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难王子,打钱》 第669章 屠龙(一) 第669章 屠龙(一) 事情结束了? 不,并不! 在奥姆杜尔港外海,那片刚刚吞噬了「灰睛鸟」号残骸与未散尽硝烟的海面之下,一团庞大的,不规则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 这是一团难以名状的血肉,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坨由腐烂血肉组成的聚合体,无数细小的肉须在其表面伸缩,探索,抓住从海面上掉下来的人类尸体,将其揉入其中。 「咕噜————隆隆隆————」 低沉而痛苦的闷响从血肉团块深处传来,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怒火,让它的蠕动变得剧烈而不稳定,体型开始疯狂地膨胀,收缩,拉伸,重组。 粘稠的血肉不再是简单的聚合,而是在恶魔领主的意志驱使下,进行著违反一切自然规律的塑形。 一条恶龙的雏形,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在海底下,紧接著一对巨翼从血肉中「破土而出」,接著是头颅,利爪———— 在短短三分钟时间内,一头没有鳞片,没有龙皮的深渊血肉巨龙就出现在这里。 在它变形的这段时间内,它所在的海域都似乎变得浑浊黯淡。 战列舰「铁壁」号的指挥台上,狂砍一条街并未因运输船的粉碎而放松警惕,他站在舰桥上,还在拿著探照灯扫视著海面,生怕有一个恶魔玩家靠著游泳逃过一劫。 不过他并没有找到一个活人,灯光所到之处,炮火的硝烟正被海风吹散,水面漂浮的碎片和油污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虹彩,一切似乎正归于平静。 然而,狂砍一条街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海水的颜色不对。 在运输船沉没的海面下,仿佛有大量紫黑色的染料在水下缓缓晕开,同时还不断有不正常的气泡冒出,同时还有一些海鱼从海面窜出。 「深水炸弹————立刻!」 他猛地转身,对身旁待命的武器官吼道。 「目标区域,沉船点正下方及周边一百米,最大装药,延时引信设最短———— 快!」 武器官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命令的无条件服从早已刻入骨髓,他仅迟疑了半秒,便对著传声筒咆哮起来。 「深弹组,一级战斗准备,坐标XXX,YYY,全弹投掷,最短延时!」 「铁壁」号战列舰后甲板,沉重的深水炸弹投掷轨和发射炮迅速调整角度,指向那片颜色异常的海域。 水兵们动作迅捷,将涂成暗红色,外形粗钝的圆柱形炸弹推入轨道,设定引信。 「投弹!」 嘭!嘭!嘭!嘭! 沉闷的发射声中,四枚重型深水炸弹被抛射出去,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重重砸入那片紫黑色的海面,溅起四朵较大的水花,旋即迅速下沉。 狂砍一条街盯著水面,心中默数。 最短延时意味著炸弹将在下沉到一定深度,或遇到足够阻力时立刻引爆。 一,二,三———— 时间仿佛被拉长,四声沉闷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从海底传来,声音被海水阻隔削弱,但带来的震动却无比真实,「铁壁」号庞大的舰体都随之轻微摇晃。 爆炸点正上方的海面,出现了电影中常见的巨型水柱,这让狂砍一条街紧缩的眉头舒缓了一些。 不管躲在海面下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吃了这四发深水炸弹,它也肯定不会好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海面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凹陷,随即形成滔天巨浪向四周排开,一个庞大身影,破浪而出,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冲刺姿态撞向天空。 那庞大身影撕裂海幕的瞬间,狂砍一条街刚刚舒展的眉头骤然拧紧,瞳孔急剧收缩。 「探照灯!!!」 他怒吼著。 不需要审判官的命令,如此的变故早已经让战列舰上的所有人神经绷紧,十几道光柱犹如利剑一样,刺向天空,然后顺利找到了那个在低空盘旋的黑影。 「开火,防空炮开炮,把它打下来!」 狂砍一条街的吼声未落,「铁壁」号战列舰两侧及上层建筑的防空炮位已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双联装,四联装的防空手摇机炮,以及大口径的高射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将夜空瞬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灼热的弹雨如同钢铁风暴,向著那低空盘旋,被探照灯光柱牢牢锁定的恐怖黑影疯狂泼洒而去。 因为那条龙飞得太快,战列舰的甲板上的水手们其实并不太能真切地看到这怪物的模样,以至于防空火力也有点不太能跟得上它的飞行速度,只能尽可能地往它所在的区域进行覆盖射击。 巨龙庞大的身躯在低空盘旋,如同一片移动的、散发著恶意的乌云,它那违反空气动力学的扭曲形态,以及夜幕的掩护,让大部分炮弹只能徒劳地擦过它的身侧,或在它身后炸开一团团无效的焰火。 只有少数近失弹的冲击波和碎片,在它裸露的血肉上增添著新的,迅速愈合的创口。 如果它要和战列舰死磕的话,审判官相信战舰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然而,这头会飞的怪物并没有理会战列舰,而是保持著笔直的飞行轨迹,很快就脱离了战列舰自身防空火力的覆盖范围。 最先作出反应的,是距离「铁壁号」和巨龙交战空域最近的海岸炮台。 刺耳的防空警报早已响起,因为今天晚上的活动,一直保持著临战状态的炮手们以最快的速度扑向防空炮位。 炮台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著调整射击参数,炮管缓缓抬升,指向那片被探照灯和爆炸火光映亮的空域,沉重的炮弹被推入炮膛,引信设定为空中爆炸。 紧接著,奥姆杜尔港内城区及周边高地上的固定防空阵地也被全面激活。 这些阵地配备有专门对付飞艇和早期飞行器的中口径高射炮和重型机枪。 刺耳的空袭警报声如同瘟疫般从港口区向整个城市蔓延,一声接一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将沉睡中的城市强行拖入战备状态,防空探照灯的光柱从四面八方亮起,交叉扫视著天空。 看到这一幕,狂砍一条街忍不住咒骂起来。 「他妈的,我的麻烦大了,这怪物要去城市! 」 第670章 屠龙(二) 第670章 屠龙(二) 巴格尼亚王国在复国之后,就再也没有一场战争在本土爆发了,即便是昔日的米尼西亚王国与克里斯进行战争,也基本上是后者对前者发起进攻。 可以说,当克里斯复国完成后,战火就一直在国境线外燃烧,而当米尼西亚并入巴格尼亚王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后,也享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这也是米尼西亚地区逐渐稳定下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即便是战争狂人,他们也希望自己生活的地方安居乐业,没有战火————双标,是一种没人能避免得了的品质。 而现在,战火却真的被人在奥姆杜尔点燃了,从这一点上,恶魔领主莫尔嘉做到了格罗萨格未能做到的伟业。 然而,此时此刻,莫尔嘉却并没有感到荣幸,因为已经飞到奥姆杜尔上空的它,正在遭遇到自己从未预料过的猛烈火力的封堵。 在莫尔嘉周围出现的爆炸火光此起彼伏,几乎连成一片光海,将奥姆杜尔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炼狱白昼火光将它的视觉填满,弹片划破空气的尖啸是如此密集,以至于莫尔嘉完全找不到一点空隙。 它正在努力地翻滚,并且一边飞,一边对著四周喷涂出就连下方光柱都没办法穿透的黑雾,却没有半点成效。 因为下面的防空火炮太多了,并且炮手们并没有刻意瞄准巨龙,而是朝著黑雾所在的区域进行有序地,分层地火力覆盖。 我管你怎么飞,要飞起去哪里,我只是朝著预定的方向和高度开火,而你,就会自己撞在炮弹上。 这一招很有效,让恶魔领主也感觉到了无可奈何。 为什么莫尔嘉要变成巨龙? 因为,这样的传奇生物会飞,而飞行,便是最大的战术优势。这本应是腐渊主母选择此形态的核心理由。 在莫尔嘉漫长的腐化与征服记忆中,飞行意味著高度,意味著速度,意味著难以预测的机动性,更意味著对地面目标天然的心理压制与打击自由。 可以居高临下,喷吐腐败,播撒恐惧,从容选择薄弱处进行毁灭性打击,或是在敌人集结起有效抵抗前便扬长而去。 面对大多数地面或海面敌人,飞行单位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莫尔嘉现在的情况,也与它以往遇到的战斗有著很大的不同,这让它的经验有些不太好用。 「嘭————」 一发黄铜尖头高爆弹砸在了它的腹部,爆炸带来的冲击力让它身体一顿,一口掺杂著碎肉的血液从它充满獠牙的嘴里喷涂出来。 「吼————该死的!」 莫尔嘉愤怒地低吼著,不过到了现在,它也成功对著奥姆杜尔飞了一圈,除了将血撒遍全城之外,也完成了最基本的侦查。 一路的挨打是有价值的,在这个过程中它看到了,西北方向,那片灯火最为稠密,建筑低矮密集的区域,似乎是是平民聚居区与商业区,巷道虽然笔直,房屋井然有序,但是人口过于集中,防御炮台和固定防空阵地相对稀疏。 在东北方,靠近内港码头,大片规整的仓库和起重机林立,灯火通明,仍有船只装卸,那是物流与贸易的心脏,但高价值目标也意味著更严密的守护。 正东及东南,靠近岬角和高地,建筑规整森严,灯火管制严格,隐约可见更多瞭望塔和坚固工事轮廓。 那明显是军事区,兵营及重要设施所在,火力最为凶猛,也是将她逼得如此狼狈的主力。 而正南偏西,介于平民区与港口作业区之间,有一片相对空旷的临时堆场,那里建筑杂乱,灯火昏暗,防御明显薄弱,只有零星的小型警戒哨塔,且似乎正处在几处主要防空阵地火力的交叉盲区边缘。 找到了,就是那里! 米娅不太喜欢奥姆杜尔,虽然这座城市很繁华,但是靠海的它,空气太潮湿了,黏黏糊糊的,在这里呆一天就让人浑身腥臭。 然而,米娅依然呆在这里,只因为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她现在有一个头衔————王国巡查特使。 这个工作是干什么的? 米娅不知道。 她只知道克里斯太忙了,她想要帮帮他减轻工作,于是便主动提出要帮忙,然后就得到了这个活。 米娅记得克里斯是这样对著她说的。 「你就到米尼西亚那边的城市四处走一走,然后将你看到的,感觉到的东西写信给我就行了————」 古今中外的官僚都有一个统一的毛病,那就是欺上瞒下,米尼西亚王国也不例外,而玩家就职的官员更是擅长此道。 审判庭目前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遏制这样的情况,但是目前来看,成效不太理想。 而克里斯派米娅下去,是因为后者有一个天赋,那便是每到一地,她就能感觉到这个地方过得是好,还是坏。 具体就是,她在信件里这样写道。 「————克里斯,我喜欢这里,我觉得这里好,这里的人给我好吃好喝的,我出去玩的时候,遇到的人也都有笑脸,比我小的小孩子也愿意和我分享棒棒糖———— ——我有点不喜欢这里,这里的人有点虚伪,总是不让我出去玩,派很多人跟著我————」 第一封信,克里斯就知道,米娅所在的地方的官员还行,贪污腐败或许有,但是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良心和能力,不著急调查。 而第二封信,就明显问题大了,克里斯必须要立刻通知附近的审判官,并调集蓝旗军赶过去————要干嘛呢? 那就看当地的家伙犯了多大的罪,来确定是没收财产一个人死刑,还是全家陪著一起上路了。 所以,米娅的王国巡查特使还是很有用的,特别是她还随身带著一支直属于她的军队的时候,就更让一些心里有鬼的人害怕了。 米娅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她还是很尽心尽力地为自己的工作而努力,一如现在,当今天一大早上她来到奥姆杜尔,她便感觉到了这里有脏东西。 于是乎,下午时分,米娅就在城里乱转,因为这里太大了,一个下午时间,她才走了不到五分之一的面积,然后当天晚上,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在空旷的货物广场边缘,带著上百随从的米娅骑著爱莎仰头看著夜幕,看著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正在往这里俯冲的巨大影子,她的小脸绷紧了。 「爱莎,我发现脏东西了!」 小x牛 第671章 飞起来 第671章 飞起来 「敌人!!!」 当月光被来自于天空的阴影所覆盖的时候,跟随在米娅身后,来自卡斯罗山脉的野蛮人军官鲁格咆哮出声。 「保护吾主后退!!!」 他雄壮的躯体瞬间肌肉虬结,将身上的高碳钢板甲给撑了起来,狂野的战吼如同惊雷炸响,他拔出两把单手斧挡在米娅的面前同时,身后左右的卡斯罗山地营的士兵们,已经开火了。 作为米娅的直属部队,卡斯罗山地营虽然没有打过什么硬仗,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战绩,但是他们的装备依然是王国当中最精良的。 刚出的,还没有正式列装王国防卫军的栓动步枪,他们就人手一支。 而此时此刻,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不管是士兵,还是他们手里的武器都是如此。 火光与硝烟几乎是瞬间就在米娅的前后左右打响了,上百发尖头步枪弹向著天空射去,但是,这却几乎不能阻挡恶魔领主的决心。 莫尔嘉早就注意到了聚集在这片空阔地的百来号人马,因此,它的俯冲也非常具有目的地————就是冲著他们来的。 从下方打过的子弹打在身上,就像是有针扎在它身上,有些刺痛,但是不碍事,极速俯冲中,下方百余人的身影正在极速放大,莫尔嘉已经在想像,在自己的撞击中,他们变成肉泥的感觉了。 就在那腐化魔龙裹挟著腥风与毁灭,即将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下方街道上渺小阵列的刹那————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米娅胯下的大白猪爱莎,突然抬起了头。 虽然抬头看天这个动作,对于猪这样的生物来说,确实是有点过于困难了,但是爱莎明显不是一般的猪。 所以,它做到了这个对于其他猪来说,非常不可思议的动作。 它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著的小黑豆眼,此刻闪烁著微光,在恶龙冲撞下来的时候,它的一只前蹄,抬起,轻轻踏在了石板上。 伴随著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和石头互相碰撞才有的轰鸣声中,一座半透明的,完全由土元素构成的巍峨大山的虚影,在眨眼之间,从东歪西倒的士兵脚下拔地而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爱莎踏蹄到山影凝成,不过呼吸之间。 