 却发现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温明雪。 温明雪看起来气鼓鼓的,撅着个嘴,拿着一本和他们用的完全不同的英语书教材。 徐嘉贺连日来的烦闷,就像是忽然下起小雨的世界,淅沥沥,淅沥沥。 心里所有的思绪,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的想法,在这一刻明析可见。 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眼神死死地粘在温明雪身上。 温明雪原本想装作不知道,可是自己都已经在这个没课的下午混到这间教室里了,再继续装作看不见徐嘉贺,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必要。 更何况,她已经注意到徐嘉贺嘴角挂起的微笑。 温明雪打开书,转过头去,“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看见她转过头来,徐嘉贺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漏跳,他咽了一口口水,“你怎么会来?” “问你这里有没有人坐?”温明雪气冲冲地重复了一遍,下巴扬得高高的。 徐嘉贺低笑一声,一只手撑着脑袋,让他能够更好地看清眼前的温明雪,“你不是已经坐在这里了吗?” 温明雪轻哼一声,憋住嘴边的笑容,“你要是说你已经有伴了,那我马上就走。” 徐嘉贺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温明雪手里的书,“别走。” 很快,很多人都坐到位置上,温明雪便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看自己的书,时不时用铅笔勾题目。 徐嘉贺一边看书,一边忍不住别过头去看温明雪。他自以为自己做的隐蔽,实际上一分钟里大概有超过一半的时间里,他的目光都粘在温明雪的身上。 温明雪倒也不是很在意,做完了题,课间休息的时候,她趴着,歪过头,眼神向上看着徐嘉贺,“吃什么?” 她没有问为什么徐嘉贺这么多天不回消息,因为她来到徐嘉贺身边,就猜测大概只是他心情不好,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刻。 她不想去提起那样的事情,这会破坏现在的氛围。所以,与其关心过去的不快乐,不如问一问待会要做什么。 “都可以,”徐嘉贺明明下午是满课,却说:“待会下课我们就去吃饭吧,去那里玩一会儿也可以,看电影也行,逛街也行。” 温明雪眉毛动了动,模样看起来很是滑稽,“你发过课表给我,待会你还两节课呢,晚上也有课。” 她拿起自己的笔,点了点徐嘉贺的书,“不许逃课。” “知道了。”徐嘉贺笑着,很是听话地答应了。 温明雪突发奇想,问道:“待会你要上C语言,这和英语课有什么区别?我想去听。” 徐嘉贺仍然昏昏沉沉、懵懵懂懂,丧失了之前的攻击力,无论温明雪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 这么黏黏糊糊的氛围感染到温明雪,令她不自觉地蜷缩着手指。 好奇怪啊。温明雪在心里想着,她把自己的头回正,不再和徐嘉贺说话,但是隐约有一股痒意蔓延上来。 下英语课之后,徐嘉贺更是变了个模样,沉默地跟在温明雪后面,她往哪里走,徐嘉贺就往哪里走。 温明雪实在忍不住了,她又不认识微机教室怎么走,更何况,课间休息的时间也不长。 “有毛病啊,你干嘛那样盯着我?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温明雪停下脚步,转过头推搡了一下徐嘉贺。 徐嘉贺舌头抵了抵牙齿,“抱歉。” “快点带路。”温明雪绕到徐嘉贺身后,伸手推了推徐嘉贺的背。 “知道了,别催。”徐嘉贺叹了一口气,迈开脚步往前走。 坐在微机教室里,温明雪打开计算机点了一下,被运行速度的缓慢惊到,“这还能用吗?” “理论上来说可以,根据经验判断大概率失败 。”徐嘉贺坐在一旁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自己的电脑。 温明雪看到电脑,双眼放光,“给我,我要P图。” 徐嘉贺把手里的游戏本递给温明雪,自己则接过台式电脑的鼠标。 接过徐嘉贺沉重的游戏本,温明雪熟门熟路地找到相册里自己的照片,开始一边P图一边找攻略。 “你怎么老是能把我拍的这么难P?”温明雪拖着鼠标,瘦脸瘦了半天,最终发现两侧不对称,只好放弃,一键返回。 徐嘉贺把头凑过来,看到屏幕上温明雪挤眉弄眼的表情,他笑了一下,“这不很好看吗?” “少恭维你自己,拍的难看死了。而且还不好P。”温明雪撇撇嘴,气鼓鼓地说。 徐嘉贺轻笑,不解地指着屏幕上的照片问:“哪里难看?” “你看,我这有颗痘,而且这边有皱纹。”温明雪指了指照片上额头上的小红点,又指了指因为做出表情而挤在一起的皮肤。 徐嘉贺认真地看了看,又转过头来看温明雪,“不是差不多吗?” “可能在你眼中,肯德基、麦当劳和德克士看起来都差不多。”温明雪吐槽道,“所有的鸡炸出来,对你而言都是一样的。” “炸鸡要吃下去才能尝出不同吧?”徐嘉贺被她的逻辑带了进去,忍不住和她辩论起来。 温明雪忽然双眼发亮,“带我去吃汉堡吧,我好像看到你们学校里有卖汉堡!” “想一出是一出的。”徐嘉贺嘴上是这么说,实际目光压根就无法从此刻坐在他面前的、生动无比的温明雪身上离开。 温明雪扯了扯他的袖子,“电脑里有没有种地的游戏?或者做菜的游戏?” 徐嘉贺把手机的热点打开,“自己下,想玩什么玩什么。” “意思你游戏库绑的这一张我都可以随便刷喽?”温明雪把头凑过去,看向徐嘉贺。 徐嘉贺实在忍不住,别过头去看向黑板,“随便你用。” 温明雪开心地笑了一声,随后就把电脑放在自己身前,低着身子,抬头看着电脑屏幕。 徐嘉贺用余光看了看她,深吸一口气,总算是能够集中注意力听课了。 一节课结束,徐嘉贺电脑上的代码还没跑完。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汉堡店的地址和外卖配送信息。 点了一个牛肉汉堡,然后递给温明雪,“想吃什么自己点。” 温明雪沉迷于游戏,压根没有搭理他。 徐嘉贺很好奇,凑过去看温明雪在玩什么,却发现她打开了网页小游戏,正兴致勃勃地给里面的动物角色换装呢。 看着她兴致勃勃地给一只小狗穿上了雪地靴,徐嘉贺忍不住出声叫她,“温明雪,幼稚鬼,喏,点餐了。” 温明雪回过神来,连忙用手遮住屏幕,“你烦不烦?你说的,我想玩什么都可以的。” “我又没有阻止你。”徐嘉贺看着从她指缝里透出来的卡通猫,有些无奈,“我只是让你快点点餐,不然待会高峰期送不过来。” 温明雪这才松开手,接过手机,很快地点了两下,然后递回去给他,又趴了回去,专心致志地玩起了换装小游戏。 22. 第 22 章 吃完饭,徐嘉贺快去上课。温明雪见他状况没有什么不同,于是就对他说:“那我走啦?” “我送你。”徐嘉贺立马转身,“我送你,再回来上课。” 温明雪看了看时间,挥手拒绝,“你回去上课吧。” “那你现在怎么回去?难道有人来接你?”徐嘉贺皱眉问道。 温明雪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于是说:“没人来接,我自己回去。” “我送你。”徐嘉贺坚持道。 两个人在马路上僵持了一会。温明雪看着两个人在路灯下的影子,忽然间觉得有些尴尬。 “好吧好吧。”她看了看时间,感觉假设不僵持那么久的话,或许现在她已经到学校了。 坐上徐嘉贺车子的副驾,温明雪看着窗外的风景,小声说:“以后记得看消息。” “知道了。”徐嘉贺打着转向灯,缓缓转弯进入立交桥。 温明雪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不然我会像今天一样亲自来找你,让你把话说清楚。” “听你这么说,我现在就不是很想看消息了。”徐嘉贺发自内心地说道。 温明雪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正笑得眉眼弯弯的,“你怎么这么粘人啊?难道是来到新环境里不适应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来到了一个全新的stage。”徐嘉贺思索了一下,这样说。 温明雪点了点头,“看来心情很不错嘛,都已经恢复到能够和我说英文的程度了。”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温明雪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不许不理我!” 说完这么一句幼稚又硬气的话,温明雪跳下车,站在车前,挥了挥手。 车上的徐嘉贺看着她,“真是败给你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温明雪常常会收到徐嘉贺卖给她的快递和同城速配。 午觉刚睡醒,她就接到同城速配送过来的树莓的推送短信,拿了树莓,她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心想:这个徐嘉贺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吧?不然,怎么会忽然间天天的送礼物来? 但是树莓一进到嘴里,她就忘记了那些事。 温明雪美滋滋地想:做错了事也没关系,至少她现在还没发现,说明问题也不是那么严重。但是一旦提醒了徐嘉贺,说不定这样的美食就停止配送了。 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一边吃一边点头,决定丝毫不走漏任何风声,以免徐嘉贺以为示好可以结束了。 一盒树莓吃完,温明雪提着剩下的几盒回到宿舍。 可惜的是,宿舍里没有冰箱,这意味着她得尽快吃完。所以她在再次开动之前给徐嘉贺拍了个照片,“[树莓]已收到,好吃。” “更喜欢黑莓还是红树莓?”徐嘉贺回复得很快。 温明雪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吃的黑树莓的味道,又拆开一盒红树莓吃,红树莓一进嘴里,她立马被酸得皱了眉,“黑树莓好吃。” “明天还想吃吗?”徐嘉贺又问。 温明雪非常谨慎地问道:“你是要求我办什么事吗?” “的确是求你,但不是办什么事。”徐嘉贺低头看着手机,笑得很开心。他时常被温明雪奇怪的脑回路逗到。 温明雪立马警惕地说道:“你先说要求我干嘛,我才说我想不想吃。” 说完这句话,她又嫌不够,又补充道:“我可不是那种会吃人嘴短的人,哪怕是我吃了你东西,我也会拒绝你的不合理要求。” “没问题。”徐嘉贺爽快得很,“下个月我要去主题乐园玩,你陪我去呗。” “真的假的?好处说完了,坏处呢?”温明雪狐疑道。 徐嘉贺看着温明雪走进了他的圈套,立马说:“坏处就是,你得来做攻略,酒店机票和所有的相关的订票的东西都得你来定,刷我的卡。” “就这样?”温明雪抓了两颗树莓塞进嘴里醒神。 徐嘉贺想了想,又说:“想起来了再补充。” “行吧。”温明雪放下心来,幸福地吃起了树莓,“我想吃黑莓,可是红莓吃多了感觉也很好吃。” “那就两种一起订吧。”徐嘉贺回得很干脆。 温明雪回了一个非常乖巧的表情。她刚准备继续吃,舍友就走了回来。 温明雪从小性子独,除了朋友以外,她几乎不和其他人交流,哪怕是舍友也不说话。 这个舍友走进来的时候,瞥见了她桌子上的树莓,“哎呦,有人追你啊?” “我自己买的。”温明雪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得了吧,自己买的怎么会买这么多盒?宿舍又没冰箱,第二天就坏了。”舍友嗤笑一声,走过来,想伸手拿两颗。 温明雪抬眼看她,把盒子迅速地关了起来。 舍友吃了个闭门羹,尴尬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像是在骂人。 被骂的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温明雪压根不在乎,她又打开盒子吃了起来。 吃的差不多,她伸了个懒腰,准备上床睡觉。待会的课要去收藏室看矿石标本,这是她很喜欢的课程。 可惜的是她的手机没电了,她设好闹钟,扔在了桌子上,心里想着,没电正好,待会儿不玩手机,专心酝酿睡意。 她睡得很快,醒起来的时候,窗外天都黑了,吓了她一大跳。 温明雪立马爬下床,看自己的闹钟为什么没有响。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晚上八点了。 温明雪看到自己手机对话框里,一连串的消息加起来都已经99+了。 她连忙逐一回复过去,和科任老师道了歉,和组长道了歉,又和组里的其他人道了歉。紧接着和辅导员说明了情况,立马急匆匆地和班长说了相关的事。 她睡前记得自己设了闹钟,但或许是自己在上面睡得太死,所以没听见。温明雪跳出手机上的闹钟界面,发现自己的闹钟响过一次,但是被人被关了。 温明雪眨了眨眼睛,心如乱麻。 紧接着,她发现桌子上的树莓全都不翼而飞,连盒子都没有剩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慌乱地给徐嘉贺打了过去电话。 过了好一阵,那边才接了起来。徐嘉贺的那边喘着粗气,“打球呢,怎么了?” 温明雪没有说话,她此刻觉得很害怕,又没有安全感。她 从来没有住过多人宿舍,没有想过自己的东西会被别人拿走。 徐嘉贺没听到她的声音,开了个玩笑,“怎么了温大小姐?总不会是想见我吧?” “你能来接我吗?”温明雪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在哪?地址发给我,站着别动,马上来。”徐嘉贺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劲,立刻走到一边,抓起自己的外套,对着打球的伙伴做了几个手势,就离开了。 温明雪听到他这样说,不安的心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我在宿舍,现在我收拾东西,你来接我。” “好,见面再说。”徐嘉贺挂断电话,往学校的地下车库走。 温明雪闭上眼睛,想到徐嘉贺刚刚说的话,松了口气,挺直了背,开始收拾起东西。 一边收拾东西,她一边给辅导员打去电话,手机放在桌面上,开着公放,她不担心舍友突然回来会被听到。 东西本就不多,她才进学校,连一个学期都没到呢。 在她承诺完明天会补办所有手续之后,得知了原因的辅导员也不太好拦她,只是发了几个电子版的责任认定,让她签了字再补一个语音承诺才能走。 最后,温明雪拿起手机,提着她的行李,拉着行李箱,给辅导员发去语音,“我承诺离开学校后,我的安全问题自我个人自理。” 说完这句话,她拽着行李往校门口走去,那辆车已经停在校门口那儿等她了。 温明雪笑了起来,手松开行李箱的把手,行李落到地上,她不在乎,朝徐嘉贺跑了过去,笑着仰头看他,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如果没有客房的话,沙发借我睡一会儿呗。” 徐嘉贺忍不住伸出手,很快地抱了温明雪一下,“行李都在那儿了,有没有漏的?我去拿。” 温明雪跟在徐嘉贺的身后,笑着对他说:“你家附近那边的房子有没有我的生活费能承担得起的?” “有啊。”徐嘉贺拎起两个口袋,又拽起行李箱。 温明雪绕到他身侧,拉起另一个行李箱往车的方向走,“哪里?多少钱?” “我房间里还有间客房,算你五百一个月吧。” 听到他这样说,温明雪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下,“你也太坑了吧,这么好的朋友怎么忍心收我五百?” “再讲价就六百。”徐嘉贺把行李箱放上,又从她手里接过另一个行李箱。 “奸商!”温明雪抿着嘴笑了一下,走到副驾驶旁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系好安全带,她转头看着坐在她身侧的徐嘉贺,用很小声宛如蚊子哼哼一般的音量说:“谢谢你。” 徐嘉贺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转过头问:“好了,跟我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温明雪不是一个很爱和别人抱怨不顺心事情的人,所以她摇了摇头,耸耸肩说:“反正已经解决了,还为这件事情纠结什么呢?” “也是,你不如现在就开始查一查主题公园的攻略。”徐嘉贺建议道,“飞机票可是越早看越便宜。” 被他这么一提醒,温明雪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对哦,差点忘了。” 徐嘉贺用余光看见她已经放松地晃来晃去,唇角不自觉勾起。 23. 第 23 章 住在一起意味着很多。 很多代表着两人相处的时间会变多,时间变多,空间也会变多。 “所以你听懂了吗?我们两个人住在一起,相当于一个宇宙。”温明雪拿着自己的牙刷,霸占了徐嘉贺的浴室。 徐嘉贺坐在床边,看了看时间,他快迟到了,“能请你从这个宇宙里滚出去吗?外面不是可以刷牙吗?为什么非来这里刷牙?” “我就想试试有什么不一样而已啊。”温明雪说的非常理直气壮。 徐嘉贺头突突突地跳着疼,他披了个外套,站起来,走过去拿了自己的牙刷,然后走到门口。 果不其然,在公共浴室门口发现了一只硕大的,已经死掉的蟑螂。 估计是温明雪买的药起作用了。 “我其实有时候觉得没必要赶尽杀绝,它又不凑到人的脸上。”徐嘉贺跳了一下,从蟑螂身体上跳了过去。 温明雪刷好了牙,洗好了脸,走到门口,“难道你要饲养蟑螂吗?这也太不卫生了吧。” “但是我们两个都不敢把蟑螂打扫出去,你把它们全弄死了,这怎么办?”徐嘉贺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 看见今天配送的早餐,温明雪眼睛一亮,坐到沙发上去拆袋子,她把早餐分成两份,她的一份,徐嘉贺的一份。 “你没听说过吗?蟑螂尸体也会被它们的亲朋好友拖回去饱餐一顿。”温明雪一边解释,一边为他预测蟑螂的未来,“所以在不久的将来,这间房子里所有的蟑螂都会这样,一边大快朵颐着亲属,一边接受制裁。” 徐嘉贺吐出自己嘴里的泡沫,走到门口,确保温明雪能看见他,然后才开口艰难地说:“呕。” 温明雪没等徐嘉贺收拾完,自顾自地把吃的东西装好,就背着书包出了门,“拜拜。” 从这间公寓去她的学校有一条小路,上坡再下坡就到了。 虽然很偏远,但是非常的短,算下来的话,比从他们宿舍经过一堆堆不能踩踏的草坪和装饰雕塑,最终再走到教学楼的距离还要短。 这个月快过半了,温明雪的旅行计划制定的也差不多完成了。 她做计划不太详细周密,一般来说只做头和尾,也就是出发时间,买个机票,定个酒店。然后就是回来的机票,剩下来的时间就自由发挥。 甚至连去那边要穿什么衣服,拍什么照片,她也不是很感兴趣。她只是看了看当地的地点和时间,翻出了气象博物馆的预约网站,“不知道能不能有时间去气象馆看看,好像很难预约,还是不抱那么大的期待吧。” 出发前一天,温明雪在深夜故意找到徐嘉贺,看着正在打游戏的男人,她说道:“飞机是早上六点的。” “为什么要定六点的?”徐嘉贺停下打游戏的动作,自从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给温明雪之后,他就没有能插手的权利和机会了。 所以,有关旅行的事,温明雪就会这样临时通知他。 温明雪笑眯眯地说:“因为便宜啊。便宜了两千块呢,两个人加在一起。” “听起来是一个很合理的理由,另一个原因呢?”徐嘉贺把手机关了,压在桌子上。 温明雪说的非常的理直气壮,“培养你早起的好习惯。” “很合理。”徐嘉贺拿他没办法,伸出手去,“给我看一眼计划。” “没有计划,”温明雪灵巧地从他的手旁躲开,转了个圈,转过身,装作提起裙摆,下蹲鞠躬,“一切都随心而来,跟着缘分的指引走。” “那么缘分可以告诉我一下,坐上飞机飞过去之后有什么安排吗?”徐嘉贺捡起自己的两个平板和充电线裹在一起,扔进自己早就收好了的行李箱里。 温明雪坐到他的床上,蓬松的被子凹陷了下去,“先去吃好吃的,然后是你想逛的动漫展,还有周边和什么我也不懂的东西。” “那你呢?你想做的是什么?安排进去了吗?”徐嘉贺蹲在一旁把行李箱拉上,转过头问她。 温明雪双手撑在床上,压低了身子说道:“一切以出钱的老板的爱好为先。” 徐嘉贺想到自己计划的那个部分,又问了一句:“去主题乐园的时间是在哪天?” “后天。”温明雪不假思索地回答。 徐嘉贺拉好行李箱拉链,直接坐在行李箱上,“那什么时候回来?” 温明雪想了想,“机票买的是大后天的。” “你这也太赶了吧?”徐嘉贺想了一下完成这个仓促计划的可能性,“不过到时候再看吧,实在不行就改签好了。” “改签贵死了,所以大后天我们一定要赶上飞机。”温明雪想了想改签机票的价格和要付额外付出来的钱,那相当于她这么多天看了这么多攻略,做出来的省钱旅游计划一分钱也没剩下。 徐嘉贺看着她那副样子,明白自己做不了什么主了,于是说:“行吧。” 听到他这样说,温明雪站起来拍了拍手,催促道:“所以,快快快,赶紧收拾好行李,差不多可以出发去机场候机了。” 她话音刚落,徐嘉贺就已经把行李箱提了起来,然后说:“现在没收拾好行李的人是谁?” “我的行李已经摆在门口了。”温明雪毫无压力地站起来,走到了门口,她想到什么,站在原地,朝屋内探出一个头,“开车还是打车呀?” “打车吧。”徐嘉贺不太想让自己的车在机场停车场里停那么久。 拎着行李下了楼,两人站在夜风中。 徐嘉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感觉自己像个愣头青,“不是早上六点的飞机吗?现在才晚上十一点,去机场干嘛?” “找一个好地方睡觉啊。”温明雪兴奋极了,看起来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期待。 徐嘉贺沉默片刻,“我觉得楼上就是一个蛮好的睡觉地点。” 说完这句话,他拎了拎自己的行李,有些无语地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到机场比较有安全感。”温明雪解释得非常有理有据,“毕竟你想一想,候机、托运,说不定遇到天气不好还得延迟,到时候要是改签,又得耽误好多时间,所以 还是早点到机场的好。” 徐嘉贺看出她的紧张,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有这点时间早知道就买高铁了,其实再耽误一会,整个出发的行程算下来的时间和坐高铁的也没啥太大的区别了。” “有啊,算下来的话,机票省了六百块。”温明雪这一周精打细算地排列组合了各种出行方法和住酒店的省钱预订渠道,“这可是六百呢!” 徐嘉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没忍住,“我转你六百,我们上楼睡觉,行吗?” “不行,因为加上机建燃油费,我们两个人要是改签的话,要八百。”温明雪不理解他这样的态度,一时之间觉得徐嘉贺非常扫兴。 徐嘉贺沉默了一会,打了一个哈欠,决定舍命陪君子,“走吧,出发!” 看他这个态度,温明雪连出发的兴奋都越降越低。车子到来的那一秒钟,看着先走过去的徐嘉贺,她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无名火。 但她又做不出来让徐嘉贺一个人去机场这种事。 所以,温明雪只好反复做深呼吸,告诉自己,到时候,她是绝对不会陪着徐嘉贺去主题公园的,她就去她自己想去的地方,只不过是搭顺风车罢了。 徐嘉贺压根没有意识到,一方面是他很困,另一方面是他游戏瘾还没消。 他转过身,伸出手,向温明雪要她手里的行李箱,“我提吧。” “我自己来就行。”温明雪婉拒了,她其实略带一点期待,觉得徐嘉贺或许会能从她冷淡的态度里察觉出一二。 可是当她自己扶着行李箱的时候,就看见徐嘉贺毫不客气地走上车,坐在副驾驶上。 一声关门响,温明雪忍不住用手指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不生气,不生气,生气给魔鬼留余地。” 她一边默念着生气经,一边把自己的行李放上去,然后关了车门,朝着驾驶位的后面坐了上去。 温明雪坐到了车上,看到徐嘉贺已经拿出了手机,又开始打游戏。 她坐在后面,认真地翻了一个非常到位的白眼,“舍命陪少爷。” “你说什么?”游戏声音太大,徐嘉贺只听见温明雪好像说了什么。 “哦,没什么,我回消息呢。”温明雪敷衍地应付了两句。 徐嘉贺忙着用游戏抵挡自己翻涌的睡意,也没有继续追问。 车厢里氛围怪极了。 副驾驶位上的徐嘉贺正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手机里传来人物受击之后发出的惨叫和击杀敌人之后传来的胜利音效。 温明雪坐在后面,用自己查攻略的软件一遍一遍地查着,怎么能够订到想要去的气象博物馆的票。 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游戏的声音还没停,所以先下车的温明雪走到后面,把两个行李箱都搬了出来。 她原本非常生气,但徐嘉贺下车之后,绕到后面拿了自己的行李箱,顺手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给温明雪,“给你点了吃的,我们在这等一会儿。” “好吧。”温明雪生的气又灰溜溜地跑走了。 24. 第 24 章 没有什么愤怒是一杯蜜桃啵啵化解不了的。 如果有的话,徐嘉贺会在点单的时候,再加上两个蛋挞和一个可颂。 温明雪嚼着蛋挞,含糊不清地问:“干嘛要道歉?” 徐嘉贺其实很想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是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自己点的单就等于白点了。说不定还会额外赔出点什么。 于是他忍住了自己嘴贱的想法。 “那你原谅我吗?”徐嘉贺捧着一杯冰美式,非常装腔作势地站得很直。 温明雪觉得这段话黏黏糊糊的,比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蛋挞还要腻歪。 她伸出自己的脚,踢了一下徐嘉贺的行李箱,“你有毛病。” “作为对病人的关怀,看起来你已经原谅我了。”徐嘉贺趴在行李箱的把杆上。 温明雪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 折腾了一通,熬了个通宵,终于上了飞机。徐嘉贺本来想抱怨一下为什么不买商务舱,但是看着温明雪的表情,还是憋回去了这个问题。 温明雪的兴奋被这一通折腾消磨得差不多了,她戴上帽子,睡了过去。 见她睡了过去,徐嘉贺忍不住掏出手机,偷拍了她一张放进私密相册。 趁着飞机还没起飞,他给自己朋友发了条消息:“哥们马上摆脱单身。” “别被骂个狗血淋头不错了。”朋友发来这么一条消息,徐嘉贺刚准备回,就被空姐提醒开飞行模式了。 他兴奋得睡不着,虽然计划不怎么全面,可他实在是忍不住。现在的他和温明雪每天住在一个房子里,出门的时候就能看见她傻乎乎的笑脸。 却没有名分,这对他而言太煎熬了。 所以,徐嘉贺决定就在主题公园准备一个浪漫的告白仪式。 首先当然是一进门就得买上鲜花,最好是鲜花和玩偶包作一捧,里面一定要有温明雪最喜欢的那一只大耳朵狗。 然后就是用现买的特权卡去排最好玩的设施,跌宕起伏的激流勇进、过山车、大摆锤都列入清单。 接下来,一定要做的就是在旋转木马之后坐上摩天轮,两个人在摩天轮里,俯瞰整个游乐场,这时候的告白一定浪漫到极点。 徐嘉贺甚至都不用搜索攻略,就知道这绝对是女生这辈子忘不了的告白场景。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自己的照片被温明雪发到她的朋友圈里的准备。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两声。 “笑什么笑?憋着什么坏呢?”温明雪打了个哈欠。 徐嘉贺收敛笑意,“你就睡吧。” 到达目的地机场时候,两个人补觉都补得差不多了。 徐嘉贺玩着手机,准备打车。 温明雪却阻止了他,拉着他走到一边的休息处,“等等,我们坐地铁吧,有直达。” “总不能拿着行李箱去游乐场玩吧?”徐嘉贺感受一下自己身上包的重量,以及出门时看着另外两个行李箱的大小。 温明雪疑惑地说:“今天的安排是去漫展。” 但是徐嘉贺想要表白的心一天也等不了了,“先去主题公园,待会有空再拐过去看一眼。” 温明雪点点头,“好吧,也行,我做过攻略,可以寄存行李箱和包,我们就背着过去,然后到那边之后,寄存了再进去玩。” 徐嘉贺看了看时间,“打车吧,打车还能多玩会儿。” “那你打车,我坐地铁。”温明雪倒也不和他犟,她想着待会时间错不开,干脆就直接不去主题乐园找徐嘉贺了。她可以回酒店先睡上一会儿,点个外卖,然后下午再去气象博物馆玩。 徐嘉贺深吸一口气,“你不在,我一个人玩吗?” 温明雪睁大了眼睛,有些不解地问:“你不是让我陪你来这里,又没有说让我陪你去公园玩,我都没给自己买票。一定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徐嘉贺也不知道自己是发哪门子的疯,摇了摇头,很不爽地说:“那我们宾馆见吧。” 温明雪再迟钝也感觉到他的不满了,“总不过是没人陪你去,你觉得无聊吧?” “……嗯。”徐嘉贺承认道。 难得他服软,更何况这趟旅程所有的费用都是他出的。温明雪打开票务中心,退了后天的那张票之后,肉疼地看了看剩下的几张票的票价,“还好还没卖完,我买了两张票,走吧。” 坐上出租车,徐嘉贺难得地兴奋起来。他已经想象到了待会温明雪惊讶的表情、感动的情绪,决定答应他的动作。 这是令他感到难言的兴奋。 温明雪则坐在一旁,她拿着手机查看起天气情况。 “暴雨?二十分钟以后?”温明雪皱眉,小声嘟囔着。 她又抬起头,问了一句:“师傅,大概还有多久到?” “不到一钟头。”出租车司机这样说。 温明雪转过头,看着一脸诡异笑容的徐嘉贺,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把那句可能会下雨说出口。 不过很快,外面的天气就变得阴沉起来。其实一路上有很多个时间点,温明雪都想要叫住司机,或者是让徐嘉贺把手机拿过来更换目的地。 但想到徐嘉贺刚刚那样期待的神情,她又觉得,也许等他们到的时候,雨就停了。 暴雨打在出租车上。 对于温明雪而言,是天气预报的准时降临。但对于徐嘉贺而言,可就不是这样了。 “怎么下雨了?”徐嘉贺喃喃自语道。 坐在前排的司机,用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没看天气预报吗?这几天台风登陆,天天都下雨。” 徐嘉贺想到自己预想中的完美告白场景,还有那段自认为深情浪漫无比的告白词,“什么?什么下雨?” “下暴雨,”司机不耐烦地牛头不对马嘴地重复道,“你们去的乐园今天可能都玩不了。” 温明雪刚刚才买的票,确实没发现上面有什么禁止通行。 结果打开购票软件一看,退款已经到账,可惜她不仅被扣了30块的抢票费,还显示会在往后的七天内获得优先抢票权。 温明雪看到这30块,仿佛就看到了晚上的外卖,一顿饭钱,“我的天啊。” “我的老天。”她身旁的徐嘉贺也这样哀嚎起来。 温明雪转头看向他,“你真的有这么想去吗?” 她只以为徐嘉贺是因为很想去这地方玩,但计划被打 乱了,所以感到难过。 但徐嘉贺被打乱的,又何止这一个计划呢? “师傅,我改了下车地点。”徐嘉贺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总不可能为了表白,让温明雪跟着自己一起去乐园门口淋暴雨吧。 只听说过一起看流星雨的,没听说过一起淋大暴雨的。 徐嘉贺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一排待办事项,忽然间告白的勇气就像被雨淋过的湿木,瞬间熄灭,再也无法点燃。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徐嘉贺忽然间问温明雪。 温明雪愣了一下,然后说:“这边有一个气象博物馆,但是要预约,现在的天气不知道能不能去。” “那个博物馆?那个博物馆这几天维修了。”司机又插话进来,“你们过来这里玩,都不做做攻略吗?” 温明雪倒也不是很失望,她本来也就是想来这个地方看一看而已。 “那不如这样吧。”温明雪看着垂头丧气的徐嘉贺,想到了一个一定能让他开心起来的地方。 想到自己说出那句话之后,徐嘉贺或许会开心的蹦起来,于是她恶作剧一样的凑过去,在他耳边悄悄说:“酒店的六楼是电竞酒店,待会我们加两百块钱,升房在上面吧。” “噢。”徐嘉贺这声音听起来平静了许多,温明雪也没多想,就转过去看向窗外的雨。 她试图透过雨景看外面的风和云是什么形态的。 在她身后,徐嘉贺安静地看着她,手指微微蜷缩,“笨蛋。” 他说的声音特别小,车上的另外两个人都没有听到。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正在好奇的够着看窗外的云的温明雪,还是一点攻略不做、自信满满想要表白的自己。 明明想要给温明雪惊喜的人是他,但却被温明雪三言两语就哄好了所有的失落。 车子在雨帘中穿梭。 温明雪过了那股子兴奋的劲,正在靠着椅背打瞌睡。徐嘉贺却因为还没从温明雪刚刚凑过来的举动,和她说话时呼吸打在耳朵上的触感里走出来。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反复重现刚才温明雪凑过来说话的样子和感觉。 徐嘉贺越想越微妙,脸红心跳也就算了,更尴尬的是,他发现自己起反应了。 而路程即将抵达目的地,司机也开始减速了。 他穿的刚好又是很休闲的衣服,无论怎么样转换二郎腿的姿态,看起来都有些别扭。 终于,在他的不情不愿之下,车子还是到了。 温明雪摇了摇头,刚想看看徐嘉贺的表情,就发现他毅然决然地打开车门,猛地冲入了雨中。 “网瘾也太大了吧,一听说有网咖,连淋雨都不怕了。”温明雪忍不住嘟囔嘀咕着。 徐嘉贺已经穿过雨帘到达了另一边,温明雪才刚刚把自己挪到徐嘉贺刚才坐的位置上。 “小姑娘,你们是情侣啊?”司机这么问道。 温明雪不知道怎么回应,解释起来又太麻烦,不解释的话,两人又确实不是情侣。 她只好对着司机尴尬一笑,没吭声。 “感情真是好,你刚刚睡着的时候,他一直在看你,一边看一边脸红,青春真好啊。”司机悠悠感慨道。 25. 第 25 章 温明雪没表现出什么异常,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觉得的。 虽然司机的话让她很想将时间倒回到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假装自己睡着,然后抓徐嘉贺一个正着。 可惜,时间无法倒流。温明雪看着自己衣服上被打湿的地方,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心疼衣服的话,我赔你一件。”徐嘉贺淋了会儿雨,生理反应消下去了,心情也变得轻松不少。 温明雪白了他一眼,“赔什么赔,走吧,办理入住。” 在前台很顺利地将房间升到了电竞套间,温明雪打了个哈欠,她对于电竞不电竞,或者是配不配备电脑倒没什么要求,只是想着两人要是住的太远,也许不太方便。 提着行李站在电梯里,她已经开始有些饿了。 “等下我要叫外卖,你呢?”温明雪转头看向身旁的徐嘉贺。 徐嘉贺收起手里的手机,把注意力从游戏公告转移到吃饭上,“待会再说吧,你点什么也给我点一份,发过来我付。” “好。”温明雪点点头,开始从各种攻略里找起这里的特色美食。 下了电梯,两人的房间一个在电梯的最左侧,一个在电梯的最右侧。 徐嘉贺看着温明雪的背影,心里很是不爽。温明雪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拿着房卡,一边看攻略一边往前走。 刷了卡,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空气清新剂都压不住的烟味。温明雪被熏得倒退两步。 “啧。”她伸手扇了扇,把行李箱挪回房间门口,把门关上,往徐嘉贺的方向走过去。 徐嘉贺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转过头去,“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臭死了。”温明雪捂住鼻子,“一股烟味。” 徐嘉贺愣了愣,“那要不我们再去开一间睡觉的,或者把你的房间改到其他的楼层。” “哪有那么麻烦?”温明雪倒也没想那么多,只是从徐嘉贺手里拿过了房卡,刷了一下。 徐嘉贺的这一间要贵上许多。 据说是因为什么显卡还是某个设备的不一样,总而言之,这一间房的金额,约等于温明雪睡另一间房三天晚上的价钱。 进去之后,只有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我睡这里呗。”温明雪转过头去,脸上挂着笑容。 徐嘉贺没吭声,心里一阵暗爽,伸出手去,把温明雪的行李箱拿了进来。 “晚上你睡我那边,我睡这边。”温明雪眨巴眨巴眼,语气乖巧。 徐嘉贺不爽地把行李箱靠在门边,“这房间有两张床。” “那也不能和你睡同一个房间吧?”温明雪感觉不太好,尴尬地走进去,却发现房间内有乾坤。 先是一个客厅,摆着两个看起来就很高端的台式电脑。然后往内走过去,甚至还有廊道。 她顺着廊道往里走,走到最深处,有一个小卧室,两面透光玻璃落地窗,将外界的风景展示得一览无遗。 她立马就顺着坐到了小圆床上,看着窗外的暴风雨,伸着手,扶在玻璃窗上。 “真漂亮。”温明雪愣愣地说。 可惜站在她身后的徐嘉贺,脑子里翻涌出了许多奇怪的废料,他轻咳两声,“等一下记得点外卖,我打游戏去了。” “好。”温明雪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等到温明雪看完风景,点好外卖,又在躺床上晃着,刷了一会攻略贴,坐起来的时候,外面依旧响着紧张刺激的枪战游戏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觉得搬到这个房间似乎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怎么不隔音?” 好在她在隔间的浴室里发现了耳塞,不过,整间房竟然只有一间干湿分离的卫生间。 温明雪拿了耳塞,又走出门,决定回自己的房间上厕所。 她绕路把耳塞扔在床上,路过正在打游戏的徐嘉贺,余光瞥了一眼,发现他打得正起劲,没注意到她,于是转头就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又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刚才司机下车前对她说的话。 于是,她坐在床上,翻起了聊天记录。 温明雪倒不是想从中找什么蛛丝马迹,而是想要证伪。 可是聊天记录越翻越奇怪,看得她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两人之间的对话是正常还是真的很暧昧。 她将通讯软件退出来,切到短视频软件上,准备刷几个视频醒醒脑子。 可没想到,一连翻到了几个亲吻好友,最终朋友变情人的视频。 温明雪不知说什么好,想到之前两个人同居的时候,竟然脸红起来。 她顺手扯过一边的被角,盖在自己脸上。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忧郁的时刻,可是被烟味熏入味的被角迅速散发出臭味。 温明雪立马站了起来,走到浴室里洗了把脸,然后拿着手机打开门。 却发现应该在房间里打游戏的徐嘉贺,蹲在她的房间门口。 “干嘛。”温明雪低头看他,一边说话,一边不自觉地也跟着他蹲了下去。 徐嘉贺却立刻迅速地站了起来,“外卖到了。” “哎,你这人……”温明雪也跟着站了起来,“外卖到了,发条消息不就行了?” 徐嘉贺走在前面,没说话。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他计较。 她三两步跟了上去,徐嘉贺像被鬼撵了一样,又加快步伐走进了房间里。 温明雪还以为是他发现只有一个浴室,觉得不方便,委婉的拒绝自己,于是挤进去说:“要不我还是回那间房睡吧?” 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拆外卖盒的徐嘉贺抬头,“为什么?” “不是很方便。”温明雪解释道。 徐嘉贺放下手里的餐盒,“那待会我们去升一个房型。” “哎哎哎,别别别。”温明雪赶紧走到他身边,接过点的烧鸟串,“先吃饭吧。” 不料,徐嘉贺感受到她的接近,又往后退了退。像是温明雪身上有某种他不想感染的病毒一样,他径直选了距离温明雪拿过的那一串东西最远的距离的烤串。 温明雪一时之间觉得很不爽,但又没有找到令她能够马上发作的合理的理由。 她原本想再忍一忍,没想到徐嘉贺吃完 那一串,又站起来坐回了电脑前。 看见他这样的举动,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 何况温明雪在他面前的脾气向来很差。 她立马站起来,坐到徐嘉贺的身侧,打开电脑。徐嘉贺摘下耳机,迟疑地看着她。 他刚才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打游戏,脑子里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许是因为生理反应消了,心理反应却还没过劲儿。 尤其是那些酒店里的东西,竟让他联想到一些奇怪的画面,而温明雪又要住在这里,他只能控制住自己,尽量远离她。 可是当温明雪真的气呼呼地坐在他身侧的时候,徐嘉贺的求生欲,让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对不起。” 听到了道歉,温明雪情绪好了一些,“干嘛跟我道歉?” 其实徐嘉贺自己也不知道温明雪为什么生气,但是见道歉之后,温明雪的反应,他就明白,至少这一步正确了。 “惹你不开心,对不起。”徐嘉贺的目光又难以控制地移到了温明雪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上。 他在这一刻好像是重新认识了温明雪一样,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她如此可爱,无论神态表情做出了什么样的变化,都显得如此的明媚动人。 令他很想要伸出手去触碰。 但他连告白计划都已经放弃,更别说越矩。徐嘉贺想的是,在另一个地方准备更多的惊喜,然后再告白,这样才对得起这一次错失良机。 温明雪脑子里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她只是觉得徐嘉贺现在的样子很奇怪。 得到了自己没有想到的道歉,她也不再继续纠缠,打开电脑,准备看电影。 不料,电脑屏幕一打开,屏幕上就出现了暂停着的视频画面。 画面上身体交缠的两人映入眼帘,温明雪瞳孔猛地放大,然后迅速地往徐嘉贺所在的方向靠了过去,“救命!” 徐嘉贺刚戴上耳机,根本没发现一旁发生的事,只是感觉到温明雪的靠近,下意识的转过椅子,把她接了个满怀。 然后他顺着温明雪逃离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那一幅画面。 他迅速地摘下耳机,一手揽着温明雪,另一手撑着桌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温明雪以为他要走,屏幕里那样的画面实在是令她感到又震惊又恶心,惊惧之下,她紧紧地抱着徐嘉贺。 徐嘉贺没办法,只好将手放到她的腰间,一用力将她抱了起来,走到主卧的床边,把她放了下去,“别怕。” 说完,他看着还是躲在自己怀里的温明雪,无奈地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害怕,我在这里。” “好恶心啊。”温明雪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仰视着徐嘉贺。 在这样的氛围下,在这样昏黄的灯光里,徐嘉贺觉得温明雪可爱极了。 “嗯。”徐嘉贺低头,轻轻说。 温明雪看着他的目光,忽然间,司机说的话又再一次涌到了她的脑海里。 那一瞬间,她在房间里所做的一切证伪都失效了。 看着这样的目光,她很难去否认,徐嘉贺对她毫无情意。 26. 第 26 章 想到这里,温明雪抓着徐嘉贺衣服的手,就忍不住更用力地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这么恐怖啊?”徐嘉贺感受到她的力气,脑子里忍不住编排出几十个笑话,“那我给你讲故事呗。” 温明雪摇了摇头,又用力地拽了拽他的衣服,“你躺下来。” “我什么?”徐嘉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游戏还开着呢。” 温明雪正是想要试探他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让他这么轻易的溜走,“你真的要走?” “你要干嘛?”徐嘉贺警惕地问道,躺下去是很容易的,但一旦躺平,有些东西想要遮挡住,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温明雪一只手拽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摸索着床单,然后躺了下去,“快点。” “额。”徐嘉贺任由她把自己拽到了床上,心里默念着,这可是她拉的,不是我自己要躺的。 徐嘉贺能够感受到温明雪手腕的轻轻用力。她躺在自己侧边时候,能感觉到床垫的凹陷,以及温明雪脸上擦的不知道是什么护肤品,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他压根就不敢往那一边看。 温明雪松开拉着他的衣服,翻过身去,“我们来聊会儿天嘛。” 她的眼睛盯着徐嘉贺,看见徐嘉贺因为她的动作而不自然的神情,以及迅速别过去的眼睛。 刚才被她理解成不耐烦的那些动作,在此刻,又被她理解为害羞。 她眼中的徐嘉贺害羞了,这样的认知令温明雪的气焰越发嚣张起来。 “要说什么快点说。”徐嘉贺不自然地用手捏住了枕头的一个角,“待会挂机时长太久,给我封号了。” “你还记不记得高中毕业的时候?”温明雪脑子里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一段一段翻出来,在这样的时刻,她忽然起了兴致,就像是侦探找到了犯人一样,想要把罪证一条一条地翻出来。 徐嘉贺抓起一个枕头,放到温明雪的头旁边,“记不得了。” “就是那时候,很多人都告白恋爱。”温明雪继续说,“我们两个人好像还去偷看了别人的告白。” “记得,差点被揍。”徐嘉贺想到这里笑了起来,顺手把另一个枕头塞进自己脑袋下面,“你倒是跑得快。” 温明雪想说的却不是这件事,“那时候,他们都说你暗恋我。” “没那回事儿。”徐嘉贺回答得干脆利落,因为那时候确实没有,所以他坦坦荡荡的。 听到这个回答,温明雪很是不满意,皱起鼻子,眼睛一转,又找了另一个话题,“那,报完志愿之后,那天喝完酒,你说要带我去看什么东西,你还记得吗?” “哪次喝酒?”徐嘉贺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实在是想不起来。 温明雪倒是也不泄气,立马想了另一件事,“你刚进大学的时候,我问过你怎么追男生才好,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徐嘉贺沉默了,“不记得了。”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更何况当时他对温明雪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想法,说不定真的出了什么站在男生视角的追人主意。 温明雪抿了抿嘴,已经有些不太开心了。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很快乐的环节,她逼问徐嘉贺,然后徐嘉贺步步倒退,最后退无可退,只得承认他的心意。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的。徐嘉贺就像痴呆了一样,什么也不记得。 温明雪翻了个身,也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松开了一直拉着徐嘉贺衣服的手,“那好吧,你去打游戏吧。” “那行。”徐嘉贺如蒙大赦一般起身,刚准备离开,没想到坐在那头的温明雪忽然又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你站住。”温明雪忽然叫住他。 徐嘉贺这时是真的有些无奈了,“又怎么了?大小姐。” “我要拍个视频,你陪我一起。”温明雪脑子刚从聊天记录那边跳过去,立马又想到了刚刚刷到的视频。 就是那些软件推荐的,亲吻好友之后,两个人变成了情侣的视频。 虽然知道视频可能有些是演的,但一定有些是真的,她是这样想的。 温明雪现在压根就没有理解亲吻一个人是什么意思,这和逼问出徐嘉贺的心意完全是两码事。 但她现在已被胜负心裹挟着,一定要徐嘉贺在今天之内表现出对自己的心意。 徐嘉贺有些犹豫,“那我去把游戏退了吧,我那个号里充了满皮肤呢。” “不行。”温明雪一口否决,她想要趁热打铁。 看着坐在床上的温明雪,徐嘉贺隐隐约约似乎摸索到了一些感觉,但是看着温明雪现在的状态,又不确定她是想要整蛊自己,还是说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矩。 “什么视频?”徐嘉贺试探着问道。 温明雪把手机支在床头,然后扯了扯徐嘉贺,“就是那种手势舞啊。” “你不是最烦这些东西的吗?”徐嘉贺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是又不敢确定,只是狐疑地用目光打量着温明雪的行动。 手机开始自顾自地播放着音乐。 徐嘉贺看见温明雪笑嘻嘻地向自己走来,一时之间猛地开窍。 “喂,你——”徐嘉贺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温明雪直愣愣地走过来。 紧接着就是一个吻。 轻飘飘地落在了徐嘉贺的侧脸,却重如泰山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温明雪往后退了两步,看到徐嘉贺涨红的脸和瞪大的眼睛。 她想到徐嘉贺现在一定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就洋洋得意。 “哼。”温明雪还有些不解气,正准备追问他的心意,不料下一秒徐嘉贺就贴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征求温明雪的同意。 但温明雪想要的并不是这个。 “你喜欢我!”温明雪很小声地说,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笃定。 徐嘉贺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对啊。” 这样的回答反而让温明雪感到茫然,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回答,而是徐嘉贺扭扭捏捏、不知所措,最终情不得已说出来的那句话。 “就这样?”温明雪不甘心地追问,“难道你没有其他的想说的吗?” “歌还在放,还要亲吗?”徐嘉贺这时候看起来又很配合拍摄了。 温明雪推了推他,没推动,“这是第二遍音乐,你不去拯救你的满皮肤游戏账号了?” “这不是还没拍完吗?”徐嘉贺低了低头,鼻尖蹭在温明雪的侧脸,“你刚刚亲了我一下,现在,按照音乐,我是不是要亲你一下?” 现在落荒而逃的变成了温明雪。她往后一撤,大腿碰到了床,立马翻到床上,手一伸,把被子裹到自己身上。 徐嘉贺抱着手,看着那一团蛄蛹着的白色东西,“怎么?今天给我出这么多题,就是为了听这个?” 看到温明雪这个样子,徐嘉贺反而又来劲了。 他俯低身去,凑近温明雪,双手扣在被子两侧,“我喜欢你。” 白色被子里,脸红的要命的人立马伸出一只手来捂住他的嘴。 “你、你、你、你!”温明雪结巴着,心却跳得异常的快。 “我怎么了?你说。”徐嘉贺被她虚虚地捂着,笑得眉眼弯弯,春风得意。 温明雪不知为什么,现在害羞的人反而变成了她,“你喜欢我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徐嘉贺认真地说道,目光灼灼,说完之后,他又抬了抬头,贴近温明雪的手。果不其然,随着他的动作,温明雪像被烫到一样,把自己的手扯开。 “喂,你!”温明雪实在是想不出应该说什么,只好用这样的话来给自己打气。 徐嘉贺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接她的话茬,“嗯,我,我怎么了?” 看见眼前的人一副无赖的模样,温明雪气得有些牙痒痒,她决定一定要扳回一城,非要找到徐嘉贺的破绽不可。 “所以你做那么多,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表白?”温明雪几下就想清楚了之前徐嘉贺别扭的原因和他坚持一定要去主题公园的目的。 徐嘉贺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起来蛮丢脸的。” 