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兵圣》 第543章 不可战胜 第543章 不可战胜 辽东。 州河东岸,黑庄窝堡。 九月初。 刚刚熬过炎热的八月,才感受到一丝爽快,可人心并没有安定下来。 「哗啦啦。」 军营里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动静。 「他偷吃东西。」 「那又怎样?如果是我饿著肚子,我也会偷吃。」 两名将领当众争执。 为了一名偷吃的士兵,一个要罚,一个要保,谁也不让谁,两边的手下剑拔弩张,隐隐要干起来的架势。 远处。 靠著旗杆那边,有三十来个打扮独特的蛮人,头顶光秃,多半穿著短皮褂,浑身腥味,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多背著箭矢。 「要打起来了,咱们帮谁?」 「谁都不帮。」 「呼塔布说得对。」 「呼塔布,咱们的粮食也越来越少,东平郡王是不是给不起粮食了,如果真的,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众人看向他们之中唯一穿著铁甲的首领。 前些年各部攻下了辽阳城,大半个辽左,那段时日是各部最美好的时日,不光收获了大量的物资,还获得无数的武器盔甲。 为了争夺奴隶,各部也发生了冲突。 东平郡王借机插手,不光威胁各部退了回去,而且还得拿出至少一半的物资和兵甲给他,否则就会遭受他的攻击。 内忧外患之下,各部无奈答应。 靠著这番手段,东平郡王成为最后的赢家。 各部获得了兵甲,实力突飞猛进,可是面对一举独占辽东的东平郡王,各部反而被拉开了距离,谁都不敢拒绝东平郡王。 如今大周朝廷被推翻了,大新取而代之。 东平郡王要和大新打仗,各部都得到命令,各部台吉不用亲自来,但是要送来人手和物资,帮助东平郡王打仗。 不需要台吉们亲自来,说明目前的局势,对于东平郡王并不算危险。 但是又要各部送人手和物资来,目的很纯粹,就是为了让大家一起消耗,甚至让蛮部承担大部分付出,各部无法拒绝。 东河蛮部、吉河蛮部、渚河蛮部三大蛮部在辽左争夺物资,最后真刀真枪的打了一场,互相更为仇视,三大部如此,其余小部只能随波逐流。 呼塔布他们是吉河蛮部的人,按照东平郡王府的调度,分到了此地,听从当地守备之令。 「吵什么吵。」 守备被惊动,带著人手赶过来。 见到守备来了,谁都不敢乱来,现场很快恢复安静。 远处的呼塔布等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守备左右看了看,懒得废话,吩咐道:「明日各部撤军,立刻归营收拾。」 气氛为之一顿。 众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不散了?」 守备骂道。 众人这才醒悟,纷纷高兴的离开,回去收拾行李。 「唉。」 守备叹了口气。 第二日。 黑庄窝堡的上千名士兵悄无声息的撤离。 此时,除了州河沿河一带的大营,后方已经开始撤军,又过了七八日,沿河一带的大军也突然撤掉了,数十里地的辽西防线竟然消失一空。 大量的大新军探马过河,源源不断的带回来军情。 赵雍坐镇三山营堡,统帅二十万大军,稳打稳扎,两个多月来,与东平郡王近十万人马在州河两岸反复厮杀。 东平郡王用尽了手段,诈和的手段也都用上了,就是啃不动大新军防线。 二十万大军,虽然有一半的降兵,可其中许多是京营和边军出身,战斗力也不弱,赵雍用兵沉稳,没有一处冒进,最后形成了僵持。 东平郡王打不动了。 而赵雍依然没有不顾伤亡下令大军渡河,就是要和东平郡王拼消耗,州河对岸的郡王军队人数最高的时候,一度突破到了十万之多。 多了许多蛮兵,蛮兵难以约束,有利有弊,可见东平郡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越是如此,赵雍越是不动如山。 「过河。」 确认没有陷阱,赵雍下令大军过河。 「要不要追击?」 将领刘英问道。 「不要。」 「辽西地势狭长,山多河多,容易被偷袭,易守难攻,继续稳打稳扎。 「7 「如此下去,就算占领了辽西,可东平郡王实力未损,咱们这二十万大军,难道要在辽东一直呆下去不成?」 「这里。」 赵雍耐心解释,指了指舆图上的北镇。「地势开阔,适合发挥我军火力,利用我军火力击溃东平郡王大军。」 「东平郡王能让这么多?」 「他粮草不足,攻又攻不下我,守也守不了,辽西山多地少,对他而言负担太重,僵持下去,他要么全力攻打,要么主动后撤,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刘英佩服。 碰到自家总镇这样的对手,的确令人头疼。 不过如此打法,优点是稳,很难出错,只要实力强过对手,基本上十拿九稳,不会有太大的风险,缺点是消耗太大。 二十万大军在手,打法却如此保守。 一般人谁受的了? 换成是自己,早就下令强攻了。 不过也算是对下面士兵们的爱护,靠著消耗物资获得胜仗,总比靠消耗士兵们的性命打胜仗要合算许多。 东平郡王府。 大厅内气氛压抑,大臣们低著头,每个人一脸沉重。 「这王信果然好手段,难道他真的是财神爷转世?」东平郡王打破了寂静,自嘲地说道。 听到东平郡王的语气,众人心里微安。 「王信的确很会经商。」 「那赵雍是属王八的,乌龟壳子硬得很,他一点也不会打仗。」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 气氛逐渐活跃,人心也恢复了不少。 东平郡王忍著心里的烦闷,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继续表露自己的不满,反而要给下面人信心,以免局势更加不利。 但是他心里实在憋屈,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打来打去。 自己用尽办法又蹦又跳,结果对方不动如山,显得自己像个小丑,不光白折腾了,还损失了不少兵力,对方却没啥损失。 辽东人口三百万左右,集结所有兵力也不过十万。 蛮部人口二十万,人人皆兵,神射手居多,可用之兵为五六万之数。 此番用兵七八万,蛮兵两万,可谓全力以赴,却一点好处也没有捞到,反而把多年的积蓄消耗一空,继续打下去,明年就得吃土了。 「河南已经落入新朝手里,事已至此,我看再一次派使者出使求和吧。」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看向巩顾。 巩顾脸色黑的难看。 两个月前,他前脚抵达京城出使求和,后脚东平郡王就偷袭大新军,结果碰了个头破血流,无功而返,幸亏新君大度,否则自己小命就没了。 东平郡王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做的不对,连忙安抚道:「长史放心,这次是真的求和了,除了不觐见之外,其余条件都可答应。」 此言一出,巩顾放了心。 而且他也无法拒绝。 「如果朝廷要在辽东重建辽东都司?」 「可以。」 巩顾抛出了几个问题,得到明确的回复后,巩顾又一次出使京城。 这次与上回不同。 上回大新军刚刚占领京城,连京畿都还没有到手,天命是否在大新还难说,如今大新不光占了京畿,来年河南也拿下,虽不至于大势已定,但也局势逐渐明朗。 金陵除非能有所作为,否则的话,天下大概是大新的了。 新朝廷的未来,辽东的未来,以及.......自己的未来。 一路上巩顾眉头紧锁。 河南已经拿下,山东是否也能轻易拿下呢? 二院各部忙碌河南的官吏调动,同时也在观察张震部的消息,还有河南汤平的请求。 比如收编的四万余大军,希望能保留。 「河南虽然轻易平定,但各地乡勇极多,不可轻易撤裁降兵,的确应该收为己用,而且还要防备湖广金陵。」 「不可浪费战机。」 申仂摇了摇头,大声道:「山东同样兵力空虚,张震在济南势如破竹,但是缺乏兵力,后继不足,理应让汤平派兵策应,左右夹击,一举拿下山东。」 「山东的兵力可不空虚,丁源父子在东昌府扩兵不少。」 「他们父子无恶不作,根基浅薄,虽然兵力扩充了许多,实则不堪一战,只要击败了丁源父子,山东各地十之八九如河南一般望风而降。」 「可一不可二,河南的局势,凭什么山东就会一模一样呢?」 「因为丁源父子在山东的举止寒透了人心,反观我们大新所作所为,天下人谁不向往?这就是人心所在,大势所趋!」 申仂据理力争,面对枢密院的意见,丝毫没有退让。 申仇不是枢密院的官员,而是文书房的参政,负责军事方面,并不是实际的事务权力,但是因为皇帝的实权,所以申仂的声音也能影响到事务。 王信听著双方的争执,看的是双方的立场不同。 枢密院是责任人,所以制定计划更保守一些,申伪是文书房的推官,就算承担责任,轮不到他头上,哪怕是他提出,责任也有限,因此申伪的计划更偏激一些。 「东平郡王的使者已经过了山海关,不久就能再一次和谈,无论和谈是否成功,目前而言,辽东二十万兵力可以抽用不少,所以可以尝试收复山东。」 「下令汤平,率兵五万进攻东昌府,击败丁源父子,为当地百姓做足实事,平民愤、 促民生、保和平,哪边做的好,百姓心里有杆秤。」 「遵旨!」 皇帝敲定了最后的主意,众人都不再争议,纷纷拱手应承。 申仂再一次抵达京城,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两个月能有什么变化? 变化真的很大。 到处都在修建新的水泥建筑,这些都是来自山西的商号。 街头上的百姓们至今还在向外地人兴致勃勃的卖弄,当初载有两千万两白银的车队进京时候的盛况,眉飞色舞活灵活现。 申仂抵达京城,等待的时间里,可以小范围地在京城走动。 街头里,感受著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氛,一边听著茶馆里各种的言论,那种规模的白银车队仿佛从他脑海里划过。 难过如此。 申仂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何京城到处都在修建房子,到处都在修路。 大周最兴盛的时候,全年的税赋也才一千七百万两。 两千万两的白银撒入京城,这是什么概念? 申仂想像不出。 但是肉眼的变化不也是一种解释吗。 原来的粮商都不见了,全部都换了招牌,改成了各家的粮菜行,虽然不再使用粮票菜票,但是施行限购,每人一天一次只能购买十斤粮食。 粮食在城里只出不进,除了粮菜行,不允许私人运输百斤以上的粮食出城。 粮菜行的粮食一两银子可以买到两石。 而辽东的粮价已经涨到三四两银子一石,把京城的粮食运输到辽东,转手就是暴利,奈何只有粮菜行才能把粮食运输出城,也只有粮菜行才能从乡野收购粮食。 民间可以创办粮菜行,除了竞拍之外,还要遵守各项规定。 如此高的成本,以及稳定的利润,只要监管得当,不会有商行冒风险走私,至少大商行不会,而粮菜行都是大商行。 以目前的监督力度和环境而言,辽东没有得到走私的粮食说明了一切。 至于私人的话不受影响。 一个人带粮食出城,顶多扛一袋米,一般情况下,城里人不会带粮食出城。 至于乡里。 乡里人卖粮食,只会卖自家多余的口粮,没有集体去抢夺他们的口粮和种粮,现在又不收农税,所以乡里突然变得很安静了,以往的各种矛盾直接消失。 通过这些大的粮菜行,朝廷甚至可以掌握到城市人口,粮食用度.. 而以往朝廷要做到这些,需要付出比收获更多的成本,不但得不偿失,还会给地方百姓造成极大的矛盾。 如今都没有了。 朝廷没有付出成本,却能收到大量的税赋。 申仂比起上一次,这回更加细心地观察。 想到自己吓得差点尿裤子,新的皇帝却露出不出所料的笑容,最后大度地放过自己,丝毫没有怪罪的回忆,申仂心里五味杂陈。 山西的种种变化,他只听到过一些。 如今京城的变化虽然只两个多月,但是他亲眼看到了,对照听到过的一些事情,申仇得出了自己的判断。 大新不可战胜。 时间越往后,大新越是令人无法直视。 第544章 天命所归 第544章 天命所归 九月十一日。 天气晴。 开封许州县城外,驻扎了一支军队,随著新任县令的到来,他们的调令也到了,三日后开拔,前往汝宁府境内。 汝宁府挨著金陵省。 京畿的八大粮菜商,永丰粮菜行属于为大军供应粮草的粮商之一,除了地方征集粮草,后方供应粮草等两种途径,又多了粮菜行的补充。 如果地方无法提供多余的粮草,那么粮菜行就协助军队后勤,从后方采集调动粮食。 反之,粮菜行从地方采购粮食,比起军队后勤效率也更高。 极大减轻了后方压力,也减少了朝廷的开支成本。 军营里。 降将周齐曾,原河南总兵李东麾下战将,现大新军乙等营游击将军,陪同新来的军纪官检查军士们背诵军纪的情况。 那军纪官突然指向士兵中一名不起眼的人。 「张九年,出列。」 队伍前的哨官立马喊道。 张九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点到自己的名字,在同伴的催促下,颤颤巍巍的走出队伍,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周齐曾看到自己手下士兵的表现,露出不快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 「俺......俺......」张九年越紧张越结巴,连自己的名字都回答不上来。 眼看著自家将军要发怒,张九年的哨官主动说道:「他叫张九年。」 「不用紧张,把军纪背一遍吧。」 军纪官没有为难。 从东征以来,收编了大量的降军,虽然京营和边军的战斗力不弱,但是军纪良莠不齐,剔除一些违法犯罪的,全军都要严格遵守军纪。 连军纪都背不熟,怎么遵守军纪。 所以背不上来军纪是大事。 不光士兵要被开革,伍长什长都要开革,队长一撸到底,哨官都要跟著降职,如果抽查士兵里,不会背诵军纪的士兵数量多了,连军中主将都要遭受惩罚。 在军纪一事上毫不留情,军报已经刊登了一条又一条事例。 严厉的语气,极大的代价,人人自危,没有人敢无视军纪,背诵军纪成为降军之中第一要务。 仍然不能背诵军纪的士兵,将领们宁愿开革出去,哪怕再勇猛也不愿意留下。 这名士兵的表现,令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周齐曾也皱起眉头。 「禁......禁私入民宅一步。」 「禁取民麻一缕。」 「禁夺民财一分。」 「禁欺民权一毫。」 除了最开始的结巴,张九年背诵的越来越熟练。 其余人也跟著放松了起来。 周齐曾的眉头也松开了。 等张九年背诵完军纪,军纪官点了点头,让他出列,继续抽查下一个。 这种气氛,谁都不敢不背军纪。 又抽查了七八人,军纪官记录完之后,顺利过关。 此时。 士兵们才可以吃早饭。 今天早上的伙食是面疙瘩汤,每人满满一碗面疙瘩汤,筷子插在碗里可以立起来,还有一个馒头。 按照大新军的伙食标准,每名士兵每日三斤口粮标准。 张九年吃一口面疙瘩,喝一口面汤,然后咬一口馒头,这个时候的张九年,仿佛一个活人似的,没有了先前的胆小麻木。 吃完了早饭,有半个时辰的休息。 队长把他们召集起来。 「永信票行的人明天会来,兄弟们的军饷是寄回去,还是发到自己手上,现在都向我报个名,我明日报上去。」 除了每日的口粮,每个月还有一两银子的军饷。 如果是甲等营的士兵,每个月的军饷就会有一两五钱,骑兵、精锐弓箭手和炮手为二两。 士兵们在永信票行开户。 军饷直接发到士兵的手里,也可以帮助转寄到军属手里。 军饷由永信票行发放,朝廷把军费发给永信票行,永信票行在持有军费的这段时期的利润,朝廷不收取,换永信票行为士兵发放军饷,以及转寄家属不收取费用。 此时。 在场的士兵们大多数选择把军饷寄送给家人,张九年也要求把军饷寄到大兄手里。 父母死得早。 大兄拉扯他们兄妹五个,二哥死了,三妹嫁了人,自己当了兵,老五也长大了。 大兄说他们兄弟不能都打光棍。 张家岂不是绝了后。 因此要给老五找媳妇,大兄和自己都要努力攒钱。 自己当了兵,不定哪一天就死了。 不曾想变成了大新兵。 能吃饱饭了,还能有足额的军饷拿,看来不光能给老么娶媳妇,给大兄找个婆娘也有可能,张九年决定死也要死在军队里头。 平日里胆小怕事,但是军纪却背的滚瓜乱熟。 第二日。 当地永信票行的人果然来到军营里。 手里拿著河南总督印章印记的兵册,一个个核对签名,然后或发纸钞,或者留下寄款存单,无论何种方式,士兵都要签名盖手印。 每个队的队长签名确认,再是把总签名,然后主官签名。 确保每个环节都不出问题。 到了第三日。 周齐曾收到了新的军令,取消前往汝宁府的命令,改成前往归德府商丘集结,限十二日内抵达。 两地路程相距三百四五十里,只给了十二日,按照每日三十里的行军速度,耽误半日的功夫都没有,周齐曾不敢浪费时间,当即下令拔营出发。 九月二十六日。 如期抵达归德府商丘。 此时的商丘已经成为了兵城,从各级调来了五六万大军,其中一半来自河南各部降兵,周齐曾碰到了不少老熟人。 帅旗出现。 汤平召集诸将入帐。 确认各部如期而至,汤平大手一挥,毋庸置疑斩钉截铁的命令道:「进攻东城府,消灭丁源父子,救民于水火。」 「喏!」 众将抱拳。 周齐曾没有担忧,只是有些感慨,悄然打量了一些熟面孔,大家都不敢怠慢,看样子都还挺适应。 大新,也包括大新军。 虽然多了很多新事物,但是一环套一环,不光效率大为提高,很多事情也变得顺畅自洽。 一个军纪。 虽然看上去简单,其实很多事无形之中就被改变了。 可整改军纪说起来只要一道命令,但是落实到每个士兵的头上,那么背后的意义不言而喻,也只有大新可以做到。 周齐曾不再多想,老老实实睡觉。 第二日。 全军出发。 一支支的队伍按照调令先后出营,各色旗帜犹如旗帜的汪洋大海。 小路上是行军的大新军。 大路上也是大新军。 骑马的、赶车的、步行的.... 一辆辆炮车下的车轮包了一层铁皮,还用铁钎固定,在驮马的拉动下,吱呀吱呀的压过路面,在道路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嘚嘚嘚。」 举著令旗的骑兵来回奔跑,往各部传递军令和军情。 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虽然庞大杂乱,但又有条不紊,各司其职。 张九年每日都在走路。 不知走了多少里,但是不觉得辛苦,只要有饭吃,有钱拿,走路算个啥,还能比种地更辛苦不成,只是心里隐隐担心。 大新军虽然厉害,可刀枪无眼,万一自己运气不好怎么办。 心里终归怕死。 等离开归德府,进入山东的地界,心里更加的忐忑,不过自己又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听天由命,继续行军赶路。 张九年是个憨厚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没人搭理他。 其实大家多是如此。 虽然日子好过了,气氛依然沉默,军队也不需要嬉皮笑脸,武官们严防死守,不让行军路上出丝毫漏子。 经过第一个县城。 曹县。 士兵们忍不住窃窃私语,张九年也忍不住说话。 河南一路来,虽然没什么变化,可各地安定,不像此地,县城的大门是开的,但是静悄悄的,死气沉沉。 城里的人口不多,街道上的铺子都被劫掠过,还有火烧的痕迹。 没有了商业,城市的基础也就不在了。 失去了货物的供应,人们纷纷离开去往其他地方,变成了一个鬼城,到处都是破败的房屋,以及静悄悄的诡异。 张九年的队伍没有停留,他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只是跟著部队行军。 经过定陶、巨野、郓城......终于停在了黄河故道。 「赈灾。」 大军休整,军令下达。 张九年没有意外,和同袍把军粮一袋袋扛出营,送往被劫掠一空的县城,然后在郊外开设粥棚,为难民们供应米粥。 米粥里还有番薯块,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红薯稀饭。 从无到有。 难民从各地涌来,要不了几日的功夫,难民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这得供应多少粮食啊。」 张九年身上的肉多了起来,说话有了力气,与永丰粮菜行的伙计们经常一起干活赈济难民,变得愿意说话了。 「朝廷为东昌府调拨了二十九万两赈灾银,咱们永丰粮菜行会从各地调集了三十六万石粮食,养活十万灾民一年不成话下。」 伙计不以为然道:「用一年的时日恢复生产,东昌府遇到的是人祸,只要你们打赢了,明年就能结束赈灾。」 「嘿。」 张九年憨厚的笑了一声。 