俯冲中的腐渊魔龙莫尔嘉,其意识还沉浸在即将碾碎目标的快意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下一秒,血肉与「山峰」发生了最直接,最猛烈的碰撞。 魔龙那足以撞塌砖石建筑的头颅,肩胛,结结实实地,以它俯冲的全部动能,狠狠撞在了那座半透明的土黄色山影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然后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了骨骼碎裂,岩石崩裂的恐怖声响,撞击点爆发出刺眼的土黄色与暗绿色混杂的能量乱流! 魔龙俯冲的势头被强行改向,庞大的身躯失去控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翻滚著,歪斜著,朝著街道另一侧的空地重重砸落。 地面剧震,烟尘弥漫。 魔龙砸落之处,石板碎裂,泥土翻飞,它瘫在坑中,一时之间只能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哑喘息,挣扎著想要重新站起,但头颅和颈部肉眼可见的重创,显然影响了它的平衡与协调。 「爱莎!」 米娅高喊著,她扬起手中的缰绳,大白猪顿时心领神会,然后,它那圆滚滚的身躯开始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膨胀。 雪白的毛发被粗糙厚重花岗岩般的甲壳取代,四蹄化作擎天巨柱,头颅变得威严而狰狞,熔岩般的橙红光芒取代了之前的清澈。 几个呼吸间,一头比之前血肉魔龙更加庞大,更加沉重,岩石巨兽,屹立于街道中央,它低头,熔岩双眸锁定了不远处坑中刚刚勉强撑起前半身,还在眩晕中的血肉魔龙。 没有咆哮,没有蓄势。 「为了克里斯!!!」 米娅高举著左手,右手甩打著缰绳。 岩石巨兽·爱莎,便将重心前倾,然后发动了冲锋。 它的步伐并不快,却沉重无比,每一步都让整条街道乃至两侧建筑随之震颤像是一座正在缓慢倾倒的山岳,携带著碾压一切的重量。 坑中的魔龙莫尔嘉,幽绿眼火中映出了一丝恐惧,它想振翅飞起,但翅膀在之前的撞击和坠落中已然受损,只是两次心跳的时间,岩石巨兽便冲到了坑边。 然后,又是一声巨响爆发,两个庞然大物撞击的瞬间,仿佛有一颗陨星在奥姆杜尔港的街道上炸开。 结结实实吃了一个巨兽冲撞的腐渊魔龙,如同一个破烂的血肉口袋,翻滚著飞了出去,砸半条街外的货栈外墙上,墙壁和房屋一同被撞塌,在砖石木屑的掩埋下,痛苦与暴怒交织的龙吼响起。 丑陋的赤红巨龙挣扎著从废墟中扬起头颅,脖颈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幽绿眼火缩成了两点针尖般刺目的邪芒,巨口猛然张开,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和紫黑色光芒。 紧接著,一道粘稠如沥青腐化龙息,从其口中喷涌而出。 龙息的目标并非直冲而来的岩石巨兽爱莎,而是横扫向爱莎冲锋路径的前方地面,坚固的石板如同黄油般瞬间软化,快速形成一片不断沸腾冒著毒泡的紫黑色腐蚀沼泽。 面对前方那片紫黑色沼泽,岩石巨兽爱莎冲锋的势头却丝毫未减,而在它踏入其中,蹄子陷入泥潭,并且吱吱冒烟的时候。 一直伏在它背后,紧握缰绳的米娅,突然将左右手在胸前比划出双头鹰礼。 「克里斯!!!」 米娅这样叫著,声音不大,一道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光晕却因为她的呼唤,从附近一座小广场中央的克里斯雕像射了过来,将米娅和爱莎笼罩,为两者镀上一层光膜。 有了它的防护,原本速度有所减缓的爱莎,又再一次提速起来,并且越冲越快,于是乎,第二次碰撞再一次发生。 喷涂完龙息,正在低吟著咒语,准备施法中的恶魔领主避无可避,眼睁睁的看著那头猪低头向著自己拱来。 「轰————」 第672章 屠龙(三) 第672章 屠龙(三) 当恶魔领主莫尔嘉再一次起飞的时候,它突然间不愤怒了。 之前它的愤怒,其原因很简单,它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它是莫尔嘉,是恶魔领主,是高高在上的猎食者,是一切凡物的主宰。 这个世界的凡人都是猎物,他们遇到自己的时候,就应该像是兔子遇到了老虎,他们可以逃跑,愚蠢的钻进自己的兔子洞内瑟瑟发抖。 也能反击,凡物们用他们那柔软可笑的武器来袭击它,或许会让恶魔领主流血,会让它感觉到痛苦,但是最终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死亡,是它们最终的归属,它们的灵魂和血肉都会成为恶魔领主的养分。 因此,当莫尔嘉飞在天上,发起俯冲攻击,却一头撞在一座元素山上的时候,其撞击带来的挫折感,这种「被低等存在戏耍」的屈辱,是它漫长生命中罕见的体验。 所以它愤怒,暴怒,试图用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碾碎一切阻碍,夺回属于深渊领主的威严。 可是现在,当这具临时塑造的魔龙化身被那岩石巨兽一记野蛮冲撞给顶飞,如同破烂口袋般砸进房屋中,在剧痛与冰冷中,莫尔嘉突然冷静了下来。 是的,冷静。 如同沸水被丢进大片的冰块,沸腾的怒火骤然平息,只留下最一片冰冷。 它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这头大猪和它背后的人类,不是凡物,不是可以随意狩猎的猎物,她们是与自己同一地位的猎食者。 大猪是大地系的半神,山脉和岩石的化身,而那个女人是双料神使,是山脉与岩石之神,以及某位不知名神只的代言人。 两者组合在一起,在这个时候便成为了也能对恶魔领主造成巨大威胁的存在。 冷静下来之后,理智和狡诈也回归了莫尔嘉的大脑内,躺在废墟里的它稍微抬头看著再一次踩著轰鸣步伐而来的山岩巨兽,它的龙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岩石巨兽爱莎如同失控的攻城锤,撞在了魔龙所在的废墟位置,砖石木屑再次冲天而起,然而———— 撞空了。 就在撞击前,废墟中那具看似被重创的魔龙,突然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快速软化,坍缩变成了一滩蠕动著的粘稠肉泥。 然后,这滩肉泥以惊人的速度渗入下方被砸松的瓦砾缝隙和松软土壤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爱莎的撞击只碾碎了废墟和来不及渗走的少量肉泥残渣,而最主要的目标,恶魔领主的意志核心,却已金蝉脱壳。 「坏东西跑了?」 伏在爱莎背上的米娅最先察觉到异常。 「爱莎,小心地下!它没死!」 米娅急促地喊道,同时警惕地扫视周围。 爱莎猛地刹住脚步,双眸警惕地扫视著地面,前蹄不安地刨动著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板。 它也感觉到了一股滑腻,冰冷,充满恶意的「东西」,正在地下不深处快速移动,如同潜伏的毒蛇。 它的移动方向是————后方!!! 「地下有东西,注意脚下!」 米娅朝著后方阵列高声示警。 然而,警告还是稍晚了一步! 就在阵列最前方,几名正持枪警戒的野蛮人士兵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突然隆起。 数条由粘稠血肉构成的猩红触手,如同毒龙出洞般,猛地从碎裂的石板下暴起穿刺。 惨叫声响起,两名站位最前的士兵猝不及防,被触手贯穿而倒下,更多的士兵被触手横扫,抽打,或是被溅射的腐蚀黏液灼伤,原本的圆形阵型大乱。 「稳住,砍断这些鬼东西!」 军官鲁格目眦欲裂,狂吼著挥动双斧,朝著一条正在纠缠一名士兵的触手狠狠斩下,斧刃劈入粘稠的血肉,却如同砍进浸水的皮革,阻力极大,且斧刃立刻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更多的触手从地下钻出,疯狂舞动,攻击,士兵们的栓动步枪在这种近身混战中难以发挥作用,只能纷纷拔出战刀,短斧,或是用枪托砸击,与这些恶心的触手搏斗,场面一时陷入极度混乱和危险之中。 「克里斯帮我!」 随著一声呐喊,无数细碎的,如同阳光碎金般的光点,从远处飞来,精准地飞向每一个还活著的卡斯罗山地营士兵。 然后光点炸开,形成一层看似单薄,实则坚韧的护盾将他们保护起来。 护盾的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猩红触手,打在士兵身上这层微光时,劈啪作响,能为受攻击者争取到几秒的反应时间,不在会被秒杀了。 士兵们因此精神大振,怒吼著发起反击,阵脚暂时稳住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距离米娅和爱莎侧后方不到十米的一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一团暗红色血肉从地下爆射而出,它的目标,是爱莎背上的米娅。 这记偷袭蓄谋已久,爱莎虽然一直警惕著地下,但这记攻击来自侧后方,且速度太快,太隐蔽,当它反应过来时,却已经慢了半拍。 噗嗤! 那血肉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米娅的腰侧,即便有她身上自然散发的微弱金光和爱莎周围无形的岩石护盾削弱了部分冲击,但将米娅从爱莎宽厚的背上撞飞出去。 察觉到后背的空荡,岩石巨兽爱莎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它庞大的岩石身躯已如一座爆发的火山,猛地原地起跳。 轰隆隆隆———— 爱莎落下,以它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如同被一柄天神的重锤猛砸了一下,坚硬的石板路如同饼干般碎裂,更深处的地层被狂暴的地脉能量强行拱起,翻转,土石如喷泉般向天空激射。 整个街区仿佛经历了一场微型地震,残存的建筑摇摇欲坠,砖瓦如雨落下! 潜伏在地下的恶魔领主莫尔嘉,在这无差别的,撼动地层的狂暴攻击下,再也无法安然隐藏,它就像被从巢穴中强行震出的地鼠,大团大团暗红的粘稠血污,被剧烈的地层运动从翻开的土石中硬生生挤压出来。 出现在地面后,这些血肉迅速汇聚,蠕动,试图重新聚合,但显然受到了地脉震波的严重冲击,动作迟缓而混乱。 找到你了! 爱莎燃烧著怒火的眼睛瞬间锁定那团最大的血肉聚合体,没有丝毫犹豫,它再一次发动了决死的冲锋。 而这一次的冲锋,带著为米娅复仇的滔天怒火,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狂暴,一座隐隐约约的山脉在爱莎的周围出现。 恶魔领主仓促间汇聚起暴露的血肉,但已来不及恢复成龙形或完全潜入地下,面对爱莎山崩海啸般的冲锋,它只能发出急促而愤怒的嘶鸣。 周围的地面再度隆起,数面厚实的,由硬化血肉和骨质构成的盾墙迅速生成,试图阻挡。 同时,组成莫尔嘉主体的血肉再一次蠕动变化,准备钻入地下。 然而,就这个时候,三座闪耀著厚重土黄色光芒的元素山峰虚影,从恶魔领主身后和两侧的地面拔地而起。 三座元素山呈三角之势,其厚实的土元素封死了恶魔领主所有的退路,将它牢牢困在中间,让其上天不能,入地不行。 「吼————」 退路被断,恶魔领主发出一声混合了惊怒与暴戾的咆哮。 困兽犹斗,它那团巨大的血肉聚合体不再试图变形或躲避,而是疯狂地膨胀,无数筋肉纤维如同活物般疯狂编织,骨骼碎片被强行整合,增生。 在眨眼间,一尊高达十余米,浑身流淌著污血和粘液,肌肉虬结如花岗岩的血肉巨人就出现在原地。 咚!!! 下一瞬,岩石巨兽与血肉巨人,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轰然对撞。 纯粹力量与质量的正面角力,冲击波将周围本就一片狼藉的废墟彻底夷平。 爱莎低垂著岩石头颅,用最坚硬的肩甲顶住血肉巨人的胸膛,血肉巨人则双足深深陷入地面,巨臂死死抵住爱莎的头颅和肩胛,暗红色的肌肉疯狂贲张,与爱莎的岩石甲胃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和四溅的火星! 在僵持中,血肉巨人逐渐被推得向后移动,发现这样的情况后,莫尔嘉低吼一声,它的背后就再一次长出了一条血肉淋漓的胳膊,握著拳头就对著爱莎的头顶捶打下去。 一连数击,沉闷的撞击声混合著岩石碎裂的细微声响,石屑乱飞。 然而,山脉半神的坚韧远超恶魔领主的预估,它的捶打不仅没有让爱莎后退,它甚至还更加愤怒的猛拱起来,搞得自己胸膛被怼了两下,骨折声无比清脆。 「开枪,爱莎不怕子弹,快开枪!」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是米娅,她没有死,甚至没有受伤,除了身上的衣服有点脏之外,没有任何血迹。 砰砰砰的枪声响起了,是玩家,他们终于及时赶到了现场,并在爱莎的指引下,十几个人果断地对著血肉巨人用手中的各类杂乱火枪开火。 燧发枪,火绳枪,栓动步枪,以及三眼火铳,什么都有,火力连绵不断。 虽然单发子弹对如此庞然大物伤害有限,但持续不断的打击,还是打疼了它,在这个角力的时候,疼觉明显干扰了血肉巨人的发力。 另一部分赶来的玩家也没闲著,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是扛著后装虎蹲炮跑了过来,在百米外就放下来,接著熟练地装填,瞄准,炮口指向血肉巨人的下半身。 「放!」 嘭!嘭!嘭! 数门虎蹲炮几乎同时开火,实心铁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血肉巨人的腿部和足部,炸开一团团污血和碎肉。 虽然未能直接打断什么,但剧烈的冲击和创伤让巨人身体猛地一晃,角力的平衡出现了更大的动摇。 「掩护我,别打到我!」 更有一名玩家,疯狂叫嚣著,背著带有背负式燃料罐和长管喷嘴的器械直接冲向了boss,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就对著血肉巨人扣动了扳机。 一道炽烈的,混合著粘稠燃烧剂的火龙猛地喷吐而出,浇在恶魔领主的血肉之躯上。 这一下子,恶魔领主终于痛嚎起来了。 火焰,尤其是这种混合了凝固汽油,能够持续燃烧到两千度以上的高温火焰,显然对恶魔领主的伤害过重了,被火焰覆盖的区域,血肉迅速焦黑,碳化,散发出更加刺鼻的恶臭。 恶魔领主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不得不分出一部分能量去对抗,扑灭身上的火焰,这进一步削弱了它与爱莎角力的力量。 「该死的虫子!!!」 恶魔领主彻底暴怒,它猛地发力暂时逼退爱莎些许,背后巨臂猛然变长挥舞,带起腥风,嘭的一声把喷火器玩家给打飞。 「卧槽,凝固汽油都不能一下子烧死,这叼毛难道还是碳基生物吗?」 旁观的玩家大惊,然后他们手里火力打得更加凶猛了————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啊一越来越密集的子弹和炮弹,再加上身上的火焰一直在持续燃烧,这让恶魔领主立刻意识到,再这样僵持下去,自己的这具身体迟早要被耗死在这里。 尽管万般不甘,但恶魔领主的理智最终压过了暴怒,伴随著一声灵魂尖啸,血肉巨人身上的血肉向内坍缩,引爆,超过一半的血肉组织如同炸弹般猛烈膨胀,炸开。 轰!!! 能量血雾的爆炸威力惊人,不仅成功将附著在体表的凝固汽油火焰炸飞出去,杀伤了附近十来个较为靠近boss的玩家,更将紧贴著它角力的岩石巨兽爱莎也狠狠震退了数步。 爆炸的硝烟与血雾尚未完全散开,已经缩小到不足五米高的恶魔领主,没有任何迟疑,它迅速软化,液化,化作一只暗红的大鸟,如同离弦之箭,紧贴著被爆炸犁松的地面,带著破空声,朝著港口大海的方向亡命飞遁。 「它要跑,追————」 有玩家喊道。 然而,不管是爱莎,还是玩家,显然都追不上这低空飞行的恶魔,前者不必多说,而后者可没有翅膀。 