可是他一副坦然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觉得自己会被嘲笑,“我想给你买之前你说过的那个花,然后在旋转木马的时候表白。” 他现在说话的口吻,并不像对喜欢的女生,更像是在对那个作为朋友的温明雪来讲,“结果遇到暴雨,打游戏又上了头。” “如果这个表白的对象不是我的话,我应该可以很理智的和你分析一下改进措施。”温明雪看着他这样子,忽然间刚才那种焦躁的心情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徐嘉贺噗嗤一声笑出来,坐到了床边,“抱歉啊,这个表白的对象是你。” “没关系,虽然并不是很荣幸,但是意外搞砸了你的暗恋,还真是不好意思。”温明雪转过身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27. 第 27 章 “没事,反正暗恋对象也不太介意。”徐嘉贺无所谓地耸耸肩,“暗恋对象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 温明雪怕自己笑的太明显,连忙用力地将上唇抿住下唇,“这个嘛,她暂时还不知道要怎么说。” “需要想多久?”徐嘉贺凑过去,做出一副要亲她的样子。 温明雪眼睛往另一个方向移,脸却也不躲,“不知道。” 徐嘉贺只是逗逗她,所以很快退了回去,“那我打游戏去了。” “虽然,我确实需要冷静思考,”温明雪对这样的事情发展不是很满意,“但你直接离开是不是显得太没礼貌?” 徐嘉贺笑了笑,又往她的方向靠,“再说真亲你了。” 听到他要恼羞成怒,温明雪连忙双手推了推他,“打你的游戏去吧。” 感受到她推自己的力气,徐嘉贺没忍住,凑过去,轻轻笑了一声,拿起她的手,贴了贴自己的嘴,“麻烦你好好想想咯。” 温明雪抽出自己的手,扬起头,“我才不想,我要睡了。” “也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徐嘉贺笑着走出房间。 目送着他离开,温明雪坐直身体,往他走的方向瞥了瞥,又迅速坐回床上,抱住自己的膝盖,觉得心跳加速得厉害。 她举起自己的手,看到刚才被他亲过的地方,又猛地甩了甩,像会被火燎到一样,最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 她的指尖点在膝盖的皮肤上,就好像那个吻顺着她的手指,也传到了这一块膝盖的皮肤上。 “臭流氓。”温明雪忍不住小声地喃喃自语。 “在这儿呢。”徐嘉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上,温明雪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扬起下巴。 温明雪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你在这儿干嘛!” “那个,”徐嘉贺指了指床头还在运作的手机,“视频传我一份。” 温明雪立马跑过去,抓住自己的手机,按下停止拍摄,“你想得美。” “别这么小气嘛,你不能吃独食。我平时拍的照片都给你看的。”徐嘉贺语气装得可怜巴巴的,实则眼中满是调侃之意。 温明雪哪还能不了解他呢?她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想要视频的话,你想想你用什么来换吧。” “可以啊。”徐嘉贺把自己的手机解了锁递出去,“随便刷,随便选。” 温明雪接过他的手机,想到他之前说了自己要告白,于是,直接点到他的通讯软件,又打开了他的个人收藏。 徐嘉贺显然又想到了自己写的那封还没改好的情书,于是他立马走到温明雪身旁坐了下去,抢夺她手里的手机。 但温明雪已经在最快的速度里,把那封情书传到了自己的软件里,“啊,还有告白情书。” 眼见着是无力挽回情书,徐嘉贺转过身,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闷闷不乐地说:“视频发我。” “发你就发你喽。”温明雪笑嘻嘻的,也没注意视频的长度,发了过去。然后盘起腿,开始欣赏那一封属于她的情书。 徐嘉贺的手机被温明雪扔到了他的脸颊旁边,徐嘉贺没抬头,只是伸手把手机拿了,塞进包里。 “明雪,你好,见字如面。”温明雪点开情书,念了第一行。 她的目光很快扫过下面的文字。 她说不出口,并不是徐嘉贺写的太过肉麻,而是她真的被徐嘉贺写出来的东西打动了。 她也没工夫去管躺在自己身旁的徐嘉贺,只是专注地举着手机,一行一行地看着那些文字。 看完之后,她竟然还有些感动。 “喂。”徐嘉贺忽然出声,温明雪转过头去。 看着她那副傻兮兮呆住的样子,徐嘉贺忍不住伸出手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花。 “哭什么?”徐嘉贺想要逗她开心,于是故意说:“写得太烂了?看都看不下去?” 温明雪却把手机放下,伸出双手环抱住徐嘉贺的脖颈,“你干嘛那样说?说我是什么‘一直在生长的小树,所有被我记下的事,都变成我的年轮’,好肉麻。” 感觉到温明雪抱怨的话打在自己的耳后,徐嘉贺笑了笑,伸出手去抱住了她,“抱歉啊,第一次写情书,不太熟练,等下次给下一个人告白的时候,可能会好一点。” 尽管俗套,温明雪还是被他这样的烂梗逗笑,她的手往后搭着,“我不是很想和你当情人。” 听到她这样说,徐嘉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摆了一秒。有一种猛然下坠的感觉,但他还是努力的维持镇定,松了松自己的拥抱,轻松地说:“温小姐,我们现在流行的是爱人,还没有上升到情人的高度。” “你那么了解我,要是我们分手了怎么办?”温明雪继续追问道,“那我岂不是既失去了一个爱人,又失去了一个朋友?” 徐嘉贺的心落回原地,整个人被她逗得七上八下的,他伸出一只手,揉了揉温明雪的后脑勺,“在你还没答应我之前就说这样的话,是希望我能立刻分出一个分身,还是希望我能给出你什么你所希望的承诺?” “我希望你说,”温明雪深呼吸,她又想到了情书里的另一段,“你还说‘你喜欢的就是我这个人而已’,这句话太重了。” “对不起。”徐嘉贺诚恳地说道,他正在为自己情书里的东西而道歉,虽然他自己觉得很搞笑,但是一想到这是温明雪,又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浪漫感。 温明雪的手用力,抱住了他,“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么喜欢你。” “没关系。”徐嘉贺温柔地轻拍她的背,“你可以不用喜欢我。” 温明雪松开自己的手,脑袋往后退了退,看着徐嘉贺的眼睛,“为什么?” “告白,只是告诉你,我喜欢你而已。”徐嘉贺低头,额头抵着她,“不代表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也不代表你会失去我这个朋友,更不代表你要在现在立马想清楚所有的问题。” “嗯。”温明雪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和你在一起。” 徐嘉贺的眼睛微微放大,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烟花在他的脑袋里炸开,眼前五颜六色的,最终聚焦在温明雪发红的脸庞上。 “嗯。”徐嘉贺也点点头,“那我们在一起吧。” 这样的氛围太过旖旎动人,温明雪忍不住抬起头,额头蹭了蹭徐嘉贺的额头。她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徐嘉贺,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 温明雪想:他一定听到了,因为心跳的太大声了。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一定通过骨骼传过去了。 但徐嘉贺只是在这样的对视里败下阵来,“好了,你别看我了。” 他坐直身体,松开拥抱,把温明雪放在枕头上,用双手压了压她的肩膀,准备离开。 “什么意思!”温明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种时候也要出去打游戏吗?” 徐嘉贺反手将她的手包进自己的手掌里,然后坐了下来,双手握住她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地摩挲着,“再和你待在一起,我真的要亲你了。” 温明雪脸颊滚烫,她将脸颊鼓起来,然后目光游移。 “是可以亲的意思吗?”徐嘉贺虽然不想再继续,但是却又忍不住想要逗弄她。 没想到温明雪竟然呆呆地点了点头。 被她这个样子可爱的有些招架不住,徐嘉贺连忙站了起来,伸出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手忙脚乱地走出了房间。 走到客厅,他猛地坐下去,手掌放在锁骨下方,听着自己的心跳频率,“嘶——” 他想了一会,连忙站起身来,拿起手机,开始翻花店、蛋糕店,还有各式各样的礼品店。下了几个单,他自己也不知道,只听见银行卡扣款的短信叮咚叮咚地跳。 温明雪缩在枕头中间,想起刚刚自己做的事,后知后觉的有些发虚,她的手伸出去扯了一只被角,然后将自己整个人如同裹雪球一样裹在其中。 她的另一只手伸出被子,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把手机拽进被子里,她又情不自禁地看起了那封情书。 “写的也太好了,怪不得每次作文都那么高的分。”温明雪感叹一句,随后,嘴角勾起,“不过这次是写给我的。”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咬住下唇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又立马坐直身子绷住表情。 被子落了下来,她看见徐嘉贺抱着一束巨大的玫瑰向她走来。 “你的仪式感是不是太强了?”温明雪看着那束巨大的玫瑰,甚至上面还带着不知是雨水还是露珠的水滴。 漂亮极了。 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玫瑰,也是她在今晚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乌红欲滴的玫瑰被徐嘉贺塞进了她的怀里,温明雪低头看着那一束花,又转过头,“谢谢你。” “不客气,能当你的男朋友,是我的荣幸。”徐嘉贺低头,把刚刚才从行李箱里找出来的拍立得拿出来,对着温明雪说:“看我。” 28. 第 28 章 温明雪看着他手里的相机,拿了过来,“我要拍。” 相机被她颠倒地拿在手里,不知道是哪根手指磕到了开关,她只听到咔嚓一声,连忙抱好花,做好表情,撞到徐嘉贺身上。 拍立得从上方吐出了照片,温明雪连忙把花塞给徐嘉贺,伸手小心翼翼地拿着自己拍的第一张拍立得,快速地捏着衣角摇来摇去。 徐嘉贺刚要出声,就看见温明雪转过头来,“如果你要告诉我什么拍立得的冷知识的话,我绝对会给你一拳。” 听到她这样说,徐嘉贺举起一只手,从左到右,像拉拉链一样把自己的嘴拉上了。 温明雪等得心急如焚,照片从上飞到下,从下飞到上,她感觉应该有三四个世纪过去了,终于开始显影了。 于是她立刻跑到一旁,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拍立得刚刚显影还不是特别清楚的时候,非常漂亮。 有一种朦胧的美。 好消息是,她拍的第一张照片并没有拍的太歪。坏消息是,虽然两个人都入镜了,但那束花只露了一个角。 “啊?怎么这样?”温明雪有些沮丧,“这可是要发朋友圈的。” “那你再对着我拍一张不就行了?”徐嘉贺心里暗爽,抱着那束花坐在床上。 温明雪点点头,转过去用手机拍了一张徐嘉贺抱着花的照片。 然后也没怎么看照片里的自己和徐嘉贺是否好看,就着急忙慌地发了朋友圈。 发完之后,她走过去抱起那束花,非常好奇地将脸凑过去闻了闻,然后一脸惊喜地看向徐嘉贺,“居然真的有花香!” “这又不是假花。”徐嘉贺双手搭在身后,看着她笑了起来,“其实我还给你准备了其他的惊喜。” 温明雪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之前问我的那些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列表清单吧。” 她把花放在床头,然后转身就往客厅走,“我就知道,哪有人住在一起啊,问这么多有的没的。” “一半一半,”徐嘉贺跟在她身后,解释道,“一半是为了住在一起的时候不吵架,另一半就是为了今天。” “还挺深谋远虑。”温明雪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徐嘉贺的表情。 徐嘉贺每次对上她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自己也笑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磨磨蹭蹭地走出了主卧,来到了客厅。 客厅里摆着一堆温明雪喜欢的玩偶,白色的大耳朵狗,各式各样,大大小小,挤在客厅的沙发和柜子上。 徐嘉贺得意洋洋地问道:“惊喜吗?” “我的行李箱会不会塞不下?我的行李箱绝对塞不下。”温明雪一边凑过去抚摸小狗的耳朵,一边迟疑地挑选着,“那我到底要带哪些回去?能不能都带回去?” “你想要就都拿回去。”徐嘉贺无所谓地说,“行李额不够的话就加钱好了。” 温明雪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只和她差不多高的狗,“和你在一起之后,希望我也能被传染这种病毒,说起话来真是潇洒。” “哈哈。”徐嘉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并不好笑。” 温明雪摸了摸狗狗柔软的白毛,“好吧,好吧。” 她坐在那里,把狗狗挪到身侧,对着站在她面前的徐嘉贺说:“过来。” 温明雪还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这里。” 徐嘉贺坐到她身边,想到刚刚自己在视频里看到的画面,问道:“你要不要看一下刚才拍了些什么?” “不用。”温明雪甚至都不用动脑思考,就知道肯定没有拍什么值得她看的,说不定还是她的出丑集锦。 徐嘉贺则神叨叨地给刚才的视频上价值,“我们两个初吻视频,你也不看吗?” “滚。”温明雪想到之前自己费尽浑身解数,只为了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就显得有些不爽,本来已经翻篇了,现在徐嘉贺提起来,又让她感觉很不爽。 徐嘉贺点点头,“好吧,那就留着等我以后有时间的时候细细品味吧。” “你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变态?”温明雪往后挪了挪,抓起另一只小白狗,摸着它头上的蝴蝶结,转移注意力。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之前看过的短视频,于是兴冲冲地说:“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作为一个贵族少爷,难道你没有那种未婚妻之类的角色吗?” “现在在你眼里还是指腹为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吗?”徐嘉贺嗤笑一声,往后仰,手向桌子那边摸索,拿起刚买的奶茶送到嘴里,“桌子上还有蛋糕。” “我的天啊,感觉我简直活在一本玛丽苏文学。”温明雪扔开怀里的小白狗,跑到桌子边拆蛋糕。 抹茶青提柚子酱蛋糕、糯米茶咖冻芒果蛋糕、泰茶糯米千层蛋糕等等等等,一系列名字比温明雪青春期烦恼还复杂的蛋糕被整齐地摆在桌面。 她刚准备去拆,那边的徐嘉贺就叫她的名字。 温明雪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转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标准镜头微笑。 果然,那边拍立得的相机一闪,咔地开始吐相纸。 温明雪却没工夫管,她只是挨个拆开那些蛋糕,虽然名字很长,但蛋糕实际的分量只有她握住拳头竖起来的大小,两个人来分的话,大概是每人能吃一口。 坐在桌前的温明雪拆开第一个吃了一口,奶油不甜,是一种淡淡的的奶香味,戚风蛋糕湿软,馅料新鲜极了,配着酱料,是一种浓郁又清新,奶香味十足的标准想象中的蛋糕口味。 在吃第二个之前,她想到了之前看的短视频里的内容,灵机一动,于是连忙舀起一勺递到徐嘉贺那边,“请吃!” 徐嘉贺将信将疑地咽下递到嘴边的蛋糕,“你是不是又想出了什么主意来整我?” “怎么会呢!”温明雪一脸无辜,语气真诚,“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哎。” 说完这句话,温明雪转过身去拆另一个蛋糕,不知道这句话里的哪个词语触动了徐嘉贺,他竟然愣在原地,半天才想起来咀嚼嘴里的蛋糕。 就这样,温明雪自己尝一口,为了不浪费,就把剩下的塞徐嘉贺肚子里,这么一来二去,竟也把蛋糕都吃完了。 “你是不是让我吃你剩饭呢?”徐嘉贺终于反应过来。 但是蛋糕 已经吃完了,温明雪既享受了快乐,又杜绝了浪费的罪恶,两全其美,才懒得理他突然发作的少爷脾气。 准备睡觉的时候,温明雪晃进自己的卧室,又打开一点点门缝,露出半张脸,“徐嘉贺。” 那边正准备去洗漱然后再打游戏的男人被她叫住,看见她的这幅样子,忍不住凑过来,“随时听您差遣。” 温明雪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很害羞,她又把门缝关得小了一些,“那个、今天我觉得很感动。” 徐嘉贺半倚着身子靠在另一侧的墙边,嘴上勾出一个微笑,摆出一种他自以为最风轻云淡的姿态,实则心里噼里啪啦地炸起了烟花,“嗯。” 听到他的回答,温明雪点了点头给自己壮胆,又继续说:“我也喜欢你。” 说完之后,她立刻就把门缝关上,靠在门上,身子往下落,坐在门边。 她的脸红的有些烫手,心也跳得很快。 “呼——”温明雪努力的深呼吸,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她回忆了一下今天她自己的表现,觉得勉强可以算得上是比徐嘉贺强。 徐嘉贺看着那扇已经被她彻底关了的门,仍然愣在原地,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姿态。 实际上,他的脑海里反复地不断重复播放着刚才温明雪说的话,和她说话时候的样子。 他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大脑被强制性播放的情况才得到缓解。 “啧。”徐嘉贺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很快地站直了身子,往电脑桌的方向走,“今天能跟我分到一队的人有福了。” 很快,客厅里就又响起鼠标和键盘敲击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温明雪都快睡着了,又被游戏声音吵醒。要是之前,她肯定毫不犹豫地走出去,让徐嘉贺把电脑关小声点。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选择翻过身去,找到自己的耳塞,塞进耳朵里。 “大人不记小人过。”温明雪在被子里默默安慰自己。 可是当周围都已经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反而又睡不着了。 于是她坐起来,取出耳塞,拿起手机看了看,竟然已经凌晨四点了。 外面早就没有了键盘和鼠标敲击的声音,温明雪坐起来,准备去外面拿一瓶水喝。 走到外面的时候,看到徐嘉贺把那一大捧玫瑰花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还很用心地把散落下来的玫瑰花瓣摆成了一个心形的花瓣堆。 温明雪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不自觉上扬,走过去拍了一张照。 然后她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看到了许多人的留言,挑了几条熟悉的朋友回复。 出乎意料的是,大部分人竟然都没有惊喜的感觉,甚至都没有几条单纯祝福他们的留言,大部分人都是在说早就知道你们俩有一腿。 温明雪回复了几个熟悉的朋友的留言,然后又统一回复了一条,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玫瑰。 看了一会,她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房间里,拿起了之前拍的几张拍立得,然后又走到客厅,坐在玫瑰花前面,努力睁大眼睛笑起来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徐嘉贺,附上:“晚安。” 29. 第 29 章 那些照片里,玫瑰依然娇艳盛放。 徐嘉贺却无力再往后看,他焦急地走出房间,寻找手机,想要联系温明雪。 他想要道歉,为他做过的错事,和无意间带给温明雪的伤害。 最重要的是打破的承诺,他自己答应的,结果又亲口打破。 徐嘉贺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纱窗,微微洒在房间的地板上。 忽然,他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徐嘉贺连忙拿起电话,“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温明雪绕过了那句道歉,她不想接受,也不想回应,只当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从来没有在她和徐嘉贺身上发生过,只当做那是一场梦,醒了就过了。 她若无其事地补充道:“公司派了一个外拍项目给我,是和研究所一起到高原雪山上勘探,抽了我和办公室的另一个同事。” “什么时候?”徐嘉贺无暇去窥探她话语里的情绪,这件事已经让他惶恐不已,“去多久?” 温明雪同样也没有回答,只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冰山项目的事,我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你要不要听听?” “好,你说。”徐嘉贺立刻答应,“什么切入点?” “这次出差是和研究机构一起,我准备以研究人员的身份参与。”温明雪很冷静地分析,“我会申报这个高原雪山项目的课题,然后在和研究人员相会之后进行讨论,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能够进他们的组。” 徐嘉贺收回了那些关心的和担心的话,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说的是:“你需要什么帮助,有什么都可以叫我。” “好。”温明雪说话的语气很轻,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沉默了。 徐嘉贺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题来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他不敢再提道歉的事,但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从项目上帮到温明雪。 “就这样。”温明雪忽然开口,说完之后,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徐嘉贺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半晌,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转身回到房间,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 屋外,太阳慢慢升起。很快,日光就蔓延到床上,有些刺眼,逼迫着躺在床上的人,不得不站起来,去面对。 另一边,宋承煜察觉到不对劲,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追求行为太过冒进,让温明雪产生了排斥。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自己发过去的四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应。 甚至连半句关于公务的消息,也同样没有石沉大海。 宋承煜开始思索,难道是因为上次和温明雪吃饭的时候,自己说了什么?但是他仔细回忆,又觉得不像。 思来想去,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结了饭钱,让温明雪觉得被冒犯了。 毕竟当时温明雪说的很清楚,她是为了道歉才请宋承煜吃饭的,结果宋承煜却把饭钱结了,这不就代表着,他不接受温明雪的道歉吗? 想到这里,宋承煜幽幽地叹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 想来也是,温明雪刚刚才经历了几次相亲,面对那些相亲对象丑态百出的模样,她怎么可能立马就生得出对恋爱的兴趣。 宋承煜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今天下午他还约了客户见面,但是这件事一直放在他心上,让他不得不分神。 其实他并没有过恋爱的经历,唯独的几次也不过是互生情愫,然后就没了下文。 人在事业上能看见回报的时候,是很难生得出想要恋爱的心思的。 他那时候也是这样,所以在一切平稳之后,反而越发的想要抓住来之不易的心动。 尤其是这一次的感觉又是如此的强烈,和温明雪同处一个空间时,宋承煜觉得自己在漫步月球。 他回忆起那时的感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弯。 宋承煜叹了一口气,又看看墙上的时间,决定不再往下拖延,于是他站起身来,拿起手机给自己的表姐打了个电话。 “没错,是我。”和家里许久不联系的亲戚联系的时候,总是难免有些尴尬。 更尴尬的是,这一次,宋承煜打电话过去是为了求人帮忙,“对,是这样的。之前你说的那个合作的项目,没有,我不是要反悔的意思。” 他拿着手机顿了顿,又看了眼时间,说道:“对,我的意思是,我想提前到你们公司熟悉业务。” 下午到达公司的时候,徐嘉贺还没从愧疚里走出来,他一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时不时拿出手机,却又不敢打开屏幕。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因为他之前处理过的经历,还在他脑海里一段一段地重演,警告着他不要再贸然行动。 过了一阵子,办公室里响起了敲键盘的声音,键盘声响了一阵子,又停了下来。 反反复复三四次之后,徐嘉贺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却不是发送消息。 他小心翼翼地点开聊天页面,然后很小心地往右边滑,生怕点到温明雪的头像,从而触发了拍一拍的功能。 然后他翻了翻温明雪什么也没有的朋友圈,空空的背景和之前她画的表情包头像。 徐嘉贺盯着头像看了一会儿,又把屏幕锁上,过了一会把屏幕锁屏解开,看自己的头像,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敲击键盘。 他早上请了假,由于是延迟请的,好在最近的事务不算太忙,他加班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但是由于徐嘉贺心神不宁的,工作效率十分低下,他提心吊胆地想着温明雪那个电话里的内容。 那么短短的几句对话,都快要被他咀嚼出滋味又咀嚼到无味了。 就像一只嚼不烂的口香糖。 加班完之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徐嘉贺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疲惫的眼睛,心想现在状态这么差,或许给温明雪打个电话,还能博点同情。 但他又不敢,于是又鬼鬼祟祟地打开了手机,盯着温明雪的头像看。 想了很久,他发出了一个之前温明雪画过的表情包,是很可爱的祈求好运的表情包。 发完之后,徐嘉贺立马站起身,从容地披上西装外套,把办公室的灯关了,走出门,坐到车上,才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他很确定刚才手机没有震动,但是他不确定之前有没有把手机关到静音。 手机拿在手里,他既害怕看到温明雪的回复,又害怕温明雪不回复。 不过也许是那个表情包真的给他带来了好运,那边发来了一条公事公办的消息。 “嗯,帮我处理一下那个数据库,今天出问题了。” 徐嘉贺松了口气,甚至脸上都挂上了笑容。不过他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坐在车上冷静了一会,才给那边发去消息,“马上。” “辛苦,这周之内都行。”温明雪的回复还是那种样子,但是有回复就已经很好了。 徐嘉贺看了眼时间,又点了杯咖啡,从车库绕回了办公室。 今晚,他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上司上班的时候,看到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还颇有些良心不安,对他讲,请假之后也不用加班的,实在不行,也可以提一提建议,把工作外包些出去。 徐嘉贺笑了笑,趁热打铁,索性请了一天的假休息。 他睡了一整天,睡醒之后又发了高烧。 于是紧跟着又请了假。上司倒是没表示什么,只是说让他不要再这么拼命,该休息时就要休息。 徐嘉贺裹在被子里,没有解释,只是用浓重的鼻音应了两声以作回答。 他抱着手机,看着那天温明雪发来的谢谢两个字,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是告诉温明雪自己生病了,又太像卖惨。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感觉下次再找一个破冰的时机就很难了。 或许是高烧把他整个人都烧得晕晕乎乎的,在家里待了三天,竟然接到了温明雪的小姨的电话。 徐嘉贺感冒还没好全,傍晚甚至还会发热。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床上躺着量体温呢,一看见显示的来电人信息,就立马毕恭毕敬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小姨,你好,有什么事吗?”徐嘉贺非常恭敬地问道。 那边的温云似乎很犹豫。 徐嘉贺摸不准她的态度,也不敢说话。 只听见温云在几个长长的深呼吸之后,小声地问:“我听小雪说,你们俩又复合了?” 这几天压根就没有收到任何温明雪的消息,徐嘉贺被这个问题砸得一脸懵,但又不敢否认,生怕坏了温明雪的好事。 “怎么了吗,小姨?”他只敢含糊不清地糊弄过去。 电话那头的温云很是犹豫地问:“这次小雪去雪山,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徐嘉贺说:“知道的。” 温云沉默片刻,最终仿佛像是释然了一样,说道:“这样也好,你这个孩子知根知底的。” 听见这样的话,徐嘉贺简直眼冒金星。但是好在这几年的工作,也算是锻炼出几番定力,“小姨,这是什么话,反正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您就找我,况且她还没出发呢。” 电话讲的时间太长,徐嘉贺又怕自己哪里说的和温明雪说的对不上,于是连忙找理由挂了电话,“好了,小姨,我这边还开会呢,有什么你就联系我。” 30. 第 30 章 温明雪躲在家里,下了班之后,坐在空调风口,吹着风吃冰淇淋。 脚边踩着一本绘画本,铅笔则早就滚到了地上。 她就这么蜷缩在一个小椅子上,目光呆滞地吃冰淇淋。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敲了两声,紧接着嘎吱一响,门开了。 温明雪紧张地看向门口,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她的小姨。 “小雪,”小姨低着头把钥匙放回口袋里,还没抬起头,“现在都是下班的点了,难道又出去玩去了?” 温明雪连忙把手里的冰淇淋往椅子下面塞,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小姨,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小姨抬起头,走到她身前,然后用狐疑的眼光上下打量她,“今天要过节的,我来接你回家。” 一个所谓的团圆节日。温明雪对所有的节日都没有什么概念,因此她只是记挂着脚边的冰淇淋,连忙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吗?” “我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打电话又被人家通知我的手机出了什么问题。”小姨无奈地说道,“还好,我之前跟你提了,年年都要过,想着你也不会忘记,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温明雪不想再继续深聊,于是就说:“那走吧。” 小姨听完这句话,就转身往门边走,走之前又转过头来交代温明雪,“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没拿,我在楼下等你。” 她知道温明雪的性格,于是就先行走到下面的车上等她了。 温明雪用力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又用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然后才开始动身。 看着坐在后座打瞌睡的温明雪,温云还是很担心。她总是放不下心来,也许是因为在后座的温明雪在年少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失去了父母。 而那时自己又忙着打拼自己的事业,无暇顾及她脆弱的内心,更何况,她也失去了自己的哥哥。 等到她把自己整理好,再来照顾温明雪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温明雪在小的时候就和她关系好,不过那时候两人更像是朋友。温云会做好吃的烫饭,就像是和一个年纪小自己太多的玩伴玩过家家游戏一样。 等到长大后,她有了自己的生活。虽然还是常常会听说哥哥把孩子又送到了哪户人家里照顾,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况且当时她没有什么工作的能力,照顾孩子的事情自然也轮不到她头上。 直到那场意外发生,没有人想接手半大不小还需要抚养费的孩子,这烂摊子孤零零的,空悬了三两个月,就连她自己也是在走出了那样的痛苦之后,才想到要去照顾温明雪的。 长期寄人篱下的生活和年少失去双亲的体验,让温明雪在那段时间骤然变得极度缺乏安全感,也几乎失去了和人正常交往的能力。 就连面对她的小姨,也没办法在日常生活里进行正常交流,很多时候都只是沉默着忍耐。 往往只有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猛地崩溃,真实的情感如岩浆一样迸发出来,炙伤温明雪自己。 即使在旁人看来,那岩浆里流淌的不过只是平日里随处可见的灰尘。这样的要求和感受,只需要正常交流就能化解。 但对于温明雪来说,却是压抑长久,反复煎熬自己后难以忍耐的酷刑。 滚烫的热汤,沸腾的人群。 一家人聊天的氛围比围在中间滚沸的火锅还要热辣,他们说起的话题如同一片片翻起被夹走的食材。 温明雪安静地坐在桌子边缘,她的椅子离桌子有一些距离,吃饭中途,她频频把目光落在小姨的脸上。 她正在小心地观察着小姨对于每个话题的表情,从而判断自己应该作何表现。 “这么快就要结婚了?那准备怎么筹办?”小姨已经习惯了温明雪时不时小心翼翼张望的样子,并未在意。她先是恭喜了自己的亲人,又把话题转到家里的老人身上。 她非常自如,一边吃菜,一边和亲人交流着感情。 温明雪把嘴里的东西快速咽下,双手握在碗上,小声地说:“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以往这时会有几声挽留的声音,但今天,挽留的字句变成了追问她的婚事的问话。 听到这些问题,温明雪火速把碗拿到厨房去。 厨房装修得很漂亮,光落在这里,一片明亮雪白。瓷砖被打理得很干净,在光下看起来异常洁白。 实现顺着一旁的落地窗往外眺望,能够看到落日余晖。 厚重的云在落日的渲染下呈现出一种紫红交接的瑰丽色彩。 温明雪站在窗沿,手指不自觉地攀上黑色的边框。 快下雨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如梦惊醒,连忙退了几步,走到厨房门口,准备提醒小姨,两人得在雨前回家。 “那不关你们的事!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也会尊重她的想法。”小姨还是笑着,只不过声音变大了。 围坐一圈其乐融融的人也没有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又往这段话上扔了几块木屑。 围绕着温明雪婚事的询问如同欲燃的火,飘进火苗里的木屑则加重了火焰的燃烧。 “哪有人那么晚了还不结婚呢?”快要结婚的人逃脱之后,又将自己的经历变成了网,牢牢地套在位于她身后的人身上。 人群又热闹起来,对温明雪的调侃左一句右一句,塞满了整个屋子。温云努力应付着,却因为双拳难敌四手而落了下风。 温明雪站在那里,不知自己在此时应不应该出去。 “都是因为你做了一个不好的榜样!你不结婚——”不说话的老人终于听不下去,将矛头对准了温云。 还没等她说完,温明雪就从厨房里走了出去,小声地说:“走吧,小姨,快下雨了。” 在她身后,光洁的白瓷砖上留下了四个透明的圆形小印子,留下印子的人抓得很用力。 雨刮器配合着小姨重复的絮叨,温明雪又开始犯困起来,她侧着头看着窗外穿行 的树,她将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玻璃上。 “小雪,”驾驶位上的小姨犹豫了半天,把闲话扯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相亲的事,现在有没有什么进展?” 温明雪直接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车门边安全带出口的下面,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她不回应,温云在停车的时候微微转头,看到她闭着眼睛,不知是醒是睡,也就没有再说话了。 车里很安静,又很温暖,身旁的人还是自己最信任的小姨,温明雪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真的睡了过去。 可惜,梦里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 她梦见自己生了病,坐在椅子上输着液,单手拿着手机。 徐嘉贺拿着一把伞走到了她身边,“有本事生病也别让我知道。” 他这话一出口,正在做清醒梦的温明雪立马就意识到这是两人在一起不久之后的事情。那时候温明雪想报竞赛,于是费了老命地学习。被徐嘉贺知道之后,两人冷战了两天。 结果她因为压力太大,肠胃炎了。 听到徐嘉贺这么说,温明雪还是下意识地带入了那时候的自己,有些愧疚和心虚地抬起头,不过还没等她说话。 一股子翻江倒海的感觉立马涌了上来。 很快她就顾不上心虚了,温明雪张大嘴巴,对徐嘉贺说:“垃圾桶!垃圾桶!” 吐完之后温明雪清醒多了。她眼巴巴地看着一脸严肃的徐嘉贺,小声地恳求道:“我真的已经好了,你别摆出一副看小孩的样子。” 徐嘉贺懒得和她理论,看了看她的针水瓶,上面写着还有一瓶。 看完之后,徐嘉贺往护士站走,让人给她换了药水。 “我真的已经好了!”温明雪反抗不得,只好在嘴上强调。 徐嘉贺向护士道谢完,转过头问:“你就这么对付我女朋友?” 温明雪眼睛一转,窝囊地装睡起来。 徐嘉贺坐到她身边的空位上,帮她把针水的滴速调慢了一些。 温明雪心里焦急,又不能表现出来。她一边装睡躲着徐嘉贺,一边在心底祈祷自己不要太过丢脸。 但她还是睡着了,甚至还靠在徐嘉贺的肩膀上,睡得很踏实。 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徐嘉贺得意洋洋地说:“到底要和你说几遍,你才记得有事情要找我?你看,有我在,天塌下来的大事也只是小事。” “独木难支,你懂不懂啊?”徐嘉贺还在教训她,温明雪死死地闭着眼,试图蒙混过关。 不过,下一秒,她终于憋不住睁开了眼睛,她张着嘴,还没发出声,哗啦一下吐在徐嘉贺眼疾手快递过来的塑料袋里。 徐嘉贺小声问:“还难过吗?” 已经缓过来的温明雪却说:“我知道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带上你的。” 她接过徐嘉贺递过来的纸,擦了擦嘴巴,“做坏事的时候,我也一定要把你扯下水。” “行。”徐嘉贺点头答应了。 31. 第 31 章 温明雪醒了过来,那个梦境的回忆还没有从她的脑海里被驱赶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样的一天梦到这样的事情,可是梦到的这件事情又让她在这样的一天里感觉好难过。 察觉到她的醒来。坐在驾驶位的小姨开口了,却没有绕开之前的话题。 温云看着前方,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怎么想呢?要不要小姨再为你安排几个更好一点的男生呢?” 温明雪本来有一些想说的话。在没有见小姨的这段时间里,她尝试着按照自己的想法,组织出直接拒绝的话语,她组织好了语言,将她的想法分割组合成了许多块。 她想说之前的相亲都不合适,所以没必要再继续,或者其他的,例如很广泛的自己要将重心放在事业上等等等等。 但小姨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去见一面,不适合的话,小姨再帮你找找。” “不用了!”温明雪猛地拔高了声音。 这样的音量也让她自己吓了一跳,驾驶位上女人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 温明雪咽了一口口水,她说:“不用了,小姨。我有男朋友了。” “这样啊,那你下次提前和小姨说。”温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 车内的氛围平静下来,仿佛一池结了冰的湖水。 直到那点裂缝被凿开,随之而来的,是冰层上裂纹的扩散。 “他叫什么?” 温明雪看着丝丝落下的雨,小声地说:“你知道呀,是徐嘉贺。” 说完这句话之后,车子里安静了很久。 温明雪却又觉得难堪起来,她宁愿小姨责怪她,或者追问她些问题,也不想就这样沉默地安静着。 终于,到达了温明雪家楼下,小姨家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她先送温明雪回家。 “小雪,”小姨似乎终于从这件相亲成家的大事里走了出来,她追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他和好的?” 温明雪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又丢了另一个问题给小姨:“最近有点忙,我过两天要上高原雪山去看看。” “什么时候?急不急?”小姨一听,立马紧张起来,“安全吗?” 温明雪看向车窗里自己的倒影,觉得熟悉又陌生,影子里的人脸板成一块冰,眼神空洞而茫然,“很安全,是公司的出差,和同事一起去。” “那就好,那就好,注意安全。”小姨松了口气,得知不是温明雪想要去重蹈父母的覆辙,她立马就安心了。 温明雪闭了闭眼,睁开,解开安全带,转过头微笑着对小姨说:“你就别操心了,那我下车了。” “到家和我说一声。”小姨叮嘱道。 温明雪关上门,没有回头,声音却显得温柔而清晰,“你也是,到家之后记得和我说一声。” 回到家之后,温明雪没有开灯。她安静地走到了自己的床边。 已经夜深了,她大脑里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想去想。 她身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发现是徐嘉贺发来的。他发了一个之前温明雪画过的表情包。 看着那个粉色的祈求好运的表情包,温明雪不知为何想到了今天拉他出来当挡箭牌的事。 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和徐嘉贺继续聊下去,所以她想了又想,最后把要出发前需要准备的事情发给他。 那边很快回复了。 温明雪看着消息,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看到凌晨的时候,徐嘉贺给她发了处理好的东西。 温明雪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双手握着手机。 很难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但在过去的许多时候,她和徐嘉贺之间就是这样的。 于是,她的那些隐藏在冷静外表下不安涌动的心情,一点一点的消散了。 她又看到徐嘉贺上次给她发的那个表情包,伸出手指点了点表情包的头,然后站起来去工作了。 两天后要出发了,温明雪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趟小姨。 “你今天在家吗?”温明雪下班的时候打了个电话。 小姨那边很安静,她的语气也懒洋洋的,背景音里只听得见几声若有若无的狗叫,“在呢,今天要过来吃饭,你过来的话,我现在给你煮一个排骨煲。” “不来吃了,”温明雪连忙说道,“我要出差了,去看你一眼,家里需不需要我带点什么来?” “哎呀,带什么?什么都有,我自己会买,我比你有钱多了。”小姨一听,连忙阻止她,“那我给你煮个甜水吃。” “好。”温明雪没再拒绝,只是想着上次说是给小狗缝的东西,还没缝完。 但小姨那边却说:“上次你说和好了,我给你缝了套衣服,还给你俩也缝了点东西,正好今天过来,你来拿吧。” 温明雪一愣,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好。” 她简单收拾了点吃的,又拿了一点穿的,最后还是把给小狗裁的衣服装进了袋子里,拿着过去。 小姨住在城市的边缘,度假村旁边。寒暑假的时候,游客会很多。 绕了很长的一条路,温明雪顺着田埂走回家。路过了在家的邻居,小孩看到她,窜出来,递给她一把瓜子,小声地叫她姨姨,然后飞快跑回家。 看着手里的瓜子,温明雪开心地笑了笑,小心地把瓜子放进包里。 “明雪,什么时候过来的?”屋子里窜出来一个男人,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孩。 “刚来。”温明雪不想和半生不熟的人多讲一句话,点点头就跑开了。 小姨的房子盖得最好。那时她对这间既不是学区房,也不是老家院的房子,耗费了一番心力。 温明雪推开小院落的门,走了进去,一眼看见的就是上次来还没见的架在屋顶的葡萄藤。 葡萄爬在架子上,苍翠的叶子茂密地铺在上面,像是可以遮蔽风雨。 屋内的女人坐在椅子上,只是抬了抬眼皮,又靠在椅子上。小狗缩在角落,看起来比主人还需要保护。 “小姨。”温明雪靠上去,低着 头,蹲在椅子前面。女人仍然躺在椅子上面,看起来有些困倦。 她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地上,小姨立马就站了起来,“说了不用收拾不用收拾,又给我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在家里放着也过期了,你就帮我处理了吧,我这要去一个月呢。”温明雪用一种最不客气的方式来回应小姨的客气。 温明雪没等到回应,站了起来,回头一看,小姨正蹲在那里,一点一点的整理东西。 于是,她往后退了几步,捏了捏自己的手,走进屋子里,在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那套衣服。 黑色的细线,摸起来非常柔软。中间绣了一把漂亮的小伞,五种颜色的彩线将这把伞变得很漂亮。温明雪用手捏捏毛衣,能够感觉到浮毛下织得细密的线,几乎可以想象到在冷天穿上它会有多么的温暖。 在毛衣下面,压着两块头巾。是用染了色的棉麻线做的,上面绣了两只小鸟。温明雪压下嘴角,皱起眉。 她的手快速把两条头巾塞进衣服里,繁杂的思绪翻涌而至,她深吸一口气,用衣服裹着头巾,走出房间。 “要走了?”小姨站在灯光下,影子挡住了门。 “嗯。”温明雪垂着眼,往外走。 “哎,你这孩子。”小姨拉住她,又往厨房那边走,用一个保温桶装了满满的一桶甜汤出来,“桃胶牛奶木薯羹,我在网上学的,人家都说很好吃。” “肯定很好吃。”温明雪笑着接过来,“我走了,小姨。” 她身后,温云看着她的身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和前任复合了的人,一点恋爱中的感觉也没有,反而看起来比之前更孤单了。 温云越想越觉得害怕,连忙从一堆电话本子里找到徐嘉贺的电话,准备打过去确认一下。 没想到徐嘉贺也把这事认了下来,温云也无计可施,只好挂了电话,就此作罢。温云低头看着那只狗穿着一件短短的小褂子,跑到她身前叫了两声。 温云蹲下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走吧,出去遛遛。过两天还得去帮你姐姐看看家里的水电。” 回到家里,温明雪拆开保温桶,就着桶找了一个一次性的塑料勺子,喝起汤来。 甜丝丝的。 紧接着,她的电话响了。她看见来电人的姓名,皱了皱眉。 “明雪,”徐嘉贺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温明雪又喝了一口羹汤,一块桃胶滑到了她的嘴里,软糯香滑,让她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嗯。”温明雪应了一声。 徐嘉贺沉默片刻,“我看过,那边在高原区,又是雪山,很不容易。虽然你们大概率没有在山上住的需要,但是你还是要注意,小心高反。” “好。”温明雪再次应下。 徐嘉贺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只能干巴巴地又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还没等温明雪回应,他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32. 第 32 章 机场很小,也很简陋。 温明雪落地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但她还是很快地调整好自己,跟着人群走出机场。 出机场之后,先去租了车,两个人一辆车,坐的很宽松,车上的俩人得轮流驾驶。 温明雪运气比较好,分到的是平时就经常开车的人。 上了车,她先跟对方打招呼,“许哥……” 她原本想和对方说自己有点头痛,可能高反了,需要对方多开些时间。 结果男人拉开后座的门,靠在两个座位中间,把头一仰,对她说:“小温,我真不行了,高反得厉害,有点想吐。我先吃颗药,到酒店里面你叫我。” 温明雪抬头,从后视镜看向男人,发现他顶着一张苍白的脸,连扬起的下巴都有些哆嗦。于是温明雪又把自己的话咽了下去,系好安全带,调试座椅,随后就发动车辆。 她刚把车钥匙插进去,就听见许泽在她身后有气无力地打起了电话,听着话里的内容,似乎是在和家里人报平安。 温明雪想了想,也拿起手机,对小姨发了条消息:“我到这边了,一切顺利。” 紧接着退出对话框之后,她看着自己和徐嘉贺的对话框,停留了一会,最终,还是发了一句“到了”。 没等对方回复,就把手机扔到副驾位置,跟着前面已经发动的车一路开了过去。 诘真镇是个很小的地方,这里居住着信仰神山的民族,他们会在每年秋天的时候举行山神祭。 在山神祭上,祭司坐在远方念经,观景台的正中则是舞蹈表演。每一年,都会有人慕名来看这场盛大的山神祭。 与向游客表演不同的是,在祭司算出的山神祭日,是不允许参观的。 而公司这次争取到了一个项目,得以来到这里用文字的形式记录下这一古老的祭祀过程。 诘真镇道路太过狭窄,建筑之间距离也很远,甚至镇子里到达吃饭的地点还途经一段国道。 前面的车子停在了一排平房前面,温明雪跟着放慢车速,停在了车子后面。 