打仗多危险,他可不想冒险,还是跟著混好了。 只是军饷给的足,每日还能吃饱饭,打死他也不会离开军队,打定主意吃一辈子军粮。 「唉。」 「好好过日子多好。」 「这话说的,好日子难道天上掉下来不成。」 「圣君出,好日子就来了。」 张九年认为道。 那伙计没有反对,点了点头:「这倒是。」 两人达成共识。 他们头上的皇帝就是圣君。 因为圣君,所以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张九年所在的部队留在了此地,也就是梁山一带,守住大军粮道,同时负责赈济难民,稳住地方,恢复民生。 直到有一天。 「大捷!」 捷报传开。 主力在高唐州全歼丁源父子。 张九年兴奋的欢呼,与同袍们高兴的手舞足蹈,前方打了胜仗,意味著他们不会有危险了,也不用他们去打仗了。 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想过能当上将军。 张九年只想好好过完一生。 不久。 队伍开拔。 还未抵达东昌府,又收到了山东巡抚和济南总兵主动投降的消息,整个队伍沸腾了起来,到处都在欢呼。 后方的城池,难民们也激动地热泪盈眶。 许多人哽咽。 战事终于结束了。 好日子要来了。 城外。 赈灾的粥棚日复一日地供应红薯稀饭。 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回到自己的家里,擦干了眼泪,忍著失去亲人的悲痛,平静地继续生活,不到一个月下来,各县仿佛恢复了平静似的。 以前发生的事,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 金陵。 淮安府。 漕运总督衙门。 陆仲恒快步走进,见到林如海之后,沉声说道:「十万石粮草已经全部装船,我从天津带来的四千水师也已准备齐全... 」 「不用了。」 林如海打断陆仲恒的话。 陆仲恒一愣。 山东与河南一直在联络金陵省应天六部,希望得到金陵的粮草与援兵。 但是金陵因为支持义仁王还是义诚王登基闹得不可开交。 义仁王获得勋贵们的支持,义诚王获得本土势力们的支持,反倒是以四大家为首的勋臣势力,因为老家在金陵,属于双方都在拉拢的对象。 林如海继续保持中立,但是提出金陵应该先满足河南与山东的求援。 结果闹来闹去,河南都被王信占领了,依然还在闹。 最后两个人一天之内同时登基,一个在应天府登基,一个跑去扬州府登基,闹出了大笑话,双方不可开交,大有动武的迹象。 他们师徒好不容易说服了很多人,终于凑到十万石粮料,按道理应该第一时间送往山东,怎么恩师改变了主意? 陆仲恒好奇地看过去。 「山东已经没了,这是从山东送来的密信。」林如海拿出一封信递给陆仲恒。 陆仲恒大惊。 立即接过书信,看完后无话可说。 写信的不是别人,正是冯紫英,而且信中希望他们能归顺大新朝廷,其中还透露他的举动,背后还有王信的意思。 「这也太快了吧。」 陆仲恒难以接受,仍然不可置信,喃喃道:「行军都没有这么快,两省难道就没有认真打过仗吗?」 「唉。」 林如海叹了口气,又拿出厚厚的一封书信,说道:「你看看吧」 书信详细介绍了大新的格局。 包括计划的四年后,山西、京畿、河南正式建立聚贤会和签事会,另外还有王信提出的口号:皇帝与天下民共治天下。 第545章 问道 第545章 问道 金陵。 淮安府。 新学学派的泰山北斗蔡文各地讲学,终于抵达了淮安府,讲学地点在当地的鹤鹿书院,当地的学子们闻风而动。 许多人提前抵达,天还未亮,鹤鹿书院已经人山人海。 露天的广场挤满了人,四周的廊坊也都被占了,有些廊坊用了席子隔开,明显是各家的女眷。 新学学派提倡女子也应该读书,并且读道学,也就是科举。 江南很多开明之士并不反对,家里的女子更是欢迎。 女扮男装在学堂读书的故事都来源于江南。 实际上的确有女子扮男装去学堂读书。 「小姐,好多人呀。」 紫鹃兴奋的说道。 自从离开了京城,来到淮安之后,小姐很少出门了。 但是淮安比京城要热闹许多,大街小巷多是女子出门,许多门户还是女子支撑,令紫鹃兴奋不已,连淮安都是如此,更不敢想扬州等地。 与小时候陪著小姐回扬州不同,这次在淮安呆的时间久,紫鹃大开眼界。 不过像这一次如此人山人海的盛况,紫鹃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要乱走。」 林黛玉交代,叮嘱道:「风气开放,良莠不齐,遇到君子还好,要是遇到登徒子,怕你哭都来不及。」 「登徒子?」 紫鹃没有怕,反而幻想道:「哪样的登徒子?」 「大腹便便的。」 「小姐尽会吓我。」紫鹃四处望去,外头难看看到她们,但是她可以透过帘子缝隙看到外面的士子们,只觉得许多人风流倜傥。 少女怀春,林黛玉知道紫鹃的心思,不再搭理她。 「来了。」 外面有人说道,随后一阵轰动。 只见一老者飘然走到中间的台上,也没有废话,直接开讲。 「我们生来是纯真的,有各种欲望,凭什么要被压制?男女相爱就是应该的,就是应该鼓励的,人们追求财富,不应该被鄙视,想过好日子是天理,吹捧过苦日子,那才是违背人性。」 「教派为何兴盛,就是因为鼓吹人们要适应过苦日子,不要想著改变,等待下辈子过好日子,实际上也是用过好日子来诱惑人,只不过老夫看来更可恶。」 「皇帝们与儒家狼狈结合,用儒家经典和道德教条来束缚人们的本心,老夫认为世俗中,人们数值的道理闻见,恰恰是导致人们童心丧失的根源。」 「一个个不苟言笑,严肃古板,唯独不通人性,不知道欢喜为何物,仿佛世间只有麻木通行。」 「为了压制人们的人性,抛出各种高大的道德和道理,实际上脱离人们的衣食住行,只不过是空谈而已,于国于民毫无益处,百害而无一利。」 「我们都是平等的,圣人也是普通人,孔子算个什么?《六经》、《论语》、《孟子》等不过是他的弟子们有头无尾的随笔记录,并非万世之至论。」 「孔子的话不是什么不可动摇的圣经,每个人都应有独立的思考,判断事物的权利,不应该只以孔子的话为准绳,反对孔子就是罪大恶极?恰恰相反,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力。 「」 「天下间有人不追求自己的利益?阳为道学,阴为富贵,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追名逐利的伪君子,最令人深恶痛绝。他们被服儒雅,行若狗彘。老夫认为这些人是不操戈矛之强盗,吃人之老虎。 「这个世间,人人平等,没有圣人与凡人之分,不用谁必须听谁的话。」 「人有私心是合理的,不应该被鄙视,人们把自己的欲望不敢表露,各个成为伪君子,犹如都羡慕商人,却又唾弃商人,商人和农夫是平等的,商人经营难道不辛苦?他们为何要被鄙视?」 「人们口中的圣人也是人,他也有私心,同样是势力的人,不比普通人高尚。」 「《西厢记》《水浒传》这些小说,老百姓爱看,说明这些书就是好的,不比圣贤书差,也没有高下之分。」 众学子的反应不一而论。 老夫子的大白话,别人听没听懂,紫鹃不知道,她已经顾不上别的,被老夫子的话震撼的无以复加,目瞪口呆。 「他......他.... 「,紫鹃内心恐慌,仿佛要发生可怕的大事,心里更有一种什么要崩溃的绝望。 「不要怕。」 林黛玉安静如初,轻声细语道:「终不过是些言论罢了,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当耳边风罢了。」 紫鹃受到影响,心里的恐慌逐渐平静。 明明感到害怕,可紫鹃依然忍不住倾听,听著老夫子的话,只觉得可怕,大逆不道,可又让人著迷,如果老夫子说的是真的,真有那样的世界,那是人能活的地方吗? 太羞耻了,太可怕了。 「天之立君,本以为民。结果皇帝却专权,残酷压榨鱼肉人民,当权的官吏是冠裳而吃人的虎狼,昔日虎伏草,今日虎坐衙。大则吞人畜,小不遗鱼虾。」 蔡文冷笑一声,嘲讽道:「皇帝自称爱民如子,是天下臣民的君父,既然如此,那许多百姓日子过不下去,家里揭不开锅,怎么不见君父伸手帮助?这就是谎言罢了,谁信这些大道,谁就是大傻子,活该苦一辈子。」 「先生。」 突然,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蔡文的话。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最后发现声音是从一个帘子后传出来的。 「先生说的是极,如今有大新创立,提出与天下民共治天下,并且抛出聚贤会,签事会等方式,还有三大互助会,九大行会等,先生如何看待大新?」 林黛玉慢条斯理的说道。 声音很柔,却语气坚定,那种蕴藏了大智慧的底蕴,让声音变得出奇的有魅力,所以不光别人都好奇的听下去,连蔡文也下意识的安静倾听。 「说话的女子是谁?」 「闻其声已令人心满意足,不知道谁家的小姐。」 「胆子不小。」 「好像是林府的小姐。」 金陵省的权势谁最大不好说,但是在淮安府,漕运总督林如何无疑权力最大,不但掌握了一支水师,还通过漕运体系控制了不小的经济。 蔡文沉默了片刻,想到王信此人,不想过多纠缠,打发道:「颇为激进。」 「先生不信学、不信道、不信仙,鼓励人们有自己的思想和见解,并且希望言路大开,人们能畅所欲言的,不受朝廷打压。」 「大新放开民间报社,所有人都可以创办报社,畅所欲言。」 「大新鼓励商业,不推行士农工商,支持人人平等。」 「大新种种举措,与先生的思想多不谋而合,为何先生又如此评价大新,难道先生是叶公好龙?又或者......因为与王信的私怨,所以连自己的道理也要抛弃了吗?」 林黛玉在帘子后一句句的说道。 蔡文脸色铁青。 一个人对自己的思想与学说如此了解,放在以往他必然高兴不已,可今日却用来破逼自己,当众下不来台,蔡文又实在难以接受。 「大新种种举措,虽然符合老夫的大道,但到底是否能落实,还需要观之。 蔡文话音刚落,心里就有些懊悔。 以此女的聪慧,必然会拿山西等事务来反驳自己,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 林黛玉没有继续出声。 过犹不及。 正如老夫子所言,人皆有私欲。 老夫子同样有私欲。 他不愿意支持王信,这就是他的私欲。 继续当众逼迫他,不但不能会令他幡然悔悟,只会激起他更加反抗,矛盾反而会更深。 蔡文松了口气。 可心里有了一根刺。 京城皇宫。 文华殿内。 二院各部的大臣们满脸笑容,心情愉悦,各自互相恭贺,也忘记祝贺皇帝。 气氛和谐。 王信高兴之余,心里有一丝丝遗憾。 实在无力投资山东了。 山西的资本带动下,京畿的财富也逐渐开始流入市场,再加上辐射河南,已经是最后的余波,没有资金能再投资山东。 鸡下蛋也要时间的。 可这么干看著,任由山东保持原貌,王信有些不甘心。 也不是没有办法。 江南有资本,只不过在传统封建社会中受到压制,哪怕在后世,谈起商人,人们心里第一印象就是唯利是图,危害社会,需要打压管制,何况是在古代。 所以无论是宋朝还是明末,对江南地区经济的形容是资本主义萌芽。 这也是为何明清时期,江南的民间风俗是一日三顿,而其余地方的民间风俗是一日两餐,没有复杂的原因,就是江南的百姓,总体上比其他地方要富裕一些。 「与金陵的接触,需要重视起来。」 王信开口说道。 「官家圣明。」闻言,曾直站出来,笑道:「山东河南既定,接下来金陵的确是重中之重。」 前些日子,贵妃娘娘回府省亲,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各大报社抢著头版头条,许多的速记员从头跟头尾,大量记载细节,成为各地百姓最爱看的消息。 百姓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曾直等人清楚,这是皇上的拉拢,意在金陵。 张云承提议:「江南影响力最大的贤人蔡文,他追求天下大同,也是新学大家,执掌文学牛耳,我们大新朝廷的与天下民共治天下,必然符合此人的追求,可以通过他来帮忙拉拢江南学子。」 王信恍惚。 这人他有印象。 当初在江南灭倭的时候,此人还找林如海对付过自己,此人当时反对太上皇,支持皇帝,希望文官当政,追求平等,倒是与原时空李贽的学说有些相识。 如果能获得此人的支持,那么江南学子就能拉拢过来,江南学子背后又牵扯到江南各方面的力量。 现在是尽量团结一切力量,做到让金陵主动归顺。 王信同意,「可以,此事由张副相安排。」 「臣遵旨!」 张云承没有婉拒,直接领命。 看来信心不小。 王信更加安心。 实际上金陵更依赖经济。 因为老百姓们一日吃三餐,不是靠小农经济可以支撑的,而是商业才能带给他们一日吃三餐,那么注定了江南离不开商业。 没有百姓放著好日子不过,要过苦日子。 所以哪怕如今的局势,金陵与北方各路的商道并没有断绝。 虽然比以往要小了不少规模,实际上是受到战事的影响,而不是故意敌视,或者有生意不做,因此和山东与河南没有战事,金陵与北方的生意很快就会恢复。 比如大宋。 大宋与大辽是敌国,但是大宋的商业模式,注定了需要与外部联络。 通过经商,商业关系的紧密,两国关系反而平和了下来,这一时期,两国百姓的日子总体而言,反而要比历史以往时期都要过得好。 这就是商业的作用。 道理是一样的。 蒙古和大明敌对了两百年。 分分合合。 服了又叛,叛了又服,服了又叛.. 因为任何大道理都没有自己的生活重要,日子过不下去了,必然找活路。 犹如大圈帮。 日子过不下去了,自己的命都不是命,令港岛闻风丧胆,任何警察部队也无可奈何,消灭不了大圈帮。最后是那边的日子好了起来,然后消失了。 同样的道理。 大明隆庆议和,与蒙古开关后,靠著双边贸易,不光大明获得了丰厚的利润,蒙古各部也获得了需要的民生物资,反而化解了几百年都解决不了的争斗。 这一次的归服,历经大半个世纪,一直到明朝亡国,再也没有复判过。 简而言之。 日子过不下去了,任何的禁令,也挡不住百姓们去搏命。 日子过得好。 老百姓疯了才要去打仗。 所以王信不是很担心金陵,收复金陵很容易,只要经济比金陵发展的好,百姓日子过得比金陵百姓过得好,那么金陵回归是顺理成章的事。 否则。 比金陵的经济差,老百姓比金陵的百姓生活水平差,收复金陵的阻力就会更大,需要调动大军强行收复。 但也不是任由发展下去。 做事需要方法。 保持军事压力、加以经济笼络、施行文化清透、拉拢精英学子、诱惑商人百姓... 到时候就是金陵自个吵著要回来了。 关键是王信也打不下去了。 东征的目的本来是京畿,结果半年不到,不但占领了京畿,还拿下了河南与山东,加上在辽西的二十万大军作战。 开销实在是太大了。 过犹不及。 杨广想要治理国家的手段的确没有错,可是不分国情,不根据自身的情况,一股脑的推出,没有办事的方法,那就是乱政了。 所以杨广当然是昏君,而且是大昏君。 王信留下严中正与枢密院的官员。 山西十万大军、河南五万大军、山东七万大军、京畿八万大军、辽西二十万大军,零零散散加起来合计五十万军队了。 加上各地运转物资的民夫上百万,四千万两战争债卷也经不起这么花。 > 第546章 封赏 第546章 封赏 大新取消了农业税。 以商税、个人所得税、关税为三大税收,然后是其余的小税种。 商税和个人所得税的大头还是来自于各行各业的大商行。 九大行会虽然让商人们获得了话语权,但也是一种驾驭的手段,商人们想要获得话语权,那么要加入行会,加入了行会,也就主动进入了朝廷的视野。 既然朝廷都知道这个商行,那么商行的商税,以及给工人发放的工钱,需要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等,也就一目了然了起来。 犹如二八定律。 抓大放小即可,小的商行没有加入行会,自然也就没有话语权,他的利益也不容易受到保护。 关税相比较而言,同样属于容易收上来的。 核心是收税成本。 传统的模式,收税成本太高了,收十成的税,往往要付出几倍的成本,而且还伴生著激烈的矛盾,所以王朝末期朝廷手里没有钱。 农业税的节点主要集中那几个月份。 个人所得税与商税,包括关税的关联极大,而且每个月的差距不会犹如农业税那么大,虽然才九月,根据这九个月收到的税赋,已经可以推算到全年大约能收到多少税赋。 王信之前预测是千万两白银。 目前八个月的税收,合计是七百三十余万两,那么全年的话,一千一百万两银子的税收大概是没有问题的。 大新的负债,每年需要支付两百六十余万两银子。 剩余八百四十万两。 五十万军队,十万官吏,每年的军饷和俸禄高达一千零八十余万两,加上武器军备马匹,以及其余开支等等,从这个月开始,一年的开支可能要达到两千万两。 亏空可能达到一千一百六十余万两。 看起来很吓人,但是大新从四百五十万两的税收到一千一百万两银子的税收只用了三年,而且现在还是战时的开支。 四千万两银子的战争债券,已经花掉了两千八百万余两。 哪怕明年的税收依然是一千一百万两,也可以继续坚持近一年。 但是明年的税收不会增长吗,需要看民间经济火热情况。 商业越兴盛,经济越发达,税收就会继续增长。 这与农税不同。 一亩地的产出,哪怕丰收的再好,也不会有大的变化。 所以以农税为主的农业国,税赋是不怎么变化的,除非从百姓手里分配更多的利益出来,但依然有限,远不如商业的效果。 这也是王信抛弃农业税,全力支持商税的原因。 后世任何国家都会这么做。 只有不正常的国家,才会紧抱著农税不放,因为生产关系太过落后罢了。 那么明年的经济如何,王信只需要看债券交易行与证券交易行的发展行情,就能看出大新的经济整体走势。 以目前各大交易行的火热情况,明年经济继续大增长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回报需要时间。 有紧有松。 一味的扩大杠杆,只管杀不管埋,那么就会暴雷。 两年里发行了四千万两白银的战争债券,明年总不能继续发行下去,这种手里有巨资的感觉的确是爽,可要是爽过头那就不好了。 毕竟是要还的。 这些钱可都是国内的帐。 常言内债不是债,这是屁话,债务不会凭空消失,只是看转移给谁罢了。 「顾时在河南全力谋求稳定,对湖广以防为主,湖广那边也总体平和,目前没有大的冲突;山东的人选还没有确定,与金陵的运河商船往来反而多了起来,按照官家的意思,目前对金陵的商人给予一视同仁的对待。」 首相曾直、枢密院大使严中正,文书房房长曾铨。 三人齐聚在一起。 与王信确定目前的局势。 「山东与河南两个方向都不打算继续用兵,对湖广与金陵以拉拢为主,也为两地的发展和恢复争取时间,而且大新军扩张太快,军纪有所下降,也不利于军队的纯洁,需要大规模的调整和优化。」 「目前主要的战事集中在辽西,还有从陕西收集到一些消息,西宁郡王图谋入关,派重兵威胁甘州,以固原军镇的实力,恐怕不是西宁郡王的对手。」 曾直和严中正分别说道。 王信盯著舆图。 严中正继续说道:「辽西的战事目前占据上风,而陕西战乱严重,这两年流民军虽然被招安后努力屯田,但生产模式落后,缺乏补给物资,依然困苦不堪,特别是陕北,难民又多了起来,从目前来看,对山西没有太大的威胁。」 「我不同意。」 曾直反驳:「我军虽然在辽西占了上风,但是东平郡王军力未损,军力强盛,想要彻底消灭东平郡王,顺利的局势下,非一二年之功不可。」 「首相的意思是?」 「陕西与山西相连,两地民间往来密切,山西许多商户工人多来自于陕西,包括许多军士吏员也是如此,大新在陕西有民心支持。」 「相比较辽东,大新更应该先行收复陕西。」 「其一,陕西有民心,可仿造河南山东之经验,事半功倍,对于大新而言只需要付出极小的代价,即可获得全功。」 「其二,辽东之后还有奴儿干,东平郡王根基深厚,辽东人口稀少,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最后也很难快速恢复经济来回复朝廷损失,乃事倍功半。」 「其三,陕西目前无主,如落入西宁郡王手中,西宁郡王借助陕西,必然实力大涨,成为下一个东平郡王,因此绝不能给西宁郡王机会。」 曾直坚定地说道。 严中正不再反驳,只是提醒道:「赵总兵用二十万大军之力,好不容易占据了上风,轻易放弃的话颇为可惜。」 「打仗需要综合局势。」 「不是不打,也不是放弃,而是分轻重缓急,何况大军重新整编也迫在眉睫。」 山西有十万大军,而且是可信任的军队。 直接从山西调派大军出发即可,陕西的三大军镇已经被大新军打残了,各处的流民军也各自为战,大多数所求也是为了生活,并不愿意造反。 而且山西往陕西供应物资也方便,反而攻打辽西,不光要保持二十万大军的规模,如果一直打下去,山西供应物资需要的消耗会越来越大,负担也越来越重。 「臣的老家是辽东,以臣对辽东的了解,东平郡王的确无力打下去,继续打下去,辽东的明年的经济就彻底破产,无论东平郡王怎么想,借助这个机会,稳固在辽西的地盘。」 