然而,就在那恶魔领主所化的血鸟顺利逃脱,刚刚冲出街区,闯入一片相对空旷,靠近港口的卸货码头广场,即将冲入大海时———— 凄厉的,划破晨空的尖啸却从天空传来,并且快速由远及近,直至落地。 是炮弹,它们正如陨石雨般坠落在血鸟所在的街道,这样无差别的覆盖轰击带来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快速形成了一道钢铁与火焰的死亡屏障。 「开火,开火!!!」 在一公里外的近海,战列舰舰桥内的狂砍一条街大声的咆哮著。 「全力开火,不要顾及误伤,所有的责任我一力承当,以审判庭之名,那头恶魔决不能活著离开这里!!!」 「是,审判官大人!」 在他的严厉命令之下,战列舰全力开火,左舷齐射之后,立刻调转船体角度,让右舷准备好的火炮也加入到射击当中。 被炮击的广场,顿时地动山摇,碎石,泥土,连同被炸飞的恶魔血肉,混合著硝烟,形成一片毁灭的风暴,让这里成为了火焰和钢铁的炼狱! 「啊!!!」 在炮场中,恶魔领主莫尔嘉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它本已重创,又强行突破消耗巨大,此刻再遭如此猛烈的,覆盖式的炮火打击,这具化身终于承受不住! 炮火覆盖过后,烟尘缓缓散去。 原本平整的广场变得坑坑洼洼,中央一个巨大的弹坑边缘,只剩下一些尚在微微蠕动,但迅速失去活性,化为焦黑灰烬的血肉残渣> 第673章 封城(一) 第673章 封城(一) 硝烟缓缓沉降,带著刺鼻的硫磺和焦土,弥漫在刚刚承受了炮弹雨洗礼的卸货广场上空。 铅灰色的晨光穿透烟尘,无力地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米娅骑在已恢复成大白猪形态的爱莎背上,缓缓行走在这片死寂的「新」土地上。 爱莎的步伐很慢,蹄子踏过被爆炸翻搅得松软滚烫的泥土,碎裂融化的石板时,它的小黑豆眼四处张望。 有点不对劲。 米娅皱著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爱莎颈后柔软的鬃毛。 「爱莎。」 米娅轻声开口。 「你看到脏东西吗?」 爱莎哼唧了一声,声音低沉,透著否定。 它停下脚步,用鼻子拱了拱脚下一块特别焦黑,板结的硬块,那是恶魔血肉被超高温瞬间碳化后的残留。 爱莎的鼻子在那硬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猛地打了个响鼻,嫌弃地转过头,眼神中的困惑更浓了。 米娅明百爱莎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米娅回头,是一队身著深色审判庭制服的人。 为首者,正是审判官狂砍一条街。 一到地方,狂砍一条街就挥手让人散开,他走向几个最深的弹坑,蹲下身,仔细查看坑壁的土层和爆炸痕迹。 「爆炸威力足够,覆盖密度达标。」 他低声自语,但眉头微微皱起————狂砍一条街有点怀疑一件事情。 接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小盒,打开后,里面是几片不同颜色的试纸和一小瓶无色液体。 狂砍一条街用镊子夹起一点那「岩石」表面的粉末,分别用试纸测试,又滴了一滴那无色液体。 试纸迅速变成污浊的暗绿色,而滴液处则冒起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烟雾,并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淡淡气味。 最后,他站起身,环顾整个被炮火覆盖的区域,目光最终落在地面上那些纵横交错,或深或浅的腐蚀沟壑————那是恶魔领主之前逃窜时留下的痕迹。 他沿著其中一道最深的沟壑走向边缘,蹲在沟壑戛然而止,被炮弹炸出的弹坑截断的地方。 这里,是理论上恶魔化身承受最终最猛烈打击的位置。 狂砍一条街从随从那里接过一个更加精密的仪器,一个带有多个水晶探头和复杂符文刻盘的黄铜底座装置。 他将装置小心地放置在弹坑边缘,启动。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几个探头分别亮起不同颜色的微光,开始对下方的土壤和残骸进行多层次的扫描和能量谱分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十分钟后,仪器发出的嗡鸣声出现了几次微妙的,不规则的波动,然后刻盘上的两个指针刷的一下子指向了最右边的红色区域。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一直等待在一旁的米娅和爱莎。 「米娅特使。」 他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委婉或猜测。 「现场勘察初步完成,我可以确定,袭击城市的恶魔并未在刚才的炮火覆盖中被彻底消灭。」 「我知道。」 「我们要做点什么来彻底杀死恶魔,特使,你————」 米娅没有理会狂砍一条街,她径直骑著大白猪扭头就走了————她不太喜欢这个人,有点丑。 米娅的冷淡反应让狂砍一条街的话语戛然而止。 「算了,这事情我自己来。」 只不过是过了一个晚上和一天的时间,奥姆杜尔就变了。 一大早上的,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城门而出,延伸至视线尽头的街巷,沉默而缓慢地蠕动著。 雷蒙排在队伍中间,他正在东张西望,看著队伍的缓慢蠕动,略有些著急。 他是个木匠,手艺不错,城外有个村庄的老主顾下了急单,点名要他去做一套婚礼家具。 —— 这单活计报酬丰厚,是他不愿意错过的生意,于是一大早的,他就背上工具箱,准备出门干活。 却不曾想在城门口被堵住了,有人告诉他,要出城必须要排队进行检查。 老实巴交的老木匠没想太多,虽然有点耽搁时间,他依然老实排队,听著前方检查点不时传来的,祭司平板无波的诵经声,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他进入那由木栅栏和黑色帷幔围成的检查区域。 他一进去,两名面无表情,全身罩在防水油布外套里的男人就示意他站到一个铁算子板上。 没有解释,没有问候,头顶一个粗糙的木桶装置倾斜,淡金色液体兜头浇下,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水顺著他的头发,脸颊流下,让老木匠打颤,不仅是因为水有点冷,更因为这左右五步之外,还有两名手持剑盾的士兵正虎视眈眈的看著他。 老木匠只是低头看一眼脚下地方,他便能看到一些新鲜的血迹,虽然腥红的颜色正在被水冲淡,却依然能被人分辨出来。 所以,雷蒙只能僵硬地站著,一动都不敢动。 老实人的判断是正确的,要是他敢乱动,或者是在这个过程中发出尖叫,痛嚎,或者是其他较大的动静,那么两名身经百战的蓝旗军剑盾老兵就会毫不犹豫的冲过来,把他的头给砍掉。 做完这个后,浑身湿漉漉地的雷蒙被引导到一座雕像面前。 这是一座克里斯的雕像,后者身著戎装,一手按剑,一手前伸,目光威严地「注视」 著前方。 在雕像旁边,还站著一位面容慈和的大地母神教会女祭司。 「跪下。」 雷蒙顺从地双膝跪在石板地上,面对国王冰冷的石质面容,他背负的工具箱被人拿走,就在边上打开,进行检查。 在这个时候,祭司手持一个盛有清水的银碗和一小把月桂枝,走到他侧前方,语调平缓且清晰地说道。 「跟随我念诵,直视陛下圣容,不得犹豫,不得偏移。」 雷蒙咽了口唾沫,努力集中精神。 祭司开始领诵,声音在肃静的检查区回荡。 「以我的血,我的骨头,我的魂发誓————」 雷蒙跟著念,声音干涩。 「以我的血,我的骨头,我的魂发誓————」 「我,在巴格尼亚的国土上,是巴格尼亚王国的公民。」 祭司继续。 「我,在巴格尼亚的国土上,是巴格尼亚王国的公民。」 雷蒙重复,目光不敢从国王雕像的眼睛上移开。 在念诵中,那石雕的眼睛仿佛真的有了生命,正在看著他。 「我不是鬼,也不是恶魔,更不是人类的叛徒。」 祭司的语速稍慢,每个词都咬得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雷蒙的心脏砰呼直跳,他竭力让声音平稳。 「我不是鬼,也不是恶魔,更不是人类的叛徒。」 「我是人类,是巴格尼亚王国的公民,是克里斯陛下的子民。」 祭司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手中的月桂枝轻轻点向雷蒙的头顶。 雷蒙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清晰地说道。 「我是人类,是巴格尼亚王国的公民,是克里斯陛下的子民。」 话音落下,现场短暂的安静下来,祭司仔细地观察著老木匠的脸,他的眼睛,他念诵时最细微的表情变化,甚至他呼吸的节奏。 几秒钟后,她微微颔首,对旁边一名手持记录板的审判庭文书示意。 「宣誓无异常,进行下一步。」 雷蒙如释重负,又感到一阵虚脱。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他想要起身,膝盖却有些发麻,花了一点时间,才起身成功。 雷蒙被引导著,跟跄地穿过那道狭窄的闸口。 城外的空气似乎更冷冽一些,带著初冬田野的干燥气息,这让老木匠松了一口气。 与出城相比,想要入城就非常的简单,登记一下姓名,身份证的号码,还有目的地后,就被放心了,所以,城外并没有排起长队。 雷蒙想起了工作,他继续走,只是刚走出不到十步,他就被人在一个简易的木桌后拦了下来。 拦他的人是两名身著市政文书服饰的人。 「姓名,离港许可编号,目的地。」 其中一人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带著公事公办的疲惫。 雷蒙赶忙报上名字,递过一张盖了红章的许可证。 文书核对了一下,用笔在册子上划了一道。 「橡木村?东边十里那个?」 另一人看了雷蒙一眼。 「那边那台公共运输马车途径橡木村,免费的,你上车后,和马车夫说一声,让他在橡木村停一下。」 免费的? 「真的?」 「骗你干什么,快去————」 雷蒙愣了一下,随即他道了谢,提著工具箱走向那辆马车。 车辕上坐著个裹著厚外套,叼著烟斗的车夫,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上车厢里等。 车厢里已经坐了三四个人,都是面色木然,衣著朴素的平民,各自缩在角落,没人交谈。 雷蒙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工具箱抱在怀里,然后望著窗外。 从这里,他能斜斜地看到城门检查区的侧面,以及更外围一段刚刚清空出来的,布设著拒马和警示标志的缓冲地带。 马车尚未启动,车夫还在等待。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城门口猛地窜了出来,那是个瘦高的男人,穿著深色衣服,手里似乎还提著个小包裹他的奔跑速度极快,跑得就像是一匹马那样快,他没有冲向城门检查口,而是试图直接穿过缓冲地带。 然而,城外的蓝旗军士兵并非只在城门处站岗,在缓冲地带外围,还有固定哨和游动哨,以及骑著马的巡逻队。 当一声短促的哨音响起时,枪声也响起了。 那个逃亡者顿时跟跄一下,没死,他继续跑,但是速度却慢了下来,以至于有两名蓝旗军士兵追了过来。 他们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从侧翼包抄上去。 逃亡者发现了拦截,试图变向,但身上的伤势拖累了他的速度,反而让第一名士兵赶上,后者果断挥剑,砍在逃亡者的大腿后侧。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前扑倒。 第二名士兵紧随而至,他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手半剑高高举起,然后对著扑倒在地的逃亡者的后背狠狠刺下。 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漏气般的嗬嗬声,剑尖透出他的前胸少许,将那人钉在了地上,手脚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鲜血迅速在黄土上蔓延开。 整个过程,从发现到击杀,不超过二十秒。干脆,利落,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马车厢里,一片死寂。 这还没完。 很快,另外两名士兵跑了过来,他们手里提著一个小铁桶和火把。一人粗暴地将尸体上的剑拔出,另一人则将铁桶里的煤油,泼洒在尚且温热的尸体上,连带著周围浸血的土地也泼了一些。 然后,火把扔下。 「轰!」 烈焰猛地升腾起来,将尸体彻底吞没。 黑烟滚滚,混合著皮肉脂肪燃烧的可怕气味和煤油味,随风飘来,钻进马车厢,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干呕。 火焰燃烧著,士兵们就站在几米外冷冷地看著,确保焚烧彻底。 那场景,不像是在处理一个人,更像是在销毁一件危险的垃圾。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蓝旗军会这样封城和杀人?」 有人忍不住询问。 「前天晚上,我们好像和什么打仗了,炮声轰鸣了一个晚上,死了不少人。」 「然后这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为什么要问那么多?」 马车夫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了,他回头看著那个提问的年轻人。 「你想知道那么多干什么?想造反啊!」 「什么造反!?」 年轻人梗著脖子,有点不服气。 「我只是想知道蓝旗军的士兵,凭什么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 并且封城多耽误事情啊,大家伙出去干活都不方便————」 「就凭他们奉了审判庭大人的命令————」 马车夫悠悠说道。 「正常人出入麻烦一点,但是不收钱,也不会死人,而不正常的人,就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得是那样的下场————小子,出门在外,还是管好自己那张嘴吧。」 车夫用烟斗指了指窗外那堆已经烧得只剩下些微余烬和焦痕的地方,声音里带著一种见惯生死的淡漠。 「审判庭一般都不会针对普通人,遇到封城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出了大事的,要是出了意外,可就不是死几个人的小事了。」 第674章 封城(二) 第674章 封城(二) 在巴格尼亚王国,审判官的权力取决于他的声望。 一名初出茅庐的审判官玩家,他只会拥有基本审判官特权,除了在野外抓一下走私犯,在城里查查贪污的小官吏之外,基本干不了什么大事。 调动蓝旗军? 审判官确实天然有这个权力,然而即便是有著正当的理由和急迫的需求,新人审判官玩家顶多也就能从一支蓝旗军步兵团内调出一支步兵小队为他服务,哪怕是掏钱贿赂了步兵团的团长,也顶多为一支百人队就是极限了。 审判官调动驻军,并非是没有代价的。 接到审判官调动命令的蓝旗军需要向上级部门汇报此次行动的具体原因、规模、持续时间、消耗的物资及产生的所有后果,这些都需形成详细报告,由军队系统和审判庭总部双重备案和报销。 一名没有什么声望的审判官,审判庭给其的报销额度不会太高,如果超出了这个额度,要么是蓝旗军自己承担,要么审判官自掏腰包。 因此,尽管蓝旗军很乐于接受审判官的任务,但是到底要出多大的力气,也是看人下菜的。 总体来说,蓝旗军上至兵团大佬,下至小兵赖子,在有得选的情况下,更加愿意为有声望的大审判官服务————因为收益大,风险小。 亦如现在。 