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小祖母》 第1章 十八岁正是当祖母的年纪 第一章 十八岁正是当祖母的年纪 “南姝啊,你可真是好福气,我费尽了力气,才帮你敲定了安南伯府的亲事。虽然安南伯已年逾五十,毕竟身份贵重,如今你父亲只是光禄寺少卿,这门亲事也算我们高攀了。” 看着继母徐蕾那得意洋洋的嘴脸,十八岁的叶南姝只觉得自己是幻听了。 “如今我乃宫中四品司仪女官,我的亲事还轮不到叶夫人做主。”叶南姝端庄持重的回应了一句。 她十三岁入宫,一来是为了给自己争一个前程,可以保护弟弟,二来是为了远离失位的父亲和恶毒的继母。 徐蕾眼角眉梢都挂着胜利者的嘲讽:“你若不是四品女官,只怕老伯爷还瞧不上呢。我早就对你父亲说过,有你这个做女官的姐姐,将来几个弟妹都能得济,那边已经答应我们叶家,只要你嫁过去,长生的学业,长宁的婚配,甚至你父亲的仕途,他们都愿意帮忙。” 叶长生和叶长宁,都是徐蕾所生。 当年叶南姝的母亲怀着身孕,被找上门挑衅的徐蕾气的早产,生下叶南姝的亲弟弟叶长安之后大出血而死,叶父迫于礼法,抓耳挠腮的守了半年之后,迫不及待的将已经怀孕一个多月的徐蕾迎进门。 叶南姝和叶长安磕磕绊绊长大,受尽冷落。 “只怕叶夫人的算盘打错了,女官出宫之前,婚事都由宫里做主。你们虽然是我的生父继母,也没有资格插手。” 徐蕾听着叶南姝依然端庄的语气,不由得感慨宫里的教养就是好,即便生气也能如此淡定。 这个继女,这些年可是没少给自己添麻烦呢,为了不让自己拿捏,踉踉跄跄长到十三岁,趁着还没有及笄,自己没有办法给她许配人家,想办法入宫选了女官,竟然真的被皇后娘娘看上了,留了她五年。 如今也好,教养这么好,可以直接嫁给老伯爷,帮自己的儿女铺路了。 她命中注定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折腾了五年,更有价值。 “叶南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次你申请延期出宫的事,为什么一直没得到批复么?我已求得皇后娘娘同意,这次外放宫人,你这个四品司仪也在其中。” 徐蕾说着说着,嘴巴都忍不住咧开了。 叶南姝的心倏然跌倒谷底,一直支撑她的壁垒轰然倒塌,原来如此。 只要再给她两年时间,她一定可以做到尚仪,更接近权势和选择权。 只不过这一切,又被父亲毁了。 十七年前,父亲纵容徐蕾害死了母亲,如今又默许徐蕾用她叶南姝的一生换他的前程。 她终于明白,两年一度的宫墙开放日,一直厌烦自己的徐蕾为什么会是叶家唯一一个入宫见她的人。 “叶南姝,你已经很厉害了,靠着自己的本事,硬是让你亲弟弟在我手底下结了不错的亲事,爬到这个位置,应该很累吧?三日之后,就不用这样累了,我会亲自来接你,到时候再亲手将你送到安南伯府。” 徐蕾那张阴险的脸,笑得仿佛一朵雏菊。 “一门我并不愿意的亲事,换来父亲和你那一双儿女短暂的荣光,你觉得我若是真嫁过去,掌握了话语权之后,不会反过来将安南伯府给你们的一切都连本带利地收走么?” 叶南姝回想着这几年跟伯府的人接触,他们府上的妇人都有谁。 徐蕾却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老伯爷年轻的时候不加节制,如今身体早就已经垮了,如今中风躺在床上,口不能言,你嫁过去只是冲喜而已,伯府有世子,同你父亲一般年纪,怎么会容许你这个能当他女儿的继母有任何实权……” 果然,徐蕾在算计她的时候,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位安南伯如今的情况,应该比徐蕾说的还要糟糕,只怕时日无多。 她嫁过去不会有任何实际的地位,老伯爷死了之后,她也不会再有机会抛头露面,只能枯守一生,死了也没有机会入祖坟,无人拜祭。 哪怕早就对父亲不抱什么希望,此时的叶南姝还是无比心寒。 徐蕾离开的时候,眼角的讽刺已经不加掩饰。 “三日后见了,司仪大人,我的好女儿。” 枯坐半晌,叶南姝分析着自己如今的处境。 若徐蕾说的是真的,这次宫令之后,三日之内自己要么死,要么想办法求皇后娘娘帮自己指一门亲事,不然三日之后,只要她踏出宫门,就不再是宫中掌礼教的四品女官,仅仅是叶家原配留下的嫡长女…… 走出静室,太阳早就已经从中天偏了过去。 “小姐……”一直在等候的心荷赶紧上前搀扶。 叶南姝刚刚晋升凤仪女官的时候,就将差点被徐蕾寻借口打死的心荷接了进来。 如今,陪在她身边的,还是这个从小一起长大,陪她挨板子的侍女。 “我没事……不是让你在房间不用出来么?” 心荷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皇后娘娘那边宫令已下,这次外放的宫女名单也出来了,小姐是唯一一个女官,三日后出宫。” 果然,叶南姝自嘲的想着。 唯一一个女官。 “走吧……”叶南姝说道。 心荷愣住了:“去哪里?” “去见皇后娘娘。” 五凤炉中的瑞脑燃尽,微风漫过,香气悠然熏染着伏跪于地的叶南姝。 “你愿意嫁入永安侯府,去做那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永安侯府世子的继母?” 皇后娘娘雍容之姿,语气凝重。 永安侯世子年十七,为了新寡的青梅将门当户对的原配气的早产之后和离,如今已经娶了低门的继室又想起原配的好,听信青梅的狡辩,觉得是继室的存在耽误了他追回原配,又在闹着二次和离。 不巧,他早逝的生母是皇后娘娘的手帕交,更救过皇后娘娘的命。 皇后娘娘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引导,却收效甚微,这几日皇后娘娘一直在念叨,或许该给她寻一个有本事的继母,从辈分上压制,从作风上矫正,从能力上培养,也好让她对姐妹有个交代。 叶南姝从得知宫令的时候已经想明白,皇后娘娘看中了她,却没有直接指婚,而是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是给一个快死的五旬老者冲喜,还是给一个荒唐的同龄人当继母。 有叶家在,她此时不做选择,此生都不会再有余地。 “臣感念皇后娘娘知遇之恩,愿为娘娘解忧,也恳求皇后娘娘助臣渡此难关。” 皇后娘娘沉默了半晌,终于说道:“这门亲事,终究要永安侯本人点头。” 第2章 坚持不再娶的老男人松口了 第二章 坚持不再娶的老男人松口了 永安侯陆勤,三十二岁,当年跟着还是太子的皇上出生入死,在其他皇子的刺杀中保住了皇上的性命,让他顺利登基。 如今,常年驻扎在京城之外,是戍城军的主帅,除了护佑京城安危,若是哪里有了战事都可直接开拔。 若不是军务繁忙,这些年也不至于没有时间教导丧母的世子。 虽然每次回京,他对荒唐的世子都会动辄打骂,甚至棍棒相加,可是世子早已免疫。 永安侯夫人生下世子之后不久,就因为帮皇后娘娘挡刀之后的孱弱身子去世,永安侯一直没有纳妾,更没有续弦。 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是多次提议帮他再寻一门亲事操持家中,却都被他拒绝了。 他是君子,若是娶了人家总要尽义务,又不忍让女子喝下避子汤药,必然会再有孩子,总会威胁到世子的地位,家宅不宁。 叶南姝明白,皇后娘娘做不得陆勤的主,她可以帮自己牵线,剩下的需要她自己争取。 “臣明白……” “永安侯已经回京,此刻正在皇上那里述职,本宫已经用世子的事约了他前来,你能不能帮上本宫的忙,在此一举。” 叶南姝心中微沉,更加明白今日徐蕾入宫,宫令下达,自己前来求助,环环相扣。 皇后娘娘或许需要一个帮手,未必就一定是自己。 她在脑海中不停地整理这几年在宫中的所见所闻,一切跟永安侯府有关的事,看看自己需要怎么说服永安侯答应娶自己这个几乎可以当他女儿的女官入门。 半盏茶的时间,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令宫女来通报,说是永安侯已经朝着这边而来。 皇后娘娘看了一眼立在自己面前,思绪又在运转的叶南姝。 “叶司仪,你负责接待一下陆侯,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就带着自己的人先行离开了。 心荷全程都在震惊,心中万般不安。 “小姐,若是您主动在侯爷面前争取这门亲事,还是在皇后娘娘宫中,会不会让侯爷觉得您是自荐枕席,反而更加轻视?” 叶南姝却说道:“不会,永安侯是个光明正大之人,自然能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等待,是皇后娘娘有意如此,不会与我为难。” 心荷听了之后,还是紧张。 “去外面守着吧,有些事终究需要我自己去做,有些话也只有我自己能说。” 不多时,待命的宫人将陆勤引领到宫室之内,就悄然离去。 “下官司仪叶氏,参见陆侯爷……” 叶南姝没有扭捏,迎了上去,直接行礼。 常年在外带兵的陆勤,体格强壮,肤色健康,即便为了入宫换上了轻便的衣服,也掩盖不住结实的体魄。 那张英武的脸上,五官都透着硬朗,英气十足。 眉角那条不长但很明显的疤痕没有折损他的气质,反而更添了几分气魄。 这扑面而来的踏实感,让叶南姝添了几分羞赧。 陆勤看到这里竟然无人,只有一个司仪女官,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侯爷不用找了,皇后娘娘已经先行离开,这里只有下官一人。” 叶南姝鼓足勇气,成败在此一举。 陆勤闻言,眼中有些讶然,往后退了一步的同时,还是不由自主的打量了叶南姝。 芳华正茂,皇后娘娘亲自调教的规矩自然没有错处,气质端庄,眉眼看着也温和。 他回京的次数不多,对这位司仪确实没有什么了解。 “下官在此恭候,是因为皇后娘娘依然心系侯爷婚事,欲将下官指给侯爷,又恐侯爷为难,故而让下官亲自叙说。若是侯爷不同意,就当做无事发生。” 陆勤心中一阵讶然,叶南姝的话给了他一连串的震撼。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攀权富贵的野心,语气中也没有被皇后娘娘胁迫的无奈,反而有着超乎常人的稳重。 他本来想粗暴打断,告诉她自己没有续弦的打算,却想到对方已经如此诚恳,哪怕出于尊重也该听她把话说完。 “本侯倒是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何要将你这个年纪这么小的女官指给本侯。” 他想着,先给叶南姝一个台阶,让她表达之后自己选一个点拒绝,也好让她在皇后娘娘那里交差。 不续弦是他的事,没必要让无辜的人背锅。 “侯爷,下官今年十八岁,若是不入宫的话,早就应该嫁人生子,实在算不得年纪小。”叶南姝顺势说道,她也能感受到,陆勤只是随口一问。 “皇后娘娘之所以选中下官,是因为下官各方面确实适合入主永安侯府。” 陆勤突然有了兴趣,想听听她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其一,世子爷荒唐行径满京皆知,为博青梅欢心不惜同原配和离,然原配秦氏并不是寂寂无名之辈,同样是侯府嫡女,家中同侯爷更是世交,如今世子爷已经另娶,却开始重新骚扰原配,秦家人的怒火尤其是后宅妇人的怨怼,侯爷一个大男人总归没有办法处理,下官这些年在宫中专司礼教,常跟命妇接触,总有办法处理。” 叶南姝微微停顿,陆勤几不可闻的点头,却在默默控制自己。 “其二,现任世子夫人自幼丧母,继母持家,为了家族荣耀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嫁给了京中无人肯嫁的世子爷,想必侯爷求亲之时亦有所感,下官同她经历相似,同病相怜,自然能开解一二,依靠下官这些年所学,也能将调教成一个合格的侯府主母,并帮其拓展人脉,让她在京中立足。” “其三,世子爷和离之后,原配留下一对龙凤胎,府中有下官这样有见识的祖母教养,对陆家好,也能给秦家一个交代。” 陆勤一直紧绷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 他没有想到,叶南姝从头到尾没有夸大她的优秀和对自己的倾慕,而是真的在分析他们陆家需要她! 可是,他还是那个顾虑。 他不想看到兄弟阋墙,当年亲身经历皇上上位之时手足相残的过程,实在是不忍心。 结果叶南姝又一句话,让他彻底愣在那里。 “其四,我十岁的时候落水,在冰冷的河水中泡了许久,子嗣艰难,最后救我的人,是侯爷。” 第3章 皇后娘娘的敲打 第三章 皇后娘娘的敲打 原本陆勤还在为叶南姝不能生育既庆幸又惋惜,无比矛盾,又听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人直接傻眼了。 八年前,那刺骨的水中,被自己救起来那个虚弱又坚定的女孩,跟眼前的女子重合。 当时早已丧偶的他听说叶家是继母当家,不顾原配子女的死活,更坚定了不再娶,担心自己的儿子也会在看不见的地方被继母戕害。 “侯爷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下官入侯府,一是报皇后娘娘知遇之恩,帮她将朋友的血脉矫正,让世子爷堂堂正正活着,二是报侯爷救命之恩,帮侯爷清正家风,无后顾之忧,三是自身原因,原本下官就已经被继母设计,要被外放出宫,嫁给五十多岁的安南伯。” “说出这件事并不是为了博取侯爷同情,而是希望侯爷无需觉得亏欠。下官承认自己子嗣艰难,非不能生育,也是知晓侯爷一直以来的顾虑,不敢有所欺瞒。” “下官的话说完了,还请侯爷思虑一二。” 叶南姝终于停下来,原本忐忑的心反而轻松了很多。 自己该说的已经说过了,至于其他的并不是自己能左右。 陆勤原本尘封不动的心不知为何怦然而动,叶南姝所有的话,都恰好切中他如今最头疼的问题。 至于最后的英雄救美和叶南姝的困境,反而给她增添了一抹坚韧。 从一开始的坚定不要,到后来的听听看看,再到刚才的满心震撼,现在他竟然已经在想,将来叶南姝真的怀孕,这样的人教养出来的孩子,又怎么会兄弟不和…… 他不禁再次打量叶南姝,十八岁的年纪,本该鲜艳活泼,她却是难得的稳重端方。 他早就歇了情爱的心思,只是有人能搭把手,也是好的。 “你……真的想好了?” 陆勤向来深不可测的眼底,闪过一抹温和。 叶南姝知道,自己应该是说服了眼前这个男人。 八年前,他这个鳏夫救了自己一命,如今也该轮到自己回报他了。 “侯爷,如今侯府的情况,您应该再娶,而下官,恰好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叶南姝的话,简单直接。 陆勤也没有想到,皇后娘娘身边这个四品女官,仅用了一番话,就让自己这些年筑建的防备全部击碎,再没有了防御力。 “你哪日出宫?”陆勤终于问道。 叶南姝忍着心里的激动,说道:“三日后,烦请侯爷多留几日……” 虽然陆勤没有明说,她知道自己已经拿下了这门婚事。 “安南伯府那边,本侯会出面解决。至于你们叶家,皇后娘娘的旨意到了,也就消停了。” 陆勤说着,掏出一块玉珏,放进叶南姝手中。 叶南姝能感觉到那满是茧子的厚重手掌充满温度。 “剩下的事,你先同皇后娘娘商量吧,这几日本侯都在京中。” 说完,他大马金刀,起身离开。 还没等心荷进来,掌令宫女已经过来传话:“叶司仪,娘娘有请。” 叶南姝心中的石头已经落地,心态十分放松。 “有劳姑姑……” 再次打量叶南姝,皇后娘娘雍容的脸上难掩欣赏。 “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本宫和皇上力劝多年的永安侯竟然同你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叶南姝不敢居功,谦逊的说道:“皇后娘娘过誉,此事能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若非娘娘善心,只怕臣只能蹉跎于伯府,终生落寞无名。” “这些年,本宫不只是对你发过善心,别人却抓不住机会,可见是你自己的本事。入了侯府,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尽好自己的本分,便是对本宫的报答。至于侯夫人之位,自然一直是你的。” 皇后娘娘的话,叶南姝都明白。 不要存了生子取代世子爷的心,否则,她就当不成这个侯夫人。 “皇后娘娘的话,臣定当谨记于心。” 皇后娘娘从叶南姝的脸上,确实没有看到任何不满和不甘,这才满意的点头。 “还有三日你就要出宫,待你出嫁,内务府会按照惯例给你备一份嫁妆,本宫也会添置一份,虽然这门亲事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也算是本宫对不住你,永安侯府的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影响朝堂,望你好自为之。” 叶南姝再次谢恩,有皇后娘娘和内务府牵头,父亲和继母自然不敢在嫁妆上刻薄自己。 “叶家那边,需要本宫几时派人宣旨?” 皇后娘娘知道,今日徐蕾前来,无非是想看叶南姝的笑话。 “还请娘娘在臣女归家第二日再宣旨……” 皇后娘娘并未拒绝,并说道:“皇上已经同本宫说过,这次永安侯回京,可以多待些时日,这些年我们数次准备,一切只需要重新调度即可,会让你们完婚之后再放他出京。” “多谢皇后娘娘美意……” 第二日,陆勤便传话入宫,安南伯府已经老实,并且不会让叶家知道是他施压。 心荷得知之后,终于高兴起来。 “小姐,侯爷对你终是不同,若是老爷和继夫人知道,你马上就要成为永安侯夫人,岂不是要气死?” 叶南姝却说道:“怎么会,他们都是追逐名利权势之人,能将我许配给安南伯,自是存了进步之心,只不过方法龌龊。若是得知我要嫁之人是侯爷,短暂气恼我的失控之后,只会有更大的野心。毕竟一个将死的伯爷和手握实权又深得皇上信任的侯爷,傻子都分得清分量。” “那家人的贪婪和无耻,早晚会将侯爷对小姐的感情消磨光的……” 心荷担心的说道,原本高兴的心情也变得迷茫。 叶南姝无比理智:“这样的门第,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谈感情,而是价值。你以为侯爷答应我入门,是对我一见钟情?我是将自己可以给侯府带来的价值放在他面前,任他估量。高门之中,最不值钱也最容易变质的就是感情,只有存在价值不会。我要成为永安侯府乃至这京城高门不可或缺的人,而不是侯爷心中不可取代的人。” “有了价值,感情可以锦上添花,没有价值,感情反而会成为砍向自己的刀。皇后娘娘信任我,让我去永安侯府,也不是让我同侯爷谈情说爱的。” 第4章 长安,姐姐回来了 第四章 长安,姐姐回来了 三日的时间,足够叶南姝同宫里的相识们道别。 如今皇后娘娘旨意未下,知道叶南姝婚事的是极少数。 叶南姝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归置,这些年她得的赏赐,多数都送出宫保证了弟弟叶长安的生存,聘礼也是出了一部分力。 出宫那日,在宫门口迎接的竟然不是徐蕾。 看来,安南伯府那边是真的出现了岔子,她没有办法直接把自己送过去。 “阿姐……” 一声热切的呼唤,让一向持重的叶南姝红了眼眶。 她抬头看过去,那个最让她放心不下的弟弟叶长安,如今已能挺直腰杆,不用像是小时候那样躲在自己身后,胆怯的看着被徐蕾挑拨的父亲,更不用小心翼翼的羡慕继母那一双儿女能得到父亲全部的宠爱。 五年了,叶长安依旧清瘦,却俨然是个男人了。 叶长安看到姐姐的时候,也恍如隔世。 岁月虽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可是宫中日日小心的生活,还是让她的眼中少了一抹光亮。 叶南姝走过去,牵起叶长安的两只手,轻唤了一声:“长安,姐姐回来了。” 叶长安的手慢慢划过叶南姝的裙摆,跪了下去。 之后,他抱住姐姐的腿,身体轻轻的颤抖。 “姐姐,我好想你……” 心荷在一边默默拭泪,不敢出声。 叶南姝声音更加柔和:“长安,姐姐在,别怕。” 叶长安更加难受了,声音发闷:“姐姐,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改变父亲的决定。” 叶南姝向上仰头,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在宫中五年,她早已学会了掩盖不该有的喜怒哀乐。 此时,面对她日思夜想的弟弟,五年练就的本能终于有些失控。 “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先回家。” 叶南姝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像是小时候一样。 两人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时,叶长安的眼睛还是红的。 叶南姝没有说穿自己的秘密,而是引导性的问询着叶长安婚后的生活。 得知弟妹已经怀孕的时候,叶南姝的心情瞬间踏实下来。 那个需要自己遮风挡雨的弟弟,要当父亲了啊。 “姐姐没有其他的希冀,只希望你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叶长安重重点头,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马车终于缓缓停在叶家大门前,大门口只有弟妹洛清浅在那里守着。 “清浅,不是让你在屋中等候么?”叶长安下车,担忧的上前。 洛清浅因为怀孕,又要迎接姑姐的原因,只是略施粉黛,倒显得清雅。 不过她怀孕之后也并没有吃太多补品,因此面色不如其他孕妇那样红润。 “今日是姐姐回家的日子,我自然要在此迎接。”洛清浅很是温柔的说道。 洛家也是书香门第,当年曾经承过叶南姝母亲的恩情,如今洛父官拜礼部郎中,也因为宫廷礼仪的事常跟叶南姝接触,这才促成了洛清浅和叶长安的亲事。 叶南姝那个父亲,在这件事中没有扯后腿,也没有让徐蕾作妖,就算是他的正面作用。 洛家人是冲着叶南姝这个姑姐才将女儿嫁了过来,如今洛清浅对叶南姝自然恭敬。 “你还怀着孕,不该这样辛劳。”叶南姝已经上前牵住她的手,柔声说道。 下人虽然早就已经换成了徐蕾的人,终究没敢作妖,而是恭敬的将她从正门迎了进去。 五年未归,如今叶府的格局也同过去不一样了。 穿过长廊,终于到了正厅。 叶南姝那个形同虚设的父亲叶无言坐在主位,一脸威严,旁边是没有那么开心的徐蕾。 至于徐蕾所生那对儿女,叶长宁和叶长生,并不在场。 “女儿见过父亲,此去宫中五载,未曾在父亲跟前侍奉,是孩儿不孝,今见父亲依旧康健,南姝心中甚慰。” 即便对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什么感情,叶南姝依旧表现的无可指摘。 叶无言已经发福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试图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看到叶南姝始终低着头,并未看他的时候,终于放弃。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叶长安对于父亲的表现并不满意,想到姐姐马上就要被送到安南伯府冲喜,难免握了握拳头。 洛清浅借着挽他胳膊的动作,慢慢牵起他的手,让他不要表现出来。 叶南姝起身,静静立在那里。 徐蕾看到已经脱下女官官服,恢复了待嫁女子装扮的叶南姝,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嫉妒。 十八岁的年纪,花一样的容貌,宫里最上等的教养,女子典范的气度,叶南姝的一切都衬得她一无是处。 不过这样明媚的人,马上就要委身于濒死的老头,用下半生的幸福成为自己儿女成功的饵食,她心底的得意肆意生长,扯着她的嘴角绽放出笑容。 叶南姝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在宫中五年,她见过随意处置他人性命却云淡风轻不露任何情绪的妃嫔,眼前这个徐蕾,又算是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宫中的四品司仪了,你的亲事也跟宫里无关了。叶南姝,我早就说过,你就算是入宫,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徐蕾打量着情绪没有波动的叶南姝,故意刺激了一句。 心荷倒是有些不忿,叶长安猛然抬头,看着如此直白的继母,叶南姝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徐蕾冷哼了一声,并没有理会叶长安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 叶无言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卖女求荣的名声不好,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道:“夫人,如今孩子刚刚回来,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 徐蕾并没有因此收敛,反而对叶南姝说了一句:“本来应该直接把你送到安南伯府的,不过那边有自己的顾虑,倒是便宜你了,还能回去吃一口叶家的饭。” 安南伯府的态度突然转变,没有了之前那样积极,这几日她和叶无言都有些茫然。 “那我确实应该感谢叶夫人的慷慨。” 叶南姝终于回应了一句,她心中明白,陆勤承诺自己的事,他做了。 徐蕾也没有计较她对自己的称呼,而是幸灾乐祸的说道:“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和你父亲就会将你的庚帖送过去,这门亲事宜早不宜迟,你就安心的待嫁,等着成为安南伯府那三十四岁世子爷的继母吧。” 第5章 你错在哪里 第五章 你错在哪里 叶长安终于忍不住了:“继母如此行径,就不怕将来报应在自己儿女身上?” 叶无言马上申斥了一句:“我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同长辈说话的?继母,她是你母亲!不要以为你姐姐回来了,就有人给你撑腰了,你若是真有本事,倒是靠自己的本事光耀门楣,帮她选一门更好的亲事,不要拖累她啊!” 他如此无耻的话,依旧没有让叶南姝有任何心里波动。 在叶家无比艰难的活到十三岁的过程,她对父爱早就没有了期盼。 “长安,不可无礼。” 她知道叶长安维护自己心切,叶无言维护徐蕾心切,吃亏的一定是叶长安。 之后,她对叶无言说道:“父亲,长安也只是五年未同女儿相见,刚刚见面又要分别,心情激动而已,府中马上就要有喜事,不要伤了和气。” 本来生气的徐蕾听到叶南姝已经认命的语气,发自内心的满足终于还是让她暂且放下了情绪。 “看来宫里的规矩就是好,之前那个没事就支棱起来跟我对峙的大小姐,已经知道我这个继母的苦心了,这样的亲事,你就是翻遍了京城,都找不到更好的。你妹妹长宁还说呢,这么好的亲事给了你,将来一定要帮她寻一门更好的,不然就是我偏心,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如你。” 她的语气极尽讽刺,想要看到叶南姝破防的样子。 叶长安又想往上冲,却听到叶南姝说道:“确实,只怕将来叶长宁终其一生也不会比我嫁得好了。” 不明就里的徐蕾只以为她是在嘴硬,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痛快。 “罢了,你今日刚刚回来,待不了多久就要嫁出去了,先回自己的院子看一眼吧。你这些年不在家,长生要读书,许多书籍无处安置,就占了一点你的空间,你不会连这个也要介意吧?” 徐蕾标准的小人得志的笑容,依然没有激怒叶南姝。 “自然。” “今日你回来,原本应该让长宁和长生都在的,不过长宁要参加吴家的宴席,长生又要去拜访吴家帮忙寻的先生,你这个做长姐的,自然不会生气吧?” 吴家,安南伯府。 叶南姝还没有嫁过去,徐蕾的一双儿女已经在享受吴家带来的便利了。 “叶夫人多虑了,这种事怎么轮得到我生气。” 叶南姝的话,此时的徐蕾并没有听懂。 “父亲,那女儿先告退了。” 叶南姝并不指望叶无言同她说什么温情的话,直接说道。 “去吧……” 叶无言自知理亏,故而没有继续为难。 看着叶南姝淡定离开的时候,还在压制着马上要蹦起来的叶长安,徐蕾心情大好。 三日前那个自信从容说自己没有资格插手婚事的宫廷女官,如今在自己面前,还不是要故作镇定,乖乖出嫁? 至于刚刚情绪激动的叶长安,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废了他。 叶南姝曾经的小院,果然有些破败,心荷看着都觉得一阵凄凉。 原本的房间,堆放的书籍确实占地太多。 “这是清浅特意收拾过的,不然这些书扔的到处都是。叶长生还冤枉清浅将他需要的一本书弄丢了,若不是清浅硬气,只怕她身边的侍女已经被拖下去打板子了。” 简短的一番话,已经印证了如今他们在府中的境遇。 若非洛清浅是礼部郎中的女儿,只怕更糟糕。 叶南姝心平气和地拉起洛清浅的手,说道:“弟妹,让你受委屈了。” “嫁过来之前,我预想的情况比如今糟糕,不过父亲说过,姐姐和过世的婆母一样,明礼识人,坚韧不拔,想来夫君的品性也不会差。” 叶南姝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温柔地说道:“洛大人心思澄明,确实让人佩服。” 之后,她对叶长安说道:“长安,你可知道今日你错在哪里?” 叶长安有些委屈:“姐姐,他们都那样对你了,我看不过去,而且我已经尽量压制自己了。” 叶南姝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长安,你企图让害死娘亲的女人垂怜我们,又试图唤醒父亲从来不曾给我们的父爱,这是你的贪欲。” 叶长安愣住了,就连洛清浅都震惊了。 叶南姝这番话,简直是醍醐灌顶。 要经历怎样的心死,才能做到如今的云淡风轻? 叶南姝继续说道:“长安,姐姐说过,不要内耗,父亲不爱我们,从来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也没有必要纠结原因,更不用检讨自己。” “他选择疼爱继母生的那一对儿女,你更不用试图跟他们相比。我们的母亲是能够让人想起来依然敬佩的原配,继母是不要脸的贱人,我们的出身比他们干净,所以父亲喜欢的都是脏东西。” 叶长安逐渐上头,就连洛清浅都觉得这比自己读过的那些醒世恒言有道理多了。 “姐姐,你就不恨他们么?”叶长安问道。 “无欲才能无求,你的欲是父亲的爱,以及公平,所以你想用卑微的或者无礼的方式求,只可惜你从一开始就错了,谁也求不来不存在的东西。至于你说的恨,他们还不配贯穿我的人生,我想变得更好,是因为我值得,让他们付出代价,只是成功路上顺势而为之,并不是我的目标。不把我放在心上的人,又怎么配在我的人生中占据那么大的比重。” 叶长安久久没有回过神,叶南姝的眼神平静无波。 “可,可是,明日他们就要将姐姐的庚帖给吴家送过去了……”叶长安回过神来,想起了如今最重要的事。 “那是他们的事,吴家敢不敢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长安,不要为自己改变不了的事一直耗费心神。” 叶长安似乎是听懂了姐姐的暗示,马上问道:“姐姐入宫五年,一直在皇后娘娘身边,这次真的没有求皇后娘娘恩典,拒了这门亲事?” 洛清浅都有些期待,今日叶南姝实在是太淡定了。 叶南姝说道:“拒了这门,还有另外一门,我出了宫城,婚事就必然捏在父亲和继母手中。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为我担心。也许姐姐接下来说的话,会让你难受,在你没有足够的能力对抗父亲来保护我的时候,担心也只是让我们姐弟两人表演难受给继母看,她不会同情,还会鼓掌叫好。至于父亲,更会觉得你没出息。” 叶长安半天才将这些话消化完,这才茫然的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姐姐,我不想让你嫁给那个老头。” 叶南姝再次摸着他的头:“那就不嫁。” 第6章 四只狼 第六章 四只狼 叶长安惊喜的问道:“真的么?” 洛清浅又开始茫然了,姐姐这么淡定,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 “他们为了这件事,又是想办法讨好吴家,又是阻拦我留在宫中,如今我回来了,就让他们再高兴高兴吧,别说我这个当女儿的什么都没给父亲准备。” 叶南姝的话,让叶长安放心的同时,更加好奇。 “姐姐,你是不是还要回到宫里去?我觉得可以,方才你也说了,只要你在家,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拿捏你的亲事。我还没有足够的本事保护你,所以你在宫里反而安全。” 叶南姝笑了笑:“明日你就知道了,你别让他们看出破绽才是。” “好,我知道了……” 叶长安从小就听姐姐的话,如今也不例外。 他们几人在院中一聊就是很久,并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 叶长宁和叶长生回来的时候,却都兴致不高。 “这是怎么了?” 徐蕾原本在高兴,想到明日就能拿着叶南姝的庚帖帮自己的儿女搞定前途,看什么心情都好,却见自己的一双宝贝如此心情不佳的进来,登时心里就疑惑了。 叶无言也觉得奇怪,尤其是看到叶长生的脸上隐忍的怒气,十分不解。 “到底怎么回事?”他声音提高,问向一旁的管家。 “父亲,您问他有什么用。您和母亲不是说,已经同吴家打好招呼,让我直接登门去拜见那位先生就行么?结果人家不但不肯收我的礼,还出言讽刺,说今日我长姐归家,我竟然还出去拜师,实在是不懂礼数。” 叶长生今年十二岁,因为营养跟得上长得很结实,年纪虽小却比同龄人高大一些。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今日的事让他丢尽了脸。 叶无言和徐蕾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是我没有亲自过去,先生挑理了?”叶无言想不到其他理由。 徐蕾却不这样认为,今日又不是正式拜师。 “会不会是叶南姝出宫之前同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叶无言刚想说应该不会,同样郁闷的叶长宁开口了:“我看就是大姐姐做的手脚,我在吴家的宴会上也被人排挤了,尤其是吴家姑娘,她说我既然想靠着长姐的亲事同他们亲近,在长姐归家之日却不在府中迎接,实在是不懂感恩。” 十四岁的她,已经初漏峥嵘,在徐蕾倾注心血的培养下,倒也撑得起来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 “那日我从宫里回来之后,吴家的态度就有些不同了,这两日我试图跟他们敲定婚期,他们总是推三阻四,不是说老伯爷不清醒,就是说世子爷在忙,好不容易将她逼出宫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 徐蕾原本胜券在握的心境受到了影响,儿女今日的遭遇,结合这几日吴家的态度,让她不得不担忧。 “去,让大姑娘过来!”徐蕾冲着身边的妈妈说道。 妈妈没有耽搁,匆匆离去,没用多久,又急急赶回。 “人呢?” 见到是她自己回来,徐蕾心中的不安更加严重了。 妈妈赶紧说道:“夫人,大姑娘说,她心知此次传唤是为何,她请老爷和夫人放心,既然出宫了,自然是应承了婚事,并且在皇后娘娘面前,也已经陈情,不日内务府和皇后娘娘各自会备一份嫁妆。此事,她绝不反悔。” 听到这里,徐蕾的心放回了肚子。 “夫人,我就说这件事跟南姝无关。” 叶无言并没有女儿要嫁给老头帮他谋前程的羞愧,只有女儿懂事的庆幸。 徐蕾冷笑了一声:“怎么会跟她无关,她都告诉皇后娘娘了,想必是求到皇后娘娘跟前,想阻止这门亲事,只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一个四品司仪而已,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又不是只有她一个,犯不着为了她出尔反尔。她看婚事没有办法改变,就想着嫁过去之前,先给我们添些堵,拙劣的手段,在皇后身边待了五年又能如何,对于皇后娘娘而言,还不是随便就能舍弃的废物。” 她觉得自己的分析格外正确。 所以她心平气和的对叶长宁说道:“想必吴家也是被皇后娘娘敲打过了,才会迁怒于你,至于叶南姝,还没有嫁过去就弄出这些事,吴家总会让她好看,你别放在心上。” 叶长生那边,她也是同样安抚:“等她嫁过去,吴家人答应的条件,自然都会兑现,到时候,让你父亲陪你一同前去,以示尊敬,相信先生一定不是今日这个态度。” “母亲说的是,孩儿明白了。”叶长宁露出笑容。 叶无言听着徐蕾这些刻薄的话,却一点想帮叶南姝说话的冲动都没有,也在心中怪叶南姝多此一举。 “这孩子,在宫里待了五年,还是不懂什么叫家族为重。” 徐蕾冲着叶长生使了个眼神。 叶长生马上说道:“父亲,等孩儿拜师了,一定会光耀门楣,成为家族的希望。” 叶无言马上喜笑颜开:“还是长生懂事……” 当晚,叶南姝并没有过来,而是同叶长安夫妻用了他们小院的饭菜。 自从洛清浅怀孕,她娘家母亲就说服了叶无言,准许他们自己开火。 对此,徐蕾反而觉得清净。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叶无言和徐蕾都没有想到,叶南姝的婚事确实定了,只不过不是安南伯府。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带着叶南姝的庚帖直奔吴家。 结果,门倌那关他们都没有过去。 “我家世子爷入朝未归,二位请回吧。” “无妨,我们在这里等就是了……”叶无言无奈的说道。 为了这件事,他今日特意告了假。结果,安南伯世子却一反常态,在老伯爷身体抱恙的时候上朝去了…… 门倌知道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对于卖女求荣的人,他都看不起。 “二位先回家等待吧,如今伯爷身子不好,全家上下每日都很紧张,实在是没有精力招待二位。” 话已至此,他们来不及计较世子爷是不是真的不在家,只能打道回府。 “老爷,我怎么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吴家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变动?”徐蕾昨日压下去的不祥预感又升起来了。 这次叶无言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若无其事了,他也疑惑的说道:“不应该啊,之前不是已经谈好了么?” 他们正在纠结,只听到外面传来阴柔洪亮的声音:“传皇后娘娘懿旨,光禄寺少卿叶无言全家接旨!” 第7章 陆侯亲自下聘 第七章 陆侯亲自下聘 突如其来的中宫鉴令,着实让原本就在纠结的叶无言和徐蕾更加迷茫,却不敢怠慢。 众人整理了仪容,跪在庭院的时候,传旨的公公特意看着叶南姝笑了笑。 徐蕾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成倍爆发开来。 “皇后娘娘有旨,今有叶家长女南姝,入宫伴凤驾五年,处事妥帖,颇有大家之风,阖宫皆叹,无有龃龉,实乃贵女典范,深得本宫心意。虽在家族要求请求下出宫,本宫亦感念五年相伴,特赐下婚约,将荣休四品司仪女官叶南姝指婚给永安侯陆勤,旨意下达三日内,陆侯下聘,半月之内完婚。内务府和本宫的嫁妆会在下聘之后一并达到叶府,望叶南姝勿要推辞。叶家众人,接旨之日起,各司其职,配合永安侯新夫人出嫁,不得延误。领旨,谢恩。” 叶南姝在叶家那几个人震惊而绝望的注视下起身,走到内侍面前,恭敬接过凤旨。 “有劳公公走这一趟……” 心荷已经悄无声息来到跟前,将袖子中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递了过去。 内侍脸上堆着笑意:“咱家与叶女官在宫内共事五载,得知您有如此际遇,自然欢喜,好不容易抢了这宣旨的活计,沾一沾未来侯夫人的喜气,如今凤旨已宣读完毕,遥祝叶女官前路无忧……” 内侍说完,在扫视叶家其他人的时候,狠狠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之后甩着麈尾离开了。 “你……” 徐蕾起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同叶南姝算账。 “叶夫人,宣旨凤使尚未走远,慎言。” 徐蕾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实在是说不出恭喜两个字。 反而是这些年装聋作哑的叶无言,突然找到了父爱的阀门一样,一脸慈爱的看着叶南姝。 “南姝,你从皇后娘娘那里求来了如此了不得的婚事,怎么不早说?” 叶长宁和叶长生满心不甘,随后化为嫉妒。 永安侯夫人,她凭什么? 原本母亲不是给她定下了安南伯府,嫁过去当一个活死人么? 只有叶长安不高兴,他摇着头走过来:“姐姐,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怎么会这样,安南伯府,永安侯府,又能差到哪里去?永安侯府那个世子爷,是京中出了名的混账,他与我同年,你要去给他当继母?不行,我要进宫,同皇后娘娘说,姐姐不嫁,求她留着姐姐在她身边再伺候几年……” 洛清浅也觉得这门亲事,未必就比安南伯府强上多少。 一个常年在军营管不住家的永安侯,一个生母早逝逼走原配的世子爷,两个嗷嗷待哺的世孙…… 更不用谈在永安侯府背后错综复杂的各种关系。 只要想一想,她都觉得头疼。 叶南姝却很是平静的说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而且这门亲事,是我自愿的。” 徐蕾好像是抓住了重点:“叶南姝,你竟然敢骗我,你昨日不是传话说亲事你应下了,绝不反悔么?” 叶南姝依旧恭敬的两手托着凤旨。 “是啊,我应下的是在宫中皇后娘娘同我说的亲事,也从没想过反悔。” 徐蕾气结,还想说些什么,又听到外面有人通报:“永安侯到!” 这个速度,就连叶南姝都有些吃惊。 龙骧虎步的陆勤走进来的时候,文弱又发福的叶无言结巴了。 “侯,侯,侯爷……” 徐蕾也没有了之前的气势,这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叶家众人的注视下,叶南姝走了过去,躬身施礼,轻声问道:“侯爷怎么亲自过来了?” 三十二岁的陆勤和十八岁的叶南姝站在一起,这个画面倒是让叶家人更加迷茫。 叶南姝常年在宫中训练出来的沉稳,在杀伐果决的陆勤身边,竟然异常和谐。 “皇后娘娘懿旨既然下了,我这聘礼自然也该送来了。明日我要出城一趟,十日之后是黄道吉日,我会赶回来娶你。” 陆勤又迈着四方步朝着叶无言走过来。 “陆某不才,以后要叫叶大人一声岳父了。