「山海关与辽西只需保留十万大军,即可保证京畿万无一失。」 王信理解曾直的想法。 辽东孤悬海外,经济无法发展,东平郡王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弱,目前反而是东平郡王实力最强悍的时候,没必要急著和东平郡王决战。 反倒是陕西,以掌握的局势而言,很有可能最小的代价拿下。 而且王信也想要整编军队。 虽然不怀疑手下大将们,但是常年的战争下,的确很容易滋养骄兵悍将的风气,五十万大军里,其中有二十万是降军。 比例太高,需要沉淀沉淀。 而且军中关于封赏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最高的将领才是总兵。 一个总兵率领二十万大军,名不正言不顺,哪怕赵雍能忍得住,下面的人也忍不住,谁都不是圣人,拼命打仗获胜,就应该获得功劳和封赏。 否则打了胜仗,军士却得不到好处,谁会愿意? 无论是对有功之士的提拔,还是给士兵们的奖赏,的确应该发下去了。 「枢密院整理好章程。」 「官家的想法是?」 严中正问道。 王信没有犹豫,早有自己的打算。 「五十万大军可以保持,但是需要各部检阅一番,那些不遵守军纪的将士,无论功劳有多大,必须开革出去军队,更有违法犯罪的,无论涉及到什么职位,严格按照法律处置,哪怕是皇帝,也不能违法犯罪。」 王信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百姓的确无力反抗,但是老百姓会支持。 大新军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河南与山东,离不开老百姓们的支持,为什么老百姓们支持大新军,就是因为大新军的军纪。 包括现在,首相曾直对拿下陕西的信心,同样来自大新军的军纪,相信陕西百姓会支持大新军。 「现在有山西、直隶、河南、山东四省,如果陕西顺利的话,那么包括陕西就有五个行省,十万的吏员是不够用的。」 王信冷静道:「前线干活的人,必须是大多数,治安员不能少,而且大多数治安员的主要工作场所在街道上,而不是衙门里。」 「从五十万大军撤裁五万人,另外吸收五万人充当治安员等,扩大各县的治安员人数,保障大新律在各地的落实。」 四十万大军,十五万吏员,其中治安员的数量接近七万。 这并不是王信的理想数,治安员数量还应该更多,不过目前力有未逮。 治安员不会从淘汰的人里挑选,而是从军队里挑选优秀的人出来,不光符合条件,还能经过层层选拔,治安条例背得滚瓜烂熟不提,战斗力也是非同寻常。 总要比歹人跑得快,而且还要打得过歹人,并且敢于拼命。 这些都是细致的工作,非一日可以办到。 不过各级将领的升迁等,根据历来的战果,很快就整理了出来。 赵雍有东征之功,汤平的功劳也不弱。 刘通坐镇之功也不能忽视。 三大总兵的表现通过这次东征的丰厚战果表现的毫无疑问。 按照王信的想法。 游击将军是团级战斗力,也是最前线的作战编制军事力量,每个游击将军依然率领三千人马,数量再多的话,以现在的通讯条件,效果不会更好,反而会溢出。 得到提升的是参将与总兵。 参将负责一路,每路大军根据形势,配两到四个游击营,也就是六千到一万二千人马。 总兵负责军区。 每个军区由三个参将负责各路军事,合计六个到十二个游击营,从一万八千到三万六千人马不等。 禁军一分为四。 东南西北四路,每路三营,每营三千,合计三万六千人马。 东南西北四路禁军最高将领为参将。 禁军军职外放高升一级。 每年与各军区轮调十六分之一的将士。 此次任命十七名总兵,五十一名参将,近两百名游击将军。 提督每年军饷七百两,总兵每年军饷五百两,副总兵每年军饷三百五十两,参将每年军饷二百四十两,游击每年军饷一百八十两。 汤平、赵雍、刘通任命为提督。 成立提督府,与枢密院同管军事,可在战时受皇帝委派,枢密院通过,临时统帅各大军区对外作战。 三人封为国公。 世袭降递。 五代承袭,历次为公侯伯子男,四代之后降为平民。 国公俸禄九百两,侯爵俸禄六百五十两,伯爵俸禄四百五十两,子爵俸禄两百两、男爵俸禄一百两。 提督军饷七百两,国公俸禄九百两。 每年收入一千六百两。 魏毅、张灿、张震等人升为总兵,封侯爵,四代承袭,四代之后降为平民。 总兵军饷五百两,侯爵俸禄六百五十两,全年收入一千一百五十两。 石敢当、史平、齐山念、马范、李武、柳忠等人升参将,封伯爵。三代承袭,三代之后降为平民。 另各路游击。 甲等营游击多获封子爵,乙等营游击多获封男爵。 另有甲等营佐击,重要地区都司守备,以及民间贡献卓越者,如各大行会的会长等,以及出名学者,立功官员等,多可封为男爵。 无战功不可封子爵以上爵位。 二品官员功德圆满退休后,可赏子爵身份,承袭两代人。 三品官员退休后,可赏荣誉金事身份。 四品官员退休后,可赏贤者身份。 严格控制子爵以上的爵位,大力封赏男爵爵位。 哪怕封赏出去一千个男爵,一年的支出只是十万两白银,两千个男爵每年也不够二十万两白银,但是起到的效果会不错。 一百两银子对于中下层人员而言,是一笔不可忽视的收入。 虽然是降等。 国公也只能承袭五代人。 但是前朝大周开国百年,贾府是最顶级的开国国公身份,到了贾兰巧儿他们这一代,也才第五代而已,实际上第四代宝玉他们已经撑不住门面了。 宝玉他们需要借助自身参加科举,通过科举功名才能维持自己的身份。 按照王信的设计。 大新的功勋体系是可持续发展的。 比如男爵的大肆封赏,给与九大行会会长等人爵位,可以增加他们的话语权,也让他们乐意交税,抗税的念头会大大降低。 一个大商会每年给朝廷带来的税收,可以把所有爵位的开支都覆盖到了。 封爵不光是犒赏,也是鼓励。 接下来的京城很快又一次沸腾起来。 第547章 变化 第547章 变化 辽东。 因为东平郡王大军的撤离,州河一带气氛变得舒缓起来。 军营的士兵们踢起了蹴鞠。 军营外。 本地的,追逐军营的商行,带来了全国各地的商品与食物,而且因为大新的气象,许多当地女性希望嫁给大新士兵。 此时。 一间帐篷内,四十余名被抽中的士兵、伍长、什长莫名其妙的来到此处。 帐篷里有三名吏员。 为首的吏员向众人解释了一番,他们来自枢密院。 「你们觉得每年给你们发几套军服合适?」 「一套?」 「一套太少了。」 「越多越好。」 「要具体数字。」 被追问的士兵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咬咬牙,说道:「三套。」 「三套多了吧,每年给三套,穿的来嘛?」 「给家里人穿不行啊。」 「两套就够了,每年两套,发下新的军服,有多的可以留给家里人穿。」 众人当著吏员们的面随意讨论。 他们虽然感到新奇,但是并没有当回事。 吏员只负责记录。 经过一致同意,每年发放两套军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除了军服,还需要鞋子。 「军鞋一双。」 「两双吧。」 有了刚才的经验,众人很快有了结论。 「我要军靴。」 有人突然插话。 大帐内安静了片刻,那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军靴多贵,你可真敢开口。」 随著牛皮的贸易日益增加,关内皮鞋开始流行,高昂的价格,寻常百姓极少买,军中的一些高级将领们开始穿牛皮制作的军靴。 「一双军鞋,一双军靴。」 有人提议。 众人犹豫了片刻,最后都不好意思的同意了这个需求。 有了军服,军靴,夏天呢? 夏天热,冬天冷。 夏装便宜,冬装贵。 所以短裤短褂两套、棉衣一套。 至于棉甲。 这玩意又厚又沉,平日穿戴不便,只有打仗的时候才需要穿,众人倒是无所谓,可能为刚才要的太多感到不好意思,每人要求分发棉甲。 棉甲一人一套即可,有军营同意保管和维护,作战的时候发下来。 几名吏员把士兵们的需求都记了下来。 「听说京城给上头制定了勋爵,咱们的营总有没有得到爵位?」 「以营总的身份资历,捞个子爵没问题吧。 L 「不好说。」 「我听说啊。」 一名什长笑道:「提督封了国公,但是世袭降等,只承袭五代,而且与大周的国公不同,没有土地庄园,只有银两补贴。」 众人纷纷打听。 他们都是普通士兵,爵位的事轮不到他们,但是不妨碍他们的好奇。 「只怕提督会不满。」 「不会吧,咱们的提督不是这样的人。」 「每年加起来一千六百两的收入还不满啊?」有士兵惊讶道:「我不吃不喝,当兵打仗八十九年才能赚到一千六百两。」 「你是你,国公是国公。」 「国公又怎么啦,咱们这一路打败多少国公了。」 「我觉得朝廷给的挺多。」 「对,朝廷够仁义了,大周是给的多,但是大周亡国了呀,不就是给上头给的太多了。」 「欸,你们找我们问这个干嘛?」 有人回过头问道。 「官家说要听士兵们的需求,然后总结起来,一起告诉官家。」几名吏员听著老兵们的闲话,什么都敢说,听的有意思极了。 「我们的需求可多了,官家难道都能满足?」 「那肯定不能。」 「所以把大家邀请到一起,一起商量吗,总不能要娶七八个婆姨,官家去哪里找这么多婆姨出来。」 「哈哈哈。」 不久。 辽东二十万大军陆续撤回,只在辽西走廊与山海关保留五万余大军。 此时的京城。 功勋制度已经颁布许久,因为受到全社会的在意,有需求就有生意,各大报社持续不断的报导,始终保持了热度,许多地方仍然在讨论。 文华殿。 五级勋爵胸章、新式军服、佩剑、新的大新军旗......各色图纸在案台上展开,王信与曾直,严中正等人一一讨论。 取消文武官员各色品级的官服,除了军服。 军服同样是长裤长褂,战时可以直接穿戴甲胄,士兵四个口袋,武官两个口袋,胸口缝制军衔,清晰明了,军饷上方可以佩戴爵位胸章。 . 每名士兵每年发放军服两套、短裤短褂两套、军靴一双,军鞋一双,棉衣一套。 棉甲制作成本高,所以由军营统一保管和维护,遇到战时进行发放。 每天三斤口粮,加上服饰。不包括兵甲马匹等。 一年的费用在七两银子左右。 平均每名士兵一年的军饷在十八两,加起来就是二十五两银子。 「六十万大军裁剪到五十万,每年的军饷依然需要一千二百五十万两白银。」王信向著文武大臣们笑道:「可下面很多将士不理解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大新的军饷的确太高了,以臣之见,精锐之兵维持在二十五两不错,普通些的差一等,每年给个十一二两够了,如此可节省一半。」 翟文也无法理解,坚持自己的看法。 按照官家的做法,平均每名士兵的军饷就要二十五两,还不算兵甲马匹牲口。 翟文向众人又说道:「大周养活百万兵,一年军费也不过千万两,而我大新只一半之数,光军饷就超过大周百万兵之军费,更不提大新之军费,恐是大周三倍之余。」 严中正不置可否。 曾直则点了点头,默许了翟文的行为。 按照皇帝的规划,五十万大军,一年的军费只怕要两三千万两白银,虽说大新财政突飞猛进,可今年也不过千万两白银。 明年哪怕财政收入翻倍,两千万两白银还不够军费开支。 「大新军的规模会控制在六十万,按照我的预期,每年军费维持在三千万两左右,届时全国稳定,经济发展,最终的财政收入,每年应该达到两亿两才算合理。」 「嘶!」 「两亿?」 众人不可思议,连严中正也下意识看向皇帝。 他们不知道皇帝的底气来自何方。 王信并没有瞎说。 大清的军费常年稳定在两千七百万两银子,财政收入最高的稳定阶段在七千万两,也就是说军费接近大清财政收入的四成。 大清的商业要比大明发达,大新的商业,王信绝对有信心比大清要发达。 大明死磕农税。 就算把老百姓给逼死,又能多收几两碎银子呢? 无论想要走什么道路,扶持商业从而收取商税都是唯一可成功的方式。 自己扫除了不平等,解放了生产力,而且以自己对商业的支持,没道理不是大清的两倍,哪怕是三倍都合理。 两亿两白银,每年支出三千万两军费,占大新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十五,是非常健康的财政收入与支出。 那么如何花这个两亿两白银呢? 以什么来分配。 当然是以人为本。 什么是以人为本,人们需求什么,就去满足什么。 那么从士兵们收集的需求而言,每名士兵每年军饷待遇平均下来在二十五两银子,即在朝廷的能力范围之内,又满足士兵们的需求,这就是以人为本。 当然。 王信相信士兵们的需求会越来越高。 几代兵之后,甚至发展到需求变成不想死人。 比如要大规模的牺牲时,士兵们不愿意,哪怕是朝廷也只能想办法通过别的方式,各种想法都要尝试减轻伤亡。 到时候。 四周的蛮人可能就会说,大新军的弱点是怕死人了。 蛮人不怕死,所以蛮人不怕伤亡。 属实可笑。 大新军怕死人,有需求就有动力。 于是有了火力覆盖。 火力覆盖不够,那就轰炸机、无人机、卫星、信息化、一体化、外科式手术刀.. 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以前还能拼命,如今连拼命都找不到人,根本使不上劲。 没有这些需求的存在,技术如何会突飞猛进呢。 没有任何一项技术是朝廷发明的,所有的技术都是因为需求而诞生。 王信遗憾的是对个体需求的重视,目前仍然是自上而下,也就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存在,而不是人民自己重视自己的需求。 人民仍然指望青天大老爷啊。 儒家精神,令人绝望。 王信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只能尽力而为罢了。 「官家应该和他们说清楚道理。」 人们离开后,文书房来收拾。 贾环陪著王信回去,半路上,贾环忍不住说道。 「道理讲多了没用。」王信摇了摇头,这些道理和官员们讲了也没用,认知不同,讲再多也无法获得认同。 「官家常以需求为先,一窍通则百窍通,臣认为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官家的道理。 「」 贾环宽慰道。 王信也希望如此。 否则自己辛苦努力这么久,到头来一场空,仍然是一个强大些的王朝罢了。 不由看向贾环。 红楼里贾府中的子弟,与大众印象不同,王信最欣赏的是贾环。 贾宝玉聪明,但是不敢干。 贾环也聪明,而且敢干。 宝玉敢调戏他的人,他就敢使坏报复宝玉,比起被人欺负不敢还手,只敢向老天哭诉,指望有救世主来救自己的老实人,贾环要比这些人强一万倍。 贾环从小就跟著自己了。 河西营的日子,不知不觉过去了多年。 从河西营到大同,从大同到山西,一直到现在,贾环这小子的表现都令人满意。 关键是他跟得上自己的思路。 一切的变化。 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以人为本。 以人为本不是一句空话,怎么以人为本? 是以我认为为主,还是以每个人自己的需求为主? 皇帝当然会选择以自己认为为主。 这是人性。 任何人都不会例外。 如果不是穿越这种意外,王信也绝对不会改变,同样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这本里就符合人性,同样也是需求。 所以要以每个人自己的需求为主,需要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力量,而且愿意为保护自己的需求而去拼命。 简而言之,对方无法轻易「欺负」你。 只有获得互相的尊重,才能平等的交流。 奈何天地君亲师。 上千年的规训,人们对权威的崇拜已经深入骨髓,最喜欢宏大叙事,是骨子里的喜欢那种,这也是无论什么民族的皇帝,最后都会独宠儒家的唯一原因。 自己给自己培养掘墓人吗? 王信实在觉得可笑。 一边是现实的拉扯,一边是穿越的上帝视角,王信有时候都感到迷茫。 如果最后依然没有变化呢。 王信的目光最后落到贾环的身上。 贾环很年轻,而且很健康,他能跟上自己的思路,比自己能多活几十年,不光一个贾环,还要培养出更多的年轻人。 两代人。 如果两代人都无法培育出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两代人的创业,也足够积攒下丰厚的家底,够支撑到下一个文明了。 「贾环。」 「臣在。」 「你想不想当个县令?」 贾环一脸错愕。 面对皇帝探究的眼神,贾环来不及多想,立刻说道:「臣听官家的。」 「先去河南担任两年的县令吧。」 「臣遵旨。」 以贾环的身份,担任县令有点低了,不过贾环真的年轻。 十八岁的县令也是大新独一份。 山西大同。 「叮铃铃~」 宽阔的主道路上,中间两旁的四轮马车正要交错前,车夫老远就摇动铃铛提醒对方,对面的车厢里也装了七八名乘客。 两匹马拉著的大车厢,拉七八个客人不要太轻松。 最中间的道路,留给拉运货物的马车。 骑马的、骑驴骡驴的和拉人的马车走一条道,在两边就是行人,或者推独轮车的行人。 宽广的主道两旁建筑,一半以上是新起来的水泥建筑。 最高的一栋有五层。 工匠在楼顶修建了一个极大的水库,每天早中晚的时候,大楼负责供水的伙计,会在大楼后面的吊塔下,转动轮轴把装满水的吊桶吊上去。 楼顶的伙计接过吊桶,然后把水灌入水库中,以保证水库里始终有水。 这栋大楼是永信票行的分部,主要业务是关外生意的兑票。 不远处是恒信票行的总部大楼。 每年各地的商人,包括大量金陵的商人,从关内带来不可计数的商品货物,同时从关外带回数百万的牛羊马骡驴,还有上百万的牛角、皮革等特产。 大同开办了上万家商号,各行各业都有。 酒楼、茶馆、交易行、集市、报社、帽子铺、成衣铺、制鞋铺、典当行、金银行、杂货铺、药铺、医馆、戏班、武行、客栈..... 小小的大同城,城里的人口直冲五十万。 贾环与几名吏员包下一辆马车,从天城来到大同,虽然才离开不到一年,却犹如隔世,大同与别的地方犹如两个世界。 来到永信票行的门口,马车停下。 门口负责迎宾的管事眼尖,认出这行人来头不小,立马亲自笑脸迎了上去。 第548章 吸引 第548章 吸引 贾环要拜访永信票行大揽总蓝槐,已经提前送出名帖,并且得到准确回复,管事得知贾环的身份,态度更加的热情。 众人踩著楼梯而上,几名跟随贾环的吏员,看到楼梯间的小窗户,竟然用上奢侈的玻璃,满脸的不可思议。 永信票行的财大气粗,给他们深深上了一课。 蓝槐已经亲自在五楼的楼梯间口等待他们。 「见过大揽总。」 「诸位安。」 贾环主动打招呼,蓝槐亦拱手寒暄。 众人都看到蓝槐胸口的男爵胸章。 各大行会的会长,以及知名,或者实力巨大的商人,根据其商行每年的纳税额,商行工人每年所缴的个人所得税等,名列前茅即可得到男爵勋章。 这个男爵的身份,犹如给蓝槐的护身符。 「鬼神」不侵。 其余人见到蓝槐身上的男爵胸章依然有些不太适应,贾环最平静,也最谦虚,低姿态的跟在蓝槐身后。 连自家的县太爷都如此,其余吏员只能落在后面。 蓝槐非常满意。 虽然有了男爵的身份,在大同还好说,去往京畿各地与官府打交道的时候,依然会遇到许多不开眼的官员,傲慢无礼且不说,更令人头疼的是不可理喻。 很多正常的商业行为,明明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最后都要变成自己求著对方似的。 否则就是无礼,不懂尊卑。 令人讨厌极了。 「听说你选了蓬莱县?」 蓝槐主动问道。 贾环没有意外,以永信票行的能力,连朝廷大事都能影响,何况打听自己的消息,自己的消息又不是什么秘密。 「的确。」 「为何选在此处。」 犹如普通的谈话,蓝槐不管对方身份如何,我行我素的按照自己的方法办事。 能接受的官员,蓝槐就与对方大力合作。 老古董那种官员,死抱著士农工商,自己天王老子最大的土皇帝的思想,哪怕再大的利益,蓝槐也敬谢不敏。 所以犹如两个世界。 有些县城里,永信票行的业务如火如茶,而有些县城却看不到永信票行的踪影,当地的商行需要办理业务,只能去往隔壁的县城,或者更远的地方。 「这里靠海,地理位置不错,离辽东最近,隔海相望,我想要大力发展造船业以及渔业。」 贾环如实说道。 平常的一句话,蓝槐怔住了,认真看了贾环一眼。 其余两名吏员有些发懵。 不知道自家县令这句话为何打动了眼前这位非常嚣张的大商人。 「辽东必然收复,辽东有大树,蓬莱县才多少人,一个造船业,一个渔业,两个行业发展好了,足够全县过上富裕的生活,蓬莱县的人们能等到你这样的县令,是他们有福了。」 蓝槐感慨道。 两名吏员不知所措,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些震惊,还有一丝迷茫。 好像听懂了,好像又没听懂。 贾环笑道:「大揽总如此抬举我,令我感到羞愧啊。」 「我从来不说瞎话,就凭你的想法,我敢打包票,你在官家身边学到了真本事,以后前程远大,而且这并非因为你外戚的身份。」 