当狂砍一条街认为奥姆杜尔陷入巨大的危机,需要大量的人手来执行封城行动时,他发出的征召令,让附近最近的一支人数两千的蓝旗军兵团也是毫不犹豫地赶了过来,并对奥姆杜尔的所有城门执行宽进严出的行动。 并且这不是最终的蓝旗军数量,因为除了封城之外,狂砍一条街还计划对奥姆杜尔内进行严格的筛选和检查,找出那头可以血肉变形,甚至可能有依附在其他人类身上的恶魔。 而这个行动需要大量的人手。 在接下来几天时间内,更多的蓝旗军部队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奥姆杜尔周边的驻防地,训练营乃至更远的边境哨所,在最高优先级命令的催促下,昼夜兼程赶来。 第二支抵达的是一个不太完整的精锐步兵团,近一千五百人,装备更为精良,甚至携带了十数门的轻型野战炮。 他们迅速接替了部分先期部队的城门封锁任务,并将控制区域向内推进,开始构筑第二道,更精细的街区隔离线。 紧接著,一支包含两个轻步兵连,一个火枪队和少量骑兵侦察单位的混合编制的快速反应大队,也风尘仆仆地开入城内。 他们被赋予机动任务,随时准备扑向筛查中发现的「热点」区域,或应对可能发生的,超出普通封锁部队处理能力的突发事件。 城市的街道上,蓝旗军士兵的身影骤然密集起来。 深蓝色的制服,闪亮的盔甲,沉重的脚步声,构成了压倒性的视觉和听觉符号。 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在士官和低级军官的带领下,进驻各个划分好的网格,设立路障,张贴告示,驱散非必要聚集的人群。 然而,奥姆杜尔并非无人之野。 这是一座拥有数十万居民,商贾,水手,劳工的活生生的城市。 骤然降临的军事管制,粗暴的征用,以及日益收紧的行动限制,早已在普通市民中积累了巨大的压力,困惑与不满。 当全副武装的士兵试图深入每一条小巷,每一片居民区,执行那细致到令人室息的筛查准备时,冲突的火星终于开始进溅。 冲突首先在码头区与新城区交汇处的「渔网巷」区域点燃。 港口城市总是鱼龙混杂的,哪怕是巴格尼亚王国也没办法例外,因为港口物流和人流量太大了,相关利益方太多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灰色领域应运而生。 渔网巷,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这里巷道狭窄如迷宫,建筑低矮拥挤,是无数码头工人,小贩,走私者和地下帮派,还有逃亡马孔人的栖身之所。 蓝旗军一个步兵连与一队来自两个教派的祭司奉命在此设立第六号筛查准备站,并清理出一片足够搭建临时检测棚的空地。 带队的是个面容刻板的中尉,他得到的命令简单直接。 「清除障碍,建立控制,必要时,可以使用致命武力维持秩序,一切以建立筛查点为优先。」 起初的推进还算顺利,士兵们用矛杆敲打著歪斜的木门,大声命令居民暂时离开住所,到主街上去登记。 巴格尼亚的权威驱使著大多数人下意识服从,他们拖家带口,抱著寥寥家当,被驱赶到巷口。 港口这里早就准备了充足的吃喝,还有衣物,这些都是免费的,并且还有神殿的祭司说,在检查完之后,会有生活礼品送上,作为耽搁他们正常生活的补偿。 在这样的情况下,普通人的抵触心理并不强。 但当士兵们试图进入渔网巷的更深处的时候,却遇到了抵触。 「军爷,里面就是些破渔网和烂木头,没什么好看的。」 一个脸上带疤的帮派头目堵在一座仓库门口,身后站著十几个手持鱼叉,砍刀和短棍的帮众,他们眼神凶狠而警惕。 「这地方的货物都没有任何违禁品,街坊都清楚,您要设点,主街那边宽敞得很。」 中尉面无表情。 「奉联合指挥部命令,此区域所有建筑必须清空检查,让开,否则以妨碍军务,危害王国安全论处。」 「论处?吓唬谁呢!」 另一个暴躁的年轻帮众啐了一口。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趁机抢东西!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中尉甚至没有再看他们第二眼,只是向后微微退了一步,同时举起了右手。 站在军官身后的蓝旗军士兵,在他手臂挥下的,便齐齐将扛在肩膀上的燧发枪取下,对著前方的乌合之众开火。 狭窄巷道里,枪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 站在最前面的疤脸头目和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帮众,叫著向后倒去。 近距离挨了排枪的射击,这些家伙是死定了,哪怕是有急救医生在现场,也救不回来他们。 开枪过后,帮派分子们被打懵了,他们没想到对方连一句多余的警告或谈判都没有,直接就下了杀手。 短暂的死寂后,是受伤者的哀嚎和幸存者惊恐的怒吼。 「他们杀了老大!」 「跟这些蓝皮狗拼了!」 「跑啊————」 事实上,不管剩下的帮众想要做什么,逃跑,拼命,原地发愣,都已经改变不了他们的结局。 「第二排,自由射击,其余人,上前!」 中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枪声第二次响起,这一次几乎将剩下的帮派成员全部射杀,而等待其他装备冷兵器的蓝旗军士兵上前的时候,就只能给瘫在地上的垃圾补刀了。 只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十几具尸体便横七竖八地倒在仓库门前和巷道里。 没有了阻碍,中尉成功的走进仓库,里面果然堆放著不少来历不明的货物箱,还有一些神色惊慌,显然是躲藏在此的闲杂人等。 他没有立刻审问,只是命令士兵将所有人控制住,并开始搜查。 当士兵们将那个最先被火枪击毙的疤脸头目的尸体拖到空地上,准备与其他尸体一起暂时堆放时,一名随军行动的大地母神祭司皱了皱眉。 「等一下。」 祭司上前,示意士兵退开,他取出一小瓶标准配发的圣水,拧开盖子,将其中大约三分之一,直接浇在了疤脸头目血肉模糊的胸口弹孔处。 「嗤————」 一阵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 弹孔周围的血肉竟然冒起了淡紫色烟雾,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被圣水浸染的伤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士兵们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举起了武器。 祭司也吓了一跳,但他强作镇定,接著拿起一整瓶圣水,全部倾倒在了尸体的头部和上半身。 这一次,反应更剧烈了! 只见尸体胸腹部的伤口处,皮肉诡异地翻涌起来,仿佛下面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钻动。 紧接著,几团拇指大小的肉团,挣扎著从伤口中「挤」了出来! 这些肉团暴露在空气和圣水的作用下,表面迅速变得焦黑,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但它们依然在扭曲,试图向旁边「爬行」,甚至其中一团伸出了细丝般的触须,试图抓住地面。 「污秽之物!」 祭司失声叫道,脸色煞白。 「倒更多的圣水!」 中尉连忙下令,距离最近的几名火枪手毫不犹豫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往尸体倒去,更多的「滋滋」声响起,尸体表面仿佛被轻微的酸液腐蚀,冒出更多淡紫色的烟雾。 一些更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状物从皮肤毛孔中被「逼」出,然后在圣水中消融。 「放火,把尸体给烧了!」 中尉的命令刚落,立刻有士兵从随行的辎重车上拖下一小桶火油。 两名士兵将火油抬到尸体旁,用斧头敲开桶盖,将里面的粘稠液体浇在疤脸哈桑的遗体,一名手持火把的士兵上前,毫不犹豫地将火把丢在浸透火油的尸体上。 「轰!」 火焰腾起,贪婪地吞噬著布料,皮肉和那异质的残留物。 火光在狭窄的巷道里跳跃,映照著士兵们冰冷肃穆的面孔和周围建筑投下的扭曲阴影 第675章 我的权力无限大 第675章 我的权力无限大 审判庭审判官在巴格尼亚王国内,理论上有著近乎无限的权力,但是理论归理论,现实归现实。 狂砍一条街命令蓝旗军进行这样肆无忌惮的封城和搜查的行为,必然会引来反击。 在渔网巷的插曲并非唯一。 审判庭的临时指挥部设在港口区一个被清空的仓库里,帆布隔出办公区域,地图和文件堆满长桌,空气中弥漫著油灯,汗水和木料的气味。 狂砍一条街正与几名蓝旗军的军官低声商议下一步筛查的优先级,沉重的脚步声和略显激动的谈话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三名身著考究的市政袍服的男人,在一名面色为难的旗军卫兵看似引领,实则无法阻拦的情况下,径直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略有些肥胖的中年人,他佩戴著奥姆杜尔港税务官的徽记,旁边两人分别是港务局的一位副主管和市政厅的一位书记官。 他们脸上混杂著焦虑,愤怒。 「审判官大人!」 税务官声音洪亮,带著质问的语气。 「我们必须得到一个解释,您的封城令和这些————这些军管措施,已经让港口彻底瘫痪了,船只无法进出,货物堆积,您知道这会对王国的海洋贸易造成多大打击吗? 最重要的是,这影响了前线的军资供应,这绝非常态可以持续!」 港务副主管也紧跟著开口,语气稍微克制但同样急切。 「大人,港口运作有自身的规程和周期,突然间的封锁影响非常大,还有那些被征用的船只和车辆,所有者们怨声载道———— 书记官则更直接地表达了某些势力的不满。 「城里的商人和行会,乃至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对这种毫无预兆,无限期的全面管制深感不安。 这严重干扰了正常的生活秩序和商业活动,审判庭虽有职权,但也需考虑民生与稳定,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期限,以及————以及如此兴师动众的**确切理由!」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几名蓝旗军军官皱起眉头,狂砍一条街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油灯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平静的自光扫过三名官僚,那目光里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几件需要评估的物件。 「理由?」 他的声音不高,却成功压过了对方的嘈杂。 「我以为,前五天的防空炮火和持续不断的警报,已经足够清晰。」 「那场袭击?我们听说了,但恶魔不是已经被炮火消灭了吗?」 税务官急切道。 「就算有残留,也不至于————」 「你们为什么不看我发给市政厅的通知?」 狂砍一条街打断他,接著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用油布包著,密封严实的小金属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垫著吸水的圣盐,中央固定著一小块焦黑,扭曲,介于岩石与腐败血肉之间的物质。 东西不大,仅有核桃大小,但表面依然残留著诡异的暗红色纹理和细小的孔洞。 他将其向前一推,放在桌边。 「这是从卸货广场炮击核心区提取的残留物,经过十七种试剂和三种神术检测,确认其仍具备极微弱的活性反应,已经确定了,只要接触到有活性的血肉,不管是人类,还是一只狗,它就将依附进去,进行寄生,并影响其思维。」 三名官僚下意识地凑近,听到狂砍一条街的话后,港务副主管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褪去。 狂砍一条街又拿起一份刚送来的报告,啪地一声扔在桌上,正好翻到某一页。 「渔网巷事件初步报告,在镇压武装抵抗过程中,击毙匪首一名,其尸体经圣水泼溅测试,伤口处析出具有自主蠕动能力的活性污染肉团,对火焰焚烧产生异常声效反应,同区域另有两具尸体呈现轻微污染迹象。」 他抬头,自光带著嘲笑。 「这意味著,那头恶魔领主不仅可能未死,它甚至在尝试著以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潜伏甚至寄生在人体内。」 他每说一句,三名官僚的脸色就白一分。 「至于期限?至于对贸易和军资的影响?」 狂砍一条街绕过桌子,指著地图上标出的主要运输干道和码头泊位。 「在那头恶魔被确定完全击杀,它遗留的影响被百分比清除之前,封锁不会解除。 这必然影响贸易,也在所难免。但,对前线军资的供应,不会因此中断。」 他转向三人。 「我已经与军务部的特使进行协商,所有已在港的运输军用物资的船只,经快速检疫和重点检查后,可在海军军舰护航后,优先出港。 民用及商用船舶,则一律暂缓,牺牲部分商业流通,确保军资动脉不被污染,这是可以接受,也必须接受的代价。」 「这————这太武断了!」 税务官脸色涨红,显然无法接受这种简单粗暴的「代价论」。 「港口运作牵一发而动全身,您这样区分,会彻底打乱整个物流链条,后续影响————」 「武断?或许吧,我的决定不会改变,以克里斯陛下之名————」 狂砍一条街打断了税务官的争辩,他将手伸向自己怀中,取出一个以深红色蜡封,印有王室纹章和审判庭最高印记的羊皮纸卷筒。 他并未立即打开,只是将其轻轻放在桌上,那鲜红的蜡封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奥姆杜尔港税务官,港务局副主管,市政厅书记官。」 狂砍一条街的声音平稳,连著三人的头衔。 「你们质疑我的权限,质疑我处置危机的方式,那么,请见证此物。」 他解开卷筒的丝带,让羊皮纸在油灯光下展开,上面工整的文字密密麻麻,但最上方一行加粗放大的标题,以及末尾那枚鲜红的,不容错认的国王火漆印,足以让任何熟悉王国文书体系的人瞬间明白其分量。 【兹授予审判官狂砍一条街,为应对奥姆杜尔港突发之重大超凡威胁,特设领主审判官之临时职衔,并赋予其于危机处置期间,享有包括全权军事指挥,物资统筹,市政临时管辖,及特别司法裁定在内的最高权限。 此令自签署日起生效,至威胁解除,由我撤销为止。】 下面是克里斯陛下凌厉的亲笔签名,文件的日期是一天日之前。 狂砍一条街将文件正面转向三名官僚,确保他们能看清每一个字,尤其是「领主审判官」和「最高权限」的字样,以及那枚象征王权的双头鹰和闪电纹路的火漆印。 「以克里斯陛下之名,以审判庭的权威————」 狂砍一条街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中回荡,就像是铁锤与铁砧互相敲击一样。 「我现在不是以普通审判官的身份与你们对话,我,是陛下亲授的领主审判官,我的命令,即为巴格尼亚王国的临时法典,我的判断,即为对现状的唯一裁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瞬间苍白的脸庞。 「封锁,搜查,征用,筛查————这一切,皆在此授权范围之内。你们所谓的流程,影响,代价,在陛下赋予我的最高权限面前,需重新定义。 你们的职责,也从管理日常,转变为无条件协助我行使这一权限,以最快速度消除威胁,恢复城市安全————这才是此刻对王国最大的负责,对前线最根本的支持。」 三人张著嘴,眼睛死死盯著那份文件,尤其是国王的签名,他们不停地吞咽著口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 狂砍一条街将文件缓缓卷起,重新系好,动作依旧平稳,仿佛只是收起一件普通文书。 「你们明白了?我需要的是执行,是效率,是排除万难达成净化目标。