店里的老板穿着棕色带毛的外袍和绿色、青色交织的内衫走出来,头上还戴了个毛茸茸的,似乎带着角的帽子。 她看起来并不怎么会说普通话。 老板用手做辅助比划着,跟他们解释了一下,之前就有人已经预定了,他们的房间在酒店的三楼。 温明雪拿着身份证走到前台登记,感觉自己头痛的厉害,几乎能听见太阳穴在砰砰直跳。 从楼上走下来一伙人。 有说有笑的,吵吵嚷嚷的声音让温明雪忍不住闭了闭眼,往那边看去,似乎是几个老师带着学生。 想起此行的目的,温明雪顶住头痛带来的恶心感,朝着那边微笑点头。 那边的人也朝她点了点头,温明雪回过头来,实在是没办法再继续坚持社交了,拿到房卡,连行李也没拿,就往楼上走。 好在,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电视柜下面还摆着两瓶氧气,温明雪松了口气,拆开一瓶,一边吸氧一边看手机。 刚解锁,就接到了徐嘉贺打过来的电话。 “都好吗?”徐嘉贺声音听着很担心,“我查了天气,这个月没有几天会下雨。” “嗯。”温明雪的声音透过氧气瓶的盖子,听起来闷闷的。 徐嘉贺立马就察觉了不对劲,“高反了?” “嗯。”温明雪吸了一会儿氧,感觉好了一点,但还是不敢把氧气瓶移开。 徐嘉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晚上还有应酬吗?” “估计要和组里的人认识认识。”温明雪这么回答。 听到她这样说,徐嘉贺心里一沉,这也就意味着应酬或许是逃不了的。 “高反了,尽量一口酒也别沾。”徐嘉贺提醒她,“你就实话实说,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温明雪把氧气瓶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看见大家都已经回到车上了,于是也跟着走下去,一边走一边对电话那头的徐嘉贺说:“没事,我有数。” “有什么就给我打电话,发个消息也行。”徐嘉贺实在是放心不下,但也做不出追到温明雪身边的这种事,只能再三地提醒她。 温明雪答应了,“好。” 车前面站了很多人,许泽惨白着脸站在那里。见温明雪下来,他连忙走过去对她说:“小温,晚饭我不和你们去吃了。刘老师安排了一个学生和你轮着开车。” “注意身体。”温明雪点点头,“实在不行的话,就去医院看看。” 许泽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 温明雪走了过去,看到和他坐同一辆车的是一个女生,松了口气。 女生笑着对她伸出手,“温姐,你好,我叫平沁。” 听到这个姓,温明雪心咯噔跳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去,“我是温明雪。” “我知道啦!”平沁活泼极了,“刚刚温姐开过来,待会吃饭我开过去吧。” 说完,她就钻到驾驶位上去坐着。温明雪也跟着坐到副驾驶上去。 车子发动了,温明雪看向窗外,景色从小镇的街道逐渐变得空旷,只能够看到连绵的山,此起彼伏,像是灰色的海洋,白色的山雪如同波涛的泡沫。 “温姐,”平沁跟着前面的车,嘴上也停不下来地说,“还好你们过来了,不然我们压根就忙不完。” “应该的。”温明雪这样说。 平沁顿了一下,又用余光瞥她,“这边的负责人都爱喝酒,有一个是文联的,写诗的。写的诗不咋地,喝的酒那可不一般了。” 听着她这样说,温明雪也把头回正,看向道路中央,“你们提前来了几天?” 得到回应的平沁,话匣子跟收不住的潘多拉魔盒一样,“哎呀,我们提前到了四天,真是太难住了,还不如我们之前去沙漠的时候,在车上睡觉舒服。” 温明雪听着她讲着之前去做项目的经历,垂下眼眸,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沉默着,她竟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梦却也不放过她,竟然让她梦见了自己 的父母。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想念,而是觉得疲惫,好像无论自己付出多少,也永远追不上父母的脚步,只能看着他们逐渐离去。 她猛地睁开眼,身体剧烈地弹动一下。 好在坐在她身旁的平沁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自己去喀斯特溶洞的经历。 温明雪揉了揉眉心,捡了两句通用的话附和。 到达餐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天黑得很早。 这里的星星几乎比月亮还要明亮,夜空漆黑得不见一抹云,倒是一个晴夜。 温明雪一边听着平沁的叽叽喳喳,一边往里走,看见坐在小院子里的一行人,头痛得更厉害了,她实在是不擅长这样的应酬场合。 好在她身边有一个擅长的,平沁拉着她走过去,几句话就把人介绍清楚了,温明雪落得个清闲,转过去笑着谢谢她。 人到齐了,坐在桌子周围,一圈的人互相打量着,温明雪的手机震了震,她低头一看,是徐嘉贺发过来的:“酒店位置给我,给你买点高反的药。” 温明雪不再逞强,她此刻除了很想回去躺着的想法之外,别无他想,于是从群里转发了那个位置给他。 她抬起头,看着桌子上丰富的菜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惨白着脸,却被喝醉了的人误以为她天生白皙。 才歉意地和负责人对上眼,一杯酒就送了过来。 温明雪低下头,这杯酒是逃不掉的。但是这杯酒不推辞,马上跟着的就是四五杯。 学生尚可以说不会喝酒,工作的人哪里逃得脱。 六杯酒下肚,温明雪脸上和肚里都火辣辣地疼,转头一看,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坐在一旁谈笑风生,唯独公司过来的同事在闷头干。 感情自己是来给他们处理麻烦的。 还没等她多想,又是一杯酒送过来。温明雪实在喝不下,借口上厕所出门吹风。 可惜她喝了酒又不能开车,这下进退两难,无处可去。 正当她站在饭店的小院里吹风的时候,平沁忽然冒了出来,把车钥匙递给她,“温姐,去车上坐一会儿吧,待会儿我开车。” 温明雪连忙点头,向她道谢:“谢谢。” 平沁挥了挥手,笑着走回包厢里。 目送她离开,温明雪这才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打开车门,靠在椅背上。 很快,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好在睡得很轻,平沁一上车,她就醒了。 温明雪睁开眼,只见平沁递过来一张纸,对她说:“温姐,擦擦吧。” 接过纸巾,温明雪不知所措地擦了擦脸,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梦里的情绪还在蔓延着,让她失语一般地说不出话。 她又梦见自己过去的事了,梦见父母回来的时候,她问他们为什么不能带自己一起去。 父母总是说等她大一些就好了。但她大了之后,他们却离去了。 温明雪匆忙地把纸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很狼狈地对平沁道:“真不好意思。” 33. 第 33 章 回到诘真镇,道路两旁稀疏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夜晚的水气弥漫,晕开了灯光,小镇里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温明雪下了车,走到前台,拿到了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除了药,还有些她爱吃的零食。 她拿出手机,给徐嘉贺发去消息:“收到了。” “好好休息。”那边回得很快,就好像一直守在手机前一样。 高原的夜晚寒冷而静谧,温明雪裹着被子吃了药,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痊愈。 没想到一连半个月都是这样,浑浑噩噩的,没有更严重的反应,但是也完全没办法跟着项目组一起去考察,更糟的是,她原本计划的和项目组的人搞好关系,申请项目组的事也告吹了。 温明雪总是在中午懵懵懂懂地醒过来,大部队早就出发了。她吃过午饭,又昏昏沉沉睡去,一天就这么过了。 直到这一天,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压压的,窗外只留着一两点晨星,雾蒙蒙一片。 温明雪连忙换了衣服,拿起自己的包走出去。她记得第一天的时候,平沁和她讲,这酒店下面就是看日照金山的地方。 绕进关卡,守着景点大门的人看见她从那幢楼里走出来,就给她刷了卡,低下头继续打盹去了。 太阳还没出来,温明雪不知道日照金山是几点,现在才四点多,她第一次这么清醒,害怕自己错过了难得的醒来的时间,于是就哆哆嗦嗦地裹着外套站在雪山前看。 等了好一会儿,一丝日出的缝隙都没看见,温明雪有些灰心了。 她或许是冻得昏了头,或许是等待太难熬,但都不是,她知道,却不敢承认,只是拿出手机,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给小姨打电话。 好在电话那头的小姨早就起来了,精精神神地对着温明雪喊了一嗓子:“小雪,怎么起这么早?最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是不是太忙了?” “是有点忙。”温明雪话一出口,哆嗦的嗓音就传了过去。 小姨连忙叮嘱她:“出门了吗?还没出门多穿点,宁愿热着了拿在手里,也不要着凉了。” 听她这么说,温明雪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好,我知道了。” “小姨,”她鼓起勇气,仰着头,看着远处雾蒙蒙,只露出最下面一圈山雪的雪山,“我爸爸妈妈,有没有什么遗言?” 高反让她变得脆弱,接连的梦又把她带回了父母刚离去时候的时光,她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她很害怕听到答案,什么答案都很害怕。 可是注视远方的那片雪山,仿佛给了她力量,这是她迄今为止到过的最接近曾经父母到过的地方,哪怕父母曾经登上雪山,而她却因为高反站在雪山脚。 但这已经是她人生迄今为止离父母最近的一刻了。 “小雪,”小姨的话打了个结,停顿很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坦白,“没有,他们什么也没说。他们上山入漠的时候从来不写遗书。” “他们也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小姨哽咽了一下,“他们很幸福,所以,你不要惦念他们了,好不好?” 这样的回答在温明雪的意料之中,却让她无法接受。 她没有回应小姨。 小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但是,我希望你幸福,照顾好自己,回家的时候,小姨给你煲汤,好不好?” “好。”温明雪轻声应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仰起头,看见远方的天空飘着的云和雾变得明亮。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她的手机却响了,温明雪顾不上低头,按了一下接听键,放在耳边,没说话。 她以为是小姨还有话对她说。 但是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静静地呼吸着。呼吸声很轻,但温明雪还是认出来了。 徐嘉贺的电话总是这么突然,又恰如其分,好像错过了她人生中任何一个重要的时刻,都不行。 日光刺破云雾,从几个孔洞里穿出去,先是落在雪山顶。 然后云雾渐渐散去,雪山变得清晰,白色的雪,灰色的山岩,金色的阳光,把山的上面染得熠熠生辉。 雪山的每一面都是锋利的,沟壑纵横交错,徒增几分凌厉。金光却是柔软温暖的,像是某种抚慰,将雪山锋利的棱角变得不再锋芒毕露。而没有被金光笼罩的雪山底又是苍凉的,白雪蔓延,雪的下面没有植被,只有灰褐裸露的岩石。 温明雪远远地眺望着,心里突然升起无限的勇气,她也想上去。 和小姨的对话没有打消她对于追逐父母的执念,反而让她更是好奇。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边说:“我看见了日照金山。” “许愿了吗?”徐嘉贺这么问。 温明雪摇摇头,“没什么愿望,有的话,我自己会去实现。” “那替我许一个愿望吧。”徐嘉贺声音很温柔,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希望温明雪能原谅我,也希望温明雪能开心。” “这是两个。”温明雪纠正他,鼻子一酸,“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希望我开心,我已经很开心了。” “是我说错话,”徐嘉贺小声道歉,“那我希望你能给我画一幅日照金山,好不好?” “好。”温明雪点头,挂掉电话。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 照片被她发在了朋友圈,什么文字也没加。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观景台上,看着日照金山的景象消失。 出去的时候,她裹了裹外套,觉得一切都好起来了,于是走回了酒店里。 今天的行程安排有转山,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参加了。 温明雪在酒店的大堂里坐了一会,看到平沁从楼上下来。 平沁见到她觉得很开心,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抱着她的胳膊,“温姐,你好点了吗?” 没等温明雪说话,她又继续说道:“高反太正常了,我第一次上高原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那时候我的高反是睡不着觉,亢奋的就像是打了鸡血。” 温明雪笑着点头,“我好多了,待会应该可以和你们一起去转山。” 话 音刚落,就看到人零零散散地走下来。这次留在这里的人里,也有几个是因为高反回不去的,所以能按时参加活动的人并不多。 “今天不转山,不过要去山上走一趟。”平沁的老师这么说道,“因为过一阵子,就是山神祭了,今天可能要和之前我们一起吃过饭的人见一面,聊一聊。” 温明雪点点头,“我今天没有什么问题,可以按照安排的走。” “好。”平沁的老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上山的路还要更远,绕着公路汽车蜿蜒攀爬向上。才来到山脚,温明雪就又觉得喘不过气了。 好在车上备了很多氧气瓶。 她在这一刻很是怨怼自己的身体,拿了一瓶氧气瓶吸着,她被安排到在山脚的公路上等着他们上山。 虽然很想挑战自己身体的极限,不过项目组里的每个人都劝她留在下面。 她也明白自己的身体自己负责的道理,不想给别人再增加太多麻烦。 她打开手机,看到宋承煜问了她一句:“你在高原雪山吗?” 温明雪这才看到之前自己没有回的消息,愧疚地一条一条挨个回,最后还解释了一下:“抱歉,之前忙着工作,没有回复。我现在在这边出差。” 宋承煜很快回复,不过温明雪没有太多聊天的精力,匆匆聊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话。 她依靠在车门上,站着,眺望着远处山上几个人影变成小点,随后再也看不见。 温明雪很难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尤其是早上小姨和自己说的话,还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父母很幸福,只是她原本想过,他们的幸福里或许会包含自己的一部分。但很遗憾的是,似乎从来没有包含过。 可是这样想的话,就把她自己存在的最初的意义抹去了。温明雪不愿这样想,于是放空大脑,看着远方,想到了今天徐嘉贺那个时机下的刚好的电话,以及他拜托自己许下的心愿。 公路的远方疾驰过来一排车,她看到车子路过人群的时候,速度都放慢了,公路两边跪满了行人。 温明雪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她捏紧了氧气瓶,仔细地够着往那边看。 原来是来做开山祭祀的人,两侧有人护卫着他,他颤颤巍巍地走下来,接过道路两边跪倒的村民举起的白布条,围在自己的脖颈上。 随后,用手轻轻抚摸村民的头顶。 温明雪见状,愣在了原地,甚至忘了拿出手机记录。 很快,那人走到她面前,看到她没有跪下,明白她不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只是双手合十向她微微鞠躬,然后又走向下一个人。 温明雪这才反应,赶紧也向他鞠躬。那人走了一路,然后上了车。 目送他离开之后,温明雪才掏出手机,拍下了他的手伸出车窗,向后面的人挥手告别的照片。 温明雪站在车边等了好一会儿,上山的人下来了。温明雪拿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平沁看。 平沁羡慕万分地说:“这个太难得了,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但是蹲守了好几天都没有遇到。” 34. 第 34 章 人是不能太得意的,温明雪常常这样和自己说。 她在下午的时候很是得意地和项目组的人分享了自己的见闻,深夜她就忽然发起高烧。 在高原发起高烧并不是一件小事,可她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于是只能抓起手机给徐嘉贺打电话。 她其实也不知道徐嘉贺能做什么,但她自己已经神志不清了。 醒过来的时候,她看着陌生的病床和四周,以及坐在旁边看起来很憔悴的徐嘉贺,久违地生出了一丝歉疚。 “费了很多功夫吗?”温明雪嗓子哑的不行,说话都像是小美人鱼换了脚之后,嗓子艰难发出声音的样子。 徐嘉贺抬眼看她,放松地笑了笑,“没事,刚好遇到有车,就送你下来了。” 温明雪抬头看着点滴,小声地和徐嘉贺讲:“至少我看到的日照金山,还遇到了他们的祭司。” 见她这副脆弱的样子,徐嘉贺心疼得不得了。 不过温明雪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她释然地笑了笑,“看起来是没机会加入他们项目组了,说不定以后他们都不想再和我合作了。” “搞学术的人就是这样的,不是吗?”徐嘉贺安慰道,他们以前常常这样安慰自己,毕竟比起提升自我,诋毁别人更简单些。 温明雪想起了那段时间,也笑了起来,“没关系的,条条道路通罗马,我总会找到一条路去到那里的。” 听她这样说,让徐嘉贺有些感慨,“是,你在这件事情上一直都很坚持。” “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我自己究竟要不要做这件事。”温明雪接过徐嘉贺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但是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山就在那里。” 徐嘉贺从她手里接过水,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嗯。” “其实我在这件事情上一点天赋也没有,对吗?”温明雪突然转头看着徐嘉贺,眼神里带着些许迷茫。 徐嘉贺很想点头说是,因为他是真的陪伴着温明雪走到了现在,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说是。 是或者不是,这个回答的重量超越了徐嘉贺现在的身份能说的话。 所以他又转过头去,往上够了够,拿了一包糖,撕开,转头过来的时候,温明雪果然已经自己想出了答案。 “没有天分也没关系,有天分的人也不一定像我一样能坚持走到现在。”温明雪笑着伸出手,接过了一颗糖。 吃过糖之后,温明雪靠在洁白的病床上,睡了过去,徐嘉贺坐在她旁边,一边给温明雪参加的那个项目负责的人报消息,一边又抬头看着输液器里的针水一滴滴流进温明雪的血管里。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针水输完了。护士把针拔掉之后,徐嘉贺为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出门。 在明亮的医院长廊里,他找了一个昏暗的、无光的角落,靠在棕黄色的墙壁上,徐嘉贺拿出手机,给温明雪的小姨打了电话。 “小姨,”徐嘉贺尽可能保持一种非常轻快的语气,“您别担心,就是有一点高反。我们现在还不回去,在这边医院观察两天就可以了。” “我就说了不让她去,偏偏没有人听我的。小雪不听我的,你也不听我的。”温云气得不行,听起来在那边来回地踱步。 “对不起,小姨,都是我的错。”徐嘉贺赶紧道歉,“您别生气了。” 听见他这么说,温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叹出来,“之前她说要去看什么雪山,我就说不让她去。她在雪山下,我又给你打了电话,让你劝她下山。” 徐嘉贺听着温云在电话那头细数着这近一个月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事。 “你告诉我,你每天都和她联系,她的身体很好。”温云顿了顿,又继续说,“你们总是不听我的话,就好像我是来害你们的一样。” 听她把话说得这么重,徐嘉贺连忙解释,生怕温云误会,“小姨,我和她真的每天都联系,只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是发的消息。” “她的身体不好,小时候又没得到什么好的照顾,这一点确实是我做的不好。”温云想到以前的事情,又想到温明雪的父母在电话那头,难免有些哽咽,“所以我不想她走远,她的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我希望你能明白。” 徐嘉贺的手蜷成拳头,却无力地松开。他抬眼看着不远处,明亮而嘈杂的输液中心,“小姨,这是她的人生,只能她来决定。” 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阵,温云平复好了心情,放缓语气对徐嘉贺说:“辛苦你了,你和我说你是坐飞机过去的,但是那段时间我看了,没有航班。” 徐嘉贺垂下眼眸,不欲再多提这件事,“找人帮了忙,好在来的也及时。” “那有什么联系我,”温云倒是也没有多想,“回来的时候和我说,我去接你们。” “好。”徐嘉贺点头应下了。 第二天,温明雪醒得很早,她好奇地打量着病房。 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她身侧那张空病床上熟睡着的徐嘉贺。 最后还是麻烦了他。 温明雪这样想着,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她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徐嘉贺本就睡得不熟,这下更是直接惊醒。 徐嘉贺转头和她对视,安抚地笑了笑,“可能是护士来查床。” 然后他就起身走到门口,没想到是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但徐嘉贺直接把门关上了。 温明雪原本想裹着被子再睡一会,但她越想那个声音越是耳熟,就好像自己才和这个人认识不久。 忽然,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是平沁。 然后,她立马坐了起来,把自己发肿的脚胡乱塞进拖鞋里,鬼鬼祟祟地走到门边偷听。 她看见平沁很是激动地对徐嘉贺说些什么。 于是她凑过去听,但又不敢做的太夸张。 “姐夫!” 她只听见了这么一声,就毫无听下去的欲望了。 平这个姓不常见,温明雪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徐嘉贺那位 未婚妻姓平。 她走回床边,头疼地靠了下去。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和徐嘉贺都分手那么久了。 哪怕是徐嘉贺现在已经妥协了,决定按照家里的安排和平龄结婚,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温明雪却越想越气,心里像是开了一家干料铺,酸的、麻的、辣的、苦的,各种情绪都在往上翻涌。 两人讲完,徐嘉贺走回床前,看见温明雪窝窝囊囊地缩成一小团,有些好笑,凑过去问她:“怎么了?还难过吗?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温明雪闷闷地回答。 徐嘉贺坐在床边对她说:“你好了的话,我们来算算账吧。” 听到这话,温明雪像一条活鱼一样弹动着坐了起来。 “和我算什么账?”温明雪只差没把心里那句我还想和你算账说出来了。 徐嘉贺微微一笑,非常坦然地坐正了,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和好了?” 他这么一问,温明雪就想起自己那天在小姨面前扯的谎。 她很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徐嘉贺是从哪听到的,总不可能真的是小姨联系了他,但要不是小姨,又有谁会把这样的事情传出去? “什么?”她只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没有生你的气了。” “我是说,”徐嘉贺盯着她,目光灼灼,“我们什么时候复合的?” 温明雪只好硬着头皮说:“没有复合。” 说完这句话,她又想到刚刚来到病房门口,或许是来看自己,但却被徐嘉贺挡掉的平沁,以及平沁嘴里的那一句,姐夫。 “难不成挡了你的桃花运?”温明雪试探着问,手也松开被子,拉住了病床旁边的杆。 徐嘉贺起身走过去,把杆子放了下去,徒留着温明雪的手空落落的,又缩回了被子里。 “既然已经挡了,”徐嘉贺笑着开口,伸手捉住了温明雪冰凉的手,又很快松开,“那就算了。” 他站起身,似乎是要去外面找护士,只留下了一句:“下次遇到这种事,提前先和我说。” 温明雪不想被他教训,但这件事确实是她做的不对,所以她也只能默默地听着。 刚刚被徐嘉贺捉进手里的那只手逐渐发热起来,“真是可恶。” 过了一会儿,徐嘉贺跟着护士走进来。 温明雪安静地听着护士的指挥,做出各种动作。护士转过头对徐嘉贺说:“家属可以帮病人办理出院了。” 徐嘉贺点点头,“谢谢。” 只有病人坐在那里,等着护士出去之后,才迟来的发作,“什么叫挡就挡了?难不成你原本有其他的计划吗?” “你这人……”徐嘉贺无语地叹了一口气,“好歹也要先和我通风报个信,要不是我脑筋转得快,我们俩之间早就露馅了。” “你以为以前就没有露馅过吗?”温明雪模仿电视剧里的罐头笑声,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又说:“如果没有露馅过,小姨知道的就是我们在一起,而不是复合了。” 35. 第 35 章 回程的路很安静,温明雪睡觉的时间很长,睡得太长又导致她睡眠很浅,一路舟车劳顿,回到家的时候,她真的累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徐嘉贺也差不多,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地驶出停车场走了。 一场疲劳的竹篮打水一场空,温明雪很是沮丧地往上爬楼。 意外的是,回到家里发现家门竟然没有锁。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正在织毛衣。她低头一看,竟然还有一只小狗围着她的脚正在打转。 “小姨!”温明雪的惊喜,从看见小狗的那一秒,瞬间又转化成了埋怨,“怎么把狗也带过来了?” “把它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不放心啊。”小姨放下了手里的毛线,连忙走过去。 她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温明雪,“瘦了好多。” 原本她还想再说一些什么的,但是看着温明雪这个样子,又走到厨房里,自顾自地热起汤来。 “它都压根不是人,而且小狗的职责不是守家吗?”温明雪一边走一边躲着小狗热情的舔舐。 这是一只小黄狗,眼睛像黑豆似的放着光,耳朵低垂着,还没有立起来。从小狗这样一张可爱的脸上,温明雪竟然读出几分仗着人宠的娇憨。 跟着人来到厨房门口,它就待在门口老实乖乖地趴着,不敢进去了。 温明雪走进去对小姨说:“我不饿。” “尝尝吧,尝一口。”小姨把汤盛出来,温明雪一看,黄澄澄的汤。 “百香果炖鱼。”小姨介绍完,连忙把碗端出去,放在桌子上。 鱼切成片,白生生的浮在上面。百香果放了很多,一看就令人口齿生津。 温明雪拒绝的话又收了回去,走过去端起碗,尝了一口,鱼片切得很小,喝汤的时候自然地落入嘴中。 轻轻一抿,先是带着一股百香果的清香,然后是微微的酸,最后是鱼的鲜甜。 一点刺也没有,抿完之后,和着汤一起又咽了下去。 汤则更鲜,鱼的滋味都炖进去了,小姨做菜的手艺很好,温明雪一尝就能明白,这一定是把鱼骨和鱼头挑出来,炸了之后炖,炖完捞出来,才有这样的汤色和滋味。 小姨见她吃得认真,走到客厅那边拍了拍手,叫道:“狗,过来。” 那只趴在温明雪身前馋得不行的狗,立马就掉头转过去了。 温明雪把汤喝完,放进洗碗池里,打算等小姨走了之后再洗。 她走到冰箱面前,轻轻一开,里面果然堆满了各式各样她爱吃的东西,从甜点到正餐,一餐不落。 温明雪轻轻地把冰箱门合上。绕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小声说:“怎么给它起这样一个名字?” “那它不就是狗吗?狗就叫狗呗。”小姨理所当然地回答,说完,她转过头,问:“怎么是你一个人提着行李上来呀?你男朋友呢?不是去接你了吗?” “我让我男朋友回去了。”温明雪听到她的话,脸不红心不跳的又开始胡说八道。 狗可听不懂这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它只是被它的主人叫了过来,然后又没下达下一个命令,于是狗溜溜达达地从小姨的脚边又跑到了温明雪的脚边趴着。 小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说:“今天你累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之后,她就起身,把毛线一收,收到她那个颜色颇为鲜亮的包里,然后又把包一撑,那只小狗一跳,跳进了包里。 温明雪松了一口气,她实在太累了,哪怕是和小姨相处,对她而言也已经只剩下负担。 那只狗好奇地探头出来看温明雪,鼻头一耸一耸的,似乎是在分析温明雪身上的味道。 小姨伸手用指头敲了一下狗的脑袋,狗呜咽一声,缩进包里。她抬起头对温明雪说:“那我走了。” “小姨,你也早点休息。”温明雪目送着小姨离开。 门关上,她就像被剪断了弦的木偶一样,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 “那只狗在照片里看起来这么大,怎么还是只连耳朵都没立起来的小狗?” 在快要睡着之前,温明雪胡思乱想着。 忽然,她听到她的手机响动了一声,连忙向后去掏。 打开手机屏幕,发现是公司里的人,给她发了一个明天要做的事。 温明雪揉了揉眼睛,回了一句收到。 她坐直起来,回想明天要做些什么事,从报销申请到日常工作,再到最后项目的收尾报告,全部过了一遍,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碗没洗。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又爬起来去把碗洗了。洗完碗之后又把自己洗了,洗完自己又把行李箱里那堆东西全都洗了。 精疲力竭的她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她原定要睡觉的时间。 温明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是前所未有的空茫。 她其实从未有过这么犹豫的时候。在以往,她很少有犹豫的时刻,哪怕是在所有人都很犹豫的填报志愿,或者是决定未来将要去做什么的时候,她也从未犹豫过。 一直以来摆在她面前的,能够供她选择的东西,就是那么明确。 也不是没有人阻止,但别人的阻止对她而言,反倒更像是一种激励。 毕竟,就连在里,哪怕是主角命中注定应该要做的事,也是要有人否认的。 温明雪大脑空空的,想着自己在高原雪山上那种窒息的感觉,她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有能力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刚刚在小姨面前,脸不红心不跳说出来的男朋友三个字所代表的人。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徐嘉贺这么问。 温明雪想了想,确实不舒服,于是她决定把心里这种莫名其妙的怨气发在徐嘉贺的身上。 “看到你的消息好舒服呀。”温明雪这么揶揄着回答他。 那边果然沉默了,温明雪看着对话框顶上出现了好几次的正在输入,笑得很是解气。 “我看你是病好了。” 看见徐嘉贺这么说,温明雪更是得意。连带着这么多天因为生病和其他原因所导致的沮丧都一扫而空了。 温明 雪翻了个身,拿着手机,老老实实地谢谢他:“真是辛苦你了,开车去那边找我,还托人找了关系联系医院,谢谢你。” “不客气。”徐嘉贺道。 看见这么三个字,温明雪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地也觉得不爽起来。 “其实那天我听到了一个大秘密。”温明雪换了个方式,把她的猜测说出来,“和我一个项目组的,有个女生叫平沁。你猜猜我要说什么?” “你没猜错,她就是平龄的妹妹。”徐嘉贺也许是真的累坏了,倒也没和温明雪打什么马虎眼。 看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温明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不过平龄其实从来没有成为过她和徐嘉贺之间吵架的原因。现在也不会是。 “所以呢?”温明雪不由得把情况想得更糟糕了一些,她追问道:“是不是其实你赶到现场的时候,我已经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所以你不得不联系了你家那边的人,最终他们要求你改日回去成婚,否则就不救我。” “首先,我们生活在一个有法律的社会,这一点,你清楚吗?”徐嘉贺回得很慢,但温明雪从这句话中几乎能够听到他在另一头哈哈大笑的声音。 徐嘉贺的另一条信息紧跟着发过来,“我去的时候,你确实有些严重,但那边的医院处理高反已经很有经验了。” 温明雪回了一个“我知道了”的表情包。 “只不过在那里看到平沁,她很激动,然后又联系了平龄,随后就是我家那边的人。”徐嘉贺道。 “所以,确实有一方面得到了他们的帮助,但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温明雪看着这条消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就接了起来,不过从他粗重的喘息声中可以判断出他此刻正在跑步。 “为什么开了一天车的人还有功夫跑步?”温明雪不解。 徐嘉贺则笑着回答道:“生命在于运动,另外我很需要多巴胺。” “运动真的生产多巴胺吗?运动产生的不是内啡肽吗?”温明雪疑惑地问道。 徐嘉贺按了两下跑步机的按钮,然后说:“小嘴巴,闭起来。” 他走下跑步机,问道:“怎么了?总不可能是看到我为了解决这件事,不得不跟家里人联系,所以很愧疚吧?” “好在我在成年之后,就把愧疚这种情绪代谢掉了。”温明雪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只是想着要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没有那个时间。”徐嘉贺说没有时间,那大概是真的没有任何能吃饭的时间了。 徐嘉贺长吸一口气,又叹出来,“要出一个公务差,你记得答应我的话。” 他想提醒的是,让温明雪注意身体健康之类的,没想到温明雪却想偏了,说道:“知道了知道了,画好之后会发给你的。” 听到她这么说,徐嘉贺倒也没纠正,只是说:“很晚了,差不多睡了吧。” “嗯嗯。”温明雪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把那句晚安从嗓子里挤出来。 37. 第 37 章 “宇宙大爆炸了吗?”温明雪给徐嘉贺打电话过去,听见那头的呼吸声,她的心情松快了很多。 徐嘉贺笑了一声,“别揣着明白当糊涂,你知道我是在处理私事。”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也没有那么熟。”温明雪猜到他或许是在处理和平龄之间的事,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和我不熟,还是和她不熟?”徐嘉贺铁了心要在现在把事情坦白。 温明雪今天实在耗费了太多情绪,所以她很不耐烦地说:“有事说事,没事我要挂了。” “好吧,我不说你也能猜到,所以我还是不说了。”徐嘉贺语气平平,“今天去见小姨,心情还好吗?” “问不出好问题就别问了。”温明雪无奈地叹了口气,很小声地说,“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说出来好像显得我这个人很不识好歹。” “没事,你最不识好歹的时候,我也见识过了。”徐嘉贺轻笑一声。 温明雪被这句话气到了,“那说明我这个人非常的善解人意,哪怕是不识好歹的时候,看起来也蛮不错的。” “所以别那么担心,有什么就和我说吧。”徐嘉贺顺着她的话把话说了下去。 温明雪沉默了一会儿,“小姨说希望我不要去,我也和她讲我想去,所以我会去的。” “嗯。”徐嘉贺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发现温明雪没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开口道:“我这边处理好了,我请你吃顿饭吧。” “好啊。”温明雪也笑了起来,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温明雪开始想着自己要怎么兑现之前答应他的事。 她今天看到了宋承煜的画,珠玉在前,怎么也不想让自己的画作画得太过简单。 躺在床上反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又翻出了自己去到雪山时候拍的那张照片。 临睡觉之前,她想了想,决定明天问一问宋承煜是怎么调的色,然后开始动工。 记挂着这件事,温明雪醒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给宋承煜发去消息。 “宋哥,可以教教我怎么画的吗?” 她是无心之问,宋承煜那边却是有心之答。 “很简单,”他发了一条语音,语气温柔又耐心,“先准备好颜料,然后勾线,最后上色。” 他故意说得很简单,目的是为了铺垫后面这一句:“有任何一点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我很乐意解答。” 他自认为这次说的话非常的温和体贴,温明雪即使察觉到什么,也未必会识清他的意图。 果不其然,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好啊,谢谢宋哥!” 不过遗憾的是,他似乎低估了温明雪自己创作的能力。三天之后,他收到了温明雪的成品。 那幅画没有任何基本功可言,打底的线条一看就画得极不平整,有可能甚至连色彩晕染的边缘也没有画线。 就这么随意地发挥自己的灵感。 底色是一幅深蓝,她并不会打底,因此蓝色和金色的晕染边看起来粗糙极了。 白色是最后上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浆糊似的混在一起,调料之间相互交渗。 但她又极为灵巧地在每个颜色的边缘,胡乱地点上了浅红色的小点,从远处看过去的时候,颇有一种万花筒似的错觉。 因为不会调色,所以每种颜色都是实实的颜色,浓郁厚重,但混在一起,让宋承煜想起了天上的烟花,湖上的金光和梦幻中才会有的虹彩世界。 “很好看。”宋承煜由衷地赞叹,“想问问你是怎么画的,如果可以的话,教教我吧。” 温明雪的回答倒是简洁明了,她把之前宋承煜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不过宋承煜知道,以她的性格,估计并没有什么嘲讽的意思。 只不过看到这样一幅写意天然的画,又听到当时自己耍心眼说的话。他难免会觉得之前耍的心机不堪入目,甚至隐隐有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 另一头,温明雪捧着自己的画,不是很满意,但她又不知道要该怎么添,发去问了专业人士。但也许那头的宋承煜估计是带着些许客气,想着她是初学者,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 什么毛病也没挑,还很是鼓励教育地夸了她一番。 这让温明雪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拍了一张给徐嘉贺看。 徐嘉贺这几天很忙,消息也回得断断续续的。 不过这幅画刚发出去,那头就像是堆满了消息的机器人忽然插上了电源一样。 消息像是爆炸一样地向温明雪袭来。 “给我的吗?” “真的假的?你别后悔啊。” “已经换成头像、背景和聊天背景了,你后悔也没用了,这是我的了。” 温明雪看着这一排消息,这几天来琢磨来琢磨去的顾虑,忽然就消失了。 “你怎么这么夸张?显得我好像是一个绘画的天才。”温明雪哭笑不得,徐嘉贺这么欢喜,让温明雪也不由得小心起来,她双手捧起那幅画,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挪到了书房的阴暗处,等它自然风干。 徐嘉贺发了消息过来,“你就好像是一个会魔法的人,然后问这世界的麻瓜为什么看到魔法就感觉惊奇?” “拜托,画一幅画而已,但凡是一个能买到颜料的人都能做吧。”温明雪很不习惯被这样夸,她挠了挠自己的头,又想起手还没洗,连忙甩了甩手,捧起手机,打算回两条消息之后去洗澡。 徐嘉贺没有继续跟她讨论天赋的问题,而是护食一般地说:“反正你就算是想抵赖也没办法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幅画是我的了。” “好吧。”温明雪含着笑回复他,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跟他说:“我觉得还有些地方画的不是很好,所以我发到网上去问问?” “我觉得很完美,所以如果有人敢诋毁的话,把链接发给我,我回去战斗。”徐嘉贺倒是也没阻止她,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大图片仔细欣赏。 温明雪得到了他的回复,把图片发到了网上,配文是:第一次画油画,请问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发完,她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之后出来看手机,并没有几 个人回复。不过温明雪也没当回事,毕竟她的账号根本就没有发过几条笔记。 而仅有的几条回复还是交友和算命,她皱了皱眉,把那些垃圾广告删掉了。 温明雪拿起手机,一边擦头发一边看视频。 过了一阵子,收到了几条徐嘉贺的消息。 “本来说要请你吃饭的,现在看来是吃不了了。我要准备出差了。” “一路顺风。”温明雪回复道,她想了一会儿,问道:“画什么时候来拿?” “等我回来吧,今晚就要坐飞机了。”徐嘉贺说道。 温明雪放下手机,想了一会儿,又说:“那我不保证这几天它的状态。我可不会裱画。” “我会早点回来的。”徐嘉贺补充道,“哪怕是看在画的面子上。” 温明雪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她连自己也没有发觉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么暧昧。此刻被徐嘉贺挑明,又被他反将一军,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噢。”温明雪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徐嘉贺隔了好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会早点处理好回来的。” 他没有收到温明雪的回复,但心里很是得意。 实在是他在这场感情中占上风的时刻太少,让他不得不珍惜这样的滋味。 徐嘉贺最近忙着处理家里的事情,公司也有一堆的事。其实两件事可以混在一起说,他的家人到公司,给他找了好一顿麻烦。 平龄看起来仍是之前那副样子,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一开口,又把徐嘉贺吓了一跳。 就好像是之前他和温明雪还在一起的时候,平龄也是这样,忽然间找到了他的妈妈,然后以一种极为微妙的方式自居他的女友。 温明雪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一样,狠狠地用这件事拿捏了他一番。 那时候他就问温明雪,为什么对这样的事一点也不在乎? 温明雪笑得很是得意,大约比现在的徐嘉贺要得意上几分吧。 她说,平龄是自居,而她是被徐嘉贺认定,根本就没有什么可纠缠的必要。 说完,还把徐嘉贺吃的醋和这件事捆绑在一起,像是一个皇帝一样调侃徐嘉贺,说他作为男朋友来说,实在是非常不懂事。 徐嘉贺只是被她那份得意的劲儿给迷住了,并没有反驳什么。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温明雪的从容不知从何而来。 想到这里,徐嘉贺给平龄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冷静,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到,这次是不是一点反悔的余地也没有? 徐嘉贺只是简单地应了几声。 “哪怕是把我当做一个朋友,装装样子而已,也不可以吗?”平龄的语气听起来很不稳定,像是在强行把哭的声音压下去。 徐嘉贺轻笑一声,“那我也请你,哪怕只是装装样子而已,把我当做一个朋友,可以吗?” 挂了电话,徐嘉贺又点开那幅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满意得不得了。 刷了好一阵手机,终于让他发现社交软件的一个漏网之鱼,连忙又把那处的头像也换成这幅画。 38. 第 38 章 周一,万恶的周一。一周工作的开始,上周工作的结尾,一切的循环都要在今天开始。 温明雪大脑空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还感觉自己正在梦游。 周末过得太快了,导致她觉得自己没有休息好,又没有玩好,就这样浑浑噩噩地面对忙碌的周一。 把电脑打开,摸了一会儿鱼,温明雪站起身来,准备去接一杯水来兑点饮料喝。 刚端着水杯走进茶水间,就看见了一个略微有点眼熟的身影。 然后那个身影朝着这边走过来,温明雪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宋承煜。 她可不觉得地图公司和设计公司之间会有什么关联,难不成他们公司那个用了很久的丑图标终于要换了吗? 见他身边没有别人,温明雪端着空杯子跑出去,“宋哥!” 宋承煜应声转头,表情渐渐变得柔和,如冰雪消融,他微微笑了笑,朝她走过来。 温明雪拎着自己的杯子,吊儿郎当地靠在栏杆旁边,“宋哥,你来我们公司做什么?最近有什么业务洽谈吗?” “没什么,”宋承煜语气随意,“就是随便过来看看,待会参加一个会议。” 温明雪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又煞有其事地说:“原来是这样,那你先忙。” 宋承煜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看着她拎着的杯子问道:“接水喝?” “准备泡一杯传说中的,一杯能有九个柠檬那么多维C的橙汁喝喝。”温明雪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听见这么连串的广告词,宋承煜觉得有些好笑。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只好快速的点点头,没有和她继续聊。 送别了宋承煜,温明雪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一边尝着橙汁,一边给徐嘉贺发消息:“虽然我的决心很坚定,但感觉有点像在盯一颗无缝的蛋,时刻准备在它刚有裂缝时,立马扑上去。” 看她这么说,徐嘉贺忍不住笑出声,“拜托,哪怕是你想自比苍蝇,也不必把项目比作是蛋吧?” 温明雪撇撇嘴,“这下好了,所有能进项目的路都被堵死了,我不会又要等到明年了吧?明年万一他们去沙漠,那我怎么办?” “别急,别急,事情可能还没到那么糟糕的时候。”徐嘉贺虽然这么安慰她,但他自己的心里也没底。毕竟从他的角度来说,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如果按照徐嘉贺的性格和经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大概会告诉自己: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温明雪很不甘心,但距离项目开启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忽然间在公司的OA上收到一条提示,设置三十分钟后有一个内部短会。 温明雪喝了一口橙汁,很是烦闷地想着:这下好了,估计要宣布是谁参加这次项目。 没想到宣布的东西,远比这个要震撼得多。 温明雪坐在会议室的后排,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本笔记本,把手机放在摊平的笔记本的另一侧,一边刷着帖子,一边等待着人到齐。 她看到宋承煜坐在了会议的前排。 宋承煜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朝她的方向微微点头。 温明雪猜测着,这大概真的是某个和宋承煜公司有关的会议。她甚至还摸出手机,给宋承煜发了一个表情包。 紧接着,温明雪看到项目组负责人走了进来,还有几个在大会上才能见到的公司领导。于是她立马把手机收回袋子里,拿着自己的笔,很是装模作样地坐直了身体。 会议结束,温明雪还没从震惊里走出来,就看到宋承煜放慢了脚步,似乎是在等她。 温明雪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走到宋承煜身前,轻声问道:“宋哥、哦不,宋总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这是工作场合,但还是以你最习惯的方式叫吧。”宋承煜皱了皱眉,引着温明雪往他办公室的方向走。 温明雪跟上他的步伐,看了看公司的摆设,最后还是选择了更符合当下的叫法,“宋总监。” “嗯。”宋承煜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除了橙汁,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喜欢喝的?” “其实那个橙汁算不上好喝。”一提到早上那一杯含有九个柠檬里的维C的橙汁,温明雪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铺天盖地的广告,我真的以为里面至少会有百分之一的人是自来水,结果全是公司的水军。” “这也是一种打法,通过大批量的投入广告来吸引用户,”宋承煜刚想继续说,就看见温明雪晃了晃脑袋,于是笑了笑,转移话题,“雪碧爱喝吗?” 温明雪点点头,就看到宋承煜推开眼前办公室的门,然后从冰柜里拿了一听雪碧给她。 宋承煜走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示意温明雪也坐下来。 温明雪手里捧着雪碧,不知所措地坐了下来。她有些迷茫,毕竟按照会议上的内容,宋承煜要短暂地成为他们这个项目组的负责人。 