今日下聘,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眼见自己的女婿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换成了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两岁的壮年侯爷,叶无言迅速想通了,一个指望不上的伯爷,怎么会比一个手握实权的侯爷给他们叶家带来的助力更大? “哪里哪里,皇后娘娘的美意,贤婿的诚意,皆是南姝之福,叶家之福,贤婿快请上座……” 徐蕾看到叶无言态度的转变,知道他心中所想,可是在她这里就是另外的想法了。 在自己如此精明的算计之下,叶南姝都能一夜之间说服皇后娘娘,逆天改命,以后自己要废了叶长安,将叶家的一切都留给自己的儿女,只怕更难了。 众人落座之后,陆勤特意说了一句:“叶姑娘不亲自让人过问聘礼么?” 叶南姝迎着叶无言和徐蕾的目光说道:“无妨,纵然侯爷没有单据在,父亲和继母也绝对不会私藏,出嫁之日不但聘礼会放在我的嫁妆之中,除却内务府和皇后娘娘的份例,父亲和继母也定然会将当年母亲早就给我备下的嫁妆放进去。” 叶无言一阵尴尬:“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凭什么,那都是叶家的东西,将来都是我的!” 叶长生到底是年纪小,藏不住事。 叶南姝完全没有恼怒,甚至垂眸笑了笑。 徐蕾明白,自己的儿子此时越丢脸,只怕将来在永安侯面前越是没有机会。 “长生,说什么胡话,即便是舍不得你长姐,也不该说出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看叶长生还想争辩,她瞪了一眼过去,叶长宁也生怕弟弟再说出来的话,会一并影响自己的前程,也让他住嘴。 陆勤的目光却放在一直对自己没有什么好感的叶长安身上。 “这位就是叶姑娘一母同胞的弟弟长安?” “是我又怎么样?”叶长安并没有顾虑那么多,他没有想过通过姐姐这门亲事得到什么。 如今他还是为姐姐委屈。 叶无言吓了一跳,这些孩子一个个都不让自己省心。 结果陆勤并不介意,反而说道:“我那个儿子,倒是与你同龄,只是混账的很。” 第8章 论迹不论心 第八章 论迹不论心 听到他提起陆云铮,叶长安就更加生气。 他想吐槽些什么,被洛清浅拦住了。 只见洛清浅很是恭谨的说道:“皇后娘娘的旨意刚下,陆侯便亲自前来下聘,足见对长姐的重视,待长姐嫁到侯府之后,还请陆侯多些照拂,我们叶家自然感激不尽……” 她是个拎得清的,知道皇后娘娘都下旨了,陆侯也亲自下聘了,这门亲事无论如何都更改不了。 她大概也明白,这是长姐被徐蕾逼的,慌乱之中自救的办法,如今叶长安闹的越凶,对长姐今后的日子越不利。 陆勤看着如今府中除了叶南姝之外唯一的一个明白人,轻轻颔首:“这是自然,叶姑娘在宫中当差,却能挑选出你这样通透的弟媳,并说服令尊,想必在我侯府也有足够的发挥余地。” 叶长安似乎明白过来,姐姐如今的处境。 一切情绪都转化为自责,是自己不够强大,才会让徐蕾如此肆无忌惮的算计姐姐。 想起昨日姐姐同他说的话,他迅速调整了情绪,起身抱拳说道:“陆侯,我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方才我也是心疼姐姐,言语无状,还请侯爷不要放在心上。” 陆勤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气,淡淡回应:“你们姐弟情深,本侯自然不会在意。听闻你平日里很是上进,若是有机会,还望能提点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毕竟,半个月之后,他要叫你一声舅舅。” 叶长安觉得这句话好像是一句魔咒,那个混账同龄人,要成为自己的外甥了? 呸,丢人。 “哪里,侯爷谬赞,愧不敢当。” 他将刚刚一瞬间都冲到嘴边的脏话尽数咽了回去。 徐蕾此时已经彻底清醒了,叶南姝毁掉的不只是自己帮她挑选的亲事,更是安南伯府对自己一双儿女的助力。 吴家姑娘对叶长宁的态度,那位先生对叶长生的讽刺,还有安南伯世子这几日的避而不见……她都明白了。 叶南姝,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了? 她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对陆勤说道:“陆侯爷,我们南姝年纪轻轻就要嫁过去帮你打理侯府,甚至要给你刚刚出生的孙子当祖母,担负起整个侯府传承的大计,将来定然需要帮手,我那个儿子长生如今刚满十二岁,正是需要一个好教习的时候,你看……” 叶长安听到一半,就已经开始生气了,这个老贱人! 陆勤还没有回答,只听外面又传来了内侍的声音:“皇后娘娘有赏……” 徐蕾谄媚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叶无言慎重无比,匆忙起身。 陆勤和叶南姝依然淡定,起身之后甚至相互看了一眼。 这次,跪着的人多了一陆勤。 “皇后娘娘知悉叶女官归家之后身边下人寥寥,特赐宫人四名,嬷嬷一名,为安抚叶女官思念之情,特寻回之前被叶家发卖的下人若干……” 随后,宫中赐下来的有经验的嬷嬷和宫人,还有几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小姐……” 其中一个被寻回的妈妈,差点没有忍住。 叶南姝看清了那人面容之后,自持多年的冷静也差点绷不住,那是母亲当年的陪嫁,母亲死后护了她多年的张妈妈。 她旁边是在自己有能力救下心荷之前被发卖的侍女心兰。 张妈妈身后,是当初跟她一起被赶走的一家人。 内侍满脸笑容的将叶南姝拉起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叶女官,皇后娘娘说,论迹不论心。” 叶南姝马上明白了皇后娘娘的善意,也恭敬的说道:“劳烦公公转告,南姝始终铭记皇后娘娘恩德,必不负所托。” 内侍离开之后,陆侯并没有继续停留,更不想听徐蕾说什么关于叶长生的话题,定下了十五日之后前来迎娶,也打道回府了。 “父亲,可能要劳烦府中的人,将长生堆在我院中的书本整理一番,不然女儿那个院子只怕装不下这许多人。” 叶南姝没有给叶无言质问自己的机会。 叶无言想到这里还有宫里出来的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装作刚刚想起来的样子让人去收拾了。 徐蕾被晾在一边,想质问叶南姝又不敢发作。 叶长宁捂住了想要抗议的叶长生的嘴,气鼓鼓的说道:“这个时候你别给母亲添乱。” 待这个院子收拾出来,叶南姝也正式同宫中的人交接。 “花嬷嬷……” 这位嬷嬷之前是在冷宫伺候的,无儿无女,出宫也是无处可去。 花嬷嬷镇定自若,将几人的身契双手奉上。 “皇后娘娘说,这些东西该交给侯夫人保管。” 前提是,她一直是侯夫人。 那四位宫人则是身份低微,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晋升女官的奴籍,跟着叶南姝,说不定会有一个好归宿。 这几个人,确实是皇后娘娘仔细斟酌过的。 至于心兰,当年发卖到了商户之家,被人苛待了几年,神情都憔悴了不少。 张妈妈相对好一些,毕竟是全家一起被赶走,有相依为命的家人在身边。 只不过她常常觉得亏欠,没有办法完成先夫人的嘱托,守护小姐和少爷。 如今,这个遗憾总算是可以弥补。 将这些人都安置一番之后,洛清浅屏退了所有人,单独坐在叶南姝对面。 “姐姐,你答应了皇后娘娘什么?” 叶南姝面对这个聪明的弟媳,露出和善的笑容。 “弟妹为何会觉得这是一场交易?” 洛清浅淡淡说道:“三日的时间,皇后娘娘重新帮你选了婚配对象,说服对方帮你撑足了场面,寻回了被发卖几年的下人,还特意指派了合适的人手给你当陪嫁,若是全然因为欣赏,大可以在继母断了你女官晋升之路的时候回绝,只能说,这门亲事,也是皇后娘娘一开始就希望你选的,继母的算计,反而成全了她的目的。” 叶南姝听到她都分析道这里了,也不再隐瞒。 “永安侯的原配是皇后娘娘的手帕交,世子爷顽劣荒唐,被人引诱着做了错事,皇后娘娘希望我代替她管教一番。” 洛清浅并没有意外,这是她预想的答案。 “那姐姐可以生育自己的孩子么?” 第9章 那个死绿茶来了 第九章 那个死绿茶来了 叶南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着看了一眼窗外,眼中流露出些许遗憾。 “姐姐十岁的时候为了救我,掉进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很久……都怪那个恶毒的徐蕾……” 叶长安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洛清浅已经明白了。 叶南姝看着弟弟那自责而垂下的头,轻声说道:“你就没有想起,陆侯爷就是当年将我救起的人么?” 叶长安猛然抬头,反应了半天说道:“可是你们差了十四岁,他的儿子都跟我一样大了……” 他的情绪,叶南姝都懂。 “算起来,这门亲事是陆侯第二次救我了。我从未怨恨陆侯当年没有早点将我救起,如今你也不该抱怨他年纪比我大那么多,却用婚事改变了我嫁给老头子等死的命运。长安,身处绝境的时候,不该预设恩人应当如何。王侯将相和乞丐走卒,救命之恩并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而轻重不同,因为你只有一条命。” 叶南姝温柔坚定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洛清浅再没有问什么,而是说道:“我相信凭姐姐的智慧,一定会坐稳这个侯夫人之位。” 当晚,叶无言和徐蕾即便是再想不通,也没有找叶南姝的麻烦。 第二日,陆勤果然带队出城去了,还特意让人送了口信过来,说是半月之约,必不敢忘。 他如此郑重,徐蕾再怎么窝火,也只能忍着,顺便不情愿的告诫叶长宁和叶长生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在叶南姝面前出现。 叶南姝并没有闲着,反而梳妆打扮了一番。 心荷看到之后,十分不解。 “姑娘,今日并没有什么邀约,这是要出门么?” 叶南姝对着镜子中那张风姿绰约的脸,不经意地说道:“这门亲事牵扯的人太多,总有人会按捺不住,在婚前警告我一番。” 她的话音刚落,心兰就过来传话了,说是有人递了帖子进来,邀请她雁鸣楼一见。 “来人姓什么?”叶南姝问道。 “谭。” 叶南姝勾起唇角,第一个忍不住的,果然是她。 谭竹,侯府世子爷那个青梅,导致世子和原配和离的寡妇。 留下皇后娘娘赐给她的宫人在院子里照应之后,叶南姝带着花嬷嬷和心荷心兰就出门赴约去了。 雁鸣楼上,叶南姝出现在约定好的包厢之时,里面已经有个粉衣女子,一脸焦急的等待。 “叶女官,你终于来了……” 女子见到叶南姝的时候,满眼都是打量,问候的话却已经本能出口。 她热情地走过来,想要拉叶南姝的手,却被叶南姝不经意的躲开了。 “谭家姑娘约我在此,可是有什么事?若我没有记错,我们之前并无交集。” 谭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很快就梳理了自己的情绪,又是一副笑脸。 “我们还是坐着说吧。” 叶南姝从善如流,入座之后一言不发。 看到她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谭竹到底忍不住了,直接问道:“还没有恭喜叶女官,马上就要成为永安侯府的继夫人了。” 她特意加了一个“继”字,之后便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叶南姝的神色,结果让她失望了,叶南姝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多谢。” 叶南姝的回答,只是在礼貌的接话。 谭竹轻轻呼了一口气,这个气氛实在是压抑。 最终,她还是沉不住气了。 “想必叶女官已经知道我和世子爷的事,我们只是青梅竹马而已,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逾矩的事,可是前一个世子夫人却过度误解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把刚刚出生的孩子生下就匆匆和离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都没有趁虚而入,反而劝世子爷接受了侯爷帮他安排的续弦,谁承想如今世子爷又在闹和离,流言都在中伤我,说又是因为我,我真是太冤枉了,叶女官能帮帮我么?” 叶南姝扫了一眼她那张故作天真的脸,还有她明明孀居却粉嫩的打扮,轻声说道:“谭家姑娘,或者我该叫你吴夫人,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得上你?” 一句“吴夫人”,直接点出了谭竹守寡的事实,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心里暗骂,面上却带着恭谨。 “你马上就是世子爷的继母了,又有荣休女官的身份,在宫中的时候就经常同那些命妇打交道,想必在世子原配那里也说的上话,能不能拜托你,说服她和世子破镜重圆,这样关于我的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世子经此一事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自然会好生珍惜,他们的孩子也会在自己亲生爹娘跟前长大,帮我只是顺手的事,我相信叶女官只要这样做了,在侯府的位置定然稳固。” 她刚刚说完,面上已经是十足的期待。 叶南姝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下头啜了一口茶,不留痕迹的扫了一下四周,果然看到屏风后面,有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她没有声张,从谭竹装作无辜的问出那些带有陷阱的问题时,她就知道陆侯那个打不服的儿子陆云铮一定在场。 从头到尾,谭竹都没有提起陆云铮如今的夫人。 她轻轻笑了笑,放下茶杯,很是认真的看着谭竹。 “我还是叫你吴夫人吧,这样就不会有人误会你同世子爷的关系了。” 她没有理会谭竹那一闪而过的厌恶,继续说道:“你想过没有,我如今尚未过门,若是私自上门同秦家说和,该用什么样的身份?秦家同样是侯府,讲究礼数,若是听闻我这样一个未过门的继母帮已经另娶的世子爷说服秦家姑娘,为了孩子跟世子爷重修旧好,我被人赶出来事小,造成秦陆两家关系事大,若是他们再一询问,我是接受了你的嘱托,只怕你的嫌疑没有摘出去,我也成了恶人,到时候别说世子爷求和无望,我这个门也是彻底过不去了,依照陆侯的性格,定然会退婚,吴夫人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么?” 谭竹领教了,这个女人实在是清醒,刚刚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想了想,她又给叶南姝挖了个坑。 “叶女官的意思是,只要你过了门,成了世子爷名正言顺的母亲,就能出面帮忙解决这件事了?” 第10章 他还有救么 第十章 他还有救么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叶南姝甚至能听到屏风后那人喘了一口粗气之后屏住了呼吸。 “吴夫人是代表世子来的么?”叶南姝问道。 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谭竹表情有些奇怪。 “不是,叶女官何出此言?” “我也觉得不是,世子若是诚心追回秦家姑娘,自然会懂得同你避嫌,肯定不会让你出面做什么事。” 就这一句话,足够按住屏风后面的陆云铮,让他没有办法出现。 叶南姝继续说着:“是以,刚刚吴夫人的话,多少有些不符合我们彼此的身份。如今我只是同陆侯有婚约的人,还不是永安侯府的一员,将来嫁过去,手上能有多少权力,也要看陆侯的意思,而吴夫人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更简单,谭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吴夫人嫁过一次,不过我们大夏并不排斥女子再嫁,若是谭家帮你寻到一个良人,吴夫人安分的嫁过去,所有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谣言可破,至于实话,肯定破不了。 听到她竟然鼓励自己嫁人,谭竹有些生气了。 “如今要解决的是云铮哥哥的事,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没有看到他得偿所愿,我怎么有资格考虑自己?” 叶南姝没有丝毫感动,女人总是了解女人。 “还有,请叶女官不要一直叫我吴夫人,我如今已经回到谭家,叫我谭家姑娘就可以了。” 叶南姝依然平静,平静的让谭竹都怀疑她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如今我尚且待嫁,从未想过利用永安侯夫人的身份在外做什么,我只是我。谭家姑娘也该明白,今日邀我过来,让我答应的事,有些强人所难,而且如今的你完全没有这个资格。至于秦家那边,哪怕是因为孩子,我也总有机会同他们接触。到时候该说什么话,我心中有数。” 屏风后面那个蠢蠢欲动的身影安静了,他一定是误会了叶南姝的意思。 “我已经出宫,以后请不要叫我叶女官。今日同谭家姑娘的见面,就到这里吧。” 叶南姝没有停留,直接起身离开。 谭竹愣在原地,想着自己刚刚纠正叶南姝的称呼,像是一个小丑。 门口的心兰刚刚就已经不舒服了,这个谭竹实在是做作。 跟着她在宫中一段时间的心荷则是沉稳很多,毕竟见过的也多。 至于花嬷嬷,今日叶南姝带她过来,也是希望这件事传到皇后娘娘耳中的时候,没有什么额外细节。 叶南姝走出去之后,屏风之后几度想要出面的陆云铮终于绕了过来。 “云铮哥哥,刚刚你也听到她的话了,你说她是不是故意装糊涂,不想帮忙?” 从小在陆勤偶尔棍棒教育和外祖一家长期溺爱之中长大的陆云铮,确实生的一副好皮囊,五官跟陆勤诸多相似,却不如陆勤那样英气十足。 “本来也没有指望她有多大用,一个在皇后娘娘身边调教起来的死板女人,能攀上我父亲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我本来想着若是她识相,知道在永安侯府应该讨好谁,便让她过几天消停日子,如今看来她竟然打算同我讲规矩。” 陆云铮不肯承认刚刚几次想要出来,都被叶南姝的话按了回去,所以故意硬气的说道。 “只怕她过门之后,不但不帮着云铮哥哥说和秦家那边,反而支持如今你们府上那个小官家的嫡女,毕竟他们两个人都是继室,最容易同病相怜。我知道云铮哥哥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只要追回了秦家姐姐,一定会给如今这位一个交代,就怕遇不到好人。你看看刚才我问了那么多问题,她都绕开了,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我。” 陆云铮这才反应过来:“有么?我刚刚怎么没有发现?” “云铮哥哥光明磊落,怎么能分得清这些招数。如今你想想,从头到尾,她可曾明确表示过要不要帮你这个忙?” 陆云铮眼神变得犀利,生气的说道:“竟然敢跟我玩这个,我保证她过门之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不行,我得求姨母出面,敲打她一番!” 已经走出雁鸣楼的叶南姝坐在马车上,气定神闲。 “姑娘觉得这位吴夫人今日为何要相约?”花嬷嬷很是礼貌的开口。 “刚刚那个世子就在屏风后面躲着,她故意约我,在我跟前说了那么多摘清自己的话,又不停的给我挖坑,不过是想让世子觉得,秦家姑娘选择和离确实同她这个青梅无关,她为了帮世子追回所爱,甚至能求到我这个轻易不会被世子认可的继母头上,反而我不肯帮忙,却会开罪这位世子。” 心荷和心兰都是一愣,刚刚那个世子爷竟然在? 他还敢跟谭竹那个贱女人搞在一起? 花嬷嬷对此并不意外,反问问道:“依姑娘看,世子爷还有救么?” “知道后悔的人怎么会无救。而且,救他,也是救我。他有救,我才有。” 花嬷嬷没有再问,反而提醒道:“只怕那个不想承认自己是吴夫人的谭家姑娘,在姑娘离开之后,为了继续迷惑世子爷,会说姑娘的坏话,会影响姑娘嫁过去的日子,只怕这两日也不得消停。” 面对这些必然出现的窘况,叶南姝却心情豁达。 “这门亲事毕竟牵扯甚广,皇后娘娘和侯爷已经干净利落的帮我解决了这边的麻烦,余下的关乎血缘和人情,自然该由我自己面对。无论是嫁给任何人,都会遇到这些问题,大同小异而已。我相信老天,发生在我身边的事,一定都是我能解决的事,代价大小而已,若是解决不了,老天压根不会让它出现。” 花嬷嬷满意的夸赞了一句:“姑娘格局不一般,老奴诚服。” 他们并没有在外停留,而是直接回到了叶府。 叶无言和徐蕾还是一样乖觉,并没有过问她的事。 只不过下午的时候,徐蕾身边的妈妈小心翼翼的过来传话,说是接到了拜帖,明日城防营指挥使夫人要过来拜访。 叶南姝了然,城防营指挥使夫人,白氏,陆侯死去原配的妹妹。 第11章 父爱如山……体滑坡 第十一章 父爱如山……体滑坡 “这些年,林夫人一直很关注世子爷,姐姐不在了,这个外甥就是她在侯府最亲的人。无论是之前的秦家姑娘,还是如今的世子夫人,都对她毕恭毕敬。” 花嬷嬷的话,貌似无心,其实别有深意。 叶南姝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捣药杵,继续碾压着清晨起来采摘的花瓣。 “作为世子夫人,她们随着世子叫一声姨母并不过分,长辈么,总要给些脸面。只不过我没有办法随着侯爷称呼她为姨妹。” 叶南姝语气冷静,并没有因为这个听起来就难缠的林白氏就担忧未来。 “看到姑娘此时的状态,老奴更加确信,皇后娘娘没有看错人。” 叶南姝并没有回应,反而是心荷一阵难受。 姑娘争取了这么多年,命运还是要交由别人操控。 晚上,在院子外面徘徊了好几圈的叶无言终于还是踏了进来。 “南姝,我们能谈谈么?”叶无言搓了搓手,好像是害怕叶南姝拒绝。 “当然。” 叶南姝神情坦然,然后平静的让下人们先出去。 “父亲请坐……” 叶南姝很是从容熟练的帮叶无言沏了一杯茶,端到他的面前。 叶无言很是认真的打量了女儿一番,语气很是深沉的说道:“这些年,在宫中很不容易吧?父亲没有办法给你如何助力,跟你同期入宫那些女官,都比你有背景……” 叶南姝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之后轻轻抿了一口。 叶无言刚刚酝酿出来的感情,被她的动作稍微打断,后面就不够连贯了。 “我知道,你继母断了你的晋升之路,你十分不满,帮你定下吴家的亲事,你更不满。可是,你还是能从皇后娘娘那里求来永安侯府这样的亲事。有些事,你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能。” 叶无言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只能用眼睛觑着叶南姝。 叶南姝放下茶盏,笑眯眯的看着叶无言。 “父亲,我听着呢。” 叶无言觉得浑身发紧,头皮也发胀。 想想徐蕾交代自己的事,还有自己另外的儿女,他还是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这些年你怪我和长安的关心不够,毕竟你们年龄大一些,应该让着弟弟妹妹,而且这样不是也早早锻炼了你们如今生活的能力么?你是宫中荣休的女官,皇后娘娘亲自帮你指婚,你弟弟也娶了书香门第的嫡女,马上也要当父亲了。反观你另外两个弟弟妹妹,长宁和长生,他们还需要你的扶持。你能不能……” 后面的话,他点到为止,之后就看着叶南姝的脸色。 叶南姝听着父亲蒋将过去这些年,她和弟弟遭受的所有苦难和委屈轻轻带过,仍旧没有伤心。 “父亲多虑了,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母亲死后不到一年,您让假孕的假孕的继母入门,那个时候我和弟弟还小,后来懂事了之后也从来没有跟您提过。从小到大,我们和长宁长生的待遇不同,也都能理解,毕竟他们有亲娘护佑。我在宫中这些年,每次想要帮长安做些什么,继母总是威胁要给长宁和长生足够的好处,我还是觉得正常,谁不为自己的亲生儿女打算呢。” 叶无言听着这些话,更觉得抬不起头。 “至于父亲方才说的,继母破坏了我留在宫中的机会,又帮我求了安南伯府的婚事,都是为了逼我一把,父亲是希望我感恩,并且在将来的某一天用同样的方式逼长宁和长生一次么?” 叶无言脸色一变:“那怎么行!” 对上叶南姝平静无波的眼神,叶无言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 “他们年纪还小,而且没有你这样的能力……你是姐姐,如今入了永安侯府,娘家强大了,才能给你足够的底气。所以,你总该帮一帮他们。我听说,侯府的子弟或者族人是可以进入族学的,他们族学之中有位大儒,若是长生……” “父亲是想让我现在写信给陆侯,逼着他答应将吴家之前同意的条件,许诺给长宁和长生的好处,交给陆家承担,否则我就不嫁了么?” 叶南姝说完,叶无言脸色剧变。 “这是什么混账话,怎么可以不嫁?皇后娘娘赐婚,你还敢抗旨不成!” 叶南姝又问道:“所以父亲是觉得,有皇后娘娘懿旨作保,无论我此时提出多过分的要求,陆侯都会答应,无非就是女儿嫁过去之后,被人轻视而已,对么?” 叶无言被说中了心事,这个几乎是徐蕾的原话,所以脸上又有些挂不住了。 “你当年入宫的时候,情况不也一样?那样的环境你都能脱颖而出,永安侯府跟皇宫相比,怎么可能难得住你。” 门外的花嬷嬷在宫中伺候多年,见过太多为了利益有所割舍的场面,如今听到叶无言的话,还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只有刚刚回来的心兰,已经攥着拳头泪流满面。 里面的叶南姝却早就习惯了如此自私的叶无言,面上没有一丝痛苦。 “父亲,我对您没有什么期待,也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若是被侯府厌弃,会不会得到您的庇佑。所以,您觉得我会在意叶长宁和叶长生将来有没有出息么?” 叶无言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气恼:“你怎么如此冷心冷情?” 这样的评价,同样伤害不到叶南姝。 她继续轻声说道:“父亲确定没有做好准备,我会被永安侯府那位世子爷赶出来么?明日要到来这位指挥使夫人,到底是什么目的,继母若是不清楚,怎么会突然让父亲前来说这些。无非是担心我得了压力,保证嫁过去之后,不得私自帮助叶家而已。” 叶无言却理直气壮的问道:“她这样想有错么?那个白氏只是世子爷的姨母,你才是他的继母,侯爷不在家,你就是侯府的女主人!我就不信,你只是帮你弟弟和妹妹一把,侯爷还能把你休了!你弟弟妹妹也是他的小舅子和姨妹,他们有出息,侯爷这个姐夫难道不跟着沾光么?” 叶南姝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十足的小人嘴脸,只觉得可笑。 “既然父亲都这样说了,那我定然想办法说服侯爷,只不过长生进入陆家族学之后,会不会被那位世子爷找人针对,长宁的婚事,会不会被人捣乱,我都不敢保证。” 第12章 他不配 第十二章 他不配 叶无言的脸色骤变。 “南姝,为父想了想,这件事确实是你继母考虑不周,她常年在家,也没有什么交际,不如你在宫中见多识广,想得深远,回去我就同她说,有你在,将来长宁和长生都错不了。” “怎么会,继母将我从宫中逼出来,不就是帮自己的一双儿女铺好了路,想好了前程么?她想得可是又深又远,女儿自愧弗如。烦请父亲回去之后,问清楚继母到底还想让女儿为她的一双儿女做什么,女儿年纪小,也未曾生养,只怕想不到。” 叶无言指了指叶南姝,一脸的失望,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能垂着头离开了。 “气死我了,老爷怎么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心兰刚刚进来,就气不过抱怨了一句。 心荷也说道:“我以为他是想关心一下姑娘明日要见那个林夫人,会不会有压力,结果他完全不管姑娘嫁过去之后要面对多少困难,只想着姑娘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另外一双儿女铺路,甚至没有提过大公子……” “他们凭什么,两个小白眼狼而已……”心兰又嘟囔了一句。 叶南姝看到她们两人义愤填膺的样子,微笑着对花嬷嬷说道:“嬷嬷看到了么,我这两个婢女仍旧天真,还对我那个父亲抱有希望呢。” 花嬷嬷对叶南姝表现出来这份练达,更觉可贵。 “刚刚老爷的话说的是太过分了,姑娘已经暗示他这件事不容易了,他根本不管不顾,刚刚姑娘就不该给他好脸色……” 心兰本身对叶无言和徐蕾就有怨言,毕竟当年是他们将自己卖了出去。 心荷虽然没有说话,表情上是认同的。 叶南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氤氲雾气,娓娓道来。 “我从来没有将他不爱我和长安这件事归咎于我们姐弟,他选择将父爱给谁是他的自由,不争取,不挽留,更不会卑微乞求。即便是将来他后悔了,想要给了,我也不会接着,因为已经过期了。痴等年少时缺失的那颗糖果,只怕人生都只有苦涩。” 看到心荷和心兰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叶南姝补充道:“同他争论,将我所有的处境告诉他,试图让他理解我的难处而停止对我的索取,前提是他心疼我。我不相信这样的前提,也不期待。” “你们觉得他说话过分,我却觉得很正常,他在为自己给了爱的儿女争取。至于我和长安,跟他仅有血缘的关系而已。” “这样的人,我同他争辩什么呢?我有信心吵得赢,却会给他一种我在意他的错觉。” “他不配。” 花嬷嬷看懂了叶南姝的底色,说道:“方才老爷并没有触碰姑娘的底线。” “嗯,一个想为儿女做些什么,却无能的老人而已。没有侮辱我,没有轻视我弟弟,也没有言及我已经死去的母亲。这种人,不值得我浪费太多口舌,说一些他反驳不了却一辈子都不会懂的道理。”叶南姝直接承认。 “至于他故意不提我过去的艰辛,如今的困境,也只是因为他不在乎我。” “我很好,跟他在不在乎我无关。” “我也不羡慕叶长宁和叶长生,一切都需要爹娘豁出脸去求,甚至用卑鄙手段才能得来的人生,能有多精彩。”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愣神的心荷和心兰。 “若是真的心疼我,多跟花嬷嬷学一学察言观色,将来到了永安侯府,也不至于拖我后腿。” 叶无言回去之后,重点将叶南姝最后的话告诉了徐蕾。 “老爷,看到了吧,这就是你说的懂事的长女,还没有正式成为侯夫人呢,就开始威胁继母了。将来她坐稳了位置,还能放过我?” 徐蕾并没有放弃这个挑事的机会。 叶无言却说道:“哪有这么容易,且不说那个名声极差的世子,就说明日要来的林夫人,那可是侯爷原配的亲妹妹,世子的亲外祖父和外祖母还健在呢,如今侯府还有两个孙辈,人家的亲生母亲秦家姑娘背后也是侯府,若是她嫁过去,对这两个孩子的安置出现任何问题,秦家同样不会放过她。她想坐稳这个位置,难如登天。” 其实叶无言什么都懂,这种懂,也只是用来安慰徐蕾而已。 在叶南姝面前,这些就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了。 “算了,将来有事,可别指望我们会帮她,睡觉!” 徐蕾翻了个身,气呼呼的睡了。 第二日白氏如霜过来的时候,只有一位嬷嬷等在那里,不见叶南姝,更不见叶无言和徐蕾。 下了马车之后,打扮的精致富贵的白如霜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一看就是花了大代价保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 “果然是小门小户,想必是在宫里争不过别人被淘汰了,还说什么荣休女官。” 她不高兴的吐槽了几句,声音不大。 花嬷嬷站在那里,都听得清。 “见过将军夫人,是老奴将老爷和夫人拦了回去,毕竟于理不合,如今姑娘已经同陆侯定亲,老爷和夫人算是您的长辈……” 她的话登时就让白如霜一阵难受,不过她知道眼前这个嬷嬷一定是皇后娘娘赐给叶南姝的,也没有办法发火。 “嬷嬷在此迎接,已经是给足了我面子了。” 她嘴上这样说着,仍旧埋怨叶南姝竟然也敢不出来。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花嬷嬷又说道:“林夫人的拜帖是递给了夫人,姑娘出面的话更加不合适。此时他们都已经在里面等候,还请林夫人随老奴前来……” 白如霜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毕竟自己的身份足够碾压这府上的人。 “有劳嬷嬷了,不过今日我前来,主要是想见见要接替我姐姐的那位叶家姑娘,就不过去叨扰叶大人和夫人了,烦请嬷嬷行个方便。” 花嬷嬷早就知道会如此,并没有什么迟疑,吩咐了下人先去通报叶无言和徐蕾不用等了,之后便说道:“林夫人这边请。” 穿过长廊,他们绕过了正厅,直接进入了后院,之后到了叶南姝的小院。 简单归置过的院落陈设简单,能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得宠。 听到外面的动静,叶南姝终于走了出来。 结果她还没有说话,白如霜打量着她姣好的面容便说道:“果然是年轻貌美啊,只不过这么小的岁数不想努力,直接坐享其成,叶家姑娘好手段,好胃口啊。” 第13章 试探我有什么用 第十三章 试探我有什么用 说完,她装作刚刚冒失了,故意捂了一下嘴巴说道:“抱歉啊,这些年照看外甥有些恍惚了,想着叶女官只比我那个外甥大一岁,如今却要成为他的继母了,一时有些感慨,叶女官不会介意吧?” 叶南姝知道她来者不善,所以并没有期待她能有什么好态度。 “无妨,林夫人方才那番话,并不会让我认为白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家教不严,教女无方。在宫中多年,也是见过被嫡母养在名下却做着伤害家族名声之事的女官,林夫人不是第一个,也未必是最后一个。” 叶南姝轻柔的语调,说出这样扎心的话,让白如霜呆立当场。 她本是庶女出身,姨娘生下她之后就死了,所以记在嫡母名下。 叶南姝却没有故作失误的样子,而是大方地说道:“我只是说了一些宫中的见闻,表达我没有同林夫人生气,若是说出的事实让林夫人多想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白如霜刚刚见到这位要接替姐姐位置的人,就被对方一句话钉在院门口,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她本能地想教训叶南姝,可是目光瞥到一旁的花嬷嬷,还是忌惮皇后娘娘,只能压了下来。 “叶女官果然见多识广,怪不得能得到皇后娘娘青眼。” 两人面上都没有怒气,一起走进院子。 花藤下,叶南姝已经让人安置了桌椅,清风徐来,还有淡淡的花香。 看到这样简陋的环境,白如霜更加鄙夷叶家想要攀附侯府的心思。 “其实我今日前来,是代替我那操心的老父亲和老母亲看一看,毕竟叶女官嫁给我姐夫之后,就是我那可怜外甥的继母了,他们岁数大了,姐姐去世多年,最是放心不下的便是云铮,若是叶女官人品贵重,即便是年龄小些,他们也能放心。” 叶南姝并没有接话,而是自然的让心荷上茶和果子。 看到茶水的成色,白如霜端起来略微抿了一口,就带着嘲讽的笑容放下了。 “这样的小门小户,确实是难为了叶女官,在宫中学的本事无处施展,以后到了侯府,好东西虽多,也要懂得节制才是。” 心兰在一旁听着窝火,却看到昨晚还跟她一样讨厌叶无言的心荷表情没有任何担心,反而有种玩味。 花嬷嬷并没有上前,若是白如霜足够聪明,看到是自己在大门口迎接她的之后,刚刚的话就说不出口。 叶南姝很是通透的说道:“我相信侯爷是个顶天立地的人,做不出挥霍亡妻嫁妆的事。至于我本人,出嫁当日除了家中给我准备的微末财产,内务府和皇后娘娘那里还有两份,自然也不会将手伸到先夫人给世子留下的财帛上去。不代持,不管理,不负责。哪怕是有一日这笔本来属于世子爷的安身之物格外巧合地到了林夫人手里,只要是世子爷自愿,我也没兴趣。” 白如霜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真的如此聪明,自己刚开始铺垫,她已经将最后自己要说的话挑出来了,还狠狠挖苦了自己一番。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气质却格外沉稳的年轻姑娘,比自己的儿子也大不了几岁,难道真是皇后娘娘精心挑选,故意送到姐夫跟前的? “皇后娘娘亲自提点过的人,自然不会目光短浅。听闻昨日叶女官已经见过谭家姑娘了?你可知此举会让秦家多心?” 白如霜的语气,比刚刚又收敛了不少,似乎是在好心提醒。 叶南姝还是非常坦然:“秦家人会不会多心,我不清楚,世子爷和秦家姑娘和离之后,还能坐视谭家姑娘同世子爷走那么近的林夫人,倒是多心了吧?” 白如霜一愣,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他们之间清清白白,是秦家姑娘心眼太小,那个谭竹始终没有入门为妾,她走了之后,姐夫又马上给云铮娶了另外一个夫人,同样不是谭竹,这不是已经说明,谭竹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么?” 她的解释,叶南姝看破不说破。 “既然如此,林夫人何必担心我见了谭家姑娘,秦家会多心?我记得,世子爷如今的夫人姓温,而不姓秦,只不过她父亲的官职不高,副千户。这段时间,世子爷不是在同这位温姓夫人闹着和离么?” 白如霜每次想要牵着叶南姝的鼻子走,最后都会被她反推过来,还要仔细斟酌,回答她貌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处都是坑的问题。 “难道你没有答应她,帮云铮追回秦家姑娘?我知道叶女官心怀怜悯,对温家那位有心照拂,不过府上那两个孩子,总归还是交给亲娘抚养更好,温氏如今没有生养,云铮甚至没有同她圆房,即便是和离归家,照样不耽误她再嫁……” 白如霜说的理所当然,毕竟不是她的人生。 叶南姝突然笑了。 “叶女官,你笑什么?”白如霜一愣。 叶南姝郑重提醒了她一句:“林夫人一开始说是代表白老爷子和老夫人探一探我的人品,如今却一直用飘忽不定的身份警告我,试探我,质疑我,我知道我的年纪和出身,并不足以让林夫人认为我是能接替令姐履行侯府主母义务的人,可我也不相信这是令尊和令堂的原意。” 趁着白如霜没有反应过来,叶南姝又说道:“将来我入侯府,无论是为了侯爷,还是世子爷,总要到白家拜访,刚刚林夫人的话,我不会在两位老人面前提起。若是有幸见到林指挥使,同样不会告状。” “今日林夫人见面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我能承诺的方才也已经说过,我这小院简陋,就不留林夫人在此用午饭了。” 白如霜心情乱极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也是陆云铮拜托她确认的问题,叶南姝还是没有回答,她刚刚的态度已经很无礼了,将叶南姝逼成那样,叶南姝竟然还是随性自然,也没有拿出皇后娘娘出来压人,她回去告状的路都断了…… 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临走之前,她面色已经不自然了,还是说了一句:“叶女官,我很期待你入侯府之后的日子,我们见面的日子还多着呢。” 第14章 那个混账东西 第十四章 那个混账东西 白如霜拜访叶家之后,叶南姝终于过来几天消停日子。 叶无言和徐蕾害怕适得其反,如今反而不敢过分要求她帮着叶长宁和叶长生,甚至规规矩矩在准备她的嫁妆,当年叶南姝的生母还是留下了一定财产的。 心荷却总是在等着什么的样子,还时不时朝着院子外面看看。 “心荷,你在等什么?”心兰好奇的问道。 “秦家的人,还有温家的人啊,他们怎么还不来?”心荷回答的很痛快。 心兰一愣:“他们要来做什么?” 心荷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秦家姑娘虽然同永安侯世子和离了,毕竟还有一对龙凤胎留在陆家,姑娘嫁过去就是他们的祖母了,世子不喜如今的夫人温氏,想来这两个孩子会抱来交给姑娘,秦家难道不担心姑娘会薄待了他们?” 心兰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那温家就是想求一求姑娘,当了他们家女人的婆母之后,能够多些照顾?” 她还学会了举一反三。 心荷点头:“没错,算算日子,他们就是再有耐心,也该来了……” 听着他们在那里念叨,叶南姝放下手里给洛清浅肚子里孩子缝制的虎头鞋,说道:“他们谁都不会来。” “姑娘,这又是为什么?”心荷不理解。 心兰就更不懂了,两个人站在一处,二脸懵。 叶南姝说道:“秦家姑娘能顺利同陆云铮和离,跟陆侯的公正有很大关系,有陆侯在,他们并不担心府中会有人敢苛待这一对小世孙。至于温家,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迫不及待的将女儿嫁过去,又怎么会真心疼爱女儿。如今陆云铮又在闹和离,他们背地里不骂这个女儿不争气,我都尊他们一声菩萨了。” 心荷听了之后,心里突然有些堵得慌。 “若是姑娘没有靠自己的本事争取,只怕比她还要惨,吴家更不是什么好地方。” 心兰假想着叶南姝嫁给那位五十多岁的老伯爷的场景,也是心惊肉跳。 叶长安过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怒气。 “姐姐,这门亲事真的没有办法反悔么?” 看到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叶南姝温柔的问道:“你是不是在街上看到陆云铮的荒唐事了?” 叶长安惊讶了一下,随后说道:“他果然是混账得彻底,今日在雁鸣楼上,他当众让自己那位夫人下跪,让很多人都看了笑话……” “下跪?”叶南姝倒是感兴趣了。 叶长安坐了下来,接过心荷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听说是那位温氏的祖母病重,需要五十年以上的野山参才能活命,当年白氏留给陆云铮的陪嫁之中刚好有一株,温氏鼓足了勇气去央求,结果那个陆云铮还跟那个姓谭的在雁鸣楼,因为被温氏撞破,他担心秦家姑娘知道他仍旧没有跟谭竹保持距离,就不会原谅她,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温氏身上。” 叶南姝没有说话,只是提取着这段话之中的关键信息。 “是他自己不检点,知道自己和秦家姑娘和离都是因为谭竹,如今还敢跟她一起出去,跟温氏撞破有什么关系?而且温氏是为了救人,又不是强硬的要管他的闲事……” 叶长安越说越气,他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陆云铮这样的人。 