而不是解释,不是讨价还价,更不是————阻碍。」 最后两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税务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 「明————明白了,领主审判官大人,我们————我们必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港务局将,将确保一切配合您的安排,优先保障军资通道。」 港务副主管连忙接口,声音谄媚。 书记官也连忙跟著躬身。 「市政厅上下,唯大人之命是从。 11 「很好。」 狂砍一条街不再看他们,将卷筒放回怀中,转身重新面向地图。 「去做你们该做的事,记住,效率。 我没有耐心等待第二次说明。」 三人如蒙大赦,连声称是,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或质疑,几乎是跟跄著退出了仓库,来时那股兴师问罪的架势早已荡然无存。 仓库内恢复了平静。狂砍一条街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渔网巷」附近的标记上,对旁边一名等待的军官说。 「通知那些接到任务的国王近卫们,让他们按计划对关联下水道进行净化,如果受阻,你们就把普通人撤出来,给予补偿和检查后,安置出城,让他们把地方全都给烧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就像是在讨论等会晚餐要吃什么那样,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命令会导致什么结果,会死多少人。 第676章 恶魔与雕像 第676章 恶魔与雕像 尘埃在午后的光柱中缓缓沉浮,被房屋的主人搅动得上下奋飞。 一个男人在窗户边上来回走动,脚步时快时慢,毫无规律,他的影子被阳光拉长,缩短,扭曲,像另一个焦虑的鬼魂,在地板上焦躁地摩擦。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异常的紧迫感,仿佛有根看不见的弦在他脑内越拧越紧。 「得走————必须走————出城,对,出城————」 他猛地停在窗前,撩起厚重的亚麻布窗帘一角,窗外是对面邻居家安静的砖墙,以及一小片被严格管制的街道。 一队蓝旗军士兵正巡逻经过,盔甲和武器的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窗帘落下,挡住外界的视线。 「不能走大门————检查————圣水————他们能看出来————」 他转身,又开始踱步,这次是急促的小碎步,从壁炉边走到餐柜,再折返。 他的眼神空洞,瞳孔偶尔会不自然地放大,焦点涣散,仿佛在「看」著某个并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遥远而扭曲的目标。 他的妻子安娜端著一盘洗净的苹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样子,担忧地蹙起眉。 「卡尔?你怎么了?从昨天起你就————心神不定的,是工坊的活计出问题了?还是担心封城的事?」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卡尔像是没听见。 他停在那副粗糙的,描绘著奥姆杜尔港帆船景象的木刻画前,手指神经质地抠著画框边缘。 「出城————港口————不,港口封锁了————水路不行————走陆路————东门?北门?哪个检查松一点?————」 「卡尔!」 安娜提高了声音,走到他面前,试图抓住他的手臂。 卡尔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才意识到她的存在。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迷茫,像不认识她一样,但随即又被那股焦灼的情绪淹没。 他甩开她的手,带著一种陌生人的疏离。 「别管我,安娜,我得想想————我得出去。」 「出去?去哪里?现在全城封锁,出城要经过那些可怕的检查,而且,我们在这里有家,你的工作也在城里,所有东西都在这里!」 安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不解。 「你到底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还是听到了什么谣言?」 「家?工作?」 卡尔重复著这两个词,语气里充满了怪异,仿佛第一次思考它们的含义。 他低头看著自己粗糙的,沾著木屑和油漆斑点的手————一双做了三年细木工的手。 这双手能巧妙地榫接木材,雕刻出细腻的花纹,此刻却在他眼前微微颤抖。 「不重要————都重要了————这里不对————空气不对————墙————挤压————」 他用手掌按压著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并没有物理上的疼痛,却有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搅动的恶心感。 安娜惊恐地看著他。 她这个时候注意到丈夫的脖颈侧面,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些,微微隆起,像是个陈年的旧疤,但她不记得卡尔那里有过伤口。 当她仔细看时,似乎————那「疤痕」的纹理在极其缓慢地,极其细微地————蠕动? 她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又好像只是光线错觉,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卡尔不再理会她,又开始绕圈。 他走到卧室门口,探头看了看里面安静睡著的五岁小女儿,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有某种属于「卡尔」的东西挣扎著要浮上来,但立刻就被什么东西拖拽下去。 「离开————必须离开————不能待在这里————它会找到————不,是我们要离开————」 他的呢喃开始出现逻辑混乱和代词混淆。 「去外面————去没有墙的地方————去————适合生长的————」 卡尔走到工作台旁,上面还摊开放著他几天前绘制到一半的家具图纸,以及几件做到一半的木工零件。 他的目光掠过这些曾经让他全神贯注,引以为傲的东西,如今却像看著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他的手无意识地抓起一把锋利的凿子,指腹摩挲著冰凉的金属刃口。 安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他要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他只是握著凿子,眼神空洞地盯著它看了几秒,然后随手扔开,仿佛那只是块碍事的废铁。 他真正在「看」的,是透过墙壁,透过屋顶,直指城外某个方向的,只有他被侵染的感知才能「嗅到」的————某种「呼唤」? 「走————今天就要走————想办法————翻墙?下水道?————」 他的计划支离破碎,充满不切实际的妄想,但又透著一股被非人的偏执。 他的所有社会属性,丈夫,父亲,工匠,市民,都在这种没来由的想法面前,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消融。 他不再是那个担心生计,爱护家庭的卡尔。 安娜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著丈夫像困兽一样在熟悉的家里打转,嘴里念叨著疯狂的,自我毁灭的话语,却对他身上发生的变化无能为力,甚至无法理解。 她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吞噬著她所爱的那个男人,留下这具空洞,焦躁,被未知恐怖驱使的躯壳。 卡尔终于停在了门口,手放在粗糙的木制门闩上。 他背对著安娜,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与体内某种指令做最后的,徒劳的对抗。 「我————得走了。」 他最终说道,声音嘶哑,不再有呢喃,而是某种下定决心般的,空洞的宣告。 然后,他拉开门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奥姆杜尔午后森严的街道,走向未知的道路,留下身后曾经温暖的家,和一位心碎而恐惧的妻子。 卡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城,但是,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出去,离开这里。 而就在他出门不久,港口那边就传来了闷雷般的爆炸声,以及从天而起的浓郁黑烟。 狂砍一条街站在临时指挥部顶层的瞭望台,手持黄铜望远镜,镜筒稳稳对准港口区升起的浓烟柱。 爆炸的闷响余波还在城市建筑间回荡,惊起远处钟楼一片慌乱的飞鸟。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愈发冷峻的凝重。 「方位?」 他问。 身边一名蓝旗军军官迅速对照地图。 —— 「报告长官,初步判断是第七号码头外侧的旧检疫隔离仓库区,靠近渔网巷封锁带边缘。」 「伤亡?火势?」 「驻防该区域的第三连已经赶往控制并灭火,仓库原本已清空,暂无平民伤亡报告。 但————爆炸威力不小,可能波及相邻的货运栈桥和部分泊位。」 狂砍一条街放下望远镜,转身大步走回指挥部室内。 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奥姆杜尔地图,此刻在他看来,仿佛一张布满隐疾的皮肤,而港口那团黑烟,只是一个刚刚鼓胀起来的毒疮。 「命令,港口区所有非直接参与救火与警戒的部队,立即进入一级战备。增派两个净化者小队前往爆炸现场,携带最高规格防护与检测设备。 通知海军分舰队和海神的祭司,加强对港口水域,特别是爆炸点附近水下的监控,任何一条狗一样大的鱼,都不准离开。 我怀疑恶魔的血肉除了可以寄生人类之外,还能寄生体积较大的动物和鱼类。」 他语速极快,命令清晰。 「另外,通知大地母神与农业女神教会,我需要至少三名高阶祭司或圣武士,携带圣物,即刻前往现场进行大范围驱邪探知仪式。」 军官记录著,忍不住低声问。 「审判官大人,您认为这是?」 「这不是意外。」 狂砍一条街走到他的临时书桌前,上面除了地图和报告,还有一个上了锁的金属文件箱。 他打开箱子,从最底层取出一份用黑色皮革封装的卷宗,旁边用汉语标注:腐渊主母.莫尔嘉。 「审判庭总部共享的绝密档案,」 他展开卷宗,看著里面的内容。 「腐渊主母,恶魔领主,它最麻烦的特性,并非纯粹的破坏力,而是它那可以变形和分裂,以及吞噬其他生物的血肉特征。」 他指向一份记录。 「来自未知者的情报提供,莫尔嘉被重创后,它可以分裂成为成千上万个小块血肉,这些血肉碎块,即便脱离本体,也保持著极低的活性和强烈的聚合」或寻找新宿主」本能。 可以像寄生虫一样潜入生物体内,它会微妙地影响宿主的思维,使其产生离开当前环境,前往某个特定地点或与其他碎片聚合的冲动。 被莫尔嘉血肉感染的人类,他们外表正常,行为略有异常但不易察觉,当寄生者数量足够多的时候,某个特定信号会触发,所有被感染者会聚集在一起,互相融合,变成一团巨大的,具有初步意识的血肉怪物,进而让恶魔领主复生。」 狂砍一条街合上卷宗,目光投向窗外港口方向的黑烟。 「渔网巷那个黑帮头目,只是最粗糙,最显性的感染表现,所以圣水反应剧烈,但更深入的感染,可能简单的浇圣水已经没用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指挥部里所有停下工作,凝神倾听的军官和文员,声音沉重而清晰。 「记住,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头只会横冲直撞的怪兽,而是一个精通潜伏,渗透,并且能够将整座城市居民转化为其延伸肢体或储备食粮的恶魔领主,深渊之母,莫尔嘉。」 「我们的密集炮火只能消灭它的主体,但是在濒死的时候,它主动将主体分散,潜伏。」 他手指敲击著桌面。 「现在的爆炸,可能是某个较大碎片的活性在故意制造的混乱,为了掩盖其他碎片的活动,或者测试我们的反应。」 「筛查的难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我们现在要找出那些看起来完全正常,但思维已经被悄然扭曲,体内埋著定时炸弹的市民。」 狂砍一条街的眼中闪过寒光。 「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它的根须,已经在这座城市的血肉中,扎得比我们想像的更深,更广。」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新的,更加严酷的命令。 「筛查程序升级,让搜查人员携带克里斯的雕像出门,一旦出现抗拒跪拜雕像的人,无论其表面检测是否通过,一律列为深度观察对象,送入由两个教会圣武士直接看守的特殊隔离间。 进行包括但不限于连续圣水沐浴,精神抗性测试,乃至————让医生用对他们进行深度体检。」 「同时,加大对下水道系统,废弃建筑,地下储藏室等阴暗角落的搜查力度,尤其是爆炸点周边区域。 莫尔嘉的碎片可能倾向于在这些地方聚集或孵化。」 命令冰冷而细致,让指挥部内更加的沉默。 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著原本就已紧张的筛查将变得更加侵入性,更可能引发误判和恐慌,但没有人提出异议,狂砍一条街展示的资料档案和眼前的爆炸,已经描绘出一幅足够骇人的图景。 一旦真被深渊之母莫尔嘉搞成了它的复活,这座城市就真的完了。 命令以惊人的速度被转化为行动。 小型的克里斯的雕像订单被快速下达到城中的手工者们,不管是木匠,还是石匠人,甚至是泥陶匠的手中,突如其来的大额订单,加上高额的酬劳,让他们自愿连夜加班加点干活。 第二天,新鲜出炉的小型克里斯雕像就陆续下发到每一个筛查点和巡逻小队。 新的筛查流程立刻增加了这一环节,在圣水淋浴和饮用,以及初步询问后,被筛查者需在士兵和祭司的注视下,跪拜国王雕像,并触摸其基座上的王国徽记,同时重复简化的忠诚誓言。 拒绝,或表现出明显犹豫,厌恶,恐惧等异常情绪者,立刻会被重点标记。 然而,出乎狂砍一条街预料的是,强制跪拜国王雕像的命令,并未在市民中引发大规模的公开抵触或混乱。 恰恰相反,当第一批小型克里斯雕像出现在筛查点,并由士兵和祭司宣告这是「向伟大的守护者,巴格尼亚王国全体公民的父亲,克里斯陛下宣誓忠诚与纯洁」的必要环节时,民众的反应几乎是一边倒的接受,甚至迅速演变为一种自发的,近乎狂热的拥护。 第677章 小偷和雕像 第677章 小偷和雕像 「有点无聊啊————」 「污喵王」百无聊赖地蹲在街道的角落里,东张西望的他像一个小偷。 「特喵的,早知道今天晚上没有什么刁民出门,我就不接夜间巡查任务了————」 奥姆杜尔的夜晚有点宁静过头,宵禁令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港口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映照的天空。 污喵王被分配的区域是渔民区,这里巷道狭窄曲折,建筑拥挤,是筛查工作也感到头疼的地方。 除了玩家之外,蓝旗军也不太爱在这里进行夜间巡逻任务。 蹲了一会,觉得继续蹲下去也不是办法的污喵王,便站了起来,到处乱转起来。 巡逻任务有固定的路线,但是污喵王不爱按照任务指示走,他更喜欢走街串巷,去阴暗的地方,那里更加危险,更加的刺激。 