蓝槐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众人面前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两名吏员此时的脸色犹如开了染料铺。 贾环依然客气,「我能学到官家的皮毛就不错了,目前而言,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蓬莱县的经济搞起来。」 蓝槐越发重视贾环,仔细听完后,点了点头。 「官家的想法很简单,无论是谁,在哪里当官,谁把地方的经济搞好,谁就升官,反之亦然,你肯定比我清楚这一点,想要我做什么呢?」 「蓬莱县缺资金,天下间还有谁比永信票行更有资金,所以想来找永信票行投资,投资蓬莱县,如何?」 蓝槐动容起来。 投资一个县。 多美好的说法,如果合作的好,那就是良好的开端,一种更新的模式,被越来越多的县令所接受,市场的蓝海啊。 也将会大大扭转永信票行的地位。 到时候哪些不重视经济的官员,一个个最后都会变得后悔起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官员主动找上门,希望永信票行去他们那里投资。 「哈哈哈,资金最多的是官家,难道你不知道,永信票行最大的股东是皇家投资会,至今掌握著五成的股份。」 蓝槐忍不住笑出声,最后才说道。 永信票行三成的股份拿去交易行上交易,两成的股份掌握在大大小小的股东们手里,而皇室掌握了五成。 股票交易行的发展势头有多快,永信票行的股份在交易行里,永远是涨得最快的一部分。 「的确。」 贾环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皇家投资会由理事会打理,第一任理事长还是永信票行的大揽总刘浩,而背后实际操作人是宫里的贵妃娘娘。 面对如此强势的贵妃娘娘,贾环心里有极大的忌惮。 越是如此,贾环越是决定正面应对。 从根子上入手。 「你想要多少投资?」蓝槐主动问道。 贾环提出的提议,一种全新的模式,市场的蓝海,如此巨大的利益,实在是诱人。 「不是我要多少,而是蓬莱县值得投资多少,不如永信票行亲自去看。」 「看来你很有信心。」 贾环摇了摇头,「不是我有没有信心,而是我对大新有信心。 ,「说得对。」 蓝槐拍了拍手,大笑道:「我对大新也有信心。」 「永信票行何时派人到蓬莱县,我到时候亲自去迎接。」 「这么急?」 「官家说让我干两年,我想在两年里干好更多的事情,不急不行啊。」 话里的深意,令蓝海沉思了片刻。 抬起头,蓝海说道:「我亲自去。」 「不胜荣幸。」 贾环站起身,弯腰拱手。 一个县令主动向一个商人行礼道谢,跟来的两名吏员心里实在有些难以接受,难过地扭过脑袋,不想看到这幅画面。 贾环来大同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服永信票行,目的已经达成,他要急著去上任。 既然如此,蓝槐没有多留。 目送一行人离去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和忌惮。 「他是皇后的亲弟弟,以此人表现出来的才智,证明此人不是庸人,只怕此人来意深远啊。」 信息科新的管事悄然出现在蓝槐身后。 在五楼的大阳台上,蓝槐眺望繁荣的大同。 城外。 一辆四匹马拉动的四轮马车,车厢后面还勾著一辆车厢,两辆车厢装满了煤炭,行驶在两条简易的铁轨上。 铁轨犹如两根筷子。 在经过平整的道路上并排铺设两根,车轮在铁轨上可以快速滚动,拉动几千斤货物轻而易举,速度也极快,马匹也轻松。 经过年余的使用,因为拉煤的货车太多,已经有路段开始陷了进去,还有些路段变得弯曲,虽然不影响使用,可如何改变这些问题,报纸上有许多报导。 「我一个商人,如果不是大新,哪里有资格如此和县令说话,那么天下首富也不行啊。」 蓝槐叹了口气。 声音飘了出去,犹如一丝烟,往大同上空飘荡。 「在商言商,我只要利益。」 蓝槐接著说道:「不违背大新律即可。」 大新律越来越多。 比如商业方面的,发生了不可计数的纠纷,于是在行会的呼吁下,工商部与律法部,邀请各大行会,以及相关人士,一起讨论和制定新的律法。 对于大新律的了然,是每家大商行的首要任务。 「那陕西?」 大新朝廷准备先易后难。 也就是先拿下可以快速拿下的地方,并且能快速恢复经济。 按照永信票行得知的消息,大新朝廷接下来的重心在陕西,同步接触金陵与湖广,然后才是其余各地,这种务实的做法,得到永信票行的一致认可。 所以永信票行也准备大举进入陕西,一旦形势稳定,永信票行将会在陕西各处重要地方第一时间铺设渠道,建立好站点。 不给后来者追赶的机会,依然要抢占陕西票行业务的龙头地位。 永信票行一年的净利润达到两百七十万两,股票交易行里的价值更是达到了五千四百万两,而三年前在债券交易行的价值才是三千万两。 分红九十四万五千两银子,大同、关外、山西几处成熟市场,高回报率的地方,每年百万两的投资是不变的。 京畿是现在的重心,明年继续投资五十万两,山东与河南的计划也已经落实。 变化最大的是陕西。 如今又要拿出一笔计划外的资金投资蓬莱县,等于超支了。 「动用一级预备金。」 蓝槐淡然道。 一级预备金是他可以动用的,动用二级预备金需要股东大会的同意,三级预备金的话,那需要中枢院的同意。 「你决定就好。」 「放心吧。」 蓝槐露出笑容,回头看向天边的火烧云,不禁感慨,「真是美好的大时代啊。」 信息科管事闻言也看了眼,不过是普通的夕阳罢了。 看不出哪里不同。 无数的牛羊回到了羊圈牛棚。 关外。 十月的气候已经变得寒冷。 黄浦川是大同与陕北接壤的地方,黄浦川的北边是大沙漠,南边是陕北山区,只有这一带水草丰富,适合放牧。 从大同出关,很容易来到此处。 陕西却不同,虽然离陕北更近,但是因为山脉相隔,两地反而不便往来,所以从前明开始,一直归属大同管理。 黄浦川的牧民们都有户籍,属于牧户。 每户分了固定的牧场。 牧场只能由一个人继承,无论实际如何分配,但是官府只认地契,地契上是谁的名字,牧场就是谁的,如果地契的主人找不到,那牧场就是无主的。 孩子们开始长大,每户的牧地足够一家人变成两家人,只是收入要少一半。 而且地契只属于一个人。 各家经常闹出矛盾,随著商行的兴盛,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了商队,跟著商队去了大同城。 城里的繁华生活,让很多年轻人在城里安家,离开了牧场。 牧场竟然开始缺乏劳动力。 每当忙碌的季节,牧场主们会招募一些短工,短工多来自于陕北。 在冬天降临前,不光要驱赶牛羊去更远的地方,吃更多的草料,养好了膘才能顺利过冬,还要储备好足够过冬的物资。 于是大量的陕北人来到此地打工,黄浦川因为位置近,所以人也最多。 离得最近的县城,也是陕北最穷的县之一。 神木县。 几千名流民军被招安后,安置在城外屯田,官府把土地分给他们,由他们耕种,自己养活自己,不要闹事即可。 夜晚。 万籁寂静。 只有一间屋子的窗户能看到灯光,屋子里,几名汉子脸色难看。 「本以为熬过了两年的天灾,日子逐渐平缓了下来,大家会好过起来,没想到日子依然难过啊,每天都有兄弟们逃跑,拦都拦不住。」 「得想个办法才好,不然都跑了,咱们手里可就没人了。」 「「飞猴子,你主意最多,你说咱们怎么办?」 众人看向最瘦的一个。 飞猴子愁眉苦脸蹲在板凳上,无语道:「大家都往关外跑,关外打散工日子都比在地里刨食强,如何拦得住?」 众人听闻越发气馁。 官府不给耕牛,大家还缺乏农具,而且田也不多。 神木处于山区,土地本就贫瘠,需要种一年空一年地,田亩产量还不高,一个人只能种三四亩地,养活自己都不容易,更不提家人。 「我去过一次黄浦川,那边真的是富得流油。」 一个汉子羡慕道:「家家过年都有新衣服穿,桌子上还有肉可以吃,有些人家里还有镜子,真有钱啊。」 「要不?」有人跃跃欲试。 「不行。」 飞猴子脑袋摇成拨浪鼓,语气严厉地说道:「别打歪主意,乡里乡亲都跑去那边了,敢在那边闹事,那边只需要一查,多的是人通风报信。」 众人都不傻,没人反驳飞猴子。 以前他们和官兵捉迷藏,官兵找不到他们,因为本地老百姓们都在帮他们,愿意看他们对付官兵,如今可不同了。 许多人去过一次黄浦川后,以后就不再回来了。 「唉。」 「咱们也都是风光过的人,难道以后真的回去种地不成。」 「没那个命,认命吧。」 「大新军一定会打过来,到时候看看吧,看有没有机会。」 「飞猴子,你是说? 7 有人大喜。 飞猴子迟疑了片刻,然后肯定道:「大新肯定要一统天下的,必然会打过来。」 众人脸色有了光彩。 前些年提著脑袋造反,虽然过著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可大家也都开了眼,过上了另外一种生活,如今真要一辈子辛苦种地,他们都不甘心。 「大新军很严,所以咱们要做好准备,许多事可不能胡来,否则机会送到门了也抓不住。」 「飞猴子,你以前去过大同,你对大新最熟悉,大家都听你的。」 「听飞猴子的。」 众人拿定主意。 第549章 应对 第549章 应对 自从进入山西后,韩奇见到的古怪事比一辈子遇到的都要多。 轿子外。 两名使团的随从一脸的为难,不知所措的样子。 听到随从们的话,韩奇不可置信地问道:「找不到轿夫?」 「老爷,真没有啊。」 随从委屈道:「我们找遍了,问了许多人。」 韩奇无话可说。 过了许久,下面人还都等著他拿主意,他感慨道:「早知道山西变化大,可没想到山西的变化如此之大。」 「是啊,我们都认不出了。」 韩奇没有兴趣纠正随从,自己说的变化大,并不是市面上的变化,而是深层次的。 山西以律法严明出名。 多年前就打破传统,以律法为准绳,杀了好多官员,震惊了内外。 律法以人为本。 在韩奇看来是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做到。 结果竟然真做到了,连轿夫都找不到。 「老爷,实在不行,咱们多花点钱,谁会和钱过不去,不信找不到人来抬轿子。」 「算了吧。」 韩奇没再强求,「入乡随俗,我们也改成车马。」 到处都有车马行。 租一辆马车,因为是远行,租金都快赶上成本了,见状,韩奇直接买下。 原本以为路途会很颠簸没想到一路下来,山西的主干道全部大修过,不平整的地方也花了大力气修建平整,倒也算是平坦,没有想像中的不舒服。 从甘州到陕西,陕西因为战乱、民乱,这两年虽然平息了些,但多数地方破败不堪,还不如甘州那边。 使团的人们脸上露出自得。 等到了山西,特别是到了太原,原来脸上的得意消失不见,一个个变得错愕,小心翼翼起来。 好不容易离开,一路往北。 等到了大同,又一次大开眼界。 沿途运输煤矿的大车络绎不绝,成群成群的牛羊从关外赶入关内,然后在大同奔赴东西南各方,在大同城,天下有的货物这里都有。 不光有江南的纸扇、油伞、丝绸,还有云贵的茶叶、盐巴,江西的瓷器、两广的铁锅、朝鲜的人参、海东青、虎皮,日本的刀、白银,缅甸宣慰司的象牙、黄金.... 各家酒楼茶肆高朋满座,琳琅满目的商铺一家接一家。 人声鼎沸。 有推车的,有运输货物的,有挑著扁担的,有背著背篓的,有提著竹篮的,有在商铺里挑挑拣拣的,有东张西望逛街的... 小姐妇孺都有。 穿著长裙的小姐,穿著长裤的女工,梳著刘海的女娃,拄著拐杖的老孺,还有和男人们一样,也在茶楼喝茶的女性。 没有尊卑之分。 穿著公服的几名治安员,在街道上与人们没有两样,没人避开他们,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原来的旧城变化不大,变化大的是新城。 新的建筑使用的材料大多是水泥,地面也是铺的整齐无比,道路中间竟然还有两条铁轨,四轮马车每一站都停,人们花钱买车票,去往自己要去的地方。 与大同的官府接触上,有了落脚点。 有了机会,韩奇又一次闲逛大同。 变化太大了。 韩奇不知道大同发生了什么。 「招工啦。」 「学徒工每个月九钱银子,学徒期三个月,转正后,每个月工钱一两五,每旬两日假期,每天干活不超过五个时辰,每年十五天带薪假,逢年过节都有假期。」 「直接正式工,试用期三天。」 一处专门用来招工的广场,犹如摊贩的声音一样,这里也四处拉人。 几名随从眼睛迷茫,有的人咬著牙,仿佛给自己鼓气,有的人欲言又止,还有的人低著头,不敢多听,也不敢多看。 韩奇内心有股愤怒。 「回去吧。」 韩奇一脸不高兴,失去了逛街的兴致。 「是,老爷。」 随从们有气无力的说道,不知道老爷为何不开心,但是不敢问,更不敢拒绝老爷的吩咐。 回到了太原府提供的落脚点。 大同府没有驿站。 各地往来的官吏,直接入住当地的酒楼客栈,不会有专门接待的衙门。 各地使团也是如此,只有朝廷才有正式接待使团的衙门。 地方官府可以帮助过路的使团联络当地入住的酒楼客栈,入住吃喝费用需要使团自理,因为地方衙门没有这笔费用。 一点大国气度也没有,满是市偿气息,韩奇有些鄙视。 「参事今日回来的早?」 得知韩奇等人回来,吏员迎了上去。 虽然不提供住宿,但是会临时安排专门接待的人。 「怎么不高兴?」 吏员笑著问道。 吏员是科考分派的,不是科举出身,也不是衙门传统的吏员身份。 是正儿八经有名分的。 虽然只是吏员。 韩奇高看一眼,没有当作普通的差吏,心里也有疑问,于是把刚才见到的场景说了一遍,然后好奇问道:「这样下去,岂不是都跑去给商行干活了。」 「那又如何?」 吏员不知道韩奇为何愤怒。 「官府怎么办?还能使唤到人吗?」 「那的确不容易使唤。」吏员隐隐有所猜想,于是笑道:「参事恐怕也不太好意思像以往那般使唤自己的随从了吧,而且有了珠玉」在前,原本那些已经被使唤惯了的随从们,必然会变得不听话了,蠢蠢欲动。」 「他们敢!」 韩奇眯著眼。 那吏员没有争论,因为没有意义。 自己又不是韩奇的随从,何必为随从们说话。 「难道你们官府就不管吗?」 「如何管?」 「官府管商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6 「早就不是了。」 「大家都要依法办事,商人如此,官府也是如此,没有谁比谁地位高,也没有谁比谁权力大。」 「那.. 「,韩奇有些结巴。 大同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吏员笑道:「无论是谁,如果觉得有些事情要改,如果是百姓,可以告诉自己当地的贤者,贤者在聚贤会上提出,如果是商行,可以在行会提出,经过各方的商议讨论,得出大家都能接受的规则,制定为律法,大家都来遵守。」 韩奇眉头皱得更深。 那他们当官的还有什么权力?以后怎么管得了百姓。 「百姓多愚昧,不靠官员用心治理,任由地方如此胡闹,迟早天下大乱,可惜可惜。」韩奇悲叹道,要是甘州也变成这样,想想就令人恐怖。 「谁知道呢。」 自从过了科考,成为了吏员,吏员心里也有些变化。 他倒是不反对韩奇的话,不过也不敢当众说出来,反正怎么样,他也不会吃亏。 不但没有反驳韩奇,还说了韩奇许多想听的话。 韩奇终于不再愤怒,早早地睡下,可在床上彻夜未眠,脑海里尽是白日看到的画面,好不容易睡著,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打著哈欠,韩奇起床。 他等了半天,一直没等到随从端著水进来,不由大怒,就知道昨日的事情会影响人心。 长此以往,官府如何保持威信? 如果在甘州。 必然要告诉西王,敢如此抢人都是商行,必须给予教训。 一个月一两五钱银子。 他们西宁郡王手下的兵都没有这么高的军饷,更不提征来的民夫们了,还需要他们自己自带干粮才行,商行给这么高的工钱,还有那么多假期,这么做想干什么? 拉拢人心,居心不良。 必然不允许。 工钱减少一半以上,假期也要取消一大半,特别是工作时长,每日竟不超过五个时辰? 山西的变化的确很大。 等出使大新结束,回去甘州后,自己可以向西王谏言。 有选择的学习大新。 中学为体,新学为用。 到时候。 甘州的工人们一个月管饭就够了,每个月还不用假期,每天干多久都行,还怕吸引不了商人? 到时候,大新凭什么和甘州争? 只需要十年。 大新有的,甘州也都会有,而且反超大新。 就这么办。 心里有了应对方法,韩奇不再忐忑,理直气壮地离开屋子,久不见随从的身影,越发的愤怒。 「参事,您的随从昨晚跑光了。」 酒楼的伙计忍著笑意提醒。 韩奇羞的满脸通红,气愤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后来还是大同知府出面,为他请了商团护送,韩奇倒是不缺钱,好好感谢了知府一番。 等离开了大同,进入了宣府。 乡野还是那个乡野,县城还是那个县城。 虽然变化也有,但不像太原和大同那么大,韩奇终于松了口气。 一直到京城。 他是西宁郡王的使者。 经过几番交流,终于确定了见到大新皇帝的日子。 「参事,这边请。」 吏员前面带路。 韩奇一路紧跟,这可是皇宫,一言一行都不可出错,韩奇非常的谨慎,反倒是吏员显得轻松许多,韩奇只当作大新初立,规矩还未建立。 「官家,西宁郡王的参事到了。」 吏员带著韩奇上了二楼,转头进了一间屋子。还没等韩奇搞清楚形势,听清吏员的话后,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就见到皇帝了? 太随意了吧。 王信看著太液池,因为有序的商业开发,太液池比以往变得更有意思起来,令人久看不厌,他很喜欢来此处解闷。 「西宁郡王的要求太高了,朝廷不可能答应让他建立封国,如果真心要谈,要拿出诚意出来。」王信收回看向太液池的目光,打量了眼韩奇,与传统的官员区别不大,没有引起兴趣,平静的说道。 韩奇想过许多。 比如不会磕头等,没想到都用不上。 「王爷当然真心想谈,而且王爷并没有要求太多,只不过保留现状而已,恐怕官家不知。」韩奇毕竟是西宁郡王挑出来的人才,很快恢复镇定。 「不知什么?」 「极西之地有罗刹国,此国原是金帐汗国的一藩属国,后来崛起,不但占领了金帐汗国,势力也一直往东扩张,幸亏我们王爷抵挡了下来。」 「那罗刹国幅员辽阔,远胜于我国,而大新刚立,百废待兴,更有各处未平,与我们王爷合则两利,还请官家以天下为重啊。」 韩奇诚心诚意地说道。 西宁郡王和东平郡王的要求类似,看起来区别不大,实际上有很大的不同。 西宁郡王远在甘州,势力更是深入哈密青海,反观东平郡王,辽左与京畿相隔虽然甚远,但两地之间只隔了个山海关。 如果是传统的帝王,说不定就答应了西宁郡王的要求。 大新不费一兵一卒就收复了甘州,稳定了西北局势。 可惜大新立国的根基是商业。 很多人说帝王开疆扩土的野心很大,其实市场商业的欲望才最高,连不毛之地都舍不得放过。 在商业的市场逻辑里,没有无用的土地。 哪怕是沙漠都有价值。 比如旅游。 甚至在沙漠上建立可生态循环的城市。 这就像美国南北战争。 南方地主们想分开过,大家各过各的,谁也不要改变谁,可北方的商人们不答应。 只是没必要和西宁郡王讲清楚。 大家各怀鬼胎罢了。 「罗刹国在吐鲁番各地大肆屠戮,西宁郡王常常息事宁人,这是不对的,你回去后告诉西宁郡王,不要和罗刹国合作,引起各方的仇视。」 王信按照与枢密院早就商议好的思路,平静地应付韩奇。 西宁郡王大军突然进入临洮府,说明他图谋陕西,却又派来了使者,要和大新谈条件0 目前大新的主力还在京畿。 朝廷此时对远在天边的甘州也力有未逮,可任由西宁郡王扩张下去也不行,只能先缓住对方的脚步。 「官家有所不知,罗刹国的确仗著实力强大,在各地无恶不作,西宁郡王也很头疼,多次上疏大周朝廷,希望得到钱粮支持,可最后都没有下文,西王只好软硬兼施地稳住罗刹国。 「罗刹国实力不小,可路途遥远,能投射过来的兵力又能有多少呢,西宁郡王不要自误才好,言尽于此。」 听到皇帝话里的不快,韩奇没有继续反驳。 大新虽然新立,但是对消息的掌握,让韩奇大吃一惊,前两日与中枢院接触,中枢院对大西北的局势并不陌生。 按道理而言,如此远的距离,大新应该陌生才对。 犹如大周朝廷。 大周朝廷对大西北的局势一无所知,往往接收到的消息都是错误的。 皇帝的不耐烦,以及话里敲打的意味,都说明皇帝对甘州以西的局势,并不是一概不知,反而可能掌握了不少。 「回官家,外臣一定告知西王。」 韩奇恭敬地说道。 倒是个通透的人,王信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 韩奇离开京城,踏上返回甘州的路途。 而辽东大军也陆续撤回,最后一批离开山海关,已经到了十月下旬,此时,各地开始为过冬做准备,每年的气候越来越冷,对蜂窝煤的消耗越来越高。 「明年开春就打。」 「我来打。」 刚从辽东回到京城的赵雍,毫不客气地说道。 