可宋承煜据她所知应该是学艺术的,这对于她们这个专业绘图组来说,似乎没有一处沾边,总不可能要商量商量地图描色的颜色选择吧? “之前我听别人说,你最近在争取一个新的项目?”宋承煜忽然开口问道。 温明雪用力地握紧了手里的那听雪碧,以一种公事公办汇报的口吻说道:“是的,宋总监,我申请了冰川的项目,但是目前为止,没有能够参与到其中。” “你很想去吗?”宋承煜这样问,让温明雪分不清这究竟是工作上的事,还是两人闲聊中的私事。 不过她想到了宋承煜的职业,也就释然了。 她索性放松肩膀,整个人耷拉下来,拇指抵在那听雪碧的盖子上,“宋哥,你不会是来劝我不要去的吧?今天你也大概知道了,这都不是我想不想去,而是压根我就没有资格去。” 宋承煜没有见过她颓丧的样子,很萎靡,像是一只闷不作声的兔子,从她的这几句话里,宋承煜大概能够推断出,也许她的家人竭力阻止她去参加这个项目,而温明雪的态度,一定是很想去。 “这倒不是。”宋承煜看 着她,“我只是在想,我能不能帮到你。” 温明雪沉默片刻,抬起头,忽然间很灿烂地笑了,“不用啦,如果连进项目组都要你帮忙,那后续岂不是一步都不能离开你的帮忙了?” 她的这个假设倒是正中宋承煜的下怀。不过,宋承煜显然不会这么说。他笑了笑,小声问:“难道就不能是你也帮我一个忙?” 温明雪一愣,疑惑地看着他,“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可以直接说,不过参加项目这件事倒确是不用帮我啦!” 宋承煜点点头,伸出手接过温明雪手里那罐快要被她捂热的雪碧,打开拉环之后递过去给她。 “确实是需要你帮忙,最近我的灵感枯竭,手上的案子却还有很多,所以……”宋承煜没有把话说完。 温明雪却不理解他的言外之意,追问道:“所以什么?” “你之前画的那幅画、送我的手工玩偶都给了我很多的灵感,所以我想,或许你可以来我手下工作一段时间。”宋承煜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邀请。 温明雪倒也没有想那么多,毕竟宋承煜现在是这个项目组的负责人,他决定自己去哪儿,自己当然得去哪儿。 于是,她坦然的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宋承煜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好,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里,你都会和我一起行动。” 听他这么说完,温明雪还是点点头,“好啊,不管是买咖啡还是送文件,我都学过。” 宋承煜唇角上扬,“最后,你也会以我的助手的身份加入冰川项目组。” “什么!”温明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就好像是自己付出了一切也得不到的东西,在别人的眼里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 宋承煜见到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刚刚温明雪萎靡地、放松地失落着,在他的私人空间里展现出的脆弱,让宋承煜有了一种立刻就想要让她快乐起来的冲动。 而现在,温明雪因为他的一两句话,就变得神采奕奕,宋承煜觉得很有成就感,这远比完成一幅画,或是交付出一个成功的项目要更有价值。 宋承煜又补充道:“不过你知道我是画家,所以你是会以画家助手的身份参加,很多项目的核心内容,你没办法接触。” “这、这……”温明雪一时语塞。 她愣了一会,把自己从天降的狂喜里拔了出来,然后说:“宋哥,你不知道帮了我多大的一个忙。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很简单。”宋承煜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旁坐下,抬头对她说:“先去买杯咖啡,然后把你的东西搬到我侧边的这间办公室。” 温明雪立即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雪碧一饮而尽,呛得满脸通红,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在她身后,宋承煜想着这些天来与家里势力之间明争暗斗的周旋,换了这么一个结果。 若是单纯从金钱的角度来说,他不知赔了多少。但此刻的满足感,似乎是谈再大的生意也交换不了的。 39. 第 39 章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徐嘉贺从家里离开的时候,平龄没有出来送他,来的是她的妹妹平沁。 平沁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厌恶,“你可算走了。” 站在自己的车前,想着回程之后的安排,徐嘉贺并不在意,只是点点头。 “你喜欢的是跟我一个项目组的那个人吧。”平沁忽然间追问道。 徐嘉贺脚步一顿,却没有回答她。 平沁年纪还小,没有和世界上的很多人和事打过交道,没有过失败和努力之后继续失败的经历,所以她的喜恶容易因为别人的原因改变,脾气也像是辣椒一样,一点就爆。 “她什么也不会,连山都爬不上去,在项目组里睡了半个月,这样的人,你竟然喜欢?”平沁气极了,在她心里,那个温和亲切的温明雪的形象消失了,变成了一个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姐姐的情敌。 徐嘉贺皱眉,不悦地转过身来,“平沁,注意你的言辞。” 见他有反应,平沁却觉得是自己说对了,她真是受够了这个男人,徐嘉贺和他喜欢的那个女人一样,都是不值得的。 她想着平龄这么多年来的付出和她的痴心守候,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极了。为什么徐嘉贺宁愿放弃家里给他的一切帮助,也绝对不和自己的姐姐结婚?这听起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甚至无法代入自己,她想到如果自己被拒绝,一定就会一刀两断。 那时,平沁听说了这件事,暗自幸灾乐祸地想着,徐嘉贺自己出去打工,过得一定会很悲惨。没了家里人的帮助,他甚至找不到一个稳定的工作,凭借他自己能做成什么呢? 结果时运果真不偏爱好人,像他这样的坏人,竟然也找了一个不错的工作,混混日子就混到了高层。 平沁觉得不公平。她为自己的姐姐觉得不公,也为自己从未选择,但看起来竟然比自己选择的路要更好走的那条歪门邪道而感到愤愤。 她的年纪实在太小,以至于徐嘉贺仅仅只是瞥到她脸上的表情,就能够猜到她大约在想些什么。 可是何必和她解释? 徐嘉贺想了想今晚要吃什么,想到从这里开车回去,刚好可以接温明雪下班。听说她换了一个还不错的上司,那应该能够准点下班。 他又想到温明雪给他画的那幅画,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他没有时间在这里和别人多费口舌。 平沁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开车逃之夭夭,气得不行,转头回了自己的家。 或许是平沁的诅咒终于生了效,徐嘉贺才回到家里,就收到温明雪将要爽约的消息。 “真的抱歉,今天临时要加一个小的班,不过加班费很丰厚哟,明天我请你吃饭吧。”温明雪发来的语音里,整个人都沉浸在耗子偷了粮那样的窃喜中,导致徐嘉贺也没法对她生气。 他只好提醒了一下温明雪,“你别忘了我的画,要是它有任何闪失,我跟你没完。” 闲下来的时间,徐嘉贺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又刷了一遍提交的项目内容,确认工作已经真的彻底结束之后,开着车来到了新开的那家便利超市。 走进去买了很多可以下火锅的食材。他把账单收在自己的手机壳后面,准备明天拿出来让温明雪结账。 但一个人搬着一大堆火锅食材上车的时候,他还是后悔了,总觉得应该明天再做这件事的,闲下来果然会让人为了忙起来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把最后一袋食物放进后备箱,徐嘉贺刚准备开车,忽然间发现了一只毛茸茸、黑乎乎、像煤球一样的东西,瑟瑟发抖地躲在他的轮胎旁边。 车库很昏暗,只有一个提示灯亮着。徐嘉贺差一点就要走到车上去发动车子。 那只小东西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先伸出一只手,直到那只小东西不再害怕之后,才眼疾手快地一把把它抓到自己的外衣里。 是一只小猫,看起来甚至只有两三个月大。 颤颤巍巍地缩在他外衣口袋里,发出尖细的叫声。 徐嘉贺望了一圈,也没发现哪里有大猫的踪迹。他蹲在车库坐了半个多小时,后备箱里那堆冷冻食品的冰都快化冻了,也没等来大猫,他最后只好把小猫往副驾驶上一放,驱车回家。 温明雪当然知道徐嘉贺回来了,不过这几天她实在是太忙,虽然很忙,但和过往那种令人绝望的加班不一样,她感觉自己每天做的事情都令她快乐。 因此,在今天,宋承煜又提出让她陪自己要去画展上看看,顺便陪着他随手画点随笔的时候,温明雪拒绝了。 “怎么了?”宋承煜还以为是自己的追求计划又走错了哪一步。 温明雪很是不好意思地说:“宋哥,我朋友来找我,所以今天的加班实在是去不了了。” “没问题,玩得愉快。”宋承煜含笑地用手捏了捏自己皱起的眉头。 他觉得自己在为难她。 不过想来也是,温明雪的年纪正是贪玩的年纪,让她整日整日地拘着,和自己待在一起。哪怕是地点和做的事情再有趣,她也会觉得无聊的。 温明雪抱着那幅画,来到徐嘉贺家门口。 输入密码之后,门应声而开。不过待在门口的不是徐嘉贺,而是一只瞪大眼睛的三花猫。 虽说三花都是很漂亮的,但这只猫看起来却不太一样。毛色分布杂乱,一些颜色深的毛团分布在胡子和嘴唇上,看起来有点像邋遢大叔。 可它的神态看起来又是那么可爱,带着一股恃宠而骄的意味。看见陌生人也不害怕,凑过来竖着尾巴就往温明雪的脚边蹭。 “你好呀,小家伙,你叫咪咪还是喵喵?”温明雪把怀里的画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关了门,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小猫的鼻子旁边。 等了一小会儿,果然被小猫用侧脸蹭了蹭。 “叫咸粽。”徐嘉贺走了过来,弯下腰说:“洗手吃饭。” “咸粽,你爸真的好凶。”温明雪站起身,跟在徐嘉贺身后,时不时地回过头看那只小猫有没有跟上来 。 小猫贪玩,一路跟着两个人,耸动着自己的小鼻子,扑着两人的鞋。 “先结一下账吧,女士。”徐嘉贺毫不客气地抽出了两张小票单。 温明雪拿起来看了看,疑惑地问:“同样的菜为什么要买两次?” 徐嘉贺就在这里等着她的这句话,“你说呢?你放了我几次鸽子?每次我都兴冲冲地准备好东西等你,结果呢?” 听完他的话,温明雪立刻掏出了手机,麻利地一下转过去一笔数额巨大的账。 “呦,真发财了,哪个心善的财神爷附身了你的上司?”徐嘉贺挑眉调侃道。 温明雪只顾着看锅底往上冒的小泡泡,拿起一盘肥牛立马就往锅里倒,“不管谁都好,附身了就千万别下来。” 一顿火锅吃的两人肚子发圆。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事情解决了吗?”温明雪并不关心事情的前因后果,她只在乎事情是否干脆利落的完成了。 徐嘉贺点点头,“以后应该也不会有麻烦了。” 温明雪放下筷子,双手撑在下巴下面,“真的假的?这么多年了,忽然间把你叫回去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次不一样。”徐嘉贺肯定地说道。 “好吧。”温明雪也没兴趣去了解这一次和之前究竟有哪里不一样,她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只小猫。 “咸粽呢?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温明雪好奇地看着那只正趴在猫爬架上,睡得肚子一鼓一鼓的小猫。 徐嘉贺也顺着温明雪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他列举出了一大长串让温明雪听了都脑袋发晕的成长计划。 “停停停,这位宝爸,”温明雪连忙打断他,“所以你要把它留在这里?” 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温明雪给徐嘉贺今年买的生日礼物已经确定了,但如果新加了一个小家伙,那她又想添置一些别的东西进去。 “不会,我没时间养它。”徐嘉贺说的是实话,一周的七天里,看在加班费的面子上,他自愿加班的天数是六天。 温明雪看向那只小猫,看到它抖了抖耳朵,又转过头来,“真的吗?真要把它送走?你有意向的人家吗?” “现在还没有,再等等。”徐嘉贺这么说着。 温明雪看着他的表情,调侃道:“我看你一点也不想把它送走。” “待在我这儿,对它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徐嘉贺分析的看似很理性,实则他说的那些条条框框的饲养方法,足够让大多数人闻风丧胆。 温明雪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说:“要是你送养的下一户人家对它不好怎么办?” “接回来。”徐嘉贺不假思索道。 温明雪循循善诱地又问道:“接回来之后,你还要再送养吗?” “不送了。”徐嘉贺斩钉截铁道。 “那不就结了?干脆从一开始就一了百了,别把它送出去了。”温明雪劝道。 徐嘉贺沉默了,半晌,才道:“也对,不过,再说吧。” 40. 第 40 章 “还是送走吧。”徐嘉贺的声音从温明雪身后传来。 温明雪坐在客厅,看向趴在吊椅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咸粽,转过头,“所以你洗碗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 “嗯。”徐嘉贺点点头,坐到她身侧,“我不想和它有更深的联系,这样的话,以后就没办法狠心了。” “可是,你对它的未来规划是什么?做一只全世界最厉害的猫吗?”温明雪看着那只对自己未来一无所知的猫咪,这样问道。 徐嘉贺深吸一口气,“活下来就好,健康快乐的活着。猫不都这样吗?” “生活生活,”温明雪笑着摇头,“原来是生下来,活下去呀。” 但她还是忍不住为小猫辩解,于是说道:“可是待在你身边,这样的愿望也不是不能实现。” 在她眼中的徐嘉贺,忽然变得忧心忡忡的,他小心翼翼地朝自己靠近,温明雪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于是她转过头寻找了一番,发现小猫仍旧睡在那里,只不过是她的眼泪流到了自己的脸庞,又落到了她的衣服上。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片刻,彻底黑了下去。 黑色的夜晚里,温明雪的内心却亮如白昼。 或许她不是在为小猫辩解。 徐嘉贺很小心很小心地靠近她,温明雪并没有被惊动,她只是因为自己的眼泪而感到无措。 然后是一个拥抱,温暖的体温和沉稳的呼吸。 徐嘉贺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温明雪的侧脸,她忽然间很想把深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些话都说出来。 呼吸一下又一下。 “我……” “你知道吗?” “徐嘉贺。” 她一连说了三句话,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最后轻轻地叹息一声。 “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这世界。”温明雪缓缓开口,身体却无力地下坠,被徐嘉贺整个托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什么也没有说,于是温明雪又继续说道:“我在这个世界上好孤独啊。”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太空、太大了。小的时候我找不到爸爸妈妈,我以为长大了就会好了,可长大之后,我又彻底的失去了爸爸妈妈。”温明雪哽咽着,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也不知道该和谁说。 温明雪说完这一句话,又害怕徐嘉贺觉得太过沉重,她连抱怨也怕伤害了别人,只好屏住呼吸,但抽噎的身体又将下一句话带了出来。 “长大之后,人就要过自己的人生,好恐怖啊。”温明雪身体正在颤抖,她很努力的往回收,情绪却不停的往外溢。 “我不知道要怎么过自己的人生。小的时候我在想,要是我有一件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就好了。长大之后,我拥有了自己的人生,可是有自己的人生让我觉得好害怕。”温明雪的情绪像煮沸了的开水壶,尖锐的鸣叫摧毁了她的理智。 温明雪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徐嘉贺,“怎么办?我好害怕,原来这世界上唯一属于我的,是我的人生。而我把这全世界唯一一件属于我的东西也弄糟了。” 徐嘉贺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就像是冰川忽然的融化,站在上面的任何一条生命,只能无助地下坠,而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安全绳。 “你已经做到了。”徐嘉贺轻声道,“你看,现在你已经做到很多了。” 温明雪闭上眼睛,小声地说:“我的爸爸妈妈那时候看我,或许就和你看这只小猫一样。” 她感觉到徐嘉贺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和后背,“也许他们是不想和我产生太多的感情,所以就走了。” 徐嘉贺并不想说那些残忍的话,但他知道温明雪现在无非是在饮鸩止渴。 可是他没有资格,也不能够在此时此刻阻止温明雪的行动。他只是抱着温明雪,小声地对她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温明雪没有再继续说话了,她紧紧地抱着徐嘉贺,把头埋在他胸前,酣畅淋漓地哭了一场。 哭到最后,她甚至感觉到有点困了,蹭了蹭徐嘉贺的肩膀,忽然间,理智回笼。 她有些尴尬,收回了自己紧紧抱着徐嘉贺不放的手,然后又偏过头去,想要躲开这个拥抱。 徐嘉贺察觉到了,他松开自己的手,扯了两张纸递过去,然后站起来,“我去检查一下是不是跳闸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温明雪把纸搭在自己的脸,“完蛋了。” 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温明雪走到一楼的客卧里洗了把脸,然后才走出去。 徐嘉贺显然已经看出她的态度,也绝口不提刚刚发生的事,只是坐在那里调试着游戏的设备。 “那我走了。”温明雪开口说道,她实在不想留在这里,太过尴尬了。 徐嘉贺却抬头向她招了招手。 温明雪走过去,徐嘉贺一把揽住了她,小声地说:“要不这样吧,咸粽待在家里。”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温明雪睁大了眼睛,只看见徐嘉贺张开嘴,吐出两个字,“我们……” “等四十岁以后,我们把之前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忘了再提吧。”温明雪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非常利落地堵住了他要说出来的话。 徐嘉贺笑了笑,露在温明雪手掌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他的另一只手拿开了温明雪挡住他嘴巴的手。 “搭个伙也不行?”徐嘉贺试图争取一下。 温明雪立马摇了摇头,“你不觉得这样的话太过老气了吗?能不能时尚一点?用点稍微高级的表达。” 徐嘉贺刚想说话,就看见温明雪释然地笑了笑,坐在地上,所以,他也就没有继续说。 温明雪想起了之前的事,于是坐在徐嘉贺身旁,用膝盖碰了碰他,“对不起啊,没经你的同意,就和小姨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徐嘉贺对这件事倒并不在意。 “没事,这也是朋友的正确用法。”徐嘉贺反倒是替温明雪解释了起来。 温明雪看着他,却摇了摇头,“这不是朋友的正确用法。” 听到她这样说,徐嘉贺的心久违地加速跳动,他试探地问:“那? ” “总之,在我去冰川回来之前,能不能请你先别否认?”温明雪不是没有想过要和小姨坦白,但坦白之后就是一连串的坦白。还是等她把冰川的事情做完,然后再回来接受惩罚吧。 徐嘉贺见这话题被绕开,也只好点了点头。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你的那个上司,我认不认识?” “额……”温明雪支支吾吾的,她还记得上次徐嘉贺的过激表现,起因就是在车库里看到自己和宋承煜待在一起。 可要温明雪自己来说,她却不觉得宋承煜那样的人能够看上自己,听起来就像是里的剧情。 虽说霸总题材永不过时,不过,那也只是梦里的畅想。 徐嘉贺注意到她的态度,皱了皱眉,问道:“老实交代,难不成是宋承煜?” 温明雪张大了嘴巴,不知所措。要是点头,估计吃不了兜着走,要是摇头,以后被徐嘉贺发现,更是完蛋。 好在好心的小猫睡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过来解围。它用尾巴蹭了蹭温明雪的腿,然后很是慵懒地拉长了身体,打了个哈欠。 “咸粽!”温明雪像是看到了救命恩人一样,双手捧着小猫抱在自己的怀里,自顾自地和小猫玩了起来。 “还真是宋承煜?”徐嘉贺顿感无语,“他不会是为了追你才来这里的吧?” 温明雪立马转过头去,“少看点偶像剧吧,带有偶像剧元素的游戏也少玩点吧。怎么可能?” 徐嘉贺耸了耸肩,尽量把自己从那样的状态里拉出来,“你让我不否认我是你的男朋友,是吗?” “嗯。”温明雪用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看着它娇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没问题,我答应你。”徐嘉贺答应得很是干脆利索。 温明雪高兴地说道:“太好了,那等我从冰川回来,我请你吃饭。” “等等,你怎么一直说冰川的事?难不成解决了?”徐嘉贺立马又反应过来她话语中的漏洞。 温明雪特别幸福地转过头去告诉他,“运气超级好,虽说不是进入项目组,不过我可以以设计师助手的身份去冰川一趟。” 她这话一说出口,徐嘉贺感觉自己的心猛地一缩,心想:就这还不是为了追人?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宜把事情挑明,万一真让温明雪意识到了什么,更不好。 “你说不否认作为你的男朋友,那我是不是实际应该有点行动?”徐嘉贺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拿到男友的身份,又何必和一个连表白都说不出口的情敌计较。 温明雪如临大敌地转过头,“你不会要弄什么浮夸的东西吧?” “怎么会,”徐嘉贺笑得很是无辜,“我们两个人要是一点情侣的样子也没有,小姨会觉得不对劲吧?” 温明雪想想,觉得有几分道理。 “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听我的就行。”徐嘉贺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顿时浑身轻松,打开游戏开始操作。 见他这样,温明雪低下头去和咸粽玩,也不再纠结。 41. 第 41 章 徐嘉贺的车子停在温明雪公司的大楼下,张扬极了。 他已经把车停稳,才给温明雪打电话过去。 “喂,下楼。”徐嘉贺语气霸道又嚣张,“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而事情显然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只听见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发出深深的质疑:“你来我们公司干嘛?” 这是徐嘉贺没有想到的第一个问题。 紧接着是第二个。 “我又不在公司,你怎么会来?”温明雪语气更加怀疑,“我在外面加班。” 徐嘉贺眉头一皱,“不会是和宋承煜两个人单独加班吧?那算什么加班?” 而电话那头的温明雪正在忙着按照宋承煜的要求,对画展里的不同风格的画进行分析和分类。手机上同时切出三个页面,从风格到作者,再到所属时代,她忙得头晕眼花。 听到徐嘉贺这么一个问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忙。”温明雪没好气地说道,然后,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要提交只剩下十多分钟,而她还有六幅画没看完呢。 于是她说道:“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但电话那头的徐嘉贺,脑补出来的可就不是这么一幅场景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想到前一天晚上自己自信满满的规划,又想到计划里宣誓主权,让宋承煜知难而退的第一步,就这么失败告终。 现在的徐嘉贺挫败极了。 徐嘉贺深吸一口气,故作温和地问道:“那你在哪儿?还有多久?用不用我去接你?” 眼看着时间又过去了两分钟,温明雪深吸一口气,“你挂了电话,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行。”自讨苦吃,徐嘉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他坐在车子的驾驶位上,仰头看向旁边的高楼,心里恶意揣度着那个姓宋的人,“年纪那么大,肯定秃顶了。” 这么缺德地过了一遍嘴瘾,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驾车离开了。 他没想到另一边的温明雪在这一刻和他竟然有些心灵共鸣。温明雪也在心里不断地咒骂着自己的上司。 她不理解,究竟为什么要让她一个学地理绘图的人来干这些压根一点边也沾不到的艺术画作分类。 温明雪又想到当宋承煜助理的这些天,因为上司的昼伏夜出。连带着她夜晚也要加班。 白天是温明雪正常的工作时间,也是宋承煜休息的时间,傍晚是宋承煜神志最清醒的时候,而夜晚是宋承煜要进行艺术创作的时刻。 自从调到他手下,温明雪就极少有傍晚不加班的时刻。虽然加班费很可观,但还是让她感到非常的疲惫。 尤其是,她被安排做的事情,和她所学过的东西,毫不沾边。 好在是通过了宋承煜的检查,温明雪在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成功下班。 地铁已经停了,看着刚刚收到的高额加班费,她毫不犹豫地打了车回家。下了车,刚准备回家睡一觉,就被一旁的车子按响喇叭吓到了。 她回过头去,看到是徐嘉贺,于是拖着疲惫的身体,非常不耐烦地走过去,“干嘛?” 徐嘉贺胸前趴着的那只小猫,转过头来,对着她大声地喵了一声。 温明雪眼放精光,“咸粽!” 看着小猫竖直的尾巴,温明雪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宵夜?”徐嘉贺心满意足地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一人一猫。 温明雪摇摇头,抱着咸粽亲昵地蹭了又蹭,“太困了,我得上去睡觉。” “今天去了什么地方?”徐嘉贺坐在旁边,装作毫不经意却酸溜溜地问道。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抱住咸粽亲了又亲,“画展。” “什么工作要去画展?”徐嘉贺追问道。 温明雪不耐烦了,没出声。 徐嘉贺却着急了,不依不饶地问道:“什么地理工作要到画展里去开展?难不成你是去学怎么配色、怎么勾线吗?” “有完没完?”温明雪忍无可忍,但还是控制着音量,生怕吓到怀里的咸粽,“难不成你的工作就全都是和你专业相关的吗?你就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和专业没有关系的事吗?” 徐嘉贺冷静下来,小声地提醒她,“即使宋承煜承诺你可以以他助手的方式进入冰川项目,但你不能只作为他的助手进入项目。” 温明雪当然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可是她委屈极了。这么多天来,为了能够完成宋承煜交给她的工作,她几乎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里,依靠着自己自学的能力,每天都踩着点把任务完成。 提交任务的时候,甚至她自己也觉得完成得很差。 而徐嘉贺这时候却提起了冰川项目。温明雪当然是抱着自己的目的去的,可是现在连项目最终敲定的环节都没到,她能做的几乎已经都做完了。 “你就是来跟我讲这个的吗?”温明雪不想再和他继续待在一起。 徐嘉贺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对她说:“没什么要说的了。” 咸粽缩在温明雪怀里,还没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温明雪摸了摸咸粽的头,又用手挠了挠它的下巴,轻轻地把它抱到座位的侧边。 “那就这样,我走了。”温明雪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下茫然的咸粽,追到车门前挠了挠门,又孤零零地坐了回来。 这场没头没尾的吵架,自然也没头没尾的找不到低头的理由。 徐嘉贺没理由和她道歉,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更何况一想到温明雪现在说不定和宋承煜又在某个画展、某个艺术展畅聊着一些和他不会聊的东西,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温明雪就更是了,这场冷战开启的原因和她毫无关系,自然由不得她来解决。 好在,人在躲避对方的时候,一定会有一件事,非要把他们撮合在一起。 “我备好了菜,后天是周六,你就跟小徐一起来家里吃顿饭。”温云思来想去,总觉得温明雪不像是恋爱了。 她倒也不是非要戳穿,只是不知道温明雪为什么要在这些事情上 和她撒谎。 不过电话那头的温明雪,听起来似乎又很开心,“哎呀,小姨。这才多久啊,就见家长了?” “你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大学的时候,然后现在又复合,已经很久了。况且小徐也是个知根知底的人,带来家里,透透口风也是好的。”温云解释道。 听她这么一说,温明雪自知理亏,只好答应了,“好吧好吧,那你别跟他说,我来跟他说。” “你说什么说?”温云的语气很严肃,“我亲自和他说,这样才显得我们家礼数周全,对他重视。” 听完这句话,温明雪只好乖乖闭嘴,“好,都听你的。” 结果就是,在温明雪不安焦灼,在卧室里来回踱步以后,徐嘉贺的电话打来了。 来电显示在手机上不停地跳跃着,像是拨打电话那个人得意洋洋的样子。 温明雪握紧拳头,接起电话,语气强硬地问:“有事没?” “我要带什么礼物去?”徐嘉贺的声音并不是温明雪意料中的那么得意,反而非常紧张,“你说我给阿姨送点什么礼物比较好?是贵的,还是要用心的?现在做的话,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温明雪开口想劝他,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更加紧张。 “我要是空手去,小姨肯定会多想。但是我要是送的太贵,会不会显得我这个人只知道用钱砸人?”徐嘉贺苦恼不已,“还有三天,小姨喜欢什么?我不会织毛衣,也不会刺绣。”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打断电话那头人的胡思乱想,“小姨不是说了吗?人到就行了。” “可以,人到就行了。”徐嘉贺虽然不想再激怒温明雪,但在此时不得不强调,“我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去吃饭。” 温明雪轻笑一声,“噢,我的男朋友,那你只用听你女朋友的安排,什么也不用带就行了。” 徐嘉贺被她的这句话镇住了,在电话那头愣住了,随即就被温明雪抓住机会,她自信满满地说:“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了,你就等着到时候来接我就行了。”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温明雪不想让他带着礼物去,这样显得场合太过隆重。本身只是见面吃个饭而已。 但她左思右想,既然答应了徐嘉贺自己处理,于是她把之前换季降价给小姨买的过冬的衣服和毛线都收拾出来,包装好,放在玄关。 做好这些,她忽然间想到刚刚气势汹汹地回怼徐嘉贺的那句话。 坐在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的客厅里,温明雪忽然间很小声地出声反驳:“是假装的,不是真的女朋友。” 反驳完,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想到这些天来和徐嘉贺的冷战,一时之间既觉得自己幼稚,又觉得下不来台。 “谢谢你,辛苦你了。” 温明雪听到手机响,把手机拿过来就看到徐嘉贺发过来的消息。 她翻了个身,“不客气。” “对不起。”那边发过来没头没尾的一句。 温明雪微笑着看着屏幕,“没关系。” 42. 第 42 章 温云特意买的还带着露珠的新鲜菜。 配着腊排骨和洋芋,扎扎实实地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锅底。 饭是腊肠和豌豆一起蒸的,用铜锅又焖了洋芋饭。 油润润的一锅肉,火一开,她站起来,半是兴奋半是紧张地看着腊排骨在锅内翻腾着。 “忘了,忘了,差点忘了。”温云一拍大腿,赶紧起身去把冰箱里分装的绿豆冰拿出来放到碗里。 “小姨,在忙什么呢?”徐嘉贺的声音先在院子门口响起。 温云的心落到了地上,她连忙走过去,“快进来,快进来。” 跟在他身旁的温明雪面无表情,看不出是什么心情,不过,她的手挽着徐嘉贺的手,冲着小姨笑了笑。 温云心里一暖,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快进来,我们吃火锅。” 厨房里,三个人坐在一起,火锅冒着白烟,锅里的排骨和土豆散发出阵阵香味。 “终于能吃上您现做的饭了。”徐嘉贺笑着,却没动筷,而且目光盯着小姨,准备起身去帮忙。 温明雪就没这个自觉了,她懒散地坐着,拿了一双筷子,一点讲究也没有地夹了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正在把焖饭端出来的小姨转头看见她,嗔怪道:“馋猫,客人还没动筷,你就先吃。” 徐嘉贺连忙起身接过那一锅饭,笑道:“这有什么,我们平时吃饭她也这样。” 那头正在啃排骨的温明雪听见,呛了两声,怒气冲冲地抬头,视线对上小姨,立马又点点头,“我只是饿了。” “饿了就吃饭吧。”小姨一下就心软了,也顾不得什么礼节规矩,招呼着徐嘉贺,“快,小徐,坐着吃饭吧。” 徐嘉贺偏过头去,看了看已经毫不在意正在吃饭的温明雪,点了点头,“小姨,吃饭吧。”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氛围,反倒比之前任意一次饭局还要平静。 温云和徐嘉贺都时不时抬头看坐在墙边吃得津津有味的温明雪。她不出声,另外两个人也没什么话可说。 一顿饭吃完,除了温明雪吃饱了,剩下的两个都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饭,徐嘉贺立马站起来,看样子是想帮着收拾碗筷。 不过,还没等他动手,那边的温明雪已经快步走出了厨房,跑到院子里,躺在摇椅上饶有兴致地逗狗。 厨房里的两个人半生不熟,气氛尴尬极了。 徐嘉贺低了低头,然后走到门边,从自己的那个包里翻出了一套首饰,递给温云,“小姨,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把这个东西给您了。” “哎,只是吃个饭,怎么还带礼物?”温云是真的不想收,可是徐嘉贺怎么说,她反倒没了拒绝的理由。 徐嘉贺见她收下,点了点头,“就是特别普通的一套蓝宝石,不贵。” 看着首饰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样子,温云知道不便宜,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地把它放在碗柜上面。 “吵架了?”温云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两个人状态不对。 徐嘉贺先是笑了笑,然后从温云的手里接过了那堆碗筷,“没有的事。” 见他积极,温云也不太好继续和他抢,只是退到后面,靠着椅子,“是不是因为你要买礼物的事?” 徐嘉贺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给温云竖了个大拇指,“还是小姨了解她。” “你们是真复合了,还是假复合?”听到他承认,温云的心反而又七上八下地吊了起来。她知道温明雪是一个特别爱和别人划界限的人,唯独对徐嘉贺不一样。 温云把她接到身边的时候,她就经常这样,会勤工俭学给温云买礼物。但温云要是送她点什么贵的、牌子货,她就会很不高兴。 甚至会偷偷地把那些东西退了,然后又用退了的钱给温云买礼物还回来。 直到后来,温云又重新把缝纫的手艺捡起来,温明雪才开始收温云给她做的东西。 一次,温云去给温明雪送弹好棉花的被子,敲了敲门,没人应,就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去发现家里坐着个大男人。 那是温云和徐嘉贺第一次见面。 两人都很尴尬,徐嘉贺赶紧起身,说了句自己只是过来看看朋友,就连忙走出了门。 但温云走进去,发现沙发上那套被褥看起来已经用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是温明雪什么也没和她说,所以她只能走到另一侧的沙发上,把被子放好,也很快地走出了门。 温云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不记得温明雪和自己说过她有没有恋爱。但温云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和理由去过问温明雪的情感生活。 她心里既担忧,又觉得自己管的太多。 走出门,发现那个男人蹲在门口,看见她出来,很尴尬地起来拍了拍身上,看起来要往楼下走。 温云叫住了他。 头发乱糟糟,衣服也皱皱巴巴的男人转过身,局促地看着她。 温云问他叫什么。她其实没有想过问的,只是觉得这样的场合总要说些什么才好。 然后男人告诉她,他叫徐嘉贺。 温云恍然大悟,这是温明雪大学时期的前男友。这下更尴尬了,逃跑的人变成了她,她点了点头,立马就走了。 离开之后的温云始终放心不下,还是抽了个时间问了问温明雪这件事。 那时候温明雪的态度很随意,远不是温云预想中的那样。 她笑嘻嘻地解释,只是借住,等徐嘉贺有钱了,一定要把他现在住在温明雪家里省的这笔钱加倍地要回来,甚至还要大赚一笔。 说完还生怕温云担心,又强调了徐嘉贺在家里煮饭、拖地、打扫卫生,包揽了所有家务。 听她这么一说,温云就明白了,温明雪和徐嘉贺之间的关系比她这个所谓的小姨要亲近多了。 毕竟温明雪要是有事请她帮忙,过段时间就会送些用心做的礼物回来,可不像对待徐嘉贺这样的理所应当,甚至还想多占些便宜。 可现在,温明雪竟然会因为徐嘉贺带着礼物过来而生气,气到连饭桌上都没办法很体面地维持客气。 温云只是觉得不对劲,因为她的生气像在划分界限。 不过温明雪也就是只有在他们两人面前,才能这么随心所欲的,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徐嘉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把水又调大声了一些,装作自己没听见 。 见他这样子,温云对自己的猜测有了八九分的认定。 “不要骗我。”温云站在他身后,这么说道。 徐嘉贺回过头来,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小姨,我们只是吵架了。” “吵得很凶吗?”温云放下了那些猜测,顺着这句话往下走。 “吵得都快要第二次分手了。” 温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抱着手臂,旁边还站着一只加油助威的狗,什么也不懂的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见她来,温云点点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徐嘉贺只顾着洗碗,一句话也不说,把难回答的话又抛给了温明雪。温明雪很是不爽,迈步进去,伸手往他腰上一拧。 站在装没听见的徐嘉贺吃痛,笑着转过头对温云说:“她跟我好好说了,只是我还是想带着礼物过来。” 看着两人的样子,温云只觉得自己或许想的太多。 “好、好。”温云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走到冰箱那边,又开始打包起里面的东西。 她这次准备的东西很多,温明雪的那份是少不了的,徐嘉贺的自然是做的更多。 最后加起来,满满当当一大箱。 因为不知道徐嘉贺爱吃什么,所以她把拿手的菜都做了一些,又怕饿着了温明雪,把她爱吃的东西尽可能的多备了一些。 最后,温云没留着两个人一起聊天,她走到门边,看着徐嘉贺双手提着东西,温明雪抱着手,显然还没消气的跟着他上了车。 温云心里的疑惑按下葫芦浮起瓢,她皱了皱眉,决定不再继续纠结。 “路上注意安全。”温云叮嘱道。 徐嘉贺转过头,点了点头,坐在副驾上的温明雪也朝她挥了挥手。 温云终于放下心来,微笑着走进房子里,用脚碰了碰还想扑过去玩的小狗,“走,回去了。” 她这边是平静了,车上只吵到一半的架又开始了。 “怎么?钱赚得太多了,烧得慌?”温明雪很是不满意,她明明已经交代过了,不要再买。 这下好了,徐嘉贺备了个这么重的礼,她都不知道要还什么才好了。 尤其是她一低头,看到自己买的毛衣和准备的衣服,两厢对比,更是让她觉得下不来台。 徐嘉贺很不想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辩解。但他知道自己要是一直不说话,挨的就不止这么两句骂了。 “看见好看,就买了。”徐嘉贺的解释苍白极了。 他当然很心虚,因为他的心思不只是表面上的所谓“假扮”,没办法在温明雪的同事面前把这件事落实,那在温云面前落实也是一样的。 温明雪却没察觉出他的这一番心思,只是觉得欠的太多,难以偿还。 那么一套宝石,单单是戒指上那一颗,估计就得她的两三个月工资。 温明雪想了又想,最终却把这件事的原因自顾自地安了一个徐嘉贺有钱没地方花的理由,“算了,我懒得和你吵。” 徐嘉贺听见这句话,松了一大口气,知道这场架对于温明雪来说到此为止了,但他表面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依旧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43. 第 43 章 小姨简直就是救命恩人。 徐嘉贺看着自己手机上的信息,在心里爽得如同踢进了一个越位球。 哪怕越位进球无效,但那也是进球。 “快点来接我,小姨在家里。” 然而发送这条短信的温明雪,心里可就不那么愉快了,她后悔极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再向小姨撒谎,这是真话。 不过除了撒谎,她又能做什么呢?难道真的和小姨说自己没有男朋友? 一想到那如同车轮战一样滚滚不停歇的相亲局上的人类低质量男性,温明雪叹了一口气,最后的选择是:还不如和徐嘉贺演一场戏。 至少徐嘉贺不会当真。 想到这里,她又给小姨发了一条垂死挣扎的短信:“真的不用给我送东西过来,我们待会还去看电影呢,你一个人在家里多无聊呀。” 电话那一头的温云,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的狐疑越来越深。 要是心里没鬼,以温明雪的性子,要么就是回一个简单的好,要么就是说自己太累了,让温云回家。 而她现在居然发了这么一长串消息来解释,温云更是不信两人真的复合了。 一想到温明雪有可能是骗她,而骗她的目的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去冰川,温云就感到格外的难过。 想到这里,她坐在了沙发上,心一横,决定了今天一定要看见两人牵手回来。 徐嘉贺接到了温明雪,看着她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不解地问:“这些是什么?难不成那个姓宋的,还让你兼职他的管家?” “什么姓宋的?有点礼貌行不行?”温明雪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是不同面料的布,待会把小姨送回去了,我还得来公司一趟,必须得给布料扎出不同的流动状态。” 徐嘉贺若有所思,嘴上仍对宋承煜围追堵截,“哦哦,我懂了,原来宋总是把你当做能工智人来使唤了。” “你说我揍你一拳,在小姨看来会不会是打是情骂是爱呢?”温明雪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啊,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徐嘉贺笑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就连温明雪也忍不住抬眼看了他那张脸片刻。 下班高峰期堵车,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徐嘉贺忍不住问道:“怎么让小姨一直在那等着?” 他的这句问话倒不是表面的意思,只是他和温明雪都清楚,要是温明雪不想应付的时候,早就找几个理由开溜了,或者是用几个别人拒绝不了的理由,让对方知难而退。 而现在温明雪工作忙得要命,竟然亲自回去应付这样的事。 况且小姨的关系那么近,和温明雪也不算是需要客套的外人。 徐嘉贺瞥了瞥温明雪,见她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轻轻咳了一声。 温明雪听见他咳嗽,抬眸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骗了她。” 理由就是这样的简单,因为温明雪心虚。 徐嘉贺听到这个理由,轻轻地笑了笑,随后便不再说话。 温明雪确实是这样的,当她自己觉得对不起对方的时候,那些难对付的脾气就如奶油一般丝滑的融化了。 到了小区楼下,徐嘉贺刚把车停下,温明雪的手就塞进了他的手里。 “急什么呢?”徐嘉贺虽然这么说,但手却没松开。 温明雪忙了一天晕头转向的,听到他的话还没反应过来,转过头呆愣愣地看了他两眼,然后才像触电一样,立马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觉得今天自己很不对劲。 而不对劲的还在后面。 等她下了车,关上车门,一想到自己得和徐嘉贺牵着手上楼,突然间一股难言的情绪翻涌上来。 “怎么了?”徐嘉贺却没意识到,他现在得意得要命,这时走到温明雪面前,伸出手,非常欠揍的放在温明雪的脸前面,从大拇指晃到小指。 温明雪无语地抬头看着他,只见徐嘉贺笑得肆意,趁着她抬头的时候,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拇指还自然地在温明雪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温明雪紧张地抬起头,却看见徐嘉贺毫不在意地大迈步往前走。 温明雪觉得现在的自己奇怪极了。可是她的目光却像不受控制一样的,紧跟着徐嘉贺的一举一动。 站在电梯里,温明雪偷偷抽回自己的手,却挣脱不开,反倒是因为自己的动作,更深地感受到了徐嘉贺的触碰。 徐嘉贺像是哄小孩似的,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牵着她的那只手的五指微微放松,又猛地一攥,“别闹,待会儿电梯开门了。” “噢。”温明雪应了一声,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的指头骨节分明,指腹粗糙,或许是键盘磨多了,温明雪用手背都能感觉到他粗糙的皮肤,还会随着他的心情而微微颤动。 温明雪越想越不对劲,她低下了头。 徐嘉贺正在查着电影院的票,“晚上看电影吗?” “我加班。”温明雪第一次感谢自己的加班,要不然待会儿继续和他待在一起,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徐嘉贺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电梯里安静极了。安静得温明雪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虚的心跳声,又安静得让她不得不注意自己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落下来的温度。 “你……”温明雪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站在一旁的徐嘉贺。 徐嘉贺回过头,温明雪很久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他。他的睫毛很长,眼角下面有一颗浅浅的痣。皮肤光滑又细腻,在脸颊的侧边有一道很浅的伤痕。 温明雪眨了眨眼,猛地移开视线,那是很久以前她咬的。 “你换发型了?”温明雪猛地甩开自己的头,看向即将抵达的电梯显示屏。 徐嘉贺意识到了什么,但那样的感觉稍纵即逝,他也跟着温明雪看过去,“没啊,就洗了个头。” 手心贴着手心,温明雪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可是很久以前的事,她已经告诉自己忘记了。 好在,她没有继续再想下 去,她仍然告诉自己已经忘记了。 电梯门打开,门口竟然站着小姨。温明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徐嘉贺喊了一声:“小姨,你怎么在这?我们来拿个东西,晚上可能都不住这儿。” 小姨往后退了退,让两个人走。温明雪的大脑僵住了,她抬头看着自己身边笑得温柔的徐嘉贺,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她在此时忽然被人扔到了回忆洞窟的深处。 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攀登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冰洞,一脚踏空,好不容易挣扎着爬了出来,结果又顺着冰壁滑了回去。 又一次落入了相同的洞窟里,温明雪想到的却不是爬出来。她想的却是,或许这一次,是能重新做得更好。 即使她从未登过山,但此刻的感觉却是那么接近。 就好像在那一瞬间,她真的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而她在那个世界里,正在热恋。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只有徐嘉贺。 徐嘉贺和小姨打了半天太极,听着那些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感觉小姨应该是察觉到了两人关系的不对劲。 虽然他很珍惜能够和温明雪靠近的时刻,但多少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快点混过去。 毕竟温明雪在项目结束之后,大概率要和小姨坦白。所以,能够尽可能少在小姨面前撒谎比较好。 “你们去哪个电影院?”温云没做过这样的事,仿佛像是个逼着孩子恋爱的恶毒家长,她心里没底。但看着温明雪的样子,她又开始期待也许两人真的复合了。 她希望温明雪是真的恋爱了,她在恋爱里快乐,这世界上担心她的人又多了一个,她靠近幸福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他家。”