污喵王乱跑一通,跑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的地方,而在他转过一个堆满废弃木桶的角落时,眼角瞥见一条更窄的岔巷里,有黑影快速一闪。 污喵王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的他立刻熄灭了手中提灯那微弱的光线,侧身贴在冰冷的砖墙上,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玩的游戏多了,经验丰富的污喵王知道如何在阴影中移动而不会被发现,因此,急于赶路的家伙,并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小尾巴。 远远缀著,保持著刚好不跟丢的距离,利用转角,门洞和堆积的杂物隐蔽身形的污喵王,借著月光观察著前面那个家伙的外貌。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带兜帽斗篷,身形中等,步伐急促但落点很轻,尽量避免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声响。 这个污喵王感到一阵混合著紧张与兴奋的————难道自己运气不差,今天晚上的巡逻任务,居然能撞上了一个可能的感染者? 并且看样子,这个感染者的理智很清醒,手脚也麻利,显然是一个高级货啊。 他们穿行在迷宫般的巷道里,越来越深入旧城区废弃的边缘地带,这里破损的房屋增多,空气中弥漫著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 污喵王逐渐兴奋起来,以至于他的掌心微微出汗,他开始幻想自己跟著这个寄生者,进而找到对方的老巢,然后冲上去将对方全部杀光,进而让自己在审判庭内走上了升官发财的人生癫峰! 想想就让人兴奋得不能自已啊。 终于,前方那人停在了一处死胡同的尽头,那里堆著坍塌过半的砖石,背后是一堵高大的,长满苔藓的旧城墙。 那人左右张望了一下,尽管污喵王确信自己藏得很好,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只见那人抬手,有节奏地敲击了几块看似普通的墙砖。 短暂的寂静后,墙根下一块看似沉重的,覆盖著藤蔓和垃圾的木板被从里面悄无声息地移开,露出一个黑默的洞口。 另一道人影从洞里钻出,两人迅速靠近,低声交谈起来。 污喵王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秘密接头,这肯定是感染者之间的聚集,或者是在传递信息! 果然有大鱼啊! 污喵王小心翼翼地又靠近了几步,躲在一堵断墙后,竖起耳朵努力捕捉著夜风带来的只言片语:「————带来了吗?」 这是那个穿斗篷的人,声音沙哑。 「当然,货很硬,今天刚从东区第三筛查点请出来的————」 另一个声音更尖细一些,带著市侩的精明。 「成色怎么样?底座铭文清晰吗?」 「绝对清晰,手工匠人连夜赶工的第一批,大理石材质,它表面的圣油都还没干透呢,非常的神圣,为了它,我可差点被那些蓝皮狗发现————」 「少废话,价钱是多少?」 「现在查得紧,风险大,老规矩,再加三成。」 「这不合规矩!」 「嗨兄弟,现在这东————呃,这圣物可是抢手货,供不应求的那种! 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请一尊回家日夜供奉,求个平安,但市场上压根买不到,蓝皮狗全包了————」 污喵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于是冒险探出小半个头,借著极其微弱的月光和远处港口残余的火光映照,看向那两人和其手中正在交接的物品。 只见那个从洞里钻出来的人,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穿斗篷的人迫不及待地接过,掀开粗布一角查看。 借著玩家良好的实力,污喵王看清了,那是一个雕刻得略显粗糙但特征分明的小型人像,雕像表面似乎还泛著一层油脂般的光泽,可能就是他们说的「圣油」。 穿斗篷的人满意地点点头,迅速将雕像裹好塞进自己怀里,同时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递给对方。 对方掂量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钱币碰撞声,嘿嘿低笑两声,身手敏捷地又钻回了那个地洞,木板随后被拉上,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穿斗篷的人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然后快步沿著来路返回,很快消失在巷道阴影中。 只剩下污喵王一个人僵在原地,背靠著冰冷的断墙,正在发呆。 这他妈的是怎么一回事啊? 站了一会,他终于回过神来。 「他妈的,蚊子腿也是肉,来都来了————」 污喵王咬著牙,有些恼羞成怒的转身,他像之前一样,利用阴影和断壁残垣重新缀上那个穿斗篷的身影。 就在穿斗篷的人即将走出这片废墟区域,踏入一条相对规整但依旧无人的后巷时,污喵王加速奔跑起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嚓嚓」声。 前面的人明显一惊,猛地回头,兜帽下露出一张惊慌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看到身穿手持战锤的污喵王疾冲而来,瞳孔骤然收缩,第一反应不是反抗,而是转身就跑,同时下意识地捂紧了怀里————那里藏著刚买来的雕像。 「站住,别跑,审判官!」 污喵王大声叫喊起来。 他叫这句话本来的意思,就是警告附近的人别出来看热闹,就像是现实中的警察追小偷的时候,会大喊警察,其用意就是提醒前面的吃瓜群众,而不是觉得小偷会老实停下来。 然而,在污喵王大喊的时候,这个本来应该逃跑的人却真的老实停了下来。 他甚至还转过身,面对著追上来的污喵王。 污喵王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战锤横在身前,警惕地打量著他。 「你————你刚刚跑什么?」 污喵王自己都有点懵,这跟他预想的追逐战不太一样。 那个穿著斗篷的中年男人喘了几口气。 「我刚刚以为你是马孔人呢————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你这样冲出来————」 「那你怎么停下来?」 「马孔人不会说这么好的,一点口音都没有的汉语。」 男人理直气壮,让污喵王都有点不会了。 他上下打量著对方,这人大概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带著长期劳作的痕迹,手指关节粗大,显然长期进行劳动,不像是个喜欢不劳而获的惯犯。 污喵王被对方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甩了甩头,试图把思路拽回正轨,管他什么口音不口音,眼前这人行为可疑是事实。 「少废话————」 污喵王重新端起审判官的架子。 「你刚才鬼鬼祟祟在做什么?怀里藏了什么?拿出来!」 斗篷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稍微挺直了背,小心翼翼地,甚至带著点庄重感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粗布包裹。 「审判官大人,您看————」 他声音压低了,却透著一种献宝般的激动。 「是————是克里斯陛下的神像!」 他一层层揭开粗布,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很快,那尊在微弱月光下泛著油脂光泽的粗糙石像完全显露出来。 确实是克里斯国王的造型,王冠,权杖的轮廓依稀可辨,底座上刻著双头鹰徽记。 「我刚请到的。」 男人解释道,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光。「花了我整整三个月的工钱呢!」 污喵王凑近了些,借著月光仔细打量。雕像做工确实不怎么样,边角没打磨好好,还有些毛糙,所谓的「圣油」闻起来也就是普通的廉价油脂混合了点香料,但男人的态度却虔诚得近乎狂热。 「你半夜三更跑到这种地方,就为了买这个?」 污喵王狐疑地问,手指了指雕像。 「筛查点不是有跪拜环节吗?为什么要私下买?」 男人闻言摇了摇头。 「大人,筛查点白天只让我排队去拜一下,那只是拜一下————」 他摩挲著雕像冰凉的表面。 「要是我家里有神像,我就可以一天拜三次,早上,中午,晚上都能拜!」 污喵王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搞什么鬼,一天拜三次,你膝盖不疼啊? 「要买神像,那你为啥鬼鬼祟祟的?」 污喵王语气生硬地问。 「躲蓝皮狗,他们看到我,可不就抓走我了吗?」 「这神像有什么特别的?等过一段时间,找工匠定制,或者是去供销社买不行吗?」 「这哪能一样啊!」 男人立刻挺胸,仿佛受到了冒犯。 「这可是今天刚从东区筛查点请出来的第一批圣物,是匠人们连夜赶工,用上好大理石雕的,雕完后还受到很多人祈祷的圣物,可是有大神力的!」 污喵王闻言,顿时心里一阵无语。 「你知道私购,甚至盗窃管制物资,是什么罪名吗?」 污喵王试图用律法敲打他。 男人愣一下,他理直气壮的询问。 「啊,这有什么问题吗?我花钱买东西,又不是偷的。」 「可是,卖给你东西的那个人,是偷的————」 「那不管我事,我又不是小偷,克里斯陛下都不反对,我肯定没错。」 男人转身指著背后。 「大人要抓小偷的话,我知道那个小偷住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哦,小偷的赏金多少?」 污喵王被男人的神奇逻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很想对著男人说,自己就是克里斯派来阻止他的使者,购买赃物就是一件不对的事情。 但是吧,污喵王看著这个男人朴素的装扮,还有他刚才那句「花了三个月工资」的话,这让污喵王有点挠头啊。 这是一个朴素的无产阶级劳动者,他虽然有点迷信,有点蠢,会拿三个月工资去买一座没啥用的雕像,可是要是把人抓了,雕像没收了,这会不会不太合适? 不抓? 这明显是非法交易,购买赃物,还涉及军用管制物资,规矩摆在那儿。 他挠了挠头,决定换个思路。 「你先别管抓不抓小偷,赏金不赏金的————我就问你,这雕像,你说它有大神力,到底有啥用?」 提到这个,汉克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看,尽管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充满了热切和某种分享秘密般的兴奋:「大人,您可别不信,陛下真的在保佑我们!」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数。 「拜陛下可以辟邪! 码头区那边,老水手们都传遍了,靠近第七码头那片,前阵子不是有怪声还有怪味吗? 听说就是邪物在作祟,后来,有人把克里斯陛下的圣像请到家里,供在朝那个方向的最高的架子上,然后有一天晚上,圣像发光了,异味就没有了!」 汉克继续滔滔不绝。 「然后还有,我之前隔壁工棚的老乔,他婆娘自从封城后,整天疑神疑鬼,晚上睡不著,总说听到墙里有东西爬,吓得够呛。 老乔有手艺,自己做了一尊小雕像放在他婆娘枕头边,然后他婆娘现在晚上能睡安稳觉了!」 污喵王嘴角抽了抽,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心理安慰剂效应啊。 「你说那个老乔能做雕像,为什么你不找他做?」 「他做的,哪有被人祈祷了上千次的圣物好啊。」 男人反驳道。 看著汉克那张写满虔诚甚至带了点狡黠的脸,污喵王彻底无语了。 得,这家伙的逻辑闭环了,官方雕像因为经过多人祈祷所以有「神力」,私人做的就没那味儿。 这哪是买雕像,这是买「开光」和「香火」啊! 他叹了口气,感觉跟这位脑回路清奇的仁兄再掰扯下去,自己的智商也要被拉到同一水平线,然后被其丰富的经验打败。 「行了行了————」 污喵王不耐烦地摆摆手。 「汉克是吧?你的歪理邪说我都听够了,你快滚吧,别让我在晚上看到你第二次,不然你给我去蹲大牢去!」 现在的晚上真不适合出门,特别是汉克还特别喜欢走小路,这就更不安全了————容易撞上恶魔领主的血肉啊。 汉克闻言,便抱紧雕像就跑,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污喵王站在原地,看著汉克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叫什么事儿————这憨逼。」 他低声吐槽了一句。 放走一个购买赃物的「信徒」,这决定做得他自己都有点别扭,但把那么个憨憨扔进牢里,似乎又有点————不值当。 蒜鸟,蒜鸟———— 不过,买东西的可以放走,那个卖货的地老鼠可不能放过,这可是今天晚上唯一的业绩啊! 污喵王转身就朝著刚才那个隐藏地洞的废墟方向快步走去。 很快,他走到一个有固定哨卡的十字路口。 值夜的下士和士兵们都在,看到污喵王过来,他们连忙迎了上来。 「审判官大人————」 下士迎上来问道。 「发现一个小偷的藏身之地,来几个人跟我去抓那个小偷。」 「大人,您要几个人? 「你,再带上两个人,够用了。」 污喵王指示道,他很快带著人去到那个贼窝,然而,不知道是小偷运气好,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当士兵钻进去那个窝点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座没被带走的克里斯小雕像。 这叫污喵王那个气啊,他恨不得那个小偷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好给他几鞭子。 第678章 苦逼的恶魔领主 第678章 苦逼的恶魔领主 临时指挥部的电灯彻夜长明,照得狂砍一条街的面孔苍白————他的白,也不是因为灯光问题,而是因为面前这些堆积起来、约莫有四五百份的简报。 这是关于各筛查点,临时仓库,甚至巡逻队物资箱中,克里斯雕像失窃或「不明原因缺失」的报告。 看到这些,狂砍一条街都有点被气笑了。 这些蓝旗军的家伙,干私活的真是一点都没有想过避著人啊。 自从昨天晚上污喵王汇报有一座克里斯雕像丢失,狂砍一条街心血来潮看了下配发下去的雕像数字,然后就发现不对劲————这下发的雕像都快有五千座了,怎么还不够? 出于好奇,狂砍一条街下令让下面的蓝旗军检查站,巡逻队汇报一下目前克里斯雕像的情况————然后,今天晚上,狂砍一条街就得到了这些报失简报。 不过,虽然被气笑了,在冷静之后,狂砍一条街还是摇了摇头,抬手让人把这些简报带下去,准备丢进炉子内烧了。 水至清则无鱼,算了。 根据狂砍一条街的了解,这些蓝旗军的建立,本来就是为了镇压米尼西亚叛军而出现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带有类似于返乡团的属性。 所以,他们对镇压「米尼西亚叛贼」或者任何被视为王国威胁的存在,有著近乎本能的积极性和————偶尔过火的行动力。当有「刁民」闹事,最近的蓝旗军一定会第一个重拳出击,确保秩序。 这种属性和战斗力,在镇压初期和维持当前戒严状态时是利器。 但也正因为这种成分和快速成军的历史,队伍里难免鱼龙混杂,纪律不可能像王国常备军那样经过长期打磨。 再加上蓝旗军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土地,正儿八经的军务部津贴反而不多,在这样的情况下,城中的蓝旗军只是监守自盗,把下发的克里斯雕像贩卖出去,而不是举起刀剑去抢掠本地人,这已经是他们十分克制的结果了。 