汤平大怒! 第550章 大新三年 第550章 大新三年 陕西肯定是不允许落入西宁郡王手中的,哪怕在陕西与西宁郡王打一仗。 陕西三镇中的延绥镇已经被收降,其余二镇,宁夏镇与固原镇也被汤平打败过,实力大损,反倒是便宜了西宁郡王。 然后是陕西西安的长安镇节度使云光。 陕西主要势力就是这几支,其余些许流民势力不成气候。 王信认为主要是自己的原因。 因为山西和大同容纳了太多流民,加上牢牢控制住山西,流民军无法进入山西,此消彼长,所以没有发展起来。 「二镇缺乏补给,兵力得不到补充,大概维持在三四万,值得重视的是云光,他手里的军镇虽然才两万余人马,但是不可小觑。」 「最大的威胁还是西宁郡王,他如果要和我们争陕西,不知道他能派出多少军队。」 严中正在舆图前,介绍枢密院收集到的陕西局势。 「出兵多少合适?」 王信边听边看手里由信息交流会提供的情报总览。 信息交流会与诸多商会合作,无数的消息里筛选出有用的,然后汇总呈送给内务部,内务部交给二院一房,枢密院则会交给参谋部。 靠著这种模式,主信对远在手里之外的夫西北依然能掌握许多消息。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有了这些消息,根据自身实力做出选择。 「山西留有兵力十万,但多数是乙等营,臣认为调兵五万,以甲等营为主,合计出兵十万,扫平陕西。」 严中正给出答案。 汤平闻言,说道:「有点少了吧,万一西宁郡王出兵,形不成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啊。」 严中正笑道:「中枢院给出的军费有限。」 大家打惯了富裕仗,想来喜欢以势压人,其实十万并不少,可大新朝廷不是有五十万军队么,汤平坚持说道:「臣认为出兵至少十五万。」 「不如我去。」 赵雍突然说道。 闻言,汤平大怒,愤怒的看向赵雍。 「十万吧。」 王信见状,定下了调子。 「陕西经过这些年的折腾,民不聊生,各地经济破坏的不成样子,占领不是目的,治理才是目的,接下来如何尽快恢复陕西民生才是重中之重。」 百信心里有杆秤。 谁在用心为他们办事,他们心里是有数的。 只要能把百姓的民力使用起来,许多事就会事半功倍。 二镇已经废了,云光虽然有点实力,但也就那样,云光与贾府关系不错,王信已经让皇后请贾母亲自写信给他,看能不能说降对方。 至于西宁郡王。 此人的确是个硬骨头,所以自己没有关上他的希望,留下了一道门,至于是否刀兵相向,王信不相信陕西的民心会支持西宁郡王。 因为西宁郡王没钱,给不了陕西百姓好处,道理就这么简单。 皇上开口,众人没有反驳。 汤平并不是非要十五万才愿意出兵,而是要争夺兵权,毕竟赵雍在辽东带领过二十万大军,许多人成为过他的部下,这就是资历。 汤平一直不服赵雍,所以带兵越多越好,同样也是资历。 三位提督里,刘通最沉默,向来不争也不抢。 只不过战绩不如赵雍和汤平,所以最近的大战略,王信分别选择交给赵雍和汤平。 「五万兵力驻守山海关与辽西,京城禁军三万六千人马,包括侍卫营也就是四万左右,大宁与关外合计一万,北直隶五万,山东十万,河南十万」 「刘通与赵雍坐镇京城,负责提督府事宜;汤平去太原,调度陕西十五万兵力,提兵十万为明年开春出兵准备:我准备任命副相张云承为湖广金陵二省总督,专督二省,恩威并施,以和谈为主,打仗为辅,尽快招揽二省。」 湖广与金陵,二省重要的是金陵。 只要金陵收复,湖广独木难撑,顺利收复的问题不大。 「想法虽然很美好,可能不能达成目的,还要看诸位的努力,我也用尽了办法,我已经派人去见林公,副相也会联络陆仲恒,他们二人关系极好,总之,还请诸君继续努力。」 王信认真地说道。 和平解放全国,是他最想要的目标,在没有大破坏的经济基础上,用二三十年,或者三四十年,打造一个全新的超级国家。 否则把全国都打烂了,光恢复经济就要十年二十年。 「臣等遵旨。」 众人纷纷拱手,无人敷衍。 大新只有国号。 年号也直接采用大新元年,大新二年如此。 大新三年。 人们已经习惯了如此称呼,明年就是大新四年,而大周加隆年号,在山西和大同早已被人忘记,京畿、河南、山东各地也陆续开始使用新的年号。 军事物资的补充,牲口马匹的采购、粮草的运输.... 大新三年年底,近三十万大军的调整,提督府、中枢院、枢密院、文书房......各部都忙碌不已,过年也要加班。 花钱容易,赚钱难。 大新三年十二月初,虽然还没有过完,但是十二月底要放假,根据前十一个月的税收,今年的财政收入突破一千万两。 「根据财务部,税务部的预测,大新三年的财政收入有望达到一千二百万两。」 文华殿。 曾直满脸的兴奋。 作为大新首相,大新的财政年年急剧上升,如此傲人的成果,他实在无法冷静,这些都是要上史书的,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就内心焦躁兴奋。 王信没有意外。 一个企业的财政是核心。 同样的道理,一个国家的财政也是核心。 税务部负责收税,财务部负责开支。今年的开销,来自去年的税赋,开销计划也是去年规划好的。 因为农业税的取消,而且以往的王朝税收核心来自于农业税。 农业税又很集中。 比如大明,税收主要来自夏税和秋税,其中大头是秋税,每年要等秋税入库后,朝廷手里才有钱,应对接下来的开支。 大新改成了以商税为主,变成每个月都有税收。 但是无法保障每个月都能固定向商号收到税赋,实则给了三个月的时间,延期就要收取罚息,超过半年要罚款,也有强制收税的权力。 资金虽还未入帐,但是帐册要有帐。 哪一笔没有收上来,数目对不上,帐本就无法过关。 也就是说每个月也有税收,但并不是全部,而且这些税收并不会直接花掉,而是存入大新票行,专门负责储放资金,以及发行汇票。 可惜。 大新票行的汇票业务弊端太多,商行都不太满意,除了储蓄的意愿要大一些,汇票业务的大头依然是永信票行。 除了民间的储蓄,光大新朝廷的储蓄,大新票行就有一千五六百万两。 税务部收的税流入大新票行,通过财务部来进行支出。 价值几千万两的白银货币储蓄起来,没有流通于市场,的确不利于市场运转,但是王信也不敢把步子迈的太大。 商行胆子大,他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大新票行不但不给储户利息,还要从储户手里收保管费,包括大新的税赋,每年也要支出千分之八的保管费。 每年光收保管费就能收二十四万两,税收二成,也就是四万八千两白银,加上管事与伙计的个人所得税,能收到五万余两的税收。 这可是金融业。 大新票行这种落后低效的模式迟早被淘汰,王信没打算死保,也没打算过多插手,他又没有禁止金融业,自有市场去调节。 目前最大的问题,也令王信头疼的问题,是大新的开支太高。 大新的军饷、俸禄、成本、物料、军备、作战.. 明年的支出预计在三千二百万两。 一千二百万的税收,加上一千三百余万两的战争债券,总共才两千五百余万两,缺口高达六百余万两。 大新的税收增长不可谓不快。 但是王信要求太高,各地的赈灾,经济的恢复,各种的刺激,军饷的提高... 「如果想要弥补这个缺口,那么明年的税收,无法用来等待开支后年,当年就需要动用。」曾直说出自己想到的解决办法。 曾直见皇上没有表情,又提议道:「或者再一次发行战争债券。」 王信闻言笑道:「首相不是很反感朝廷借贷么。」 「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两期战争债券,也就没有大新只用不到一年的时间拿下山东河南京畿了,更不可能各处安置灾民,恢复民生。」 王信点了点头。 金融的作用就是如此。 没有金融的加持,十九世纪的美国就无法在全国修建密集的铁路,没有十九世纪密集的铁路,美国就无法在二十世纪得到那么快的发展速度。 股市绝对不是提款机。 各国竞争之中,金融的作用关乎命脉。 王信其实还有更多的办法。 比如把山东、京畿、河南三地的发展搬到股票交易行上,通过股市来获得大量投资,同时也让大量的百姓分到红利。 只不过金融业发展到这种地步,王信已经不敢过多参与。 顺其自然吧。 现在的开销大,往三省投入大量的资金,但是要不了多久,大新的财政收入也会突飞猛进,这就是曾直敢于发行第三期战争债券的底气。 王信心里了然。 说明大新朝廷的治理思想也在进步,从抗拒担忧到接纳主动。 「第三期准备发行多少?」 「三千万。」 曾直早有准备,说道:「六百万用来补足明年的缺口,除了战事之外,中枢院会主导一条打通京畿、大同、山西、河南、山东五地的国道,预计耗费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动用二十万人力,耗费二年。以及修建一条从京城到太原的简易铁道,预计耗费九百万两。」 从京城到太原的驿道路程大概一千里左右。 沿著驿道修建,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最好的铁是福建的闽铁,一斤价值一钱六分。 大新的简易铁道并不是跑火车的那种铁轨,而是最初用来跑马车的铁轨,后世铁轨最低型号是每米重五十公斤。 而且因为速度快,重量大,不光需要平整土地,还需要打牢地基,再铺上枕木.... 成本高,耗时慢。 目前跑马车的铁轨就是两根铁轨,以及驿道的标准,在上面平铺两根铁轨,或者较软的土地上铺设一些石料石头。 一米的用料在五十斤左右。 用料从宽,按照百分之十的损耗,一千一百里,用料就是两千七百万斤闽铁,料钱需要四百四十万两白银。 其余石料、夯实土地,工人工费... 王信好奇问道:「九百万两够吗?」 「臣决定招标,闽铁价格高因为作坊产量低,臣计划在密云扶持几家大规模的铁厂,降低铁料价格,九百万两足够。」 现在修建简易铁道,随著生产力的发展,不知道要翻修多少遍,还要重新扩建。 不过王信不打算改变。 简易铁道非常符合现在的生产力,没必要画蛇添足。 随著市场的需求,铁轨自然会有升级的计划。 等铁道技术成熟,那么这片土地的生产力将会发生质的变化,大部分远离运河的地方,将会因为铁道的出现,大大的加快物流疏通,步入经济发展的快车道。 王信满意的笑道:「可以发行。」 离开了文华殿,回去后宫。 女官激动的告知,「恭喜官家,皇后娘娘有喜了。」 听到这个消息,王信有点意外,但也不意外。 探春终于怀孕了,迟早要面对这件事情,只是不知道会生男孩还是女孩呢,算了,王信懒得再操心未来的事,打算先去看望探春。 皇宫的面积缩小了,大部分还封存起来。 经过调整。 乾清宫是皇帝的居所,坤宁宫是皇后与其余贵妃娘娘的寝宫。 按照王信的打算,等拿下金陵各省后,将会颁布一夫一妻令,废除小妾制度,情人的利益不受法律保护。 所以未来的皇室,乾清宫与坤宁宫足够皇帝居住。 长子小顺已经十岁半了,晴雯所生的女儿也已经三岁,一儿一女足够延续血脉,加上探春所出,未来可能还会有宝钗。 四房的血脉,可以保障皇室子嗣不会断绝。 第551章 大新会出大问题 第551章 大新会出大问题 劝还是不劝? 回到甘肃后,韩奇至今无法忘记在山西的所见所闻,一切都告诉了西王,不到三天,西王又派人来召见自己。 去见西王的路上,韩奇内心犹豫。 大新军队有五十万,已经很难打败大新。 朝廷又不愿意答应西王的要求,西王如果执意要动兵,韩奇并不看好。 而自己一味地劝告西王,必然引起西王的厌弃。 甘肃在前明属于陕西行都司管理。 土木堡之变后,大周封四郡王,西宁郡王坐镇甘肃,负责当地军队,民政则由山西行都司管理,自从三年前大新建立,官府力量式微,西王逐渐控制甘肃。 甘肃与辽东不同。 辽东东平郡王府在北镇,辽东都司在辽阳。 甘肃西宁郡王府与陕西行都司都在甘肃镇,也就是甘肃城里。 历史已经超过百年的西宁郡王府比陕西行都司要气派得多,规模更是大了几番,等进入西宁郡王府,等候西宁郡王的还有长史胡思齐。 「王爷。」 「王爷。」 两人寒暄不久,西宁郡王就来了。 西宁郡王三十余岁,身材高大,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眼神里精神抖擞,充满了志气,令人过目难忘,韩奇不由想起见到的大新皇帝。 大新皇帝比西宁郡王要大几岁。 相比西宁郡王一身的斗志,大新皇帝却有种格外的宁静,犹如一个老人,明明才不惑之年,实在令人觉得古怪。 「两位请坐。」 西宁郡王语气热情,对下属极为宽厚,等两人落座后,说道:「本王无法接受大新朝廷开出的筹码,决定开年彻底拿下临洮府、洮州、岷州、巩昌、靖虏,也就是陕西西部,二位认为如何?」 闻言,韩奇心里一沉。 西王的野心不止于甘肃。 甘肃一地人口就有近四百万,而哈密、青海、亦力把里几地合起来人口也不过两三百万,这些地方素来与甘肃往来频繁,西王影响力不小。 只是近年来,罗刹国的势力开始渗入亦力把里,与西王的商队发生冲突,的确闹了不少纠纷。 西王原本重心在西,重兵布局肃州一带。 一是因为不愿意与大周翻脸,需要与内地保持紧密经济往来,二是打通丝绸之路的商道,最后是陕西多年天灾人祸,令人避之不及。 去年陕西的灾情大大缓解,这几年里流民军多数被招安,逐渐恢复稳定,加上大新军东征,竟然占领了京畿,西王于是压不住馋心,想要图谋陕西。 如今虽忌惮大新,却不愿意放弃。 之所以只吞并陕西西部,是因为陕西中部是宁夏镇与固原镇的势力范围。 两镇前年在大西军那里吃了败仗,灰头土脸的返回,士气低落了许多,自前看来,西王是想拉拢两镇一起对抗大新。 「臣认为可行。」 胡思齐见韩奇没有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收回目光后首先说道:「大新军虽然气势如虹,但是大周并未消亡,仍然占有大部分土地和人口,而且还有长江天险。反观大新虽军力众多,但此消彼长,难以长久维持。」 西宁郡王不断地点头。 韩奇听得认真。 「臣相信东平郡王不会拱手让出辽东,东平郡王府治理辽东百年,势力根深蒂固,身后更有广阔无边的奴儿干可用,想要彻底击败东平郡王绝非易事,否则大新朝廷为何在辽西占据上风的情况下选择撤军呢。」 「长史说得对,本王要与东平郡王结盟,要么大新朝廷满足我们的要求,我们归顺大新,要么我们共同对抗大新,还应该联络大周朝廷,不能把希望放在大新朝廷上。」 西宁郡王感慨道:「说来说去,还得自身实力强大,所以不能指望别人,本王要进军陕西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既要增加自己的实力,还要与其他势力加强联系,也不能彻底激怒大新。」长史胡思齐补充地说道。 经过胡思齐的分析,西宁郡王的思路越发清晰。 事已至此,韩奇不敢说别的话,想了想,认真道:「臣离开京城的时候,大新朝廷已经让军队从辽东撤回,几十万大军不会白白浪费粮食,以臣的想法,明年开春,大新军极有可能对陕西下手。」 「我们止步陕西西部,著急的是陕西二镇,还有长安节度使云光他们三位。」胡思齐笑了笑,看向西宁郡王继续道:「特别是云光,长安镇首当其冲,臣也不信云光愿意放弃自家百年基业,必然主动求助王爷。」 「哈哈哈。」 西宁郡王忍不住笑出声,形势也有有利的一面,开心道:「只要二镇和云光愿意归顺我,我必然支持他们,直接与大新军队开战也无所谓。」 甘肃近四百万人口。 按照朝廷兵册,每年给四万军士发放军饷,这些年早就扩张到了十余万,光精兵就有三四万,平日可调动兵力就有三万骑步大军。 如果不是形势变化太快,西宁郡王本打算吞并哈密与青海,最后是亦力把里。 现在要争陕西,那么兵力就要聚集起来。 至少准备好十万大军。 西宁郡王不再犹豫,吩咐道:「向各地加派税收,特别是粮草,一定要多多储备,以应对可能的风险。」 「喏!」 胡思齐没有反驳。 韩奇欲言又止,最后也放弃了。 这些年的扩军,甘肃的百姓已经饱受其苦,如今还要加,只怕百姓们的日子更加难过了。 原本想要学一学大新做法,结果现在百姓连日子都过不下去,那还谈什么呢。 不知道大新会怎么做? 韩奇有些好奇,回去后大力搜集山西的报纸,希望能看到蛛丝马迹。 京城。 债券交易行的总部已经搬迁到了此地,不光是债券交易行,许多大商号的总部都在搬迁,包括永信票行。 反倒是恒心票行这样的地方票行,主要业务在大同与大同关外,其次是几个大的城市,所以总部依然留在大同。 如今的债券交易行成立不到五年,可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财大气粗的单独修建一栋楼,目前则租了几处大的宅子。 此时。 管事一脸纠结,看著已经拿定主意的张波,不死心的问道:「东家,咱们确定不承办第三期战争债券?」 张波在修剪树叶。 债券交易行的模式与传统商行不一样,张波选择了放手,债券交易行只提供平台和机会,所有的经纪人可以自由发挥。 但是要遵守债券交易行的规矩,以及严格的操守。 简而言之,不能有一丝一毫影响债券交易行信誉的行为。 各家票行,包括新办的股票交易行,大家都有共同的认知,那就是他们的基础是外界对他们的信任,信任是他们的一切。 不像大新票行。 大新票行可以不顾信誉,比如说好的事情,突然延迟几天云云,但是他们不行。 说到做到。 不能欺瞒客户。 客户的利益是第一位。 谁能做的最好,谁就赢得客户的信任。 信任是他们存在的基础。 大新票行则不是。 然后是经纪人们能够畅通无阻地发挥自己的才能,任何天马行空,犹如羚羊挂角的思路都可以尝试,大量的经纪人主动研究官家以前指导经商的言论。 这么多竞争出来的天才,张波甘拜下风,认为自己继续主导一切,反而不利于交易行的发展,所以主动让权,只在重要的事情上,别人都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他才出面拍板。 这可不是好事,而是要承担责任。 债券交易行的股份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如今只占一成五。 「首相下令,三千万债券交给我们交易行继续发行,我们交易行虽然是得到第二期债券的发行才突飞猛进,但是我一直不认为我们是沾了光,反而是大新债券占了我们的光。」 张波动手修剪枝叶的动作没有停,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几名管事穿著工整的服装,一丝不苟的模样令人无法忽视,众人耐心的听著。 「债券交给我们交易行发行,首相要求必须发行完毕,这不符合市场规矩,人们愿不愿意买,钱是他们自个的,他们愿意花多少钱买,这就是市场行为,难道大家不愿意花三千万,只愿意花两千万,我们交易行也要完成首相给的任务吗?」 「其实... 」 一名管事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首相的任务,我们是可以办到的。 众人纷纷看向他。 张波停止了动作,回过头,半睁的眼睛好奇问道:「如何办到?」 「我们可以利用人们从众的心理,比如把发行速度的消息多报高一点,刺激一下市场,相信可以完成首相的任务,而且以目前的局势而言,我认为三千万两并不难。」 「你!」 张波眼睛大睁,指著那名管事,「我以债券交易行创始人的名义和权力,正式开除你。」 那人大惊。 其余人也纷纷变色。 「通知各大报社,刊登此人被开革的原因,并且以债券交易行的名义通告天下,任何操纵市场的行为都无法被债券交易行接受。」 「东家说得好。」 「信任是根基,咱们将获得天下人的信任。」 几名管事拍手称快。 被开革的管事脸色煞白,想到自己的后果,惊慌道:「东家,何以引言获罪?」 「不。」 张波斩钉截铁道:「你不是因言获罪,而是你要害人的思想,违背债券交易行客户利益至上的宗旨,所以要开革你,并且与你划清界限。」 「东家,我不服气,你这样做,中枢院会怎么看,首相会怎么看?」 「债券交易行不是为首相服务,而是为客户服务,首相如果觉得哪件规则不妥,或者债券交易行必须按照首相的要求做某件事,可以制定由签事会通过的律法来改变债券交易行的准则,债券交易行绝对服从大新律。」 张波不再理会他,严厉地告诫其余人。 「我再次重申,债券交易行的宗旨是客户利益至上,绝不允许欺瞒客户,更不允许操纵客户,各位应当清楚,不是只有我们一家债券交易行,失去了客户的信任,那么我们就无法在市场存活下去,我们这些年的变化,以及诸位的地位,都来源于客户的信任。」 「东家说得对。」 「是这个理。」 众管事都支持张波。 只有那名管事痛哭不已,知道自己的前程全完了。 「回复中枢院,因为要求必须完成三千万两的战争债券,而不是通过市场决定,所以我们债券交易行放弃这次承办。」 张波让人把那名死活不走的管事「请」了出去,下定了决心,严肃告知:「请诸位明白,债券交易行绝不是因为承办朝廷的战争债券而走到今日地步,而是因为客户,为了保证债券交易行与其他行的竞争中屹立不倒,客户利益至上的准则不可动摇。」 