温明雪忽然抬起头,微笑着对小姨说。 徐嘉贺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嗯,来拿点换洗衣服。” 小姨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温明雪,又看了看徐嘉贺,最终,她重重地点了两下头,转身走了。 “真去我家?”看着电梯门合上,徐嘉贺转过头来,低头看着刚刚一言不发的温明雪。 “亲我。”温明雪抬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了什么表情,却说出了一句让徐嘉贺猝不及防的话。 “什么?”徐嘉贺愣了一下。 温明雪看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眨,“我说,亲我。” 徐嘉贺用余光瞥了一下电梯间,看到电梯门似乎打开了,于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温明雪看着他,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他轻轻抬起,覆盖上来的却是一只手指,隔着徐嘉贺的拇指,他吻了她。 这不对,温明雪想。 不应该是这样的,温明雪看着徐嘉贺的眼睛,她的呼吸和徐嘉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而她只是看着那双眼睛。 他的瞳孔依旧是深棕色的,他在吻她之前也和之前一样,总是先抬起她的下巴,然后才微微俯身。 可是吻呢? 温明雪扯开他的手,踮起脚。嘴唇贴上他的那一刻,温明雪闭上了眼睛。 她拿到了。 44. 第 44 章 她的吻是冰凉的,徐嘉贺没有推开。 他以为她会推开的,至少在她的理智回笼之前,他不想推开。 等到温明雪猛地推开他,将他推到地上,摔个七荤八素的疼,那时候他会道歉的。 徐嘉贺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他牢牢地抓住了,真是无耻之徒。 可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停了下来,徐嘉贺睁开眼睛,低头看她。 看她眉间的薄汗,在黄昏金色的日光下,衬得她的脸莹润白皙,她的每一个表情,五官的每一次细微变化,都在徐嘉贺的眼中。 可温明雪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只是松开了抱着徐嘉贺的手,于是徐嘉贺往后退了半步。 他想要说些什么的。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 但黄昏说了谎,它把影子拉得太长了,于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朦胧的,就连空气里的灰尘也是金色的。 徐嘉贺看着温明雪,看到她把手背到了身后,然后,门开了。 浮在空气里的尘埃跟着那股开门的风溜进了屋子里,徐嘉贺来不及阻止它们,紧接着,就被温明雪伸出的一只手,扯着衣领,被她压根没用力的手,踉跄着拖进了屋子里。 门被他的脚无意识地踢上了,沙发却是他有意识地撞上的。 温明雪松开了他的手,却又把头凑了过来,挨着徐嘉贺脖颈,他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扰了像是蝴蝶一样的触碰。 他在等,等她理智,或是等她彻底失去理智。 停在他喉结旁的蝴蝶挣动翅膀,落下的却是一个吻,一个滚烫的吻。 徐嘉贺瞳孔骤缩,他的手抱住温明雪的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带着温明雪坐直了身子,凑过去压住了她,“乖乖。” 情事如烫人的火舌,蔓延过后,只留下了徐嘉贺下巴上的新一个牙印。 他喘着粗气,坐在地毯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没出血。 还没等他想好是先跪下来道歉,还是先站起来哄人,温明雪的手就伸了过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洗澡。”温明雪轻声说,语气软绵绵的,几乎让徐嘉贺以为回到了从前。 他转过身去,抱着她,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吻她。 洗完澡,温明雪裹着浴巾,坐在洗衣机上,脑袋靠着徐嘉贺,等着徐嘉贺给她吹头发。 徐嘉贺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动作轻柔而娴熟。 谁也没说话,只有吵闹的吹风机,嗡嗡作响,又喋喋不休。 温明雪什么也没想,真的假的,都不重要。她只是觉得自己回到了以前,而她做出了和以前不一样的选择,仅此而已。 “走吧。”徐嘉贺说。 温明雪抬头,看着徐嘉贺,表情有些茫然,“去哪儿?” “咸粽可能饿了。”徐嘉贺这么说,但还没等温明雪反应过来,他又说:“上次它就很爱缠着你。” 温明雪盯着他。 就在徐嘉贺要想出给自己台阶下的话的时候,她忽然笑了,很轻松地伸出手,整个人贴着他。 “走吧。”她说。 徐嘉贺愣了一下,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回到车上的时候,温明雪看到了今晚要加班处理的那些东西,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又给宋承煜打电话。 车子前进的方向是徐嘉贺的家,她也没有了要回岗位接着干活的打算。 “宋总监,不好意思,今晚家里突然有点事,所以我没办法过去加班了。”温明雪解释道。 徐嘉贺坐在她的身边,听着温明雪因为自己而拒绝和宋承煜见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车子的速度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徐嘉贺的心情大好。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徐嘉贺没动,他看着前面,余光瞥向后视镜里的温明雪。 车灯灭了,四周黑压压的。 “徐嘉贺。”温明雪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坐在驾驶座上的徐嘉贺应了一声,等着温明雪继续说下去。 半晌,她又很轻地叫他一声,“徐嘉贺。” 他的拳头松了又握紧,几次之后,他松开手,心下做了决定。 一开始或许他不明白,但现在他想得很清楚。 情况再简单不过了,温明雪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的。她对待很多事都是这样的。 徐嘉贺还记得温明雪曾经讲过的冰山理论,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温明雪不爱和人争辩,况且那件事情翻来覆去讲了很多遍,也没闹出个所以然。于是他说,不如就把那件事沉入两个人的脑子里面好了。 她说,人和人之间所有经历,或许就像是一座冰山,浮在上面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东西都沉在了底下。 所以,她只想把好的东西,她愿意记的东西浮在上面,其余的都沉在底下。 那时徐嘉贺不明白,这和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有什么区别?但他也不想再吵架,于是同意了。 而后,那座冰山的底下就埋了更多的事。 他们的很多次争吵,然后分手,最后,是一次将要和好的火苗。 都掉了进去,沉进了海底下的冰山里。 徐嘉贺不知道这一次所经历的一切,是否也会在某一天落入山脚。 但是没关系,他已经想好了,哪怕会变成冰山脚下再也不能见人的尘埃,至少对他而言,他的冰山,是全然浮在水面上的。 他会记得,那就够了。 徐嘉贺摊平了自己松开的手,伸过去抓住了温明雪的手,轻轻握了握,随后松开,打开车门,对温明雪说:“走吧,咸粽肯定饿了。” 温明雪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很坦然地把所有的关于之前的理性的判断都扔了。 “是假的。”温明雪呼出一口气,看向空了的驾驶位,“等从冰川回来,就把这件事忘了吧。” 说完之后,她心下的那些负担都被心一扫而空,甚至很是轻快地跳下了车,关上车门,黏糊糊地跟上了正在开门的徐嘉贺。 她伸手从后面抱住徐嘉贺,头埋在徐嘉贺的背上,“干嘛不等我。” 徐嘉贺握住门把手的力气增加了几分,他当 然察觉到了温明雪态度的变化。 他本应该觉得难过,因为他能够判断出温明雪的决定是什么。在过去的许多次里,他都被这样的态度哄骗,等决定真的落下来的时候,才难以承受。 可这一次,他竟也学会了坦然接受。 徐嘉贺转过身去,抱住了她,几秒钟后,他松开,打开了门。 玄关的灯被打开,咸粽动了动自己的尾巴,看着两人,非常散漫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它所在的位置下面,摆着最新款的自动喂食器和饮水机。 但温明雪毫不在意,她只是看着徐嘉贺。 从他的额头,滑到鼻尖,又从唇边,落到下巴。最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下巴上新添的齿印,轻笑一声,微微用力,示意他低头。 徐嘉贺顺从地低下头,动作却不老实,鼻尖抵着温明雪的侧脸,停了几秒,从耳朵下面开始吻到她的眼睛。 温明雪闭上眼,紧紧地抱着他。 那些像是羽毛一样的轻吻终于停了下来,他的呼吸打在温明雪的嘴唇上,随后,是一个漫长又缠绵的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温明雪躺在徐嘉贺的怀里,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卧室。 “为什么你总是爱在吊顶天花板上面画游戏LOGO?”温明雪本来想问一些浪漫的话,但是她实在是憋不住。 徐嘉贺晃动的小腿顿了一下,随即把垫在温明雪脑袋下面的手臂抽了出来,“什么叫总是爱?你不就见过这么一次吗?” “噢噢。”温明雪点了点头,“虽然很想说是,但是你好像忘记了之前有一次,你和我讲过,要把我家的天花板画成你五杀的界面。” 徐嘉贺沉默,他没想到温明雪竟然会提到那个时候的事。 “你能记得点好的时候吗?”徐嘉贺无奈道,他坐起来,拿了手机,切到外卖软件,“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温明雪没接,看着他,认真道:“那个时候就很好。” “吃东西吧。”徐嘉贺避开话题,又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温明雪轻笑一下,“你真的忘了?” “以你提起来的频率,想忘也忘不了。”徐嘉贺把手机拿了过来,搜索了一家很久没吃过的店,按照很遥远的记忆,很快就下了单。 温明雪却没打算在今天放过他,继续说道:“我记得,那时候你说,不会喜欢我。” 徐嘉贺站了起来,装作没听见,走到了浴室里,把刚才乱扔的东西捡了起来。 在他身后,温明雪却不依不饶的。她走到衣柜旁边,随手抓了一件徐嘉贺的衣服套在身上,然后走到浴室门的边上靠着。 “那时候我说,就这样也好。”温明雪看向他的背影,又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脚尖,“你说,你不会过这样的生活,我也不会。” 徐嘉贺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条毛巾把镜子上的水雾擦干净,镜子里映出他皱在一起的眉头和紧绷的脸。 擦干净之后,他转过身,用力的抱住温明雪,低头用下巴抵着她的头,“如果你要提,那就从头开始讲吧。” 45. 第 45 章 沙发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排吃的,温明雪坐过去,看到餐厅的logo,愣了一会儿。 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吃过这家连锁店了。 上次吃,还是在大学。 不过她也没有深思,只是伸手过去,拿起了那一盘属于她的凉菜。 徐嘉贺要吃的是旁边的那堆肉。 这是很久以前的习惯,温明雪累的时候不爱吃肉,但她的嘴又很爱说些荤话。所以以前的时候,两个人经常这样坐着。徐嘉贺支着耳朵听,温明雪一边挑着碗里的菜,一边不干不净地说些话。 “从头开始讲,是吗?”温明雪撕开了覆盖在盘子上的保鲜膜,抬眼看着埋头吃东西的徐嘉贺,“我记得沙发。” 徐嘉贺嗯了一声,继续吃东西。 温明雪拎住一个毛豆,从豆尖折断,剥开皮,剥出一颗豆子,“你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翘着二郎腿,对电话那边说。” “想要什么就拿吧,老子不欠你们的。”徐嘉贺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接话。 温明雪把那颗豆子捏住,放进嘴里,笑意盈盈地说:“你明明记得很清楚。” 徐嘉贺抬眼看她,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和她的眼睛。 然后又挪开了视线,继续吃东西。 不过他的回忆,就像是被扯掉了线头的毛衣,一点一点散落开来。 那是徐嘉贺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和温明雪有些不尴不尬的。 他手里头接着一个学长给的项目,前前后后跟着这个学长跑了好几趟业务,虽说钱还没到手,但对未来的规划早就一清二楚。 毕业后,家里就开始催着他到国外去读个两年的硕士,然后回来学着打理家里的生意。 徐嘉贺不愿意,还没等他说服自己,怎么一边打理家里的产业,一边又继续追逐自己心中认定的事业,家里突然间又提起了他和平龄的事。 家里人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告诉他,要么和平龄结婚,要么就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 徐嘉贺乐了,心想着,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两件不愿意做的事并在一起了。 于是轰轰烈烈地闹起来,先是什么俗套的断绝关系,然后又是电视剧里寻常得见的断了卡里的钱。最后被逼急了的家里人甚至打电话来,让徐嘉贺把这些年来吃了的、用了的都吐出来。 那时候,徐嘉贺从未想过钱在他生活中有什么意义。 那一天,温明雪签了入职合同请他吃饭庆祝,吃的是便宜的自己家做的饭菜。 温明雪没什么钱,有的钱也都存起来了,准备报一个大团,去父母离世前去过的冰川旅游。 所以在生活上,能省则省。吃饭自然定在了她的家里。 下午的时候,徐嘉贺接了这么一个电话,那头的语气太过坚定,把他惹急了。 温明雪这边的排骨刚下锅,他就出了趟门,换了套很久以前温明雪送他的衣服,然后让家里的人去把那间房子和房子里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结果,刚回到温明雪的家里,学长的电话就来了。 学长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说了半天,又绕了半天,最后才说了一句钱得下半年才能付给他。徐嘉贺嗤笑一声,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老子不干了,钱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徐嘉贺那时倒也没怎么在意这件事,他没过过什么穷日子,从来也没想象过没钱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志气犹如温明雪控制不好的灶台边缘的天然气,一点就着,气焰冲天。 吃了饭之后,徐嘉贺还承诺着要给温明雪送些礼物,庆祝她顺利入职。 结果过了两个月,温明雪收到一条消息。 “借我六百块。” 温明雪看着卡里交完房租,还剩下的两千八百块,抿了抿嘴,转过去了。 随后,温明雪的钱就开始紧巴巴的了。月底发工资之前,她收到了那边还的钱。 “你还有的用吗?”温明雪很想这么问徐嘉贺,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他的面了。 可是,看着那六百块,她想了想,把钱转进了自己的信用卡里,还掉了因为买衣服给小姨而欠的钱。 三天之后,又是同样的一条消息。 “借我六百块。” 温明雪这边刚刚自行垫付了两天后出差订的一系列票和酒店房间的钱,看着交完房租水电后的余额,以及购物软件里刚买的两套预售衣服订单。 她头疼的揉了揉眼睛,在工位上把头轻轻地磕在了自己的桌子边缘。 深呼吸了几次,随后,她点开购物软件,退掉了自己买的衣服,以及快递已经在路上的运动鞋。 她低头看了看略微脱胶的旧鞋,给徐嘉贺转了钱过去。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六个月。 温明雪终于受不了了,她决定要逮住徐嘉贺。 “你在哪儿?”温明雪拨通徐嘉贺的电话。 徐嘉贺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河边。” 一句话把温明雪吓个半死,立马一点也不心疼地打了车,往徐嘉贺说的方向过去。 结果只是在河边捡到了个流浪汉。 她把流浪汉捡回家里,推着他去浴室,开水一淋,徐嘉贺低着头,任由她摆弄。 “我卡里还有六百三十二,待会儿你自己转吧。” 温明雪刚给徐嘉贺披上自己的旧浴袍,就听见他这么说道。 她抬头,动作一点也没停顿,用自己的眉刀,很是不顺利地把徐嘉贺下巴上的胡子剃掉。 “我没钱了。”徐嘉贺又说了一遍,“工作也找不到。学长也没还钱。” 温明雪一句话也没说,洗了眉刀之后,又从小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三两下就把徐嘉贺长长的头发修掉了。 “假如我饿死的话……”徐嘉贺闭着眼睛,感受到自己的碎发粘在脸颊上,又被温明雪用手指掸落了。 还没说完,吹风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徐嘉贺配合地微微下蹲,让温明雪更好地操作。 不知过了多久,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 浴室里安静极了。 徐嘉贺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没什么话可说了,就像卡里的钱一样,即将走到尽头。 租不起房子,只能在河边的躺椅上睡觉的时候,他还是抱着几分对自己技术的自 信,却没想到学长将他的名声在整个圈子里都搞臭了。 找不到工作,只能看着卡里的余额,想着什么时候把钱用到只剩六百,就给温明雪转钱,然后,后面的就不管了。 游戏账号也卖了,所有值钱的,他还拥有的,没被家里的人收回去的东西都卖了。身上穿的是他舍不得卖的,温明雪给他买的衣服。 现在他又被温明雪捡了回来。 “跟我住吧。”温明雪放下吹风机,双手捧着徐嘉贺的脸,看着他脸上的黑眼圈,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红血丝,她轻声说:“两个人住在一起,还省钱一些。” “嗯。”徐嘉贺只是低头看着她,他什么也没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想和自己曾经所想过的美好的、独立的生活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 温明雪伸出手,紧紧地抱着他,继续说:“前两天换季买的东西到了,正好家里多了床被子,我盖新的,你就盖旧的吧。” 她的肩膀上,忽然间传来了温热的触感,温明雪停了一瞬,又立马大声了一些,“我做饭不好吃,还是你来吧。” 她的手够着徐嘉贺的腰,在他身后艰难地扣在一起,“觉得累的话,先在我这里住一会儿吧,住久一点也没关系,你知道的,我喜欢家里有人的感觉。” 终于,立在她跟前的人伸出了手,紧紧地抱住了她,却什么也没说。 晚饭是排骨汤。 徐嘉贺处理的很小心,排骨焯水洗净,煮沸之后又捞去浮沫,姜片、葱丝放在一个小袋子里,捞起来的时候汤干干净净的,他看了一会,又把浮起来的薄薄的亮晶晶的油也捞出来了。 配的菜是土豆,切的块每个只有他拇指的一半那么大,方正地落入了砂锅里。 锅盖盖上,里面的汤咕噜噜地撞击着厚重的砂锅顶。 另一侧的小米粥也开了火。 徐嘉贺大脑一片空白,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只是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温明雪正在把她的那张小沙发放下来,放平之后就是一张床,这沙发是两个人一起去挑的。 那时候徐嘉贺跟她讲,别买这种不方便的能放下来的沙发,人在上面也睡不直,就该买个同价位的,但是真皮的沙发。 温明雪却说,万一有时候,徐嘉贺豪华酒店或者是酒店式公寓住腻了,要是过来通宵打游戏,也能躺着玩儿。 徐嘉贺嗤笑一声,没吭声。 电饭煲发出叮的一声,徐嘉贺走过去,打开锅盖,水蒸气翻涌上来。 他闻到了小米炖的烂乎乎的香味,然后又走到一旁,把砂锅的锅盖揭开,排骨的肉香扑鼻而来,整个厨房里洋溢着温暖的食物香气。 温明雪就在这时,走了过来。 徐嘉贺端起锅往外走,她就侧身挤进厨房里,很快打了两碗小米粥。 两个人坐在温明雪那张小餐桌的两侧,面对面吃着饭,安静极了。 徐嘉贺吃完,胃里暖融融的。 “等下你洗碗哦。”温明雪咽下一口排骨,伸出手去,抓住了徐嘉贺那只想要缩回桌子下面的手。 46. 第 46 章 “今天老总请吃饭。” 温明雪看着自己的手机,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哎哎,小温,醒醒。之前你不是很想申请外派项目吗?今晚上可是个好机会。”温明雪的同事推了推她,提醒道,“你要是一直不去应酬,估计就只能做技术派的实干人员喽。” “家里有事。”温明雪很快地回了一条消息,转过头,笑得很开心。 同事有些无奈,不知道这个之前那么积极上进,想要申请外派的人,怎么刚刚转正就变得又顾家,又佛系。 “怎么整天老想着往家里跑?总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 温明雪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后是更灿烂的笑容,“差不多吧。” 扔下这句话,她拎起自己的包,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家里。 打开门,温明雪立马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抿起笑意,把包放在鞋柜上,从里面拿出了一盘游戏卡带。 她走到厨房,看见徐嘉贺正低着头在切菜。 温明雪想了想,把卡带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面,然后,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刚抱住徐嘉贺,就听见他说:“今晚喝参鸡汤,做了个辣炒年糕配着吃。” 温明雪想听的不是这个,她的手顺着徐嘉贺的手臂往下游走,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的手里。 徐嘉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把刀放在案板上,转过身,微微俯身,顺应温明雪亲过来的动作,吻住了她。 呼吸交缠之间,温明雪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后背抵在厨房的墙壁上。 吻了一会儿,徐嘉贺松开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亲着她的脸,一边说:“小色鬼,待会儿汤糊了。” 温明雪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那就点外卖。” “这么奢侈啊。”徐嘉贺笑了笑,双手掂了掂,抱着她走到灶台边,关了火,才一边亲着她的脖颈,一边往卧室里走。 温明雪被他放在床上,她双手撑着自己,看着他在床边脱外套的动作,小声说:“我给你买了礼物,是之前买的游戏机配套的卡带。” 徐嘉贺动作一顿,转头笑了笑,走过来,俯身亲了亲她,“谢谢。” 他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温明雪躲了躲他的手,双腿后缩,“待会儿我给你修头发吧。” “我又不出门,不用修。”徐嘉贺拉了拉她的腿,笑着说。 意乱情迷之际,温明雪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偏过头,用手颤抖着挑开徐嘉贺的刘海,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两人洗完澡,还是没点外卖。 因为徐嘉贺强调这汤他熬了很久,不能浪费。 温明雪只好同意了。 汤很鲜美,鸡肉也很嫩。喝完汤,温明雪忍不住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吃东西吃得很快,放下碗的时候,徐嘉贺还没吃完。 于是她又一次伸出手,抓着徐嘉贺那只护着碗的手。 徐嘉贺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然后继续吃饭。 温明雪却有些昏昏欲睡,她松开手,站起来,搬着凳子坐在徐嘉贺旁边,靠着他打盹儿。 思绪却飘到了徐嘉贺住在这里的第三天。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温明雪还没习惯徐嘉贺搬了进来。 她中午回家拿东西的时候,看见徐嘉贺缩在沙发上睡觉。眉头紧蹙,眼圈乌青一片。 温明雪忍不住走过去,蹲下来给他盖毯子。 而他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棕灰色的,很漂亮,让温明雪想到了很多美好的事物。 但,她又知道那些莫名其妙的联想都是假象,是她不敢对自己坦诚的真心,她想的只有面前这个男人。 纨绔子弟一般,随便买些她攒了很久的钱也买不起的东西逗她开心;哆啦A梦一样,无所不能又随叫随到。 现在却躺在这里,安静地看着自己,什么也不说。 温明雪盯着他,呼吸间都是他的味道。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往下,落到他干燥的唇上。 然后,像是触电一般,她又立马看向他的眼睛。 可徐嘉贺却好像一无所知,又像是无所畏惧,他坦然接受温明雪对他的所有安排。 温明雪靠过去,轻轻用指尖挨着他的嘴唇。 他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温明雪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就好像一家她梦寐以求的奢侈品店忽然间仅对她一人开放。 她凑过去,吻住了他。 随后,她也缩进了被子里,两个人蜷缩着,抱在一起亲吻。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温明雪醒得早,今天是周末,又是雨天,窗外灰蒙蒙的一片。 夏天终于要过去了,接连几天的小雨接中雨,空气凉凉的,从没关严实的窗缝里钻了进来。 她坐了起来,看着身旁睡得正熟的徐嘉贺。 忽然间,心底里萌发出一种难以压抑的欲望。 她伸出手,扯了扯徐嘉贺身上盖着的被子,露出了他光洁的皮肤。 她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徐嘉贺的锁骨下面,一幅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就成型的画作在她的脑海里一点一点显现。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走到旁边的一个杂物间,拿起了之前收到的,以为永远不会再用的礼物。 想了想,又放了下去,转而走到门边,掏出了自己的口红。 她兴冲冲地又走回卧室,先把窗帘拉严实了,然后在黑暗里打开口红,一点一点地在徐嘉贺的身上画起画来。 徐嘉贺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温明雪俯身趴在他的身上,画得投入极了。 可惜他看不清自己身上留下的是什么样的图案。 温明雪察觉到他醒来,笑得无比灿烂,转过去把口红一扔,抱住他,“要不然我真的去画画吧,然后就可以赚一点钱。” “画什么?”徐嘉贺倒也没想那么多,随口问道,“画我吗?” 温明雪点点头,认真道:“画你。” “如果是用我当画布的话,虽然很环保,但你的作品似乎没有了能流传千古的可能性。”徐嘉贺坐起来,看向自己身上鲜红的线条,感觉很眼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温 明雪伸出一只手指,将他身上鲜红的线条晕染开,颜色由深及浅,慢慢变化,“也是,可是,如果是画你的话,我很想画。” “那就画吧。”徐嘉贺笑了笑,忍住身上发痒的感觉,“想画什么都可以。” 温明雪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 屋子里灰沉沉的,窗外的雨还在下,悉悉索索的雨滴打在窗沿上。 窗帘角落里透出的一点点微光,不足以把一屋暗沉驱散,反倒是为虎作伥一般,显得幽深的卧室更加压抑。 温明雪沉默了很久,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随即,她伸出手,缓慢又坚定地将徐嘉贺身上口红的纹路抹得均匀。 “我画了你。”温明雪轻声说,“你的眼睛,让我想到了很多东西。” 徐嘉贺看向自己身上深红、浅红的纹路,努力地去回忆,最终还是失败了。 “这么红,总不可能是红绿灯吧?”徐嘉贺打趣道,身体凑过去,亲了亲温明雪的额头。 温明雪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一处地方,“想到了爱和家。” “爱和家?”徐嘉贺轻声重复了一遍温明雪的话,然后说:“没想到你画画的风格还是抽象派。” “如果永远这样,”温明雪突然开口,“如果永远这样。” 徐嘉贺没有想过未来的生活,他现在只顾着一头躲进不去思考的漩涡里,所以,他没有回答。 温明雪重复了几遍之后,又笑了起来,伸出手,拉住徐嘉贺的手。 “今早我想吃面条。”温明雪举起他的手,晃了晃,撒娇道。 徐嘉贺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好。” 温明雪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心里翻涌着一股从未拥有过的,既温馨又暴戾的想法。 她希望此时此刻就是永远。 那些关于父母的、亲人的想法,都被她忘得太远了。她就这样看着徐嘉贺的身影消失在目光里,然后耳朵就听到了他在厨房里为自己下厨的声音。 要是永远这样就好了,温明雪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知道该怎样界定彼此的关系,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关于现在状态,这样关系属于什么的定义。 温明雪也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和徐嘉贺在一起,那时她愿意和徐嘉贺做朋友,也只是因为她只有这么一个好朋友了。 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一切是命中注定。 那些她得不到的,父母给予她的,她以前以为每个人都要有,所以努力争取的东西,都变得如此的不重要。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亮堂堂的一片。 她的心是如此的笃定。 看着屋外浅蓝色的天空,想到刚刚自己在徐嘉贺身上画的那一幅自然流淌出的画。 温明雪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把自己贴在徐嘉贺的后背上,在心里默默地说道:“要是一直这样,那就好了。” “嗯。”徐嘉贺点了点头,温明雪被吓了一跳,她大声地问:“你嗯什么?” “贴着我,难道不是在粘我吗?”徐嘉贺转过身,低头亲了亲她,“我答应了,嗯,你可以一直粘着我。” 47. 第 47 章 温明雪坐在工位上,今天的工作还没开始,她正在搜索“什么副业赚钱快”。 家里多了一个人,虽然很幸福,可是花销也大了很多。 “中午吃什么?” 温明雪刚把屏幕切过来,就看见这么一条消息。她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原本她打算想一个幽默一点的回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手机自动就打出了一个看上去很可爱的回答:“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很好吃。” “那就是随便?”徐嘉贺那边的消息发得很快,但是另一条消息也紧随其后。 “【话费余额提醒】截至今日,您已消费59.20元。您每月的话费将由您的家庭主卡为您支付,当前家庭账户话费余额为30.41元。” 温明雪的笑容僵住了,翻到工资卡和信用卡账单,深吸一口气,注册了另一个银行的信用卡,算了十分钟,拿了所有的优惠券,最后以四十块钱充了七十的话费。 然后她才把界面切回到两人的聊天窗口,另一边的人已经做下了决定,“要不点外卖?今天我头有点晕,不想动。” 又要花一笔钱,即使很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温明雪也难免感到失落。 更何况,她看了看余额,距离发工资还有快一周的时间。 娶了个少爷,日子真是难熬,温明雪这样想着。 下班的时候她顺路提了两碗面条回到家,刚开门,就看见徐嘉贺倚在门口,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包放在鞋柜,面条提在手里往厨房走去。 温明雪贴在他身后,双手抱着他,哼哼唧唧地往里面走。 “怎么了?学猫打呼噜?”徐嘉贺好笑,把面条放进碗里,转过头。 温明雪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够着亲了一口他的脸,然后松开他,“回家了很开心。” “吃面吧。”徐嘉贺没多想,只是伸手拿了两双筷子。 吃东西的时候,温明雪也不老实,脚在桌子底下踩着徐嘉贺的拖鞋。徐嘉贺没搭理她,她就放下筷子,伸手拽他的袖子。 “等我吃完。”徐嘉贺没抬头,“而且中午只休息一个小时,你确定?” 温明雪讪讪地收回手,心里腹诽:她又不是色狼,怎么老这么揣测她。 结果吃完饭刷了牙,徐嘉贺从身后一抱她,她又忍不住点了点头。 午睡过后,温明雪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一点也不想去上班。 “下午要开会,你先吃饭吧。”温明雪假模假样地装大方。 徐嘉贺轻笑一声,“可不敢,哪有奴才先吃的道理。” 听到这句话,温明雪瞬间笑了出来,起床气和黏糊糊的感觉都没了,她坐直起来,“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有提要求。” 徐嘉贺靠在床边,“嗯。” 温明雪拖拖沓沓地走到床边,转过身来,“要不你搬到卧室里吧,下个月我们去买更大的床。” “都听你的。”徐嘉贺倒也没拒绝,“要我送你吗?” 温明雪摇了摇头,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凑过去双手搭在徐嘉贺肩膀上,低头亲了一口他的脸。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徐嘉贺追着她亲了亲。 温明雪自己也不知道原因,隐约还记得之前和徐嘉贺同居的时候,两人都是各忙各的,几乎只在客厅碰面。 不过她也懒得想,“晚上要是等到六点半我还没回来,你就先吃吧。” “晚上我看情况再说。”徐嘉贺没把话说死。 目送温明雪离开,徐嘉贺站起来,把被单被套扯下来扔进洗衣机,听着洗衣机的动静,躺在沙发上,搭着被子睁着眼睛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敲门声。徐嘉贺还以为温明雪忘了什么东西。 他刚坐起来,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转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女人。 徐嘉贺一瞬间清醒过来,这么多天的浑浑噩噩变成了无地自容。 “我、我是她朋友,”徐嘉贺结结巴巴地解释,“顺路过来看看她而已。” 他看见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长得遮住眼睛的头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人什么也没说,冷着脸走进来。 徐嘉贺没办法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红着脸,落荒而逃。他的手指发凉,心里乱糟糟的。 他甚至说不出他和温明雪是什么关系。 情侣吗?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这两个字里的任何一个字。 朋友吗?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盖在朋友两个字下面,似乎什么都遮不住。 徐嘉贺走出房门,他原本是想要去其他地方转转的,等他回来,那个人说不定就走了,他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走出门,他才发现,这么大的一个世界,他居然真的连一个其他的落脚之地都没有。 住进来这么久,他甚至连家门钥匙都没有,就这样待在家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样也能称为一个人的人生吗? 徐嘉贺苦笑一声,靠在门边上,闭上眼睛,蹲了下去。 大脑中的思绪纷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想什么才好。 他连思考都没有空间。 很快,门又响了,那个女人走了出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随后很快的背对着他按响了电梯。 徐嘉贺尴尬极了,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也想要走出去,却不知道去哪里,但哪里都可以,哪怕只是下面那一层楼。那个女人却回过头来,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徐嘉贺愣了一下,曾经在学校里和她热恋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想象过,遇到温明雪的亲人的时候,该如何介绍自己。 他会提着满手的礼物,穿得得体而又不失格调,语气一定是谦逊有礼的,话题要找得有趣。 名字的介绍,要仔细的将每一个字的典故都说出来。 可是,站在一个窄小的楼梯间,旁边的房门大开着,电梯也即将到达。 他只能愣愣地,很小声地说:“我叫徐嘉贺。” 女人脸上闪过一瞬尴尬的神色,徐嘉贺立马就明白了,她知道自己。 或许温明雪和她介绍过自己。他不敢去想温明雪那时会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口吻向别人介绍他的。 但她形容出来的一定不是此时此刻这样的他。< /p>“叮。”电梯门开了。 女人立马走了进去,电梯门很快合上。 徐嘉贺站在原地,望着电梯层数下降到一楼。他的心脏隐隐作痛,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他不知缓了多久,才转过身往回走,大脑一片混乱,脚下踉踉跄跄,走到阳台把被子晒起来。 走在一片水汽和洗衣粉的香味之中,徐嘉贺看向远方的天空,心里无比茫然。 他的视线往后移,忽然间看到了玻璃倒影上的自己和遮住了眼睛的头发。 于是,他连忙往浴室走去,在那个每天看见无数次的小格子里,拿出剪刀,对准头发咔嚓一下。 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和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温明雪上班的时候收到小姨的消息,“给你弹了床新的棉被,放在沙发上了。” 她心头一紧,“好。” 果不其然,后面立马又发来了小姨担心的消息。 “你房间里的那个人是和你合租的吗?” “不是,”温明雪赶紧解释,“是我男朋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温明雪头疼地想到现在徐嘉贺的样子,估计不是一个令家长放心的样子。 一直没有收到消息。 温明雪心一横,索性先发制人,“他人很好,家里洗衣做饭都是他,我这样挺好的,小姨。” “那……”小姨发了一连串省略号,“他就用你的钱吗?” “没事,以后他有钱我也会用回来的,而且是加倍。”温明雪笑了笑,没想到小姨最介意的竟然是这个。 下班回到家,温明雪有些心虚,特意买了徐嘉贺爱吃的贵得要死的车厘子。 推开门却发现徐嘉贺没有迎上来,她更是心虚了,“我回来了。” “嗯。”远在厨房的徐嘉贺应了一声。 温明雪提着车厘子,走到厨房门口。 她看见了徐嘉贺的背影,头发修得很整齐利索,身上穿着白衬衫。 不知为何,明明是很精神的打扮,却让温明雪心里没底。 “怎么修头发了?不等我帮你。”温明雪说话都有些不自然了。 徐嘉贺转过头来,他额前的碎发修得很整齐,衬得他整个人都很清爽,与之前的样子截然不同,他说:“我想出去找个工作。” “这样啊。”温明雪点了点头,后退了两步。 徐嘉贺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不相信,所以解释道:“我没想着一次就能找很好的工作,但是,多少有点收入,慢慢来。” 温明雪冲着他扬起笑容,“挺好的,我支持你。” 话是这样说,她的手却一松,乌红的车厘子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圈,满地都是。 徐嘉贺蹲下身,把摔破了皮的车厘子一颗一颗捡起来,“谢谢。” 温明雪不知道他在感谢什么,是车厘子,还是别的什么。 满地的车厘子让她想到那天她在徐嘉贺身上画的画,她骗了他。 她说那是徐嘉贺的画像,其实不是,她画了她自己。画完的时候,她觉得很满足,又很幸福。 但是现在,一股巨大的空虚忽然笼罩了她。 48. 第 48 章 修头发的时候,徐嘉贺很小心,他的手从来没有这样抖过。 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刀,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碎发落了一地。 他忽然想到,要是被温明雪看见,估计会调侃他像个不倒翁。 想到这里,徐嘉贺又深呼吸了两次,才拿起剪刀,看清楚了距离,慢慢的剪了下去。 细碎的头发落在他的脸上。 最后被他轻轻一吹,落在了洗手台里。 徐嘉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出门。屋外的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了,但温明雪还没回来。 他先是去厨房里做了菜,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又放下。 重复了两次,最后打开了编程的软件,敲下了一行代码。 他什么也没忘记。 徐嘉贺看着那一长串的语言,忽然间什么也不觉得恐慌了。 之前找不到工作,是因为他屡战屡败,最后再也没有勇气再度登上面试的地方。 可现在不一样。 那样的日子都经历过了,其他的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第二天,他坐在沙发上搜索招聘的信息。其实他的这个专业很好找到工作,只不过大部分还在市场上招聘的岗位都是工资很低,工作量很大的职位。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也可以算得上是体力活。 徐嘉贺以前总觉得这样的工作没什么盼头。对于他而言,自视甚高已经变成了一种褒义词。要是在一两年内做不出成绩,那和光着身子走到家人面前,让他们嘲讽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他现在找到了区别。 区别就是,这件事是他喜欢的,他想做的。所以哪怕是体力活,对他而言,多做一些,无非就是把游戏的品类从手游变成了端游。 写代码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游戏。 这一次是温明雪送他出去面试的,徐嘉贺觉得她紧张的过分。 虽然前几次都没面上,但徐嘉贺并不气馁。 走进面试场之前,环顾了一圈,徐嘉贺觉得自己十拿九稳,因为这样的一个岗位,来面试的人只有三个。 一个年纪太大,一个看起来又年纪太小,只有他,面试官一看就觉得能够被压榨个十来年,也不会因为工作强度太大而要承担多余的责任。 面试过程都很顺利,出来的时候,温明雪正站在门口打转呢。 “紧张?”徐嘉贺面试完了,心情很轻松。他刚刚对着面试官说了几个要求,一个是他要住在公司,另一个就是住公司的时候,顺便能把工作也做一做。 面试官们面面相觑,还没想好要不要承担这份责任。可是徐嘉贺清楚,这样的利益比起责任而言,能够被人接受。 但那也是后面的事了。现在徐嘉贺看着眼前很是着急的温明雪,凑过去牵起她的手,“没事。” 温明雪偏过头来看着他,“没关系的,要是这次不行也没事。” “嗯。”徐嘉贺点头,问道:“回家?想吃什么?” 温明雪牵着他的手忽然用力,然后说:“如果面试不上的话,为了安慰你,我们出去吃吧。” “那如果面试上,为了让我不骄傲,是不是得最后压榨我一顿?”徐嘉贺反问道。 温明雪见他恢复了神采,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深,她挤出一个笑容,“你要搬出去吗?” “到时候看。”徐嘉贺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坐在小区门口的面条店,徐嘉贺点了碗饺子,温明雪只要了个油炸糍粑。 两个人点的都是菜牌上没有的菜。 “这次应该面试上了吧?”温明雪心慌慌的,她原本可以不来陪徐嘉贺,但就是今天早上醒起来,看见徐嘉贺的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忽然间就像有感应一样的,心里惴惴不安。 徐嘉贺没抬头,吃了两个饺子之后才说:“不知道,怎么?你有感觉?” 温明雪抿着嘴不吭声。 坐在她对面的徐嘉贺还在得意呢,“是不是感觉我今天特别帅?所以特别有把握?” 温明雪心里乱糟糟的,她什么也不想说,但又不想露馅儿,“不知道。” 吃了两块糍粑,她又抬起头,“怎么忽然要搬出去?你才找到新工作,工资说不定都不够付房租的,到时候押金怎么办。” 温明雪筷子一用力,糍粑酥脆的壳被夹散,上面的花生面也散落在盘子里。 她松开筷子,抬起头,小声说:“你知道的,我现在没钱借你。” “我知道。”徐嘉贺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很低,“到时候,实在不行,我跟家里说一声吧。” 温明雪把筷子放在碗边,小声说:“你和我住不就好了吗?大不了等你有钱了,再交房租给我。”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还没面上,想那么多干嘛?”徐嘉贺很快就把心态调整好了。 温明雪又拿起了筷子,却没有夹起碗里的糍粑,想了想,又把筷子放下,走到点餐台把账结了。 她请了整整一天的假,上午是她陪着徐嘉贺去面试,下午自然是徐嘉贺在家里陪着她。 “我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要画我。”徐嘉贺看她心情郁闷,找了个话题逗她开心。 温明雪正在发愣呢,听他这么一说,坐到他身边,举起他的手翻看,“那时候我都想要不要去找点什么兼职。我看到有那种帮人画头像,看起来不是特别难,只不过生意不太好做。” “可以试一试啊,我觉得你画的东西都蛮可爱的。”徐嘉贺任由她看着自己的手。 温明雪听他这么说,腻腻歪歪的又抓起他的另一只手,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小声地问:“怎么又去当码农?我还以为你会想换一个行业呢。” “喜欢。”徐嘉贺回答得很干脆,“而且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干别的呀。” 温明雪转过头,鼻子挨着他的脸颊,“才不是。” “那你说说,我还会什么?”徐嘉贺亲了亲她的嘴角,退回来看着她的眼睛。 温明雪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如果是其他的事,你就会说我不想学。但是,如果是这件事的话,即使不会,你也会全网搜教程,然后把它学会。” 听她这么一说,徐嘉贺也乐了,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就像是……”温明雪顿了顿,但找不到一个特别好的比喻。 徐嘉贺接了上来,“就像是你画画?” “如果我在画画上这么上心的话,我现在至少应该学会一点点透视或者其他东西。”温明雪摇了摇头,“很像是我学地理绘图吧。” 握住温明雪的手,徐嘉贺说道:“那我也算说对了一半。” 温 明雪放松下来,又想到刚刚徐嘉贺的评价,“说我画的东西可爱,其实只不过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料这一句话,却让徐嘉贺睁大了眼睛。他凑过去,小声问:“什么眼里出西施?” 他这么一问,温明雪才意识到,两人这一次腻在一起这么久,竟然从来没有说过关于彼此身份和关系的话。 “我、我是说……”温明雪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的,好在解围的电话很快响起。 徐嘉贺站起来,走到客厅接起电话,温明雪心里不安的心情越发膨胀。 她当然、当然祝福徐嘉贺能够振作起来,找到工作。 人生自然都是要步入正轨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却这样的沉重?就好像是在爬山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冰窟,掉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异常的温暖,而最后却要挣扎着不断从那样的温暖里爬出来。 明明她都已经放弃了,登到顶峰。 可是,那个温暖的冰窟却忽然开始降温。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晃了晃头,想把今天自己感觉到的这些,都归类为错觉,定义为自己过于敏感和不安。他只是需要徐嘉贺转过头来,遗憾地耸耸肩,然后抱住她,一切又恢复原样。 她决定了,就在今天和徐嘉贺坦白。 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一切都停留在此刻,可是,她会去争取的。 “温明雪。”徐嘉贺的声音突然传来。 站在房间里的温明雪,心头一紧,因为他叫的既不是含糊不清的小名,也不是意乱情迷的爱称。 “我面上了。”徐嘉贺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温明雪往后退了几步,抵到了床边,退无可退。她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双手撑开,迎接男人的拥抱,“恭喜你!” 被徐嘉贺抱进怀里之后,她又急切地呼吸了几次,随后说:“我真的为你高兴,我一直都觉得你能够做到的。” 徐嘉贺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 过了好一阵子,直到温明雪发麻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徐嘉贺才松开她。 “我其实也想和你说一件事。”温明雪开口,语气非常认真。 