所以,这事情即便是审判官,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他愿意向上级打报告,提高征召蓝旗军的经费,不然的话,约束纪律反而是一件错事。 奥姆杜尔的下水道深处,这里本是城市排泄的方便通道,此刻却成了某个古老邪恶蛰伏的藏身之地。 一具由腐败血肉,污水中的微生物团块,迷失鼠类的残骸,艰难聚合而成的类人形体,正蜷缩在一条主排污管道的巨大交汇处。 它没有固定的样貌,表面如同沸腾后又冷却的蜡油,不断有新的肉芽鼓起,破裂,流出脓血般的浊液,旋即又被主体吸收。 —— 几颗位置错乱的眼球在肉质表层浮沉开合,闪烁著幽绿,暗红等光芒。 这是腐渊主母·莫尔嘉,在吞噬了不怎么多的「养分」后,勉强凝聚出的化身。 烦躁。 这个概念如同酸液,腐蚀著它现在只有核桃大小的脑子。 以前莫尔嘉也不是没有落入过类似的局面,在入侵其他世界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神只为了保护自家的信仰根据地,不惜拼命下凡作战或者是世界意识为了自保,催化出手持针对恶魔特攻武器的勇者出来,把点满生存技能的莫尔嘉打得乱七八糟,甚至灰飞烟灭。 但是每一次,莫尔嘉都能笑到最后,凭借的便是它这一手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万千的寄生和污染的本事。 核心被毁,不过损失些力量与时间。只要有一星半点的血肉逃脱,潜伏下来,渗透进当地生物的循环,假以时日,它总能卷土重来,用那个世界的血肉与灵魂,重新构筑自己宏伟而可怖的身躯。 奥姆杜尔这次,也不例外,甚至————本该更顺利。 遇到山脉半神和双料神使是意外,却依然可以接受,两者并非是专门针对恶魔的战力,她们可以击败莫尔嘉,却不能将它灭杀。 那从天而降的金属风暴确实凶猛,几乎将它精心准备的降临体瞬间撕碎。 但它也成功地将绝大部分核心意识分散出去,化为无数细小的,难以察觉的碎片,随著爆炸和血肉雨,洒遍了港口区和临近的街巷。 再加上之前在天空喷涂出去的细小血肉孢子,按照过往的经验,接下来的剧本应该是,碎片悄然寄生人类,潜移默化地扭曲宿主心智,让他们在「自发」的冲动下,逐渐向某个预定地点聚集。 当足够的「养料」和「零件」集中,便是它莫尔嘉华丽重生的时刻。这个过程或许需要几天,或许几周,或是几个月,但通常不会太久,尤其是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城市。 可这次,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那名为「克里斯」的人类国王的雕像————还有那该死的,无处不在的筛查点! 搜查太严密了。 这些两腿生物仿佛不知疲倦,他们分成小队,深入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巷子,他们还带著令它厌恶的「圣水。 那些筛查点用圣水淋洗的手段,这些倒还在它应对范围之内,碍事,却不至于失败。 真正让它感到前所未有棘手的,是后面强制加入的环节————跪拜和触摸那名为克里斯的国王雕像。 作为一名恶魔领主,它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凡人跪拜一座没有神力的雕像,就能隔绝它的寄生,而被寄生的隐藏感染体,为何只是跪下去,念叨几句话,就会暴露寄生体的存在? 这种种不可思议的现象,这严重干扰了它的复活进程。 更让它烦躁且隐隐感到威胁的,是另一个发现。 通过那些侥幸未被发现的碎片的记忆,莫尔嘉察觉到,那些接触到雕像的未被寄生的人类,在完成跪拜仪式后,他们的身体,乃至精神层面,都会残留下一丝金色「余晖」。 这「余晖」居然能够抵抗它的碎片寄生? 这是什么玩意? 搜查严密,检测手段针对性强,还有这种恶心的「预防接种」效果————奥姆杜尔这套组合拳,简直像是专门为对付它这种擅长潜伏寄生的恶魔领主量身定做的! 「该死————必须改变策略————」 几颗眼球停止了狂乱的转动,幽幽地盯著污浊的水面,粘稠的思维开始艰难地转向。 硬碰硬,正面冲击筛查体系,在目前它力量极度分散且屏弱的情况下,等于送死。 继续被动等待宿主「自然」聚合,效率太低,风险太高,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布下的网就越密,它恢复的机会就越渺茫。 它需要制造混乱,利用漏洞,寻找新的「养分」和「载体」。 「必须————制·混乱————削弱他们————」 不成形的嘶鸣在潮湿的管道中回荡,带著粘稠的恶意。 几颗眼球骨碌碌转动,将污浊水面上倒映的,从井盖缝隙透下的扭曲光影尽收眼底。 那是巡逻队的提灯光,是这座人类城市的秩序象征。 刺杀。 一个想法浮现在它的小脑中。 隐秘的,精准的,针对关键节点的清除,就像它寄生生物时,总是先寻找最脆弱的环节侵入。 莫尔嘉很擅长这一点。 谁是关键? 那些祭司? 那些士兵的军官? 不,他们只是执行者。 通过碎片从宿主零散记忆和街头巷议中拼凑的信息,莫尔嘉知道了谁才是关键————领主审判官。 第679章 兵团长的不适 第679章 兵团长的不适 奥姆杜尔城西,蓝旗军纳西第三兵团的临时驻地内,兵团长雷蒙德正完成每日例行的巡营。 傍晚的余晖给简陋的营房和疲惫的士兵们镀上一层暗金色,空气中弥漫著汗味,皮革味,以及焦糊的气息————今天又发现了五个感染者,刚刚才烧了他们的尸体。 雷蒙德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身材魁梧,脸上带著风霜留下的纹路和一道去年平叛留下的浅疤。 他治军尚算严格,对王国的忠诚毋庸置疑————毕竟,他都亲自杀了好几个叛变的前米尼西亚王国的贵族。 今天巡营结束,雷蒙德照例进行了每日的净化流程,饮用一小杯由随军祭司分发的圣水,然后在指定的帐篷里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圣水淋浴。 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微甜的圣水,今天有点辣口。 雷蒙德没想太多,就当作祭司改了配方。 今天晚上在沐浴室内,用圣水洗澡的时候,也出了点小问题———— 「嘶————今天的洗澡水,怎么会烧这么热啊?」 雷蒙德感觉著手臂上的滚烫,还有翻腾的水蒸气,他挠了挠头,还是忍著微痛,完成了今天用圣水洗澡的流程。 然而,第三项流程,在营区中央那座临时祭坛前,与其他军官一同跪拜那座新送来的克里斯国王雕像并宣誓的时候,他却错过了。 因为就在队列快要轮到他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袭击了雷蒙德,迫使他不得不捂著肚子,向负责仪式的副手匆匆示意,便狼狈地冲向了营房另一侧的茅厕。 腹泻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雷蒙德感觉好些,整理好军服回到祭坛前时,仪式已经结束,人群正在散去。 随军祭司看了兵团在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祭坛上那尊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肃穆的雕像,示意他可以补上。 雷蒙德看了看天色,又想到还有一堆军务报告要处理,心里那股因突然不适而起的烦躁还未平复,便摆了摆手。 「算了,明日一并补上,我还有事情要做,陛下会体谅的。」 他觉得自己前两项都做了,少跪一次,问题不大,毕竟,他是兵团长,有很多「更重要」的事。 祭司微微蹙眉,但也没坚持。 在非常时期,面对一位实权兵团长,些许仪轨上的疏漏,似乎可以通融。 雷蒙德回到自己的营帐,试图处理文件,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在脖子侧面靠近衣领的地方,总是传来一阵细微的,持续的刺痒感,像是有小虫在爬。 他伸手挠了挠,触感正常,没有肿块,也没有皮疹。 「大概是铠甲衬里没弄好,或者出汗腌的。」 这样想著,他便没太在意,注意力很快被一份关于辖区东南角一处废弃仓库发现感染者的报告吸引了过去。 但那种刺痒感并未消失,反而时隐时现,更奇怪的是,随著夜幕降临,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必须立刻前往临时指挥部,面见狂砍一条街审判官,有一件极其重要,关乎整个奥姆杜尔安危的紧急军情,必须当面汇报。 是什么军情? 雷蒙德试图理清思路,却发现自己无法准确描述。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卡在记忆的缝隙里,呼之欲出,却又模糊不清。 可能是关于某个筛查点的漏洞? 可能是发现了可疑人员聚集的线索? 或者———— 他努力回想,但除了那种「必须立刻汇报」的紧迫感和重要性之外,具体内容一片混沌。 这种异常清晰的冲动,与他身体那隐隐的不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驱动。 「不行,不能再耽搁了。」 雷蒙德猛地站起身,盔甲发出哗啦的声响。他唤来副官,简单交代了几句营中事务,强调自己要去指挥部面见审判官汇报要事,归期不定。 副官有些诧异,因为按照常规,这类汇报通常会在次日早晨的简报会上进行,或者通过书面报告传递。但看著兵团长那张不容置疑的,甚至带著一丝罕见过度凝重的脸,副官把疑问咽了回去。 「需要多带一些护卫吗,兵团长?」 「不必,我骑马去,快去快回,营中警戒提升一级,等我回来。」 雷蒙德抓起自己的佩剑和头盔,大步走出营帐。 夜晚的奥姆杜尔街道,在宵禁下空旷而安静,这让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雷蒙德策马穿行在昏黄的煤气路灯下,脑子里那个「必须立刻见到审判官」的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越来越烫。 脖子处的刺痒感似乎也随著这个念头的强烈而变得更加明显,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下的血管在轻微地搏动,与自己的心跳隐隐同步。 他努力想组织语言,思考见面后该如何开口,该汇报什么具体内容。但每当他试图聚焦于某个可能的「情报」时,思维就会变得飘忽,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见面」本身上去。 仿佛「见到狂砍一条街」这件事本身,就是目的,就是一切。 一丝极其微弱的疑虑,如同水底的泡泡,偶尔浮上心头。 我这是怎么了? 到底是什么事如此紧急? 但这点疑虑很快就被淹没,碾碎。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握缰绳的手的手背上,血管正在暴起,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脖颈侧面,那处被他挠过几次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了一点点。 骑在马背上飞奔的他,只是明确地望向临时指挥部所在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是这座城市的大脑。 而他,蓝旗军第三兵团长雷蒙德,正怀著一个他自己都无法清晰表述的「重要使命」,向著那位审判官,疾驰而去。 「领主审判官大人,纳西第三兵团的兵团长,求见,他说有急事需要汇报。 7 卫兵的汇报从门外传来,打断正俯身在地图上的狂砍一条街的工作,他闻声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纳西第三兵团的兵团长雷蒙德? 「让他进来。」 第680章 恶魔领主的困境 第680章 恶魔领主的困境 门被推开,雷蒙德大步走入。 他穿著全套军团长制服,外披轻型胸甲,头盔夹在腋下,脸色在指挥部明亮的电灯光线下显得有些异样的潮红,呼吸也比平时略显粗重。 男人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佩剑柄上,这个动作被狂砍一条街注意到了,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他立刻侧身,用另一只手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抓住自己的佩剑。 「审判官大人!」 雷蒙德站定,行了个军礼,动作有些僵硬。 警惕心已经提起来的狂砍一条街捕捉到更多不对劲的细节,雷蒙德的眼神有些飘忽,焦点似乎无法长时间稳定在自己脸上。 他脖子侧面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小片皮肤颜色明显暗沉,且微微隆起,周围的血管异常凸显。 「雷蒙德兵团长,这么晚过来,有什么紧急军情?」 狂砍一条街没有请他坐下,直接问道。 「是————是的,大人。」 雷蒙德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脖子上那块暗沉皮肤似乎随之轻微蠕动了一下。 「关于————关于筛查点,还有那些雕像————我发现了一个————一个重大的隐患,必须立刻向您报告!」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但内容空洞,眼神游移,似乎在拼命搜索词汇,却又找不到核心。 「什么隐患?具体点。」 狂砍一条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身体已经微微调整了重心,处于随时可以爆发或闪避的状态。 他注意到雷蒙德按著剑柄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 「就是————就是————」 雷蒙德向前踏了一步,似乎想凑近些说话,他的瞳孔在灯光下不易察觉地放大了一瞬。 话音未落。 雷蒙德原本看似因激动而前倾的身体,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长剑出鞘,用最快的速度直取狂砍一条街的咽喉。 但狂砍一条街早已如弓弦般绷紧的神经和肌肉,反应更快! 在雷蒙德肩膀肌肉刚有异常鼓胀的刹那,狂砍一条街已然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手一挥,连鞘带剑如同钢鞭般自下而上,后发先至的抽在雷蒙德持剑手的手腕! 「啪!」 一声脆响,夹杂著骨裂的声音。 然而,手腕遭到重击,骨头裂开的雷蒙德却强行将弹起的长剑压住,变刺为削,扫向狂砍一条街的腰腹,带著一股蛮横拼命的凶戾。 这拼命的一击,也没能奈何得了狂砍一条街。 作为一名审判官,他被其他玩家刺杀的经历并不少,以至于他的pvp经验丰富,只是再一次手腕翻转,剑身便精准地磕在雷蒙德横扫而来的剑脊上,巧劲迸发,不仅荡开来剑,更让雷蒙德空门大露。 紧接著,狂砍一条街空著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雷蒙德低吼出一个简短的音节。 「审判!」 一股无形的冲击力场如同透明的重锤,自他掌心骤然爆发! 「轰!」 雷蒙德如同被一头发狂的犀牛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指挥部厚重的橡木门板上,发出巨大的轰鸣,木屑落下。 