「债券交易行拒绝承办中枢院要求发行第三期战争债券!」 「债券交易行十大管事被开除!」 「惊天大瓜!首相与创始人的私下矛盾。」 「不得不看的秘闻。」 . 「」没错,我就是野史,一定要看。」 从《大新报》到《陈家昌快息报》,再到各类小报。 几日的功夫,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许多行业的股票突然下跌,另一些行业的股票却突然大涨。 而三千万两的战争债券,关乎明年的国策,突然遇到阻力,竟然被人拒绝了,一种被利用、被羞辱的愤怒,令曾直咬牙切齿。 枢密院。 曾直暴怒道:「竟然敢踩著朝廷的威望来为自己求名,放在大周朝,老夫早就下令抄了他的家,岂容得他猖狂!」 「属下这就让人去查。」 一名官员承诺:「我就不信查不出他们的问题。」 「不要轻举妄动。」 「张波获得男爵爵位,还是救济行会理事会荣誉理事员,听说他还在争取老家贤者的身份,事情闹大了,只怕越发不好收场。」 有人劝道。 「一个商人,凭什么这么嚣张,还收拾不了他不成么。」 「唉。」 「矫枉过正,商人利益薰心,不顾国家大事,岂能任由他们胡来,咱们首相多不容易,为国事操劳,如今还要被商人踩在脚下。」 「何至于此,只是人家不答应罢了。」 「吕节,你到底站哪头的?」 签事吕节诧异道:「这话从何说起?」 听到属下们的争吵,曾直更加烦闷。 大新国的首相当著真没意思。 突然。 曾直有点不想干了,这个念头升起,曾直吓了一跳,为自己的念头感到不可思议。 「首相。」 门口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原来是文书房的人。 那人笑道:」官家有请。」 连官家都惊动了。 曾直叹了口气,报复的念头淡了许多,代价实在太大,虽然是首相,权力巨大,可以调动无数资源,但是要报复一个商人,特别是有名望的商人,竟然无从下手。 大新的变化,曾直突然间竟然感到了陌生。 犹如两个时代。 不知道官家会是什么说法呢,这一切可是官家自己弄出来的,今日的局面,又算不算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呢? 三千万两的战争债券要是搞不定,大新会出大问题。 曾直加快了脚步。 第552章 首相的愤怒 第552章 首相的愤怒 文华殿太远,仁智殿和武英殿分给了二院,那么乾清宫西南角的廊房最适合皇帝办公0 乾清宫左右两边和前面的廊房,比如干清门两旁是侍卫值房、学堂、文书值房、茶水房,月华门与干清门之间的拐角处,最大的廊房则是公务房。 公务房是皇帝与大臣们商议的地方。 公务房旁边较小的是机要房,是处理国家紧急大事、机密事宜或皇帝单独召见大臣商讨事务的地方。 月华门北边是阅疏房,皇帝日常处理公务的地方。 曾直在干清门侍卫们的注视下,随著文书进去后往左,很快来到机要房。 「官家。」 曾直见到案台后的王信,愤愤不平说道:「债券交易行的行为太过可恶,竟然利用朝廷来为自己争取名声,此事必须严惩不贷。」 王信没想到曾直会这么愤怒,倒是不好开口了。 在王信看来,明明是件好事,却办成了坏事,最大的原因是曾直处理此事的方法不对,也就是能力不足。 请曾直过来,打算与他好好讨论一番。 可他如此愤怒,自己要是和他讲道理,他并不会冷静,更可能感受到被羞辱,最后闹成他要致仕的地步,以王信对目前人性的了解,结果十之八九。 本来是好事,最后办成了坏事。 王信上辈子见到过许多,皆因为官员的能力不足。 社会生产力退步还容易解决。 官员的总体能力跟得上治理水平,怕的是社会生产力的进步,因为社会生产力进步,官员的能力往往是跟不上的。 宋明时期的社会生产力明明有所进步,最明显的如大明万历时期的情况。 大明万历时期的社会经济活力空前繁荣,这也是大明王朝最繁荣昌盛的时代。 结果不到三十年就亡国了。 社会生产力的进步,会导致社会需求发生变化,而科举出身的官员是最保守的群体,并不能跟上时代的进步,偏偏这个群体又掌握了不受控制的权力。 那么打压,乃至禁社会活力则成为必然,除非被外力打破,否则永远无法自我突破。 既然发现问题,那么该如何解决呢? 当然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由甲方提出他们的需求,乙方来满足他们的需求。 古代的甲方是皇帝。 现代的甲方是人民。 因为人民代表了社会总体需求。 面对甲方对自己计划的反驳,作为乙方该怎么办?当然是尽力去满足,实在做不到的则尽心去解释,争取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地步。 只有认为自己不是乙方,甚至把甲方当作比自己低一等的存在,才会因为甲方对自身需求的反驳而感到愤怒。 犹如现在的曾直。 他觉得自己被低于他身份的人冒犯了。 换做是自己,身为大新皇帝,曾直就不会有这种被冒犯的愤怒。 可王信并不能向曾直把这件事的道理说明白。 因为曾直愤怒。 在延续上千年的士农工商传统下,曾直已经是王信能找到的最能跟上自己思路的一批读书人了。 可人性都是自私的。 思想也是难以撼动的。 到了大周这个时代,经过上千年的思想驯化,特别是三教合一,比宗教更高级,更全面的意识形态,王信找不到破局的方式。 把一切都砸碎? 并没用。 一切交给时间吧,王信决定做好自己的事。 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话,王信都咽了下去,笑著安抚道:「首相勿恼,此事由我去处理吧。」 得知皇帝要亲自去处理,曾直心里隐隐有些失望,更有种说不出的愤怒,只是面对满脸诚恳的皇帝,曾直也无法抱怨。 「官家,臣告退。」 「慢走。」 王信亲自送到门口。 等曾直身影不见了后,王信收回目光,吩咐道:「去告诉申仇,帮我起草一份关于朝廷将于大新四年,计划投资两千四百万两的大基建工程。」 「是,官家。」 贾环离开后,一名新的年轻人加入了文书房。 张克连忙去通传。 此人被分派到京畿担任普通吏员,因为表现不错,竟然调入了文书房,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有心人却知道,这是张克当初祖坟冒青烟,科考过了后,在太液池参加聚会,竟然偶遇到了官家,此人简在帝心,未来前程可期。 第二日。 《大新国报》头版头条以整版篇幅介绍了两大基建工程,总投资达两千四百万两。次一版面刊登了皇后娘娘脉象平稳,顺利诞下皇子的可能性大大增加的消息。 经济报。 皇家投资会将拿出八十万两,用于投入交易行,其中包括增持恒诚信铁道股份。 大新军报。 山西各孩童军将改为小学与中学。 小学招收年龄为六岁到十二岁,中学招收年龄为十二岁到十五岁,免收牺牲军士遗孤一切费用,包吃包住,一直到中学毕业。 支持各界捐款,公布开支,由督查部与各界人士共同监管。 小学为普通学子提供免费住宿,免费上课。 通过毕业考获得小学文凭。 中学择优录取。 三年之内。 山西各县普及小学,京畿、河南、山东各州府普及小学。 京城保留国子监,改为大学,是全国最高学府。 民间可以创办小学、中学、大学。 一揽子的大新闻,犹如烈火燎原,一下子点燃了民间的激情,京城到处都在讨论,连远在码头货栈的苦力们都知道了。 市场反应最为迅速。 各大交易行的交易额飙升,民间的资本大量地涌入。 许多原本观望的乡绅再也按捺不住,把自家地窖的存银挖了出来,鼓足勇气,满脸忐忑地送去交易行,找到令他们相信的经纪人。 关于三千万两战争债券的事情,许多有心人都在关注。 「根据市场的火热,我敢保证,三千万两的战争债券一旦发出来,必然会被抢购一空,既然王员外想要保本,可以接受利润少一些,那么我建议看准战争债券,一定要盯死消息,只要抓到机会,第一时间购买。」 一名二十七八岁,穿著工整衣裳的年轻人,口若悬河地介绍。 交易行里的人太多,而且空间有限。 年轻人的身份不高,没有独立的办公室,他找到的客户是乡里有两百余亩地的地主,又想要投资,又担心失败。 王员外纠结了许久,拿不定主意。 见说不动对方,而且明白了对方的性格,年轻人决定推荐战争债券。 「周砷,你向我保证,绝对不会有失。」 茶楼包间,王员外想要一个承诺。 交易行的规矩极严,也为了自己的名声,周砷笑著摇头,「投资也是做生意,岂有稳赚的买卖。」 「那你说能保本。」 王员外露出不满。 周砷为了自己的收益,耐心解释:「战争债券的确是最稳妥的投资,哪怕战败了,朝廷也会有未来的税收支付,按照目前大新的税收走势,是足够支付本金和利息的。」 王员外也了解过,可生怕自己了解错了,眼前的周确是他认识的经纪人,这么久的接触下来,应该是靠谱的人,所以经常询问对方。 「既然如此,那应该不会有问题啊。」 「万一大新亡了国呢。」 「你.... 「,王员外惊呆了,赶紧四处看了看,生怕别人听见。 「没事,我就随便说说,大新国还真能因为我的几句话就亡国了不成,我只是想告诉王员外,战争债券最适合你,虽然利益不如目前的股市高,但极其稳妥。」 「我打个比方,出事的概率,比我现在上街被马车撞死都要低。」 「好......好吧。」 王员外终于被说动了,试探问道:「去哪里可以买到战争债券?」 「现在买不到。」 「那你什么意思,骗我啊。」王员外有些不满,说话变得难听。 周砷的笑脸丝毫没有变化,也没有著急解释,而是笑著缓缓说道,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战争债券还没有发行,但一定会发行。只是哪家交易行发行、何时发行,我的确不知道。如果王员外想买,不想错过机会,建议您每天亲自到交易行等待消息,以免错过。」 「我哪里有这份精力,而且我还要回县城,无法一直呆在京城。」 「如果王员外相信我,可以把资金提前投入到交易行,记在我的帐下,我来帮王员外盯著,等可以买了第一时间买入。」 王员外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这些日子的了解,以及通过亲朋同窗口中的解释,他并不是一点情况也不知道的小白。 「我明天到交易行投三万两银子,后日就要离开京城,小周啊,你一定要帮我操作好啊,我可是信任你,才记在你的帐下的。」 王员外不担心周砷把他的银子卷走了。 交易行有详细的规定,经纪人没有权力拿走他的银子。 如果违背了规定,客户遭受了损失,那么交易行需要赔偿客户的损失。 那些没有条款保证客户利益的交易行,没有人会去投,很快就关门歇业了,导致人们更在乎交易行的信誉。 哪怕最火热的交易行,只要信誉出了问题,就会遇到极大的危机。 所以交易行比客户都要关心客户的银子。 王员外都打听过,并不是只找过周砷了解。 贪官。 周砷努力保持平静,内心吐槽,真没看出来,眼前如此忠厚纯良的王员外竟然是个大贪官,否则靠他的两百余亩地,绝无可能一次性拿出三万两银子。 原本以为是个小客户,没想到是个大客户。 幸亏自己耐心啊。 周砷暗骂了对方一句,脸上笑得更加灿烂,「王员外请放心,我们债券交易行的信誉,王员外尽可以打听。」 「行,那就拜托你了。」 「感谢王员外的信任,在下绝不让王员外失望。」 当天。 周砷捡到了大客户的故事传遍了交易行。 又一个刺激人心的大消息,三万两银子啊,每个月的佣金五毫,也就是每个月十五两,经纪人的提成是一成五,也就是二两二钱五分银子。 一天就赚到二两二钱五分银子,而且战争债券是长期持有。 一年收入二十七两,十五年为四百零五两。 只靠这一单买卖,周坤可以衣食无忧地躺平十五年,虽然这在交易行并不是神话,却依然令许多经纪人牢记在心。 前提是周坤必须抢购到战争债券。 否则王员外只能提走,因为交易失败,一分钱都不会出。 整个交易行像周砷这样激动难耐的经纪人不在少数,他们无数次地询问自家管事,自家交易行能否承办到战争债券的发行。 如果不能,他们就要去别家交易行盯著。 交易行与交易行之间也有交易。 但是去别家交易行的话,那就要给别家交易行佣金,虽然有内部价,可利益差距却极大。 交易行不远处的小院。 「东家,现在后悔也完了。」 同样的院子。 张波没有心情修剪树枝,焦头烂额的接待各方人士,下面经纪人有经纪人的客户,他这个层次,有他这个层次的不可说客户。 「我亲自去求一趟中枢院。」 「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实在不行,我只能去求蓝槐,看能不能通过他见到官家。」 张波无奈道。 他实在没想到,朝廷的一套组合拳有如此的效果。 不再是朝廷求著交易行发行债券,变成各大交易行为了自身的赢利点,得想办法抢到战争债券的发行。 「聪明反被聪明误。」 管事无话可说。 当初东家要踩著朝廷的威望,打响自家交易行的金字招牌,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过了几日。 机要房。 曾直笑得合不拢嘴,前些日子的阴郁一扫而空。 交易行的张波登门道歉,态度极为诚恳,曾直要的本就是一个态度,事已至此,为了自家的名声,他大度地选择原谅。 「官家,我还是不太懂。」 「为什么官家如此看重交易行?」 新来的文书张克已经熟悉王信的性格,皇帝平易近人,也非常愿意教人,而张克的确有许多看不懂的地方,鼓起勇气求教。 王信巴不得更多的人向自己请教。 自己的知识,散播出去才对自己最有利,也是自己最大的心愿。 第553章 各方筹措 第553章 各方筹措 「大周的经济发展速度越快,原来贫穷的人们生活开始好转,人的欲望会滋长得更快。欲望高涨之下,只填饱肚子的生活再也无法满足人心。可收入的增加追不上欲望,该如何解决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 听到官家的反问,张克首先想到了这句古话。 「欲不可纵,故而见欲而止为德,《韩非子·六反》里写有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臣又听闻官家年轻时候曾提倡控制自己的欲望,难道要告诫人们控制自己的欲望吗?」 「不是。」 王信摇了摇头,「此欲非彼欲,贪婪别人的利益,据为己有,比如官员贪污,这种欲望自然要控制,又如垂涎别人的美色,而求之又不得,于是利用权势而得到美色等等,这种欲望必然要控制住。」 「而贪婪别人的利益,选择去努力改变,创造自己的财富,这种欲望是人性,不应该被压制,同样的道理,垂涎美色也是人性,只要不侵犯别人的利益,也不应该被压制。」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不该鄙视。」 张克恍然大悟。 曾直坐在椅子上,平复了心情,听著王信的话,也跟著思考了起来。 既然不是压制欲望,那应该怎么办呢? 张克摇了摇头,苦笑道:「臣愚昧。」 「交易行。」 王信直接给出回答。 「大周经济发展速度有多快,商人们就会有多富,但是普通人怎么办,他们没有经商,只能拿工钱,所以股市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商行在股市获得资金,然后商行快速发展。」 「普通人通过股市把自己的钱投给需要资金扩张的商行,获得商行的股份,商行发展得越好,普通人除了股本在增加,每年还能得到分红。」 「这就是股市的伟大之处,全民富裕。否则普通人如何跟上社会财富的发展速度呢。 也只有把钱投入股市,才能带来市场的良性循环,而把钱存起来,那就和富人们把白银存入地窖是一个道理,成为了市场的黑洞。」 王信说完,忍不住看了眼曾直。 股市绝对不是提款机,更不是朝廷用来养活各部的提款机。 因此王信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朝廷控制交易行,否则必然脱离市场,连宋朝的官交子都失败了,何况其余朝代。 曾直虽然是首相,要发行战争债券,也得通过民间的债券交易行,得到商行与百姓们的认可。 大家支持,战争债券就能发行下去,得到市场的认可。 如果商人和百姓不认可,得不到市场的认可,那么战争债券就发行不下去。 如果百姓们都支持自己打仗,那王信还担心什么? 这才是国战。 上下一心。 打赢了,大家都发财。 打输了。 只要大新国还在,依然可以通过未来的税赋,时间换空间,弥补上百姓们的损失。 而曾直无法接受商人与自己的平等地位,仍然把交易行视作朝廷可以一言为之的场所,那股市就不再是市场的良药,反而变成了毒药。 曾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一旁满脸恭敬的张克若有所思。 三千万两战争债券的问题解决,接下来该如何花钱,王信觉得不需要自己教,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花钱谁不会。 「三千万两战争债券,如此庞大的资金,必须加强监督。」 王信看向曾直。 曾直认可道:「臣会督促督查部,加大监督,保证钱能如实花出去。」 「光督查部不行。」 王信摇了摇头,淡然道:「我觉得应该制定一部关于速记员的法律,给予速记员一定的法律地位,任何伤害速记员的行为,特别是阻挡速记员进行调查报导,必须罪加一等,而且各部各司,任何衙门都严禁阻挠速记员的采访和调查。」 曾直一脸为难。 他能想到收到风声后,下面各部各司,以及各地衙门的不满,自己这个首相,不光权力极小,而且下面怨声载道,都认为他这个首相太过软弱。 「就像大周,收一千七百万两的税赋,地方上的直接成本要高两三倍,间接成本更是不可计数,实际上民间为了这一千七百万两的税赋,付出的代价以亿计,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民间没有监督的权力,发现了贪官污吏也没有出声的渠道,而督查部力有未逮,且官官相护,长此以往脱离民间,必然积弊丛生,犹如大周。」 张克连连点头,说到了他的心眼里,不禁脱口而出:「官家所言甚是。」 曾直还没有想到如何回话,一名吏员竟然抢在自己前面说话,一点官场规矩也没有,曾直脸色一黑,索性不再说话。 察觉到首相的不喜,张克心里一惊,接下来不敢随意说话。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王信不再多言。 他虽然希望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发展,可事情往往不如意。 官员就该有特权。 百姓们自己都想当官,如此的民意,岂能是一个人可以扭转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太过超前,反而引起社会反弹。 王信如此告诫自己。 「二十五两。」 「你没看错?」 . 「报纸上说的,你自己看嘛。」 「我又不识字。」 冬去春来。 陕北。 一群人围在一起,其中一人手里拿著报纸。 「直娘贼,都是当兵的,差别怎么这么大。」一个汉子摘下头上的毡帽,自言自语的骂道。 「咱们可不是兵。」 「怎么不是,当初咱们被大周招安的时候,我们就不是贼,是官兵了。」 「你也说了是被大周招安,又不是被大新招安。」 「娘的,当初要是投靠大新就好了。」 「大新规矩多严,兄弟们有几个愿意干的?」 「谁知道大新会有今日啊,老子要是早知道,绝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了再说。」 「马后炮谁不会。」 听著老兄弟们的闲扯,飞猴子与另外一位大当家悄然离开,回到一间房子里。 房子里很简陋。 屯田了数年,依然吃不饱,但也比以前颗粒无收的强。 如果没有隔壁对比的话。 那名当家的问道:「飞猴子,你说你有办法,我听你的就来了,如今年都快过完了,我每次问你你都不说,你还要卖什么关子?」 「大眼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到时候我自会告诉你。」 那人摇了摇头。 「陕西巡抚派人给我们送了信,让我们提防山西,并且派兵去西安,你要是再不给个说法,我可就带兄弟们出发了。」 「西安去不得。」 「留在本地也没有出头之日。」 「你怎么就不明白了,如今大周半死不活,丢了半壁江山,陕西巡抚手里几个兵?一山不容二虎,他要兵干嘛?还不是防著长安节度使。」 那名大当家惊醒,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官兵要火并?」 「当然如此。」飞猴子耐心说道:「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突然关心起来,必然是有求于我们。