叶南姝倒是没有心理负担,将茶杯朝着他推了推,让他慢点说。 叶长安这一路都在疾走,实在口渴,又喝了一杯。 “最气人的还不是这个,温氏已经说清楚,是她祖母病重,需要那一株野山参,可是谭竹在一边说什么她不该用祖母的病情来博取世子的同情,那个陆云铮竟然信了!” 眼看着叶长安要把自己气坏了,叶南姝这才接了一句:“谭竹那种人,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你别光顾着生气,快告诉我后面怎么样了,温氏到底有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 叶长安听到姐姐是真的感兴趣,这才说道:“她说自己肯定不会用将她养大的祖母开这种玩笑,而且她嫁到陆家之后,从来没有争过宠,只要陆云铮答应将野山参给她,她可以帮忙说服侯爷,同他和离。” 这个温氏,对自己的祖母也是真的情真意切了。 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倒是完美隐身。 叶南姝有些感慨,这样的故事,到处都是。 “本来陆云铮都已经要松口了,那个谭竹却说,她用这个当做交换条件,简直就是要陷陆云铮于不义,他肯定不会用人命当成交易……结果陆云铮又信了,他说这件事她可以换个方式争取,若是想要野山参,就要给他跪下磕头……” “结果温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叶南姝看出来叶长安又要稳定输出一会,赶紧打断:“最后温氏拿到了么?” 叶长安抬起来的手只能停在半空,然后转过来说道:“拿到了,因为有人提了一句,若是秦家姑娘知道他见死不救,肯定更不会原谅他,他匆忙让身边的人亲自跟着温氏回去取,并说出现任何差池,都要唯他是问。” 他以为叶南姝会跟他一起评价这个陆云铮到底有多恶劣。 结果叶南姝说了一句:“本性不坏,身边没有好人,如今看来,更有救了。” 叶长安一愣,问道:“姐姐,你在说什么?他有救?” 叶南姝认真的说道:“他跟你一样从小没有生母,可是你有姐姐,他没有,陆侯常年在外,他身边的人你不是也看到了么,哪有一个是正经教他做人的?起初他同温氏生气,也是因为谭竹的挑拨,更是担心自己当众答应温氏的请求,传到秦家姑娘耳朵里,会让秦家姑娘误会,他对温氏有情。后来害怕秦家姑娘认为他凉薄,又匆忙让人回去取参,这不就是个别扭的混小子么?” “还有一点,你刚刚自己也说了,那是他死去娘亲留给他的遗物之一,即便没有谭竹在一边煽风点火,他犹豫和怀疑,难道不正常么?温氏当众给他磕头是真,求来的是陆云铮母亲的遗物也是真,救了她祖母一命更是真。” 叶长安还在迷茫,前院又来人了。 “姑娘,陆侯派人送了东西过来,老爷和夫人请您前去……” 第15章 白家送的夹竹桃 第十五章 白家送的夹竹桃 前厅,叶无言和徐蕾坐在那里,装作漫不经心,实际上眼睛都快黏在陆勤派人送来的东西上了。 叶南姝过来的时候,徐蕾阴阳了一句:“大姑娘果然是好福气,还没有过门,陆侯又是亲自下聘,又是派人送宝贝,只怕真的嫁过去了,整个侯府都会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陆勤派来的人并没有任何表情,谁又能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 叶南姝中气十足的说道:“这几日借着我的亲事,父亲和叶夫人不是一直都在收礼么?只是不知道,叶夫人有没有登记造册,若是将来没有办法完成送礼之人拜托的事,礼物要不要还回去?” 她没有理会徐蕾瞬间塌下来的表情,也没有在意叶无言担忧的眼神,而是淡定走向送礼之人。 “见过叶女官,奉侯爷令,这些东西都是给叶女官赔罪的……” 赔罪。 这两个字已经超过了徐蕾目前能理解的范围。 就连叶无言都惊掉了下巴,陆侯不过是出城一段时间,马上就要回来迎娶叶南姝了,这也需要赔罪? 叶南姝却明白,陆勤是为了谭竹和白如霜的事。 这两人都算是侯府那边给她带来的麻烦。 “有劳了,这些东西我会放在聘礼之中,到时候会带回侯府。”叶南姝没有任何贪婪,淡定的说道。 在叶无言和徐蕾惊诧的时候,叶南姝已经让心荷去登记入库了。 那洁白无暇的玉珏,成色十足的金锭,晶莹夺目的玛瑙…… 只可惜,这些东西都会跟他们无缘。 “叶女官不必如此客气,属下是侯爷的亲卫,将来还会同您打交道。” 来人很是恭敬,刚刚叶南姝的表现,着实稳重。 送东西的人离开之后,叶无言说了一句:“南姝,这些东西既然是侯爷赔罪送给你的,肯定不算在聘礼之中。如今你富贵了,地位显赫,你的弟弟妹妹若是出门没有像样的东西,只怕也会给你丢脸……” 叶南姝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父亲何必自卑,叶家的底蕴不深,确实没有足够的条件让他们太过招摇,不过他们都是在父亲和叶夫人的宠爱中长大的,想必不会没有良心,抱怨从你们这里得不到这些身外之物。” “还有七日,就是我的婚礼,相信这个时间足够叶夫人将当初我娘留给我和长安的东西整理出来,我体谅父亲的难处,只带那些东西的一半就好,剩下的留给长安,至于府里其他的东西,都给长宁和长生。” 徐蕾推脱了一句:“可是时间太长远了,姐姐的嫁妆单子早就找不到了,我也不清楚哪些是她留下的……” 叶南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本小册子。 “叶夫人忘了么,当年母亲的陪嫁张妈妈已经被皇后娘娘寻回来了,嫁妆单子一直在她手里。” 心兰接了过来,直接给傻眼的徐蕾送了过去。 “这是誊抄的,原本的我已经趁着这几天得空,去官府备案了,有劳叶夫人了。” 她没有顾虑脸色已经涨红的叶无言,让人带着所有的东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徐蕾捏着那张嫁妆单子,半天没有说话。 叶无言从她手里将单子拿了过来,看到上面的东西,也有些头疼。 “本来想让她留下些什么,现在好了,一口汤都没喝上,还要搭进去几块肉。” 徐蕾终于开口,带着浓浓的不甘。 婚期临近,叶南姝这边没有任何阻力,就连原本要娶她的安南伯府也送了一份礼过来。 还有白家,在白如霜出现之后,竟然在大婚前一天,又送了一份大礼。 送礼的下人绝口不提白如霜之事,只说是代表老太爷和老夫人,万望以后可以常常走动。 叶南姝知道,这些礼物的背后,都别有深意,每一件都给自己未来的侯府主母之路添了荆棘。 “姑娘,白家送来的摆件之中,内有乾坤,竟是夹竹桃浸泡过的线团,本身没有什么重量,还真是不容易发现。” 说话的是茯苓,皇后娘娘赏赐的四个宫人之一,通药理。 长期接触夹竹桃的气息,会导致不孕或者滑胎。 “将东西放好,不要让人接触到……”叶南姝并没有打算发作。 休养了几日的张妈妈听到了,一阵心疼。 “姑娘,他们怎么可以用这种阴毒的法子……” 叶南姝却说道:“我之前在宫中当值的时候,不止一次同忠勤伯府的人打过交道,无论是老夫人还是侯夫人,都不是恶毒的人。退一步讲,即便是他们做的,他们也未必会承认。明日就是大婚之日了,一切还是等嫁过去再说。” 张妈妈虽然不太理解,不过姑娘如今是在宫里五年锻炼出来的思维,一定比她强。 这次出嫁,叶南姝要带的人手,三份嫁妆,都已经准备停当。 她知道,今日是她最后一日的轻松,明日拜了堂,身份的彻底转变,就会让她肩负此生最大的压力。 夜半,小院依旧灯火通明。 叶长安睡不着,逛到了姐姐的院子。 “姐姐,你也没睡?”进来之后,他看到叶南姝正在院子里坐着,仰头看着星空。 天高,风轻,月明,星淡。 两人并肩坐着,轻柔的花香抚摸着他们的鼻子。 “清浅睡了?”叶南姝问道。 “是啊,她是有身子的人,不宜熬夜。”叶长安依然抬着头,害怕会有眼泪流下来。 “能睡着都是有福气的,你信不信,此时父亲和继母,还有那对想占便宜却不敢上前的姐弟,想着明日开始,见我的面都要称我一声侯夫人,都闭不上眼睛。” 叶南姝双手托腮,声音轻柔。 叶长安却说了一句:“如果母亲能看到就好了……” 说完,他自觉失言,赶紧看了叶南姝一眼。 “长安,想过分家么?”叶南姝突然问道。 叶长安一愣,心中有种异样的期待。 “可以么?” 叶南姝笑了笑:“待我出嫁之后,他们会想办法通过你从我这里得到好处,若是我坚决不给呢?” 叶长安顺着说了下去:“他们会觉得我也没有什么用……之后对我慢慢疏远,看不上我,那个时候我提出分家,就顺理成章了。” 第16章 我没想过让娘家撑腰 第十六章 我没想过让娘家撑腰 大婚当日,叶南姝并没有早起,毕竟下午才出嫁,傍晚才拜堂。 叶无言过来的时候,指责了一句叶南姝过于自信,竟然不知道着急,至今为止陆勤还没有从城外回来。 叶南姝并没有同他辩论的心情,反而说道:“父亲若是担心,时间到了不用等陆侯来接,直接让人将女儿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叶无言知道女儿对自己心存不满,他对这个女儿又何尝没有失望? 入宫这么多年,在皇后娘娘那里也算是能说上话的,却没有帮自己在仕途上前进那么一星半点,好不容易帮她谋了个亲事,得到了仕途的保证,又被她亲手换掉了。 如今这门亲事虽然更好,可是从这半个月她将自己所有的东西登记保管的力度来看,并没有想给娘家留下一点的意图。 这样的女儿嫁过去,不回头报复他和徐蕾就算是她抽不开身了,还能指望她真的帮自己? “你在宫里这几年,也是学了些本事,至少知道什么样的软刀子扎人最疼。”叶无言感慨了一句。 看出来他想跟自己拉感情,叶南姝直接打断他的施法。 “听得出来父亲对女儿如今的表现并不满意,女儿从小愚钝,所以不得父亲喜欢,所以还是请父亲直言,需要女儿做些什么?” 叶无言的话堵在那里,本来只是想要暗示而已,结果让她弄得如此明显。 “没什么,只是你如今出息了,永安侯府那样的门第,若是给你委屈受,娘家没有本事的话,很难给你撑腰。” 听到叶无言终于没忍住的实话,叶南姝又问了一句:“父亲觉得娘家要显赫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永安侯府和忠勤伯府忌惮?” 叶无言语气明显变弱:“无论什么样的达官显贵,那都未必能过三代,反而是欣欣向荣的家族,会受到旁人的重视,如今侯府世子的荒唐人尽皆知,纵然有永安侯府和忠勤伯府背书,满京城的人又有几个对他寄予厚望?反而是长宁和长生,如今尚且年轻,若是长宁能得一份好姻缘,长生能在读书上受到名师指点,将来金榜题名,叶家蒸蒸日上,怎么就不能给你撑腰?” 叶南姝听着他习惯性的排除叶长安,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么?” 跟从前一样,叶无言心虚的时候总是反过来指责叶南姝,之后就会变得理直气壮。 “父亲觉得皇后娘娘给女儿指婚,是将女儿推进火坑么?” 叶无言吓了一跳,赶紧否认:“你瞎说什么,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叶南姝又问道:“继母将我许给安南伯府的时候,倒是得到了帮扶叶长宁和叶长生的承诺,那个时候父亲想过要帮我撑腰么?伯爵府你们不敢惹,如今轮到侯府您反而有底气了,是父亲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叶无言被下了面子,又碍于有皇后娘娘的人在外面守着不好发作,只能不甘心地说道:“大婚当日,新郎官还没有回程,我看今日这个大门你怎么出。” 说完,一甩袖子就走了。 叶无言从头到尾都没有担心,陆勤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若是他真的有事耽搁了,这个大门她自己出。 中午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叶南姝特意去给母亲上了香,这才开始上妆。 叶长安从外面兴奋的跑回来,说是陆侯快马加鞭赶回来了,如今永安侯府张灯结彩,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叶无言回去之后就后悔了,自己的嘴太快了,若是得罪了这个女儿,只怕将来捞好处的时候不容易。 听说陆侯竟然专门赶回来迎亲,更觉得这个女儿不简单。 “看来我对南姝还是不够了解。”他叹了口气。 “不就是入宫谄媚,讨好了皇后娘娘么,我就是比她晚出生几年,不然我未必输给她。”叶长宁在一边不服的说道。 这么多天,她都不敢在叶南姝面前出现,生怕触霉头,如今为了面子还是在硬撑。 “我怎么没有想到,如今南姝退下来了,宫中自然出现了空缺,若是南姝肯推荐,让长宁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两年,将来婚配不是很容易么?” 叶无言突然想起,惊喜的说道。 徐蕾却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老爷,还是算了吧,这几年她在宫中出类拔萃,想必招人嫉妒,若是长宁这个时候入宫,南姝之前的对头想要给初入宫闱的长宁使绊子,不是信手拈来?” 实际上,她是担心叶南姝亲自给女儿挖坑。 叶无言歇了心思,只能说道:“也罢,看她嫁过去之后如何吧,若是空占着位置却没有任何实权,我们也不用浪费精力。” 徐蕾也说道:“就是,世子爷只比她小一岁,怎么可能服她,还有世子爷的外祖白家,正儿八经的伯府,姨父又是城防营指挥使,她这样一个仅仅讨好了皇后娘娘,突然嫁到侯府占了主位的人,不被他们生吞活剥了已经算是奇迹。” 他们想占叶南姝便宜的时候,对她面临的困难视而不见,怕她连累的时候,又清醒的吓人。 妆成。 叶南姝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微笑着让喜婆盖上了霞帔。 日头在天上朝着西方游走过去,沐浴之后的陆勤换上喜服,骑着马从侯府出发。 一路上百姓们驻足围观,陆勤面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反而是庄重,还算是配合的一直朝着两边恭喜的百姓们道谢。 花轿到了叶府门前,叶长安和叶长生早已经拦在那里,还有族中的几个同辈。 这次陆勤带来迎亲的人,都是军中的下属,一个个人高马大,跟这些文弱甚至年纪尚小的小伙子们对上,气势上直接碾压,拦门也只是走了个形势,原本还想着为难一下陆勤,多讨几个赏钱的叶长生都被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陆勤到达里屋正厅,站在叶无言和徐蕾跟前的时候,叶无言本能的想要给他磕一个。 喜婆和下人们簇拥着叶南姝走出来,站在陆勤旁边。 陆勤小声说了一句:“夫人,久等了……” 第17章 大婚 第十七章 大婚 叶南姝隔着盖头,仍旧可以感受到安全感。 叶无言陪着笑脸,听着这个仅仅比自己小了两岁的侯爷叫自己岳父,奉上了自己的祝福。 至于旁边的徐蕾,心中都是嫉妒。 如今的永安侯陆勤,正是男人最好的年华,成熟稳重,身体强壮,身居高位,知冷知热,莫说是旁人了,就是自己都有些荡漾,可惜便宜了叶南姝这个刺头了。 奉茶的时候,她到底是没敢搞小动作,像模像样的从手上退下来一个镯子,结果叶南姝转手交给了心荷,让她保管。 一旁嫉妒的要跳脚的叶长宁更是眼里冒火,这个叶南姝,竟然敢看不起母亲! 叶无言虽然看到了这一幕,却因为陆勤十分平静的脸色,什么都没说。 拜别了父母,叶南姝没有任何留恋的转身,之后伏在心情复杂的叶长安背上。 身后的叶无言故意抬起袖子,在眼周蹭了两下,虽然没有眼泪,眼圈到底被他擦红了。 陆勤大步朝前,出了院子,回到了马上。 叶长安安全地将叶南姝送到花轿上,看了陆勤一眼,还是有些不爽,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倔强地将头转到了另外一边。 轿帘放下,喜乐起,迎亲队伍重新启程。 这次他们要绕着内城一周,昭告全京都的人他们成亲了,之后才回到侯府。 意气风发的永安侯,终于在丧妻十几年后,又走入了婚姻。 这场婚事不仅是宫中重视,还让很多府中一直仰慕陆勤的老姑娘和孀妇们断了念想。 队伍回到永安侯府,侯府这边一切早就准备停当,只等着一对新人归来。 陆勤按照喜婆的吩咐,下马踢了轿门,之后站在落地的花轿一旁伸出一只手等候。 叶南姝将手递过去,陆勤一把将她抱起来,然后跨过火盆进入正院。 该有的体面,他都给了。 就连人群中陆云铮事先安排的想要为难叶南姝的人,都没有机会开口。 眼看着新人已经进院,喜婆从后面追了上去,心中想着这位侯夫人在侯府的地位算是能立起来了,只要不作妖,余生荣华。 观礼的人之中,自然有别人事先安插的人。 他们很快就将消息告诉了坐在里面的林指挥使和白如霜。 白如霜脸色微变,心中难免升起异样的情绪。 “夫人,你怎么了?”林指挥使今年也有三十岁了,能坐上这个位置,跟陆勤的提携不无关系。 白如霜十分感慨的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到当年姐姐嫁过来的时候,也不过如此。这个叶女官,果然是好手段。她如此年轻,将来若是生下一儿半女,这府中还有云铮的地位么?” 林指挥使果然皱了一下眉头,打量着陆勤的表情。 “不就是皇后娘娘赐婚么?应该不至于。” 白如霜却幽怨的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这些年一直没有歇了赐婚的心思,每次都是因为姐夫不同意而作罢,这次能成功,说明是经过姐夫同意了,我可是听说了,之前这个叶女官是要被家中继母按着嫁给安南伯那个老头子的……” 林指挥使平时不关注这些事,听了之也是有些迷茫。 “这么说,这个叶女官确实有些本事。” 白如霜又说了一句:“且看着吧,以后云铮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新人站定,司仪也已经准备就绪,结果皇后娘娘的旨意来了。 对于这门亲事,皇后娘娘自然是满意的,因此又赏赐了不少东西。 这算是在众位宾客和全京都的贵族们面前,再次帮叶南姝撑腰了。 天使被留下饮一杯喜酒,司仪这才开始主持。 因为陆勤父母双亡,所以前面两拜改成了一拜青天,二拜大地,最后还是夫妻对拜。 两人被送入洞房之后,又有皇后娘娘专门派来的人送上合卺酒和金剪。 所有正妻该有的仪式,陆勤都配合着做完,并且在众人起哄的时候,掀开了叶南姝的盖头。 叶南姝原本生的美丽,今日上了全妆之后更加诱人,倒是让不少人都在羡慕陆勤的福气。 合卺酒喝过之后,时间还早,陆勤将人打发了出去,并没有着急洞房,而是告诉叶南姝,外面还有不少宾客,总要出去应酬一番。 叶南姝端庄坐在那里,很是体贴的让他陪好宾客。 “你倒是不怕我喝多了,回来之后不省人事。”陆勤一边整理自己的衣冠,一边说道。 叶南姝语气没有半分不悦:“今日难得亲朋共聚一堂,侯爷将来再想聚齐这么多人饮一杯酒,只怕不容易,而我同侯爷已经是正式的夫妻,将来还有很多时间相处。更何况,侯爷是个有分寸的人。” 陆勤看着烛光下,叶南姝那粉嫩的脸,心旌神摇。 他还是稳定了一下心神,先去招呼外面的宾客了。 “姑娘,吃点东西吧,今夜还很长。”心荷走过来,手里都是吃了没有异味的果子。 “从今日开始,你们都要改口叫夫人了。”花嬷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心荷赶忙纠正错误:“夫人,垫一口吧……” 叶南姝并没有拘着自己,挑了几样自己平日里爱吃的,又特别注意有没有蹭掉自己的口脂。 “今日拜堂的时候,世子爷不在,世子夫人倒是在帮忙张罗……”花嬷嬷特意说了一句。 叶南姝点了点头:“世子爷那边,侯爷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她知道,陆云铮应该会想办法给他们的婚礼加点环节,这个举动一定是被陆勤从根源上解决了。 “明早敬茶的时候,世子爷不会缺席吧?”心兰担忧的问道。 “不会,他还有事想要拜托我,给我下马威是一回事,指望我办事是另外一回事。”叶南姝漱了口,镇定自若。 陆勤回来的时候,也已经深了。 花嬷嬷他们见状,马上带着下人离开。 叶南姝亲自帮陆勤倒了一杯醒酒茶,递到了他跟前。 “侯爷虽没有醉,还是饮一杯茶缓一缓吧。” 她莹白的手露出葱段长度,身上淡淡的香味又在撩拨陆勤的心弦。 低下头看着她那水灵灵的眼睛,陆勤没有再矜持,再次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幔帐走去。 第18章 放权 第十八章 放权 红绡幔帐,一个破瓜的懵懂之体,一个久旱的强壮之躯,夜间不知道要了多少次热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叶南姝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已经要散架。 这一夜,她压根没有怎么睡。 陆勤的精神倒是很饱满,整个人的状态无比松弛。 “醒了?” 他低沉的嗓音,让叶南姝想起昨晚在自己耳边那一声声轻唤。 忍着脸红的悸动,她说道:“侯爷,早……” “确实有些早……”陆勤话里有话。 叶南姝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没想到陆勤已经抓着她的手带了下去。 又一场酣畅淋漓之后,陆勤再次要了热水之后起身更衣。 “夫人,今日要接受他们的敬茶了,不过没有必要太早,毕竟府上没有比我们辈分大的人,没有人挑你的礼数。” 叶南姝咬了咬牙,还是坚持让心荷和心兰帮她更衣。 看到叶南姝身上那些痕迹,心荷和心兰一边心疼,一边高兴,听闻陆侯爷自从多年前先夫人去世,再也不近女色。 可见昨晚这是彻底破戒了。 帮叶南姝选衣服的时候,他们特意选了高领的,生怕脖子上的痕迹会露出来。 花嬷嬷都意味深长的看着叶南姝,不过叶南姝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若是没有这件事,只怕她的地位还未必稳固。 陆勤看到太阳之后,大概也是觉得自己昨晚过于疯狂了,所以都不敢看叶南姝的眼睛。 敬茶的时候,失踪了一整天的世子爷陆云铮终于出现了。 他的表情明显是有些不服,昨夜主院那么大的动静,他显然也听说了。 他梗着脖子,打量着叶南姝,却没有从对方身上看到任何退缩。 世子夫人温子苒昨日就一直跟着忙活,今日又是起了大早,生怕错过了敬茶的时间,会让继母挑了礼数。 她知道继母是从宫里出来的,之前还是专门教导新入宫的女官甚至妃嫔礼仪的。 温家跟侯府比起来,实在是个小门户,虽然继母出身的叶家官职也不大,可是继母自己有本事。 “父亲,母亲,请喝茶……” 不知道这段时间陆勤同陆云铮说了什么,这声母亲,都是对叶南姝身份的认可。 “我儿恭顺,虽然京中有人误传世子顽劣,我相信都是对世子的真实人品并不清楚。日后我会在各方面关注世子,重塑世子名声。” 叶南姝说完,就让一旁心荷递上已经准备好的扇子。 “此扇不足为奇,不过扇面是当朝画师瞿空的烟雨图,我知晓世子颇为推崇,特将此扇赠之。” 原本以为她拿不出什么像样礼物的陆云铮明显一愣,前些日子他恰好因为瞿空大师的墨宝被人奚落。 想不到,这个叶南姝竟然真的能拿出这么好的东西。 他愣神的时候,温子苒也已经敬了茶上去。 “父亲,请喝茶,母亲,请喝茶。” 陆勤接过去之后,还是抿了一口之后不说话。 叶南姝饮茶结束,又让心兰将另外一件礼物端了过来。 “这是我在宫内教导公主之后,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如今我把它送给你。” 她手上是一枚金簪,看起来就很别致,上面还镶着一枚翠绿的玉珠。 “多谢母亲……” 温子苒虽然不懂叶南姝的深意,却也知道这礼物的贵重。 “茶既然敬过了,就让小厨房摆饭吧。” 这样的日子,陆云铮的妾室是没有资格上前的。 所以,饭桌上只有他们四人。 陆云铮眼睛在转,他想起昨日姨母特意找到自己,又叮嘱自己那些话,结合他所见,想要判断叶南姝是不是那种人。 温子苒则是小心翼翼,看得出来她很胆怯,至今为止这个世子夫人的位置,她都觉得自己坐不稳。 叶南姝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两日她想要先观察。 用过饭之后,陆云铮起身告辞,完全没有理会温子苒想要留下多跟叶南姝沟通的意愿。 “去吧。” 叶南姝冲着不知所措的温子苒说了一句,表情包容。 她已经感受到,旁边的陆勤正在隐忍,再过一会应该就要发火了。 “侯爷,既然我已经答应过皇后娘娘,也答应你,一定要将世子爷引到正道,侯爷又已经给了我所有的体面,我自然会全心全意兑现承诺。如今我已经入府,府中的一切权力,也该转交到我手上,还有,世子爷那一对龙凤胎,既然没有放在世子夫人那里,就该送到我院子之中。” 陆勤并没有怀疑,这些也是他之前就已经想过的事。 “对牌钥匙,还有府上的库房账册,一应管家的所有信物,稍后都会送过来,你做好交接。那两个孩子如今还是乳母在带,之后我也会让人传他们抱着孩子过来。” 叶南姝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明日陪你回门之后,我就要回到城外军营,府上的一切,你若是处置不得,就让人传信给我。我会留下几个亲卫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叶南姝知道,这几个人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也是监视。 陆勤没有办法顾家,所以家中的权力若是交出去,就要全交。 至于监视,是他的后手。 “有皇后娘娘赐给我的宫人,有侯爷给的亲卫,没有什么处置不得。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侯爷一句,下次侯爷回来,府中很多人也许都会不在了,当然了,世子爷肯定在,世子夫人也是,至于其他人,有没有哪个是侯爷觉得一定要留下,不然侯府就要垮掉的?” 陆勤愣了一下,随后说道:“目前倒是没有。” “那我会看着办的……若是有些外来压力,我也会酌情处理,不会让侯爷为难。” 叶南姝就差将白如霜的名字说出来了。 陆勤明白她的意思,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此时叶南姝的处境,若是在永安侯府没有扎根,只怕会更惨,所以她一定会认真辅助自己。 这些年,自己那个儿子,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也许真的该换个人来管了。 第19章 坚持和离 第十九章 坚持和离 整整一上午过去了,叶南姝几乎都没有出门,一直都在自己的院子之中,至于交接的事,都安排给了皇后娘娘赐下来的四人,洛书,青烟,茯苓,和红丝。 洛书善文,青烟尚武,茯苓通医,红丝理账。 外加花嬷嬷能统筹全局,心荷心兰辅助,张妈妈一家照顾饮食起居。 叶南姝这个院子,该有的人都有。 陆勤难得清闲,看着叶南姝一直都在翻看府中下人的名单,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倒是有些无聊了。 “夫人,时间还长,慢慢了解即可,虽然我也迫切想要看到家中的改变,心知这绝无可能,总要经过一段时间。”陆勤劝了一句。 “侯爷放心,若是累了我自然会歇下,明日回门之后,就要见见外院那些管事了,心中总要有个数才好。” 叶南姝这五年在宫中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然也不会这样受到皇后娘娘的器重。 陆勤没有再阻拦,趁着这个时间去了一趟陆云铮的正院,那是温子苒住的地方。 他在家的时候,陆云铮一般都会假装老实几日。 果然,守在外面的下人看道陆勤过来,忙大声的请安:“见过侯爷……” 陆勤知道,这是在给里面的人报信。 这次,他没有追究,这些年并不是没有因为这种事发过火,却没有什么用。 明日自己就走了,接下来都是叶南姝的事了,这次就装作没有看到吧。 他走进去之后,看到陆云铮神色不自然的坐在书房,似乎是在温书,旁边的温子苒正在研磨,可是砚台上还是干的…… 温子苒眼神慌乱,根本不敢抬头看他这位公爹。 陆勤心中有些愧疚,当初陆云铮和秦家姑娘和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与谭竹关系很大,这个傻儿子却坚持认为谭竹与他从未过界,是秦家姑娘太敏感。 陆勤坚持不肯让谭竹过门,哪怕是做妾都不行,这才匆忙之间,帮他选了副千户的嫡女温子苒。 结果温子苒嫁过来之后,自己这个儿子始终没有给人家好脸色。 如今,陆云铮好像是回过味来了,想起了秦家姑娘的好,一心想要把人家追回来,又觉得是温子苒占了地方,试探着同自己说又要和离,只不过自己没有答应,他就一直都在给温子苒施加压力,试图让温子苒像是当初的秦家姑娘一样亲自同自己说。 一想到这里,陆勤就更加愧疚。 “你们不要忙活了,过来坐吧,我有些话同你们说。” 陆勤转身朝着前面走去,陆云铮这才将自己拿反的书放下,狐疑的看了不敢言语的温子苒一眼。 “没听到父亲说的么?”陆云铮有些不耐烦地将书扔在一边,起身绕过温子苒。 温子苒只好跟上去,今日敬茶之后,陆云铮就过来了,可是全程都在用各种方式让自己去同父亲说他们和离的事,之前所有的借口她都用过了,今日说了一句,父亲和母亲刚刚成婚,晚辈反而和离,传出去不好听。 结果陆云铮直接吼了她一句:“你不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别忘了我可是救了你祖母一命!” 之后,他就没有再同自己说过一句话。 直到刚才守在门口的人大声报信,他又匆忙让自己假装在跟他和睦相处。 “父亲不在院子里陪着母亲,怎么来这边了?” 陆云铮再怎么不情愿,终究是惧怕陆勤,所以这一声母亲他还是叫了。 “坐下吧。”陆勤说道。 今日他很平静,跟从前不一样,之前他每次过来,都是骂骂咧咧的开场,之后动手,然后吵吵嚷嚷的走。 他这种平静,反而让陆云铮紧张了,旁边的温子苒也搞不清父亲的套路。 “昨日之后,这个府上多了一位长辈,明日我陪着她回门之后,你们要好好侍奉,不要让我听到她说你们不好,尤其是你……” 陆勤说完,陆云铮其实明白,这个尤其才是重点。 温子苒向来没有什么主见,在府中也没有什么地位,对这个继母一定是言听计从,只有自己,这位侯府真正的主子,才敢不给继母面子,而且也有这个能力,让整个府上都跟继母作对。 “父亲何必这样说,既然她都过门了,该做什么我们都知道,而且我也叫她母亲了不是么?” 陆云铮试图蒙混过关,语气随意。 陆勤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劝你最好收了心思,也不要想着有人帮你撑腰。你姨母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如今你有母亲教养,还请她不要过多插手你的事。” 陆云铮一愣,父亲竟然是来真格的? “父亲,姨母这些年是对我最好的人,您常年不在家,府上又来怠慢我,外面有人坑我,都是姨母帮我出头,您怎么能对姨母说这样的话?” 陆勤听着这些话,又是一阵心烦:“你如今这个德行,也是你姨母纵的。” 温子苒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按照她对这对父子的了解,他们再挣扎几句,陆勤就要动手了。 结果她猜错了,陆勤没有给陆云铮继续争辩的机会,已经起身。 “今日我只是同你说这些,府上的一切,我都已经交给了你母亲,无论是你还是你身边的下人,都要听她的话,不然有你好看。” 陆云铮有些意外,虽然父亲今日也放了狠话,毕竟没有动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温子苒,说道:“今日父亲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也不用想着通过讨好这位继母就能让你留下来,我追回玉梨的心很坚定,谭竹都说了,你这样的小门小户,不比玉梨,没有了这世子夫人的名头,就什么都不是,所以你才舍不得。我不是答应过你么,只要你愿意和离,会好好补偿你,而且我都没有碰过你,到时候一定帮澄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温子苒心中委屈,自己的困境,这个天之骄子怎么能理解? 那个谭竹嘴里哪有实话? 看到她委屈的样子,陆云铮到底是有了一丝不忍,他不耐烦地说道:“算了,反正继母想要在府里站稳脚跟,必须帮我把玉梨追回来,不然她也别想好过。” 第20章 回门 第二十章 回门 当晚,叶南姝将自己标记过的名册放好,又洗漱了一番,这才躺在床上。 她还在想着,那一对龙凤胎的乳母对自己似乎有些敌意。 一直正经面目世人,并且自持的陆勤却给了她又一整夜的疯狂。 “夫人……” 情动,陆勤那低沉成熟的声音,让叶南姝彻底放开了自己。 清晨,阳光从窗棂透过,隐约还能看到空气中的灰尘。 两人起床之后,都很默契没有提这两日的辛劳。 早饭的时候,叶南姝能看出来温子苒欲言又止,而陆云铮已经在激动起来了。 陆勤要走了。 她想起来了,今日陪自己回门之后,陆勤晚上之前要赶回城外营地。 想起之前谭竹试探自己的,她知道这个继子一定是想好了要跟自己谈判。 而且这场谈判,已经提前让旁边这位世子夫人知道了。 她藏起笑意,这样的脑子,怪不得被那个谭竹玩的团团转。 “今日父亲要陪着母亲回门,不用急着回来,听闻母亲那个弟弟对这门亲事很是不满,今日父亲要好好劝慰一番才好。府中的东西不少,父亲多带一些值钱的,免得人家说我们小气。” 陆云铮的话,已经带着讽刺。 陆勤心中窝火,想要直接抬脚踹他了。 结果叶南姝很是淡定地放下筷子,说道:“世子既然知道我那个弟弟心疼我要成为你的继母,为我忧心,就该修身养性,府中的东西这些年一直都很多,却也难以掩盖你在外面的名声。虽然我愿意相信,这不是你的本性,可是说的人多了,终究是全府的脸面都要受影响。” 看着陆云铮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叶南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还有旁的话想说与我听,等你父亲回了军营,我们母子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说。” 这份从容淡定,让温子苒羡慕不已。 明明没有差两岁,她是真的看到了叶南姝的威仪。 陆云铮原本是想要理论几句的,结果听到叶南姝最后一句话,他镇定了下来。 她说的对,自己也算是有事求她去做。 “多谢母亲指点,我记下了。” 陆云铮的话,明显没有任何感情。 不过叶南姝并不在乎,他记不住的话,自己会帮他记住。 温子苒最终还是没有说上什么话,吃过饭之后,就这样嬷嬷离开。 叶南姝暂时没有理会,毕竟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侯府的问题很多,不是一下就能都解决的。 回门的路上,陆勤问了一句:“你同你的父亲关系似乎并不好。” “侯爷放心,不会影响到侯府。” “你知道我不怕这个。”陆勤强调着。 叶南姝看了看马车外面闪过的风景,说道:“作为儿女,原本不该指责父母,然父亲持身不正,仁义不足,发妻死后没有善待儿女,另娶之后不能一碗水端平,持续多年已经将我所有的期望磨平,甚至用我换前途的事都能毫不犹豫的做,我若是还能同他感情好,侯爷会相信我有本事管好世子么?” 陆勤定睛看着叶南姝,她的眼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悲凉。 从头到尾,她都很平静。 马车到了叶府,全家都已经在门口等待。 叶无言和徐蕾满脸的笑容,谄媚而虚伪。 就连叶长宁也在看到叶南姝的时候热情的喊了一句:“大姐姐……” 叶长安和洛清浅站在一边,被这几个虚伪的人衬托的好像是不情愿他们回来一样。 叶长生更是直接朝着陆勤冲了过去:“大姐夫……” 陆勤皱了皱眉头,本能的将要拥抱自己的叶长生格挡开。 “侯爷常年训练,有人这样接近的话,会本能的防御,幸好长生是正面跑过来,若是从背面的话,只怕已经被侯爷摔在地上擒住了……长生,下次注意一些。” 叶南姝的话,让尴尬的场面瞬间缓和下来。 徐蕾哪敢有什么火气,他们这样的门户,即便是在京都消失几个来回,都动摇不了侯府的富贵和权势。 她只想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尽量帮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从侯府那口锅多刮些油水出来。 叶无言更是指责了一句:“这孩子,明知道你姐夫是军旅之人,还这么冒失。” 说完,则是更加谄媚的说道:“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吧?快进去吧,今日好酒好菜,早就备下了。我们翁婿两人,一定要喝个尽兴才是。” 结果陆勤又说了一句:“今晚之前还要归营,故而无法多饮,小酌几杯便可。” 叶无言笑容尴尬了一下,随后心中想着,人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少喝一点,已经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了。 “既然有正事,自然不能过量,小酌怡情。” 叶长安看到父亲和继母这个讨好的样子,实在是笑不出来。 反而是陆勤特意对他说了一句:“长安,我是你姐夫。” “哦,参见姐夫。” 叶长安还是有些不情愿。 洛清浅从后面怼了他一下,之后很是温和地说道:“姐夫,他们姐弟俩从小感情就好,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我懂。” 陆勤对这个小舅子倒是有些欣赏,不做作,已经这个时候了,还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情绪。他也能看出来,这是全家最真心心疼叶南姝的人。 坐在正厅,叶南姝看着短短两天已经焕然一新的布置,知道这是叶无言和徐蕾特意讨好陆勤用的。 只不过陆勤的视线根本就没有在上面停留,就连跟叶无言说话,也没有多热情。 “自从皇后娘娘下旨赐婚,我们就觉得这简直是天作之合,虽然我这个女儿年轻,不过我从小就耳提面命,长姐要以身作则,她事事都对自己要求很高,所以才能在十三岁那年破例被皇后娘娘选入宫中服侍,如今成为你的夫人,也算是她的造化。侯爷贤婿放心,若是哪一天她惹你生气了,那定然是我们教导无方……” 叶无言一边邀功,一边贬低叶南姝。 陆勤当然听得懂,他说道:“我倒觉得她很识大体,想着什么时候将侯府所有的事都交给她打理呢……” 徐蕾当时有些诧异:“所有的事?都交给她?包括世子的事?” 第21章 讽刺拉满 第二十一章 讽刺拉满 “这是自然的,侯爷毕竟没有时间。” 叶无言很是得意的接过来,他似乎已经想到,叶南姝全面掌权永安侯府之后,他可以做些什么了。 “大姐姐若是能做主,我是不是就可以去陆家的族学了?” 叶长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叶无言这次是真的无言了,徐蕾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了之前叶南姝的话,赶紧拉了他一把:“胡说什么,那是侯府的族人才能去的,你又不姓陆,凑什么热闹。” “若是不能入陆家的族学,那大姐姐如今是永安府夫人了,帮长生寻一个像样的夫子总有办法吧?” 叶长生没有放弃,脸皮厚的人一定可以先享受世界。 “之前父亲让我去拜见的那个夫子,对我爱答不理,还一副轻视的样子,我要寻一个比他更好的,等我学成之日,让他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陆勤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反而是叶无言,真的紧张起来。 刚刚那句“莫欺少年穷”,是当年陆勤第一次领兵,遇到敌方奚落时所说的话。 这些日子他们特意恶补了陆勤的过去,想要投其所好,可是陆勤这种反应,着实让人心中不安。 “那位夫子当时是迫于吴家的压力才松口收你,之后吴家那边的压力不在,自然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初心,你读书若是为了让这样的人后悔,莫不如不读。” 叶南姝的话,铿锵有力。 叶无言傻眼了,没想到女儿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叶长生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叶南姝当着陆勤的面前这样奚落自己,只怕是一开始就想好了绝对不帮自己。 “当年侯爷说出那句话时,是面对敌军的轻视,不但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个时候在敌国眼中积贫积弱的大夏,如今长生却想用在一个没有犯任何错的夫子身上,这已经不是用词不当了。读书一为明理,二为通达,三为学以致用。拘泥于报复夫子这样错误又狭隘的目标之上,长生若是入了陆家的族学,暴露了这样的野心,只怕会让那些大儒担忧我们整个叶家的教养和格局,若是传出去,甚至会让父亲在朝堂之上再难有建树,您的上峰只怕都要担心您的报复了。” 叶南姝全程表情严肃,并没有针对任何人。 叶无言听到后面,已经浑身发凉。 “怎么会呢,长生只不过是一时口误……”徐蕾赶紧维护起来。 刚刚他已经在叶无言眼里看到了责备。 叶南姝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着叶长安。 “长安,弟妹虽然已经过了头三个月,胎象已经坐稳,你也不该每次都让她出门迎接,她需要静养……毕竟她这肚子里,可是父亲第一个孙子,是叶家的长孙,等他出生,无论男女,我这个做姑母的总要有所表示。” 叶长宁一阵嫉妒,不就是显摆如今她身份不同,想要对谁好,就能对谁好么? 等她将来找个更加有本事的,一定比她更加高调。 “姐姐,如今你刚刚嫁到永安侯府,嫂子又不方便,怕你身边没有家人,会不适应,我没事的时候可以去找你么?”叶长宁另辟蹊径。 她心中很清楚,若是想要攀上高枝,只怕借着永安侯府这个跳板,会更加容易。 叶长安心中一阵厌烦,这姐弟两人平时对叶南姝没有任何尊重,如今看到有便宜可占,脸也不要了,在陆勤面前故作亲热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恶心。 他也看得出来叶长宁什么心思,这种人若是得势,必然是个祸害。 “姐姐如今在接掌侯府事物,正是忙碌的时候,哪能分心,而且有些东西自然不能给外人看,你连这点都不懂么?” 相比叶南姝刚刚的委婉,并且直接切中要害,叶长安的话就格外直接,而且能让人感觉到敌意。 “哥哥,你何必如此,我也没说一定要这几天过去,姐姐如今忙,可是总有忙完的时候,总不能忙起来连家人都不认了吧?父亲,您说呢?” 叶长宁的小聪明,对付叶长安屡次都能管用。 因为叶长安没有办法像是叶南姝一样,不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员。 而且,他目前也确实需要跟这些人生活在一起。 果然,叶无言刚刚没有办法发给叶南姝的火,酝酿了一番就想都给叶长安。 洛清浅突然惊呼了一声:“哎呀……” 众人都紧张的看了过去,叶长安更是着急的不行。 “夫人,怎么了?” 洛清浅捂着肚子,有些惊喜的说道:“夫君,孩子刚刚动了……他一定是知道姑姑和姑父今日回门,想跟他们找招呼呢……” 叶南姝听了之后,也很高兴。 “是么,快让我感受一下……” 说完,她离开了自己座位,到了洛清浅跟前,特意俯下身子,摸着洛清浅的肚子。 “还真是……父亲,您这个长孙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还在娘胎里就知道谁最有权势,急着跟他姑父攀关系呢……” 前面的话,叶无言还挺高兴,后面的听完,他蒙了。 徐蕾母子三人更是没想到,叶南姝竟然这样直接。 “哦,呵呵,是啊……” 叶无言尴尬的笑了笑,如今陆勤还在场呢,他总不能真的黑脸。 这个女儿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 这个插曲,也让叶无言彻底歇了要训斥叶长安几句的心思。 叶长宁和叶长生一鼓作气,再而衰,这两次都没有攻进去,就没有敢轻易尝试第三次。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沉闷,叶无言就提出他们男人先聊着,洛清浅不能久坐,就让她回去休息,刚好叶南姝也能过去陪着她说说话。 叶南姝并没有用拒绝,反正今日回门,她主要就是见见自己的弟弟和弟媳。 至于陆勤那边,她并不担心。 一个马上就要出城,而且将所有家中事务托付给自己的人,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给自己添堵。 结果她在弟弟的院子里没有坐多久,就有人来传话,说是夫人有请。 徐蕾,终究是沉不住气。 第22章 你又能拿我怎样 第二十二章 你又能拿我怎样 叶南姝镇定的坐在那里,通身的气度颇有些皇后娘娘的风范,毕竟在她身边多年。 徐蕾请她过来半天了,却始终一言不发,她自然也是沉得住气的。 眼看着叶南姝没有任何紧张,徐蕾终于沉不住气了。 “大姑娘如今好生威风。” 叶南姝很是自然的回应了一句:“这都要感激母亲才是,没有母亲破了我的釜,又怎么能逼出我如此的潜力。这些年,母亲每次凿穿我的舟,都会逼我活得更努力,也不知道母亲看到我如此成功,会不会想着从现在开始,用当初逼迫我的方式逼长宁妹妹一把。” 徐蕾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知道叶南姝是在故意刺激自己。 “我们讲和吧,大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今在永安侯府表面光鲜,实则腹背受敌,你需要娘家给你的支持。” 看着徐蕾认真的样子,叶南姝却没有任何心动。 “不知道母亲想要如何支持我?”叶南姝问道。 徐蕾不清楚叶南姝能相信多少,还是争取道:“如今永安侯府的格局,这些年都没有变过,自从白家那位原配夫人去世之后,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侯爷才娶了你,世子爷早就已经定下,无论如何荒唐,地位都无比稳固,因为他背后还有忠勤伯府,他姨母又是城防营指挥使夫人。”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发现叶南姝并没有紧张,而是满脸悠闲。 “之前陆家和秦家联姻,世子爷的地位更是不可动摇,只可惜他自己作死,为了一个寡妇同侯府嫡女和离,在侯爷做主之下,娶了副千户之女,不足为惧,可是秦家姑娘离开之前,毕竟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哪怕将来她坚决不肯同世子爷破镜重圆,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总要保证世子爷的地位,所以,你想生个孩子之后,取而代之的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 徐蕾自以为了解叶南姝,认定她也是为了权势和地位。 叶南姝还是不为所动,甚至看着她发笑。 “当然,这些情况你心里比我清楚,在你选择侯府之前,就已经了解透彻,可是你别别无选择。我知道,是我将你嫁入安南伯府的举动,逼着你做了这个决定,你可以恨我,将来也可以报复我,可是你自己又能落下什么好?” “只有娘家强大了,将来你才有争的底气。” “如今长安已经大了,而且要当父亲了,成就也就那样了,可是长宁和长生不同,他们都还小,长宁的模样标致,只要有个好的引荐人,将来嫁入高门并不是什么难事,长生若是榜上有名,那也是姓叶的,你这个长姐,难道不会跟着沾光么?” 叶南姝这才开口:“我记得没错的话,他们好像从来不想承认我是他们的姐姐……” “那个时候不是岁数小了,而且跟我之前的教导也有关,我承认是我的问题。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们跟你是同一个父亲,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将来他们出息了,自然也懂得家族的意义。” 徐蕾说完,认真的等着叶南姝的回应。 叶南姝仍旧是一个淡然的笑容。 “母亲,这些年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我自愧不如。我还不记事的时候,你就知道父亲给不了你的名分,可以通过逼迫母亲来获得,父亲在为母亲守身的时候,你也敢用假孕逼着父亲娶你进门,坐上正妻的位置,这些年不管你怎么苛待我们,却能在父亲跟前保持一个贤妻的人设。” 叶南姝的话,让徐蕾有些紧张,她这样翻旧账的话,应该就是想要拒绝自己吧。 “我好不容易脱离了你的掌控,结果你用长安威胁,硬生生逼着我在宫里服侍皇后娘娘的时候,还要掰出一点油水给你的一双儿女。” “眼看着长安成亲,岳家有本事同你们抗衡,我也不会再像是从前一样帮着长宁和长生,就彻底断了我留在宫中的路,用一门几乎是冲喜的婚事,给他们当垫脚石,害怕父亲不同意,还特意将他的前程也算计在内。” “他当年都不是你的对手,如今又怎么会是。” “不过你没有算到,皇后娘娘给了我另外的选择,虽然布满荆棘,总算是有走出活路的希望。” 她换了个姿势,用手轻轻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让我想想,如今你的算计。” “说出我的困境,让我放松警惕,认真的思考帮助娘家,这种回报,至少需要好几年之后,先说叶长宁,她即便是嫁入高门,定然也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所以她站稳脚跟都需要我继续扶持,回报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再说叶长生,他如今十二岁,等他找到了合适的夫子,还有后续的科举之路,乃至顺利上榜之后铺路让他留在京都,想必这些你没想过让父亲做吧?” “我义无反顾帮助他们的同时,侯府的时间并不会静止,本来就地位不稳的我,不但不想办法巩固自己的地位,反而花费大量的精力贴补这两个仅仅跟我是同一个父亲的弟弟妹妹,若有一朝我被厌弃,我这尚未有出息的家人,应该也不会给我提供任何庇佑吧?” “你不看好我的未来,却想利用我如今的地位造福你的儿女。”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仍旧聪明。” 叶南姝说完,徐蕾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她将自己内心的阴暗都掏出来曝晒在阳光之下。 “我对你们没有什么期待,我做一天的侯夫人,你们就敬我一日,我做不成这侯夫人,也愿意承受你们的落井下石。” 叶南姝的话,说的十分干脆。 “所以这些事,没有必要商量了,你只管去同我父亲告状,说我忘恩负义,得志猖狂,看看他是能冲到侯府逼我自请下堂,还是到皇上跟前告我不孝。” 即便说了这样的狠话,叶南姝仍旧气定神闲,语气平静。 一直躲在暗处的叶长宁终于听不下去了,直接冲了出来。 “叶南姝,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高不可攀,让你为今日所说的话后悔!” 第23章 一个巴掌的事 第二十三章 一个巴掌的事 看到她冲出来,叶南姝的笑意更深。 “母亲,看到了么?长宁妹妹自有凌云志,不需要我这过墙梯。” 徐蕾一阵尴尬,想要制止叶长宁,却看到叶长宁那已经红了的眼睛。 “不用你这样威胁母亲,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一时风光,有本事在侯府站稳脚跟再说吧。你的富贵,我们可不稀罕,万一将来真的被赶出了侯府,别连累了我们。” 徐蕾闭上眼睛,看样子是真的无法缓和了。 “青烟。” 叶南姝慵懒的换了个姿势,好笑的看着叶长宁。 尚武的青烟刚刚就已经不想忍了,若是在宫里,就叶长宁这个做派,只怕九族都因为她被灭掉几个来回了。 她稳步走到叶长宁跟前,恭敬的行了一礼,之后说道:“二姑娘,得罪了。” 叶长宁愣了一下,正在想对方为什么要给自己赔礼,青烟的巴掌已经在她脸上用力的扇出动静。 “啊!” 叶长宁完全出于本能的痛呼,让徐蕾心疼坏了。 “叶南姝,你这是回娘家耀武扬威来了?” 青烟的手劲本来就大,刚刚已经留了情面,叶长宁觉得自己的牙齿都松动了。 叶南姝还是一样淡然:“难道不是母亲这个不成器的女儿,一直挑衅我这个永安侯夫人?对了,刚刚动手的青烟,是皇后娘娘赐给我的,那日母亲不是也见到了么?你可以问问她,叶长宁若是在宫里这样没有规矩,有几颗脑袋够掉的。小惩大诫,若是不长记性,将来惹了大祸,也记住你如今的话,你富贵了我绝不高攀,你落魄了我也绝不施援。” 叶长宁还想说什么,徐蕾却制止了她。 “长宁,还不给你姐姐道歉。” 叶长宁以为自己听错了,叶南姝不但说话难听,还敢让下人打自己的脸,母亲不但不帮自己出气,反而让自己道歉? “母亲!” 她情急之下,差点哭出来。 这种委屈,她这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 “不用了,不诚心的道歉,我还得还一句不走心的没关系,大家都累。不如就这样说开了挺好的,我们本来就不亲,没必要装的好像从小和睦一样。母亲,我没有帮你管教女儿的权利,将来更没有帮你救女儿的义务。言尽于此,我先去看看父亲那边。” 叶南姝对这里自然是没有任何留恋,满屋子凑不出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 眼看着她离开院子,叶长宁终于忍不住,冲着徐蕾又喊了一句:“母亲如今就这样作践我么?” 徐蕾无奈的叹了口气,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傻孩子,你没有听她刚刚说的么,打你的人是皇后娘娘赐下来的,而且人家如今是永安侯夫人,若是真的不想给面子,我们整个叶家加在一起,人家也不会放在眼里。” 叶长宁却说道:“不是母亲说的,她嫁过去也只是表面光鲜,其实腹背受敌么?她若是真想站稳脚跟,不将娘家扶持起来,等她真的坚持不住了,又能靠谁?皇后娘娘都要等到永安侯点头才敢给他赐婚,怎么会为了她这样一个曾经的女官得罪侯府?” 徐蕾扶着额头说道:“我也想不通,她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如今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就当她是最后的疯狂吧,你的人生还很长,没有必要为了这种疯子将自己搭上,她不配。” 叶长宁有些不甘心:“那我就白白挨打了么?” “我们来日方长,等到她被侯府厌弃,你想做什么,母亲都会支持你,就算你让她为奴为婢,她也得受着。” 叶长宁终于狠狠的跺了跺脚:“等着,我早晚要让她跪在地上一边扇自己的耳光,一边谢谢我的仁慈。” 开饭的时候,叶长宁故意捂着脸,还不敢正眼看叶南姝。 “长宁,你这是怎么了?”不明就里的叶无言问道。 被他热情的安排在旁边的陆勤似乎也颇感兴趣。 叶南姝并不慌张,静静等待叶长宁的控诉。 “没什么,说错了话被大姑娘教训了一下,也是她自己活该。” 徐蕾的话,表面上是轻描淡写,实际已经将叶南姝说了出来。 叶无言更不懂了,又问了一句:“说错什么话了?这回门好好的日子,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他的话语之中,难免有些指责。 之后,他看向陆勤。 “侯爷贤婿,我们家南姝就是这点不太好,没什么耐心,一言不合就发脾气,还请你多多包涵……” 他们不需要提前套词,就可以很好的配合,让人觉得是叶南姝的问题。 徐蕾心中得意,既然你没有任何帮扶之意,我们也没有必要成为你的后盾。 叶长安一听,赶忙说道:“既然是说错了话,受到惩罚不是应该的么?为什么母亲自己不处置,非要在姐姐回门这天,让她在姐姐面前继续犯错?” 气氛又一次冷了下来,叶长生维护道:“你听不出来刚刚母亲是为了维护长姐的面子才故意说二姐说错话么,谁知道是不是如今长姐身份变了,心胸也变得狭窄了,都是一家人,因为一句话就打人,也是闻所未闻。” 他的话彻底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诡异,叶南姝镇定自若,陆勤也是不动如松。 叶无言放下筷子,端起了大家长的架子。 “南姝啊,虽然你如今贵为永安侯夫人,回到叶家,在长辈面前还是要注意分寸,怎么可以跟从前一样无礼?” “好的父亲,女儿知道了。” 叶南姝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痛快的回应道。 对父亲的偏听偏信和偏心,她早就习惯了,所以没有任何委屈。 “谁动的手?” 陆勤突然放下筷子,问了一句。 青烟走上前,恭敬的说道:“侯爷,是奴婢。” “原因。”陆勤的声音冷冽,低沉。 青烟很是会抓重点:“因为夫人没有答应叶夫人提出的,让她马上帮扶二姑娘和二公子的提议,二姑娘冲出来说将来要让夫人高不可攀,为今日的话后悔,说不稀罕她短暂的风光,并且诅咒夫人被侯府赶出去,将来也不要连累了叶家……” 第24章 撑腰 第二十四章 撑腰 “啪嗒……” 叶无言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叶家的脸面也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徐蕾只觉得脸上都在发烧,叶长生也终于意识到刚刚自己对姐姐的维护,有多可笑。 一切的始作俑者叶长宁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可是如今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生硬的解释:“我并不是非要求什么富贵,我只是不高兴她对母亲说话的态度,这种底气不就是如今的身份给的么,我脑子一热,才说出了那些话,人在生气的时候,确实会说一些失控的话,姐夫,对不起。” 她的解释,给了叶无言台阶。 他这才尴尬的说道:“这孩子从小就孝顺,刚刚的话其实也合理,贤婿,你看……” 陆勤却说道:“岳父心疼二姑娘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心疼一下我夫人么?二姑娘说错话被打,有亲娘维护,明知道自己理亏,还敢在饭桌上装委屈,给我夫人添堵,岳父更是从一开始就认定是我夫人的错,又不停的同我说,我夫人从小就如此,岳父是对她嫁入侯府这件事有什么不满么?” 叶无言更无语了,自己刚刚那些自谦和讨好的话,都变成了自己偏心的证据。 “怎么会呢,我们对这门亲事都是双手赞成,我都觉得是南姝的生母在泉下保佑她,才能遇到贤婿这么好的人……” 他紧张的同时,心中已经在埋怨叶长宁,她可真会给自己找事。 “岳父大人,不必如此,还有,姨妹,”陆勤转向了叶长宁,“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长姐。” 叶长宁脸色惨白,没想到自己百试百灵的卖惨,竟然变成了这种修罗场。 她张了张嘴巴,完全发不出声音。 “侯爷,我吃好了。” 叶南姝这放下碗筷,很是温柔亲昵的说道。 至于叶家人刚刚的态度,并没有耽误她的食欲。 “好,那我们就不叨扰了,不要影响了他们安慰姨妹。” 陆勤起身,叶无言的脸上彻底无光了。 “本来今日一早就该走的,军营那边还有很多事,想着是回门的日子,硬生生挤出一上午的时间,就是为了和夫人回来陪岳父吃个饭,如今饭也吃过了,也该赶回去了。” 他的理由不但无懈可击,又帮叶南姝撑了脸面。 洛清浅已经暗暗抓着叶长安的衣角嗑起来了,谁说老男人就不懂宠妻了? 如今叶无言再想解释什么,也显得多余,只能恭敬的送他们出来。 待陆勤和叶南姝上了马车,车轮朝着远离叶府的方向转动起来,叶无言总觉得是他们攀附侯府的机会也跟着离开。 他回头看了徐蕾和叶长宁一眼,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责备。 反而看着叶长安和洛清浅的时候,他露出了期待。 “清浅,你姐姐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总是这样辛劳么,快回去歇着吧。长安,若是清浅这一胎有任何问题,我唯你是问,赶紧带她回去休息。” 他知道,如今府中一定不会被叶南姝放弃的,就是这两口子。 叶长安并不感激,因为早就过了他需要父爱的时候。 “那我们先告退了……” 他扶着洛清浅,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剩下的一家四口,才恢复了不耐烦的样子。 “这个叶南姝,简直目中无人,我好话说了一箩筐,她都无动于衷,还说什么有本事让你去皇上面前告她不孝,长宁是听不下去了,才会冲出来帮我的,老爷,你不要被他们几句话就蒙蔽了,这些年长宁如何,你心里是有数的!” 徐蕾赶紧先发制人,不能让叶无言苛责的话先出来。 果然,叶无言刚刚准备好的话,都咽了回去。 最终,他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如今她是正儿八经的侯夫人,莫说是诬陷长宁,再打她一个巴掌,就算是再过分一些我们也要忍着。” 叶长宁不服气的说道:“父亲,您放心吧,将来我一定比她嫁得好,将今日您受到的委屈都帮您讨回来。” 叶长生也在一边说道:“没错,孩儿也要为了叶家的未来贡献自己的力量,方能不负父亲的苦心。” 叶无言感动了,刚刚的事也忘在了脑后。 “罢了,想来她也是故作镇定,在侯府的日子未必好过,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帮扶娘家,又不想在我们面前露怯,才故意说那些话,不必放在心上。” 徐蕾听了之后,马上说道:“没错,这些年多少达官贵人想要将自己的妹妹或是女儿嫁给永安侯,都没有成功,如今侯爷岁数大了,侯府世子又做出那种丢人的事,他这才松口答应皇后娘娘的赐婚,只不过已经没有好人家的千金想过去面对这个烂摊子了,这才便宜了叶南姝,我倒是要看看,那些真正的名门千金都不敢涉足的侯府,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回去的马车上,叶南姝主动说了一句:“今日多谢侯爷为我撑腰。” “我停留时间有限,能为你做的不多,侯府却需要你全心投入去整理,所以我并不亏。况我们已经是夫妻,哪有看着夫人被编排欺负,我这个当夫君的却无动于衷的道理。” 马车到家,陆勤又让人召集了所有的下人,包括管事,当众宣布以后无论他在不在家,侯府的事都要听夫人的话,即便是世子爷那边的要求,也要在夫人之后。 各院的杂役和其他下人离开之后,剩下的就是府中的管事们。 “这些年我不在家,多亏你们支撑侯府,我知你们辛苦,如今夫人掌家,大事小情也该以夫人为准。都是侯府的老人了,我不希望有人阳奉阴违。” 陆勤交代他们的时候,叶南姝正对着名册,一一对应眼前的管事们,表情严肃认真。 陆勤训话结束,特意问了一句:“世子爷呢?” “回侯爷的话,世子爷在世子夫人那边温书,要去请他过来么?”一个管事的回了一句。 “不用了,本侯军营那边还有事,早些过去以免延误军机。” 叶南姝亲自将陆勤送到大门口,陆云铮当真一直没有出现。 看着陆勤骑上战马,叶南姝知道,他们都有各自的战场。 无论是身后这些仍在打量自己的管事们,还是这两日故作懂事的世子爷,都该开始作妖了。 第25章 开始作妖了 第二十五章 开始作妖了 “今日先散了吧,各处的事宜我正在了解,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再请各位管事过来解惑。刘管事,你留一下。” 叶南姝回过头,对那些管事的人说道。 如今大多数情况还没有摸清,她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被叫到名字的管事有些茫然,他应该是这些人之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而且差事也是最没有油水的,夫人为何独独留下他? 其他管事眼神各异,行礼告退,只有几个恭敬,其他人很是敷衍。 对此,叶南姝并不着急计较,来日方长。 “同我来吧……” 叶南姝并没有理会刘管事的疑惑,直接说道。 结果她们刚刚进入院子,就见陆云铮兴冲冲的出来,带着两个随从,走路都带风。 “呦,这不是我那位刚刚过门的母亲么。” 陆云铮的语气,终于没有了尊重。 叶南姝神情坦然,镇定的说了一句:“世子爷这么快就记住了,倒免了我很多事。” “听说我那一双儿女都被您接过去了?母亲可要好生照看,那两个乳母和身边照顾的人都是姨母特意帮我寻来的,母亲刚刚过门,想来也没有那么多心腹,还不懂事的孩子,不值得您如此大费周章。” 也许是带着情绪,陆云铮每个“您”字,都是咬着说的。 不等叶南姝回答,陆云铮看到了她身后的刘管事。 “你是谁?” 刘管事一阵紧张,还是如实回答:“回世子爷的话,小的是世子夫人的陪嫁管事……” 陆云铮听完,脸上已经挂着厌恶。 “是她身边的人啊,难怪骨头这么软,这么快就准备投诚献殷勤了。” 随口的吐槽,带着满满的蔑视。 “母亲,我出门一趟,不用为了维持自己的贤良形象特意来寻我,在父亲面前演一演也就算了,我们都别当真。您什么时候决定帮我将玉梨追回来,什么时候再说。” 叶南姝并不生气,反而说了一句:“那就祝世子玩的开心,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出门了。” 她这样的操作,陆云铮蒙了。 “她刚刚说什么?” 看着叶南姝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陆云铮问了旁边的侍从。 “世子爷,她就是个小门小户出来攀附权贵的花架子,侯爷在的时候都没敢逞威风,如今侯爷都走了,她肯定要缩起尾巴做人。” 来威的话,让陆云铮很是受用。 “听说她之前是被叶家那位夫人许给安南伯府老伯爷冲喜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哄的皇后娘娘帮她赐婚,世子爷天生富贵,又有白家为后盾,她想跟世子爷争,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另一个侍从来福也马上谄媚的说道。 两人一直陪着陆云铮,跟他出入各种不该去的场所,又顺着他在背后奚落别人。 “算了,只要她不来找本世子的麻烦,就当父亲娶了个暖床的回来供着,我们陆家又不是养不起,走,谭竹还在雁鸣楼等着呢!” 一路回到正厅的叶南姝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让任何人去留意陆云铮的行踪,本来就心中忐忑的刘管事更加紧张了。 这么多管事之中,他是唯一一个跟着温子苒来的。 这段时间,他本来就处处受到排挤,就连自己的娘子在下人堆里也被孤立。 可是他们都没有办法,毕竟自己的主子都不受宠,在府中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即便是妾室身边的管事,似乎都比他体面。 看到叶南姝坐在那里,悠闲的让人上茶,刘管事再也忍不住了。 “夫人,小人也是刚来府中不久,而且从来没有过手任何大事,夫人若是想了解府中情况,只怕小人没有办法帮忙……” 叶南姝却很认真地问道:“那你以后想过手么?” 刘管事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听明白。 外院还有张妈妈那个相公崔管事,那才是叶南姝正经的陪嫁,她为什么想着重用自己? “夫人,小人没有这个福气……” “今日我单独找了你,在其他管事心中,已经是在拉拢你了。你的处境我明白,世子夫人在府里没有地位,你们这些陪房也跟着受牵连。你就没有想过,帮你们家姑娘支棱起来?” 叶南姝的话,刘管事更是觉得是天方夜谭了。 温家那样的门户,还有温千户当初将姑娘嫁过来那种决绝,是绝对不会给温子苒提供任何帮助的。 他和屋里那位都是被温家舍弃的,因为他们是温子苒的生母留下的人,这些年能活下来,已经是不易。 眼看着他不敢说话,叶南姝并没有着急让他回复,而是让心荷又给他添了一些茶果。 “我先看会账目,你慢慢考虑。” 说完,她真的开始翻看红丝整理过的账本,没有再理会刘管事。 刘管事如坐针毡地待了半个时辰,又不敢打断叶南姝。 主院的下人们有条不紊的坐着各自的事,这是其他院子早就没有的场景。 这侯府早就已经乱了,如今只有尚未融入环境的侯夫人这里是净土。 刘管事想着自己在这里停留时间太长,只怕那些管事心中更加确定,自己已经投诚。 他忍不住在心中叹气,他这种小人物,忍了这么多年,终究要成为新夫人跟这些老管事们斗法的棋子。 “刘管事若是在我这里想不通,就先回去吧,不过机会不会一直等你,你自己把握。” 叶南姝放下账本,轻声说了一句。 刚刚反应过来的刘管事就被心荷和心兰带着,直接送出了院子。 “唉……” 站在院门口,看着已经回去的两人背影,刘管事终于将那口气叹了出来。 “夫人,这个刘管事看起来并不是个胆大的……”心兰回去之后,感慨了一句。 叶南姝并不在意:“这些年跟着在娘家和婆家都没有地位的世子夫人,却能保住全家,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胆大。” 整整一个下午,这个院子再也没有人进出,直到傍晚时分,有人匆匆的过来传话,说是世子爷在雁鸣楼打了人,如今已经惊动了官府。 “夫人,侯爷刚离开,这位世子爷就给您找事了……” 第26章 小绿茶还想挖坑 第二十六章 小绿茶还想挖坑 叶南姝虽然有些意外,倒也没有心烦。 “没想到发生的这么快,好在我的身份早就已经公告天下,过去一趟,倒也是合情合理。” 她也没有想过躲清静,如今这都是自己家的事。 一路上,叶南姝并不着急,就连手里的账本都没有放下。 雁鸣楼,京都很多富家子弟平日里消遣之地,上流的夫人小姐们也会在此会见闺中密友,倒也常有些饱学之士在此谈经论道。 上次谭竹约叶南姝见面,也是在雁鸣楼。 马车停在雁鸣楼下,就听到楼上有人喊道:“永安侯府的马车到了。” 楼上刚刚还在吵嚷的声音,专门停顿了下来。 有人已经扒着栏杆,一直看着叶南姝从容的下了马车,又盯着她走进楼里。 “世子爷,你那位年轻的继母来了,今日这事怕是要被她拿去在你父亲面前立威了……” 有人已经在陆云铮旁边笑了起来。 “呵呵,她也就这么大本事了。”陆云铮听了之后,果然反感。 “世子,你这次打人,可是给了她机会,之前侯爷没有其他女人,只有你一个继承人,如今她入府了,又如此年轻,只怕这番闯祸,正中她下怀。她只要让侯爷慢慢厌弃你,到时候自己生一个儿子出来,你的地位就不保了……”谭竹在一边,一脸担忧的说了一句。 陆云铮心中一沉,想起这两日父亲在家的时候,那个院子的动静。 他们正在说着,叶南姝已经带着人上了楼。 心荷和心兰在左右两边,红丝和青烟在身后跟着,陆勤留下的亲卫也在不远处随时准备待命。 “侯夫人,今日的事不能怪世子爷,是他们言语无状,世子爷也是气不过才会如此,您不要生气,更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侯爷,侯爷知道了一定会打死世子爷的……” 谭竹看到她的瞬间,直接冲了过来,几乎是跪在她跟前。 旁边的人正震惊于叶南姝让人惊艳的容貌,听到谭竹的话,心中一阵厌恶,这才说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带了几个女子,怕是一会呵斥世子爷不成,就要装委屈了吧?侯夫人,何必呢?” “是啊,看样子不像是来解决事情的,反而是来添油加醋的……” 他们的议论,叶南姝一一都记着,更是对应到每个人的脸上。 陆云铮的心情更加厌烦,看着叶南姝的眼神都变了。 这时挨打的那一方终于开口了:“你仗着自己是侯府的世子爷,打了人还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成?” “没错,如今官府的人也在,今日这件事必须给一个说法。” 叶南姝打量了一下挨打的人,此时他正躺在地上,鼻青脸肿,说话都不利索。 看来这次陆云铮下手还算是挺狠。 两名官差进退两难,今日这件事明明可以大事化小,他们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永安侯府这位世子爷,平日里虽然荒唐些,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仗势欺人,看来是侯爷娶亲刺激了他,只怕从今以后,这京都又要多一个纨绔了。 所有的压力都到了叶南姝这里,如果她帮着陆云铮,只怕对方不会领情,还会觉得是她怕了流言。 若是她坚持训斥陆云铮,将事情上报,她也是彻底让人看透了。 无论怎么选,将来她在京都似乎都没有办法立足。 结果她一脸镇定,直接冲着刚刚一直帮着谭竹挑事的人说道:“孙兴,工部左侍郎府庶子,科考落榜,生母乃是舞姬出身,已经过世。常年憎恨嫡母,意图攀附权贵,出人头地,有足够的实力逼着你父亲休掉你那位嫡母,我说的可对?” 叶南姝的话,直接让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孙兴破防了。 “你胡说,你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在这里误导大家?我很尊重嫡母,从未有过不良居心。” 陆云铮却愣住了,眼前这个小继母,是怎么知道孙兴的身世? 叶南姝坦坦荡荡地对孙兴说道:“既然不了解就不能随意误导大家,我从刚刚来到这里,半句话都没说,你和这位吴夫人,哦不,要叫她谭家姑娘,你同她一唱一和认定我同世子水火不容,必然借着这次事件立威,又是从何说起?” 孙兴当时就哑口无言了,不只是因为叶南姝的道理,他更担心叶南姝知道自己更多的事。 众人也被这位年纪轻轻,走了捷径,只比世子爷这位继子大一岁的永安侯夫人震慑了。 叶南姝又看向谭竹。 “谭家姑娘,这次我记得了,你不想让人提起曾经是吴家妇人的经历。我还记得,我嫁过来之前,你约我见面,十分委屈的同我说世人皆在误会你,当初世子和秦家姑娘和离,跟你无关,你也会适当的跟世子保持距离,且不说那个时候你的谈话,对我来说是不是合适,只说刚刚你见到我就冲到我面前,要跪不跪,口口声声在帮世子开脱,实则让众人都认定了我不相信世子,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捉他的把柄,借题发挥,你这距离还真是保持的好,这就是你们谭家的教养么?” 陆云铮已经傻眼了,这个女人什么意思,难道她真的相信自己,不是无缘无故动手? 随后,他自嘲的想了想,怎么可能,她还是想要讨好自己而已。 看到谭竹还想说什么,叶南姝制止了她:“谭家姑娘,如今我是来处理世子与人发生冲突,并且给雁鸣楼造成损失一事,你的委屈和不甘,能不能先放在一边?” 谭竹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只觉得一口气提不起来,梗在喉咙那里。 随后,叶南姝在众人的重新审视之下,对着官差说道:“你们是官府的人,剩下的流程还请你们进行,我只旁观,若是这件事是我们的责任更大,侯府绝对会负起相应的责任。虽说如今这里聚集了很多人,不过真正知道事情经过的,恐怕只有眼前这几位,我觉得不能听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你们觉得呢?” 第27章 这傻子都没有意识到是阴谋 第二十七章 这傻子都没有意识到是阴谋 叶南姝说完,围观的人不由自主的对这位年轻的侯府主母多了几分好感。 刚刚被谭竹和孙兴煽动起来的继母有罪固有思想,暂时往后让了让。 陆云铮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这个人平日里行事只凭心思,从来不屑解释。 地上那个挨打的人却分外想要咬住陆云铮不放,所以马上说道:“就是他,我本来在这楼中好好地坐着饮酒聊天,他突然冲过来将我打了一顿,我们远日无怨,今日无仇,他只凭个人好恶,没有任何征兆就打人,侯府世子有什么了不起?” 陆云铮听了之后,怒斥了一句:“你再说?” “大家看到了吧,当着官府和侯夫人的面前,他尚且如此跋扈,可见平日里该有多嚣张。” 那个人趁机说道,那个眼神势必要毁了陆云铮一样。 在陆云铮再次发火之前,叶南姝直接问道:“当时可有店家小二在场?” 事发的时候,刚好在那里伺候的店小二已经傻眼了。 刚刚看到叶南姝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会查到自己头上。 他颤颤巍巍的走过去,说道:“侯夫人,是小人……” “我能不能问一问,当时他谈论的到底是什么话题,才让世子爷如此动怒?” 店小二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了看另外一边的陆云铮,心中大概是在盘算,自己如今得罪哪个后果会更轻一些。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当时这位客官似乎是在说,秦家姑娘和离之后已经在议亲了,脱离了原本的生活,不用跟荒唐的世子爷在一块,如今也是脱胎换骨了……” 这句话,叶南姝瞬间就懂了。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的场景和阴谋略过,连接在一起,就是如今他们面对的情形。 “只有这些么?”官差继续问道。 店小二也是豁出去了:“其实当时同桌的人已经提醒过他了,没有根据的事,让他不要随意编排,可是他斩钉截铁的说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甚至还说知道对方的身份,旁边的人正想问是什么人,结果世子爷就从另外一个包厢冲过来了,把人打了……” 官差听完,心中其实在想着,他好像是活该…… 陆云铮觉得没有什么面子了,他宁可这件事没有得到澄清。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他对秦玉梨是失去之后才知道后悔,想要挽回却不得要领了。 “行了,闭嘴吧,这件事本世子认了。” 他此时的勇敢,在叶南姝这里一文不值。 不过她没有反驳,而是看向了挨打那个人:“方才世子爷说他认了,你接受么?” 那个人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底气,因为在场的人已经明白他并不无辜。 之前跟他在一桌吃饭的人,都躲起来不敢露面,生怕会被波及。 “这件事,我们都有错……”他的表现,好像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一样,委屈放弃。 可是叶南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确实,世子爷错在冲动,听到有人提起秦家姑娘的事,并在背后说他荒唐,没有忍住,而你在这样的场合,甚至当着店小二的面前公然的讨论秦家根本就没有透露的婚事,不就是想要借着雁鸣楼的客流,将消息扩散出去么?这件事,我们叶家没有资格罚你,可是秦家有,我会如实将你的所作所为,告知秦家,有什么话,你去同他们解释吧。我家侯爷虽然是个严父,秦侯爷可是爱女如命,你自求多福。” 她后面的话,让那个了浑身抖了一下。 当众编排侯府嫡女,这罪名可不只是被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至于陆云铮打人这件事,已经没有追究的必要了,哪怕是在围观的人眼中,那个人也是嘴贱惹的祸。 不过,永安侯府还需要一个表态。 叶南姝看着心不在焉的陆云铮,又说道:“方才世子爷说了,这件事他认,将你打伤这件事,该赔付的医药费,我们不会赖账,还有今日世子爷给店面造成的损失,我们也要赔付,红丝,你分别跟他和掌柜的谈一下赔偿,这笔钱我们侯府公账出一半,另外一半让世子爷自己出。” “知道了,夫人。” 一场原本应该不好收场的闹剧,竟然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了。 叶南姝刚想离开这里,结果楼下传来“噔噔噔”上楼的声音。 不多时,白如霜带着侍女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叶南姝,我姐夫刚走,你就忍不住了,拿我外甥立规矩是么?我告诉你,虽然云铮平日里有些小问题,不过他从来不是仗势欺人的败类,有我在,有我们白家在,你休想在这里抹黑他!” 她一边走一边喊着,听到的人都觉得尴尬。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叶南姝却勾起唇角,眼里都是笑意。 陆云铮原本应该高兴的,姨母又一次无条件的信任他,给他撑腰,可是刚刚姨母那些话,完全站不住。 眼看着没有人回应自己,白如霜还以为事情还没有定下来,她又对陆云铮说道:“云铮别怕,有姨母在,这个女人想要拿你作筏子,门都没有!” 众人还是沉默,场面比刚才更加诡异。 陆云铮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了她一句:“姨母,已经处理过了,没事了……” “处理过了?”白如霜一阵冷笑,“我还没到,谁敢给我外甥盖棺定论?叶南姝,你是不是为了打着为侯府声誉着想的旗号,逼着陆云铮认下了所有错误,将来在我姐夫那里又能邀功,又能说云铮的坏话?” 心荷和心兰都觉得心累,偷偷给白如霜报信的谭竹,此时缩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叶南姝面不改色,看到白如霜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说道:“林夫人,在你到来之前,我已经帮世子爷查清了真相,是世子爷有担当,自己愿意承担店中损坏物品的赔偿,以及此人的医药费。” “鉴于你方才的话,我觉得有必要同你强调,如今永安侯府已经有了新的女主人,我并不反感世子爷同他生母那边的亲人走得近,关系好,这是孩子有情义的表现,不过也请你搞清楚一个事实,即便世子爷的生母还活着,也轮不到你来做永安侯府的主。” “最后,我还是上次见面那句话,我并不会将你身上看到的东西,视为白家老爷子和老夫人的教养。” 白如霜蒙了,自己刚刚嗷嗷喊了一通,结果像是个小丑一样,在众人跟前出尽了洋相。 红丝已经迅速算好了账,并且支付了一半的钱款分别给了挨打的人和掌柜的,之后塞了账单给陆云铮。 “夫人已经帮世子爷付了一半,剩下那一半,还请世子自己负责。” 叶南姝带着人离开之前,又说了一句:“世子,你姨母风风火火赶来,虽然丢了人,也是好心,请她吃一杯酒吧,你自己付钱。” 第28章 皇后娘娘指的另一门婚事 第二十八章 皇后娘娘指的另一门婚事 雁鸣楼里后来发生的事,叶南姝没有再理会。 毕竟她再停留的话,对白如霜来说就是落井下石了。 回到侯府,心荷和心兰都觉得痛快。 叶南姝没有出嫁的时候,白如霜去叶家拜访时说的那些话,他们还记忆犹新,今日她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们终于出气了。 “夫人这件事处置得当,既全了侯府的颜面,又堵住了悠悠之口,确实让人佩服。” 花嬷嬷端着茶走过来,口中说着。 叶南姝却没有自满,而是说道:“有些事,看透了却没有办法说透,今日让世子爷领悟这些,足够他消化一阵了,那些没说透的东西,等他回来,或是改日再同他说。” 花嬷嬷看到叶南姝完全没有沾沾自喜的样子,更加相信皇后娘娘的选择。 “明日要入宫给皇后娘娘谢恩,今日早些用饭,收拾收拾便休息吧。” 叶南姝这话,是对下人说的。 陆云铮回来的时候,本来是想去叶南姝的院子看看的,不管怎么样,今日算是她帮自己解了围,甚至挽回了名声。 可是她讽刺自己的朋友,后来还用那样的语气同姨母说话,这个人果然只讨好自己。 想了想在他回来之前,姨母交代他要记住,此生只能有一个母亲的话,他还是直接回了院子。 翌日,天色还没亮,叶南姝一行人已经到了宫城之外等候。 皇后娘娘起身的时候,伺候她的人正是叶南姝。 “新婚才几日,家中的事物繁忙,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皇后娘娘心中满意,嘴上却说道。 叶南姝恭敬的帮皇后娘娘整理东西,又在一旁协助上妆。 “原本应该成婚第二日直接入宫的,没有娘娘的恩旨,就没有如今的永安侯夫人,娘娘不管臣妇来得晚,骂臣妇忘恩负义,臣妇已经感激不尽。” 皇后娘娘笑了笑:“你呀,还是如此小心谨慎。昨日的事,你处理的很得体。” 叶南姝却没有自满,仍旧小心翼翼。 皇后娘娘特意传了早膳,让叶南姝一同用了,又让她陪着说了半天的话。 他们聊来聊去,却半个字都没有提起永安侯府,仿佛还是跟从前在宫中一样。 太阳最毒的时候,皇后娘娘才开口问道:“你这也陪了本宫一上午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叶南姝的心思,她早就看出来了。 “皇后娘娘英明,臣妇确实有事不得其解。” “是昨日在雁鸣楼发生的事?”皇后娘娘问道。 叶南姝点头:“是,昨日赶到之后,听闻那个人的叙述,便知道是有人故意让他在世子爷旁边的包厢说出那些话,故意刺激他而已,臣妇当时想着,也许是有人想要利用这件事挑拨臣妇和世子的关系,毕竟在他们看来,臣妇一定会选择将事情告诉侯爷。” “可是后来臣妇一想,他们选在那种地方,人多口杂,不只是世子爷能听到,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就不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而是切切实实想要公开这个消息。” “故而臣妇想求证一下,秦家姑娘的婚事,是不是已经有了眉目了?” 叶南姝问了之后,恭敬的等待答案。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还是说了一句:“本宫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你,本宫也告诫过那小子,事情彻底落实之前不要炫耀,结果他竟然用了这种方式。” 听到皇后娘娘的话,再结合她的语气,叶南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而且对方应该也是个有影响力的人。 “告诉你也无妨,是本宫那个外甥,自从本宫那妹夫战死沙场,妹妹伤心过度追随而去,他这些年一直都在边关,不肯回来,听闻玉梨和离,马上就让人快马加鞭给本宫送来了信件,说要求娶玉梨。” 