他身上的轻型胸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鼻子和嘴里瞬间涌出鲜血,眼神中的暴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冲击打得涣散了。 只是一下子,雷蒙德就躺下了。 控制著雷蒙德的东西还试图让他站起来,然而,狂砍一条街打出去的审判之力,精准而彻底破坏了他身体的核心发力结构和平衡系统。 因此,任凭那异变组织如何催促,这具人类躯壳的物理极限已经到达,已经变成傀儡的兵团长只能徒劳地在地板上划出几道带血痕的抓痕,却连撑起上半身都做不到。 狂砍一条街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冷静地观察了几秒,确认雷蒙德已彻底失去行动和反击能力。 看著他脖子上的隆起,以及他刚才的行动,狂砍一条街意识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到门边,对外面已经被惊动,聚集过来的卫兵和部下迅速下达命令:「封锁指挥部外围,禁止任何人进出,然后派人立刻去请大地母神教会和农业女神教会的随军祭司过来,还有我们审判庭常驻的法师顾问请过来!」 奥姆杜尔下水道深处,时间与污水一同粘稠地流逝。 腐渊主母·莫尔嘉那勉强凝聚的类人形体,此刻正如翻滚著,几颗错乱散落在肉团各处的眼球疯狂转动,幽绿与暗红的光芒闪烁不定,映照出它现在的状况————愤怒。 刺杀失败了。 那个被它寄予厚望,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机会控制的兵团长傀儡,就这样没了。 而在断开控制之前,它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碎片正在被人解剖,放在一个魔法阵上面。 恶魔领主隐隐意识到自己的碎片遭到了什么,比起愤怒,它的理智告诉它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生存本能压倒愤怒,它开始驱动这具疲惫不堪的化身,准备向著下水道更深处转移。 污浊的水流是它的掩护,错综复杂的管道是它的迷宫,只要钻得够深,躲得够久———— 然而,就在它准备逃跑时,却冷不丁地发现了异常————咦,什么时候下水道也有这么浓郁的雾气了? 下水道潮湿很正常,但是这样一层稀薄的,顺著主次管道缓缓蔓延,渗透,悄无声息地填满每一个岔口的雾气就不太对劲了。 莫尔嘉接触到这雾气的躯体部分,立刻传来了针扎般的刺痛,这感觉它并不完全陌生,与那些碎片传回的,关于圣水淋浴的反馈极其相似。 只是一下子,它就知道这雾气是什么东西了。 是圣水! 不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而且,人类制造圣水,不是需要时间和资源吗? 巴格尼亚人,怎么能这么有钱啊!!! 它必须立刻行动,在雾气浓度进一步升高,在巴格尼亚人正式进入下水道搜索之前,逃到更深处,或者————另寻出路。 除此之外,也必须要制造混乱————是时候了,剩下的感染体都行动起来,为自己争取时间和机会! 一个迟钝的胖子 第681章 绝境 第681章 绝境 奥姆杜尔城中南部,一处被临时清空,灯火通明的仓库广场,滚烫的蒸汽正在从天而起,形成一幅「大漠孤烟直」的壮观画面。 而这些蒸汽的源头,来自于一台正在全力运转中的巨型蒸汽锅炉。 广场中央,原本平整的石板地面被凿开,露出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下水道竖井入口。 而在这入口边上,正矗立著三台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兽————经过紧急改造的工业级蒸汽鼓风机。 每台鼓风机都有一栋小屋大小,粗壮的铸铁外壳被煤烟熏得发黑,表面铆钉狰狞。 巨大的飞轮在高压蒸汽动力的驱动下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节奏统一的「哐螂! 哐啷!」巨响,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随之微微震颤。 粗如人腰的进气管连接著嘶嘶作响的锅炉,而出风管,一条巨大锡铁管道,则像一头金属巨蟒,张开的「口部」正对著那幽深的竖井。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鼓风机侧面加装的一个特制注入口,几名穿著厚实帆布工装的工匠,正在用特制的长柄虹吸管,将粘稠的圣水城注入口导入。 因此,从出风管道中喷涌而出的,不再是简单的气流,而是凝实如匹练雾气。 这雾气被高压的狂风推动,如同一条液态巨龙,冲进那深不见底的下水道入口。 这正是恶魔领主在下水道内看到的雾气的来源。 狂砍一条街就站在离鼓风机不远的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注视著这耗费巨资,堪称奢侈的「净化」作业。 往下水道灌圣雾,是一件非常奢侈且浪费的行为,但是狂砍一条街毫无犹豫和迟疑————反正花掉的钱是审判庭的钱,又不是他的钱。 在这个时候,一名蓝旗军的军官爬上台子,凑近他耳边大声吼道。 「审判官大人,西区两个灌注点也已达到最大出力,按这个速率,我们储备的所有圣水只够维持不到六小时,三个教会那边已经在催促询问后续供应和————呃,费用问题!」 狂砍一条街的目光没有从喷涌的圣雾上移开。 「让他们列一张单子出来,审判庭会报销。」 「呃————是!」 军官愣了一下,他有些无语的挠了挠头后,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这吵闹的地方。 就在他离开后几秒,一阵尖锐短促的爆响,从广场外围封锁线的某个方向传来。 是枪声。 蓝旗军依然装备,还没有淘换的制式燧发火枪的声音。 对于这样的动静狂砍一条街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这样的枪声,在如今的奥姆杜尔夜晚,已经不算稀奇。 尤其是如今的情况,那些被恶魔碎片寄生,被这全城范围的圣水净化和无处不在的筛查逼到墙角的感染者,正在试图冲击封锁线,或者袭击落单的士兵,运送物资的队伍。 其至还有人想要袭击蒸汽机和鼓风机。 想法不错,然而很可惜,在如今的奥姆杜尔,没办法聚集人手,处于孤单只影的感染者们,根本不可能对蓝旗军形成威胁————各个街道,关键路口的检查站和巡逻队,将整座城市变成了无数块碎片。 普通人还好,虽然出门干活和回家的时候,遇到的检查有点多和麻烦,脑子有问题的感染者可就没有能耐跨碎片乱跑,甚至聚集在一起了。 对于这样无脑孤狼的袭击,蓝旗军的应对方式通常简单直接:警告,无效,开火。 「看来,行动得开始了。」 狂砍一条街想著。 城中出现这种激烈的抵抗,恰恰说明地下的恶魔急眼了,以至于不计代价地驱动自己 的感染体来制造混乱,试图干扰地面的净化作业,为其自己的转移争取时间。 显而易见,现在正是趁它病,要它命的时候。 他转身大步走下指挥台,穿过弥漫的蒸汽和忙碌的人群,走向广场另一侧一处被临时征用为前沿指挥所的仓库。 仓库里有近百个玩家已经等在那里。 污喵王也在其中,在这里的玩家要么是审判庭的见习审判官,要么是打算刷审判庭声望的狠人————毕竟钻下水道,真的是一个苦活。 即便是有著克里格死亡兵团的套装可以隔绝大部分气味,但是,屎粘身上的感觉,依然不会好受。 看到狂砍一条街进来,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交谈和准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可以行动了,兄弟们。」 狂砍一条街开门见山。 「祝你们顺利。」 百余名玩家离开仓库,便在外面排著队跳下了下水道的入口。 同一时间,在奥姆杜尔的各个城区内,还有其他数以百计的玩家携带针对性的武器装 备,跳进下水道内,开始了对恶魔领主的搜查和追杀。 奥姆杜尔下水道深处,无孔不入的圣水雾气正在持续侵蚀著腐渊主母·莫尔嘉那残破的化身。 每一秒,都有针扎般的刺痛与力量流失的虚弱感,它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吞进肚子里的肉,正被从外向内一点点地「消化」掉。 因为雾气的存在,转移变得异常艰难。 原本熟悉的管道,此刻却被那该死的雾气填充,它必须小心翼翼地在雾气相对稀薄的区域蠕动,避开那些被重点灌注,几乎凝成乳白色水流的主干道。 即便如此,移动时带起的污水涟漪和腐败气息,在圣雾环境中也变得格外显眼,仿佛黑暗中的火炬。 更让它焦躁的是,地面传来的震动和隐约的金属敲击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止一个方向,那些巴格尼亚来了,真的下来了,而且数量不少! 它拼尽全力,向著记忆中的下水道出口挪动,那里结构错综,或许有可以出城的通道o 就在它挤过一条格外狭窄的岔道时,一阵脚步声让它那几颗散布的眼球同时骤然收 缩。 很近的脚步声,就在这条岔道连接的另一条稍大的管道里! 「兄弟,地上的东西不太对劲啊————」 一个声音传来,带著发现猎物的激动。 「小心点————把家伙掏出来。」 另一个声音说道,带著警惕。 被发现了!? 莫尔嘉意识到这一点,它开始变形,准备用方便战斗的形态去偷袭,但疲惫和圣雾的持续削弱让它的动作迟缓了一拍。 就在这个时候,岔道口的光线一暗,几个戴著全封闭头盔,穿著厚重大衣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它的「视野」中! 恶魔领主看到人类,玩家也看到了它。 「卧槽,这是什么鬼!」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在呼叫声响起的同时,发现恶心血肉史莱姆的玩家,已经抬手将一直捏在手里的两颗圣水手雷砸了过去。 「砰砰————」 第682章 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第682章 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马孔人都是傻逼!」 山丘小镇的城墙由粗糙的水泥浇铸而成,在阴郁的天色下泛著冰冷的灰白。 此刻,在其城墙上,披著蒸汽盔甲的五个核弹正在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操控著左臂上的忏悔之火,连续对著小镇外的「海洋」抛洒弹幕。 恶魔海。 从地平线一直蔓延到城墙根下,从劣魔到狂战魔,从认识到不认识的,数不尽的恶魔组成的海洋,正在涌来,它们用爪牙和蛮力冲击著城墙的基础,如同饥饿的黑色潮水拍打著即将崩溃的堤岸。 在五个核弹的左右两边城墙上,在山丘小镇内安居乐业,以山丘人自称的昔日难民,现今的山丘民兵们,也正在埃尔文少校的带领下拼命。 他们在宽约五米的城墙上,不太会射击的人在后面装填弹药,擅长射击的老兵躲在女墙后面,负责接过火枪,对著城墙下的恶魔进行自由射击。 白烟连续升起,灼热的铅弹雨点般泼洒下去,打得外面的恶魔们如同被狂风刮倒的黑色麦秆。 除了火枪之外,还有各个型号的虎蹲炮,野战炮,以及臼炮在拼命地轰击,实心炮弹和开花弹乱飞,在战场上激起混杂著泥土与残肢的烟柱。 时不时,还有刺耳的尖啸划破天空,那是民兵操作著固定发射架射出的爆炸火箭。 这些准头随缘的武器拖著长长的尾烟,落入恶魔海中,引发爆炸和火焰。 其中,最关键的,还是城墙几处关键豁口后部署的喷火器。 当恶魔攀爬得过高,即将涌上垛口时,操作者便会扣下扳机,一条条粘稠燃烧的液体火龙怒吼而出,沿著城墙斜面舔舐下去,瞬间制造出一片燃烧的炼狱,将恶魔连同它们的进攻势头一起化为焦黑的扭曲残骸。 埃尔文少校穿梭在这些民兵之间,拍打著紧张到僵硬的新兵肩膀,吼叫著调整炮位,填补因伤亡出现的空缺。 他的存在,是这支仓促武装起来,没有半年时间的部队勉强维持阵线不崩溃的主心骨之一。 然而,真正的钢铁堤坝,并不在城墙之上。 就在水泥城墙之下,那片恶魔冲击最猛烈,最直接的地带,五名钢铁福音骑士如同定海神针般屹立。 手持巨型链锯剑的骑士,提著塔盾组成盾墙的,还挥舞著战锤和狼牙棒的,五人如同五台高效,冷酷的杀戮机器,彼此掩护,轮番出击。 蒸汽从他们盔甲的关节处,从武器动力接口嘶嘶喷出,在他们周围形成一片死亡领域 o 五名钢铁福音骑士挡住了恶魔的正面冲击,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恶魔也用低级的恶魔浪潮缠住了他们,让其分不开身,无法前进,也难以后退。 在激战中,几枚包裹著邪能火焰的粗糙石弹从恶魔群后方抛射而出,划著名蹩脚的弧线砸向城墙。 大部分落空,砸在墙根或空地上,但有一枚恰好落在一处民兵的虎蹲炮炮位附近,两名装填手惨叫著被点燃,皮肤迅速溃烂,倒在地上扭曲。 除了石弹这种看似原始,但是却杀伤力不低的动能攻城武器之外,还有高高飞起的硫酸球。 这些硫酸球的发射者,是一些有著一台小卡车般大的蛤蟆恶魔,它们蹲在恶魔堆中,隔著五六百米的距离就对著城墙吐口水。 硫酸球落地的时候,啪的一声,酸液四溅,其杀伤范围不比一枚六十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小,如果有民兵不小心被酸液打中,被击中的部位会冒著白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碳化。 非死即伤。 「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声从五个核弹的左边响起,他下意识地扭头一看,是一枚墨绿色的酸液球命 中了一处用沙袋和木板加固过的野战炮炮位。 惨叫声便是炮位上的四名民兵发出的,看著他们在融化中露出森白的骨骼和冒著气泡的内脏,五个核弹感觉到无名怒火正在脑中升腾。 他立刻调转忏悔之火的枪口,对著那头蹲在五百米外的罪魁祸首开火。 即便距离有五百米,当硫酸蛤蟆的体型还是太大了,即便它努力趴下,在密如暴风雨的子弹覆盖了它周围的情况下,它那墨绿色,满粘液和疣状凸起的皮肤的表皮还是僻里啪啦个不停,血花四射。 虽然皮肤挡不住子弹,不过这玩意生命力顽强,狂砍一条街硬是集火了它将近十多秒的功夫,才把这玩意给打死了。 十秒钟,听起来不长,然而在战场上,这样的癞蛤蟆不止一头,甚至还在陆续增加中。 以至于刚刚干掉一头蛤蟆恶魔的五个核弹心里没有半点喜悦,有的,只有无尽的烦躁和愤怒。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五个核弹也不清楚,他就知道自己和机械神教的兄弟们老老实实的呆在山丘小镇内,过著自己往模拟小镇的小日子。 突然间,马孔人宣布要开始大计划,要聚集所有的兵力,一举收复全部国土。 对于这样的宣布,五个核弹能理解,因为他也知道了雷泰利亚帝国的行动,马孔人急眼了很正常。 除此之外,五个核弹还知道波美雷利亚联盟国的人,也出钱出人支持了马孔人。 因此,马孔人信心大涨,对于山丘小镇这样的中立势力也暂时不管,甚至还派人过来,拿出真金白银雇佣小镇,让其成为一个武器维修中心,为前线提供帮助。 五个核弹一开始还挺高兴的,在马孔人放开手脚撒币,以及那些受雇佣的玩家高涨的战斗意志情况下,马孔联盟国的复活战役非常地顺利。 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山丘小镇居然因为前线的极速推进,而变成了大后方。 在三天前,五个核弹甚至在线下的游戏论坛内,看到了一些玩家在打赌,马孔复国军什么时候打穿恶魔,与另一边的雷泰利亚帝国对上。 结果,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 他妈的,马孔人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拉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