而且陕西这几年各地都穷得要死,如何会突然变得好心?」 「你说得对,西安去不得。」 与长安节度使火并,而且还是陕西巡抚骗著他们过去,这种情况能有胜算?只怕是有去无回,给那陕西巡抚陪葬了。 「还以为好日子来了,幸亏有你提醒。」 那当家不好意思笑了笑,仿佛想到什么,最后长叹一声,感慨道:「苦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快了。」 飞猴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大眼狼知道飞猴子比自己精明多了,只能选择相信他。 「希望如此。」 西安府。 节堂。 接到长安节度使的邀请后,宁夏总兵和固原总兵都派来各自的亲信,一起商讨接下来如何应对。 「朝廷来信,任命老夫为陕西总督,总督一切事宜。」 云光手里捧著印信向人们展示,特意说道:「包括二镇也归老夫差遣,朝廷局势艰难,众所周知,只是我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论形势多么艰难,不过是多勤勉些罢了。」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无论论资历还是实力,长安节度使的确比二镇总兵要深一些。 只是轻易听从长安节度使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主要是好处在哪里呢? 宁夏总兵武骏的幕僚萧显眼珠子一转,站出来拱了拱手,然后笑道:「不知道节帅是奉了哪个朝廷的旨意?」 一名将领呵斥道:「难道还有几个朝廷不成,当然是大周朝廷。」 萧显不以为然,只看著云光笑道:「在下听闻金陵如今有两个皇帝,一个在应天,一个在扬州,闹得不可开交,金陵各方都还没有统一意见,因此才有此问,并不是故意冒犯节帅,难道金陵那边已经有了结果?」 云光皱眉,虽然知道事情不会太过轻易,可当众被拆穿,依然有些恼怒。 「节帅恕罪,以在下看来,陕西夹在大新与西王之间,势单力薄,的确应该抱团,越是如此,越应该开诚布公,团结一心,不知道节帅认为在下之言对否?」 萧显接下来的话,令云光好受了些许。 没有占据主导权,可长安镇的实力最强,谁让其余二镇打了败仗,实力大损呢,而且长安镇位于西安,占据陕西精华之地,底蕴相比其余二镇远要雄厚。 「西王野心勃勃,年前就在调兵遣将,于甘州东部边界蠢蠢欲动。」云光语气一变,严肃道:「本帅料定,要不了多久,西王必定犯界入侵陕西,二镇如不想被西王所侵犯,必须听老夫的调令。」 担心有人反驳,云光冷笑道:「无论如何,西王不过是偏安一隅,相信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选择西王。」 长安节度使的话虽然没错,可西王入侵陕西,难道一定会侵犯二镇? 萧显猜测,西王的野心大概是止步二镇,与目前陕西主要势力保持和睦相处的局势,共同应对大新的压力。 二镇总兵本是流官,与长安节度使云光云家的世袭截然不同。 所以二镇总兵哪怕同样难以接受,可他们损失的利益并没有云家那么多,实在没有办法,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 唯独云光,他要是接受了大新的条件,云家损失可就大了。 因此谁依赖谁还不一定呢,只不过自己要是继续戳破长安节度使的谎言,很容易导致双方彻底翻脸,于是萧显忍了下来。 如果大西军打过来,二镇不会遭受损失,损失的只是陕西西部。 二镇没有野心,主要是没有实力去争天下,要的不过是个好价钱,而且毕竟是大周的军镇,态度上还是倾向大周的。 因此陕西西部丢不丢失,二镇是无所谓的。 至于大新军打过来,那也是长安节度使首当其冲,最著急的是他,而不是二镇。 萧显不变应万变。 先看长安节度使葫芦里卖什么药。 见没有人出声反对,云光满意地点点头,脸色变得温和了些许,「无论是大西军,还是大新军,只要他们敢侵犯陕西,老夫必然出头迎击,我等皆担负朝廷的守土之责,此等大义,二镇总兵不可有误。」 众人惊疑不定。 长安节度使要出头? 无论是大西军还是大新军都不容易对付,二镇当初就在大新军面前吃了苦头,如今士气都没有恢复,这也是二镇至今未动的主要原因。 其次是粮草,没有粮草什么也干不了。 固原总兵的亲信上前拱手,恭敬道:「节帅之言有理,我家总镇必然支持,只是我们固原镇的情况,想必节帅知晓,粮草之苦实在难以解决,还请节帅支援一二。 长安节度使要当老大,老大是那么好当的? 钱粮要解决吧。 众人看向云光,只要钱粮的事情得到解决,那也不是不能听他的命令。 萧显也很关心。 不知道长安节度使会如何应对。 「哈哈哈。」 云光突然大笑。 听到此人的笑声,众人心里一惊,难道他真有办法? 「我们三镇如今有守土之责,朝廷任命老夫为陕西总督,老夫自然肩负一切,为了公平起见,保证各镇都得到充足粮草,老夫决定重新划分三镇范围。」 云光大笑完后,扫视了大厅内的众人。 众人都低下头。 没有人唱反调,露出服从之态,云光这才露出满意的目光,缓缓地开口,声音沉稳且语气不容置疑,比刚才更有气势。 「宁夏镇的势力范围包括延安府、延绥、宁夏三地、靖虏、临洮府。固原镇为洮州府、平凉府、巩昌府、岷州。其余庆阳府、凤阳府、西安府、汉中府则归长安镇。诸位可有异议?」 云光说完,大厅内的鸦雀无声。 这是赤裸裸的分地盘啊,直接无视了各府府衙。 萧显暗自叹了口气。 去年云光节度使突然发难,驱逐了陕西巡抚,接管了西安府知府衙门,结果金陵那边不但没有处罚,反而升了他的官。 金陵肯定是来了旨意,只是来自哪个朝廷,萧显不得而知。 关键是这个朝廷的态度,给了云光底气,如今公然瓜分陕西,把大周朝廷的威仪彻底踩在脚下。 这能行得通吗? 光一个大西的话,长安节度使倒是还有几分机会,借助背后朝廷的实力,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大周朝廷在长江以南还有半壁江山,而且占了富裕之地。 长江以北。 陕西、甘肃、辽东、奴儿干......各地未平。 总督的任命是大周朝廷给的。 西王说不定都不敢乱来。 可现在不是有个大新么,大新的实力强盛,不知道会如何呢? 第554章 任由处置 第554章 任由处置 乾清宫与坤宁宫之间的交泰殿,原是皇后千秋节受庆贺礼的地方。 如今改为广场之用。 周边本就宽阔的场地经过简单的拆减修葺,除了四周留下口字形,和中间一横一竖十字形的石砖道路,其余铺成了草地。 华盖改成大的遮阳伞固定在地面,王信躺在斜椅上看著今日的报纸。 旁边的小圆桌上摆放了一盘水果,一盘点心,一壶温茶。 探春与宝钗坐在两端,然后是平儿与晴雯,加上女官与宫女,以及宫外探春请入宫的迎春,还有一直跟著宝钗的宝琴。 迎春憨愚,低著头不发一言。 远处。 皇长子王民安,也就是小顺,手里放著风筝,开春之后天气变暖,今日阳光明媚,适合踏春,只是京城稳定不过两年,还需谨慎一些。 于是后宫今日聚在一起,倒也是其乐融融。 「哥哥、哥哥。」 小公主穿著裙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跟著哥哥跑,追著哥哥手里的风筝,小脸笑得通红,眼睛里只有对方。 小顺跑了一会,主动停留下来,带著妹妹一起放风筝。 晴雯忍不住笑道:「小顺越来越懂事,婉儿最喜欢他了,难为他耐著性子,愿意带著婉儿一起玩。」 平儿连忙笑道:「他身为哥哥,难道不应该带著妹妹么。」 「那也不是,婉儿的性子,我有时候都头疼,小顺真有耐心。」 「我看婉儿挺乖巧。」探春与迎春说了两句,听到晴雯的话,转过头看向她,故意翻了个白眼,说道:「偏你说她不好。」 探春的肚子稍微凸起,并不明显,要到七月才临盆。 宫里的规矩虽然不严,但是平儿与晴雯非常尊重探春,不光探春是皇后的原因,还有她们都来自贾府,几人从小都经常相处。 平儿的性子温和,向来不与人争;晴雯性格虽然泼辣,但也不是不知分寸,谨守本分。 晴雯笑道:「皇后如果不信,可以问问女官们。」 「她也是知道她父皇疼她,只在官家面前爱玩些罢了,我也听女官们说过,婉儿公主心地善良,最喜欢打抱不平,倒是像德妃的性子。」 宝钗笑著说道。 「贵妃说的是。」晴雯笑道。 探春回头又与迎春说话。 京营北军在京城被围,最后在北军提督郭淮的带领下选择投降,被大新军收编了大半,其中也包括迎春的丈夫,孙绍祖所部。 此人原是北军参将,摇身一变成为大新参将,只不过失去了禁军身份。 后来又一次大整编,特别是功勋体系的那次,孙绍祖的职位没变,但是失去了实权,留在京城闲置,归属枢密院管理。 于是孙绍祖写信,派人去金陵把迎春和儿子给接了回来。 迎春性格迟钝,因不好意思进宫而吃了许多苦头,最后还是探春有所耳闻,时不时接了她进宫小住。 可皇帝愿不愿意用孙绍祖,探春就没办法了。 而且探春也颇为瞧不起孙绍祖,只是碍于姐姐的面子不好直言,事已至此,为了姐姐考虑,也为了侄儿考虑,于是连迎春所生的儿子也接了进来。 远处几个孩子里,那个较为阴沉的四五岁孩子,就是迎春所出。 「孙延这孩子又与别人打架,你怎么不管管?」 「我说了他,他每次都不听。」 「他不听就不管了?」 「我管了呀,我每次都说了他,可他每次都不听。」 迎春委屈道。 探春无语。 宝钗等人安静了下来,平儿与晴雯悄然对视了一眼,都装作忙自己的事,宝钗不以为意,只是木然看著远处玩笑的孩子们。 除了小顺与公主,迎春的孩子,汤平家的小子与姑娘也在。 皇家投资会步入了正轨,许多事不需要自己操心,闲下来的宝钗心里越来越有些孤单,还有一丝无法言语的忧虑。 王信专心地看著报纸。」 .....以黄河来说,大周继承大明之经验,原来定有「三年一小挑,五年一大挑」的疏濬制度,后来「凡大挑、小挑之费,俱入上下私橐」,致使河床淤积的泥沙越来越厚,河堤「连年冲决」。管河的官吏甚至幸灾乐祸,可谓无人不利于河决者。侵金钱,则自总河以至闸官,无所不利;支领工食,则自执事以至于游闲无食之人,无所不利。————于是频年修治,频年冲决,以驯致今日之害,非一朝一夕之故矣。」 陈家昌快息报以快、准、狠闻名。 快是指搜集消息的速度快,在大新各大报社长期名列前茅。 准是指消息准。 狠则是指什么都敢说。 今日刊登了一篇关于陕西神木县的新闻,其中有大片土地被荒废,没有人耕种,因为税赋太重,百姓们承担不起,辛苦种地一年,到头来不但落不到一粒粮食,反而还要倒欠一箩筐。 又有黄河失修、大户不交税转移小户等。 言语犀利,矛头直接指向大周官吏。 虽骂的是大周官吏,但是大新官员难免被误伤,百姓们越发的警醒,狐疑的看向大新官员们。 陈家昌快息报逐渐成为最畅销的报纸之一,民间爱看,王信也爱看。 成为王信每天都要看的报纸之一。 通过陈家昌快息报,王信大概也能了解一些陕西的现状。 其实自古以来。 百姓把自己饿死的情况极少,除非遇到天灾。 没有天灾的情况下,人口的繁衍会受到社会生产力的限制,生育率会自然调整。 比如人们逐渐变得穷困,也就是缺粮食的时候,生育率会自然降低。 因为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人是娶不到媳妇的。 只有能养活一家人的人才能娶到媳妇。 已经有了社会风俗,不存在男女随意媾和,婚嫁是人生大事,哪怕是普通人也是如此。 在没有天灾的情况下,百姓们不会自己把自己饿死,除非另有原因。 明末的情况,天灾是一部分原因,人祸也占一部分原因。 黄河与灌溉设施年久失修,再加上大明朝廷极高的税收成本以及大户们转移赋税,导致百姓们纷纷放弃耕地离开家乡逃难。 早在天启年,以陕北为例,就有不少的文人笔记与官员上疏记载此事。 农民抛弃土地的现象不止出现在陕北,而是在全国范围内都有发生。 比如湖广。 小民「产去粮存」,「以致阡陌其田者无升合之税,税至数十石者地鲜立锥,敝也久矣。」沉重的赋税使农民不堪负荷,也出现大批农民逃亡。 如复社吴应箕一封途径河南所见所闻的书信中记载: 自晨发,出郭门二十里,又行四十里。此日天色甚霁,搴帷而眺,则四十里中一望皆黄茅白草,察所过之处,皆行地亩中,亩之疆界尚在,而禾把之迹无一存者,计耕作久废矣。即问舆夫:此县东西南北,其田地荒芜尽如此乎?」夫答曰:如此者十有八九。 息县较好,然如此者亦十有四五矣。 天灾,许多地区粮食减产。 人祸,许多地区耕地荒芜。 多方面的因素导致大明财政破产、流民遍地,这并非只是天灾的原因。 那么。 解决黄河河堤、重建灌溉设施、取消农业税摇役与苛捐杂税、引入高产抗旱的番薯土. 豆、全力大规模开荒、组织生产自救、鼓励经商发展... 在保障军队待遇的基础上,完成一个个目标。 这就是王信吸取明末教训,以及采用后世经验,建立出来的大新。 而且粮食是不耐存放的商品,很不容易保存。 稍微不注意。 受潮、发霉、虫吃鼠咬等。 古代百姓家里的仓储条件,未去壳的稻谷只能存放一到三年。 而且第二年,农户家里还有新的粮食要储蓄,需要储蓄的地方可不小,所以没有农户会把多余的粮食一直握在手里。 哪怕百姓不愿意卖也不行。 多余的粮食没有条件留在手里,更不会眼睁睁地看著在手里烂掉。 市场多低的价格,只要有价就会卖。 所以无论什么朝代。 关于从民间收粮的变化只有用什么方式把农民手里多余的粮食收上来,以及收到什么程度,比如给农民留多少口粮。 大明就是没给农民留下口粮,大明律上正式的田税的确不高。可不在正史,也没有正式名目的地方苛捐杂税,以及税收成本高到了天际。 因此王信选择市场收。 不再由官府收。 粮菜行。 粮仓可能会有火烧,粮菜行也可能有问题。 无论是暴力收,还是市场收,重要的是监管。 而且光有粮菜行不行,还得有农业互助会,获得一定的市场定价权,保证农户有利可图,利益不被粮菜行全部拿走。 当然。 世上从来没有完美的规则,更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只有不停的变化,根据形势不停的去应对。 大明一点五亿到两亿人口,大清多了番薯土豆,以及气候缓慢回暖,所以耕地数量差距不大的条件下,养活了四亿人口。 所以大新的粮食是没有问题的。 王信放下报纸。 打仗从来不只是军队的事,打的是国力。 大明人口是大清的一百到两百倍。 但是亿万人口却被百万人口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因为大明维持朝廷与地方衙门的成本,已经高到大明社会破产的地步。 所有的社会财富都用来填补了大明财政的缺口。 为了补足缺口,加上各种积弊,比如大户转嫁税赋等,最后变成了大明从社会方方面面吸血,把大明榨干了。 这就是大明亡国的原因。 两百个人打不赢一个人的史无前例的战果。 因此大清是必胜的。 大清虽然只有百万人口,但是大清的国力可以发挥出百分之五十以上,而大明不但发挥不出实力,反而常常被拖累。 一切的根源在于官府的权力太大。 一个昏庸无能的朝廷,却可以毫无节制地榨取社会,社会没有丝毫的议价权,只能眼看著资源被抽干,静静旁观自身的消亡。 所以王信要把自己建立的国家取名大新。 从根源上隔绝,建立新的根基。 所以接下来陕西的战争,王信并不是很担心。 没道理失败。 「林妹妹的信发出去没有?」 王信看向探春。 既然写去给林如海的书信得不到回复,那么从他的宝贝女儿下手也是一个方法。 林如海还能有什么奢望不成? 他又没有儿子,家族也没有,只有几个祖上不知隔了多少辈的旁系亲族,往来早已断绝,这也是原文里林如海死后,由贾府打理他后事的原因。 目前他最在乎的人是宝贝女儿林黛玉。 林黛玉不用愁。 自己本就承了林如海极大的恩情,迟早还给他,而且林黛玉帮助自己不少,炮兵营最初的建立,需要的知识还是她帮忙整理的。 给林黛玉一个自由自在的空间,王信觉得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没有什么困难。 「已经写去了。」 探春轻声说道。 王信点了点头,「有了回信,第一时间告诉我。」 守江必守淮。 守淮必守徐。 可要是林如海在淮安归顺自己,那徐州也不攻自破,接下来攻入金陵顺理成章。 帮人帮到底。 林如海没必要拒绝自己,当初都帮了自己这么多,如今还犹豫什么呢。 文人的矫情啊。 王信叹道。 开春。 三镇突然一起发力,要求各地加大粮草供应,甚至派兵马去地方催收。 百姓们家里哪里有多余的粮食,自家的口粮都不够。 要坚持到五六月份第一批夏粮收获才能缓口气,最终全家人的温饱还得指望七个月后的秋粮,此时大家都吊著一口气,靠著不多的口粮支撑。 现在要他们交粮,岂不是要断了他们的活路。 临洮府知府时春亲自赶来宁夏。 见到宁夏总兵武骏,哀求道:「总镇可怜可怜百姓们吧,他们活到今日不容易。」 「这年头,谁活得容易呢?」 武俊断然拒绝,「本镇素来听闻时知府爱民如子的名声,不是本镇冷血,实在是军粮军饷难以为继,只能找地方索要了。」 「总镇大人。」 「我给您跪下了。」 时春满眼泪水,苦苦说道:「都不容易,可总要让人活著,临洮府的百姓实在没多余的粮食啊,真把百姓们逼死了,他日大新军入陕西,总镇如何交代?」 武俊愣住了。 这话说的令人恼火,自己还怕了大新军不成。 正要发怒,身旁幕僚萧显嘲讽的声音响起。 「都说时春大人通晓大义,忠君爱国,爱民如子,没想到原来是个小人,听大人话外之音,这是要投靠大新了?」 听到幕僚的话,武狻恍然大悟,眼里露出杀意。 得知无法为百姓们求情,时春站了起来,弹了弹尘土,脸色没有惊恐,只有一声叹息,一副任由处置的态度。 第555章 全线飘红 第555章 全线飘红 「要是百姓都不在了,其他还有什么意义呢。」 时春叹道:「百姓辛苦劳作,供养军队,军队反过来欺压百姓,把百姓往死里逼,世间的道理自在人心,我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萧显忍不住称赞。 刚才还露出杀意的武狻,此时也变得动容,心里升起一丝佩服。 这样的人杀了惋惜。 「你走吧。」武狻放弃了杀死此人的打算。 时春却没有放弃,竟然继续追问道:「总镇算是答应我了?」 武狻被气笑了,懒得搭理,而是看向萧显。 萧显收到自家总镇的示意,上前拉住时春,轻笑道:「就算宁夏镇不向临洮府征收粮草,但西宁郡王会放过吗?」 「我自会去找西宁郡王。」时春答道。 「行,我替我家总镇同意你一回,前提是你说服西宁郡王。」 「好。」 时春知道萧显的目的,不过能被利用,总比直接拒绝的强,认真说道:「我这就去甘肃,总镇记得答应我的事,我没有回临洮府前,总镇不得派兵去找百姓收粮。」 「本镇虽不是一诺千金,但也说话算话,府台放心去吧。」 武狻脸上露出笑意。 西宁郡王如果因为此人就放弃侵犯陕西,那对于宁夏镇而言是大好事,当然可以同意此人的要求。 得到承诺,时春当即告辞。 送走了此人,萧显回来后,说道:「他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属下打听到的消息,好几万精卒外调回山西,不定何时就攻入陕西,陕西最后落入谁的手中,大概是今年见分晓。」 武狻点头同意。 「你认为大周还有得救吗?」 总镇身为大周朝廷任命的九边总兵,突然问起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见其心意,只想站到赢的一边。 「从地盘人口而言,大周无疑最强,而且身负朝廷大义,无论西宁郡王,东平郡王,还是总镇,长安节度使等,大家都是大周朝廷的人。」 萧显没有轻言断定,而是仔细分析。 武骏连连点头。 「但是从势头以及实力而言,大新目前势不可挡,只要大新保持当下的势头,此消彼长,那么大新无疑是最强的。」 「东平郡王与西宁郡王割据一方,限于一隅,虽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言,可大新太过强势,除非大新的势头遇挫,那么局势将会变得风云莫测起来,哪一方势力都有可能问鼎天下。」 「那时候大周朝廷且可以坐拥长江以南,隔岸观火掌握主动,重复半壁江山也是可能的。」 听了许久,说的虽然有道理,可武狻反而听糊涂了。 「你觉得我们该如何?」 武狻直接问道。 萧显也没有客气,断然道:「且看今年,如果大新军在陕西势如破竹,不费吹灰之力鲸吞陕西,难道总镇还要拼死抵抗不成?」 「为何不可?」 「因为那时候挡在前面的长安节度使已经拼过命了,依然无济于事的话,总镇何必多此一举呢,到时候,哪怕大新无法轻易打过江,北方的半壁江山也是十拿九稳。」 「有道理。」 经过萧显的分析,武狻眼前迷糊的局势豁然开朗,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所以那知府还真杀不得。 