叶南姝并没有插话,而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当时本宫并没有答应,一来玉梨刚刚和离,这样会让她名声受损,二来她毕竟给陆云铮生了一双儿女,将来万一真的为了孩子破镜重圆,本宫这个外甥不就是个笑话么?” “不过秦家对陆云铮是彻底失望了,无论永安侯如何道歉,都不肯让女儿再回来受苦,永安侯又不喜欢那个谭竹,这才利用自己回城那短暂的时间,迅速给陆云铮定下了新的亲事,就是你如今的儿媳温家嫡女。” “这件事都不用传,一直竖着耳朵等待京都动静的臭小子再次来信,说这次本宫就没有借口不帮着他了,不然他就一辈子待在边关不回来了……” 皇后娘娘苦笑了一句,说道:“本宫唯一的妹妹已经死了,就剩这个外甥,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不相见,索性应了他的请求,不过没有用权势,而是诚心的给镇边侯写了信,言明他的心意。”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听闻秦家姑娘终于被他感动了,镇边侯一家也被他磨的没了脾气,这才答应下来。” “他想要昭告天下,本宫正在考虑,他倒是先斩后奏了……” 叶南姝听了之后,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曾经的靖边大将军之子梅兆堂。 “原来是梅帅之子,当年梅少将军便是在秦侯帐下,如今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终成眷属……” 皇后娘娘并不排斥这个说法,继续问道:“如今已经知道了这其中的关窍,摘除兆堂那边的因素,剩下的都是什么人,到底用了什么阴谋,你自己都想清楚了?” “皇后娘娘放心,前前后后的事,臣妇心中都清楚,既然秦家姑娘已经有了新的归宿,臣妇回去之后,自当约束世子爷,不会给他们造成困扰……” “你行事一向妥帖,本宫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永安侯应该是放权给你了,这几日没有什么动静,本宫却知道你的性格,想必都在筹划之中,你只管放开手去做。” 叶南姝知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实话,可是自己不能真的过来求助。 “安也请了,恩也谢了,饭也吃了,情报也打探了,这就打道回府吧,回去的时候顺便给你那个弟弟通个气,今年吏部出现了空缺,经过他们统一商议,已经决定叶长安递补了。” 第29章 不请自来的妾室 第二十九章 不请自来的妾室 这份恩情,倒是叶南姝没想到的。 她从未想过主动在皇后娘娘这里求任何东西。 不过她还是衷心谢了恩,然后出宫去了。 “娘娘,花嬷嬷说,这几日看到侯夫人的表现,比她预想的还要出色,不卑不亢,至今为止都没有让侯府的人摸清她的性格,却能在侯爷那里将所有权力争取过来。” 他们离开之后,一个嬷嬷走过来,对皇后娘娘说道。 “嗯,本宫亲自培养人,又怎么会错。” “如此一来,皇后娘娘当年帮大皇子选中的永安侯府和镇边侯府,又重新掌握在娘娘手中了。”嬷嬷小声说道,语气恭顺。 皇后娘娘并没有否认,而是叹了口气。 “当年如雪去世,本宫一直担心永安侯另娶,还好他是个念旧的,只不过这些年过去了,她的儿子做了让本宫出于意料的事,镇边侯那边的关系急需修复,仅仅有兆堂,只怕是不够,毕竟两家总要走动。有南姝过去,本宫也能更加放心。” 叶南姝知道花嬷嬷刚刚不在自己跟前,一定是去同老姐妹“叙旧”去了。 她没有问,也不想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皇后娘娘赐给她的五个人,并不完全属于她。 花嬷嬷他们也很守本分,并不会主动过问叶南姝下一步的计划。 回到府中,下人来报,叶南姝才知道,原来今日温子苒又来过,说是要给他请安。 看到她不在,没有任何怨言又离开了。 结果不多时,府中有位姨娘也来了。 这几日,那两位因为身份不够,并没有在叶南姝面前出现。 如今陆勤已经不在府中,终于有一个忍不住了。 “让世子夫人过来吧。”叶南姝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 她简单的换了一身更加舒适的衣服,就在院子中等待温子苒。 温子苒过来的时候,身后却跟着另外一个神色有些嚣张的女子,看她的衣着打扮,应该也是个主子。 叶南姝一眼就判断出来了,这应该就是其中一位姨娘。 “见过母亲……” 温子苒没有告状,毕竟后面的姨娘是自己跟上来的。 “柳氏见过夫人……” 姨娘开口,端的是一副好嗓子。 “子苒,你先起来。” 叶南姝语气之中,已经带上了威严。 温子苒顺从的起身,之后坐在了一边。 后面的柳姨娘半蹲在那里,一时不会动了。 她在等,等待叶南姝让她起来。 可是叶南姝很是悠闲的喝了口茶,之后才对她说道:“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次传话只会让世子夫人前来。” 柳姨娘蹲的吃力,又不敢真的起来,只好忍着腿上的酸楚说道:“夫人入门已经第四天,妾身始终不曾前来问候,心中不安,故而听说世子夫人得到夫人召唤,便自作主张过来了,还请夫人恕罪。” 叶南姝问道:“早上在子苒之后来的人,也是你么?” “回夫人的话,那个是周姨娘,想必知道夫人不待见她,所以没敢再来。” 叶南姝让她起身,却没有让她坐。 她的表情平静,眼神却有所期待。 柳姨娘就知道,夫人一定会对这种事感兴趣。 “因为她是先头那位世子夫人的陪嫁丫鬟,却在主子怀孕的时候爬了世子爷的床,这才抬了姨娘,不经过主子允许,就攀高枝的行为,明显是背主,这样的人怎么会受待见。先世子夫人和离的时候,甚至大发慈悲的问她要不要跟着走,她为了荣华富贵拒绝了。” 看到叶南姝没有接话,柳姨娘继续说道:“妾身太明白这种人在想什么了,她之前是奴才,无论主子对她多好,都没有办法改变,可是当上了姨娘,她就是府里半个主子了,若是跟着先世子夫人回去,不是又要当奴才了么,而且她有过背主行为,秦家怎么会让她好过……” 她自认为这一番分析,应该会说服叶南姝。 可是叶南姝的反应,无比平淡。 “你呢?又是从何处而来?” 其实叶南姝早就看过他们资料了,刚刚柳姨娘说的那些事,她都清楚。 柳姨娘愣了一下,短暂尴尬之后,颇有些傲气的说道:“妾身是世子爷的姨母特意送过来的,没进府之前也是身世清白,跟那个周姨娘完全不同。” 温子苒听着已经开始皱起了眉头,平日里她就被这个柳姨娘压一头,却因为陆云铮的原因,没有办法理论。 毕竟只要柳姨娘将白如霜抬出来,在陆云铮面前,自己这个无宠的正室夫人又能如何? “确实不同,她知道我不在的时候,礼貌离开,并没有私自跟过来,你可比她大胆多了。” 叶南姝的话,又是出乎柳姨娘的意料。 “夫人……” “白家送你过来当妾,是让你同其他妾室攀比出身么?”叶南姝问道。 柳姨娘一愣,随后回应道:“不是……” “我请子苒过来,你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又是为何觉得我也想见见你,非要跟过来在我面前贬低一下周姨娘?从你们进屋开始,我还没有同子苒说上什么话,你这个妾室倒是健谈得很。” “妾身……” 柳姨娘一时之间,竟然反应不过来了,此时叶南姝身上散发的威压,让她有些慌乱。 这时,她身后的婢女开口了:“夫人,姨娘也是想着夫人刚刚嫁过来,只怕平时无人说话,世子夫人又比较内向,才想着过来陪夫人说说话,并无他意。” “青烟。” 叶南姝眼神都没动,想不到白家送来的人,还都挺有个性。 青烟走上前去,直接甩了那个多嘴的婢女一个耳光。 “夫人息怒,她也只是担心夫人会对妾身有所误会,并不是故意对夫人不敬。” 柳姨娘到底聪明,已经看出来夫人不喜欢她刚刚的做派,更不喜欢自己身边婢女的没有规矩。 “自我介绍已经足够了,如今我知道你是谁了,这就够了,去吧。以后不经我的允许,不要到这个院子来。” 叶南姝没有过多为难,下了逐客令。 用打压继子的方式立威,是下下策,她不屑做,只要这个柳姨娘今日学聪明,以后不要作妖到自己跟前,她并不是不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是……” 柳姨娘带着婢女离开,最终都没敢再说什么。 叶南姝并没有在意刚刚的插曲,而是看向了温子苒。 “刘管事找过你了吧?” 第30章 同命不同人 第三十章 同命不同人 温子苒没想到继母如此直接。 这几日她听说了不少叶南姝的事迹,他们年龄差了这么少,自己却要叫她母亲,本来她是别扭的,如今却充满了折服。 “是,母亲选中刘管事,想必是为了儿媳。终究是儿媳无用,拢不住世子的心,护不住身边的人。” 温子苒的话,充满了无奈。 “你已经尽力了,只不过之前没有遇到对的人,而且没有让人看到你的好。”叶南姝的鼓励也很直接。 若是他真的被家中安排嫁到了安南伯府,成了那个跟自己父亲同龄的世子的继母,只怕日子会比如今的温子苒还不如,总有千般本事,无处施展。 温子苒一阵眼热,不知道为什么,在温家的那么多年,在侯府的这半年,她的人生一直都在受委屈,她已经习惯了也不会哭,毕竟没有人同情,如今却因为叶南姝随口的一句肯定就想流泪了。 “可能是我真的不够好吧……”她声音更弱了。 叶南姝语气温柔:“若是你一直这样认为,我也帮不上你了。你若是不够好,怎么会让你的祖父和祖母那样疼爱?” 温子苒的眼眶再次红了,却不敢抬头看着叶南姝。 “我知道你一直以为世子爷是个无情的人,因为他的漠视和幼稚,才会让你在府中的生活如此艰难,可是你想过没有,他到底救了对你最重要的祖母一命。” 叶南姝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温子苒。 温子苒愣了一下,随后委屈的说道:“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听信谭竹的话,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又是下跪又是磕头,那你想过没有,你要的东西,是她生母留下的遗物?而且,最终你拿到了东西,确实救活了你祖母。” “你的目的是救人,最终你成功了,只是没想到代价是羞辱,对吧?”叶南姝抽丝剥茧一般,将事情摊开在她眼前。 温子苒豁然开朗,好像是找到了一个新思路。 “确实,我欠了世子爷天大的恩情。” “其实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世子爷本质上并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从小没有母亲,没有接受正确的引导,身边的人都在纵着他,加上偶尔回来的侯爷极端的严厉教育,让他更加不懂得怎么真正去珍惜一个人。” “他和秦家姑娘在一起的时候,却没有保持分寸,跟谭竹走的太近,和离之后,又发现自己其实对秦家姑娘是真有感情的,想办法挽回的时候,你又来了。” “他将矛头指向你,用的也是最幼稚的方式,他甚至不懂,那样会伤害你。只不过在他的认知里,只要他没碰过你,你仍就是完璧之身,将来你们和离了,你会更容易寻一个良人。” 温子苒的心脏几乎都漏跳了一拍,这个角度她确实没想过。 叶南姝继续说道:“他并不懂跟你成亲却不碰你,会让人多轻视你,也不知道你若是和离回到那个没有温度的温家,你的父亲和继母不会给你机会寻一个如意郎君,只会用你铺另外一条路。毕竟,他从小也是没有生母,却什么都有。” “我这样说,并不是为了帮他开脱,若我是你,若有足够的底气自己选择,就是闭着眼睛也选不到他头上。” “只不过我们要接受命运,正视它,接受它,并用力地活着。” “毕竟,还有人希望你好好的,你也希望自己有能力让他们好好的。” 叶南姝说完,温子苒觉得自己好像被人从中间打开了。 那种豁达,那种通透,自己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抑郁,好像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重重点头:“母亲,谢谢你,我懂了……” “世子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和秦家姑娘注定没有缘分了。” 温子苒一愣,刚想问什么,突然想到叶南姝刚从宫中回来,想必是有内部消息。 不得不说,她心中安定不少。 至少,不用再为了这件事患得患失。 本来,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刘管事那边,让他明日来找我。” 叶南姝并不着急,如今着急的反而是刘管事。 不如给他多一天的时间,整理一下到底应该跟自己说什么。 她直接让小厨房准备了东西,之后让温子苒陪着她吃了一顿饭。 温子苒总想站起来帮她布菜,都被她拒绝了,这里只有两个人吃饭,一个再站起来,她哪里还有胃口。 温子苒离开之后,心荷问道:“夫人,世子夫人离开的时候好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直以来困扰她的心魔不在了,自然就不同了。”叶南姝对温子苒的一点就通,还是非常满意。 她就像是自己当初刚刚进宫的时候,茫然,只想寻一个出路,一个不会被父亲和继母左右的出路。 温子苒回去之后,果然振作了精神,让人将院子重新打扫了一番。 下人知道她是从夫人那边回来,还以为是夫人给了她什么承诺,当时也都喜气洋洋,干劲十足。 柳姨娘知道以后,自然是非常不甘心,她也认定是夫人故意将自己支走,给温子苒支了什么招。 陆云铮从外面回来之后,先是到了柳姨娘那边,柳姨娘很是自然的说起今日自己好心去给夫人请安,婢女却被打的事,看到陆云铮脸色变了,又说是世子夫人留了好久,甚至陪着夫人吃了午饭才回来,到了院子就开始折腾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让陆云铮认定,叶南姝和温子苒之间,一定是达成了某种合作。 陆云铮再也忍不住,直接去找了温子苒。 结果刚刚进入院子,就被如此整洁的庭院吸引住了。 下人眉梢都是喜气,笑盈盈的给他请安,而不是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也让他没有了之前那种烦躁感。 待他进屋,看到正在那里安静的做女红的温子苒,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侧脸,光晕之中的女子竟如此娴静美丽。 见到他进来,温子苒赶紧起身,将手里的东西往后藏了藏,略显忐忑的说道:“世子爷回来了……” “咳……” 想起柳姨娘说的,温子苒和叶南姝的算计,他板起脸问道:“你在做什么?” 温子苒这才说道:“我想了多日,实在是身无长物,今日问过母亲之后,才恍然大悟,尽心的才是最合适的,所以想着亲手绣一双鞋垫送给世子爷。我知道这跟世子爷为了救我祖母舍出来的那根野山参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以后我会慢慢偿还世子爷这份恩情,世子爷是个好人……” 陆云铮蒙了,这,对么? 第31章 她好像不一样了 第三十一章 她好像不一样了 “人没事就好,而且那是你自己争取的。那日是谭竹多想了,所以才会为难你,你不要怪她。” 陆云铮刚刚想好的,进屋就发火,可是温子苒没有给他机会。 “嗯,世子爷放心,我都懂得。” “你懂得?”陆云铮一愣,她懂什么了? 温子苒带温和的笑容,说道:“那野山参对世子爷来说同样意义非凡,毕竟是婆母留下的遗物,妾身当时只顾着自己需要,却差点忘了给与不给,都是世子爷的自由。娘家没有野山参帮祖母续命,并不是世子造成的,反而我的请求,是让世子割爱,世子犹豫也是应该的。而谭家姑娘的为难,是想验证妾身的祖母是不是真的病危。” 听着温子苒这些话,陆云铮真开始怀疑自己了,那天他有想过这么多么? “尽管过程可能有损妾身的颜面,但若是让妾身自己凭本事去寻去采呢?只怕吃尽苦头都未必能寻到,最终世子爷将野山参给了妾身,救了祖母的命,这是事实。” “所以,妾身欠世子爷的恩情。” 温子苒说完,陆云铮都快忘了自己一开始想说什么了。 “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歇了与你和离的心思。这个位置,不该是你的,我早就同你说清楚了。” 虽然是说过很多次的话,可是这次陆云铮的态度并没有之前那样强硬。 温子苒却没有像是之前那样一脸委屈,反而说道:“那是世子爷的事,我如今只想报答世子爷的恩情,至于方式,世子爷也看到了,并不是用恶心世子爷的方式,只是用我从小到大最擅长的方式而已。” 陆云铮一愣,最擅长的方式? 很快,他沉下脸。 他之前听谭竹说过,女人为了感动男人,总会在暖心的时候故意留下伤痕,让男人看到,一旦男人认定那是为了自己所受的伤,怜悯之情便足够让那个女人得寸进尺。 “我看看你的手……” 若是温子苒矫情的藏起来,之后露出满手的针眼给她看,那就是让谭竹说中了。 温子苒愣了一下,随后连同手里还没有绣完的鞋垫直接伸了过来。 陆云铮直接抓过温子苒的手,仔细翻看了一下,却发现并没有所谓的针眼和扎伤。 “你这手……”他有些迟疑。 温子苒语气诚恳地说道:“世子爷,妾身从小要做针线活养活自己,所以手有些粗糙,还是不要看了吧……” “不对啊,这不对啊……” 陆云铮想着,这个剧本走向怎么跟谭竹之前提示自己的不一样? 他扫了一眼,这才注意到鞋垫上的花样,竟然跟母亲在怀着自己时候,给自己纳的虎头鞋上面的一样。 “你怎么会……” 随后,他脸色有些阴沉:“你是不是故意打听了我的喜好,想着讨好我,就能留在府中了?听闻你今日在叶氏那里坐了许久,还特意将柳姨娘支开,你们应该密谋了不少,要怎么留在府中,一个拿下我,一个拿下我父亲,在府中相互帮助吧?” 温子苒知道他对自己不满,也不欢迎叶南姝,所以并不意外。 “世子爷真的相信一个鞋垫就能改变一段关系?那妾身从小在家绣了那么多,还是被父亲和继母不顾意愿的送到了这里,又能说明什么呢?” 陆云铮一听,想起之前她实在委屈的时候,同自己说过的,她也是被逼无奈,不然不会选择他这样的夫君,更不会赖在这不走。 “那柳姨娘与你同去给叶氏请安,她又是打人,又是将柳姨娘赶出来,到底同你说了什么?” 温子苒这才彻底明白,是柳姨娘那边告状了。 她温柔地说道:“这件事世子爷要怪,就只能怪妾身了。妾身并不知道母亲今早已经入宫见皇后娘娘,还特意去请安,结果不得见,母亲听说之后,特意让人传我过去,柳姨娘知道夫人要见我,非要跟着过去,进了院子就开始强调自己是白家姨母送来的,又贬低了周姨娘两句。” 陆云铮皱着眉头问道:“这就是她打人的理由?” “不是……母亲大概是没有做好跟这些妾室见面的准备,所以在柳姨娘自我介绍之后,说她知道了,就让柳姨娘先回去,不成想柳姨娘身边那个环儿竟然出面指责母亲,母亲身边的侍女这才掌掴了环儿……而且,那个侍女是皇后娘娘赏给母亲的。” 陆云铮再想帮柳姨娘,也找不到借口了。 他心中瞬间对柳姨娘有了一点失望,只知道装委屈,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她倒是好脾气,都已经这样了,仅仅是让侍女给了环儿一个耳光。我看这个叶氏,出身同样低微,哪怕是在皇后娘娘身边待了五年,也改变不了她怕事的本性。既然如此,我更不需要将她放在眼里。” 温子苒看着陆云铮突然自信起来的样子,没有说什么。 今日叶南姝那种云淡风轻,处变不惊的气质,若是用胆小怕事来形容,只怕大错特错。 见到温子苒没有回话,陆云铮反而想多和她说几句:“有没有可能,她是知道柳姨娘是我姨母送来的,觉得得罪不起,所以才轻拿轻放?到底是没有根基,以后在这府上,到底谁说了算,已经一目了然了。” 温子苒看着他突然自信起来的样子,心中腹诽着,为什么是一目,另外那只眼睛是瞎了么…… “世子爷,若是没有什么事,还是请回吧,你在这,我没有办法静心将这件谢礼完成。” 温子苒突然下了逐客令,声音轻柔。 陆云铮突然不太适应了,往日自己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她即便是不说,那个眼神也分明是希望自己留下,今日她的注意力竟然真的不在自己身上,竟然是真心实意想要让自己离开。 “你……” 他想问点什么,温子苒已经抢先问道:“或者世子爷觉得这份谢礼太轻,想要其他的东西,也请说出来。” 陆云铮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最后还是故作镇定,说了一句:“既然喜欢绣,那就绣吧,和离的事,本世子自己想办法。” 第32章 他身边没有好人而已 第三十二章 他身边没有好人而已 这次,温子苒还是没有任何委屈,而是非常自然的拿着鞋垫,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还对自己的侍女说了一句:“喜鹊,帮我送送世子爷……” 陆云铮走出院子的时候,心里还在疑惑。 今日的温子苒,为什么如此不同? 柳姨娘那里,他也不想去了,想起她竟然拿自己当枪使唤,心中更加烦躁。 “世子爷,要去找夫人算账么?”来威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期待。 来福在另外一边捅了他一下,对陆云铮说道:“世子爷,刚才世子夫人的表现,明显是有人指点过了……” 原本正在迷茫的陆云铮一愣,心下也开始怀疑。 没错,她不是跟叶氏说了好久的话么? 叶氏本来就是宫里出来的,想必手段了得,说不定也想传授给温子苒这些东西,让她坐稳这世子夫人之位。 来福也反应过来,赶紧说道:“没错,夫人这几天一直没有动静,原来是想借力打力……” 陆云铮听了之后,刚刚没有发泄出去的怒火,又被点燃起来。 “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本事。之前让她做的事,她也该兑现了。” 说完,他带着人直接朝着叶南姝的院子去了。 叶南姝这边,正在修剪那盆五彩三角梅。 这是她在宫中闲来无事的时候培育,一共两株,七彩的那一盆如今在皇后娘娘宫内。、 “还不到花期,夫人就已经开始帮它剪枝了。” 花嬷嬷见过这两株三角梅绽放时候的场景,几种颜色分层次开放,实在好看。 叶南姝说道:“嬷嬷看这里,有些枝丫本来应该抽条的芽苞已经出现了灰败,这种若是不剪下去,将来不但会争夺养分,还会形成未开先败的花苞,空欢喜一场。” 他们正在说着,已经有人过来通传,说是世子爷气呼呼的冲进来了。 叶南姝并没有意外,而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之前沏好的那壶茶,可以端上来了。” 不多时,心荷从容地将一脸不耐烦的陆云铮引了进来。 “世子爷请……” 心荷退了下去,心兰很快就将茶水端了过来,直接倒了两杯,一杯放在叶南姝跟前,一杯放在了给陆云铮准备的座位上。 “我父亲不在,不用装模作样了,我今日过来,是想跟你谈一下,我已经让你顺利嫁入了侯府,后半生享受荣华,你准备什么时候帮我说服秦家人?” 叶南姝没有开口,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会他身后的来威和来福。 两人注意到叶南姝的目光,突然觉得一股寒意。 屋内的气氛变得很诡异,陆云铮的耐心并没有多少,见到叶南姝没有马上回答自己的问题,又追问了一句:“你成婚之前,谭竹约你见过一面,已经明确同你说过了,若是你成为侯夫人,应该帮我同秦家那边好好说项。” 叶南姝气定神闲:“所以那个时候,谭竹真是代表世子爷出面?” “这个跟你无关……总之,你若是想好好留在永安侯府,平稳地做这个侯夫人,就要知道这个府中不能动摇的始终是我,你该为我做些什么。如今两个孩子都在你这里,你想说服秦家,比我更加容易。” 叶南姝微笑着问道:“今日我同世子夫人叙话的时候,还听到她对世子颇为感激,没想到一根野山参而已,世子竟然要用温家几条人命来偿还么?” 她刚刚说完,陆云铮刚刚坐下的身子又弹了起来:“你说什么?我何时有此意图?” 叶南姝淡然地问道:“你让我去帮你追回秦家姑娘,你如今的夫人温氏该怎么安排?” “我自然会想把办法让父亲同意我们和离,你若是能帮忙的话,我也会承你的情。至于你说的我人命,我不懂。” 陆云铮显然不明白,叶南姝指的是谁。 “温氏生母早亡,是祖父和祖母养大,温大人对她并无什么感情,毕竟温氏的继母又给他生养了三个儿女。” “这个我知道,不用你来强调,你是想说你们同病相怜,用你的悲惨遭遇来联想到她,让我心软么?”陆云铮带着十二分的防备。 来威和来福原本想要插话,却看到叶南姝身后的花嬷嬷格外严肃的盯着他们,那个眼神好像在看死人,登时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了。 叶南姝继续说道:“我们的情况完全不同,我是自愿嫁给你父亲,无论是我攀权富贵也好,想走捷径也好,甚至说我是为了躲避嫁给马上要病死的安南伯冲喜,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可是温氏不同,起初她并不愿意嫁给你,毕竟你的名声跟你父亲相比,实在天壤之别。” 陆云铮感觉到自尊心受到了冲击。 叶南姝并没有给他发泄的时间,稳定输出:“可是她父亲和继母为了攀上侯府,直接将她推了过来,她没有秦家姑娘那样有背景又真心爱她的娘家,没有和离的底气,即便被你百般羞辱,但凡你用举手之劳对她好了一次,她便认为你是个好人。”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云铮的表情变化。 发现陆云铮果然有些愣住的时候,继续说道:“她和离回到温家,将来必然是换取家族利益的牺牲品,郁郁而终,她那本来就病危一次的祖母,只怕也会随之而去。不过这些即便是发生了,也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想过让你因为同情,放弃这个想法,我只是想告诉你,求追回秦家姑娘的事,我不会帮你。” 原本还有些感慨,并且真的有些自我怀疑的陆云铮,听到最后一句话,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耍了。 “我以为你是个多善良的人……你虽然用不光彩的手段嫁给了我父亲,也别忘了,你只大我一岁,不要在我跟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 他的反应,叶南姝并不意外。 “还有,别自以为是的给温氏出什么点子,若是再让我知道你怂恿她做什么,我就不是今日这样客气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来威和来福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这跟预想的不同,还是赶紧追了出去。 “夫人不生气?” 刚被找回来的张妈妈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看到叶南姝那个平静无波的眼神,还有她那么稳定的情绪,担心她是在强撑着。 叶南姝却说道:“接受不了自己的父亲娶了一个只大他一岁的继母,不是人之常情么,他能表现出来,而且完全没有过分,我何必生气。而且,他慌了。” 张妈妈一愣:“慌了?” 第33章 脑回路清奇 第三十三章 脑回路清奇 “只怕他突然过来,也是因为别人的怂恿,甚至都没想好,过来了要发多大的脾气,要说多狠的话。” 张妈妈想起叶南姝刚刚让人沏的茶,猛然想起来一件事:“夫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世子爷会过来?” 叶南姝目光沉静,完全没有受到刚才事情的影响。 “这么多年,他能变成这样,绝大部分是因为身边没有好人,即便如此,让他名满京城的也只是他轻信了谭竹那个段位本来就不太高的女人,从而跟门当户对的夫人和离,他的荒唐,从来不是跟那些纨绔子弟一样伤人闯祸,赌博欠钱,也从来不曾欺男霸女,造成任何人家破人亡,甚至谭竹在场的时候,都能于心不忍,无意中救了温家老夫人一命。这样的禀性,若是这些年身边的人真的上心,能朝着正确的方向引导,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去过温氏那里,火气没有发泄出去,身边的人自然会引着他来这里。” 张妈妈心中更加迷茫了:“难道这样不是在挑起夫人和世子之间的矛盾么?” 花嬷嬷帮助解答了一句:“继母和继子之间的矛盾,永远都来自于利益。若是夫人和世子关系好了,那些借着先夫人的名义,一直藏在世子身后的鬼怎么办?” 张妈妈瞬间不说话了,侯府的水确实好深。 “这几日,府中的各项事物基本上都要交接齐全了,明日见过刘管事之后,我也可以开始清理世子爷身上不该长的枝蔓了。” 叶南姝放下茶杯,目光清明。 当晚,陆云铮并没有去任何一个人的房间,选择了自己睡。 躺在床上,他回想着温子苒看到自己的时候,眼里从未有过的光芒,还有自己坚持和离的时候,她那种淡然的态度,总觉得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 还有叶南姝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若是和离,温子苒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心中更烦。 “唉……” 他一骨碌坐起来,叹了口气。 听到动静的来威和来福忙走了进来,问道:“世子爷,怎么了?” “没什么,睡不着。” “可是还在想白日的事,在同夫人生气?”来威试探了一句。 回想起今日叶南姝打量他那个眼神,他还是不寒而栗。 陆云铮却颇为苦恼地问道:“你们说,温家那样的小门小户,若是温氏真的和离了,她回去之后只有死路一条么?” 来福马上说道:“怎么会,她是和离,又不是被休了,而且这么长时间,世子爷都没有碰她,她回到家之后,别人一打听她竟然当过世子夫人,只怕求亲的人络绎不绝,而且质量也未必不好。” 来威也马上说道:“我朝向来不反对女子再嫁,今日夫人说的那种情况,实在是太极端了,又不是谁家都跟他们叶家一样,等着用她换前途。” 陆云铮沉默了,这种话在叶南姝嫁过来之前,来威和来福已经在他耳边说过多次了。 “若是世子实在困惑,明日去见一见谭家姑娘,她定然可以帮世子解惑。” 来威看到他没有反应,又续了一句。 陆云铮心下一动,后来又垂下头:“不行,她是丧偶,而且早就跟吴书生睡过了,跟温氏不同。” 来威和来福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世子爷心中,谭竹竟然跟温氏都没有办法比。 当初他到底是怎么因为谭竹,生生把自己的婚姻作没的? “行了,你们去吧,我自己待会。” 陆云铮有些心烦,脑子里又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叶南姝对他说的那句“我不会帮你”。 翌日清晨。 没有睡好的陆云铮顶着有些乌的眼圈,走出了房间。 胡思乱想了一夜,他其实是被饿醒的。 来威和来福不在身边,他也没有马上喊他们,而是径直走向了厨房。 一股子从来没有在府中闻过的香气,瞬间牵着他的鼻子,引着他往前走。 不知不觉,他已经进入厨房。 里面做事的下人看到他,都吓了一跳。 “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陆云铮透过闻着晨炊和蒸汽混合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阵阵清香,他有些忍不住了。 “府上换了厨子了?”他已经凑过去,迫不及待想看看锅里是什么。 “不曾,是夫人身边的张妈妈,一早上过来说是做些夫人爱吃的东西……” 下人的回答,让陆云铮瞬间清醒。 张妈妈原本正在一片夸赞声中,突然听到有人喊世子爷,又听到刚刚的对话,只好走过来给他行礼:“老奴参见世子爷……” “嗯……” 陆云铮突然背过手,直起腰板,有些尴尬的样子。 “这些都是你做的?” “回世子爷,不是,老奴只做了夫人那一份,鲜虾蔬菜粥和水晶蒸饺,蟹黄包,除了这几样,剩下的都是世子爷和府中其他主子的,您的口味老奴并不知道,所以不敢插手。” 陆云铮心中在叫嚷,没我的份就算了,非要告诉我都有什么,欺人太甚。 “没事,我也不吃嗟来之食……” 他的用词,让张妈妈一愣,这个世子爷真难伺候啊。 为了不给叶南姝惹麻烦,她没敢接话。 看到她沉默的样子,陆云铮没话找话:“你是她的陪嫁?之前在宫里了?” 张妈妈忙说道:“不是,叶家趁着夫人入宫的时候,将老奴一家都发卖了,是皇后娘娘帮忙将老奴等人赎回,送到了夫人身边。” 陆云铮又有些蒙了,这两日怎么听说的都是一些自己不曾经历的事。 “你们叶家已经穷到那种程度了么?竟然要卖下人度日?看来这门亲事,我这位继母还真是要牢牢抓稳了才行。” 张妈妈一听,心中维护叶南姝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世子爷,叶家并不是养不起下人,而是不想养她们姐弟的下人。” 她的话,厨房的下人其实都明白,他们何尝没有见过世态炎凉。 陆云铮好像是刚刚听明白:“叶家是继夫人当家,所以发卖了你们……那如今侯府是她当家,她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卖我的下人了?” 第34章 世子爷身边的人 第三十四章 世子爷身边的人 张妈妈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有病。 她正在发愁该怎么回答,陆云铮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我可没有她当初那样无能,想卖我的下人,她也要有那个本事。” 开锅了,张妈妈没有再犹豫,生怕自己再说错什么话,给夫人惹了麻烦。 那股鲜味,让陆云铮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之后吞了口水。 眼看着张妈妈端着东西飞一般地走了,陆云铮回头问那些下人:“这个新来的是以为我要抢她的包子么?” 下人讪讪地笑着,没人接话。 张妈妈回到叶南姝的院子,将东西放在那里,就给她跪下了。 “夫人,老奴给您惹祸了……” 叶南姝不慌不忙地问道:“怎么了?” 张妈妈将厨房的事说了一遍。 花嬷嬷听了之后,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心荷看出来了,其实她心中也有些不舒服,叶南姝马上要清理府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下人,就因为张妈妈试图帮叶南姝卖的惨,只怕阻力更大了,最主要的是让这个举动变得如同徐蕾一般,让人恶心。 气氛的沉静,让张妈妈更加自责,只怕自己这个祸闯得有点大。 结果叶南姝的情绪依然稳定,冲着她说了一句:“我原本也不想发卖这些人。” 这次,就连花嬷嬷都愣住了。 反而是青烟她们几人,嘴角含笑。 叶南姝对张妈妈说道:“起来吧,这些东西我已经好久吃不到了,今日总算是有口福了……” 张妈妈紧张地起身,观察着叶南姝的表情,发现她真的无比镇定之后,这才松了口气退出去了。 “夫人……”刚刚惊出一身冷汗的心兰赶紧问道。 “我为继母,世子爷那边,早就已经被灌输了各种与我为敌的想法,只要是我这个院子的人,无论说什么,他都会联想,哪怕是我,也不例外,今日张妈妈赶上了,明日就不一定是谁了,我反而觉得今日张妈妈的口误是好事,万一我真的是将他身边的下人发卖了之后,他才想到这点,只怕我还不好解释。” 叶南姝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轻声说道。 花嬷嬷这才恍然大悟,夫人的格局,确实比她宽广多了,这些问题早就已经预设。 “可是世子爷身边的不良下人,若是不发卖出去,将来还是要祸害世子爷……”心荷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叶南姝却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是还能打杀么,蛊惑主子行恶,败坏名声,自寻死路。到时候他们就会明白,能被发卖出去,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花嬷嬷点了点头,此时的叶南姝,确实很像是皇后娘娘。 淡定从容,面甜心黑…… 早饭吃过之后,叶南姝又等了一阵,刘管事终究还是来了。 “见过夫人……” “起来吧,昨日你们家世子夫人应该同你说过了。”叶南姝开门见山。 刘管事搓了搓手,有些局促。 “还请夫人恕罪,小人这些年谨小慎微,才能活到如今,实在是不敢拿我家小姐的命运开玩笑,也不敢拿全家老小开玩笑……” 叶南姝并不怀疑他的理由,这些人的情况,都在她脑子里印着呢。 “我理解,所以愿意给你时间考虑,世子夫人找过你之后,你应该明白,这里跟过去的温家不同了,势力太多,没有那么多空间让你们一直这样低调隐忍下去,毕竟她不走,新的世子夫人进不来。” 叶南姝的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 刘管事如今也是想通了这一点,之前想着有永安侯在,世子爷就算是闹的再欢,肯定也和离不了。 可是想想秦家姑娘,他没有这个底气。 秦家姑娘也是永安侯亲自去秦家求来的,而且两家还是世交,照样和离。 只要世子爷足够混账,侯爷最终肯定会妥协。 他再次跪下了:“求夫人救救我家小姐……” 他的举动,倒是让叶南姝很感慨。 在他身上,她也是看到了张妈妈一家的影子。 “我能做的有限,她自己要做的才多,毕竟要跟世子相处的人是她,我没有办法替代。” 刘管事马上说道:“夫人哪怕只肯帮一点忙,也足够世子夫人在府中轻松许多了。” “那我能不能轻松,可能也要看你能帮上我多大的忙了。” 叶南姝很是认真,语气尊重。 此时的刘管事对叶南姝已经不敢有什么防备,他的经验告诉他,若是叶南姝这个段位的人想要利用他,只怕他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如坦诚一些。 “夫人只管问,虽然小人来到府上只有半年的时间,可是府中负责采买、巡防、供给、人情往来……这些方面所有的管事,谁的家人都在哪个院子里,都负责什么,小人都知道。” “那你先同我说说,世子爷身边的来威和来福,他们是哪位管事的儿子,动这两颗萝卜,能带出多少泥?” 刘管事愣了一下,没想到夫人这么狠,上来直接就要砍了世子爷的左膀右臂。 不过他没敢考虑太多,直接说道:“他们兄弟都是府中总管贺管家的儿子,从小就已经跟在世子爷身边了,贺管家是当年先夫人过世之后白家送来的,这些年牢牢把持着府中的大小事务,原来的总管常管事,如今也在府里,不过只负责侯爷的吃穿用度,侯爷这些年很少回来,等同于废了他所有的权利。” “又是白家,看来还真是不太好动,根深蒂固,又有强力外援。”叶南姝随口说道,反而兴趣更浓。 刘管事又说道:“夫人身边的崔管事虽然刚刚进来,就被贺总管分配了厨房的差事,不过这已经是他惯用的套路了,毕竟每个院子的主人口味不同,而且他两个儿子都在世子爷跟前,想要让世子爷不满,还是非常容易的事。” “当初小人就是从厨房这个表面上的美差,出了事被调到了如今的闲职,小人还要感谢贺总管手下留情,没有让府上哪位主子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不过夫人毕竟是顶着世子爷继母的身份而来……” 第35章 该来的总会来 第三十五章 该来的总会来 在场的人自然都能听懂他后面没有说的话。 “夫人,若是世子爷的食物中出现了脏东西,只怕我们还没有着手清理府里的害群之马,白家已经逼着夫人交权了……”心荷知道,从一开始,这个贺管家已经在给叶南姝挖坑。 刘管事有些抱歉,若是一开始他就告诉夫人这件事,夫人应该还能有所防备。 如今,只能是上天保佑,贺管家还没有动手了。 看到他那种颇为负罪的眼神,叶南姝却没有想象中的担忧,反而说道:“如今你手下的人好用么?” 刘管事明显愣住了,不过还是非常老实地回答道:“都是一些没有关系没有背景的,平日里要么闲得要死,要么忙得要死,只看其他管事的心情了。反正,在府中最没有存在感。” 叶南姝点了点头,问道:“他们的人际关系,当真简单么?” 刘管事诚实回答:“有人是先头那位世子夫人留下的,夫人应该知道,府上那位周姨娘,就是从秦家那位院子里抬起来的,也顺便给她分了几个人,如今秦家姑娘都不在府上了,自然没有人买那个院子的账,还有几个原本是跟着常管事的……总之,如今的他们,入不得贺管家的眼。” 叶南姝点了点头,这些跟自己查到的东西都对得上。 “秦家姑娘和离之后,到我嫁过来之前这段时间,府中的庶务都是谁在做主?” 刘管事的表情变得奇怪,叶南姝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崔管事也被算计? “回夫人,基本上都是贺管家,有时候林夫人会过来,也会吩咐一些事。” “侯爷知道么?”叶南姝最后问了一句。 刘管事意味深长地说道:“侯爷很少回来,即便是回来,不是在打骂世子爷,就是在宫里复命,之后就回到城外营地……” “可以了,上次我单独留了你,这次又见了你,无论是不是想好了要站在我这里,只怕贺管家都会针对你,所以回去之后,好好考虑,该怎么做事。” 刘管事以为叶南姝这次会交给他什么任务,而且是那种表忠心的,结果并没有。 他心事重重的离开了院子,却不敢表现出什么。 “夫人,他朝着世子夫人的院子去了。” 不多时,下人过来回禀。 “应该的,他不清楚我的意图,却要提点一下世子夫人,确实是个忠心的人。”叶南姝并没有意外。 此时,温子苒的院内。 “小姐……夫人那里的意图,小人没有看懂。” 刘管事将那边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之后,直接说了实话。 温子苒也是一头雾水,这位继母如今明白他们的处境和心意,若是想要利用的话,总该分配些事情让刘管事做,怎么会没有? “母亲是不是暗示了什么,你没有注意?”温子苒问道。 “没有,小姐放心,小人这些年能在徐蕾的手底下存活,都是靠着察言观色。若是夫人有任何暗示,小人一定看得懂。” 温子苒更加疑惑了,叶南姝该不会是觉得他们没用吧? “小姐,如今侯府的局势表面上一片平静,只是夫人还没有出手而已。宫里出来的人,又是皇后娘娘专门赐婚,一定不会简单,这几日无论发生什么,小姐记住要保护好自己才是,若是有需要,就站在夫人那边。” 刘管事说完,温子苒稍有些疑虑:“不应该支持世子爷么?” “世子爷如今哪有多少自己的想法?还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温子苒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不过她相信刘管事的话。 “我知道了,你放心。” “我提醒得太晚了,只怕贺管家那边已经动手了……”刘管事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温子苒也低下头,若是如今府中唯一愿意帮助她的夫人,刚来就被人算计了,只怕她还是没有出头之日。 他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当天午后,就出事了。 有下人去了陆云铮的书房,只听到里面陆云铮大声的呵斥和怒骂,之后反而平静下来。