徐嘉贺看着她,点了点头,“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支持你。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我想,”温明雪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件事,但这件事忽然间冒了出来,“我想去冰川。” “你知道的,我的父母就是在去冰川的路上死的。”温明雪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想亲自去看看。” 徐嘉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就像你一直不放弃,所以这次会面试成功一样。”温明雪笑了笑。 徐嘉贺才伸出手来,为她擦去了眼泪,“就让我们把这一次和上一次在一起过的事情都忘记,好不好?” 温明雪明明是想要摇头的,最后却点了点头,“至少今晚先不用搬出去吧。” “今晚就有一个项目等着我了。”徐嘉贺替她擦干眼泪,“我先走了。” 温明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他什么也没带就走了。 徐嘉贺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来对她说:“忘掉吧,拜托。我们,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一切顺利。”温明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目送他离开。 49. 第 49 章 “那时候我们说过,以后都不再提,但是我食言了,对不起。”温明雪看着窗外已经快要亮了的天色。 徐嘉贺闻言,却坦然地笑了笑,“提也没事,那时候我是觉得很丢脸。” “很丢脸?”温明雪转头看向他,不解地问道。 徐嘉贺点点头,认真解释道:“是啊,住你的,吃你的。好不容易找个工作,当然希望你把它全都忘了。” “其实我觉得那个时候还挺好的。”温明雪见他不在意,于是笑着说道:“真的,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觉得特别幸福。” 徐嘉贺站起来,坐到她身侧,小声说:“和你在一起的任何时刻,我都很幸福。” 也许是气氛太过轻松惬意,所以徐嘉贺放松了警惕。温明雪立刻皱起眉头,“大学我们在一起的事情,不能提。” “为什么?”徐嘉贺揣着明白装糊涂,“难不成是因为大学时候的恋爱让你觉得丢脸吗?” “少来。”温明雪瞪了他一眼。 徐嘉贺见状,不再逗她,只是问她:“想吃什么?都到天亮了。” “其实我想睡一觉。”温明雪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徐嘉贺笑了笑,“好,想睡哪间自己挑。” 说完,他走进厨房,温明雪追在他身后。 徐嘉贺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看她,“其实任何时候都可以回到那时候,对吧。谁说回不去的?” 听到他这样说,温明雪却退了几步,摇了摇头,她小声地说:“你根本不知道那时候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愿意,和我讲讲呗。”徐嘉贺拉开冰箱门,挑了罐酸奶出来。 温明雪也许是因为太久没睡,也许是因为回忆起的那个时候,更多的或许是她再也不想隐瞒,“那时候,我想和你结婚。” 酸奶被这一句话吓到,跳到了地上,洒了满地。 “我、我……”徐嘉贺一时语塞,他甚至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玩笑来缓解气氛。 温明雪偏了偏头,“所以,我们应该回不到那时候。” “嗯。”徐嘉贺低头,看了看地面的惨状,小心地绕开,“但没事。” 他没把话说完,不想吓到温明雪。 有过那样的之前,对于徐嘉贺而言,只不过是让他更确定如何迈向以后,但他不能说,说出来会把温明雪吓得立刻就逃跑。 徐嘉贺目送她上楼,拿起手机给保洁公司发了条消息,然后又点了个外卖。 他坐在楼下,想到刚才温明雪讲起那时候时,整个人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瞥了瞥楼上,确认上面没有动静,才放开声音笑了一会儿。 徐嘉贺确实是觉得丢脸,不过当他把一切都趟过来之后,失败的经历就不再是不忍直视的现实,反而是对于他现在成就的一种反衬。 “结婚啊。”徐嘉贺把外卖放在桌上,睡醒了的咸粽过来好奇地嗅闻。 徐嘉贺揉了揉它的脑袋,咸粽喵呜一声,跳下来,慢悠悠又竖着个尾巴往楼上跑去。 “有了妈忘了爹。”徐嘉贺笑骂一声,继续吃东西。 吃着吃着,他又想起温明雪说的那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时候就结婚,好像也不错。” 松软的被子,和若有若无的沐浴露混杂香水的味道,一切都让温明雪无比的放松。 等到她睡醒,这个周末都快过去二分之一了。 她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但又不确定徐嘉贺是不是记得,起床气混着一股若有若无想要试探的决心,她给徐嘉贺打去电话,“都怪你。” “嗯,都赖我,”徐嘉贺毫不犹豫地就把这个锅背上了,“饿了吗?出去吃?” 温明雪原本是想找一个架吵的,结果没吵上架,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的抱怨上了,“紫菜包饭配鱼饼汤,快点。” “好嘞,已接单,三十分钟送达。”徐嘉贺迅速下了单,顺便给温明雪倒了一杯水,“下来喝杯水。”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要把底线和范围说清楚,“我们现在不是真的。” “嗯嗯,超级超级假。”徐嘉贺倒也不在乎她的嘴硬,反正在他那里,开了这个头,怎么往下走,就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了。 温明雪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把手机一放,下楼。 走到楼下一瞧,果不其然,徐嘉贺又在打游戏。好在旁边还有一只咸粽乖乖的看着她。 看着小猫竖起的尾巴,温明雪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将双手放在小猫的耳朵上,然后感受着手掌被小猫的耳朵弹开。 “咸粽,你好可爱。”温明雪的耳朵听到自己发出的动静,一时之间都难以辨认,这么做作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徐嘉贺放下游戏手柄,走到门口,把温明雪的外卖提过来,“你磨蹭得刚刚好。” 温明雪拆开外卖盒子,抬头看着他,“我想听你说一件事。” “什么?”徐嘉贺坐在温明雪旁边,把游戏暂停了。 “平龄。”温明雪开口,很平静。 徐嘉贺一怔,他没有想过温明雪竟然会这么直接地说出平龄的名字。以前他想说的时候,温明雪没那个功夫听。后来就慢慢变成了,他不能提,温明雪也不想知道的状态。 “嗯。”徐嘉贺应了一声,“我第一次辞职的时候才真的把这件事当一回事。” 温明雪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块鱼饼送到嘴里。 “之前他们只是和我说,平龄想和我结婚。”徐嘉贺继续说道,“我没当回事。毕竟大学的时候,也听了一些风言风语。” 温明雪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又喝了口汤顺顺。 徐嘉贺看着她的动作,伸手把水端到他旁边,“我好不容易花了半年的时间爬到那个位置,公司又和徐氏有合作。” “你先咽下去,我再讲吧。”徐嘉贺看着她塞了一团饭团进嘴里嚼着,嘴巴鼓鼓囊囊的。 温明雪皱着眉看他,加快了咀嚼速度,含糊不清地问:“怎么?怕我惊掉下巴?” “你先吃你的吧。”徐嘉贺无奈地笑了笑。 温明雪咽下去,好奇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端茶倒水,第一杯就给了我家那个最不成器 的小叔,就是天天在家蹭项目的那个。”徐嘉贺笑着补充,“不过,那时候,我都没资格给我爹倒水呢。” 温明雪笑了一下,没说话。 “散会之后,我小叔找到我,说是如果我非要干这个,家里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要在徐氏干。”徐嘉贺叹了口气,“是不是觉得人生还蛮会开玩笑的?” “然后你就辞职了。”温明雪当然记得那时候发生的事,徐嘉贺辞职了半个多月,就到了现在这家公司。 徐嘉贺点头,“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断亲,然后就没了。” “平龄呢?”温明雪还记得两人话题的开端。 徐嘉贺看着她,得意地笑了笑,“断亲了,她在其中。” “其实平龄来找过我。”温明雪开口说道,“两次。” 徐嘉贺大惊,“这么多?” “嗯,”温明雪点点头,“第一次是在大学,那时候你去参加竞赛,我和她说,我不爱看偶像剧,所以娃娃亲对我来讲,和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温明雪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次是在你刚刚说的辞职之后,那时候我说,大家公平竞争。” 徐嘉贺还没从平龄来找过温明雪这件事里缓过神来,就听到她说什么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什么意思啊?”徐嘉贺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温明雪拿起饭卷紫菜包饭咬了一口,“意思就是,我决定不了你的个人意志。” “那,你干嘛在这时候提她?”徐嘉贺追问道。 温明雪幸福地咽下嘴里的饭团,慢悠悠地说:“因为我们要假扮情侣呀,如果你有女朋友,那算什么事?” “好吧,那你在这段时间里也不许有别的男朋友,只能有我这个假男朋友。”徐嘉贺立马就想到了温明雪公司里那个虎视眈眈,追人技术很烂的上司宋承煜。 温明雪斜瞥他一眼,“莫名其妙。” “岂有此理。”徐嘉贺点点头,“这个假男朋友确实有点不识好歹了,待会儿我帮你说说他。” 温明雪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倒在沙发上,“好啊。” 咸粽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索性摇摇尾巴跳下桌子,也去吃饭了。 温明雪吃完,用湿巾擦了擦手,“不知道以画家助手的身份上船之后,我要做些什么?” “噢,这个啊,”徐嘉贺的手柄动得飞快,话却说得很慢,“我正好报了一个攀岩体质培训班,你跟我一起去呗。到时候你上船的时候也不会太吃力。” “你报什么攀岩班?”温明雪疑惑,“除了跑步和卧推,我没见你有什么喜欢的运动。” “练练而已,说不定就喜欢上了呢?”徐嘉贺这么说道。 说完,他害怕温明雪拒绝,连忙又补充道:“第二个半价,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这培训班怎么还跟卖甜筒似的?”温明雪哭笑不得地说道,“行吧,看在第二个半价的份上。” 徐嘉贺松了口气,上次温明雪高反可把他吓坏了。这次上船,他搜了一下晕船的那些症状,感觉还是让她练一练更好。 50. 第 50 章 “徐总,今天您不加班吗?” 正在说说笑笑的人群挤挤攘攘地走进电梯,看见徐嘉贺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车钥匙。 徐嘉贺抬眼扫了一眼,想到待会儿回家和回家之后要做的事,他自然而然地笑起来,“嗯。” “这么早下班可不多见,”几个人挤了进来,见他神情放松,于是调侃道,“徐哥,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这么明显?”徐嘉贺脸上一点也没有被识破的尴尬,反而大方承认。他甚至还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呢。 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起哄起来,“徐哥,恭喜啊。” 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徐嘉贺大迈步走出电梯,转过头,“等我们手上这项目结了,我请大家吃饭。” 听着身后人群的欢呼声,他坐上自己的车,看了看时间,把目的地设置为商超。 “晚饭想吃什么?”徐嘉贺点开聊天框,给温明雪发消息。 那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随便,做完再吃吧。” 徐嘉贺看见,笑得压不下去,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会不会太纵欲了?” 虽然他清楚温明雪就是这么一个直来直往的性格,不过难得有这样的时候,不甩甩尾巴,他浑身憋得难受。 “不做就滚。”温明雪的回复言简意赅。 徐嘉贺立马破功笑出声来,又把手捏成拳头抵在嘴唇前面,才好歹收住笑意,“马上到。” 另一头的温明雪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上司都是仇人,不管平时相处起来有多随和,一旦涉及工作,都像是智商下线,沟通能力完全丧失,什么也说不清楚,提交上去之后也没办法通过。 “明雪,你上次整理的画展,好像把最重要的那一幅弄错了,但是具体的是哪一幅,我也记不清了,总之你再找找,就是你看到最有感觉的那一幅。虽然当时我可能没说,但是你应该能够领悟到。你再想想,明天交给我吧。” 温明雪翻了个白眼,忍了又忍,最终回了一个:“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家门。 咸粽正趴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空气,装作喝水。 温明雪看见它心情就好了起来,“咸粽,好聪明啊,喝水喝得这么好。” 咸粽正在舔着空气,舌尖一点也没挨到水,听到夸奖,它抽空转过头来,咪呜地叫了一声。 摸了摸小猫头,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厨房里,拉开冰箱,塞了一块奶酪进嘴里。 很快,还没等她犹豫是先做着手头上的工作,还是先到床上睡一觉,徐嘉贺就回来了。 听到门边的响动,她跑得比咸粽还快,凑过去,双手伸开,徐嘉贺手里提的东西很快就落到了地上,发出几声闷响。咸粽吓了一跳,炸着尾巴跑走了。 两个人一路从玄关吻到了一楼的卧室。 温明雪气喘吁吁的,她看着徐嘉贺的眼睛,脑子里那些关于工作和平常的事,早就被她扔得一干二净,也只有在这时候,她才能毫无顾虑的,什么也不想。 意识飘忽之际,温明雪伸手抱住了想要退开的徐嘉贺,“等下睡醒再点东西吃吧。” “好。”记挂着她昨天说过的要喝的汤,徐嘉贺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她睡熟了再去煮。 宋承煜是在早上四点收到的消息,温明雪很少在这个时间给他发消息。 他打开工作报告一看,总觉得还是缺了点感觉。 于是他又退回去,看到温明雪给他发:“done.” 宋承煜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词从来没有在以往两个人的工作对话里出现过。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关了手机准备睡觉,等到下午三四点左右到公司,再问问温明雪。 账号的另一头,徐嘉贺一边敲着代码,一边转过头看温明雪有没有醒过来。 昨天闹得太累,温明雪只记得在睡前把稿子交给徐嘉贺,让他返上去给宋承煜看看。 徐嘉贺早上习惯晨跑,晨跑完要检查代码,索性就起床,这时候给那边的宋承煜发了过去。 老实说,这么一段时间过去,徐嘉贺对宋承煜这么一号人早已没了什么警惕性。 毕竟再有魅力的男人,在布置任务和检查内容的时候,都会瞬间丧失让人心动的能力。 徐嘉贺滑了滑聊天记录,看到那一条,指代不明又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的修改建议,忍不住啧了一声,“一看就没上过班,提的意见太下头了,作为情敌来说,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下午,好不容易熬过了那场最催眠的会议,温明雪松了口气,走回宋承煜的办公室,发现他还没来。 即使明白宋承煜在生活里是个多么贴心的好人,在此时此刻,温明雪仍然忍不住腹诽一句:“该死的资本家,竟然真的每天都是下午才来上班。” 说完,就看见办公室的门被扭开,温明雪一个弹跳立起来,走到旁边,把冰柜里的咖啡倒出来。 “宋总监,”温明雪心虚地笑着,“下午好。” 看见她这样,宋承煜那颗提起来的心却越想越悬,“明雪,这几周你都很忙吗?” “还好吧。”温明雪把咖啡杯递到宋承煜手边,见他挥了挥手,又端到办公桌上。 宋承煜小声试探地问:“我是觉得你这几个星期,周一好像格外累。” “啊!可能是因为我周末报了一个攀岩的体验班。”温明雪恍然大悟般说道。 宋承煜闻言,松了口气,走到办公桌旁,端起咖啡啜饮一口,然后问:“怎么突然想着报攀岩班?” “因为我朋友说第二个人半价,所以我就陪着他去了。”温明雪如实回答。 宋承煜狐疑地想了想,虽然按照销售套路来说,确实有这种可能,但他就是觉得隐约不太对劲。 他不决定让自己的疑心病持续发作,于是微笑着抬头看向站在那边的温明雪,“明雪,谢谢你,有你的帮助,我的画展准备的七七八八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确实没做什么大事。”温明雪听到他这么说,还以为工作要告一段落了。 结果宋承煜的下一句话,就令她立马不舒服了起来。 “明雪,接下来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我还有一幅画没有完成的很好,想了很多个题材,最终表达的也不是很好,所以我想请你——”< /p>听着宋承煜拖长的尾音,温明雪越发忐忑不安起来,“请我什么?” 宋承煜微微一笑,“想请你这几天在办公室里和我一起合作。” 温明雪听到这句话,立马摆手,“不行不行,我没有学过什么画画技巧,帮不了你。而且我是学地理的,我唯一会的绘图就是画地图而已。” 见她慌乱的样子,宋承煜早已料到她的理由,不慌不忙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当然不是让你画,只是需要你提下来办公室里,随便涂些颜色,或许你调的颜色会给我一些灵感。” 说完之后,他还再三强调,“你不用把它当做画画,就当做是随便涂涂色,玩一玩而已。我本身也不是要把你的画当参考,只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带给我新的灵感。” 温明雪脸上写满了为难,宋承煜顺势把这句话变成了她的工作,让她没了拒绝的余地,“况且接下来也不用再去其他地方采风。你就把这件事作为之前工作任务的收尾吧。” 听到他这么说,温明雪也没办法反驳,只能答应下来,“那好吧。” 答应下来之后,温明雪又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问道:“要画什么呢?有没有一个具体的主题或者相关的元素之类的?” 宋承煜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她,“没有,一切由你自由发挥,自己决定。” 一句话,让温明雪险些绷不住表情管理。 傍晚的餐桌上,徐嘉贺递过去一双筷子,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脸上写满愤慨的温明雪,和他刚刚听到的温明雪转述给他听的宋承煜的回答,笑得意味深长,“啧啧啧,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帅呀?特别尊重你的想法?” “我真的要疯了,你知道吗?这就好比有人让我做一张图,我问他要画哪个地点,他说由你决定。我说是画等高线还是画地形,他说看你想法。”温明雪越说越气,筷子一放,“气死我了!” 声音上扬,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连远在猫爬架上的咸粽耳朵都抖了抖。 “哈哈哈哈哈。”徐嘉贺笑出声,“实在不行,你就随便给他画两笔,对付对付得了。” 温明雪呼出一口气,又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的炒肉片,塞进嘴里,“到时候看吧,领导是熟人真是不方便,要是是陌生人,我肯定就这样对待他,偏偏还是小姨认识的人,真烦人。” “没事儿,”徐嘉贺安慰她,“哪怕你就很敷衍的对待他,小姨也绝对站在你这边。” 温明雪笑了笑,把饭端起来,“也只有你,在和我一起联手骗了小姨之后,还能这么说。” “我骗她什么了?”徐嘉贺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 温明雪点明他的身份和他最近干的那些事,“你这个假男朋友,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又去给小姨送礼物?” 徐嘉贺一本正经地说:“这叫恪守职操,尽职尽责。” “你别忘了你是假扮的。”温明雪提醒他。 徐嘉贺不以为然,“好吧,假女朋友,今天吃完饭之后也做吗?” “找骂吧你!”温明雪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直到两人吃完饭,她才慢悠悠地说:“做。过来抱我。” 52. 第 52 章 温明雪很后悔当时没有听徐嘉贺的话,把那幅画带回家。 “这样的色彩层次真的很难得,”宋承煜拿着裱好的画,拿到了温明雪面前,“你看,既像松树的层层排列,又像是瓦堆。” 他见温明雪不说话,问道:“你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没想什么。”温明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宋承煜看见她恹恹的表情,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于是他沉默了片刻,不再说话,又绕到画的前面,手指隔着空气,一点一点地描摹花斑似的颜色。 最上层是雪白的,用的是最细的笔尖,画了像是松针似的纹路。白色下面是浅棕色和橘黄色交错的花纹,两种颜色融合得自然而又柔和。 在下面露出了深色的褐色和黑色,像是用了有些年头的瓦片,忠实地站在画面的最底下,扛起了上面的所有层次。 而当宋承煜后退两步再看的时候,突然发现白色和其他层颜色交融的地方,有着最细的笔尖画出来的红色和蓝色的小线条。 像是一片废墟,上面有着蝴蝶飞过时落下的磷粉。 宋承煜的脑海中出现无数斑斓的画面,从苍凉的废墟、高山的深坑,再到断岩的彩面,最后是一片压住万物的雪。 “真是美。”宋承煜轻声说,他平时自视甚高,但是在面对温明雪的画时,他才发现比起作画来说,他更能够欣赏她的画的美丽。 温明雪早已开始放空跑神。今天是周五,她已经在想着明天的攀岩课要怎么混过去了。 “明雪,”宋承煜忽然开口,他的表情严肃极了,“你真的不愿意转来我的公司吗?” 温明雪吓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用最客套的那一套话术说:“宋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没有学过设计,也没有什么绘画基础。我学的专业是地理,我想做的也是地理方面的工作。” “你可以抽空来我这边画画,我会照常给你发全勤的工资。”宋承煜坚持道,“至于绘画基础,如果你愿意,我的画室有很多基础功很扎实的老师。” 听到这些话,温明雪皱起了眉头,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了。 老实说,她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更何况她和宋承煜的关系也算不上密切到能够说这样的话。 “谢谢宋总监的好意,”温明雪深吸一口气,眼神毫不怯懦地盯着宋承煜,“不过我不需要。” 宋承煜本应该在这个时候停止这个话题,可是夕阳的光又恰好落在了那幅画上,这时他才看出那红色和蓝色的笔触在这幅画里充当的角色。 阳光温柔地洒在画上,橙黄色的光将这一幅底色本就沉重的画衬托得愈发的厚重。 而那些细碎的散落在画上的红色和蓝色,就像是宝石在光下发出的火彩一样。 但即便是火彩,也温和极了,只在有光的地方微微绽放出一点点光彩。 宋承煜眼睛微微放大,他在那一秒钟立刻就看到了一只正在光下活跃地蹦跳的小猫。 这幅画的温暖,被这几点突兀的彩色衬托得有些活泼。 “你画的是小猫吗?”宋承煜好奇地问。 温明雪原本不打算再回应他关于画作的事,但是她没想到宋承煜竟然如此精准地猜到了自己画的对象,“是呀,它的毛很好看。” 而温明雪的肯定,又让宋承煜感到惋惜不已。他几乎能够看见温明雪如果进入他的公司,会为他的事业带来怎样的改变。 这样一位凭着直觉就能够画出令人感觉到情绪的色彩的人,实在难得,他甚至能够想象出温明雪经过培训之后画出来的画,一定能够填补上他工作室风格的空缺。 他的设计室里已经有善于写实的人,他们能够把画面复刻得像相机一样;也有着能够凭借幻想画出绚丽多彩画面的人。 但宋承煜最想要的,始终还是这样的,能够通过笔触传递情绪的人。 哪怕不是为了卖出一个高价,不是为了画室能够更上一个平台,仅仅是为了他宋承煜而言,他也希望温明雪能成为他工作室的一员。 “明雪,”宋承煜换了一个方式,他问道:“之前我提过,你可以作为我的助手登上冰川,你似乎很高兴,是因为你没有去过冰川吗?” 即使和宋承煜之间的关系不算陌生,但温明雪也没办法非常坦然地回答这个问题,“算是吧。” “假如,你想要去这些地方,”宋承煜想到了之前温明雪去的高原雪山,以及她拍下的日照金山的照片,他很诚恳地提议:“进入我的工作室之后,我能够保证,在一年内,你想去的这些地方都能够去一趟。” 听到这样的话,温明雪很是不乐意,她觉得宋承煜把自己认成了那种喜欢到大自然里探险的狂热驴友。 可她并不是,她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喜欢挪窝的人,就连旅游,也是能免则免。 “或者你还有其他的要求,我也可以满足你。”宋承煜拿出了自己在谈判桌前的态势,“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 宋承煜的态度就好像是温明雪已经答应了加入他的工作室,只不过现在还在犹豫着待遇的问题。 但他不明白的是,冰川对于温明雪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没有答应过要去你的工作室。”温明雪语气变得冰冷,“宋承煜,如果你觉得你开出了一个助手的条件,我接受了这个条件,就代表接下来我就必须答应你后续的所有要求,那我告诉你,不可能。” 宋承煜闻言,眉头微皱,立马就开始试图消解紧张严肃的氛围,“抱歉,是我失言了。我当然非常尊重你的意愿。” 他想的是徐徐图之,来日方长。 “那就好,请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温明雪却已经不想再和他周旋。 其实,温明雪这么多年以来不是没有听过类似的话,她当然知道自己在绘画上或许有着那么一点点的天分,但这不重要。 有谁规定一个人必须要做自己擅长的事,又有谁能如此圆满,一辈子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 总之,她不是,也不可能是。 人生将天赋和责任包装成了她永远无法坦然选择的枷锁,她无法挣脱。 在温明雪的人生中,每个软弱的时刻都冒出来,仿佛她一切的失败是因为没有走那条既定的路,而在她每一 个想要选择的时候,又打碎她的幻想,告诉她,自己永远只能走现在走的这一条路。 宋承煜甚至无法感同身受,因为他可以做出自己想做的选择,能够走上那一条做起来轻松又快乐的道路。 他的人生一切顺利,却又在讲道理的时候如此轻松笃定。 这让温明雪感到荒谬和愤怒,宋承煜如此开恩的模样,就好像是他作为伯乐,即将要改变她悲惨的人生。 大手一挥就可以把她从一条歧路上引回正道,从此以后,她的道路两边将会有小鸟歌唱,鲜花引路。 温明雪的呼吸不断地加速,她仿佛能够感觉到一切都在崩塌。 “明雪,”宋承煜看着温明雪的样子,只是以为她情绪有些波动,于是他柔声把话引到温明雪刚刚提到的冰川项目上,“下周一,会公开去冰川的日程和进度,到时候你记得要将注意事项记录得详细一些。” 温明雪点了点头,试图努力的压下自己的情绪,但她已经压制过太多次,情绪就像将要沸腾的水,一点一点的冒起小气泡。 宋承煜并没有察觉,他只是转过头去,专心地欣赏起那一幅画。 “真是可惜。”宋承煜轻叹一声,这一声轻轻的叹息,把温明雪心底的那些气泡凝聚在一起。 水沸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捏紧双拳,抬头看着宋承煜,“我的父母是在去冰川的路上去世的。” 她看见宋承煜的眼睛立马就睁大了,也看到宋承煜往她的方向急切地迈了两步,动作看起来很是狼狈。 温明雪也看到他想要张口说些什么话。 但她还没有讲完,所以她没有给宋承煜说话的机会,“那时我只想去看看他们是在什么样的地方离开这个世界的,所以我想去冰川。可是,我发现,我怎么也去不了。” “所以,你不知道,你答应我的那句话,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温明雪本不想把自己的一颗真心抛给这样一个半生不熟的人看,可是她压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更控制不了自己的语言,“我真的很感激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能够前往冰川。” 她捏紧的双手猛地张开,贴在自己的锁骨前面,心脏砸着掌心,怦怦跳,“你说的那些话,我并不是第一次听。我不是没有想过要画画。可是人生没有你说得那么容易,人不是生来就为了某种目标而活着的。” 讲到这里,温明雪贴在自己锁骨前面的手立马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脸,泪水滚烫地濡湿了她的掌心,“对我来说,如果我的人生要有目的,最好的情况就是能够重蹈我父母的覆辙。” 说完这句话,温明雪再也无法留在这个地方了。她立马转身,走到办公室的外间,拿起自己的包,顾不上请假的流程,也顾不上走出办公室后需要面对的那些人的目光。 她捏紧了包,往家的方向跑去。 开门进了家,她甚至顾不上先去看一看咸粽,就往卧室的方向跑。 裹在充满着两人味道的被子里,忽然间,她回想起来了和徐嘉贺第一次分手时候的事情。 温暖的被子包裹着她,她却开始发抖,但回忆还是不听使唤地涌了上来。 53. 第 53 章 “你为什么不选择去画画?你画的那么好,而且现在转专业也没那么复杂吧?” “你怎么那么啰嗦,烦不烦。”温明雪冷冷开口,她不想一大早就和徐嘉贺吵起来。 她心里在默念着,这可是初恋,要珍惜,哪怕不是因为面前这个笨蛋,仅仅只是为了自己,也要珍惜。 况且她前不久收到了一条父母的消息,他们在信里说即将前往南极考察,大概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回来。 温明雪还要忍耐着,忍到一年后当面向父母介绍自己的恋人。 所以,她控制了又控制,最终平静地说:“来吃早餐吧。” 徐嘉贺新修了个头发,他最近的状态好得连春风得意都不足以形容了。 自从读了计算机,他的人生就像是开了挂一样,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做了正确的选择。 徐嘉贺以往的人生经历算不上痛快,父母的财富给了他很多便利,但亲人朋友的疏离,又让他养成了糟糕的性格。 其实徐嘉贺从未感觉到轻松或者顺利,用钱的时候,他总是会无意间想到父母的那些冷言冷语,和他们貌合神离的婚姻,以及两人憎恨而又强求的结晶,他自己。 可是自从他到了大学,选了这么一个专业之后,他发现事情好像朝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方向在前进。 就像是那些陷入热恋的人,会频繁的劝身边的人,也找一个人谈恋爱试试看。徐嘉贺此刻也是这样的。 因为感受过胜利的滋味,所以他竟然有些看不惯温明雪浪费自己天赋的样子。 “你上次那个地图画的那么好看,已经脱离了标准的地图的模样,我都想收藏起来了。”徐嘉贺到她身侧,喋喋不休地又提起了两人吵架的根源。 温明雪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老师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批作业的时候,老师批注了一大段话,说她不懂得地理绘图最重要的是要突出地理信息,而不是讲究颜色的协调和线条的清晰。 “而且之前你在我书上画的小漫画也很可爱,我上次送你的涂色绘本,你涂的可太好看了。”徐嘉贺补充道。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她实在是不想在这样的一个早晨吵起来。 “反正你看,我在画画上就没有这样的天赋。就像是,是你没有我在计算机上有天赋,”徐嘉贺越说越起劲,“也就像是你在地理上,也没有在画画上有天赋。”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咽下嘴里的早餐,转过头去问:“说够了吗?” 徐嘉贺这才从那种陶陶然的情绪里走出来,摇了摇头,举起双手,非常警惕地准备抓到合适的机会道歉。 “我不学画画,首先是因为我父母都是地理学家,而且他们现在正在考察的路上,你懂吗?”温明雪见他认错时举起双手可怜巴巴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些心软。于是她再一次很温柔地讲起了自己的心里话。 “其次,我现在才转去学画画的话,比起那些一直以来都在学画画的人,我都已经落后的不知道到哪一步了。地理也能画画呀,画地图也蛮好的。”温明雪补充道,“只是我现在还没学会画地图而已。” 说完这些,她抬头看着徐嘉贺,“你说的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不过,要等我闲下来的时候报一个网课班之类的学一学。让我转专业这种话,不许再说了。” 徐嘉贺见她的态度软了下来,立马就走过来抱住她,头拱在温明雪的肩膀旁边哼哼唧唧的,“你最好了,乖乖,我爱你。” 温明雪被他哼得脸红,抬腿踢了踢他,“起来,我还要去上课。” 做错了事的徐嘉贺松开手,黏巴巴地跟在她后面,“我送你呗。” 到了教学楼,温明雪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徐嘉贺,“好啦,我进去啦!” “晚上我来接你,我们出去吃。”徐嘉贺嘱咐道,然后目送她进了教学楼。 进了教室,温明雪还想着徐嘉贺刚刚说的话,她好奇地发短信过去,“怎么昨天才吃完,今天又要出去吃?” 她还记得昨天吃完饭之后,徐嘉贺一脸生无可恋地翻了翻信用卡账单,叹了口气,跟她说要买个新游戏机,表示下周再出去吃。 “嘿嘿。”徐嘉贺秒回了她的消息,却不解释理由。 温明雪抬头看了看挂在教室正前方的钟,距离上课还有段时间,于是她又猜测道:“是不是又得什么奖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呀?只不过是上次项目的一部分分成到我手里了。”徐嘉贺如实回答,表面谦虚,实则一点也不客气,“这个学长还说我毕业可以跟着他一起干,所以就把项目的百分之八十给了我,当做一次性买断。” 温明雪惊讶不已,“这么多?那他倒确实是一个挺好的人。” “是的,”徐嘉贺见温明雪还没找到重点,于是主动提示,“但是呢,主要还是因为我设计的那套方案非常高效。” 温明雪本来就不想理他高高翘起的尾巴,不过想到晚上的大餐,还是非常恭维地说:“厉害厉害,今晚能吃大餐,真是沾了你的光。” “不客气,跟我混,应该的。”徐嘉贺得意洋洋地说着。 温明雪既觉得搞笑,又恋爱脑的觉得徐嘉贺这个样子很可爱,“我上课啦。” “好。”徐嘉贺发了一条消息,又跟了个打滚的表情包。 温明雪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那只打滚的小猫,“我真的要上课了。” “嗯。”徐嘉贺回完,又发了个小猫啃猫的表情包。 温明雪的话还没打完,上课铃就响,她只好把手机屏幕关掉,翻了个面,努力地集中精神听课。 一餐浪漫的晚餐过后,两人牵着手在外面散步。 温明雪本来在讲今天发生的事,话才说了一半,徐嘉贺那边就一直有电话进来。 她牵着徐嘉贺的手,听着徐嘉贺对电话那头确定着时间。 温明雪还有些好奇,毕竟马上是中秋节了,估计徐嘉贺有安排,但是为了保持惊喜的气氛,他要是不说,温明雪也不会问。 走到了马路边,等着红绿灯。红灯结束,绿灯也过,切换到黄灯的时候,徐嘉贺的电话终于打完了。 “回家吗?”温明雪问道。 徐嘉贺“嗯”了一声,“我回个电话,你拉我一下。” 温明雪偏过头看他,但还是把问题憋了回去。 徐嘉贺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电话还没接通之前,小声地说了一句,“之前我做的那个项目 ,通过了,可能要到外地去参加竞赛。” “什么时候?”温明雪有些笑不出来,她虽然心底里为徐嘉贺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但一直被爽约,她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徐嘉贺愣了一下,刚想解释,电话就接通了。于是他只能用力地握了握温明雪的手,表示抱歉。 这一次的电话格外长,直到温明雪在旁边听都觉得听累了,也不想跟着他再继续闲逛,径直走到了停车场,停在徐嘉贺的车前。 她松开徐嘉贺的手,又被徐嘉贺牵住。 “下周出差。”徐嘉贺说得一本正经。 温明雪已经没有力气在他面前维持自己的表情,“哦。” 她甚至没等到徐嘉贺说话,就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徐嘉贺看着她这样,心里第一个泛起来的,竟然是窃喜。 他当然知道温明雪很在意这些节假日,之前的时候,他总是竭尽所能地满足温明雪对于节日的隆重期待感。 可是今天,徐嘉贺却没有办法把陪她过节放在参加竞赛之前。 即便这场竞赛并不能给徐嘉贺带来实质上的提升,结识的人也未必能够在未来提供回报。可是参加竞赛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上瘾。 更何况每次竞赛的结果,也都让他满意。 于是,他只是站在车旁,笑着摇了摇头,带着某种隐秘的、无法明说的暗喜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温明雪说:“我回来的时候刚好在中秋节后面两天,我们就当做这次节日延后了两天,行不行?” 温明雪没说话,她只是把头别了过去,把她这边的车窗摇了下来,看着窗外的夜景和后视镜里自己的样子。 “这次的钱还剩一点,我给你买了礼物,算算时间应该就是中秋节前后到。”一直等不到温明雪的回应,徐嘉贺有些着急了。 听到他这样说,温明雪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好歹徐嘉贺没有完全的把这件事丢掉,所以她转过头来问道:“什么时候走?” “礼物是一个惊喜,你一定会喜欢的。”徐嘉贺笑着说,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回答温明雪的问题,“明天早上。” 听完这个回答,温明雪再也装不出平和的样子,别过头去,再也不说一个字。 徐嘉贺说了很多话,找了很多话题,但温明雪仍然一句话也不说。 最后,徐嘉贺的脾气也上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样有意思吗?是不是我一直在家里陪着你,你才觉得有意思?” “对。”因为说出这些话的人是徐嘉贺,所以温明雪没有顾及两人脸面的意思,“我的话放在这里,如果以后你都要一直在外面忙所谓的工作,那我们就不要联系。” “温明雪!”徐嘉贺一脚踩下刹车,车胎在地下车库里发出尖锐的鸣叫。 “有本事就答应。”温明雪面无表情,一点也没受徐嘉贺的影响,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你这次出去,我一条消息也不会给你发的。” “这次出去是我一条消息也不会给你发。”徐嘉贺跟在她身后,想了一会又说,“哪怕你给我发消息,我也绝对不会回。” 温明雪脚步一顿,回头,“你等着吧。” 55. 第 55 章 好在今天没有加班,徐嘉贺松了口气。倒不是为不用加班这件事,而是为公司松一口气。因为现在温明雪住在他家,所以即便是安排加班,徐嘉贺也是绝不会参与的。 徐嘉贺回到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咸粽咪咪喵喵地在向自己告状。 “怎么了?你妈欺负你了?”徐嘉贺好笑,伸手一把抱起咸粽,“走,我替你做主。” 才走到楼梯口,徐嘉贺就意识到不对劲,温明雪的包随意地丢在地上,包里的那支口红滚了出来。他弯下腰把口红塞进包里,又把包捡起来挂在旁边的柜子上。 温明雪向来不是一个会随便把包甩在地上的人,更别说是放了口红的包。 “咸粽,待会开门进去,要是你妈妈生气了,你就当先遣队,要是你妈妈很开心,我就把你关门外了。”徐嘉贺一边上楼,一边对怀里的小猫这么说道。 等到他走到房间门口,一眼就看到一双摆得很整齐的鞋,顿时心里警铃大作,“今天不对劲。” 以温明雪的性格,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然不会这样,走到了卧室才发现自己没换鞋,只能脱了鞋子放在门口才进去。 徐嘉贺把咸粽揣紧了一些,“待会儿,我开门,你先到床上哄她,听见没?” 小猫听不懂,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喵喵叫了两声。 徐嘉贺轻轻敲了敲门,果然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声,于是一扭门把手,打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向来整整齐齐的被子变成了一团,乱糟糟地堆在床中央。 他走过去,把小猫放在床上,对着那一团被子说:“咸粽找你有事。” 被子动了动,裹得更紧了,好在咸粽是一只灵活的小猫,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口钻了进去,喵喵叫了两声,又钻了出来,跳下了床,竖着尾巴走了。 徐嘉贺松了口气。走过去,跪在被子前,弯着腰从那个缝隙里伸手进去,却摸到了湿漉漉的眼泪和正在调整呼吸的温明雪。 他弯下腰,也从那个缝隙里挤了进去。 “我讨厌你,你滚。”温明雪闭着眼睛,语气很冲。 徐嘉贺心下一沉,他意识到了温明雪想到了什么,“讨厌我可以,滚不行。”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烦人的人。”温明雪睁开眼睛,狠狠瞪着他,“我不想看到你。” 徐嘉贺只是看着她,然后很小心地把额头凑过去,一点一点地靠近,最后把额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当然意识到她在想什么。 “从那天之后,我就告诉自己,没有任何事比你重要。”徐嘉贺轻声说,“我没有想过一切能不能重来,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 “我恨你。”温明雪贴着他的额头,从那段回忆里艰难地清醒过来,“我恨你,恨死你了。” “恨也可以,”徐嘉贺笑了笑,慢慢的伸出手,将温明雪整个人拢在怀里。被子缓慢的从两人身上滑落下去,他看见了温明雪发红的眼睛,“我爱你。” 温明雪闭上眼,摇了摇头,又睁开眼,“我不要你爱我。” “那也不行,”徐嘉贺抱住他的手,慢慢用力,嘴唇找到她的眼睛,他吻掉了温明雪的眼泪,“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 温明雪不再说话,她只是吸了吸鼻子。 “不会再离开你,所有事情都不如你重要,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和你一起过所有节日,不是节日的日子也要陪你。”徐嘉贺一字一句地承诺。 温明雪睁着眼看着他,眼泪没有再掉下来,“我没有要过这些。” “但是我想给你。”徐嘉贺认真地说,“我也会给你,不是努力做到,而是一定会做到。” 温明雪没有说话,她用头撞了撞徐嘉贺的头,“乘人之危。” 见她终于从过去的情绪里走出来,徐嘉贺松了口气,“嗯。” “还趁猫之危,故意利用咸粽。”温明雪想到刚刚自己被咸粽毛茸茸地蹭了两下。 徐嘉贺笑了笑,“嗯。” 温明雪想不出要说什么,但也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放过徐嘉贺,“还有,我饿了。” 徐嘉贺彻底卸下劲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他松开自己的拥抱,转身走到床边,想到温明雪没换鞋,打算把温明雪打横抱起,抱她到楼下点个外卖。 没想到他才松开抱着她的手,温明雪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袖。 “抱你下去,不是要走。”徐嘉贺解释道。 温明雪这才松开手,双手抱在一起,装作毫不在意。 徐嘉贺凑过来,将她打横抱起,往外走,下楼的时候,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爱你。” “闭嘴。”温明雪转过头去,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家里的楼梯并不长,几步路就到了一楼。咸粽已经饱餐一顿,趴在沙发上,垂着个尾巴摇来摇去,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晚饭吃的是韩餐,参鸡汤配辣炒年糕。 鸡汤熬得素,上面的油都被捞走,喝起来是一股微微带着药味的肉香。年糕应该是新做的,吃起来糯米和米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即便是放了辣椒酱,尝起来也很是香甜。 难得吃饭的时候这么安静,只听得见筷子碰到碟子的声音。 温明雪咽下嘴里的年糕,心里的尴尬却越来越浓。她想起刚刚自己脆弱的样子,又想起徐嘉贺那些大胆的承诺,和两人现在的关系。 “汤。”徐嘉贺忽然开口,伸手把汤递了过来。 温明雪接过汤碗,心里越来越别扭,低着头,手指捏着勺子,搅来搅去。 坐在她对面的徐嘉贺见状,心里愈发好笑,他当然知道温明雪现在估计还没缓过劲来,但是,他就是想逗逗她。 “已经放凉了,不信你尝尝。”徐嘉贺面上一本正经,实则心底暗爽不已。 温明雪抬起头,眼睛仔细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徐嘉贺,她感觉徐嘉贺似乎很得意,但又抓不到他的证据。 “谢谢。”温明雪低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徐嘉贺放松了警惕,追问道:“说了什么?怎么听不见?” 他这么一问,立马就坐实了温明雪对他的猜 测,他就是故意在逗她。温明雪抬起头,“你找死!” “哈哈哈。”徐嘉贺失笑出声,“没想到还是棋差一着,被你抓到。” 温明雪低下头,一口一口的喝汤,心里那些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到最后,甚至还有些感谢今天忽然间爆发的情绪,不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你怎么会想到和我说这些?”温明雪放下碗,抬头平视着徐嘉贺的眼睛。 徐嘉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了客厅。 没得到回答的温明雪,也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客厅,只见徐嘉贺坐在她的位置上,打开了游戏。 “喂!”温明雪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他手里的手柄给拿掉。 徐嘉贺却偏过头没有看她。 温明雪很是不爽,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我害羞了。”徐嘉贺话是这么说,但看着他的神态,显然有些跃跃欲试。 温明雪抿了抿嘴,“没看出来。” “毕竟作为你的假男朋友,在我的一番真情告白之后,面临的不是转正,而是拷问,实在是让我有点羞涩。”徐嘉贺那张嘴能说会道,惯会说些难听话,这时候说一些酸话,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真诚。 温明雪松开他的下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你知道就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听见了没?” “唉,听见了。”徐嘉贺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坐到沙发上,手一伸,把温明雪搂进了他的怀里。 温明雪的心忽然间加速跳动,她偏过头,微微抬眼看向徐嘉贺,“打你的游戏去。” “怎么了今天?”徐嘉贺见他已经从情绪里完全走出来了,才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肯定是你那个上司招惹你了吧?我早就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要是以往,徐嘉贺说到这里,温明雪就会抬手捏捏他的手或是胳膊,打断他的话。 但今天,温明雪只是沉默着,没有阻止徐嘉贺。 沉默也是一种肯定。 “还真是他?”徐嘉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毕竟以他的嗅觉来看,宋承煜多少是对温明雪怀了那么一点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来想,一个追求者通常不太会去得罪被追求者。 不过按照徐嘉贺的思路来想,宋承煜今天可算是干了一桩大好事,既让温明雪的心结解开了一些,又彻底的断了自己的上位之路。 徐嘉贺心里爽得不行,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不用讲他了,从此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和你提他了。” “那是因为你本来也不想提他吧?”温明雪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的小心思。 徐嘉贺嘿嘿一笑,“我倒是希望我们两个人的对话内容永远都只有我们俩。” “好吧,我原本还想告诉你,小姨最近怎么评价你的。”温明雪故意这么说。 她微微侧身,等着徐嘉贺的反应。 果不其然,徐嘉贺立马哀嚎道:“别啊,和我说说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56. 第 56 章 当时报攀岩班的时候,温明雪完全是奔着徐嘉贺说的那一句,第二个人半价。 没办法,她总是不能很好的理解,第二个人半价,其实也等于额外的付费。毕竟她本身不想去,创造了一个需求来满足,何尝不是掉进了消费陷阱里? 但她总觉得这样会很省,因此常常在这件事上被徐嘉贺坑。 第一天来攀岩班的时候,她穿着宽松的裤子,被教练指出来纠正了一番。紧接着,教练就开始表演十种攀岩的时候常用的方法。温明雪看到最后,只见教练双手抓着凸出来的两块,像石头,又像是童年搭的乐高玩具一样的东西,仅凭着两条腿晃悠晃悠,就从一个地方甩到了另一个地方。 看得她直咂舌,想要转头就离开这里。 但还没等她行动,教练就轻轻一跃,从很高的地方踮着脚落了地,走到他们问面前,问道,你们想学到哪种程度? 温明雪努力的想了想,最后说,只要能学会怎么样转移重心就可以了。她身边的徐嘉贺则跃跃欲试地说,一定要在这次培训班里学会最后的那个招式。 结果这次培训班都快结束了,温明雪和徐嘉贺的目标都没达成。 换好装备,温明雪先热了身,爬到墙上,等着教练来纠正姿势。 