对百姓也要好点。 不可做的太过分,否则到时候万一要投降大新,只怕交代不过去。 有了这个念头,武狻没有催逼各部。 年前年后。 陆续调入陕西的精兵高达五万,过年的时候,军营轮流放假,本地的兵大多选择了回家过年。 大同。 杨仁带著新媳妇回家过年,独自去给哥哥上坟,哥哥的坟在军营不远处的公墓,由军队负责看护,看著哥哥的坟墓,杨仁心里依然有些悲伤。 两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是哥哥为自己出头,还是哥哥带著自己加入军队。 没想到哥哥牺牲在了战场,从此阴阳相隔,再也没有人挡在自己前面。 而自己。 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 「走了,兄长,明年再来见你,记得保佑我,我年前已经帮你给老头子烧了纸。」 杨仁随口说了几句。 报纸上刊登了许多阴谋诡计,各种把戏都被里外拆了个透彻。 虽然如此,大家心里习惯性的认为祖先在地下有灵,寻求一个心理寄托。 军营在郊区。 路上走了一截,身后有一辆载人的四轮马车经过,杨仁选择坐车回城,车票对于他的军饷而言不算个事。 进了城,选择离家近的站点下车,走路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家门。 胡同口家门前停了一辆拉煤的驴车。 杨仁以为是家里在买煤,拉煤的车夫他也熟悉,自己从小的时候,卖煤的车夫就在这一处为各家送蜂窝煤,一干都过去了十几年。 当初三十几岁的大叔,已经变成年过五十的老汉。 没想到进去院子后,才发现老汉与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在堂屋里坐著,老娘带著自己的媳妇和他们说话,桌子旁还有热茶。 众人见到杨仁后,纷纷站起来迎接。 一名竖著时兴发式的工装年轻女性,腰都露了出来,胸部也鼓出,令人不好意思直视,她大大方方的笑道:「回来了,给哥烧的钱够不够啊。」 「多的很,可以淹死他。」 「噗嗤。」 年轻女性被逗笑了。 身后跟来的妇人气道:「都成家的人了,嘴里还没个正经,家里来客人了,还记得你杨叔吗。」 媳妇是城里商人的女儿。 上过学堂,性格开朗,不随公婆住,而是随杨仁。 杨仁去哪里打仗,等稳定后,就会把媳妇接过去,两夫妻自己过得倒是轻松惬意,与传统夫妻不一样。 儿媳与儿子说是在明志社相识的。 明志社是个啥,妇人弄不清,也管不了他们,只能任由之。 「杨叔。」 杨仁知道拉煤的老汉叫做杨平,都是一个姓,自小叫做杨叔。 「仁哥儿回来啦,这是你弟弟杨子满。」老汉巴拉著自己身后的年轻人,年轻人十五六岁,比杨仁小几岁,扭扭捏捏的并不大方。 「原来是子满弟弟,已经这么大了。」 「快请坐。」 杨仁熟络地招呼客人。 杨子满躲在父亲身后,好奇地打量这位新认识的大哥。 这家人的来历,他早就听父亲说过。 一家两代人父子三人都从军。 父亲最先牺牲,然后是家里的大哥,只剩下眼前的老么,年纪轻轻,才比自己大几岁,已经是哨官了。 听父亲说一年的军饷加起来能有五六十两。 看著对方的气度,屋里的整洁干净,嫂子的落落大方,以及令人不敢直视的穿著打扮,看到的一切都令杨子满自卑和羡慕。 妇人连忙解释了一遍。 杨仁听得仔细,没有不耐烦,在军队里要做好哨官,与伍长什长的区别极大,最需要的是耐心。 「你杨叔老了,打算回乡里种地,准备在老家买二十亩地,想来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如何?」妇人问道。 老汉父子不敢说话,紧紧的盯著杨仁。 杨仁思考了片刻,笑著问道:「杨叔在城里拉煤已经十几年了,有了这么多老朋友,怎么突然想要回老家种地了?」 「现在不是乡里的耕地便宜吗,陕西那边的耕地都荒了,咱老家挨著陕西,这几年田价降到了谷底,现在又不收农税,俺觉得该回乡里去了,还可以传给子孙,以后可就没这 样的机会了。」 「等以后田价涨了回来,想买都买不到了。」 「是这样啊。」 杨仁又问道:「二十亩地种下来可不轻松,杨叔这么年没种过地,能适应吗?」 「种地要比拉煤苦多了,不过现在多了些农具,七角镂车还有推镰车,有这玩意啊,家里小子留在城里,我们老两口就够了,再买一头牛,差不多齐活了。」 说起自己的打算,杨平老汉渐渐眉飞色舞,看来没有少盘算。 越是如此,杨仁越是问的仔细,没有胡乱下决定。 「杨叔担心自己老了,城里的活干不动了,可杨叔也说过,城里的活终归比地里的活要轻松,哪怕有了耕牛,还有推镰车与镂车,农活还是比城里的活要重。」 「等杨叔干不动了,家里的田怎么办呢?」 杨仁看向杨子满,笑道:「老弟打算回家里种地吗?」 杨子满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摇头,犹如拨浪鼓似的摇头,他才不要回去种地。 乡下的亲戚们一个个苍老的什么似的。 几个堂兄弟也是。 那种日子他才不要。 「杨叔您看,老弟都不愿意回去,到时候您又种不动了,难道花了您半辈子积蓄买的田就这么丢了?」 「你咋不回去。」 杨平瞪著儿子喝问道。 杨子满低著头,被当众喝骂,又惧又羞,满脸通红,一言不发的板著脸。 「杨叔别急,咱们好好算一笔帐,就以您老两口干得动为准。你和大妈两个人在城里,您一年整个十五六两没问题吧?」 杨平没有反驳。 他自己的牲口,自己的大车,每天去蜂窝煤作坊拉煤,然后大清早的走街串巷,一家家的送上门,其实也不轻松。 只是不像田里的活那么要人命,吃苦还是要吃苦的。 总体上两者不是一个层次。 收入也大差不差,一年到头差不多十五两。 「二十亩地的话,北方的地不如南方,平均每亩一石五斗的收成,以现在的粮价,一年往好了算,收入也是十五两。」 「看起来差不多,可是大妈在城里时不时干点临工,一年到头轻松落个三五两银子。」 「还有,老弟愿意在城里干活,他现在年轻,找个商行认真工作,埋头苦干,十一二两收入还是有的,几年后涨到十五两的年收入也不难,关键假期多,每天工作时长也不高,一家人还能生活在一起,不至于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面。」 「您要是真担心老了干不动了,那买田的银子用来养老不成么,拿出一部分去交易行。」 「这可不敢咧。」 老汉吃过亏,连忙摆手。 「不投也行,投也行,如果投的话,也只用积蓄的三成以内,总之足够老两口养老的,而且城里的活计比乡里多。」 杨仁笑道:「真要是干不动了,乡里的田还是只能卖出去,除非老弟愿意放弃城里的工作回去种地,岂不是白折腾了一场。」 「到时候不能租出去?」 「田价这么便宜,本来就卖不了几个钱,谁去租种呢?租金也给不了多少,既然都是投资,还不如投交易行,同样的风险收益更高。」 「您想一想,陕西的耕地都被抛荒了。所以啊,不要想太多,只考虑太平时节的事,非要考虑太多,真到了那时候,金银比田地更有用。」 杨仁说完自己的看法后不再多言。 杨平老汉追根刨底的问了几句,杨仁都笑呵呵的应付过去。 「还是仁哥儿有大出息,老汉心里都明亮了。」 「我也不同意,爹你还骂我。」 杨子满不服气。 杨平老汉头也不回的骂道:「你懂个锤子。」 杨子满气鼓鼓的撇开目光。 「留下吃中饭吧。」 「不。」 达到了目的,杨平父子告辞,妇人连忙挽留,杨平老汉坚持拒绝,连连感谢了一番,带著儿子离开。 「我明天要回营。」 「不是还有几天假吗?」 「营里可能有事。」 妇人和年轻女子都露出担心的目光。 别人都羡慕她们。 杨平一年的军饷为四十八两,加上补贴之类,总计为五十八两。 可妇人太担心儿子了。 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和长子,最为放心不下的是老么。 「老么,要不你退伍吧?」 「我不会退伍,我喜欢军营,那里是我的梦想。」杨平笑著摇头。 妇人只能把目光看向儿媳妇。 儿媳妇眼含泪光,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给丈夫夹菜。 五日后。 大新军两路出击。 一路从大同进入延绥,然后南下延安,一路从太原出发,直扑陕西西安。 两路大军合计十一万。 白洛、安定、保安、安塞、延川、青涧.. 各州县望风而降。 一路大大小小被招降的流民军主动归附。 长安节度使云光虽然年前就在备战,可各地的投降速度令他措手不及,不等他反应,前线的军队一触即溃,要么主动投降。 不到七天。 大军云集西安府,云光还要准备与大新军谈条件,长安镇的将领一拥而上,把他绑缚开门送去大新军营。 接到长安镇覆灭的消息,当日宁夏镇与固原镇的总兵同时选择派人去联络大新军。 二镇变换旗帜,归顺大新。 大新队伍分派各地。 陕西八府六州九十五县,两月之间全部归降大新。 大新四年四月。 陕西归入大新,新增九百余万人口。 消息传回京畿,京畿各大交易行的交易板上全线飘红。 > 第556章 好运来 第556章 好运来 大新四年五月。 曾经分别担任大周平阳府知府、下路军粮道总管、农部部长的韩昊调任为陕西总督,全权负责陕西改革与治理。 韩昊上任陕西后。 很快下令各地知府、知县根据其民风决定是否留任,留任考察期半年。 如果民风不好的知府知州知县当即革除。 同时。 从山西、大同为主,京畿、山东、河南为辅,调集两万余名吏员进入陕西,分赴各地工作,旧的衙门吏员需要重新培训上岗,培训通过期间,要经过三个月的公示期。 半年之内分批采集共计两百万石粮食,分三次输入陕西。 根据皇上的硬性要求,严格督促各地衙门,各地衙门今年的重中之重是组织百姓开荒,以及传统耕地之外的荒地,都要用来种植番薯土豆,以及吸引流民回乡种地。 为了保证每一亩耕地都不能浪费,总督衙门出台新的律法。 明文下发全陕西。 耕种期内没有进行耕种的田地,由衙门收回,统一交给当地粮菜行集中耕种。 田主可以凭田契找衙门领回自家耕地,但是作为空置田地的惩罚,需要在粮菜行免费耕种三年后还回,另外三年内无人可凭田契认领的田地,将会正式归属于官府。 官府与粮菜行签订长期契约,由粮菜行集中耕种。 陕西其实才是最适合耕种番薯的地方,特别是陕北,陕北的天灾是全国最为严重的地区,但也是最适合耕种番薯的地方。 因为陕北的地形贫瘠,山沟沟又多,水利失衡,不宜灌溉。 反倒是番薯这种抗旱高产农作物更为适应陕北的地形,原本很多无法耕种的荒地,只需要找一处翻土起垄,把番薯秧苗插好,浇上半瓢水就可以了。 以陕北的日光和气候,番薯成长极快,产量也高。 清朝时期。 没有官府推广,也没有农业指导等模式,而陕北家家户户都在传统耕地之外种上了番薯。 自从大新收复陕西后,特别是韩昊抵达陕西,陕西各地的衙门身后就像有根鞭子,官吏忙得马不停蹄,喝口水的功夫都要省下来。 特别是大量外地调来的吏员,因为旧的吏员需要重新培训上岗,而且以前的吏员是不 在名册的,其实就是衙门的临时工。 因此外地调来的吏员,虽然对本土的熟悉不如原来的吏员,但是话语权极大,从衙门风气上强势压倒了旧气派。 陕西临近山西。 这些年山西发展速度快,吸收了不下百万来自陕西的流民,两地往来密切,陕西一经收复,大量的人口返回家乡寻亲问友。 各大商行积累够了经验,早就做足了准备。 大军的捷报还没送到京畿,各大商行已经如火如荼的往陕西调派「精兵强将」,抢占有利位置,争夺未来的市场。 陕西因为多年的天灾人祸,地方经济遭受巨大破坏。 市场沦为谷底。 越是如此,各大商行越是眼馋。 现在可以用最小的本钱掌握生产资料,获得巨大的利润,贫瘠的陕西,反而成为了各大商行眼里的聚宝盆,比山东与河南都要令人眼红。 韩昊与各大粮菜行非常熟悉,从农业入手,与各家商行联络。 因为韩昊的做派,让各家商行越发放心。 所以还没有朝廷的政策下来,民间的资金蜂拥入陕西,短短的几个月,各地都在招工,各行各业的复苏,犹如一夜之间,各处州县活了过来似的。 大新仿佛什么也没做。 又仿佛做了很多事。 可感觉不到多大的投入,只是因为一个属于了大新,市场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各行各业莫名其妙的繁荣了起来。 旧的街头,原本凋零的商铺,一家家歇业关门。 如今都开了门。 或者是旧的老板,或者换了新的东家。 还有把原来的铺子拆了,搭著工棚,改建新的水泥建筑。 街头上每天都有大量等活干的苦力,每天天不亮,一个个工头前来招人,三下五除二就走,一走一大群,最后剩下几个对工价不甘心的人。 吏员们走访乡里。 从军队择优录取,大量退伍的优秀军人,经过严格的培训,长期的律法学习,成为治 安员,走街串巷,巡游乡间。 到处都是穿著公服的治安人员。 骑著马,背著鸟铳。 三五成群。 一个个跑得快、打得狠、不怕狠的三大五粗的汉子,哪怕在乡里也没有人敢惹。 抓了一个又一个违反大新律的人出来。 各种身份都有。 特别是六月,总督宣布朝廷律法,陕西免征农业税之后,落实到了乡野。 随著他们的身影,各地的百姓都变了脸。 他们说的话百姓们愿意听从,很多事就省了八九成的力气。 州县恢复了活力,乡野恢复了耕种。 「咚咚锵~」 「咚咚锵~咚咚锵~」 「咚咚锵~」 虽然今年的年景不算很好,可番薯与小麦的收获下,各家都获得了丰收,比以往多了不可置信的口粮,而且还不需要交农业税。 除了可以留下足够的口粮,还有了许多多余的粮食可以换钱。 各家粮菜行从百姓们手里热情地收购粮食,价格童叟无欺,毕竟竞争激烈,谁也不敢坏了自家商号的名声。 去年的时候,朝不保夕,风餐露宿,活一天是一天。 不到一年。 一家老小可以吃饱饭了,手里竟然还能见到钱。 村里的人们不可置信。 可粮食是实打实的,钱也是真的。 「老天爷啊,你终于开眼了啊。」 「爹啊,你怎么不多熬一年啊,你死的多可惜啊!」 「呜呜呜~」 劫后余生的哭泣过后,随著一声铜锣敲响,陕西大地上,戏班子根本忙不过来,各处的村庄都在请戏班子去唱戏。 皮影戏也不放过,一唱就是十天半个月。 戏台子在上面唱,各家赶来的小摊贩热情做著生意。 卖碟碗的、卖皮箱子的、卖各色农具的、卖布匹的、卖针线的、卖纸样的、卖牛皮的、卖箩筐竹篮的、卖菜刀的、卖茶壶的.. 补锅的、磨剪刀的、挑针眼的、捻皮的、箍车轮的... 「嘿!」 一声大喝,汉子高举大铁锤锤子,把躺在地上的人,他的胸口上的大石一下子给砸开。 「呀!」 「嘶。」 周围的人们一阵骚动。 白水县外。 二十里外的一处庄子,集市上人山人海。 老人、小孩、妇孺、年轻媳妇、汉子、后生、和尚、道士、尼姑、教士什么样的人都有。 三名治安员骑著马,犹如在军队似的,排成一条线,来回巡视自己的防区。 「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也不管你什么身份。」 领头的治安员年纪最大,遇到几个外地人,穿著寻常的衣裳,与百姓没什么两样,但是被领头的治安员拦了下来。 「别在我的地盘搞事情,否则一个也别想跑。」 「不信你试试。」 领头的治安员语气凶狠。 身后的两名队员目光不善的盯著他们。 「我们就是过路的,听说这里有集市赶来凑个热闹,寻常百姓,官爷误会了咧。」其中一人讨好的笑道。 「别来这一套,我的眼睛不是瞎的,你们什么来历,大家心里有数,只不过你们还没 开始罢了,我现在还能好声和你们说话,等你们敢动手,哼哼,老子当年刀枪火海的都闯过来,还能把你们几个小毛贼当回事?」 那人气势吓人,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几名外乡人不敢顶嘴,灰溜溜的离开集市。 「哇!」 突然。 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 「怎么回事?」 治安员赶紧过去。 「周爷,这娃和他老子走丢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人群里有人主动说道。 治安员巡逻是固定分区,高级一点的治安员会抽检。 因为长久的巡逻,辖区的百姓一般都认得自家的治安员,治安员也对自己辖区的百姓脸熟。 「你爹叫啥啊。」 「哇哇。」 三岁小娃只知道哭,吓得直打嗝。 「娘的。」 「队长怎么办?」 集市事情多了去,队长四处看了看,终于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熟人,笑道:「老刘,这孩子交给你,你帮他找到他老子。」 那汉子犹豫。 「帮我个忙还要犹豫,不讲义气啊。」 「说啥嫩,俺又没说不答应,娃子交给俺好了。」 「哈哈,这娃交给你了。」 韩昊是陕西总督。 九大行会已经成熟,与官方如何打交道,因为行会的原因,变得有了余地。 汤平负责打仗。 各司其职。 「轰轰轰轰!」 临洮府莲花寨。 一门门火炮不停发射,炮兵营的炮兵们动作娴熟,炮弹一发发落到对面的墙垛,随著炮弹的轰炸变得粉碎。 巨大的冲击下,一处角寨被轰塌了。 大西军被炸得苦不堪言。 而大新军严阵以待。 密集的长枪方阵固若金汤,远处游弋的骑兵随时等机会咬死敌人。 毫无破绽。 大西军尝试进攻了一次,除了白白折损一批人手之外,没有取得一丝战果,经过守将在城墙上的亲眼所见,大新军的伤亡不超过两只手。 反观大西军,折损了几百人手。 打是不敢打了。 原本指望靠著城墙龟缩,没想到对面大新军等了几天,竟然是在等大炮,而且是这么多大炮。 坚持不到一日。 对面这支两千余人的大西军就崩溃了,随著大新军杀入,战事不久后彻底结束。 因为真多临洮府。 面对不愿意让步的大新军,汤平毫不客气地下令进攻。 才几日的功夫。 临洮府上万大西军被歼灭或击溃。 大新军一直追到甘肃边界。 此时。 甘肃西宁郡王府。 「王爷,打不得了,大新军势如破竹,继续打下去,恐怕对以后的形势不利。」 听到属下的劝慰,西宁郡王大怒:「如何打不得?我还有十万大军可用,前番大意了,没想到那汤平如此不留情面。」 前线输的如此难看,西宁郡王颜面大失。 谁也没有想到陕西会败的如此干脆利落,还不如河南与山东呢。 从头至尾,没有想过要与大新军硬碰硬,但是已经占领的地方,西王又不愿意让出来,还想靠谈判来争取更好的条件。 幕僚开口道:「继续打下去就不好收场了,为了临洮府几块地值得吗,王爷?」 事已至此,西宁郡王倒是想豁出去,可家大业大,终归不敢胡来,叹了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大新军要是打入甘肃,本王继续让步不成?」 大新军已经陈兵边界,西王不敢不防。 「赶紧派使团去京城,面见大新皇上,以此为机,让汤平不敢乱动。」 「能行?」 汤平说变脸就变脸,打的迅猛不留余地。 西宁郡王担心能不能以此压住汤平。 「只能如此了。」 「好吧。」 西宁郡王又叹了口气,连忙派人求和,同时自己亲自前往前线稳住局势。 他的要求已经不多了。 保留王号,保留军队,只留给他甘肃城,可以让出治权。 如果大新朝廷还是不能同意,为了自家祖业,自己只能拼了。 西宁郡王抵达前线后,果然大西军稳定了下来。 为了防备大新军。 西宁郡王亲自巡视前线。 这一天起黄沙,遮云密布,看不清视野,西宁郡王带著侍卫们赶往下一处,不敢继续停留。 黄沙之中。 突然听到有声音,对面也发现了他们。 「是哪一部?」 西宁郡王身边的将领喝问道。 过了片刻,双方靠近,这才发现对方是大新军的探骑们。 那伙大新军也发现。 西宁郡王的穿著一看就是大人物。 对方大新军里的一名校官拉弓射箭,犹如行云流水似的自然而娴熟,「嗖」的一声,不等众人反应,西宁郡王一声惨叫落马。 「保护西王!」 「杀。」 众人措手不及,有的人去救西王,有的人带著人马杀过去。 那伙大新军见捅了马蜂窝,毫不犹豫地打马逃离。 「西王!」 「西王!」 众人看清西王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一支箭矢直入西王脑门,而西王已经昏迷不醒。 众人心情跌落入谷底。 第二日。 大西军悄悄撤退。 惊动了对面,大新军很快杀来。 西王死了。 各种消息满天飞。 大西军一触即溃,各部纷纷投降。 「西王到底死了没有?」 后方的汤平不可置信,这运气也好的逆天了些。 「大家都这么说,管他的,大西军主力都崩了,西王活著又能如何,机不可失,大帅赶紧下令吧,趁机收复甘肃。」 「不等朝廷消息了。」 汤平不再犹豫,立刻下令全军出击。 西王幕僚刚刚抵达宣府,一路感慨不已,正要进入京畿时,身后有人传来了消息,甘 肃已经被大新军占领。 「啊?」 那人茫然的张开嘴,不知所措起来。 有点尴尬了啊。 自己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