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威像是没事人一样,在府中闲逛,来福则是匆匆跑了出去。 “夫人,那边有动静了。”洛书小声说道。 叶南姝放下了手中的园艺剪,起身说道:“还挺快,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么?” “早就备下了,夫人放心。”洛书同样没有慌张。 “那位,也该来了吧?”叶南姝又问道。 洛书肯定地回答道:“青烟脚程快,已经去请了。” “嗯,那就静观其变吧。那几个人,控制好了,不要出现任何差错。”叶南姝又交待了一句。 来福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气势汹汹的林夫人白如霜。 她过来的时候,还特意踹了一脚侯府的大门,大声喊道:“我看看今日谁敢暗害我姐姐的骨血!” 没有理会外面是不是有人听到这个话,白如霜一脸怒容,直接去了陆云铮的院子。 “云铮,姨母来了,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在侯府对你下毒手!” 陆云铮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看到她过来,马上蹦起来。 “姨母,走,我们去找那个毒妇算账!” 白如霜却说道:“不行,这件事不能内部处理,姨母刚刚来的路上,已经让人去请了官府的人,只有官府的人在,在你父亲那里才能可信,不然他还以为是我们联合起来陷害他这个新夫人呢。” 白如霜的语气,明显是在嫌弃陆勤这个年纪了竟然还娶亲。 陆云铮听了之后,果然也有了些许厌恶。 “好,我听姨母的。” 白如霜嘴角已经要忍不住撅起来了,她知道这次没有办法让叶南姝直接从永安侯府离开,不过夺她的权,让她在京城的圈子里名声臭掉,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京兆尹高明听说是永安侯的事,又有指挥使夫人在此,为了慎重,亲自带着衙差到了现场。 看到他亲自过来,白如霜更加满意了。 “高大人,今日我们请你来,也是为了做个见证,那个毒妇刚刚嫁过来,就迫不及待的对我姐姐的骨肉下手,我不能忍,我们白家更不会忍,我相信在城外戍守京都的姐夫,也需要一个交代。” 高明格外紧张,忙问道:“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云铮上前一步,说道:“高大人,我父亲新取回来那个叶女官,竟然给我两个孩子的乳母下毒,企图让我的孩子夭折!” 第36章 完整的证据链 第三十六章 完整的证据链 高明的脸色更加严肃了,这一句话里面包含的信息太多。 “世子爷可有证据?”他不敢轻举妄动。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好惹的。 “自然有,两个乳母觉察到这几日的伙食换了,就多留了个心眼,将食物送了出来,结果我让人一查,竟然是慢性毒药,只要她们吃了,我的两个孩子自然也要跟着遭殃。” 旁边有个郎中打扮的人,直接走了出来。 “启禀大人,小人是长春堂的坐堂郎中程实,用性命担保,食物中确实有慢性毒药,虽然剂量微小,可是常年累月,小公子和小小姐只怕难以存活。” 白如霜怒目圆视:“高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一定要不能姑息。” 高明知道程实的名声,对他的话自然不会怀疑。 看白如霜他们这个阵势,只怕是确定了一切,才找自己上门,免得将来在侯爷面前,被人说是诬陷他的小娇妻。 “既然如此,本官自然会秉公处理,侯夫人在何处?” 他们这边如此大的动静,早就已经阖府皆知,其他院子的人也都派出了人手来这边探听情况。 当温子苒听说,中毒的竟然是两位小世孙的乳母时,直接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小姐,侯夫人到底是初来乍到,不知道那些管事的厉害,这次一定是没有办法全身而退了。” 喜鹊小心的说道,表情灰败。 原本还以为夫人可以帮着她们家小姐走出阴霾,在府里抬起头生活,如今恐怕又是痴人说梦了。 “我们去看看……”温子苒没有办法淡定 这是她入府半年以来,对自己最为善意的陌生人。 “只怕全府的人都会跟着过去,林夫人和世子爷都有意将事情闹大,不然怎么会又是郎中,又是京兆尹。” 喜鹊的语气,已经认命了。 她还是扶着温子苒起来,然后朝着叶南姝的院子走去。 “叶南姝,你这个毒妇,竟然敢伤害我的外孙,给我滚出来!” 白如霜一脚踹开了叶南姝的院门,却看到院子之中,叶南姝摆好了桌子,正在那里悠闲的喝茶。 在她面前,则是跪着那两个乳母和其他服侍小世孙的侍女。 看到这个场景,众人都愣住了。 陆云铮目瞪口呆之后,生气的喝问:“你在做什么?” 叶南姝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颇为好奇地问道:“什么风又把林夫人吹过来了?” 白如霜看到她如此淡定,之前准备好的词,直接堵在那里。 还是高明上前施礼:“本官京兆尹高明,见过永安侯夫人。” 叶南姝这才起身,还了一礼,之后说道“京兆尹?不知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陆云铮又上前一步:“我的孩子呢?你这个毒妇,竟然能对那么小的孩子下得去手,若不是乳娘机警,只怕这件事你真要做成了!” 即便如此,叶南姝还是没有任何慌张。 下人们早就已经围拢过来,从刚刚的只言片语之中,不好判断全貌。 温子苒过来的时候,看到柳姨娘已经在了。 “世子夫人怎么来了?刚刚找到的靠山,马上就要倒了,是不甘心么?” 温子苒没有理会柳姨娘的嘴贱,而是关切地上前。 “世子爷……” 她走到人群前面的时候,众人还愣了一下。 陆云铮见到来人是她,也是有所迟疑。 “你怎么来了?” “府中如今都在传,母亲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妾身相信母亲不是那种人,还望世子不要听信了不该听的话,冤枉了母亲。” 陆云铮瞬间变得烦躁:“你竟然帮她说话?果然啊,你们昨日见面就是勾搭在一起了。” 白如霜向来看不起温子苒,上前直接给了她一耳光。 “滚开,若是让我知道,谋害我外孙的人有你一个,你和温家都完了。” 喜鹊赶紧上前将温子苒扶住。 叶南姝这时语气微凉开口:“林夫人,这是我永安侯府,你当着我这个女主人的面前打我的儿媳,可不是我们府上的规矩。” “规矩?你也配跟我讲规矩?带上来。” 白如霜胜券在握,只见来威小心翼翼的端着两碗粥,还有几个小菜从人群中走出来。 “程郎中已经验过了,你给两个乳母的饮食都是有毒的,她们再把有毒的乳汁喂给小世孙……若不是乳母发现改了食谱,有所怀疑,将东西送了出来,只怕你已经成功了。贱人,云铮是我姐姐唯一的儿子,两个孙辈也是她的骨血,她虽然不在了,我们白家还在,岂能容你这个毒妇在侯府作乱!” 所有的下人都听到了,不过大家都是神色各异。 这些年,府中什么格局,他们心中清楚。 叶南姝却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气定神闲:“我怎么知道,这些吃食是你们后加的毒,还是原本就有。” 她的话,让高明很是赞同。 虽然他刚刚几乎已经被说服了。 白如霜似乎早就料到她有这样的借口,又说了一句:“贺总管,你来说说吧。” 叶南姝这不是第一次见贺总管了,之前陆勤宣布她掌家的时候,这个贺管家在下面的表情就耐人寻味,交接的东西他准备的很齐全,甚至当日就给自己的陪嫁崔管事安排到了厨房,并且负责食材的采买。 “夫人,小人已经在府中侍奉多年,知晓侯爷的禀性,既然侯爷愿意让夫人掌家,小人自然全力配合,并且将人人都想争取的厨房管事一职给了您的陪嫁,方才小人已经让人去核对了这几日的采购清单,上面确实有郎中验出来的乌头……小人斗胆请问,崔管事行此事,可是经过夫人的授意?” 温子苒心中更加悲凉了,这样完整的证据链,果然是从夫人刚刚入府,已经在布局了。 但见此事,叶南姝依然不慌不忙。 她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贺总管,又从他身上转移到了来威和来福那边。 他们父子三人被叶南姝看得发毛,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来威壮着胆子说道:“夫人,敢做就要敢当,您这半天不说话,该不会是在等崔管事主动出来帮您扛下所有事吧?” 第37章 侯府总管 第三十七章 侯府总管 花嬷嬷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把你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花嬷嬷的声音听着就压抑,没有任何感情。 来威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白如霜本来想要质问花嬷嬷,可是想到她的身份,只能换了个语气:“嬷嬷,我知道您是从宫里来的,品级不低,可是此事影响重大,不是您能置喙的。” 看到姨母都没敢大声呵斥什么,陆云铮也放软了语气:“不错,若是皇后娘娘知道她赐给我父亲的人,竟然如此恶毒,定然不会维护。” 花嬷嬷对他们恭敬地说道:“老奴自然不敢胡搅蛮缠,只是看到指挥使夫人在此,世子爷在此,就连京兆尹大人都在此,这样一个侍从却敢越过所有人质问永安侯夫人,忍不住提点了一下,还请恕罪。” 说完,她很是稳重地回到了叶南姝身边。 来威的心都凉了,宫里的嬷嬷就差直接说他没有规矩可以直接打死了。 白如霜自然不敢追究,只好说道:“叶南姝,如今所有证据已经摆在眼前,你还不从实招来!” 温子苒已经忘记了脸上的疼痛,起身也站在了叶南姝身后。 事到如今,她怎么会不知道贺总管的阴谋。 “崔管事呢?”叶南姝终于开口了。 “你如今才想起来要跟自己的人串供么?只怕是来不及了。”白如霜一脸志在必得的表情。 对比叶南姝的不慌不忙,她实在是着急得很。 高明已经从二人之间的情绪对比,看出来一些问题。 他掌管京兆尹府这那么多年,经历最多的就是这高门大户之间的尔虞我诈,波谲云诡,尤其是女子之间的阴沉算计,招招毙命。 他又看了旁边的贺总管一眼,知道他必然也是高度参与者。 不多时,已经被捆起来的崔管事,被贺总管的人带了过来,扔在大家跟前。 “他要跑么?”叶南姝皱了皱眉头。 “胆敢谋害小世孙,没有当场打杀了他,已经是给夫人面子了。若是让侯爷知道了,只怕他的腿已经断了。”贺总管又出来找存在感了。 叶南姝看着他,眼神一错不错,在贺总管紧张的时候问了一句:“乳娘有所怀疑,将食物送出去,到你们暗中寻找证据,又通知了这么多人过来,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一个上午的时间,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叶南姝的话,明显有弦外之音。 不过贺总管并不害怕,反而说道:“侯爷不在,世子忙碌,小人作为侯府的管家,总要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不然就是有愧于侯爷的信任。” 崔管事虽然被绑着,可是表情没有任何恐惧。 这些人,实在是小看了他们家夫人。 叶南姝很是直接地问道:“这次负责采买的人呢?到底是什么人将乌头带回了府中,也让我见识一下。” 看到她要翻案,白如霜着急了。 “你不用说这些,如今厨房的管事是你的陪嫁,采买的清单总归没错,谁去不一样?难道要因为出去的人是侯府的旧人,你和崔管事就能推推卸责任了?” 陆云铮听着也是这么个道理,马上说道:“今日这件事,我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看到白如霜那个态度,高明心中的猜想又多了几分可能性。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侯夫人说的有道理,去买这些东西的人,也至关重要,而且厨房一般用不上这种东西,需要单独到药店采买,无论此人如今是不是归崔管事来统辖,难道没有想过当时就报告给贺总管么?” 高明的话,让贺总管有些语塞。 “想必是他真的不懂这些,而且崔管事毕竟是侯夫人的心腹,他怎么敢声张……” 贺总管的话,让高明有些嗤笑。 “所以侯府的下人,明知道这几日都有乌头入府,却知情不报,这种下人侯爷就容得下了?贺总管如今还是不肯将此人带过来,是在掩饰什么?” 白如霜和陆云铮都愣了,这个京兆尹不是他们请来的么,怎么听起来,好像是在帮叶南姝? 高明目光如炬,态度凛然,就冲着叶南姝如今那个淡定的样子,他都知道对方一定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翻盘,只要她能证明清白,她的身后依然是侯爷,还有皇后娘娘,而白如霜身后,只有一个白家,真相大白之后也一定不会帮她,傻子才会被白如霜牵着鼻子走。 “该不会已经被贺总管灭口,准备嫁祸给崔管事吧?”叶南姝戏谑地问了一句。 贺总管急了,马上澄清:“当然没有,来人,将马五带过来。” 叶南姝静等看戏,这个马五从崔管事第一日入职厨房的时候,就在那里装可怜,说是终于有新夫人入府了,不用再受管家的气了。 因此,崔管事对他格外照顾,有什么活计也会喊着他,让他多一些存在感。 “先松开我的人,如今不是没有办法确定,事情就是他做的么?”叶南姝直接说道。 高明也说道:“没错,这么多人在场,若这位崔管事真的有罪,本官自然会将他押解回去……” 白如霜冲着贺总管点了点头,贺总管这才让人给崔管事松绑。 崔管事起身之后,没有任何紧张,仍旧自信淡定。 不多时,马五被带了过来。 他看到这么多人在场,自然万分紧张,尤其是看到崔管事的时候,直接跪在他面前。 “崔管事,对不起,你那样帮我,我还是把事情搞砸了,明知道那个乌头有问题,就该直接将清单销毁了,就不会连累你了……” 马五身材矮小,却不瘦弱,眼睛一直都在乱转。 崔管事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觉得意外和害怕,而是非常镇定地问道:“清单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会连累到我头上?” 马五一愣,随后自嘲地笑了笑。 “我原本想着自己承担这个罪名,想不到崔管事确实这样的态度。果然啊,像是崔管事这样的人,怎么会真心的同我这种在府中不得重用的下人结交,不过是利用罢了。” 他这段自嘲,让陆云铮更加确定崔管事的罪行。 他对叶南姝说道:“原来你们一开始就已经找好了替罪羊,只不过你们没有想到清单的问题,这个责任没有办法安在马五头上了,毒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38章 三份清单 第三十八章 三份清单 叶南姝一直到现在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早就已经让陆云铮忍不住了。 “世子爷想好了一会若是证明一切同我无关,要怎么道歉了么?” 叶南姝的话,又让陆云铮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你真指望你这个陪嫁帮你顶下所有的事?”陆云铮瞪着她。 叶南姝没有马上回答,转而又对白如霜说道:“林夫人,刚刚无故打了我儿媳一巴掌,这笔账我们暂且记着。” 白如霜眼睛瞬间立了起来。 “一个帮你掩盖罪行的同谋如意,我打了就打了,还给我记账,我倒是看看,是你背后的叶家敢保你,还是她背后的温家敢出头。” 看到白如霜的态度,叶南姝只是笑了笑。 叶南姝冲着高明说道:“高大人,我之前在宫中的时候,也掌管祭祀物品的采买,那个时候就养成了所有清单都要留底,而且要一式三份的习惯。出宫备嫁之时,我已经想到永安侯府虽然比不得宫里,然侯爷战功赫赫,这些年宫里不停的给赏赐,也能算得上家大业大,担心我带来的人稍有不慎,会有所遗失,所以入府之前,已经交代了无论他们分配到什么职位,涉及采买之事,一定要按照我的规矩。” 叶南姝停顿的时候,贺总管的脸都白了。 高明似乎听懂了叶南姝的潜台词,这个清单是不是真的,还有待查验。 “我好歹也是在宫里伺候皇后娘娘五年的人,若是真的有心害人,还会让这种东西出现在清单上,这么容易就被你们查出来,也不知道是你们过于自信,还是低估了皇后娘娘。” 听到叶南姝开始复盘,白如霜紧张了。 “你别什么都将皇后娘娘扯出来,你在宫中只不是四品司仪,且不说皇后娘娘身边的一品掌令女官,即便是二品的尚仪你都没有达到,皇后娘娘哪有时间精力去观察你?你们叶家是什么门庭,在场的人都知道,你敢在宫中有什么小动作,早就已经带着全家去死了,自然是一直隐藏自己的本性。” “如今你到了永安侯府,看到我姐夫不在,我这个外甥又大大咧咧,铤而走险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白如霜说完,整个人激动的样子,好像是叶南姝再不认罪,她就要逼着对方认罪一样。 她这个气急败坏的样子,让叶南姝更觉得有意思了。 “我在同高大人讲证据,林夫人在同大家讲小人之心,若我能拿出另外两份清单,证明乌头从来不在采买的行列,你又待如何?” 陆云铮蒙了,这东西不是崔管事让马五买的? 只见马五已经低下头,似乎在害怕什么。 崔管事已经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清单,之后,叶南姝又让人拿来这几日府中采买物品的底档。 高明看了之后都觉得严谨,果然是宫里出来的,三重保证,无论哪里出错,都能揪出来。 “我和崔管事的清单,都没有问题,怎么马五那一份就有了问题,是谁加上去的?”叶南姝问道。 白如霜短暂沉默之后,紧张的辩解:“自然是你们事先准备了不同的清单,你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所以已经在布局,利用你在宫里做过事为掩盖,让大家相信你,从一开始,你们就是准备让马五背锅,他的清单,始终跟你们的不同。” 马五像是洗刷了冤屈,哭喊了一句:“大人啊,世子爷啊,你们要给小人做主啊,谋害小世孙的事,小人真的不敢干啊!” “姨母说的话,你如何解释?”陆云铮又被说动了,这个叶南姝,还真是阴毒。 可是他看着叶南姝那个不动如钟的样子,心里实在是没底。 “所以,你确定是按照清单上的东西采买了所有的东西,没有遗漏,也没有私自添加?”叶南姝声音变得严肃。 她看向马五的眼神,也变得凌厉。 马五有些害怕,不过想到如今他没有退路,这才说道:“不错,小人绝对不敢调换清单。”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清楚你的清单为什么和我们手上的不同,反正你是一个人认认真真的将你那一份清单上所有的东西备齐,即便是看到有乌头,还是从药店买了出来?” 叶南姝的语气之中,已经施加了压力。 马五紧张的不行了,很想看一眼贺总管。 他的头已经转了一半,叶南姝突然说了一句:“不用看任何人,他不敢给你任何提示。” 马五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要崩溃了,只好说了一句:“不错,都是小人亲自去买的……” “哪家药店?” 叶南姝下一个问题,直接让马五瘫在地上。 是啊,哪家药店? 贺总管也流汗了,叶南姝不是只有十八岁么?仅仅比世子爷大一岁的年纪,稳重的却能压过自己。 高明也不禁在心中暗暗佩服叶南姝,不愧是皇后娘娘当年破例录用的。 “小人忘了……” 这个答案,看似无赖,但是合理。 结果叶南姝仿佛看透了一切,直接说道:“我来提醒你,益禾堂。只不过买乌头的另有其人,你还要继续说谎么?” 当叶南姝说出益禾堂的瞬间,贺总管的脑袋就像是炸了一样,嗡的一声,手脚都开始冰凉。 马五听到叶南姝不但将地点说了出来,还确定不是自己去买的药,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高大人,我说到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叶南姝冲着高明问道。 高明还有什么不懂的,跟他想的一样,是这些人通过陷害崔管事,要将这位永安侯夫人拖下水。 “是……”他恭敬的往后撤了一步,躬身施礼。 他承认,叶南姝比她女儿还小的年纪,做事却如此精密,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叶南姝又看着马五,说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清单上的其他东西都在菜市,乌头是你为了偷懒,委托了旁人去帮你买的?” “正是……”马五已经慌不择路了,是坑也敢跳。 贺总管闭上眼睛。 这些小杂鱼,多死几个,叶南姝都不会心疼。 果然,叶南姝问道:“好,你告诉我,你委托了谁?” 第39章 药房掌柜出面打脸 第三十九章 药房掌柜出面打脸 马五几乎要崩溃了,白如霜对于叶南姝的招数,也总算是摸清了。 刚刚她说的三份清单,又是什么宫里的习惯,都是为了让大家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她真正的目的,是逼着马五说出清单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亲自买的。 之后,再用药店的名字,将马五唬住,让他承认说谎。 那个帮他买药的人,无论是谁,都会暴露出来是贺总管那边的。 若是马五说不出来,那就足够说明另有隐情。 正在马五揪心万分的时候,又一个下人从人群之中钻了出来,之后跪在地上。 “夫人,是小人……” 这个变故,并没有让叶南姝吃惊,就连看懂一切的高明都觉得可笑了。 凭借他的经验,他甚至已经预判到会有一个人出现顶个这个空缺。 “胡六,怎么是你?”刘管事才是真的蒙了。 温子苒也蒙了,看刘管事这个吃惊的样子,只怕这个胡六,是他手底下的人。 看来今日这件事,若是不能善了,只怕自己也被牵连进来了。 “你们认识?”陆云铮神色严肃。 刘管事只好说道:“胡六如今是在小人手底下的……可是这两日小人并没有安排他出采买过任何东西……小人和手底下这些人,都是负责府中各种秽污的,也不会接触到药房……” 陆云铮听了之后,看着刘管事的眼神都变了,好像他就是那脏东西一样。 府中的秽污,有厨房产生的,有各房生活产生的,当然就有茅厕产生的。 可是这件事似乎没有办法让他彻底脱身,因为全府的人都已经知道,那日叶南姝单独留下了他,今日一早,又见了他。 刘管事显然也是想到了这里,不禁觉得还是失算了。 想不到没有帮上自己小姐的忙,还给她添乱了。 “你的人出去倒脏水的时候,不是刚好可以出去么,你们又不负责采买,没有清单,这马五拜托胡六帮忙采买一些东西,并且许诺一些好处,还是很简单的吧?”白如霜已经将事情串联起来。 很快,贺总管就出来作证。 “前几日侯爷刚刚离开,夫人就单独留下了刘管事,今日一早,又特意让他去了一趟,只是不知道二位谈了什么。小人虽然是总管,可是怪不到夫人头上,心中想着万一夫人交给刘管事的是什么隐秘任务,自然不敢过问。” 迅速被引导的陆云铮怒目看着温子苒。 “怪不得刚刚你维护她,原来是早就跟她串通在一起了。” 温子苒心中苦涩,这无妄之灾,也算是让她赶上了。 没有等她解释,白如霜就想冲过来再给她一个巴掌。 结果青烟已经拦在她身前,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叶南姝起身,非常干净利落地扇了白如霜一个耳光。 白如霜蒙了,陆云铮蒙了,就连高明都蒙了。 “你疯了!”陆云铮大声喊着,“你竟然敢对姨母动手!” 叶南姝一个眼神过去,冷冰冰地说道:“方才我便警告过林夫人,这里是永安侯府,不是林家,也不是白家,还轮不到她打我的儿媳。” “我又不是你儿子!”陆云铮据理力争。 “你不承认,又有什么用,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继母。虽然我也不太想有你这么蠢的继子,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会认为我将两个孩子接到我的院子里来,会让他们在我这里出事,是生怕自己地位太稳么?” 她没有再管暂时回不上话的陆云铮,再看向了要发疯的白如霜。 “林夫人,虽然我年轻,不过辈分上并不差你什么,从你进门开始,就在我永安侯府踹门骂人,我已经忍了你半天了,你是不是以为但凡你拿出白家人的身份,我就要一直惯着你,纵容你的一切无礼行为?” “我警告你,若是再敢随便出手,我保证就不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了,面子我给你了,脸你自己得要。” 叶南姝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还是在宫中训斥那些犯了错的妃嫔。 青烟松开了白如霜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刚刚拦住你的人,也是皇后娘娘赏给我的,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她刚刚回来不久,而且还带了一个人……” 叶南姝也不再理会白如霜,任凭陆云铮反应过来之后,将姨母搀扶到一边。 “让他过来吧……” 叶南姝看到他们的戏已经演的差不多了,也该自己总结一番了。 当益禾堂的掌柜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胡六傻眼了。 “你,你……” 掌柜的看到地上的胡六,显然也认识:“是你啊,年轻人,你之前到我益禾堂购买乌头的时候,我就跟你讨要药方,不然没有办法单独开给你,我记得最后你也没买到吧?” 他说完之后,赶紧给在场的主子们行礼。 胡六已经抖得不行,刘管事和温子苒都蒙了,益禾堂并没有卖给他乌头,他到底是从哪里寻来的? 陆云铮也蒙了:“你确定乌头不是从你们益禾堂出来的?” 掌柜的赶紧说道:“世子爷,我们益禾堂屹立在京城多年,向来都是因为留底,免得客人回头找麻烦,哪怕是一般的补药,都要看过方子才行,乌头乃是有毒之物,管理起来自然更加严格,若非如此,但凡有心之人加害一次,我们益禾堂早就不存在了。” 胡六听到这里,马上喊道:“不是益禾堂,小人在那里没有买到之后,去了其他的小药房……” 高明叹了口气,这案情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白如霜看着高明的表情,就知道这次的任务应该是很难成功了。 可是她不甘心,又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总之这乌头是出现在了府中,而且就在乳娘平日里用的饮食之中,这一点你们谁也推脱不掉……” 既然溯源没有办法给叶南姝定罪,那唯结果论总行了吧? 没想到叶南姝同样不慌。 “让我回忆一下你们之前的话,乳娘早就发现了饮食中有问题,今日才想办法将东西送了出去,结果经过这位程实郎中检验,粥和小菜之中皆有乌头之毒,对吧?” “不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规避了买药这边的问题,可是乳娘已经中毒,乳汁也已经被两个孩子喝了。”白如霜一副心疼的样子。 叶南姝冷笑了一声:“孩子,你们如今才想起来孩子么?进来半天了,一直都在吵嚷要给我手下的人定罪,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孩子如今在何处,到底有没有中毒么?” 第40章 关门,准备打狗 第四十章 关门,准备打狗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嗓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一样。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叶南姝特意看了他一眼:“就你这个大喊大叫,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关心孩子的样子,真觉得可以让孩子的生母感动而不是失望么?” 陆云铮更难受了,这话简直太扎心了。 他只想着要怎么跟姨母一起,让叶南姝付出代价了。 而且来威和来福一直都在劝自己,如今只有几天时间,孩子们不会有大事,让叶南姝没有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才是要紧的。 里屋,茯苓和红丝每人抱着一个孩子走出来,已经半岁的孩子,身长不过三尺,此时睡得正香甜。 看到他们,陆云铮的心都要化了,之前的心思,好像都不存在了。 白如霜却是一脸阴霾。 叶南姝声音平稳地说道:“既然程郎中医术高明,而且性格中正,就请帮忙看看,这两个孩子可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她如此坦荡,反而让陆云铮摸不清头脑了。 他以为这个时候叶南姝将孩子抱出来,是为了平事,没想到她实在是不怕事。 “孩子睡得这么熟,该不是用了什么东西吧?”白如霜好像是忘了刚刚那一巴掌。 “让程郎中验过不就知道了?你们还怕自己请来的人反过来帮我?” 叶南姝说完,白如霜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高明。 高明却不为所动,他不是在偏帮谁,这种高门之间的算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帮着最后的赢家。 早就要被遗忘的程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捉过孩子小小的胳膊。 之后,轻轻的在他们的脉搏上按了几下。 片刻之后,他就说道:“恭喜世子爷,两位小世孙,都没有中毒。” 这个答案,即便是贺总管也是愣了一下。 “程郎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如今孩子们太小,有没有可能是看不准?” 他对于孩子们没有中毒的事,实在是不理解。 主要是他们不中毒,就没办法继续他们一开始的计划了。 叶南姝看着已经目露愠色的程实,说了一句:“若是担心孩子的脉象不准,不如请郎中再帮忙看看这两位乳母吧,只要他们没事,孩子们自然没事。” 他们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一直跪在那里不敢动的乳母身上。 她们身后的侍女,都没人在意。 两位乳母被搀扶过来,腿已经麻了,浑身瘫软,不敢声张。 刚刚白如霜和贺总管配合得那么天衣无缝,他们却紧张得要死。 程实走过去,又慎重的帮他们探了脉象。 随后,他的脸上凝重了很多。 “奇怪,不是说她们这几日的饮食都是有毒的么,可是从脉象上看,她们都非常健康啊……” 他说完之后,贺总管脑子里再次出现嗡鸣。 他再看向叶南姝的时候,发现对方正在冷冷的盯着自己。 完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叶南姝说的从备嫁的时候,已经在教导下人入府之后该如何。 自己是从她入府之后开始挖坑,而她是在入府之前已经在防备自己。 贺总管心中泛起苦涩,果然是宫里出来的,自己这一招输了。 白如霜注意到贺总管的神情的时候,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她还是咬着不放:“那两位乳母送出来的东西,为什么会有毒?” 贺总管闭上了眼睛,指挥使夫人啊,您快少说两句吧。 您无论成功不成功,都能回林家,小人不能啊…… 叶南姝讽刺地说道:“是啊,明明每日他们吃的东西,都没有毒,为什么这东西到了世子爷手里,就有毒了?中间到底经过了谁的手?刚刚那个乌头的去向,好像还没有查明吧?” 此时的陆云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他是被自己的手下人当枪使了。 他失望地看向来威和来福,那兄弟俩也是彻底蒙了,这个跟之前爹写好的台本怎么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怎么撕咬,叶南姝没管,先让茯苓和红丝将孩子们重新抱了回去,之后对高明说道:“高大人,今日的事,确实是辛苦您这一趟了,若是府中因为投毒有伤亡,或者是真的出现了大问题,那我必然会劳烦您追究到底,现如今只是有人想要借着乌头陷害,并没有造成实际性的损失,就不劳你们官府费心了……” 高明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该见证的已经见证了,接下来的高门腌臜手段揭秘,自己没有必要在跟前听了,至于那些不规矩的下人要怎么处理,那也是侯府自己的事了,同样跟官府无关。 “无事便好,侯爷为国为民,下官能做的无非是多过问一二,如今知道侯府主子们没有任何异常,自然也就对侯爷有个交代了,这就告退了。” 程实也不是什么笨人,知道这里面肯定也没有自己的事了,而且确实是没有人中毒,所以也告辞了。 看着高明好程实离开,白如霜更加没有主心骨了。 事情的发展,跟她想的完全不同。 按照她的预想,如今叶南姝应该无力反驳,最后崔管事无奈之下,承担所有的罪名,陆云铮夺回两个孩子,自己回白家让父亲母亲出面,直接给陆勤下通牒,要么让这个女人滚出侯府,要么架空一切权力。 结果事情的发展,都是背道而驰。 “林夫人,今日这件事,我不知道你参与了多少,可是你风风火火那个架势,只怕如今外面已经有了传言了吧?你确实聪明,知道事发之前先隐忍,找了郎中和京兆尹前来,这些我且当你是在关心孩子,想让我原形毕露,可是你在我侯府直接对世子夫人动手,这件事无论是白家和林家,想必不会有人给你撑腰吧?” 叶南姝的话,算是留着情面了。 白如霜豁出去了,问道:“你想怎么样,说吧。” “给我儿媳妇道歉,然后滚出我们永安侯府,以后再来需要给我递拜帖,记住,你是女眷,入府要经过我同意。” 白如霜刚想说什么,叶南姝补充了一句:“接下来我准备处理府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下人了,林夫人是外人,不太方便在场,能听懂么?” 第41章 狗舍弃了狗 第四十一章 狗舍弃了狗 白如霜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任何镇定。 “你说我是外人?”她似乎是没有办法理解这句话。 叶南姝很是肯定地说道:“不错,哪怕先夫人活着,若是永安侯府要处置家奴的时候,你也是个外人。你们林家有什么家丑的时候,会特意邀请娘家人去参观么?” “我姨母不是外人,她是我母亲的亲妹妹,这府里只有你一个同我没有血缘关系,你才是外人。”陆云铮顾不上其他,马上纠正。 叶南姝依然镇定,刚刚最难的关已经挺过去了。 “世子爷,永安侯府从来不是因为你而存在,这侯府的主人是你父亲永安侯陆勤,如今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是这永安侯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即便将来我有了孩子,若是从他嘴里听到关于侯府内部的事,我娘家的人不是外人,就算我教养失败。” “我知道你从小没有生母教导,身边没有什么好人,所以今日的事原本也没想跟你计较,有句话我必须让你知道,我若是真想下毒,也是给你,毕竟一个成年又荒唐不听话的继子,哪有两个尚未开智什么都不懂的继孙好拿捏。” 叶南姝的话,让陆云铮心里受到了极大震撼。 “好,我走,我定然要将今日你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父亲母亲,我倒是要看看,我那个姐夫会不会为了你这个小娇妻,不认自己的岳父和岳母!” 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 结果,青烟拦在了她身前。 “走开!”白如霜语气非常不好。 “林夫人,给我儿媳道歉。” 叶南姝的声音,不容置疑。 陆云铮又开始维护:“她一个晚辈,姨母也是担心我的孩子,打了她一下又能如何?” “我没有让子苒回她一个耳光,已经是看在她是长辈,怎么,堂堂白家的女儿,指挥使的夫人,做错了事就连认错的勇气和担当都没有,一直靠着亡姐留下的孩子帮你求情?” 白如霜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冲着反应不过来的温子苒说了一句:“是我对不起你。” 之后,她将手藏在袖子里,狠狠地用指甲抠着自己的肉,让自己保持理智。 “行了吧?”她看向叶南姝。 叶南姝只说了一句:“青烟,送客。” 青烟领命,对表情格外阴沉的白如霜说道:“林夫人,请。” 白如霜临走之前,不甘心地看了陆云铮一眼。 “云铮,姨母无能,今日帮不上你了。” 陆云铮心中又是一滞,对叶南姝多了几分讨厌。 气氛再次沉静下来,叶南姝也换了一种语气:“来人,给世子爷搬把椅子。” 很快,有人将椅子挪了过来,陆云铮本来不想跟她心平气和地谈,可是下毒的事没有弄清,他必须知道是谁要动他的孩子。 看到他没有什么好气地坐下来,叶南姝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 “接下来就是我们侯府自己的事了,林夫人离开之前,我们已经说到了乌头确实入了我们侯府,不过并不是从益禾堂而来,更不是我的人经手,所以并不存在之前我没有来得及给她们下毒,刚好今日开始下毒就被捉住的情况。” 叶南姝条理无比清晰,陆云铮和贺总管都无力反驳。 这也是感刚刚贺总管根本不敢拦着,而白如霜只能灰溜溜道歉离开的原因。 “你们不要以为我只找了益禾堂的老板探听情况,也不用存在侥幸心理,觉得可以当成一笔糊涂账,程实郎中是世子爷和林夫人找来的,在京城自是有名气的人,所以这毒确实存在。” “至于这毒是两位乳母加了之后递出去,还是到了世子爷身边的人手里才加,世子爷,这事关你自己的孩子,你这个当父亲的不该问到底么?” “虽然这乳母是你姨母帮你找的,你身边的人又是从小陪伴,此时跟你自己亲生的孩子比起来,若是你选择大事化小,那你都不配为人父。” 叶南姝的话说完,陆云铮原本对她的怨恨,迅速退去,如今满腔都是他自己的人在害他的孩子…… 贺总管闭上眼睛,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背锅。 那两个乳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定是你们……”贺总管已经开口了。 他眼里都是凶光,看着两个乳母的时候,让原本就战战兢兢的她们更加害怕。 陆云铮一愣,自己还没有审问,怎么贺总管给了定论? 看到他疑惑的眼神,贺总管解释道:“世子爷,来威和来福已经在您身边伺候多年,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伤害侯府的事,反而是这两个乳母,他们来府中不久,之前没有夫人,没有人约束,想必是散漫惯了,如今侯爷突然娶了侯夫人回来,又将她们都放在眼皮子底下,只怕是影响了她们的利益,因此想要陷害主母……” 叶南姝静静地看着他在这编,要怎么将自己的儿子摘出去,将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乳母。 如果,他没有忘了马五和胡六的话。 “夫人,小人也是被这两个毒妇蒙蔽,小人的儿子更是尽职尽责,对世子爷和小世孙用心,才会闹出这样的误会,虽然这毒没有喂到两位小世孙嘴里,可是他们也将府中要陷害夫人的阴险之辈揪了出来,还请夫人看在小人在府中多年的份上,就算他们将功折罪了吧。” 叶南姝笑了,他果然没有提马五和胡六。 崔管事直接提醒:“既然贺总管说是误会,还请解释为什么马五手上那一份清单上会有乌头,又为什么是胡六出去购买吧。” 原本已经被贺管家说服的陆云铮,当时心中又是一惊,竟然把这两个人忘了。 “他们,他们定然是被那两个乳母买通了,才会帮他们如此行事。” 崔管事笑了,这个理由,只怕没有办法说服他们家夫人。 “你们两个毒妇,还不认罪,你们做出这种事,就不怕报应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贺管家说完,那两个乳母如遭惊雷一般,已经想通了该如何应对。 “夫人,是我们鬼迷心窍,世子爷仁善,对两位小世孙又舍得花钱,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紧着我们两个乳母,可是夫人来了之后,我们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因此才会心里不平衡,出此下策,可是我们并没有给小世孙下毒,都只是为了陷害夫人而已,还请夫人恕罪……” 第42章 反转之后再反转 第四十二章 反转之后再反转 叶南姝没有接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说,清单又是怎么回事?”贺管家已经是在明着提醒了。 刚刚说话的乳母只好继续背锅:“是我们商量之后,觉得要从厨房下手,因为只有厨房是夫人管辖,只有将崔管事牵扯进来,才能让人更加相信事情是夫人做的……” “马五和胡六,是我们用钱收买的,并且许诺将来夫人倒了,我们会帮他们在府中谋一份更好的差事,到小世孙身边伺候。” 听到乳母的话,马五和胡六知道,这件事只能如此盖章。 “小人财迷心窍,请夫人饶命啊……”马五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胡六卖惨更用心:“夫人,小人知道一切都是我们的错,只是小人在府中多年,一直不受重用,多有排挤,如今更是沦落到倒恭桶这种活计,因此在面对两位乳母的收买时,才会一时糊涂,可是小人并不知道这乌头究竟要用在何处,今日之事爆发之时,小人已经无尽惶恐,还好这毒没有用在小世孙身上,不然小人真该以死谢罪。如今虽然没有酿成大错,仍旧让府中人心惶惶。无论夫人如何处罚,小人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求夫人不要将小人赶出去。” “你们……” 陆云铮突然觉得自己又是找人通知姨母,又是找郎中,最后还报官的行为,这一通操作下来,简直就是绝世大傻子。 来威和来福看到了贺总管的眼神,也跪在地上。 “夫人,小人一时护主心切,夫人有任何责罚,小人都愿意承担。若是再有类似情况,小人依然是如此行径,也请夫人体谅。” 他们此时表的忠心,自然是在唤醒陆云铮对他们的信任。 陆云铮也确实没有让他们失望,这个时候开口了:“他们确实情有可原,都是这两个可恶的毒妇,造成了我们侯府如此大的恐慌,还让姨母丢了那么大的脸,简直罪无可恕。” 叶南姝看着他,陆云铮接触到叶南姝的眼神,终究是理亏而低下头。 “依世子爷的意,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置?” 陆云铮想了想,说道:“马五身为侯府下人,知情不报,伪造清单,陷害主母,哪一条都足够将他乱棍打死,胡六虽然也是帮凶,到底是被人蒙蔽,并不是主动参与,所以打一顿板子好了,至于那两个乳母,到底是姨母的人,也是打一顿交给姨母处置吧。” 叶南姝并没有说话,这个方案她到底满意还是不满意,陆云铮心里好像长草了一样。 “同时,我也会向母亲道歉,我因为小人的蒙蔽,对母亲出言不逊,大喊大叫。” 看到他确实想不到什么了,叶南姝开口了:“第一,乳母说谎了,他们送出去的毒,从开始就不是她们放进去的,而是从厨房端出来的时候就有,只不过每日吃到他们嘴里的,都是另外一份,我早就偷偷换掉了。” 她说完之后,贺总管彻底惊呆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刘管事都睁大了眼睛,觉得刚刚的反转已经够刺激了,结果夫人还藏着秘密。 “什么?”陆云铮单纯的脑子果然是半天都没有理解上去。 两个乳母当时面如死灰,同样心中咯噔一下的,还有刚刚跟她们一起跪着,负责伺候小世孙的侍女。 这么半天,都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也没有任何话题提到她们。 本来事情到了刚刚那一段,她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 想不到,叶南姝根本就没有忽略她们。 看到陆云铮那个吃惊的样子,叶南姝让人将前几日原本应该属于乳母的食物端了出来。 因为时间的原因,食物已经变质,不过看菜色确实是乳母的饮食。 “需要我再把程实郎中请回来,让他见证一下家丑么?”叶南姝问道。 陆云铮赶紧摇头:“不必。” 如今他知道,叶南姝竟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叶南姝扫视着脸色难看的众人,继续说道:“原本按照她们的计划,这几日他们都会吃下这有毒的食物,也会让小世孙中毒,这样程实郎中来检查的时候,才是铁证,只不过她们没想到,我会提前一步知道她们的行动,并且准备了两份餐食。” “之前那番是乳母下毒,还是世子爷身边之人下毒的言辞,都是在给他们挖坑而已。” “没想到从乳母到马五,再到胡六,都那么聪明,很快就知道事情应该怎么结案。” 叶南姝看着表情震惊的贺总管,又说了一句:“人可以带过来了。” 很快,厨房做事的齐婶子被押了上来。 陆云铮看清楚来人的时候,震惊了一下。 “陆勉?” 这是父亲捡来的孤儿,赐了姓养在身边,是父亲的亲卫,想不到父亲竟然把他都留给了叶南姝。 看到陆勉的时候,贺总管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个声音,这下彻底完了。 “夫人,这是从她的住处搜出来的,用剩下的乌头。” 陆勉非常恭敬地将一个呈上去。 青烟接过来,之后打开展示在众人眼前。 叶南姝看着陆云铮,又说道:“所以,他们一开始想要陷害我是没错,可不是没有给小世孙下毒,我知道自己如今不够分量让你对他们恨之入骨,我还是那句话,他们是实实在在对你的孩子下了手的人,你想怎么办?” 陆云铮看着齐婶子,她那张灰败的脸,已经没有办法形容。 “胡六负责买药,马五负责将篡改后的清单保留,齐婶子负责在饮食中下毒,这两个侍女负责每日将有毒的饮食拿回去,并叮嘱乳母吃下,乳母则是用自己以为有毒的乳汁喂养小世孙。” “至于后面的事,我就不用说什么了,小小的奴才,敢真的用小主子的身体陷害当家主母,这种胆量,到底是谁给的?” 叶南姝问完,陆云铮完全回答不上来。 他不是没有脑子,只是之前被人忽悠得太狠。 叶南姝几乎将所有事情掰成了渣子摆在他跟前,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姨母,是你做的么? 第43章 这里是永安侯府 第四十三章 这里是永安侯府 “你们不是没有算计成功,更不是没有伤害到小世孙,只不过所有的小动作都被我识破了而已。至于你们背后的人,我猜世子爷已经知道了,也许那个人能通过身份免于责罚,你们就没有怎么幸运了。” 叶南姝的声音忽而变冷,让在场的人都觉得一阵哆嗦。 “换清单的马五,下毒的齐婶子,你们都是府中的老人,却做出这种事,罪不可赦,将马五的嘴堵上,乱棍打死,齐婶子废了双手,永不录用。” 叶南姝说完,陆勉已经提溜着人直接下去了。 没想到这次真的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贺总管觉得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粘在身上了。 “胡六,识人不明,将毒药带入府中,打二十大板,罚半年月钱。” 很快,胡六也被拖了下去。 贺总管已经在等着伺候小世孙那两个乳母和侍女的处置了,结果叶南姝又提了一个人。 “来威,方才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质问当家主母,掌嘴五十。” “母亲……”这次,陆云铮着急了。 刚刚那些人的处罚,他都觉得没有问题。 可是自己身边的人,到底都是为了自己。 “世子爷是觉得打着关心小世孙的旗号,就可以乱了侯府的规矩?你若是不服,我并不介意你代替他承受,我也算是全了你们主仆情深。” 陆云铮蒙了,这个女人果然记仇了。 来威咬了咬牙,好歹这次是将那些人推出去了,他们兄弟俩和父亲都没有实际性的损害。 “世子爷,这是奴才应得的,不要因此记恨夫人。” 听了他的话,叶南姝又说了一句:“再加十巴掌,谁告诉你世子爷会因此记恨我?” 来威脑子嗡了一下,陆云铮也是。 “我不相信世子爷会因为我打了他的跟班,却忘了是我救了他的两个孩子。” 陆云铮所有要求情的话,都被堵住了,就连抱怨叶南姝的想法,都赶紧掐死。 叶南姝看了一眼贺总管:“我记得没错的话,方才林夫人在的时候,你无比积极,仿佛她才是这府中的女主人,你配合她的调度,又是绑了我的人,又是威逼我认罪。” 贺总管赶紧跪在地上:“夫人,小人实在是看着世子爷长大,如今也是关心则乱,所以才会判断失误。而且这些年林夫人每次前来,但凡有什么指示,侯爷也都是默许的,所以小人才会如此,还请夫人责罚……” 叶南姝看着他能屈能伸的样子,知道还不是彻底让他滚出陆家的时候。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可你识人不清,教子无方,我可有说错?” “没有……” 贺总管听出来了,夫人应该也是顾虑自己在府中多年,盘根错节,所以没想现在就动自己。 “既然没有,你儿子这六十耳光就由你亲自掌刑吧。” “夫人!”贺总管一听,又是一阵暗恨。 来威也蒙了,这个夫人好歹毒的用心。 叶南姝却说道:“怎么,自己的儿子犯了错,你这个当爹的不管教么?我相信以贺总管的为人,今日即便是别人动手,回去之后你也会另外有惩罚给他,不如就在这一并了结吧,刚好你是他爹,手下留情我们也都能理解。” 看到贺总管一脸惊愕的样子,叶南姝又说道:“若是贺总管不想在我们跟前打,担心他没有面子,那就带回去打,到时候让人回报一声打完了,也无所谓。我相信贺总管在陆家多年,不会造假。” 贺总管被架在那里,不上不下,更加难受。 来威把心一横,说了一句:“爹,您打吧,都是孩儿的错,给您丢脸了。” 贺总管无奈,只好走了过去,下了好大的决心,一巴掌扇了上去。 打在来威脸上,他的心也在疼,为了尽快让这个过程过去,他干脆左右开弓,最后像是宣泄一样,闭上了眼睛。 终于,六十个耳光打完了,来威的耳朵已经出血了,嘴角更是不用说了,早就已经烂了。 “来福,你的腿快,带你哥哥去找个郎中吧。”叶南姝的语气,好像是在讽刺。 全程负责跑腿的来福表情难看,又不得不照做。 看到贺总管那个魂不守舍的表情,叶南姝清了清嗓子,对着在场所有人说道:“今日的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听到有人在外面嚼舌根,我不知道之前你们什么样,从今日开始,你们要记住,这府上最大的主子是侯爷,一切要以侯爷为先,加上我,世子爷,世子夫人,还有两位小世孙,这府中只有这几个主子。” “是。” 下人们已经见识了叶南姝的手段,自然不敢说其他。 温子苒已经感动得不行,这个时候母亲都没有忘记给她撑腰。 反而是来看热闹的柳姨娘,在一边瑟瑟发抖。 “至于那位林夫人,下次再来,记得通报了我再说。我只说一次,这永宁侯府姓陆,不姓林,更不姓白。若是有人拎不清,上赶着要给客人当奴才,大可说一句,我送你们另谋高就。” 下人们再次低头。 “奴才不敢。” “奴婢不敢。” 贺总管知道,这个话是对自己说的。 “母亲,他们几个怎么处理?”陆云铮终于想起,还有那两个乳母和侍女没有处置。 叶南姝轻声说道:“先关起来吧,我有其他安排。” “母亲难道想要放过他们?”陆云铮着急了。 叶南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道:“世子爷是想自己处理么?” 按照陆云铮的意思,他肯定是想要处死这几个人。 只怕叶南姝留下他们,是想从他们嘴里问出关于姨母的事。 他心里很矛盾,他担心万一真是姨母做的,他没有办法面对。 陆勉回来的时候,身上并没有血,毕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这几个人,交给你了,严加看管,不得让任何人靠近,更不能让他们死了。”叶南姝交代了一句。 陆勉很是迅速的又将人带走,没有一句废话。 看到在场已经噤若寒蝉的下人们,叶南姝突然换了一种放松的语气说道:“今早世子爷碰到我的人,曾经警告,我这个继母坐稳了位置之后,是不是也要开始发卖他身边的人,在此我给大家吃个定心丸,在我永安侯府的人,一旦犯错,若是自认是世子爷的人,没有发卖,只有打杀。” 第44章 这继子还要吃几次亏才行 第四十四章 这继子还要吃几次亏才行 下人蒙了,陆云铮也蒙了。 看到她刚刚如何行事的下人们,已经在心里抱怨,世子爷多余说那些话。 谁坐稳了地位,不希望身边都是自己的人? 将来他们若是不得这位夫人的欢心,发卖出去换一家便是,结果这条路被世子爷堵死了…… “小人不是世子爷的人,是侯府的人……” 已经有聪明的下人当场表态了。 陆云铮还没有看清楚,又有好多人响应。 他们都害怕自己表态迟了,将来真的犯错,被当成了世子爷的人…… “今日先到这里吧,贺总管记得将看大门的人换了,这么多人进了院子,都没人想着通报我一声,不适合这个岗位。” 贺总管本来还在郁闷,听到这个话又马上应和:“诶,知道了夫人。” 他心里的苦,谁能知道? “散了吧,世子爷留一下。” 所有下人好像是得到特赦一样,终于解脱了,赶紧四散而去。 “你找我做什么?是想教训我?虽然今日你救了泰然和安然,我领你的情,最多不跟你作对就是了,也不会强求你去秦家求情了。” 陆云铮嘴硬,其实心里已经慌了。 “给我儿媳道歉。”叶南姝面无表情地开口。 “嗯?” 陆云铮一愣,打她的姨母不是已经道过歉了么,自己还有这个必要? “我已经照顾你的面子了,说话没有那么刻薄,府上没有人尊重她,是因为你这个世子爷没有给她足够的尊重,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着只要不碰她,对你对她都好,你可以说是为了迎回秦家姑娘守身如玉,我儿媳还能保持处子之身,方便二嫁。” “可是你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知道给她么?” “她是你父亲出面,有父母之命,有媒妁之言,从永安侯府正门抬进来的世子夫人,却要被府上的妾室和下人轻视,这就是你这个当夫君的失职。” “再说了,你不碰她也没有闲着,你还有两个妾室呢,所谓守身如玉,都是骗鬼的。” “这些道理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今日只有子苒从头到尾相信我,你却带头污蔑她同我一伙,毒害你的孩子们,纵容林夫人扇她的耳光,让你道歉过分么?” 叶南姝没有说完,陆云铮其实已经知道自己理亏了。 来威和来福都不在,身边没有人说那些误导他的话,他只好听从叶南姝的话,给温子苒道歉。 他心里还在怀疑,这个叶南姝真的只比自己大一岁么,她是不是篡改年龄了? “现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叶南姝看到他还算是听话,又问了一句。 “回去闭门思过?”陆云铮如今还没有缓过来,他想回去好好静一静。 叶南姝声音变得轻柔:“两个乳母心思歹毒,我已经安排了新的乳母,还有伺候的下人,这种时候,孩子们需要自己的亲生父亲出现在他们身边,你可以不是英雄,可你不该不闻不问。” 说完,她还叹了口气。 陆云铮的心中猛然疼了一下,是啊,他的两个孩子! 他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冲向了孩子们所在的院子。 温子苒亲眼见证这一切,觉得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这个继母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实在是太帅了。 “母亲,今日幸亏是您……”她由衷地赞叹。 叶南姝拉起了她的手,像是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能在所有人都质疑我,并且拿出完整证据链的前提下,依然愿意相信我,站在我这边,不惜被当成我的同伙,我也很感动。今日这一课,不但是给你上的,也是给刘管事上的,经过今日的事,他应该更加明白以后在侯府应该怎么生存,怎么保护你,去吧。” 温子苒再次道谢,这才离开。 一切处理停当,叶南姝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今日这些事,幸亏夫人早有准备。”花嬷嬷又端过来一壶花茶。 “也多亏了皇后娘娘准备的信息全备,知道这些人的惯用套路,这才险胜一招。” 花嬷嬷笑容恭谨:“夫人还是谦虚了,今日夫人这一手,不但打了林夫人的脸,也震慑了贺总管,揪出了几个内奸。” 叶南姝却说道:“你看到刚刚世子爷那个样子了么,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身边的人……” 花嬷嬷感慨了一句:“是啊,他好像是认定了那两兄弟跟他一起长大,就真的是什么都为了他着想。” “他刚刚甚至已经怀疑到自己的姨母了,都没有想到,府里到底是什么人在配合他姨母。”叶南姝摇了摇头,这个世子爷还是需要经历一些背叛。 “叶家那边,安排人过去了么?”叶南姝突然问了一句。 心荷点头:“放心吧夫人,心兰亲自回去了。” 此时的叶家,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白如霜胸有成竹,觉得今日一定能扳倒叶南姝,所以出发之后,有条不紊地找了郎中,找了官府,还安排了人特意到叶家报信,说是叶南姝毒害小世孙,已经东窗事发,只怕地位不保。 “老爷,我就知道大姑娘这个性子,迟早会惹祸,如今怎么办,没等跟着她一起享福,倒是要被她连累的全家遭殃了,永安侯那个性子,加上白家,还有秦家,我们这小小的叶家不是要倒大霉了?” 徐蕾一脸担忧,实在是坐不住,一直都在劝说叶无言出面。 叶长宁也说道:“姐姐实在是胆大,这些年在宫中到底学了些什么?” 叶长生说话更加直接:“父亲该亲自入宫请罪,承认自己教导无方,将长姐逐出家门!” 一直没有说话的叶长安讽刺地看着他们。 “只怕已经来不及了了,姐姐成婚之前,父亲收的那些礼,至今都没有送回去吧?长姐嫁过去这几日,父亲照样不曾低调,如今想要脱了关系,皇上会相信么?” “你……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叶无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本来就烦得不行。 这个时候下人匆忙跑进来:“老爷,夫人,宫里来人了!” 徐蕾马上说道:“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没等我们撇清关系,宫里都知道了,这下我们全完了……” 第45章 丢人现眼的娘家人 第四十五章 丢人现眼的娘家人 叶无言也是一阵惊慌,站起来的时候身体都开始不自主的摇晃。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叶家就这样被这个不孝女连累了么?”他也开始后悔,就不该收那些东西。 只有叶长安和洛清浅始终镇定。 他们相信姐姐不是那样的人,更不会让侯府的人设计了去。 很快,传旨公公入内,身后还跟着近侍。 “圣旨到!” 公公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般,让叶无言带头跪了下去。 徐蕾再怎么不甘心,也不敢反抗。 看着跪了一地的叶家人,公公展开圣旨,没有任何感情的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自朕登基以来,任人唯贤,六部事物分工明确,政务日渐清明,今吏部几名官员告老还乡,听闻永安侯夫人之弟虽年轻,却是非分明,且经过上司口碑肯定,特擢入吏部司职,旨意下达后第二日报道,谢恩,接旨。” 圣旨的内容,让叶家人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洛清浅小声提醒了一句同样石化的叶长安,他才想起来接旨。 “臣叶长安,谢主隆恩!” 小心翼翼地接过圣旨之后,他站在一边,不敢乱问。 还是公公主动提了一句:“恭喜小叶大人,原本这种没有足够品级的升迁不需要皇上出面,只要吏部出个调令即可,不过皇后娘娘帮您求了这个恩典,还望小叶大人履新之后,莫要辜负皇后娘娘一片美意,兢兢业业,为国为民。” “多谢公公提点……” 叶长安虽然平日里不阔绰,还是赶紧塞了个荷包过去。 公公笑容更深,不动声色将荷包揣了起来,之后不冷不热地对叶无言说了一句:“叶大人,长女如今贵为永安侯夫人,长子又如此能干,进入吏部之后,就要负责官员考勤了,似乎叶大人当下的品级,刚好是由令公子负责,实在是可喜可贺。” 说完,他不顾叶无言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提过永安侯府发生的事。 叶长安拿着圣旨,看向了徐蕾。 “看来姐姐的事,跟母亲说的不一样。” 徐蕾心中失落,十分不甘,趁机挑拨道:“老爷,这升迁想必是南姝入宫求来的,不然刚刚公公就不会特意强调皇后娘娘。你这个女儿,实在是不像话,不给自己的父亲求官职,反而让自己的弟弟荣升之后反过来考核父亲,这也太讽刺了。” 叶无言本来就不高兴,听到这里就更加生气了。 “哼……” 他除了冷哼,却没有别的办法。 看到叶长安拿着圣旨的样子,他甚至不敢上前做什么。 叶长生又忍不住了:“吏部又能如何,将来我一定高中,要成为首辅,到时候一定要让你给我下跪。” 叶长安冷笑着说了一句:“好,我期待那一日。” 叶长宁冷着脸,又提醒了一句:“你们好像是忘了永安侯府的事,这份旨意想必是姐姐之前求的,那个时候皇后娘娘可不知道她会毒害永安侯府小世孙。只要这件事传到宫里,到时候别说哥哥这个官职,就连姐姐的侯夫人之位,都保不住。” 她说完之后,徐蕾突然心情好多了。 “就是,宫里一定是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结果她们的话音刚落,下人又通报,说是心兰回来了。 “我说什么来着?一定是来人回来求助了,老爷,这个时候我们能摘清关系都不容易,千万不要答应她任何事。” 徐蕾马上提醒,生怕叶无言糊涂。 叶长宁也说道:“没错,如今哥哥不是升迁了么,作为家中唯一享受了姐姐福荫的人,就自己想办法帮忙吧。我们不沾光,也不扛灾。” 他们的反应,并没有出乎叶长安的意料,可他还是难掩对父亲的失望。 不多时,心兰进来了。 不等她说话,叶无言直接问道:“是不是那边出事了?你回去告诉她,她自己惹的祸,同我们叶家无关,不要回娘家求助。她若是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叶家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 心兰心里都想笑了,我也是巴不得夫人跟你们这一家子没有任何关系。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躬身施礼。 “请老爷安,今日永安侯府确实出了些事,犯错的下人已经被夫人处理,夫人担心家中因此烦忧,特让奴婢回来告知一声,她一切都好,如今小世孙仍然养在夫人院子之中,有侯爷留下的亲卫在,不会有事。” 心兰说完,叶无言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嘴巴,呼在他自己脸上。 “处理好了?还有侯爷的亲卫?”他真是不敢相信,永安侯对自己这个女儿竟然如此上心。 徐蕾看着她的表情,试探了一句:“你确定不是在安慰我们,不是怕我们跟她断绝关系?” 心兰忍着怼她一句的冲动,想着还是要维护叶南姝的形象的形象。 “是,您多虑了,如今是崔管事负责厨房,自然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听到崔管事刚刚过去就有怎么好的岗位,貌似还坐稳了,叶无言又是一阵无语。 如今叶南姝越是有本事,就衬托得他越瞎。 “哦,那行吧,她没事就好,这都是应该的,她既然有这个荣幸,跟永安侯走到一起,也该为了侯府做出自己的贡献,要把永安侯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 说到后面,叶无言难受死了,他知道直接说的都是废话。 可是这个时候不说点什么,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掩饰自己的尴尬。 好在心兰只是回来传话,并没有停留的意思。 “话已经传到,奴婢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转告她要记住自己的本分,不要给叶家丢脸。” 叶无言这句话,让心兰心中又是一阵嫌弃。 她刚来的时候那个气氛,还有徐蕾说的那些话,她就明白这家人在担心什么。 “是……奴婢会原封不动地转告。” 叶长安又拦了一下,说道:“心兰,你转告姐姐,宫里将我迁入吏部的旨意已经下达,我不会让她失望。” 第46章 刁奴和蠢主 第四十六章 刁奴和蠢主 心兰离开之后,叶家人再次集体陷入沉默。 徐蕾看了看叶无言的脸色,终究没敢开口。 叶长宁和叶长生知道此时父亲心情不好,都找了借口出去了。 叶长安起身,对叶无言说道:“父亲,我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去报道的事宜……” 这次,叶无言有了反应。 “长安啊,如今你姐姐有了出息,第一个就是拉拔你,你要记得她的恩情,将来在吏部站稳脚跟才行。” 他突然的关心,已经不能给叶长安带来任何温暖。 “我知道了,父亲。”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叶无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要跟这个孩子搞好关系了,南姝那个性子,自然是不会愿意帮着长宁和长生的。长安大概也不想,可是他毕竟是我叶家长子,要跟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叶无言无力地对徐蕾说道,希望她能理解。 徐蕾哪敢不理解,她马上说道:“老爷,都怪我判断失误,才闹了这么的笑话,永安侯府那种地方,若是真的有人存心找大姑娘的麻烦,只怕她能应付一次两次,没有办法一直应付。” 叶无言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我又何尝不知,可是富贵险中求,只要她能站稳脚跟,我们叶家无论如何也会跟着发迹。我就不信,她不主动帮忙,侯爷还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岳父一直在这个位置上,传出去丢人的难道不是他?” 徐蕾连忙温柔地说道:“还是老爷有见地,什么都听你的。” 心兰回去之后,将她看到听到的说了一遍。 叶南姝并不意外,只怕圣旨到达之前,自己那个继母已经将自己编排了一顿,自己的父亲也一直在附和。 “随他们去吧,话已经带到,他们怎么想就是他们的事了。” “夫人,如今是不是也要改称大公子为舅老爷了?”心兰欢快地问道。 “理当如此。”叶南姝点头。 心兰又转告了叶长安的话,叶南姝其实没有多少高兴。 她知道,随着这封圣旨,皇上应该也默认自己和弟弟都是皇后一党的人。 只不过,她们早就没有了别的选择。 傍晚,心荷走了过来。 “夫人,来威回来了,世子爷那边很想知道,那两个乳母后来交代了什么。” 叶南姝说道:“回个话给他,我没打算审问,事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他想知道的,不该问我。” “是……” 陆云铮那边接到叶南姝这样的回复,被吊得高高的心,直接卡在了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太久了。 “世子爷,她就是故弄玄虚。”来福说了一句。 因为哥哥被打,而且是叶南姝逼着父亲动的手,来福对叶南姝有满腔的怨恨。 “怎么说?”陆云铮这次态度没有之前那样积极,只是想听听。 来福正在气头上,所以没有领会,还是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世子爷就没有想过,那两个乳母和侍女们,早就在他入府的时候,已经被她买通了么?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主导的,让咱们大闹一场之后,让林夫人伤了面子,让世子爷无言以对,又稳定了自己的地位,树立了她对小世孙负责任的态度。” 陆云铮觉得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了。 “不会,都死人了。” 来福却说道:“我的世子爷耶,宫里出来的人,又是从那种小门小户爬起来的,手上没有人命,你信么?今日一共就死了那么一个人,废了一个厨娘,可是换来的是什么?就连奴才的爹,府里的总管,都丢光了老脸,死个常年在府中没有存在感的人,换来她在侯府的地位稳固,这笔买卖对她来说,简直太划算了。” 陆云铮渐渐上道了,也有了疑心。 “真的么?” “陆勉跟着她,她却一直藏着,从一开始她就可以解释,非要让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世子爷觉得这些都是巧合么?” “而且说马五死了,谁看到尸首了?谁知道陆勉把他带走处死,是怎么个‘死’法?” 随着来福的一步一步诱导,陆云铮心中的疑虑更大了。 “奴才如今实在是怀疑,从一开始她就是买通了乳娘和侍女,让乳娘起头串联了马五,有了后面的事,她却能运筹帷幄,等着世子爷和林夫人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送到她面前,供她嘲笑,最后用小世孙被她保护得很好这件事,感动世子爷,让您觉得愧疚,细节自然就忽略了。” 陆云铮越听越觉得可能,这才像是一个宫里的女官能有的手段。 “什么细节?”他问道。 “那两个乳母和侍女,我们一帮人进去的时候,已经提前在那里跪着了,说明她确实早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已经搭好了戏台子,在我们使尽浑身解数之后,才出场收割,最后我们这边的人都得到了惩罚,就连林夫人都被她打了一个耳光,还格外屈辱地给一个晚辈道歉,才能离开侯府,世子爷,这些年即便是侯爷在家,也不会这样对待林夫人吧?” 陆云铮被他说激动了,他站起身,声音快要无法控制了。 “不错,我竟然忘了这个……” 来福见到自己的说辞有用,继续煽动:“世子爷,您再想想最后,那些乳母和侍女,都被她关起来了,还说不会审问,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们,其实从一开始,那就是她的人么?” 陆云铮觉得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终于豁然开朗了。 “不错,她好像是骗了我!不行,我要去找她。” 来福赶紧将他拦住了,说道:“世子爷,不可,如今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您贸然闯过去,不占理,而且未必能找到那几个人。” 陆云铮问道:“那怎么办?我都知道她的阴谋了,还要这样忍气吞声不成?” “既然林夫人压不住她,世子爷明日还是去白家一趟吧,奴才就不相信,老太爷和老夫人也压不住她!” 第47章 他们都去告状 第四十七章 他们都去告状 次日,晴空万里。 陆云铮起来之后,去看了一眼还在养伤的来威。 昨日贺总管那六十个巴掌,打掉了他两颗牙齿。 如今,他的脸上还是肿的,就连耳朵都听不清。 听来福说,来威好像是耳朵被打坏了,昨日找到郎中的时候,耳朵里都是血。 “她这个办法实在是阴毒。”陆云铮看着来威的惨状。 他心中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想法,还好这巴掌不是打在自己自己脸上。 “世旨爷……”来威已经平翘舌不分。 “你放心,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明白。”陆云铮说道。 来威重重点头,他知道今日陆云铮要去白家,他如今这副尊荣,确实是不合适跟过去。 “行了,你好好养伤,我去见外祖父和外祖母。” 路上,他还在问:“我见了外祖父和外祖母,说了昨日的事,万一他们问我,如今那乳母和侍女何在,我怎么办?” 来福想了想,说道:“自然是被那个女人藏起来了,所以要让老太爷和老夫人赶紧过去,不然人就被送走了。到时候我们就算是带着两位老人家过去了,结果人已经不在了,那个女人就说已经处理了,我们又能怎么办?” 陆云铮点头:“没错,就该这样。” “前面的,快点,我们要尽快赶到白家。”他又对车夫喊了一句。 他们的马车刚刚离开,这边叶南姝已经得到了消息。 “去搬救兵竟然不早一些,怎么也该在我们起床之前,将老人家带到这里才是。我们已经忙活了一个早上了,反而要等待他们出发……”心荷嘟囔了一句。 “他出发了,林家那边呢?”叶南姝并不着急。 “还在等消息。”心兰将饭后茶果端了过来,轻声说道。 叶南姝神态安然地坐在那里,并不担心陆云铮到了白家之后,到底会在来福的挑拨下,说出多少难听的话。 “让世子夫人一起过来等吧。”叶南姝轻声说道。 惴惴不安,不太清楚要做什么的温子苒在喜鹊的陪同下过来的时候,还是很紧张。 “见过母亲……” “免礼吧,经过昨夜的事,你也该成长了,一会带你见见长辈,听闻你嫁过来半年,还没有正式拜见过白家人。” 叶南姝的话,让温子苒睁大了眼睛。 她出嫁当晚,陆云铮直接在新房同她说,不会碰她,也不会承认她世子夫人的身份,将来一定会同她和离,所以这半年从来没有带她见过任何长辈。 想不到,母亲刚刚入门这几日,就想到了这一层。 不过她生怕此举会给叶南姝带来麻烦,所以弱弱地问了一句:“母亲,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我才是跟他们没有关系的人,我都敢过去,你作为他们亲外孙子的夫人,为什么不能过去?若是他们苛待你,那他们干脆不要姓白。” 叶南姝的话,倒是给了温子苒一点底气。 想起昨日婆母那个淡定从容却大杀四方的样子,她点了点头,乖巧地坐在那里跟着等。 他们又等了好一会,外面终于传回消息,说是林府那边,不只是白如霜,就连指挥使林将军都特意告了假,陪着白如霜一起上了马车,朝着白家而去。 “又被夫人说中了,这个林夫人就不是个老实的。” 叶南姝淡然笑了笑:“如今他们既然过去了,我们也别闲着了。” 说完,她也起身,准备好出门了。 “人都带上了么?”叶南姝问道。 “放心吧夫人,一个都不落。”心兰回答道。 很快,住在附近的百姓们就看到,永安侯府门前,三辆马车同时出发。 第一辆马车上,除了叶南姝和温子苒之外,还有心荷和心兰,以及喜鹊。 中间的马车上是茯苓,带着两个新来的乳母,各自抱着一个孩子。 最后那辆马车,青烟押解着昨日被看管起来的乳母和侍女。 至于府上,有花嬷嬷在,乱不了。 此时的白家,陆云铮正在那里大倒苦水。 “外祖父,外祖母,舅母,你们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这个毒妇才进门几日,就闹出了有人给我的孩子投毒的事,还让姨母在众人面前没脸,又将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侍从打的牙齿都掉了两颗……” 刚刚到达的白如霜也是一脸委屈。 “父亲,母亲,嫂子,姐姐去世这些年,我一直都把云铮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姐夫不常在家,都是我在照应,如今这个叶南姝来了,才几日的时间,就敢给我这么大的下马威,将来她若是敢对云铮下手,那怎么办?” 今日忠勤伯白青山和世子爷不在,所以接待他们的是老太爷白同舟,老夫人陈春棠,以及伯夫人郑怀瑾。 昨日白如霜回去之后,就已经跟自己的夫君林将军哭诉了好久,如今林将军再听到这种话,心中的愤慨不减。 “岳父,岳母,嫂子,不瞒你们说,昨日夫人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家,是府上的下人给我传话,说是夫人情绪不稳定,我赶回家中,就看到夫人在垂泪,惊慌之下好不容易才问出来是怎么回事,这个叶氏,不就是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女官么?要出身没出身,要家世没家世,不知道怎么逼着姐夫娶了她,还将管家权都给她了,结果就是这样管的?” 看到老太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林将军继续说道:“若是任由她这样跋扈,在府中乱来,只怕永安侯府马上就没有云铮的立足之地了。那两个孩子如今也被她捏在手里,这才是最危险的。” “父亲,母亲,姐姐去得早,可是我们总不能任由姐夫如今这样对待她的血脉。这门亲事是皇后娘娘赐下来的,我们没有办法拒绝,也不能拦着姐夫另娶,可是这两个孩子是无辜的,还请父亲和母亲出面,无论是敲打姐夫也好,还是给这个叶氏施压,将这两个孩子接到白家抚养。” 他刚刚说完,不等白家这些人有什么反应,下人匆匆走进来,恭敬地说道:“老太爷,老夫人,永安侯夫人和世子夫人正在门外求见。” 第48章 狠狠打脸 第四十八章 狠狠打脸 “谁?你说谁?”陆云铮第一个反应过来。 白如霜随后也变了脸色:“什么,她们还敢来?” 陆云铮更加吃惊的,是叶南姝竟然带着温子苒一起过来。 老太爷和老夫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直保持理智的忠勤伯夫人郑怀瑾也没有那么淡定了,刚刚陆云铮和林家夫妻的指证,对叶南姝而言极为不利,没想到她在这种情况下还敢过来。 她之前入宫的时候,其实是跟叶南姝打过交道的。 那个时候她甚至感慨,叶女官比自己的儿子还小,处事却能如此稳重,将来不知道会便宜了什么人。 如今,她成了自己妹夫的继室。 “让她们进来,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到底是如何有脸到白家来,又想如何解释昨日的事。” 林将军看到白如霜的反应,又是一阵心疼。 老太爷思索了片刻,说道:“让她们进来吧。” 不多时,在下人的带领下,叶南姝偕同紧张得甚至在流汗的温子苒出现在众人跟前。 “晚辈永安侯继夫人叶南姝,带儿媳温氏子苒,前来拜会白家二老。” 宫中负责礼教的女官荣休,礼节上自然是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只是刚刚那举手投足,和行礼的过程,那个淡定自然的样子,就让郑怀瑾轻轻点头。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叶女官,干净利落,礼节周到让人歆羡。 “你怎么敢来我外祖府家,还敢带着她!”陆云铮第一个跳出来,语气无比激动。 叶南姝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世子爷能来,为什么我来不得?这白家是什么龙潭虎穴么?至于子苒,她是你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半年间你往返白家这么多次,都没有想起要带上她给你外祖一家相看,我想这一定不是白家教你的礼数,所以今日怎么也该带她来给长辈磕头。” 她说完之后,温子苒赶紧跪下,很是郑重地给在场的长辈行礼。 “外孙媳妇温氏,给外祖父,外祖母磕头,成亲半年,却从未上前给二位老人家敬茶磕头,是子苒的罪过……” 之后,她又对郑怀瑾说道:“见过舅母,外甥媳妇给您磕头。” 陆云铮想要过来阻止,却被郑怀瑾拦住了。 “云铮,不得无礼。” 他这才看到,老太爷和老夫人似乎都在点头。 白如霜在没有准备,也不情愿的情况下,还是被温子苒问候了。 “姨母,姨父,虽然我们已经见过,尤其是姨母,不过今日是子苒第一次登白家的门,理应也给你们磕头。” 看到她都磕了一遍,白如霜忍不住了:“叶南姝,你到底什么意思,这样带着她过来,什么都不说,直接磕头,是逼着我们认下她么?” 叶南姝觉得她的话有些可笑。 “林夫人,自然是侯爷亲自到温家求来的儿媳,在礼部也是过了档的,如今是永安侯府正儿八经的主子,也是世子爷名副其实的夫人,来给外祖父一家磕头,还用得上逼迫你们么?” 她说完之后,不疾不徐地转向了白家老夫妻。 “老太爷,老夫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家侯爷的原配是府上的大姑娘,是你们的掌上明珠,她去世多年,侯爷都没有再娶,如今却突然续弦了我这个年纪小又没什么家世的女子,占了你们女儿的位置,不过我今日过来并非是为了炫耀,更没有与白家交恶之意。世子爷永远都是你们的外孙,我从未想过阻拦。” “父亲,母亲,该让侯夫人入座。”郑怀瑾提醒了一句。 忠勤伯府的人神色各异,到底是按照身份,又重新分配了座位。 叶南姝坐在陆云铮的斜对面,刚好可以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来福。 来来福看到叶南姝扫向自己的眼神,原本的怨恨瞬间变成了恐惧。 那是,杀意? “你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林将军五大三粗,瓮声瓮气。 看了一眼他那个样子,叶南姝心中想着,还是自己侯爷长得好。 “一是认门请安,二是带了礼物给老太爷和老夫人。” “礼物?你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我们白家什么没见过,不稀罕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白如霜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陆云铮更加难受了,自己和姨母刚刚告的状,外祖父他们还没有定夺,这个女人自己送上门,将局面弄成了如今这样。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夫人,这礼物不是送给你的。”叶南姝淡淡一笑。 在白如霜看来,她一定是在嘲讽自己。 “你……” “如霜!”郑怀瑾提醒了一句。 白如霜不甘心地说道:“嫂子,你看她多嚣张。” 叶南姝并没有解释,自己从进门开始,似乎一直很低调吧。 “来者是客,而且她从从头到尾都未曾失礼。” 郑怀瑾说完,老太爷和老夫人也跟着点头。 陆云铮看到此时,反而不敢出声了。 不多时,茯苓带着两个乳母进来,抱着才半岁的陆泰然和陆安然。 “哦呦,我的小心肝儿啊!”老夫人马上就激动了。 老太爷也是马上给出了笑脸,让乳母抱着孩子过去。 陆云铮蒙了,自己的孩子,反而成了这个继母讨好自己外祖家的工具? 白如霜也没有想到,这个叶南姝竟然有这种手段,只能生气地把脸撇到一边去。 看到二位老人稀罕孩子稀罕得紧,叶南姝过了一会才说道:“昨日府中发生了一些事,晚辈想着一定不能瞒着二位,可是二位知道实情,一定会担心,故而带他们过来,让二位亲眼看到他们毫发无伤,也能宽心一些。” 听到她主动提起昨日的事,陆云铮终于想起来质问:“我问你,昨日被你关起来的乳母和侍女呢?” 叶南姝不慌不忙,看着明显又开始变脸的老太爷和老夫人,说道:“这是我带给二位的第二份礼物。” 又过了一会,青烟带着早就已经吓破胆的乳母和侍女进来,让他们跪在众人跟前。 “昨日事情了结,我已经说过,此事不再审问,毕竟他们都是林夫人安排的人,如今出了事,我不想伤了世子爷同他姨母的和气,让他们产生猜忌,所以还是决定将他们交给白家处理。” 被点到名字的白如霜傻眼了。 结果叶南姝又说了一句:“另外还请白家放心,秦家那边,我自然会想办法交代。” 第49章 温子苒的进步 第四十九章 温子苒的进步 听到她提到秦家,陆云铮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如果让秦玉梨知道,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生下的孩子,只怕更不会重新接受自己了吧? 白家人也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瞒着秦家。 秦家也是侯府,而且是孩子真正的母族。 林将军刚刚那个气势汹汹请白家人给白如霜做主的态度,也当然无存了。 他们争辩的事实依据,如今完全对叶南姝有利。 若是她想追究,只要再往下查,都能让秦家和白家反目成仇。 “我这继子这么早就跑过来,是不是又给二位添麻烦了?”叶南姝停顿了好一会,这才说道。 郑怀瑾先反应过来:“哪里,这孩子这些年每次被他父亲揍了,都会跑到这里诉苦,就是想他外祖父和外祖母了。” “哦,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留下吧,我看二位应该也是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泰然和安然了,就将乳母和他们一并留下,晚饭之前回去就行。至于我这儿媳……” 叶南姝又停顿了一下。 “这是云铮的夫人,我这个当舅母的自然也会好好招待。” 郑怀瑾其实已经在心里感激叶南姝了,她那个在宫里训练出来的脑子,怎么会不知道陆云铮来做什么。 可是她一切都没有说破,给陆云铮留了面子,给白如霜留了面子,给白家更是留足了面子。 但凡她进门之后先什么都不说,让陆云铮指控,再让白如霜指证,最后她翻盘,白家所有人,以后见到她都要矮一头。 尤其是那几个乳母和侍女,是白如霜安排的,他们怎么会不懂其中的意思? “我知道白家人好客,如今我刚刚到永安侯府没有几日,府上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所以诸位就不要留我了,子苒,晚饭之前你同世子一同回去,照顾好孩子们。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的,就问你舅母。” 叶南姝交代之后会,从容地带着四个侍女离开。 