很快,徐嘉贺几下就跳到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死死地抱着身前的岩点,“你什么时候去?” “你已经问了八百遍了吧?”温明雪无奈地笑了笑,“下一周公布项目,大概下下周会出发,毕竟人员名单具体是谁选中,很早就知道了。” 她的OA系统里还躺着那一封拒绝信呢。 教练走了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纠正完动作,温明雪目送着教练走到下一个学员前面,然后又开口:“真的不用担心我,我这次都不算是项目的核心成员,只是怎么讲呢?就像是搭了旅游大巴过去观光一下而已。” 听着她的自嘲,徐嘉贺忍不住轻笑一声,“这个游客心态还蛮好的。” “其实从一开始,我最想的就是去看一看而已。毕竟那时候我也没想好自己以后到底要做什么。”温明雪解释道。 难得她愿意讲那时候的想法,徐嘉贺很认真地偏过头去,也想和她说一说自己的心里话。他小声道:“我其实一直都不太想你去。” 这句话其实在温明雪的预料之中,不过她看着徐嘉贺紧张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凑过去逗逗他,“你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啊?” “当然不是。”徐嘉贺连忙否认,“只是我会想,你在这件事上付出的努力太多,成果太少,我怕你会难过。” 听到这么一句话,温明雪莫名觉得有些鼻酸。她从未想过付出和回报之间的关系,只是想这样做,于是就去做了。要是在做之前想到回报,很多事可能都不会有开始。 温明雪伸出手,用手指点了点徐嘉贺的鼻子,“操心鬼。” 伸出手去,她就不太能保持平衡,于是顺势往下一跳,落到了垫子上。徐嘉贺见状,也跳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着,教练看了过来,但想着是最后一堂课,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时候,我总想着,要帮他们把这件事做完。”温明雪双手向后靠,整个人仰着看向天,脸上挂着一抹洒脱的笑容,“现在想想,多少是有些自大。” 徐嘉贺翻了个身,趴在垫子上,头埋进垫子,说出来的话闷闷的,听不真切,“你才多大?” “年龄来说的话,应该比你小一点。不过心理年龄,这就很难评估了。”温明雪明白他是在劝自己放下,但很多东西早已成为根深蒂固的执念,所以她没有顺着徐嘉贺的话往下说,只是开了句玩笑,轻轻带过。 “我的担心不只是你去到那边安不安全,更多的,”徐嘉贺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坐了起来,笑着对她说,“不过我的想法不重要,因为在做这件事情的是你。” 温明雪也坐直了身体,调了调自己头顶的马尾,笑着说:“没错没错,你有这样的认知是很好的。” “其实我的认知还蛮模糊的。”徐嘉贺脸上摆出了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你知道的,作为一个假男友来讲,当然是要摆出这样的认知,才有转正的可能。” “在我看来,你转正的风险不是特别高。”温明雪抿着嘴,站起来向他伸起手,将他拽了起来。 徐嘉贺却握住她的手不放,“这个风险看来存在啊,那么我只能无视风险,强行安装了。” “卸载。”温明雪斩钉截铁地说。 徐嘉贺看着她发红的脸,非常幼稚地又讲道:“安装。” 训练室里充斥着这样卸载、安装、卸载、安装的对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攀岩培训班新引进了什么设备。 而另一边的办公室里,宋承煜正在谈判。 “何董,后续的项目,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宋承煜轻而易举地在谈判桌上拿下了这个交换,这件事并不难,毕竟对于对方而言,吃亏的更多是宋承煜。 坐在另一边的女人微微颔首,“表弟,你的话术真是能让人不知不觉掉进陷阱里呀。” 宋承煜轻笑一声,“没办法,小公司有的时候必须亲力亲为,对面才觉得被重视了。” “可惜这一次作为你现在谈判桌的另一方,我只是觉得你对另一件事很上心。”女人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地暗示着。 宋承煜也不避讳他的心意,“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毕竟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当然是要尽善尽美。” 女人听完,双手杵着下巴。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玩味,“被你追求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为这件事付出了什么。”宋承煜淡淡道,他向来不以自己的付出作为要挟别人的筹码,但他也不是那种不求回报的人。 不过,回报这种东西,他当然要在最合适的时候来取。 女人若有所思,临走前留下一句,“祝你好运,虽然我不认可这种为爱牺牲的戏码,但,挺感人的。” 宋承煜听到这句话倒也没说什么,这时把手中的钢笔合上,放进袋子里,离 开了这间办公室。 到上车,他闭上眼睛,心里却难免回想起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为爱牺牲吗?”宋承煜喃喃自语,“或许吧。” 虽然他并不认可自己所做的事能够称得上牺牲,不过是让了几分利而已。 他又再一次回想起了那一天,温明雪强忍着泪意,控制着情绪和自己讲的那些话。 她是那么的脆弱,又那么无助,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和茫然。 但她却始终没有向宋承煜开口祈求帮助。 想到她那时的模样,宋承煜竟然有些心口发烫,他并不觉得温明雪可怜或是卑微。 因为他在那一刻,感受到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和触动,他被吸引了。 在之前,他对于温明雪的印象只是一个温和可爱的小姑娘,天资傲人,却从不恃才傲物。 她甚至是自卑的,令他想到了兔子。 可兔子的确是那样的。表面看起来温顺可爱,实际上却是很能忍痛,又脾气倔强的小动物。 宋承煜曾经见过一只兔子,它的腿受伤了,它竟然一声不吭,忍着剧痛,直到主人看出它的异状,带它去检查,发现骨折了有一阵子了。 那时,他不知怎么了,看着那只兔子,对自己的朋友开出了天价,只求对方能把那只兔子转赠给他。 可惜兔子没能活着下手术台。 宋承煜至今还记得当时自己心里的触动,和那种冲动。 那时他庆幸,好在自己没有能够得逞,不然他无法想象纵容自己欲望之后,是否会在那只兔子身上花费太多不是他所应该花费的精力。 可现在,他想到温明雪的眼泪,心底竟然再次涌起那种冲动,甚至更甚从前。 他冷着脸,走进工作室,画廊里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纷纷低头问好,随后各自散开。 宋承煜心里憋着一口气,他径直走进了画室,手一掀,是那副温明雪的画。 他的手指描摹过画的笔触,指尖微颤,眼神晦暗,“我会满足你的所有愿望。”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温明雪那张带泪的脸,手指贴在画上,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眼泪,随后,他手指一用力,捏成拳,悠悠呼出一口气。 半晌,直到那股欲望褪去,他才睁开眼,打开手机,看见温明雪朋友圈里分享的一张爬在攀岩墙上的照片,他保存下来,又看了看她的配文:终于结业,再也不会上第二个半价的当了。 宋承煜轻笑一声,放大看了看她的脸,又退出来,为朋友圈点了个赞。 他甚至有些期待,在周一的项目开发会上,温明雪听到自己正式进入项目组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宋承煜想象不出来,却隐隐期待不已。 她会惊讶?还是喜悦?亦或者,猜不到是他的手笔。那最后结果揭晓的时候,她会想到什么样的报酬呢? 温明雪或许不会想要报答他,那就更好了。这样她就必须依赖于自己的帮助。 他为此,兴奋不已。 57. 第 57 章 临上班前,温明雪还有些尴尬。 但又不想被徐嘉贺看出来,硬撑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换好了衣服。 徐嘉贺只觉得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看不出来。 周一早上的公司,本就压抑得过分。温明雪刚到工位,就看见原本围坐一团的人都散开了。 她心里有着很不好的预感。 “圆圆!”温明雪站起来,快步走到之前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身边,笑着问道:“怎么了?你不是搬到二楼去了吗?” “是啊,没什么关系不就得该去哪去哪吗?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同事笑着说,顺势把温明雪的手从她的胳膊上挪了下来。 温明雪愣了一下,有些讪讪地收回手,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拿了东西,准备先去宋承煜的办公室一趟。 她拿着东西走出办公室的大门,像是某种预感成真一样,她回头一撇,看到那一群人竟然又围了起来,其中刚刚和她搭过话的女人,目光很是不善地瞥着她。 温明雪收回视线,径直朝宋承煜的办公室走去。 “宋总监,”温明雪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发现宋承煜竟然难得地来得这么早,“之前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上周五的时候发给你确认过了,还有其他的工作吗?” 宋承煜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听到声响转了回来,含笑地看着她,“坐吧,今早没什么事,就是要开会。” 见他放松,温明雪不由得想起上次的失态,还是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宋哥,不好意思,上一次,我的情绪有点激动。” “应该是我向你道歉。”宋承煜看着她,“如果你还觉得难过,请告诉我,我做什么能够弥补一些。如果你不难过,我们就把这件事当做是小插曲,好吗?” 温明雪重重地点点头,这里面那堆徐嘉贺对于宋承煜的抹黑和臆想,一时间消失得荡然无存。 距离开会还有一段时间,她很认真地给宋承煜兑好了拿铁,放在他手边的位置。 靠近宋承煜的时候,她又想到徐嘉贺非常笃定地认定了宋承煜心怀不轨,为此还举了很多例子。 温明雪听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好笑,但是靠近宋承煜时,徐嘉贺的那些话就立马消失了。 因为她深知自己和宋承煜之间的差距,所以,温明雪停下思考,决定把徐嘉贺的那些话定义为胡言乱语。 “在笑什么?”宋承煜微微偏头,看见温明雪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让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温明雪听到他的声音,像是吓了一跳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走到他跟前说:“待会儿我们是不是也会在名单里?” 虽然宋承煜很喜欢温明雪提到的这个“我们”,不过,他为温明雪准备了更好的礼物。 “待会儿就知道了。”宋承煜微微一笑,说了这么一句。 温明雪的心七上八下地打鼓,就连之前看不顺眼的那些画具,现在也变得如此的可爱起来。 这样也好,温明雪想着,以一个画家助手的身份去到那里,看过之后,反而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执念。 就等着一切尘埃落定,再来决定后面的事吧。温明雪深吸一口气,然后冲着宋承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真是没想到,看不出来她还是这种人。” 厕所向来都是八卦传播速度最快的地方。温明雪刚洗好手,就听到这么一声,心里念着:无意打扰,立马又退进了厕所隔间里。 她刷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徐嘉贺的消息,准备等着两人出去了,她再离开。 “是啊,多亏你平时还小温、小温、温姐、温姐地叫她,没想到她竟然也是个走后门的。” 这个声音温明雪认出来了,就是之前的同事圆圆。 她有些发懵,自己要是真的走后门,也不至于干到今天,还一个职级也没有。 更何况,她连正式的冰川项目都进不去,更别说别的了。哪有这么菜的后门。 “听说是上面直接把她塞进项目组里的,这都快截止了,没有公示,没有选拔,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温明雪皱眉,心里忽然有些忐忑不安,一方面,她觉得只是一个画家助手的身份,恐怕不至于让自己的同事们这样议论纷纷;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距离她进宋承煜的组都过了很久了,怎么可能没有公示呢? 很快,在外面说着闲言碎语的两个人,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温明雪等了一会,等到确实没有声音和动静了,才拿着自己的手机走出来。 “刚听见有人说我走后门。”温明雪给徐嘉贺发消息。 那边死不正经地回道:“看来我的财运要一路高涨到可以包养你了,不客气,我应该的。” 温明雪看见这么一条回复,哭笑不得,那些流言蜚语也一扫而空,“少来,怎么就没有可能是我有一个调动的机会呢?” “你包养我?”徐嘉贺回复得非常恭敬,“奴才谢主子赏赐。” 温明雪把手机屏幕按熄灭,心情愉悦地往会议室走去。 一路上,她无法忽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这是她第一次需要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难免对目光的含义感到不适。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心想:哪有可能是因为传言,多半就是自己想多了,疑人偷斧罢了。 她走进会议室,第一次低头整理了自己的着装,扯了扯衣摆,抬起头,看见坐在前排的宋承煜,微微一笑。 宋承煜也看着她,轻轻点头。 温明雪放松下来,想着天塌下来还有领导顶着呢,她怕什么。 这么一想,顿时松快不少,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两页,又把手机放在笔记本上,准备先刷刷帖子,等讲到注意事项的时候再好好听。 还没等她刷几个帖子,会议就开始了。 温明雪也没当回事,她选的位置很靠后,并且身旁也没几个人,所以她还是悠闲散漫地刷着一些有趣的帖子。 甚至还回复 着之前画给徐嘉贺的那幅雪山画发出去后的评论。 虽然不太多,但温明雪看见别人的评价,还挺开心的。 她抬起头左顾右盼了一会,像是做贼一样,又把之前给宋承煜画的那幅画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忽然看见项目成员公示里竟然有她的名字。 而负责人正在询问有无异议。 温明雪愣在了原地,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成为正式的成员。 紧接着,项目负责人又说:“除了以上的项目成员,本次考核项目不配备其余的工作人员。” 温明雪瞪大了眼睛,这就意味着宋承煜压根就不会出现在冰川项目里,而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温明雪想不清楚。 她看见几个同事,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表情太过震惊而转过头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温明雪这么一个不会察言观色的人都看出了嘲讽和不屑。 她当然知道他们情绪的来源是什么,毕竟温明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收到的只是那一封在OA里躺着的拒绝信。 有不少人之前还和她交流过经验。 温明雪要是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塞进这个项目里,那也是骗人的。 她很快就联想起来了宋承煜的表情,以及他说的那些话背后的深意。 温明雪忽然间感到巨大的失落,这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公平,似乎有的人轻而易举就能够帮助有的人实现他永远也无法完成的梦想。 而温明雪本身就不想成为这句话里的任何一类人。 她宁可自己攒下钱,报一个旅游团,去到地方转转,也不想是因为宋承煜的帮助,而进入一个已经被认定为她不合格的团体。 可是,她只是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股强烈的欲望和渴望涌上心头,诱惑着她,不断地询问她,难道她真的愿意在这一步放弃吗? 难道她真的愿意在距离项目还有几天的时候就放弃吗? 一路走来,那么多的挫折失败,难道不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吗? 她努力的说服自己,告诉自己没什么关系,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所有人都依靠着自己的努力达成好的结果,人有时候也需要别人的帮助。更何况,她清楚明白宋承煜与她之间一干二净。 可她还是愣在原地,手里紧紧地攥着自己的那支黑色碳素笔。这支笔还是因为她常买的那家店打折,买三盒便宜的笔芯可以挑选一支贵的笔,她才买下来的。 温明雪怔怔地看着前方的宋承煜,直到会议散场,她也一字未写。 散场的时候,她愣住了,站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做什么。然后她就看见宋承煜走到她面前。 温明雪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究竟看起来是什么样,但她却看到宋承煜走过来,揽住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背。 感受到自己背上的温度,这时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宋承煜与她之间问心无愧。 58. 第 58 章 回到了办公室,温明雪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你好一些了吗?”宋承煜关切地问道。 看着他的脸,温明雪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将他只当做上司,或者是一个亲近的长辈。 “这是你安排的吧?”温明雪开门见山地问道。 宋承煜本来也不想瞒她,他向来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做的好事藏起来,不着痕迹送给别人的人。 “是。”宋承煜点点头,“但你不必为此感到负罪,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歉礼。” 温明雪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样的评价,一个歉礼,就好像这件事无足轻重,只是拂去了衣服上的灰尘那样简单。 “真的很感谢你,你应该费了很多力气。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报答你,你之前和我提的建议,我会考虑。”温明雪几乎是费尽了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这对她而言本身不公平,可她也没有更多的能够报答这份恩情的方式。 宋承煜闻言摆了摆手,他没有想到温明雪会这么说,只是淡淡道:“如果你愿意来我的公司工作,那再好不过,但不必是为了报答。” “我再想想吧。”温明雪低下头,轻声道。 说完这句话,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温明雪拿起包,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公司。 宋承煜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心里却泛起一番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样的画面。 难道是温明雪泪水涟涟地仰头看着他,感谢他的帮助吗?似乎不是。难道是像现在一样,划清界限一般的将一报偿予一恩吗?似乎也不是。 他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连带着对温明雪那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致也少了许多。 宋承煜叹了口气,决定回画廊休息一会儿。 十字路口前,温明雪犹豫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犹豫着,犹豫着,她走进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平时不会喝的冰美式。 原本她只是想着发一会儿呆,但手机上突如其来好几条简讯。 全都是公司的工作提醒,她被拉进了一个工作组内,上面通知了冰川项目相关的事宜。 温明雪逐个看完,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之前她预想中的那样澎湃和激动,甚至连那么一点点微小的喜悦也没有。 她的心情糟糕极了。 “喂。”温明雪给徐嘉贺打了电话,她不是抱着什么好心,只是想把徐嘉贺的心情也弄糟糕。 那边的人显然对此毫无防备,心情很好地说道:“摩西摩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话费充值请按一,业务咨询请按二。” “转人工。”温明雪听到这句话,心情放松了一些,“我想听一听你的人生经历。” “现在吗?你要我在办公室里跟你畅聊青春?”徐嘉贺哭笑不得,但又觉得温明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大开心。 “我想听你从我家搬出去之后的事。”温明雪轻声说道。 徐嘉贺没想到她会提这个,那段时间应该算是他人生低谷中的低谷了,“好吧。但是你确定不把这件事配着美食一起下饭?” “不用了,我看冰美式配着也不错。”温明雪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口冰美式,苦得她龇牙咧嘴。 “好吧,好吧。”徐嘉贺妥协了,“不过在讲之前,我要先说一个免责声明:那时候的事,因为我太穷,所以很多认知都有偏差。” “穷傻了也能被你美化成这样,我看你挺乐观的呀。”温明雪调侃道。 “差不多吧,确实是比较乐观。那时候住办公室,吃在办公室,感觉整个人都要变成办公室的一部分了。”徐嘉贺回忆道,“那时候最大的想法就是,一定不要再这样活下去了。” “我以为你做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会很快乐呢。”温明雪很好奇,毕竟那时候她不是没有和徐嘉贺提出让他搬回自己家里这样的提议,但都被他强硬的挡了回去。更何况前不久徐嘉贺还和自己说过,那段时间他的家里人也联系他,让他回家里的企业去工作。 徐嘉贺回忆起那个时候的事,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痛苦了,因此他讲的时候也很轻快,“有情饮水饱的前提是还有钱买水吧?” “好吧。”温明雪用勺子搅了搅自己面前的咖啡。 “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徐嘉贺听出的她的不对劲,“今天不是公布项目的时间吗?” 温明雪点点头,“公布了。我作为正式的项目成员参加。” 徐嘉贺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他放下手里的工作,站到窗边问道:“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温明雪摇摇头,“不用,没那么夸张。” “我的天啊,是不是宋承煜?我就知道我应该转行。”徐嘉贺哀嚎道,他已经顾不得自己曾经谋划的那些徐徐图之。 温明雪被他逗笑,但还是认真地问了问自己想问的问题,“那时候你说了很多很多话,你还记得吗?什么不会喜欢我,或者说你不想过这样的人生,我也不会过这样的人生。” “嗯。”徐嘉贺深吸一口气,他当然记得自己在那段困窘的时间里说过的那些话,“所以,不管是你让我搬回去,还是家里让我回去做编程,我都拒绝了,因为我相信我自己能做到。” “哇。”温明雪感叹一声,“好有志气的一番话。” 徐嘉贺轻笑一声,“好了,在哪儿?我来接你吃个中午饭。” “难道在这个过程中,你一次软弱也没有过吗?”温明雪忍不住追问道。 徐嘉贺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温明雪或许不是想问这段经历,只是想要听他在这段经历得到的东西。 “当然有,你不知道每次我见你,都想要抱着你说,让我吃你的软饭吧。”徐嘉贺苦笑一声,“但是比起这件事来,我还是更愿意相信,再苦一苦,说不定能让你吃我的软饭。” 温明雪噗嗤一笑,“好吧,我允许你请我吃一顿软饭。” “得嘞!”徐嘉贺咧嘴一笑,“马上到。” 挂断电话,温明雪看 着落地窗外来回的车流,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这个项目,去冰川看看。 甚至,她忽然间在想,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是否真的是她想要的。 好在没有等她思考出结果,美式喝完最后一口,徐嘉贺的车就到了。 她停下来思考,小跑着上车,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他,“走吧,吃什么?” “吃我俩都不爱吃的。”徐嘉贺笑了笑,发动车子。 温明雪疑惑地看着他,看着他认真开车的样子,忽然心底一松,“好吧,毕竟软饭不能挑剔。” “知道就好。”徐嘉贺在红灯前停下,转过头,笑着看她。 日料店里,徐嘉贺带着她走进包厢,温明雪局促地看着包厢里的跪垫和榻榻米,最终选择蹲下。 徐嘉贺抬眼看她,很快下完单,服务员把菜单收走关上门之后,他才开口:“想怎么坐就怎么坐呗。” “你跪着我坐着,不合适吧。”话虽如此,温明雪已经坐了下来,坐下来才发现前面的榻榻米有一个小洞,可以把脚伸进去。 “你居然不提醒我!”温明雪惊呼一声,“还让我刚刚那么尴尬。” 徐嘉贺笑得很得意,“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被他这么一闹,温明雪混乱的心情也好转起来,她问道:“点了什么?” “没事,反正我俩也不爱吃。”徐嘉贺摆摆手。 温明雪不解地问:“那你非要来这里吃干什么?” “聊聊呗,”徐嘉贺看着端进来的寿司和刺身,笑着说:“饭菜不分心,聊天更尽兴。” 温明雪伸手拿了一个甜虾寿司,咬了一口,“想聊的都聊完了。” “那糟糕了,”徐嘉贺也拿了一个三文鱼寿司放进嘴里,“我还有想讲的呢。” 温明雪咽下嘴里的寿司,看着他,“那你说吧,我听着。”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徐嘉贺看着她,深情款款地唱着。 温明雪瞪他一眼,“无不无聊?” “这不是抓紧一切提高转正风险的概率嘛。”徐嘉贺也没当回事,转了个话题,“那时候我特自卑。” “嗯?”温明雪拿天妇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我感觉你那时候特别傲慢。” “大概就像是小熊猫一样,越是害怕就越把自己的手臂张得很大。”徐嘉贺笑了笑,“至少那时候特别怕你说一句,徐嘉贺,你现在挣多少钱?要不就回来吧。” 温明雪愣了一下,“我才不会那么说,而且你不要侮辱小熊猫那么可爱的动物。” “那时候我叔叔说,徐嘉贺,你现在一个月赚的钱比得上以前你父母给你的零花钱吗?要是让你还你父母给你的钱,你可能用一辈子都还不完吧。”徐嘉贺平静地回忆道,“然后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温明雪疑惑地摇了摇头,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事,“这些事你都没和我说过,我不知道。” 59. 第 59 章 徐嘉贺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得温明雪都要发毛了,然后他伸出手去,一把把她手里的天妇罗抢到自己的手里吃掉。 “喂!”温明雪瞪大了眼睛,“干嘛抢我的吃的?” “然后那时候有个笨蛋就说,我是你的天使投资人,你一定要发财。”徐嘉贺想起那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温明雪低头想了想,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抬起头,“嗯。” “所以,现在也不要犹豫吧。”徐嘉贺认真地看着她,“我可以当你的天使投资人。” 温明雪笑了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呢,还天使投资人。” “是去冰川这件事吗?”徐嘉贺虽然问了个问题,语气却是笃定的。 温明雪点了点头,“我不想,你知道的,我不想借别人的人情,别人的东西是要还回去的。” “嗯。”徐嘉贺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温明雪扯了一张纸擦手,“而且,这件事对我来说太大了。” “也许对他而言是小事,”徐嘉贺倒不是为情敌说好话,只是就事论事,“而且,或许他看中的是你的能力。” 温明雪笑了笑,“他倒是确实说过想让我去他的公司。” “那就很有可能了。毕竟前不久我接到的挖人邀请,给的可是一套房。”徐嘉贺开玩笑道。 温明雪笑出声来,“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件事原本只是天知地知,我知老板知,现在你也知道了,可得替我保密。”徐嘉贺正色道。 温明雪看着他,想了想,说道:“我想去你公司看看。” 听她这么一说,徐嘉贺有些意外,小声问道:“是到那里也得伪装吗?” 温明雪没听明白,问道:“伪装什么?” “伪装我俩是一对。”徐嘉贺一本正经地说道。 “莫名其妙,”温明雪无语道,不过还是补充道,“随你便吧。” 随徐嘉贺心意的结果,自然就是一番高调而又夸张的入场。 温明雪挽着徐嘉贺的胳膊,脸都快笑僵了。 一路上,徐嘉贺面对着同事隐晦的眼神和肢体动作,纷纷都点了出来,并且高调不已地宣布,两人确实是情侣。 其实根本没有人问。 但温明雪看着徐嘉贺,心里无语地叹息,这家伙今天可算是过足了一番瘾。 进了他的办公室,徐嘉贺才想起正事来,问道:“下午不用去公司吗?” “不用,三天之后直接就出发了。”温明雪道。 徐嘉贺点点头,然后又点评道:“你们这公司,说专业的时候吧,连这种集体考察都不做集体培训。说不专业吧,当时考核的时候又严格的要死。” “也许人家就是想筛选已经去过的人呢。”温明雪猜测道,但她不想再提这件事,“好了,不说这个,你忙你的吧,我坐这里休息一下。” “休息什么?要不要我找出些什么东西来给你玩?”徐嘉贺提议道。 看着徐嘉贺跃跃欲试的样子,温明雪猜到,他大概率是已经准备好了什么东西。 于是,她点点头,“好啊,你拿出来我看看。” 徐嘉贺听到这话,立马转过身,双手扶在温明雪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办公室里的休息室走。 “喏,你看,这里有游戏机,不过我知道你不爱玩。还有床可以睡一会,但我知道你现在不困,那么就只有最后一个选项了。”徐嘉贺摆出了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实则压根就没有给温明雪任何选择的余地。 温明雪抱着手看着他,“跟我还在这儿演戏,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真是一点也瞒不了你。”徐嘉贺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白纸和一套彩铅。 温明雪刚想拒绝,就听见徐嘉贺耿耿于怀地说:“今天我刷你的社交账号,看到你发了一条新的帖子,画的是咸粽吧?” 被徐嘉贺先发制人,温明雪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下台,“呃。” “你竟然画咸粽交给宋承煜。”徐嘉贺继续把温明雪的事放大,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一样。 温明雪讪讪地摇了摇头,“只是画了咸粽的毛。” “难道咸粽最迷人的地方不就是它身上的毛吗?要是被咸粽知道,它肯定会生气的。”徐嘉贺振振有词地说道。 温明雪无言以对,咸粽生不生气她不知道,但面前这个男人明显是生气了。 “所以,你在这闲着没事,画一幅咸粽给我吧。”徐嘉贺用强硬的命令口吻说道,说完之后,又换了一副态度,“求你了,而且能不能把你发到社交账号上的那个帖子删了,换成这一幅?” “滚蛋。”温明雪被他一顿软硬兼施的操作搞得无语,伸手接过了那张白纸。 徐嘉贺见自己的计策得逞,也不再过多纠缠,转身离开,“我就在外面,什么事你叫我就行。” 没想到温明雪也没有留在休息间,而是跟在他的背后走了出去,“我坐你旁边呗,没有多余的凳子吗?” “凳子没有,只有沙发。”徐嘉贺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温明雪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拿了个垫子,毫不客气地扔在地上,坐了上去,就着沙发前面的茶几,“也行吧,凑合凑合用。” 徐嘉贺看着自己的沙发坐垫被弄脏,叹了口气,坐到自己的凳子上,开始工作。 白纸摆在面前的桌面上,温明雪想画的却不是咸粽。 她单手扶着下巴,一点也不害怕被发现地看往徐嘉贺的方向。徐嘉贺以前就是这样的。之前大学里,温明雪常常去蹭课,坐在他旁边。倒不是真的听课,只是觉得他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格外的专注。 有一次,温明雪在他侧脸上贴了一张条,徐嘉贺原本想摘下来的,但温明雪闹了一会,他也却没摘。最后真的等他写完所有代码,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一直贴着那张条。 温明雪那时候调侃他,要是有人想谋害他,等他做自己事情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她看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开始涂色。 她也没有刻意地打草稿勾线,主要是因为她不会。她选好了颜色,就开始大面积的把颜色涂得满满当当的。 涂色的过程不用思考。温明雪很专注。 涂到蓝色的时候,关于项目的事,再一次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她又想到刚刚徐嘉贺说的话,在心里对自己说,未必宋承煜就是喜欢她。 也许他真的只是对自己的画作感兴趣呢。 温明雪笔下的颜色越来越深,她深吸一口气,心想,大不了就真的像宋承煜之前说的那样,抽一段时间去他的那里上班,就像之前她给宋承煜画的画一样,没什么难的。 她的自欺欺人发挥了大作用,涂完这幅画的时候,她脑子里就只有出发前往冰川的事情了。 她放下彩铅,揉了揉眼睛,拿起画端详。 这幅画涂了好一阵呢,她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涂漏的地方。等到最后一个角落也涂好,她拿出手机拍了下来,按照刚刚徐嘉贺说的那样,把之前的那个帖子删掉,拍了这张的照片发上去。 她拿过头,想要故伎重施一般地盯着徐嘉贺看。没想到再转个头去,就看见徐嘉贺认认真真地坐在那边看着自己。 “忙完了吗?”温明雪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 徐嘉贺笑了笑,他本来最近就没有太多的工作,今天又有着动力源坐在旁边,他做得更是快,只不过做完之后,看见温明雪低着头在那里涂着画。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感觉很熟悉,但又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刚刚过去看了一眼,你都没发现我。”徐嘉贺笑着说道。 温明雪拎起那张画纸递给他,“喏。” 徐嘉贺接过来,先是凑近了看,感觉认不出这是什么,但心跳莫名的加速起来。随后他把画拿得远了一些。 一下子就认出了画中的形象,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温明雪,又看了看画,“这是我?” “你觉得是就是,你觉得不是就不是。”温明雪说的话模棱两可,颇有哲学家的味道,“山川草木,万物之间皆有形意。” “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徐嘉贺本来还很激动,但听到这句话,忽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温明雪走过去,捏住画纸的边缘,“不要就还我。” “谁说不要了?而且这幅画本来就是画给我的,况且你画的还是我,除了我,你还想给谁?”徐嘉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温明雪嫌他聒噪,捂住耳朵。 徐嘉贺见状,立马把画非常珍惜地放在了自己的柜子上方,“明天我就找专业的人来把它裱起来。” “喂,就是一幅彩铅的画,你至于吗?”温明雪无语道。 徐嘉贺则义正言辞地说:“当然至于,且不说这幅画是你画的,最重要的是画的内容是我,那就更珍贵了。” 温明雪懒得和他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转移话题道:“忙完了就回家吧,去吃饭。” 60. 第 60 章 宋承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狂恋的滋味消退了,取而代之是这个坐在画廊里蘸着颜料,什么也画不出来的男人。 老实说,温明雪的画确实能够激发他的创作灵感,他也因此画了几幅超越以往水平的作品。 但是,他一旦想到那一天温明雪的回答,顿时间就所有的悸动都消失了。 他并不是没有恋爱过,他当然知道,在情热上脑犯浑的时候,确实能够激发出那么些创作灵感。 可这次却很难被归类于他以往的任何一次恋爱,他从未有过这样,还没有和人真的在一起时,就感觉那样的冲动退散了的经历。 若是全然的丧失兴趣也就罢了,可偏偏他竟然有一种未被填满一般的渴,像是在沙漠里等待下一个补水点的旅人,亦或是在餐厅里吃过开胃菜之后,等待着主菜的食客。 宋承煜忍不住回想,究竟是什么令他做出了这种决定。 记忆像是影片胶卷倒带,一幕幕从他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温明雪脆弱无比,像是快要破碎了一般的模样上。 其余的回忆如泡沫般破裂消解,只剩下温明雪含泪却强忍着的表情。 他的心跳猛地又开始剧烈跳动,一股目眩神晕的反应令他心驰神往。 宋承煜猛地睁开眼睛,张开手又握紧,最后放开。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表姐。”宋承煜讲话很客气,“有什么事吗?我记得我们的项目已经移交给其他人处理了。” 电话那头听出他的不耐烦,轻轻一笑说道:“我只是在确定一遍,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不了。”宋承煜回答得很干脆。 但电话那头的女人却有些挽留之意,“你别拒绝的这么快,虽说这一次名义上是科考,但是其实就是组织几个人一起团建。我们不会去很危险的地方,最大的危险不过就是晕船。”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我记得你是不会晕船的吧?晕船有些像高原反应,不过又有一点差异。你知道高原反应吗?” 宋承煜本身就已耐着性子听了很久,听到那边正在打着圈子说话,令他难免有些不爽。 “有什么就直说吧。”宋承煜挑明了她的来意,“如果还想招投资,就得拿出点让我觉得值得的筹码。” “好吧,虽然我暂时提供不了什么值得的筹码。不过话都说到这了,我还是说完吧。你塞进项目组里的那个女生,她之前有很严重的高原反应,整个人几乎无法站直。”女人点到为止,把话题引到了她更想说的地方,“我原本是想请你一起加入我们的冰川之旅,毕竟还有科考的部分,和平时你旅游时的体验不一样。” “温明雪有高原反应吗?”宋承煜只听见了一个令他感兴趣的话题。 女人没想到他会提这件事,“是呀,高原反应。不过,晕船也是件很严重的事,船上很颠簸,可能会无法走动,也无法站立。听说高原反应的人也有很大的概率会晕船,不过,这个道听途说也不太靠谱。” 宋承煜的脑子里很快闪过了温明雪站不直身子,整个人晕眩的难受的样子。 他的心跳忽然被想象中的画面击中了。 甚至连眼前的东西都消失了一瞬间。 “好了,不用多说了,我参加。”宋承煜说完这句话,就很快挂断了电话。 色盘上的颜料忽然间都变成了构图的要素,宋承煜急切地蘸取着颜料,把它涂抹在画纸上。 阳光下的卧室,咸粽正在捉着自己的尾巴影子。 温明雪趴在床上,哼着歌,听着徐嘉贺在那儿念着什么去冰川之前必须要做的一百件小事。 “停停停,”温明雪听得头大不已,“一百件还能叫小事吗?” 徐嘉贺越看越觉得这个项目不靠谱,“别人去旅游都还先培训培训,你们这个项目怎么直接就过去了?” “应该会有专门的人来负责这一些吧。”温明雪没有参加过几次实地考察,说起这句话来,还有些心虚。 徐嘉贺想到上次把他吓坏了的高原反应,连忙又翻出一大堆去冰川有可能会遭遇的情况,“你看,晕船、冻伤,还有很多问题,为什么你们公司都不通知这些?” “可能是准备得很周全。”温明雪倒也没有细想,毕竟一开始的筛选条件太过严格,她并没有怀疑这次项目的专业程度。 徐嘉贺越看越心惊,简直恨不得当下给温明雪买几个保险,又买几个紧急急救包。 “好了,别看了,就去一周。”温明雪拉了拉他的胳膊,指了指前面的咸粽,“你看小笨猫,它是不是没发现影子是它的尾巴?” 徐嘉贺被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他走过去抱起咸粽,转过身来看着温明雪,“走吧,吃东西。” 今天的这一餐是小姨自制的,一锅鲜香麻辣酥脆的辣子鸡。 鸡是当季的鲜土鸡,可惜到两人手里的时候,是打包好的冻货。 热这种菜很难把握好时机。如果用水煮,那就失了酥脆的感觉。如果用焖,那又会导致调料过于入味。 不过好在小姨做饭的时候,想到了这一些。辣子鸡只炸了一遍,辣椒也是炸完之后挑出来,重新用一个小袋子装着的。 所以只要把辣椒放进微波炉,鸡肉回锅,等到鸡肉熟的差不多,再把辣椒放进来,用热油再炒一遍就可以。 咸粽不喜欢这个味道,早早地就躲开了。 回过锅的鸡肉,鸡皮更紧实,油都被耗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软糯的,贴在紧实的肌肉上面的皮,嚼下去竟然是有些弹牙的。 鸡肉入了味,每一丝尝起来都是辣辣的,但又不会过于燥,仔细嚼起来,还有着蒜葱的香味。 “好幸福呀。”温明雪情不自禁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徐嘉贺看着她跟个花猫似的,吃的满脸都是,两只手都抓着鸡肉,“怎么吃我做的东西的时候,你就不这样?” “说明你还得练。”温明雪一点也不上他的当,也不顺着他的话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我肯定得 给你买保险的。”徐嘉贺想了半天,感觉怎么做,温明雪估计都不会上心,只好自己先稳一稳自己的焦虑。 温明雪倒也不太在意,“随便你喽,听起来很像是妻子要出远门,丈夫故意买个保险,图谋不轨呢。” 她说这话本来是想激一激徐嘉贺,让徐嘉贺别花冤枉钱。但话一出口,反而又像是她对两人关系的默认。 “好的,老婆。不管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你说的保险金的考虑,我都会好好挑保险的。”徐嘉贺一点也不含糊,立马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温明雪无语极了,“懒得和你吵。” 快要登船的前一天,温明雪回到小姨家里看一看她。 小姨还是之前那样,躺在摇椅上,手机放在一边,响着不知名的听书软件,她自己手里拿着一堆毛线,正慢悠悠地织着。 小狗躲在阴凉处,看样子是在捉一只小蝴蝶,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身。 温明雪走了进来,看着小姨,“吃过了吗?” “吃了,你吃了吗?没吃,我给你煮点面。”她来之前没给小姨打电话,所以小姨一看到她,立马就翻身站了起来。 温明雪摆了摆手,连忙说:“我的项目马上就要出发了,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 “好吧,厚衣服带够了吗?我之前听见广告里说有什么新材料,薄薄的一小层,可厚了,比大棉袄还有用。”小姨握住她的手,看了看她身上穿的衣服,又翻了翻她袖子的材质。 温明雪微笑着挣脱了她的手,“没事了,小姨,公司都准备好了,而且我现在穿的肯定也不可能穿着过去呀。” “去多久啊?什么时候回来?”小姨看着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担心。她总觉得那些地方就是很坏的地方,野生动物在那里活着,人就不应该再去那里了。 温明雪看出她的担心,立马把项目组的通知拿出来给她看。 小姨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凭借着她并不丰富的相关经验,小声地问道:“这是项目都这样吧?我看着怎么像之前我们报的那个老年旅游团?” “你才多大?报什么老年旅游团?”温明雪很是不满意,“你要是想旅游和我说,我申请公休,我们一起去。” “我才不去旅游,我就觉得我家门前一亩三分地最好。”小姨松开手机,又往厨房走去,“去屋子里,我给你缝了点衣服。还有小徐的,把他的也拿着去。” “你怎么老记着他呀?”温明雪很是不满。 小姨从厨房里提了些自己做的菜和买的农家菜,“你是不是要怪我偏心?真是,这么大了还和小孩一样。” 温明雪从她手里接过那一堆菜,小姨又连忙走到卧室里,把两人的衣服翻出来,用一个厚厚的塑料袋装着递过去。 “毛衣我用的最贵的那种绒,你就穿一件打底衣,穿一件毛衣,再冷的话再穿一件羽绒服,知道了吗?最边上那个是野菜,新鲜的,放久了不好吃,其他的都可以冻着。”小姨絮絮叨叨地交代完了,又看着温明雪。 “早点回来。” 61. 第 61 章 明天就要集体出发了,温明雪傍晚的时候异常的兴奋,拖着徐嘉贺就要出去散步。 “我其实看过极地冰川的画报。”温明雪蹦蹦跳跳的,特别开心。她一边描绘着自己看到的景象,一边向往地想象着自己会捕捉到的画面。 “冰是雪白的、厚重的、流淌下来的痕迹,有一些像雪糕,又很像脂肪,不过脂肪是淡黄色的。”温明雪用手比了比,那时她看到的画报上冰川的大小。 “海是深蓝色和浅蓝色的,交汇在一起特别的美丽,就好像它存满了地球上所有人的梦想。”温明雪用手画了一条直线,代表着海平面。随后她又在海平面的那条直线的上方一点点的距离,重重的点了一下。 “然后就是太阳,太阳很低,是暖橘色的,不像其他地方的太阳惹人注意,不是那种鲜红的、明亮的。那里的太阳就像是被一层蜡烛包裹住了一样,朦朦胧胧的,是暖黄色的。”温明雪点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沉浸在讲述里,随后她很不好意思地对着徐嘉贺笑了笑。 徐嘉贺很少见到她有过这样开心的样子。她讲述的时候投入极了,就好像身临其境,连听着这段话的徐嘉贺都仿佛看到了那样的美丽。 温明雪看着他,停住了脚步,站在他身前,抬头朝着他笑了笑,小声说:“然后是鲸鱼,它没有浮出水面,只是在呼吸,喷出来的海水被阳光一照,变成了五彩缤纷闪闪的碎片。” “很好看。”徐嘉贺伸出手去,牵住她的手,“我想,你能不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总觉得说出来不太好。 但温明雪却握住他,走到他的身侧,对他说:“好呀,我也想画给你看。” 这是远超出徐嘉贺想象中的更美好的答案。 “嗯,到时候亲眼见证过,又体会过,你肯定能画出更好看的画作。”徐嘉贺拉着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等我回来,一切都会不一样的。”温明雪这段时间没有怎么思考,可是她知道,把心中最重的那个执念放掉,人一定是会变得不一样的。 她可以重新想象她的未来,或许会继续做着现在的职业,或许不做着现在的职业,再或者去尝试一下别人都说过她一定能做好的那件事。 总之,在做这些事之前,她想的是去看一眼冰川。 第二天,温明雪是自己来到集合地点的,在她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到了。 那些人看起来都很放松,看到她只是招了招手,让她先上车。 温明雪笑了笑,提着自己的行李,坐上了大巴。 在车子上,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听别人那么放松的语气,和聊起来完全没有与项目相关的内容,她不禁有些纳闷。 “好奇怪,我完全没有听到这次项目要做的科研内容。”温明雪拿出手机给徐嘉贺发去消息。 徐嘉贺回复很及时,“安啦,没事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去看看是什么回事吧。” “好吧。”温明雪应了一声,“你在干嘛?” 她原本是想和徐嘉贺聊一聊,放松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没想到徐嘉贺发来的消息,让她立刻不想聊下去了。 “裱画呢。”徐嘉贺发完,还接着给她发了个图片,“看看,我正在学习中。” “那你加油吧。”温明雪不知为何,看见自己画的那幅抽象画,总感觉很是不知所措,索性就关了手机。 睡了一觉之后,大巴停下。温明雪跟着人群一起下了车,又提着自己的行李上了船。 才踩到甲板上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太对劲,总有种晕晕的感觉。 不过尚在忍耐范围内,温明雪咬咬牙,往自己的宿舍走。宿舍是一人一间,原本是一人两间的房间改成了一人一间。 她把东西拿出来布置好,又给徐嘉贺和小姨报了平安。 她头晕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但她还是尽可能地站直了身体往外面走。 甲板上站着很多人,他们看起来神态十分放松,甚至还有之前在会议上才能见到的人。 温明雪有些意外,那些疑点不经她深思,就已经慢慢的浮现出来。 之前徐嘉贺和小姨的猜测在此刻被验证了,原来这一个考核严格的项目并不是什么专业科考,甚至也许和考察都沾不上边,只是冠上了公司考察名义的度假。 温明雪看着那边正在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人,决定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虽然她之前和徐嘉贺开玩笑的时候说过,大不了就报个团去极地冰川看一看。可是当她发现自己费尽心思争取来的东西,竟然也不过是别人眼中报个团去旅游的时候,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要往回走,却被人叫住了。 “明雪。” 温明雪转头,看见了宋承煜,隔着很远的人,他站在那里,就像是鹤立鸡群一般。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正朝着温明雪所在的方向走来。 温明雪此时终于抵挡不住晕船的痛苦,猛地一下往侧边一靠,整个人惨白着脸倚在船舷边上。 宋承煜很快赶来,他伸手扶起温明雪,脸上挂着的明明是关切的表情,却莫名的让温明雪感到恐惧。 “你还好吗?”宋承煜语气里也满是关心,可温明雪却在恍惚中,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满足。 温明雪站起身子,却挡不住一股又一股的晕眩感,她只得往下靠,蜷缩着身子,摇了摇手,“我还好。” 逞强很快就被揭穿了,船只甚至还没有发动,温明雪就已经站不直身体,但她还是努力的自己抓住旁边可以支撑的东西。 “我来扶你吧。”宋承煜声音在温明雪的身旁响起,她睁开眼睛看着宋承煜,莫名的感到有些惊慌失措。 温明雪摇了摇头,硬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可能是没有吃东西,所以才会这样子。”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然后又不断的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自己没吃东西,胃里的东西已经消化殆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称得上是没吃东西。她不断地在大脑里重复着这句话,很快,她竟然有一种好些了的感觉,于是她连忙笑了笑,却不知道她此刻脸上是如何的狼狈憔悴。 宋承煜收回了自己的手握成拳,却觉得掌心发痒,忍不住用指头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留下了几个指甲印。 他站在后面,目送着温明雪站起来,往人群的方向走。他在心里悄悄地倒数。 温明雪只是想要脱离刚刚的那个环境,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看着宋承煜的样子,明明一如既往,却总觉得他似乎心怀不轨。 尤其是刚刚他的眼神,让温明雪在刹那间想到了很多可怕的东西。 人群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但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是那么的令人厌恶了。温明雪往前走,想要加入他们的话题,没想到他们转过身来,好像看见了什么一样,脸上挂着善意的调笑。 温明雪不明所以,往后一看,看到宋承煜正靠着船舷,看着她,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那样的微笑。 甲板踩起来总是有种落不到实地的感觉,温明雪走得很小心,但还是踉跄了一下。 颤抖着,她又转过头去,看到宋承煜依旧站在那里,发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好像无论何时何刻,只要温明雪感到需要帮助,他都一定会伸出援手。 这样的想法太恐怖了,温明雪自知付不起这种帮助背后的代价。 于是她还是努力地往前走,可是她的手脚开始发虚,掌心也开始冒汗。 她望向海边,试图通过远眺来让自己好受一些。可是望向无尽的海边,连绵的波浪,苍白色的海水。 波涛涌动着,一个又一个,好像是配合着她脚下踩不稳的甲板一般。 温明雪忽然间,前所未有的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根本就不能适应这样的职业。 就连只是像旅游一样的强度,她也无法适应,更别说强迫自己的身体深潜入水去进行科研项目。 远方的夕阳快要落下了,它接近海平面的时候,将海水染成一抹乌红色。 海浪依旧拍打着船身,一浪接着一浪,永不停歇,温明雪突然间想要放弃。 她忽然间不想要去到任何地方,她只想要回到那一个小小的被命名为家的地方,有徐嘉贺,有小姨,有那只叫狗的狗,还有可爱的咸粽。 于是她鼓起勇气,攥紧扶着的东西,大踏步地往之前不敢冒犯的那些领导面前走过去。 她想要潇洒地扔下一句,我放弃,然后就从那条长长的走廊上离开,连放进宿舍里的那些东西,她都不想再要了。 她已经想好了,虽然后面要做什么,前面要做些什么,都没有想好,可是时间已经容不得她瞻前顾后了。 温明雪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往前走,可是还没等她走到,伴随着一股剧烈的眩晕,她猛地蹲了下去,紧跟着是一股尖锐的鸣笛。 宋承煜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侧,伸出了他的手,掌心朝上,示意温明雪握住。 船开了。 62. 第 62 章 铁的锻打,铜的浇铸,形式上都很接近,都要烧得火红,先是锤打,再是浸水,入水淬硬。 温明雪小的时候不懂这些,只顾着凑过去趴着看,大伯说炼好了,她就伸手一碰,还没碰到,就被轰到一边去。 于是,温明雪拿了一旁堆着的碳,在地上画了几条黑色的粗细不同的线条,她的铁也炼好了。 温明雪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差不多的东西,烧个通红,又淬得冰冷,最后就不一样了。 在晕眩与清醒的边缘里,温明雪恍惚间又看见了这一幕。 那一天她没力气扶上宋承煜的手,她原本想拍开的,她也不知道原因,就是想这么做而已。 但她直接晕得栽倒过去。 两个日夜的颠颠倒倒,她吃不下任何硬的东西,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最后她听见有人说用飞机把她送回岸上,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了。 醒过来的时候,她正在输液。 宋承煜坐在旁边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像是一种恍然的解脱,又像是一种更深的沉沦。 “我……”温明雪张了张嘴,看见宋承煜移过来的眼神,她继续说:“谢谢你,宋哥,虽然大恩不言谢。” “你还想去其他地方吗?”宋承煜突然问,“最高峰、大峡谷或者沙漠什么的,我都可以陪你去。” 温明雪愣了愣,她摇了摇头,“不用。也许你是对的。” 输液器里的点滴已经见底,温明雪伸出手按铃,被宋承煜阻止,他站起身,“我出去叫护士吧。” 独自一人站在空荡的长廊,让宋承煜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更准确地说,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没有心动。 之前的那些错觉都消失了。 当温明雪真的脆弱无比,需要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时,他的内心竟然期待这样的日子成为永恒。 直到温明雪意识模糊不清,一同前往的人都上前阻止他坚持把温明雪送到冰川的时候,他才忽然清醒过来。 爱当然不是这样。 宋承煜走到护士台,“您好,24号病床的针水输完了。” 护士点点头,按下呼叫铃,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宋承煜觉得难堪不已,他低着头,走回病床边,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温明雪点点头,“谢谢你。” 宋承煜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像是在做自己的判断。 “其实,你是对的,只是我不敢面对。”温明雪耸耸肩,故意说得很轻快,“我想,我应该辞职,去你的公司试试,你觉得呢?” 宋承煜看出温明雪在给他一个台阶下,于是他顺势笑了笑,“到时候,我会和负责人打招呼的。” “当然不用!”温明雪摆摆手,“连你都夸过的人,怎么可能会面不上。我会好好争取的。” 宋承煜没再说话,护士进来了。 拔针的时候,温明雪看向宋承煜,问道:“宋哥,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手机?” “在你的右手边。”宋承煜指了指床头柜。 温明雪拿起手机,趁着护士也在,翻出自己的账号,把上次发布的那张图片举到宋承煜面前,“你看看,这是上次我画的,你觉得怎么样?” 护士无意间瞥了一眼,调侃道:“画的是你男朋友吧。” 温明雪看向她,又看向宋承煜,笑着点头,“嗯,他是我男朋友。” 宋承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僵,随机脸上露出更温和的笑容,“画得很有型,很有感染力,再练练基本功,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温明雪接过手机,又抬头对着宋承煜甜甜一笑,“宋哥,不麻烦你了,我打电话叫他过来。” 护士换完针水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温明雪和宋承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宋承煜微微张口,欲言又止。温明雪意识到了什么,主动说:“他会过来的,你不用担心。” “我对你的承诺不会改变,无论是哪里,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去。”宋承煜目光一转,认真地望着温明雪。 温明雪低下头,手指敲了敲手机,“我知道,但是,先等我过了你们公司的招聘吧。毕竟那是在进入您的公司之后的事,对吗?” 宋承煜理解了她的意思,站起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早日康复。” 温明雪笑了笑,挥了挥手。 宋承煜离开后,温明雪看向窗外。她看着医院房间的布置,和窗外远处露了一角的建筑,猜测到这里应该离徐嘉贺的家不远。 可是随着她醒来,冒出了咕噜咕噜的许多话,她打开手机,扫了一眼自己收到的消息,给徐嘉贺打了电话过去。 “嘟嘟嘟。”温明雪的电话被接通,她学着拨号的声音这么说。 徐嘉贺都快急死了,但也不敢表露,“船上信号不好吗?” “我没看到冰川。”温明雪实话实说,“我连它的角落,或者影子都没看到。” “你在哪里?”徐嘉贺那边听起来气喘吁吁,“是不是晕船了?还是冻伤了?我来找你。” “徐嘉贺!”温明雪提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徐嘉贺,你觉得我像什么?” “什么?”徐嘉贺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车前,正要打开车门。 “我觉得,很像小蝌蚪找妈妈,里面的小蝌蚪。”温明雪一字一顿地说,“那时候,我其实觉得小蝌蚪有点笨。因为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找不到的人,那就意味着她不想被你找到。” “你在医院吗?”徐嘉贺只是询问她所在的地方。 温明雪嗯了一声,然后说:“可是后来,我花了很多很多年的时间,在找,在追,却发现,其实我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给我留下过任何可以找到他们的线索。” 徐嘉贺的车子发动了,温明雪能够听见他踩下油门的声音,时间不多了,她可不打算当着徐嘉贺的面大哭一场。 “只是小的时候看小蝌蚪,觉得小蝌蚪不愿意承认,或许他 的父母不爱他。”温明雪吸了吸鼻子,“徐嘉贺,直到现在我才愿意承认,原来我的父母不爱我。” 徐嘉贺那边能够听见车辆穿行的声音,“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到了。” “你都不知道我在哪家医院。”温明雪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又继续说,“这次我才明白,我可能不只是想要去看一看冰川,我想知道他们究竟爱不爱我,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会一家一家的找的,等我到再说这些,好吗?”徐嘉贺温柔地安抚着她。 温明雪嗯了一声,走到了窗沿,果不其然,看见了树的边缘,徐嘉贺的车快速的进入了医院里。 “我在24床,高度目测应该是三楼。”温明雪说道。 那一头的徐嘉贺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紧接着,温明雪在电话里听到了电梯开门和摁下按钮的声音。 在她听见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秒,她抓紧了时机很小声地说:“我想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或许是为了现在这一秒。” 那边果然没有回应。 “为了我能够因为自己而去爱、去感受、去拥有这个世界。”温明雪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很小声地补充道,“哪怕他们不是这么想的,但是因为现在这一刻,我也会觉得幸福。”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人快速走动的声音。 于是他连忙挂了电话,走到门口。 紧接着,就看到徐嘉贺气喘吁吁地朝着她的地方跑了过来。 “吓死我了。”徐嘉贺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紧接着又连忙松开她,从上到下地打量,“有没有受伤?我刚刚抱你是不是造成了二次伤害?” “没有受伤。”温明雪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没看到冰川也没关系,不想再去看冰川了,也很好,想做什么都可以。”徐嘉贺低头看着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是你的天使投资人。” 温明雪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吧。” “刚刚你说的话,我也都听见了。”徐嘉贺牵着她的手,走进了病房里。 温明雪愣了一下,又不甚在意地走过去,“话说出来就是让人听到的。” 徐嘉贺一边翻看着她床头柜里的病例,一边说道:“现在幸福吗?” “不是特别幸福,因为你正在偷看我的隐私。”温明雪笑着抽出他手里的病例,扫了两眼,放在床头。 徐嘉贺坐到她身侧,看着她,“也许人生没有命中注定一定要做的事,但是你却有命中注定爱自己的人。” 温明雪松开他的手,有些无语,“如果你要说是你的话,我会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不管是谁。”徐嘉贺认真地看着她,“这样吧,我帮你把范围缩小一点,是这间房间里的人。” 温明雪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一瞬不眨地看着自己,忽然间意识到徐嘉贺说的那个人竟然是她自己。 “我知道了。”温明雪不再看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起头,“我知道啦!” 63. 第 63 章 知易行难,知难行更难。 温明雪虽然想得比动起来的时候要多多了,但还是害怕多于行动。 尤其是家里有四个添乱的。 温明雪在医院里一口气就把工作辞了,那时的决心无比的坚定。甚至连挽留和询问的话都被她挡了回去,一点后路也没给自己留。 可是她真的要做什么?问她自己,她也不清楚。 真的要画画吗?画什么类型的画呢?要去宋承煜的公司工作吗?她开始要学什么样的基础?要是放下心来,沉下去,做一年的基础训练,未来会是什么结果呢?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这些问题。当然,大家都试图为她解答,可惜解答的答案并不怎么令她满意。 夕阳的余晖里,一家人大大小小,猫说猫的话,狗说狗的话。猫趴在架子上,狗就扶着架子往上够,尾巴摇成螺旋桨。 “我昨天算了你的命,又算了你的名字。”小姨一开口,温明雪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算这些干什么呀?”温明雪有些不耐烦,她身旁的徐嘉贺倒是很有兴趣。徐嘉贺放下手里剥到一半的玉米,很感兴趣地问道:“小姨,那你有没有算她的正缘?” “没算,这还用算吗?到时候就直接给你们挑个日子就行了。”小姨摆摆手,“小雪,你放心,我给你算过了,你再过两年就发大财了。” 一听这话,温明雪拿起刚刚徐嘉贺放下的玉米,埋头剥了起来,不再回话。 “真的呀。你怎么还不信我呢?”小姨有些着急,但又拿她没办法,转过头去对徐嘉贺说:“小贺,你说是不是嘛。” 徐嘉贺抬头看看温明雪,又转头看了看小姨。 最后什么也没说,院子里只听得见狗着急不已的哼唧声。 温明雪放下玉米,对小姨说:“最后他是不是和你说什么,怎么样能快一点,又让你交点钱之类的话?” “哪里的话?而且人家连算卦都没要我的钱。”小姨瞪大了眼睛反驳道。 温明雪笑了起来,看她的表情就像是一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让我猜猜,是不是卖你符纸了?没有。护身符?没有。锦囊?没有。” 猜到最后,她有点着急了,问道:“那等下我走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让我带回去?” “有,”小姨上了她的圈套,“有一把伞。” 温明雪得意地笑了笑,眼睛不禁瞥向一旁不敢说话的徐嘉贺,轻哼一声,然后说:“收了你多少钱?” “你这孩子,怎么就说不听呢?跟你说了,没有收钱。”小姨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你们俩在这帮着忙,我进去看着火。” 两人目送小姨离开,温明雪立马恶人先告状,转头看向徐嘉贺说道:“看吧,你不说话,把人气走了。” 徐嘉贺无语,“那待会儿,我多说两句,你少说两句。” “你还管到我身上来了?”温明雪瞪了他一眼,不悦地回道。 徐嘉贺是两头都受气,两头都不敢劝,夹在中间只好灰溜溜地站起来,走到那一猫一狗中间,“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 晚饭吃的是家常菜,笋子炖排骨、清炒空心菜和凉拌黄瓜。 笋子肥厚,肉也甜,炖熟之后染上了排骨的香醇味,咬下去。一口汁水四溢,鲜嫩的甜伴着排骨的香,好吃极了。 排骨偏肥,但胜在新鲜,油脂丰腴,融在汤汁里,汤浓白醇厚。 吃了一块排骨,跟上一口凉拌黄瓜,清爽解腻,立马又能多吃些饭。 清炒空心菜也没被冷落,空心菜梗子爽脆,菜叶滑嫩,用蒜蓉清炒,干辣椒和蒜的香味融入空心菜里,吃起来很下饭。 吃完一顿饭,小姨又提起刚刚算命的事,“我问了大师,人家说,只要你遵从你内心想做的事,你就一定能够做成。” 温明雪此时也不再质疑大师的可靠性,她一听这句话就觉得,大概率人家只是说来给小姨宽宽心的。 “好吧,我尽量。”温明雪点点头,认真地说道。 徐嘉贺留在厨房里洗碗。他现在特别热爱这种活计,既能在小姨面前露个面,做起来也不算特别难。 屋外,小姨拿出几个青黄的橘子,放在盘子里,递给温明雪,“特别酸,是你爱吃的那种有橘子味的橘子。” 温明雪接过来,看看小姨,笑了笑,剥开一瓣,塞进嘴里,酸得眼睛都眯起来,“嗯!特别好吃。” 回家的路上,温明雪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绪万千。 “想什么?”徐嘉贺问道。 温明雪转过头,看了看在后座睡着的咸粽,又看向徐嘉贺,“想你的正缘。” 徐嘉贺被这句话打得猝不及防,愣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本来就是想逗逗他,温明雪目的达到,轻笑一声,又看向窗外。 “之前你那个发过作品的账号,现在数据怎么样?”徐嘉贺想的很具体,他想的是通过帮温明雪打造好她自己的一个个人平台,然后再慢慢的积累粉丝量,最后实现变现。 “没几个人看。”温明雪回答道。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温明雪想了一会,还是决定转过头来和他说自己的想法。 “我想的是,先去学一学基本功,哪怕要练上一年半载,我的积蓄应该也还够。我给自己的期限是一年半,如果一年半之内学的东西不足以支撑我自己赚到钱,那我就边打工边做这件事。”温明雪抽丝剥茧一般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徐嘉贺听完,只觉得她已经想过很多遍了,他当然不会在这时候故意挑刺,“当然可以,你钱不够的话,我可以给你。” “最终还是吃上了你的软饭呀。”温明雪调侃道。 徐嘉贺失笑,无奈道:“那怎么办?我稍微煮硬一点?我把钱借给你。” “那不行,我要吃软的。我才不要还你钱呢。”温明雪笑着说。 徐嘉贺听到这句话,握紧了方向盘。温明雪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的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但徐嘉贺 知道。 “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徐嘉贺才这么回应道。 回到了家里,温明雪开始联系老师。 幼儿兴趣班和高中辅导班都不知道教她这么大年纪的人,成人兴趣班教的也很浅显,仿佛只要能够出片拍张照留念就行。 温明雪一时之间有些犯了难。 “实在不行,就去少年宫看看。”徐嘉贺建议道,他看到温明雪质疑的眼光,又补充道,“到时候去看看哪个老师更适合你,问问可不可以让他单独教你。” “好主意。”温明雪眼睛一亮,也就不再费心思考。 可是主意是好的,未必实施起来又很有效。 事实上,大部分美术老师都不太愿意接这样的活计。一是不如直接带一个儿童班省心,还能和别人换着上。二是摸不清楚温明雪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想学。况且没有一个清晰的目标,他们不知道怎么开设课程。 最后,还是拜托了万能的小姨。 温云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问题解决了,她找了个高考完的美术生,让她带温明雪。 徐嘉贺听完,直感叹小姨厉害。只有温明雪有些尴尬,毕竟那可是刚毕业的高中生,而她大了人家好几岁,想想还有些难为情。 不过,看着徐嘉贺和小姨期待的眼神,她也只能按照约定前往老师的画室了。 画室有一片落地窗,那个高中生长得圆乎乎的,特别可爱,笑起来嘴边有两个小梨涡,伸出手拉着她,“明雪姐姐,快坐。” 温明雪看着她的模样,又看到了她身后琳琅满目的画,忍不住生出退却之意,可是看着她的眼神,又说不出其他的话。 “明雪姐姐,温姨说,你想学画画,让我来教你,但是你想学的具体是什么?”女生看着温明雪,指了指身后各式各样的画,开口问道:“油画、水彩、素描,还是其他的?” “都可以。”温明雪尴尬不已,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不懂,面对女生疑惑的目光,她只能坦诚地开口,“可以从握笔的姿势开始教我吗?” 说完这句话,温明雪原本以为会被女生拒绝,没想到站在她对面的女生松了一口气,坐到她身旁,“当然可以。” 说完之后,她又开始说起其他的事,“之前我教别人,一上来就说,我要学画人体,我懵了,结果,他连排线都不会。” 温明雪听得更是云里雾里,很不好意思地说:“这两个,我也不会。” 女生笑了笑,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一旁去拿了两支铅笔,递给温明雪,然后站直,做了一个大力水手的姿势,“嘿嘿,没关系,我会!” 温明雪看着她,终于放松下来,接过笔,笑着说:“辛苦你了。” 女生摇摇头,把手握笔的姿势在温明雪眼前晃了晃,“这样握住,和写字的时候不一样,拇指压住笔尖,然后再纸上试着用力,对,就是这样!” 温明雪照做,握着笔,轻轻一划,看到纸上留下了自己画下来的线条。 64. 第 64 章 学画的过程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快乐和顺利。 温明雪能够理解,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大量的练习,无数的草稿,才能积累出被称为肌肉记忆的熟练度。 但是,她不知为何还是感到有些沮丧。 一直以来,她都非常乐观,毕竟这件事做起来,比起其他事情要稍微快乐一些,这就足够了。 可是,人在持续同一件事情上看不到结果的时候,难免会感到沮丧,即使没有人催促,也总觉得自己跑得慢。 温明雪则更是这样,她没有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身边的很多人都觉得她有天赋。可等到她真正开始的时候,却因为开始的年纪太晚,和她一样有差不多天赋,甚至天赋比她差的人,早就能够靠着基本功,一翻一翻的翻上去了。 有时候她也会自疑,难道自己真的不是被骗了吗?被那些旁人赞美或是讨好,甚至是像城北徐公听到的那样的话给蛊惑了,觉得自己并无什么天赋。 可是做起这件事的时候,自己又无比的快乐,沉浸在其中,想不出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体验了。 甚至课后,她还为徐嘉贺准备了一个礼物。 她画了很久,准备等一天天气很好的时候送给徐嘉贺。她看了很久的天气预报、卫星云图,还观测了风向,最终挑了一天好日子。 画的内容也很丰富。虽然她现在还不怎么会画大面积的画作,不过她打草稿的时候非常用心,上色的时候也很小心,力求精益求精。 画完的时候,她抱着那幅作品看了又看,心里美滋滋的,心想把这幅画作为定情信物送给徐嘉贺,他估计会幸福死。 想到这里,温明雪甚至有些自傲地扬起了嘴角,预想那一天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可惜,好像温明雪的人生里,永远不存在计划赶得上变化的事情。 说来也巧,这一天,老师休息,温明雪难得清闲,画完练习的草稿之后,她拍拍咸粽的脑袋,“抱歉,宝贝,今晚我想喝点小朋友不能喝的。” 咸粽歪着头,似懂非懂地眯了眯眼。 温明雪笑了笑,一边尽可能地消除自己心里的负罪感,一边下楼点了酒水的外卖。 送到的时候,还收到了徐嘉贺要加班,所以会晚回家的消息。 温明雪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喝完之后睡个觉,明天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她对自己的酒品很是信任,毕竟喝了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最丢脸的时候也不过是抱着徐嘉贺发发酒疯,仅此而已。 哪怕是发酒疯也无所谓。温明雪想到自己准备的那个礼物,心想今天发完酒疯,后天那个好日子把礼物一送,包管徐嘉贺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是现实和预想的出现了一些偏差。 徐嘉贺回到家的时候,温明雪刚喝得晕晕乎乎,却异常兴奋。 他把东西放下,刚走进客厅,就看见双颊绯红的温明雪抱着懵懵的咸粽坐在沙发上,两双眼睛盯着他,随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 徐嘉贺举起双手,“我投降,请手下留情。” 温明雪手一松,咸粽跳下沙发,跑到窗台上看风景去了。 只剩下笑得傻乎乎的温明雪,双手比成枪的样子,指着徐嘉贺,嘴里念念有词地砰砰砰。 徐嘉贺笑着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摆动,坐到她面前,伸手接过她的“枪”,“好了,我死透了。” “死人不会说话。”温明雪严肃地看着他,“所以你没有死透。” 徐嘉贺握住她的手,又松开,“那你要给我生还是死?” 温明雪想了想,用她被酒精麻痹的脸,站直了身体,伸出手,郑重其事地说:“我选择,给你生和死之间。” “生和死之间是什么?”徐嘉贺好奇地问她,“是半死不活吗?还是生不如死?” 温明雪笑起来,握住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咯咯笑。 徐嘉贺任由她牵着,往楼上走,却不是去卧室,而是阳台。 阳台的通道很窄,徐嘉贺不得不弯着身子,跟着她往上走。 露台上没有太多不同,摆设和上次家政公司打扫过后发过来的返图差不多。 只有桌边放着三瓶饮料,其中一瓶已经快喝完了。 温明雪神秘兮兮地拉着他,指了指凳子,“坐下。” 徐嘉贺没有和醉鬼较真的打算,依言坐了下来,然后就看见温明雪摇摆着身体,钻进了一个角落里。 徐嘉贺看着她,心里很是困惑。 温明雪却忽然着急起来,“快过来帮我!” 徐嘉贺疑惑不已,但还是走过去,看见温明雪正在用力地拉扯着什么东西。 他靠过去,也一起用力,结果却发现那东西根本就没有被固定,只是温明雪一个人在那里左手和右手打架。 温明雪气急败坏地拿起那个东西,然后塞进徐嘉贺的怀里,“喏!送你!” 那东西被一块布包着,徐嘉贺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发现是一把伞。 “小姨送你的伞,怎么又被你转送给我?”徐嘉贺好笑地问道,不过她也不指望一个醉鬼能给他回答,只是把包裹好好地收了起来,准备明天的时候问她。 温明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不让他把那把伞收起来,嘴里嘟囔着,“你打开,打开看看。” 徐嘉贺拗不过她,心里却暗暗地期待了起来。 他拆开外面包裹的布,发现里面涂满了鲜艳缤纷的颜色。 伞还是那一把伞,不过伞面,俨然是不一样的。 最外层涂得花花绿绿的,图案有很多,翠绿色的像是昆虫,还有很多叶片、艳红的花,以及树木新发的枝芽,组合起来像是梦中诡异的图腾,又像是热带雨林里鲜艳的花盛开。 他把伞撑开,发现中间竟然是一只眼睛。 这样一幅画,诡谲又热烈,似乎蕴含着他不敢猜测的某种深意。 “这就是生和死之间吗?”徐嘉贺喃喃自语,然后转过身去,对温明雪说:“我真的很喜欢,我们走吧。我要把它放起来,不然的话,上面的颜料是不是会掉下来?” “不许动。”温明雪拉 住他的手,然后指了指天边,“我看过天气,也看了云层的变化,今天一定会下雨。” “如果要下雨,那就更不能留在这里了,你会生病,而且伞上的颜料也会被冲掉的。”徐嘉贺很是耐心地和这个喝醉了酒的女人讲道理。 温明雪歪着头,似乎真的把他的话纳入考量之中,但又立马展开笑颜,站了起来,拖着他来到阳台中心。 “你还没有听我说完呢,生和死之间是什么?”温明雪笑着问他。 徐嘉贺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他想到两人曾经躲在阳台上偷看别人表白,也想到自己送出去的那一颗纽扣。 “是……”徐嘉贺吞吞吐吐,他抿了抿嘴,想到面前的人也许明天根本不会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于是鼓起勇气说:“是喜欢吗?你喜欢我,对吗?” “不对。”温明雪回答得干脆利落,一点也不在乎身旁的男人失落的表情。 她伸出手去,发现已经开始飘着毛毛细雨,心里更是开心。从徐嘉贺手里夺过那把伞,撑开,颜料开始缓慢地融合,又滴落在阳台的地板上。 “我画的是寒武纪生物大爆发。”温明雪拿着伞躲避着,不让徐嘉贺拿到,另一只手则配合着嘴里念念有词地解释着。 徐嘉贺心如刀割,一半是心疼伞,另一半是因为刚刚那个斩钉截铁的不对。 温明雪看着他,突然放下伞,伞面的画汇聚成浓稠的颜料,蜿蜒的像一条小河,围绕住两人。 有些则因为温明雪的动作而落在两人身上。 雨水越下越大,温明雪都有些睁不开眼睛,她伸出手环住徐嘉贺的脖子。 她一边亲吻着徐嘉贺的嘴唇,一边念叨着刚刚送给徐嘉贺的那幅礼物上画的东西。 “碧绿的叶,伸展的枝,青色的昆虫的翅,火红的花的瓣。”温明雪轻声念完,又小心翼翼地将湿透了手臂滑下来,抱住徐嘉贺的腰。 徐嘉贺紧紧地贴住她,听她念着这些如诗又如梦的句子,仿佛被她带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原始森林,一片热带雨林。 他的眼睛看着温明雪,身上滚烫,心跳如雷。 温明雪感觉到他的变化,抬起头又吻了他一下,“一瞬间在我的脑海里,当你的眼,不经意间,瞥过我的眼。” 徐嘉贺再也无法忍耐,在他的眼中,那些从伞上滑落的颜料仿佛变成了温明雪身上难以言喻的诱惑,又变成了某种命定的预言,被稀释着,流淌着,蔓延着,将两个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生和死之间是什么?”徐嘉贺亲吻着温明雪的脖颈,不断地追问着。 雨水从两人湿透了的头发上流下来,交汇在一起,又落在地上,不分彼此,融成颜料的一部分。 温明雪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是梦。我的梦,是你。” 听到她的回答,徐嘉贺在雨水里睁开眼,“我也是。温明雪,我从生到死,梦里梦外,只有你。” 雨水仍在不停落下,冲刷着一切,带走泪和汗水,又带走理智与冲动,只留下一片被冲刷干净的世界。 65. 第 65 章 一晌贪欢,醒过来的时候,除了宿醉的头痛,还要面对自己做错的事。 最痛苦的是,甚至还要去解决因为自己做错而造成的后果。 温明雪翻了个身,捂住徐嘉贺的眼睛。 徐嘉贺闷声笑了起来,“怎么了,你后悔的是哪个阶段?如果是后悔喝酒,我投支持。后悔把伞留在上面,我也支持。其余的部分,你要是后悔,我就得报警抓你了。” “一边去。”温明雪没好气地推开他,翻身起来换衣服。 换好衣服,她顶着快要裂开的头,跑到窗边确认手机上和老师约好的时间。 看到是下午,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后又恶从胆边生,走到窗边,刷刷两下把窗帘拉开,阳光刺得徐嘉贺眯起眼睛,他抬手遮住眼睛,不满道:“报复我?” “嗯。”温明雪毫不掩饰地承认了,看着徐嘉贺遮挡眼睛的样子,她有些解气,但尴尬又更多地涌上心头。于是她对徐嘉贺说:“本来不是要昨天送你的。” “那怎么办?我假装失忆,你重新再画一幅给我。”徐嘉贺提议道。 温明雪抱着手,绕到窗边,凑近徐嘉贺的耳朵,“你想得美。” 说完之后,她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走。 咸粽已经吃过早饭,正在勤快地舔着自己的手。 温明雪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冰箱前,准备对付一餐。 “点个好吃的外卖呗,昨天那么折腾,你不累吗?”徐嘉贺见她想把昨天的事赖掉,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明雪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装作没听见,从冰箱里拿出一包面包,又拿了一盒黄油。 “喂,怎么只拿你的?我昨天也很辛苦啊。”徐嘉贺见她要刷好一块面包的黄油,立马把那一块面包抢过来塞进自己的嘴里。 温明雪抬头,小声说:“你干嘛老提昨天啊?” “因为昨天很重要啊,你不能因为你喝醉了,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赖掉吧?”徐嘉贺挑了挑眉,一脸不怀好意。 温明雪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我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吗?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从头到尾。”徐嘉贺步步紧逼,语气暧昧极了。 温明雪心跳加速,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待会儿还上课呢。” 徐嘉贺见她这样,笑了一声,坐到位置上,准备放她一马。 两人难得安静地吃完了一餐饭。 吃过饭之后,是温明雪正常的练习时间。今天他的模特是坐不住的咸粽。 好在温明雪也没有打算走写实派,她只是描下了咸粽的耳朵和它的身体以及尾巴。 剩下的部分模特就可以不用参与了,咸粽自得其乐地玩它的逗猫棒去了。 温明雪的手下出现了一只丑丑的猫,但看起来异常的活泼可爱,主要是眼睛明亮,嘴角上扬,看起来像是正在要捕猎。 “要是能做成动画就好了。”徐嘉贺看了一眼,感叹道。 温明雪点点头,想了想说:“我想试试。” “真的?”徐嘉贺惊讶地看着她,“动画和你现在学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过温明雪向来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志气,她想了想,说道:“试试看,如果太难的话,我就找找捷径吧。” 下午温明雪去学画,今天已经可以描石膏了。 老师自己却坐不住,她练了太长的时间,看到石膏就只想逃跑。只是走过来点评了一下温明雪的结构问题,又跑出去吃东西去了。 温明雪一边听着屋外,不知是咀嚼着什么水果发出的脆脆的声音,一边专心致志地排线。 下课的时候,她特意地问了问小老师,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让画动起来。 小老师愣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让温明雪都没有想过的答案。 “你P图呀。” 温明雪回到家里还想着这句话。 饭桌上,她简单的对付了两口,就想着要把图片拍下来,然后用老师教的那种,把中心抠出来,然后重描一遍,再画一遍,就是简单的让它动起来的方法。 “听起来有点像小时候的动画书。”徐嘉贺瞥了一眼,点评道。 温明雪做了一个晚上,头晕眼花,成果也不是很可爱。 而且,做都做了,本着这样的想法,她还是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醒了过来,感觉自己似乎想的太过复杂了。 徐嘉贺都还没醒,温明雪就冲到了电脑前。 她突然有一种恶作剧般的冲动,将咸粽画成了一个拥有着三角形脸蛋的小猫,简单的涂了几点标志性的颜色,随后把它在修图软件的画布上从左拖到右,然后又配上了几个气泡,调整了一下时间。 成果就是三角形小咸粽早上吃饭、中午睡觉、晚上又吃饭的一天日记。 温明雪看着这几秒视频,笑得停不下来。 她的笑声引来了徐嘉贺。 “怎么了?”徐嘉贺打着哈欠,感觉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温明雪的想法。 但是当他看到画面的那一秒,顿时间也和温明雪一样笑了起来。 无他,那个小三角形太有咸粽的韵味,而咸粽身上的配色又太过有趣。 “好玩。”温明雪笑着点头,“还笑,下次我就画你。” “好啊。”徐嘉贺点头,“求之不得。” 温明雪把这小段动画发到了网上,没引起什么波动,就像一颗石头投进了沉静的大海里,简单地划过了一个弧线,然后就是直线下坠。 不过,却让小姨看得眼热。 “你过来看一看狗啊,我觉得狗也可以画成那个样子,狗的也很可爱,我拍了好多小视频。”小姨为了自己心爱的那只狗据理力争。 温明雪看了一眼怂怂地趴在花架背后的狗,仔细一看,连忙往那边走,“你看,你看,捂着耳朵,肯定是又被什么东西咬了。” “哎呀,一点也不争气。”小姨很是无语,跟着温明雪走过去,发现狗两个爪子捂着的耳朵上面,趴着一只耀武扬威的甲虫。 “肯定是它看人家趴在那里,爪子痒痒,去招惹人家一下, 现在好了,有翅膀的飞到耳朵上,夹住了它的耳朵。”小姨哭笑不得,伸手去微微一扇,那甲虫就飞走了。狗呜咽两声,又趴了下来。 温明雪看得好笑,问道:“怎么会有这么爱惹事又怕事的小狗?” “谁知道是谁教它的?我教的明明好得很。”小姨没好气地弹了弹狗耳朵,往回走。 温明雪看着狗委屈的表情和它紧蹙的眉毛,很是惊讶地说:“徐嘉贺!狗有眉毛!” 徐嘉贺正坐在葡萄架下发呆呢,听见她叫他的名字,走过去一看,看到那只小狗真的双眉紧蹙,委屈巴巴又可怜极了,颇有几分林黛玉的感觉。 “狗确实有眉毛,不过像它这么明显的应该不多。”徐嘉贺蹲下去,伸出手来摸了摸狗的眉毛。 狗像是找到了一个靠山一样,立马趴下,十分戏精的演了起来,抽动着它的小鼻子,呜呜咽咽地告起状来。 “怎么这么好笑。”温明雪被它逗得捂住嘴,蹲下来笑着靠上徐嘉贺的肩膀。 徐嘉贺怕她跌倒,连忙又伸出手去护住她的背。 “你看吧,有人看它,它越来越起劲了。”徐嘉贺看着狗越来越夸张的表演,用手拍了拍温明雪的肩膀,“走了,不然它出不了戏了。” 原本只是一场小插曲,但温明雪现在对动画的兴趣颇高。 回到家里之后,三下五除二就描出了一个方块,长着四个坨坨。 徐嘉贺看了一眼,哪怕是他抱着再多的偏心,也说不出这是那只狗。 但等他出去接了杯水再回来,温明雪把颜色调好涂了上去的时候,他又一眼认出来,这是狗的颜色。 温明雪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她一想到待会自己要画什么,就忍不住笑出声,笑够了又开始继续画。 最终的成品就是一个小方块,头上趴着一个黑点。一只手出现,黑点飞走了。方块脸上长出了狗的委屈眼,楚楚可怜,越来越可怜,在一个东张西望的表情之后,是狗吐出舌头,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都没注意它最后竟然是这个样子。”徐嘉贺看完了整个动画,抬起头看站在一旁满脸得意的温明雪。 温明雪点点头,“吃饭前,我故意走出来看,发现它一点也不难过,纯粹就是怕挨骂。” 徐嘉贺看了看视频定格的画面,看到画面里那方块的表情,立马就能联想到狗当时做出了什么样的神态。 所以他越来越期待了,放下了手机,追问道:“什么时候画我?小姨提的要求你一下就做了,我提的你怎么就装听不见?” “我还得再沉淀沉淀。”温明雪拿回自己的手机,笑着说道,“你知不知道人和动物不是一种难度的?” 徐嘉贺想到她画的方块和三角形,一时语塞,在他想来,自己不过是个梯形或者多边形罢了,压根就没有想过,还会有什么难度。 不过温明雪都这样说了,他也只好点点头,“好吧,那你要保证你画的第一个人是我。” 温明雪想到自己描过的那些石膏头,一时之间很难界定石膏和人像之间究竟能不能归为一类。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66. 第 66 章 晴空万里,温明雪独自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 她和徐嘉贺说的是自己正在找灵感,实则是在准备一件大事。 前不久发生了一件好事。她持之以恒地投稿那些丑猫丑狗的短视频,其中有一个受到了莫名的推流,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一开始还有些焦虑,但是看了看后台变现的钱,忽然间又没有什么焦虑感了。 也就二十多块钱,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去楼下转转。 温明雪却想到了另一件事,一件一直悬而未决,再不解决都要变成千古疑案的大事。 想到这里,她忽然间又勾起嘴角笑了笑。 站在餐厅的门外,她仰起头看向餐厅的设计,黑色的底板,上面是小洋楼式的外伸出来的阳台,阳台上面摆放着牵牛花。 牵牛花的颜色很多,黄色、橙色、红色、蓝色,甚至还有绿色的。 温明雪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假花。她捂着嘴笑了一会,往回倒退两步,没想到撞到了一个人。 她回过头去,发现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宋承煜。 宋承煜穿着一身薄薄的呢子大衣,不知什么时候配的金丝眼镜,含笑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呀,宋哥!”温明雪当时很开心,她已经把当时的不愉快忘得都差不多了。 宋承煜点点头,“之前你说要来应聘我的工作室。” 听他提起这件事,温明雪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笑着对他说:“我现在刚学了一点基本功,感觉融合的不是特别好,再等我练练吧。” “好,不着急,我等你。”宋承煜看着她,语气温柔极了。 温明雪咂巴着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过她也不想深思,笑着仰头问道:“宋哥,今天出来吃饭吗?” “嗯,你要和我拼桌吗?”宋承煜笑着问她。 温明雪连忙摇摇手,指了指餐厅楼上,“不用啦,我和男朋友一起出来吃饭。” “哦,”宋承煜的表情竟然有一分诧异,随即又恢复正常,“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温明雪摆摆手,走进了店里。 她走到前台,拎起自己打包外卖的饭,又往后看了看,确定宋承煜已经离开,然后才拎着自己的饭往回家的方向走。 宋承煜其实并没有走远,他像是有某种感知一般,在温明雪踏出店门的时候,忽然往后一瞟,看到她独自一个人提着饭。 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也只是拒绝他的一个理由。不过无论有没有那个人的存在,温明雪的态度始终都是拒绝。 那天从医院回来之后,宋承煜想过很多次,自己要不要再问候温明雪。可是当那股像是生病了一样的渴求压下去之后,一些细枝末节的、被他刻意忘记的,在日常生活中,温明雪对他的照料。 以及温明雪当他助理时,偶尔发的小脾气,不理解还要装懂的倔强,甚至拖沓没能完成,求他大人不计小人过时候的样子,全都又浮出水面,他那时才意识到,原来令他一直想要靠近温明雪的,并不仅仅是渴望。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就像现在,他转过身,目送着温明雪蹦蹦跳跳地往远处走去。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温明雪不太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账户上的二十多块钱。 这确实是一笔巨款,尤其是面对开销本就夸张的吓人的徐嘉贺,她都不知道这二十块钱是送给徐嘉贺喝了比较好,还是请他吃凉菜比较好。 最后,温明雪决定,按照徐嘉贺心心念念的想法,画一点东西送给他。 做动画当然是不可能的,以温明雪现在的水平,最多也就能做个qq人蹦跶两下。 温明雪看着自己打包来的餐点,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先吃饱。 这一周来的天气都不好,徐嘉贺下班前看了看自己干净的鞋,又想到回到家门前那一段无法避免的步行距离,难免开始叹气。 最近一周来,温明雪都很忙,徐嘉贺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那个小老师已经去上大学了,偶尔会给温明雪打打视频,发一发大学里有趣的东西。 温明雪还给她准备了礼物,说是什么谢师礼,非常用心,看得徐嘉贺眼红不已。 他原本以为那段时间过去,温明雪就闲下来了,但没想到她又忙了起来。 真不知道她是在忙什么。徐嘉贺站在电梯里,百无聊赖地点开温明雪的账号,刷新了十多遍,也没发现新的视频。 百般聊赖之下,他又点开了上次更新的,咸粽玩逗猫棒,最后把自己裹成一团的那个视频。 看着画面里越来越生动丰富的咸粽,他皱了皱眉,有种忆苦思甜的想法,心里想着:还是那个三角块可爱些。 别人都猜不出是猫,只有他能一眼看出是咸粽。 坐在驾驶位,往家的方向开,徐嘉贺打开手机,给温明雪打电话过去:“要不要我带点什么回来?” “其实不用你带什么回来,但是麻烦你来快一点。”温明雪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困窘。 徐嘉贺疑惑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买了什么家装?” “差不多吧,但是也有不一样。”温明雪支支吾吾地说。 徐嘉贺没多想,挂了电话就往家的方向开。 刚回到家,走进玄关,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温明雪之前租的那间房子里的那些小东西,竟然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他的鞋柜之上。 徐嘉贺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 他往屋内望去,首先看到的是咸粽抱着一个很有历史气息的木盒子在蹬着。 那盒子之前是摆在温明雪床头柜前面的。 徐嘉贺的脚步越来越快,往屋子里面走去,走进客厅,就发现了很多原本应该立在温明雪那间许久不用的出租屋里的东西。 但却没发现温明雪在哪儿。 徐嘉贺走上前,大致地用眼神扫了扫,竟然还发现了之前自己住在那里的时候,忘了拿走的东西。之后他又去过很多次,但都没有发现,原来都被温明雪好好地收了起来。 “温明雪!”徐嘉贺站在楼下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模模糊糊地听到楼上传来回声,于是他又慌忙地往上走。 楼梯被温明雪缝的各式 各样的小玩偶和毛线织的小摆件占领了。 徐嘉贺挨个数着上去,发现它们底座都被固定死了。 台阶一阶一阶地往上爬,终于到了卧室门口。 徐嘉贺竟然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的想法。 他先是认真地深呼吸了几次,大脑却一片空白,丝毫没有做好准备的样子。 不过容不得他再继续思考,他的手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决定,扭开了房间门。 那里摆着一幅画。 画背后的画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送给温明雪的礼物。 画里的那个人,他再熟悉不过。 “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提起那个时候的事很扫兴,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画的第一个人像确实是你。”温明雪坐在床上,转过头来,对他说。 徐嘉贺大脑被这个惊喜震住了,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温明雪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呆愣愣地将头扭到了温明雪坐的地方。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再也不要画你了,所以听到敲门声之后,我就把那幅画撕碎了扔了。”温明雪回忆起来,也不再是痛苦,反而有些释然。 徐嘉贺快步走到她身前,反应了过来,在此时此刻,温明雪提起这件事,又送给他这一幅画,究竟代表着什么? 温明雪牵起他的手,走到画前,“我原本想要等我的技术再好一些,基本功再更扎实一点,调色的时候更稳一些,然后才开始画你。” 画纸上的笔触有明显的瑕疵,不过,一切在徐嘉贺的眼中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完美。 “我也想过,等我火了,或者有更多的粉丝,我再做这件事。”温明雪伸出手擦了擦画上落的灰,又转过头去看着徐嘉贺。 徐嘉贺意识到了她要说什么,他想要抢在温明雪之前说出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只见温明雪笑得眉眼弯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戒指,“我们结婚吧。二十块钱实在是太难求婚了,好在之前你想要我做的那只耗子,还剩下了一点料。” 徐嘉贺愣住了,看向那一只粗粗的,像是童话书里才会有的戒指。 温明雪可不管他答应不答应呢,抓起他的手指头就往里塞,“现在我想好了,不管发生什么,做完了才想做得好不好。” “哪有人求婚的时候说这个?”徐嘉贺终于回过神来,他被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包围了。一幅出自温明雪的手,却画的是他的画,一个别出心裁的戒指,和自己此生唯一所爱的人。 温明雪笑着看他,“其实我是想要以小博大,看看我这二十块钱的戒指能换多大的钻戒。” “想要多大的,都可以。”徐嘉贺举起手来,仔细地打量着自己手上的这个戒指。 温明雪竟然还有些窘迫,“你别小看它,等哪天我爆火了,这就是我们的来时路。” “被你喜欢真的很幸福,不用等到你功成名就,就可以无视风险,安装成功。”徐嘉贺把戒指送到自己唇边,煽情地亲了亲。 温明雪跳起来,跳到了他的身上,“那你就是答应喽?” “嗯。”徐嘉贺点点头,用力地回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