温子苒这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合,再加上叶南姝离开,当时那种紧张感,迅速蔓延全身。 白如霜本来看到她就不高兴,刚刚被叶南姝吓得没敢说话,见到叶南姝走了,自然香找她的茬。 “今日这场合,你也敢跟过来。” 温子苒正在考虑要怎么怼回去,郑怀瑾开口了:“如霜,你作为姨母,对外甥媳妇要多加照顾。” 之后,她又对林将军说道:“妹夫,那边军务繁忙,若是让皇上知道你请假,或是让陆侯知道你告假的原因,只怕对你有影响,你还是赶紧去忙吧。” 林将军想着,嫂子这样说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看了看没敢反驳的白如霜,起身告辞了。 陆云铮瞬间成为最尴尬的一个,不该告的状告了,不想带的人来了,不能留的场子走不了了…… 来福更是全程沉默,叶南姝离开之前,他甚至不敢抬头。 “子苒,到这边坐,让我看看。” 老夫人心中知道,自己的外孙胡闹,到底是委屈了眼前的孩子。 温子苒乖巧地走过去,顺从地让老夫人抓起自己的手。 “云铮这小子从小失去了亲娘,我们就骄纵了些,结果变成了如今这个性子,到底是让你受委屈了。” 温子苒赶紧说道:“外祖母,世子爷并不是坏人。” 这句话,让陆云铮更加挣扎。 “我当然不是坏人……”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想到可能会让温子苒难堪,又咽了回去。 来福也有些惊奇,世子爷今日的话,竟然没有说完。 老夫人抚摸着温子苒的手,之后从自己的手上退下来一个镯子,顺着给她戴了上去。 “果然啊,这个镯子要年轻人的肤色戴着才好看,就当做外祖母给你的见面礼,你不要嫌弃才是。” 温子苒没有想起在马车上,叶南姝交代她的话,可谦逊不可扭捏,干脆地说道:“谢外祖母。” 老夫人一想到陆云铮冷落了人家半年,再看人家姑娘这个懂事的样子,心中又添了几分惭愧。 “怀瑾啊,去库房取我那一套白玉头面,送给我外孙媳妇。” 郑怀瑾办事,一向妥帖。 刚刚看到母亲给她镯子,白如霜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如今又要送她头面,白如霜就更加没有办法忍了。 趁着郑怀瑾不在,她赶紧说道:“母亲,您的东西都是名贵之物,那套头面我跟您讨要了多次您都不给,如今就给了这个刚刚见面的小辈了?” 她还特意对温子苒说道:“你也真敢收。” 温子苒并没有看陆云铮,她没指望对方会帮着自己。 “长辈赐,不敢辞。姨母,这是我第一次见外祖母,怎么敢驳了外祖母的好意。” 白如霜刚想说些什么,老太爷开口了。 “你且消停些吧,还嫌不够丢脸么?云铮年轻不懂事,不辨是非,你都这个岁数了,也跟他一样吗?” 白如霜不敢说话了,在老太爷怀里的陆安然被他吓到,也哭了起来。 老太爷赶紧换了个声调,“哦哦”地哄着她,还说太祖父不是在凶你,是姨祖母坏。 老夫人没有理会被训斥的白如霜,而是作势要抢老太爷手里的陆安然。 “也让我抱一会太孙女。” “你抱泰然,不要跟我抢,有太孙子不抱,你抱什么安然。”老太爷显然不想给。 老夫人不满地说道:“儿子孙子太孙子家中都有,早就看够了,好不容易有个太孙女,我抱一会怎么了?” 郑怀瑾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套格外好看的白玉头面。 她拉着温子苒又说了好多话,还一直批评陆云铮不会做事,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以后不用他带,温子苒也可以自己过来找她这个舅母。 温子苒心头一热,原来真正有素质的高门贵妇,是不会让人难堪的。 老太爷和老夫人抱了一会孩子,借口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吃饭的时候再出来,顺便叫走了白如霜。 到了另外一个院子,老太爷直接板着脸问道:“如霜,你如实回答我,这次泰然和安然差点中毒,是不是跟你有关?” 第50章 背叛的原因 第五十章 背叛的原因 叶南姝离开白家之后,并没有在外逗留,而是直接回到了永宁侯府。 不到中午,白家已经派了人过来传信,说是那些人已经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感念这次叶南姝保护了白家的太孙子,同时也保全了他们的颜面。 “我就知道,白家还是有聪明人的。” 叶南姝又让心荷取出了纸笔,开始写信。 一封是写给永安侯陆勤的,这边的情况,总该让他知晓,而且她在信中言明,会去信给远在边关的秦家。 之后,她写了第二封信,用的是永安侯夫人的身份,信中支持秦玉梨再嫁,并且保证将来他们若是想要见孩子,可以来见,孩子长大一些之后,也可以考虑孩子的意愿去秦家小住,其中隐晦的提到了白家疏忽之事,却也说了白家二老的处理,全了白家的体面。 之后,她将信件分开,一封让陆勉传给陆勤,另外一封让花嬷嬷送入宫,交给皇后娘娘。 她知道,这段时间皇后娘娘也同边关那边来往频繁,所以这封信还是由皇后娘娘给梅兆堂写信的时候一并捎过去,更显慎重。 她刚刚将信送出去,结果下人来报,说是被断了手的齐婶子死了,而且是中毒死的。 “还真是有人在害怕啊……”叶南姝感慨了一句。 当初留下齐婶子,已经想到会有人借刀杀人了。 只不过这借刀的人,谁又是刀,似乎还需要查证。 偌大的永宁侯府,多年没有女主人打理,粗枝大叶的秦玉梨想必都没有真正接手过。 自己刚来,这些牛鬼蛇神要么惹,要么躲,如今又开始毁尸灭迹了。 “倒也不奇怪。”花嬷嬷说了一句。 正在他们谈论的时候,心兰进来说周姨娘来了。 那日柳姨娘被斥责之后,周姨娘一直没有现身,昨日见证了她的手段之后,她反而来了。 “让她进来吧。”叶南姝知道,这些人早晚都要打交道。 不多时,周姨娘被领了进来。 她看起来娇小一些,巴掌脸,柳叶眉,倒是一副让男人有保护欲的长相。 “妾身见过夫人,这些日子没有来给夫人请安,是妾身自惭形秽,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周姨娘的声音,听起来也柳姨娘婉转。 “起来吧。” 叶南姝并没有为难她,至少至为止,她都很规矩。 周姨娘惴惴不安地起身之后,叶南姝重新打量了她一番。 身上的衣物和首饰,显然已经过时了,就连口脂也不再是如今京城流行的颜色。 看来,给陆云铮当妾室的日子,未必好过。 “今日怎么想起过来给我请安了?”叶南姝知道,对方一定是有求于自己。 周姨娘目光微动,重新跪了下去:“还请夫人准妾身去伺候两位小世孙,妾身愿放弃姨娘的身份,甘愿重新当侍女奴婢。” 她说完之后,不敢抬头看叶南姝。 心荷和心兰都张大了嘴巴,心中虽然有想法,到底是没说话。 叶南姝也是半天没有开口,而是轻轻的抿了一口热茶。 “这是你当初不肯跟着你们家小姐离开的理由么?”她终于慢悠悠的问了一句。 周姨娘郑重点头:“是,妾身这辈子都欠小姐的,当初她和世子爷其实没有什么感情,毕竟事侯门嫡女,小姐从小受到的教养,都是最好的,她是骄傲的嫡女,可是世子爷的性格,让她非常不适应,本就是世家联姻凑在一起,婚后矛盾越来越多。” 叶南姝并没有厌烦,也没有打断,看到她停顿了,才问了一句:“所以你献出了自己,想着帮你们家小姐固宠?” 周姨娘苦笑了一句:“妾身知道,这个理由非常可笑,丫鬟爬床的事并不是没有过,经过主母授意才是固宠,妾身却是瞒着小姐,事后也是伤透了她的心。” 叶南姝问道:“是有人帮你出了主意么?” 周姨娘一愣,她以为自己刚刚收说到那里,会被叶南姝讽刺。 没想到,对方一直在认真倾听。 “是齐婶子。” 周姨娘说出的名字,让心荷和心兰都是一愣。 那个在食物中下毒的齐婶子?那个跟马五一伙的齐婶子?那个刚刚死了的齐婶子? “你能和厨房的人有所勾连,也算是本事了。”叶南姝并没有大惊小怪。 周姨娘再次苦笑:“让夫人见笑了,不过是当初小姐吃不惯一些东西,妾身经常跟厨房的人沟通,因此跟齐婶子熟悉了一些,后来小姐同世子爷闹矛盾,也是齐婶子经常帮妾身想办法,甚至提过让小姐亲自下厨,做一些世子爷爱吃的东西,不过小姐的骄傲,并不允许她低三下四的挽回一个心不在她身上的男人。” “最后,齐婶子对妾身说了那个办法,既然世子爷外面有那个只能看不能吃的女人,为什么家中不能多一个能看又能吃的,这样就能牵制世子爷的注意力,只要更小姐是一条心,也能帮小姐固宠。” 叶南姝听到这里,已经知道后面的事。 “可是你们小姐的骄傲,一定不会同意你这样做,所以你瞒着她做了这个决定。” “结果事情并没有朝着你想象的方向发展,世子爷的心并没有因为你的帮忙而偏向你们家小姐,你也因为背叛,被你们家小姐厌弃了。” 周姨娘哭了,这次没有忍住。 “是,妾身已经后悔了,可是再也回不到小姐身边了。当初她和离的时候,甚至还问过妾身,愿不愿意同她走,可是妾身怎么有这个资格……” 叶南姝这次没有接话,她已经知道接下来周姨娘要说什么了。 果然,周姨娘镇定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那个时候妾身就在想,小姐离开了,总要有人守着她的孩子。没想到,这个齐婶子,竟然敢对小姐的孩子下手。” “夫人,妾身知道,您已经接到了齐婶子的死讯,是妾身做的。”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叶南姝表情依然冷静的让人害怕。 “嗯,我知道了,虽然你犯了错,总算是结束了她的痛苦,姑且也能算你是护主心切,不过如今小世孙身边有我的人,你若是想守着他们,就在府里好好待着吧,像是从前一样。” 周姨娘没想到,自己讲了那么完整的故事,叶南姝的回复竟然这样简短。 一直到她被请出去,都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发挥得不好。 她离开之后,心荷问了一句:“夫人,刚刚周姨娘的话,您相信么?” “不信。” 第51章 扑朔迷离 第五十一章 扑朔迷离 叶南姝没有半分犹豫,倒是让心兰不太理解了。 “奴婢刚刚看到夫人听得那样认真,还以为夫人相信她的说辞呢……不过她的故事说得确实完整,万一……” “没有万一,一个在府中并没有什么宠爱的姨娘,竟然拿可以进出看管齐婶子的地方,并且给她下毒,她在府中就一定还有别的帮手。她所有的故事,都是为了掩盖这一条,只是为了让她杀了齐婶子的动机充满了合理性。” “可是夫人一开始是留着齐婶子的……” 心荷解释道:“夫人留下齐婶子,本来就是要交给背后的人灭口用的。毒害小世孙这样的罪名,怎么可能只要了她的手就完事了。” 心荷说完之后,心兰这才明白,自己确实被骗到了。 而心荷到底是跟着叶南姝在宫里耳濡目染过的,早就猜到了夫人的用意。 “就一件下毒案,怎么没完没了了……”她不禁感慨了一句。 看来这件事,不知道还能牵连出多少人。 “这些年侯府内部纷争一定很严重,才会遗留了诸多问题,夫人想要理顺清楚,并没有那么容易。”红丝将整理好的又一本账簿呈上来,交给叶南姝。 叶南姝温和地说道:“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她暂时将账簿放在了一边,之后让人传了刘管事。 “进来吧。” “夫人,昨日的事,是小人办事不力,识人不清,多谢夫人给小人上了一课。若不是夫人早有察觉,提前做了部署,只怕小人要连累夫人了。” 刘管事满脸惭愧,他以为自己在温家那样的环境艰难求生之后,已经可以做到看人准确,结果一个马五,一个胡六,还真是让他吃了闷亏。 尤其是胡六,是他在侯府面临困境的时候,跟在他身边共患难的人。 “无妨,这件事本是冲着我来的,当然你也不是无妄之灾,毕竟你从来不是侯府那些真正掌权的人想要的自己人,如同你们家世子夫人一样。” 刘管事没有反驳,也没有办法反驳。 “经过这件事,你也该知道,在侯府这样的地方,是很容易死人的,你相信的每个人,都是将命交到他手上。” 刘管事听着叶南姝的说法,表情更加严肃了。 “从今日开始,秽污运送的活计你放一放吧,我会知会贺总管,让他交给别人,你就负责各个院子的炭火和薪柴,记得去同崔管事请教,所有清单,一式三份。” “是,多谢夫人。” 虽然这个活计并没有好太多,不过终于不用跟那些污秽的东西为伍了。 而且他也可以更加方便地照顾世子夫人,不用担心有人克扣世子夫人那个院子的份例。 之前他所管辖的范围,跟克扣没有任何关系。 “齐婶子死了,你听说了么?”叶南姝突然问了一句。 “啊?”显然,刘管事还没有听到动静。 “你觉得胡六能不能活下来?”叶南姝又问道。 刘管事已经蒙了,这个胡六虽然在府中彻底被嫌弃,所有人都躲着他,可是也不至于死吧? “小人不知……” “那你觉得,胡六是谁的人?”叶南姝的问题,越来越刁钻。 刘管事紧张得不行,夫人为什么这样问,他肯定和马五一样,都是贺管家的人啊? 难道,夫人有别的猜想? “去吧。” 叶南姝没有给他正确答案,让他回去自己琢磨了。 刚刚听得云里雾里的心兰此时也出来总结了:“所以,夫人刚刚暗示刘管事的,是在说胡六表面上是贺总管的人,其实也是别人安插过去的,贺总管也被阴了!” 心荷笑了笑,说道:“恭喜你,刘管事应该也快要想到了。” 心兰心中一阵迷茫,这个侯府的水简直是深不见底。 在叶家的时候,她们最多就是担心徐蕾找借口寻她们的错处,要么打,要么卖出去,可是侯府这些人,算来算去,就连小世孙的命都敢利用,他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晚饭之前,陆云铮总算是带着温子苒和两个孩子回来了。 温子苒看起来气色不错,特意过来感谢了叶南姝,说是今日如不是叶南姝,只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入白家大门。 “我如今是永安侯夫人,是你的婆母,做的自然都是该做之事,你也该学着做你这世子夫人应做之事。”叶南姝语重心长地交代了一句。 “是,儿媳谨记。” 之前自称儿媳,温子苒还十分别扭,如今已经心悦诚服了。 “母亲,今日外祖父和外祖母突然将姨母叫走,之后她的脸色就很难看,为了昨日的事,又郑重地跟我道歉,甚至午饭都没吃就走了,莫不是她还有什么事,没有公开?” 温子苒其实不是没有猜想,只是不敢想太大。 叶南姝看着她的表情,说道:“你不是已经有所猜想了么?不妨大胆说出来。” 她的肯定,让温子苒一阵惊愕。 “她,她不是世子爷的姨母么?她真的敢!” 叶南姝示意她不用大惊小怪。 “姨母,总归不是母亲。” 温子苒沉默了,对于这种事,她相信叶南姝昨日已经猜到了,却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只为了给白家圆了这个脸面。 怪不得,她们回来的时候,郑怀瑾握着她的手,叮嘱她回来之后一定要多跟这位婆母学习。 “今日你们在马车上,聊了什么?”叶南姝问道。 温子苒瞬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他说不是故意让了不尊重我,只是没有想那么多,而且他没有经历过我那样的家,真的不知道世上会有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 叶南姝看着她的样子,直接泼了冷水。 “满足了?你觉得这个时候谭竹和你,谁说话更管用?” 温子苒瞬间泄气:“谭竹。” “所以你刚刚是在害羞什么?你是世子夫人,是正室,是将来侯府的女主人,世子几句话就能哄得你害羞,将来也能几句话让你心死。” 温子苒吓了一跳,叶南姝的话,听起来真的是过于冷静。 结果叶南姝又说了一句:“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第52章 家书 第五十二章 家书 温子苒离开的时候,还在消化刚刚叶南姝说的话。 陆云铮准时出现在她的院子,同她吃了晚饭,之后似乎有些无聊。 温子苒虽然想要留下他,可是看到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想起了叶南姝的叮嘱,还是以自己要继续绣鞋垫为由,将他赶了出去。 “来福,昨日的事,我们确实错怪了叶氏。” 陆云铮回到自己的书房,对来福说道。 直到如今,他都没有对身边的人产生怀疑,哪怕昨晚来福的话都错了。 来福也知道自己不能太激进,好在世子爷仍旧愿意同他说心里话。 “世子爷,她昨日原本就可以告诉您,她要将人送到白家处置的,这样也就不会让您误会了。毕竟您是担心自己的孩子,所以多想了一些,也没有什么,事关血脉,谁能做到她那样冷静客观?毕竟只有她跟孩子没有血缘关系。” 陆云铮这次却没有因此抱怨,反而说道:“可是她确实解决了隐患,而且保护了两个孩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今日舅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这个继母是个好的,我要同她和睦相处才是。毕竟我父亲的眼光很好,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娶,如今既然娶她了,自然有一定的道理。” 来福一听,心中有些着急了。 可是如今的陆云铮,显然不能强行给他灌输之前的想法。 他顺着说了一句:“确实,忠勤伯夫人是为了世子爷考虑,夫人的智谋和手段,今日白家人都差点吃亏了,她担心您斗不过她,他们又没办法一直在您身边,加上两位小世孙,任何人都赌不起。世子爷,之前是奴才的错,不该撺掇您跟她对着干,这个女人太厉害了,我们还是认了吧。” 他这样说,反而让陆云铮感觉到了不对劲。 “对啊,舅母今日的反应,明显是在提醒我,叶氏是个可怕的女人。” 来福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却开始装糊涂。 “有么?奴才只是觉得忠勤伯夫人是想让您保持理智。” 陆云铮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要保持理智?难道不是怕我冲动之下,又被叶氏套路了么?她昨日故意留下一个悬念,让我误会,也是预想到了我今日会去白家告状,我前脚刚走,她随后也到了,这不是妥妥的挖坑么?” 这件事,他倒是说对了,不过理解错了叶南姝的用心。 来福心情顺畅多了,只要能让世子爷和这位新夫人始终有矛盾,总有一天新夫人会滚出永安侯府,因为世子爷是不会变的。 外面有人过来传话,来福去听了一下。 “世子爷,刚刚下人过来说,齐婶子死了。” 陆云铮吓了一跳:“死了?不是只废了双手么?” “这才是夫人的高明之处吧,明面上的惩罚留了一线,今日给了白家交代,直接下狠手了。” 他看了看陆云铮若有所思的表情,还以为他是在琢磨叶南姝的出尔反尔和心狠手辣。 所以,他又叹了口气:“将来世子爷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结果陆云铮说了一句:“死得好……” “嗯?世子爷?”来福以为自己听错了。 “敢动我的孩子,还用毒,昨日我就觉得叶氏的惩罚太轻了,就该都死了才对,甚至那个胡六,我都想让他死!” 来福看着瞬间心狠的陆云铮,这才想起,如今世子爷,也是一个父亲。 昨日叶南姝逼着爹打了哥哥六十个巴掌,他们父子三人谁不想让叶南姝死呢? 他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当晚,城外戍城军营帐。 陆勤看着手中的信件,上面游走潇洒的字体,已经让他欣赏不已,里面的内容,却让他皱了皱眉。 “侯爷,可是府中有变?”副将走过来,语气关切。 他知道,侯爷不在,府中那对年龄差只有一岁的母子二人,一定会有矛盾。 说不定,那个十八岁就当了两个孩子祖母的小娇妻,被荒唐的世子爷气得不知道怎么办了,给侯爷写信诉苦了。 “嗯,有些事。”陆勤点了点头。 副将马上担忧起来,语气也变得焦急:“这些年侯爷不是也好好过来了么,皇后娘娘为什么一定要让您成亲啊?如今好了,娶了个年纪跟世子爷几乎一样的,侯爷又不在家,他们两人斗起来,家宅不宁,侯爷怎么安心在军中……唉……”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陆勤提醒了一句。 副将知道,侯爷是担心有心之人将自己刚刚抱怨皇后娘娘的话说出去。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侯爷,我刚刚口无遮拦了些,可是侯爷为了婚事,已经在城中耽搁多日,这才回来几日,夫人就跟侯爷抱怨,催着侯爷回去,将来可怎么办……” 陆勤将信件折好,放在桌子上。 “谁告诉你,则是我夫人的求助信,让我回去?” “难道不是?”副将有些吃惊。 陆勤知道这件事一定不只是副将会误会,将士们一样。 所以他简单解释道:“夫人来信与我说,已经着手整顿侯府庶务,并且带着儿媳温氏去白家拜见,如今府上有她,让我安心带兵。你以为宫中的四品女官,是什么深闺怨妇?” 副将听了之后,知道陆勤从不说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小看了叶南姝。 “请侯爷恕罪,末将竟然不知,夫人如此年轻,竟有如此心胸。虽夫人不知,将来入城有机会见到夫人,定要亲自赔罪才是。” 副将出去之后,陆勤又展开信件,仔细地看了一遍。 昨日之事,他知道定然没有信中所写那样简单,府中这些年有自己的人,有先夫人留下的人,还有白如霜后来安插的人,情况很复杂。不过他相信确实已经解决,尤其是看到叶南姝也给秦家去了信,不禁有些庆幸,还好这次答应了这门亲事。 这样想着,他又回忆起那两日的疯狂,他的身体开始燥热,赶紧像是前几天一样,朝着外面喊道:“抬一桶凉水来!” 第53章 你别叫我舅舅 第五十三章 你别叫我舅舅 日上,云散,晴空万里。 “夫人,舅老爷来了……” 心荷适应得很快,已经更改了对叶长安的称呼。 叶南姝看了看时间,想着弟弟应该是已经去吏部点过卯了。 “准备茶果,洒扫一下庭院。” 叶南姝心情放松,昨日的事情处理得不错,今日弟弟又登门。 “姐姐……” 叶长安刚刚见面,就在打量姐姐的气色。 之前姐姐回门的时候,毕竟有陆勤陪着,永安侯府的人未必敢造次。 如今陆侯不在家,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小人,肯定出来活动了。 当她确定没有在姐姐的脸上看到疲惫之后,这才稍微放心。 “这个时间过来,吏部那边的文书,应该签过了吧?”叶南姝很是随意地问道。 叶长安点头:“我知道这里面有姐姐的功劳,不然不会是皇后娘娘那边出力,我只是担心这件事会给姐姐带来压力。” 叶南姝依然放松:“那个位置并不是为了你才空出来的,而且这次进吏部的人也不是你一个,皇后娘娘让你过去,肯定是事先做了调查,你的能力不足,也无法胜任。反而是你,只怕要被人怀疑是走了关系,所以日后一定要勤勉,莫要因为无谓之事同他人起了冲突,更不要冒进,成了别人的工具。” “是,我记下了。” 叶长安知道,姐姐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干货。 茶果端上来之后,里面都是一些叶长安爱吃的东西。 叶长安不禁有些眼红,过去这么多年了,姐姐依然记得自己的口味。 “姐姐,安南伯府那边,似乎要办丧事了。” 叶长安说了一句,昨夜安南伯突然病重,世子连夜求了太医前去,至今没有好消息传出来。 叶南姝并不意外,之前吴家能对徐蕾的条件答应得那么痛快,想必纯粹是为了冲喜。 “徐蕾真的是个贱人。”叶长安想起自己的姐姐差点嫁到吴家,马上就要守寡,就心惊肉跳。 “这件事不用强调,以后也没有必要说起。”叶南姝提醒了一句。 叶长安趁机又问了问姐姐在此是不是适应。 “一切都好,你不用惦记,如今你初到吏部,当切记不可结党营私,注意甄别这段时间突然出现在身边结交的人,重心还是放在清浅那里,她如今怀有身孕,哪怕有洛家帮忙盯着,徐蕾也定然不会尽心。事关血脉,不要心存任何侥幸。” “嗯,我想着刚刚履职,要忙一段时间,这几日将清浅送到岳母那边去,也能方便他们照顾一二。” 叶南姝并没有拒绝,这些小事若是她都要操心,这个弟弟恐怕难以自立。 “自从我调职的旨意下来,父亲这两日很殷勤。” 叶长安又说了一句,语气大概是嘲讽。 叶南姝并没有介意,而是说道:“如今你也是要当父亲的人了,所以一切以清浅和孩子为主。那个失位多年的父亲,你怎么接触我不管,可是你若是对他心生幻想,导致清浅和孩子出事,以后就不要来见我了。” 她严肃的语气,当时就让叶长安害怕了。 “不会,上次姐姐说过之后,我已经明白了,尤其是知道安南伯府的事,父亲一直都默许,也就不抱希望了。” 叶南姝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语气可能是重了一些。 “我知道你没有体会过父爱,所以可能会笨拙,不知道该怎么爱自己的孩子,那就多跟你岳父接触,自己都接受不了的创伤,将来更不要带给孩子。” 叶长安笑了,姐姐在自己的事情上,还是略显啰嗦。 “那个纨绔没有找姐姐的麻烦吧?”他转移了话题。 提到陆云铮,叶南姝表情也没有变的凝重。 “他还不到纨绔的程度,这是经历的事情太少,心智发育不全。” 叶长安想了想那日在雁鸣楼看到的陆云铮,再想想姐姐说的话,算了,姐姐说他有救,那就有救吧。 他离开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刚要出门的陆云铮。 叶长安讨厌陆云铮,所以本能的无视他,继续往前走。 “世子爷,好像是夫人的弟弟。”来福提醒了一句,生怕陆云铮会错过这次跟叶家起冲突的机会。 果然,陆云铮一脸感兴趣的模样凑了上去。 “这不是那个与我同龄的舅舅吗?也不等外甥给你问安就走了,是想出去传我不懂礼数,见到长辈都视若无睹么?” 这一句舅舅,加上长辈,让叶长安浑身难受。 他看着陆云铮那个油腻的样子,皮相不错,怎么说话这么讨厌。 “别叫我舅舅,你自己不是有舅舅么?”叶长安很明显对这个称呼很抗拒。 陆云铮好像是发现了华点,贱兮兮地问道:“不然叫你舅父?” 叶长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使劲扑棱了一下脑袋才让自己适应。 “我不配当你舅舅,你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叶长安就想快走几步,绕开这个讨厌的人。 陆云铮对叶长安的反应很是感兴趣,他不是应该很享受当自己这个永安侯世子爷的舅舅么?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靠着姐姐才能活到今日,竟然还敢对自己这么嫌弃? “舅舅,舅舅,你这是要去哪,我刚好也要出门,带你一程?” 叶长安的表情好像是已经灵魂升天。 陆云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马上纠正:“哦,您,舅舅,您这是要去哪?我同您一起吧?” “我要去死。” 叶长安终于忍不住了,低吼了一句。 看到陆云铮真的愣了一下,叶长安又要保持风度,又想跑起来,脚下好像生风了一样冲了出去。 “这人好不识趣,世子爷肯叫他一声舅舅,他还敢嫌弃。”来福看到陆云铮的表情,挑拨了一句。 “他是因为心疼自己的姐姐才会这样对我,还挺有意思,舅舅两个字好像点中了他的死穴一样,你刚刚看到他那个浑身都要长毛的样子了么?” 陆云铮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玩。 来福一听,这个好像不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有什么心疼的,年纪轻轻的,攀上了我们侯爷,少走了多少弯路,听说这位舅老爷今日已经去吏部任职了,将来指不定要从我们永安侯府捞走多少好处呢。奴才看他是在世子爷跟前抬不起头,才不敢应声的。” 陆云铮一愣:“吏部?他进了吏部?” 第54章 绿茶永远学不乖 第五十四章 绿茶永远学不乖 “是,如今他已经是吏部考功司文书,从七品上,虽然品级不如他那个鸿胪寺少卿的父亲,可是负责文职官员之处分及议叙,办理京察、大计,刚好可以辖制他父亲。这步棋,夫人下的简直太妙了。” 来福的本意,同样是让陆云铮对叶南姝重视,甚至是敌视。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借了他们侯府的势。 不料陆云铮只说了一句:“这个叶氏确实聪明,将泰然和安然交给她照顾,也许是一件好事。” 说完,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来福一脸绝望,自己刚刚已经这样卖力的在世子爷跟前搅动风云了,世子爷好像是会错了意。 他总不能直接拎着世子爷的耳朵,逼着他跟叶南姝为敌,只好顺其自然。 雁鸣楼上,谭竹今日又换了一身葱绿色的衣服,装扮的很嫩。 “云铮哥哥,还记得这一身衣服么?” 陆云铮过来的时候,果然恍惚了一下。 “这不是你出嫁之前,最后一次跟我见面时穿的那一身么,怎么又把它掏出来了?” 谭竹说道:“今日父亲说,又要帮我说媒了,让我找一身体面的衣服。我知道,自我守寡之后,别人都低看我一眼,只有云铮哥哥待我如从前,若是这次父亲帮我选的婚事天长地远,只怕我这次就真的难再见云铮哥哥了。我翻箱倒柜的时候,看到了这一身颇有意义的衣服,想不到云铮哥哥还记得……” 陆云铮回应了一句:“当时你突然说要嫁人了,还是那个寒门状元,我的心情就跟你穿这身衣服颜色一样,以为自己被绿了。” 谭竹刚想煽情的脸,突然皱了一下。 来福也差点没忍住,这位谭家姑娘,这次的力气好像用错了地方。 “若是那个时候,我能扛过家族的压力,坚定地等待云铮哥哥,如今是不是另外一种结局?” 谭竹稳住心神,还是非常伤感地说了一句。 这次陆云铮终于有了反应,也颇为动容地说道:“你父亲沽名钓誉,倒是让你受苦了……早知道那个书生成绩造假,还短命,我当初也该央求父亲,早日去你家下聘才是。不过这些都过去了,如今我要追回玉梨,你也有了自己的人生。将来若是不顺遂,我这个哥哥还是会帮你。” 前面的话,谭竹很满意,后面的话,她不爱听。 她故作为难地坐下,然后示意来福将门关上。 “今日怎么不见来威?” 谭竹说完,陆云铮脸上有些尴尬,来福也是义愤填膺。 “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谭竹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姑娘,奴才的哥哥是被打了,如今在府上养伤……” 这次,陆云铮并没有阻止他。 谭竹捂着嘴巴,有些不敢相信。 “来威不是云铮哥哥的贴身侍从么,怎么还有人敢打他?那岂不是在打云铮哥哥的脸?” 陆云铮果然脸色变得难看,这件事外人果然都这样看。 “是夫人故意寻了哥哥的错处,逼着父亲亲手打的……”来福看到陆云铮没有阻拦,继续说了下去。 谭竹更加惊奇:“怎会如此?纵然她是云铮哥哥的继母,也不该随意处置云铮哥哥的下人!唉,她想要立威,也该换个人才是。” 她故作惋惜的样子,让陆云铮对这件事更加反感。 看到时机差不多成熟了,谭竹又轻轻叹了口气:“唉,怪不得……” 她将话说了一半,就不肯说下去了。 这让陆云铮迅速捕捉到了她还有未尽之言。 “什么?”他马上问道。 谭竹看了他一眼,颇为为难地说道:“她婚前就没有正面回答要帮助云铮哥哥,追回秦家姑娘的事,云铮哥哥还记得么?” “她已经正面告诉我了,她不会帮忙。” 想起那日叶南姝说的话,陆云铮倒是挑不出什么问题。 “果然,她从一开始知道……”谭竹又将话说了一半。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今日为何吞吞吐吐?” 谭竹这才说道:“云铮哥哥,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着急……” “你先说。”陆云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事关自己,而且不是小事。 “我父亲不是在礼部任职么,他私下同我说,如今礼部已经在秘密筹备婚礼了……是皇后娘娘那个外甥,梅帅的儿子。” 陆云铮反应了一下,对应了一下自己脑海中的人。 “梅兆堂?他不是在边关么?” 谭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如今在边关,不日就要归京完婚,这几日应该就有旨意下达了。要说这梅兆堂也确实是很多京中贵女梦寐以求的婚配对象,不但继承了父亲在军中的威望,还有皇后娘娘这位姨母,是威风凛凛的少将军,只怕婚讯传出之后,有不少人要心碎了。” 看到她颇为遗憾的样子,陆云铮问道:“你想嫁给他?” 谭竹自嘲地笑了笑:“云铮哥哥说笑了,我一介孀妇,皇后娘娘怎么会允许我入主她外甥门庭,只不过我怎么都没想到,新娘会是秦家姑娘。” 陆云铮刚刚还在吃瓜的心,直接被人从中间劈开了。 “你说什么?梅兆堂要娶玉梨?” 这次,就连来福都震惊得完全不敢说话。 谭竹低下头,小声说道:“云铮哥哥,你小声些,这件事如今尚未公布,不过礼部已经在做准备,想来是八九不离十了,如今只差皇后娘娘昭告天下。你若是这个时候嚷了出去,只怕会连累我父亲。我只是想到,叶女官在皇后娘娘身边多年,之前一定对此有所了解,所以才会对云铮哥哥追回秦家姑娘的事,如此不上心吧。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看着云铮哥哥为了秦家姑娘做的改变,是不是在偷着笑……” “砰……” 陆云铮一拳砸在桌子上。 “对不起云铮哥哥,这件事我本来不该告诉你的……可能叶女官也有自己的难处。” 陆云铮的反应,却在另外的重点上。 “梅兆堂凭什么娶玉梨?他不知道玉梨是我的夫人,还给我生了两个孩子吗?” 第55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第五十五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谭竹很想说,这个好像不是重点。 来福也有些无语了,谭家姑娘的意思,自己都听懂了,怎么世子爷跑偏了? “我要回去问清楚。” 陆云铮没有再停留,直接冲出了房间。 谭竹还捏着自己的帕子摆造型,观众却已经离开了。 来福一边喊着世子爷等我,一边追了出去。 “姑娘……” 谭竹的侍女红儿看到他们都走了,这才上前,担忧地开口。 谭竹苦笑一声:“是我太着急了,陆云铮刚刚知道秦玉梨即将再嫁,定然会崩溃一段时间,怎么会马上想起来娶我……” 红儿看到她并没有因此受到打击,这才放下心来。 “世子爷一眼就能看出来姑娘穿的衣服还是之前那件,说明他心中始终都有姑娘的位置,如今秦家姑娘马上要再嫁,他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接受,想必心中一定烦闷,姑娘刚好可以趁虚而入。” 红儿的话,说的并不大声,毕竟隔墙有耳。 谭竹并没有马上点头,而是思忖了一下如今的形势。 “要让那个温氏离开永安侯府之后再说,我是万万不能做妾的。” 红儿马上迎合:“这是自然,当年只要姑娘点头,世子夫人之位早就是您的了,如今秦氏和温氏将这个位置坐热了,也该归还给您了。到时候世子爷是三娶之人,更没有借口嫌弃您是——” 后面的“寡妇”二字,红儿看着谭竹明显变得难看的表情,赶紧收回去了。 “没事,宫里这两日就会昭告天下,梅家那位少将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肯定早就想要公开了,陆云铮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谭竹的眼里都是志在必得的野心,再也没有了刚才同陆云铮说话时的温柔缱绻。 陆云铮冲出雁鸣楼,脑子里格外混乱。 秦玉梨要成亲?她怎么可以成亲? 那我算什么?孩子算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这些想法,根本就没有时间去顾虑叶南姝从中起到什么作用。 他回到府中的时候,门倌都觉得一股阴气扑过去,太压抑了。 来福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的时候,门倌更加确定,世子爷一定在外遇到什么事了。 今日,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陆云铮径直冲向了叶南姝的院子,没有任何犹豫。 本来已经追上来的来福,突然放慢了脚步,故意装作接不上气的样子,在后面喊着:“世子爷,您等等奴才啊……” 陆云铮压根没有听到,到了叶南姝院子前,刚想抬脚踹门,终究有所顾虑,收了回去。 看到心荷正在庭院里忙碌,他非常阴沉地问道:“她在么?” 心荷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是来找麻烦的。 “在,世子爷请进。” 她并不是主子,若是非要多问一句世子爷想做什么,只会让陆云铮更加反感。 陆云铮依然板着脸,没有多说一句,就往院子里走。 “夫人,世子爷来了。” 心荷忙在前面引路,还不忘给里面的叶南姝报信。 叶南姝原本在房间里摆弄那些管事的名册,听到这个话,从容地将东西收好,这才往前厅走。 她到达前厅的时候,只见陆云铮已经站在那里,满脸不耐烦,手上还攥着拳头,显然是在隐忍。 “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玉梨和梅兆堂的婚事?” 他的语气,有埋怨,有不甘。 “也不算很早,你父亲离开之后,我进宫谢恩的时候,才听皇后娘娘说起。” 叶南姝如此正式地回答,倒是让陆云铮没有办法发脾气。 至少,她并不是嫁到侯府之前,在自己让谭竹出面,求她帮忙的时候就知道。 “你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我?你明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改变,让玉梨感到我的诚意。” 他的气势已经弱了几分,毕竟他心里明白,这件事跟叶南姝无关。 叶南姝却说道:“她看不到啊,这段时间她一直不在京城,而在边关。若是她一直滞留京都,怎么可能不来看看自己的孩子。” “她走了?”陆云铮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傻子。 “嗯,在你一次又一次到秦家门前大喊大叫要进去,她不胜其扰,而且她的父兄常年在边关,她过去跟他们团圆,有何不可?你有父亲,她也有。她一个女子,伤心了,去跟父亲诉诉苦,有什么问题么?” 回应叶南姝的,是陆云铮的沉默。 叶南姝看到他迷茫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还记得那日你在雁鸣楼打人的事么?有人在你隔壁包厢,故意说了秦家姑娘即将再嫁的事,将你惹怒……那个人其实是梅少将军安排的,他早就想将自己的心思告诉全天下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秦家姑娘还没有点头,皇后娘娘将此事压了下来。” 恍然大悟的陆云铮站在那里,眼里的光似乎已经灭的差不多了。 心荷和心兰已经紧张地站到了叶南姝身边,生怕陆云铮突然犯浑。 结果陆云铮很是无助地笑了:“那你这段时间,看我如同看笑话一样吧?” 来福瞬间期待了,世子爷终于想起来要质问叶氏什么了。 无论叶氏怎么回答,只怕都不会让世子爷满意。 “笑话你?为什么?因为你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喜欢别人,只不过是时机不对?喜欢一个人有错么?” 嗯? 陆云铮以为自己听错了,叶南姝这是在,安慰自己?肯定自己?或者,是在欣赏自己? “既然我没错,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叶南姝的语气,充满了蛊惑。 “秦家姑娘也曾认真地同你生活,甚至已经为你诞下一双儿女,那个时候的你却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感情,为了不该过度出现的人,占用了太多你本来应该陪伴她的时间,所以她选择了离开。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要挽回她,这个过程,我没有说错吧?” 陆云铮想了想,她说话确实已经很客气,而且客观。 “是。” “那你会因为有人比你更喜欢她,更珍惜她,不介意她曾经成亲,曾经生育过,仍然愿意待她如珍宝,就觉得喜欢她是一个错误么?”叶南姝的每个问题,似乎都不是陆云铮要的答案。 “当然不会……” 叶南姝打断了他下面的话,问道:“那我为什么要笑话你,又凭什么笑话你?” 第56章 陆云铮其实很好哄 第五十六章 陆云铮其实很好哄 陆云铮完全愣在当场。 “我从不会嘲笑一个人的真心。”叶南姝补充了一句。 陆云铮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正在这时,下人规规矩矩地进来,说道:“夫人,安南伯府刚刚递了帖子,伯爷咽了气,三日后发丧。” 陆云铮刚刚还有些蒙的脑子,好像清醒了一些。 “安南伯府……” 他轻声念叨着,不经意看向了叶南姝的方向。 叶南姝并没有觉得难堪,而是坦诚地对陆云铮说道:“就是我那个继母一开始帮我选的亲事,我若是嫁过去,按照辈分,你恐怕要叫我一声祖母,只不过我会成为一个寡妇,一个隐匿在吴家的活死人。说不定因为冲喜不成,还会被当成克死了老伯爷的人,选一种方式给他殉葬。” 陆云铮几乎是本能地说道:“可是你厉害啊,抓住了我父亲这棵救命稻草。” 叶南姝并不介意他的语气,反而说了一句:“是啊,我的选择范围,只有给你当继母,和去冲喜。也许在你看来,嫁到永安侯府是我莫大的荣幸,可是在我弟弟看来,给你当继母同样是活受罪,老伯爷那边除了岁数大,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病,而永安侯府的问题,都在世子爷身上,你就想想你能荒唐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人将你同一个病入膏肓活不过几日的老头子相提并论……” 陆云铮刚刚才对叶南姝产生的那点好感,瞬间当然无存。 他又想起今日出门之前,碰到的那个听自己叫一声舅舅都满身抗拒的叶长安。 原来,他的抗拒是真的发自内心。 你等着吧,以后见面我一直叫,叫死你。 “我才没有那么差……”他忍不住反驳。 “你身边的人,从来不敢说你不对,所以你能在和离之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我实在是庆幸,你父亲和母亲给了你如此善良的血脉。你若不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怎么会想着改正来挽回秦家姑娘?” 陆云铮要被她绕晕了,颇有些不耐烦。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不一定怎么样就被你绕进去了。” “那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男子汉大丈夫,除了知错就要认的勇气,还要有接受事实的胆量,面对事实的魄力。” “我们毕竟有孩子……”陆云铮说到后面,自己的气势都弱了。 叶南姝看着他,并没有客气:“如果一个男人用孩子来绑着被他伤害的女人,那这个男人也挺恶心。” “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想骂我?”陆云铮回过味来了。 来福刚想说,没错,世子爷,她就是这个意思,可是看了一眼叶南姝的表情,他不敢。 “我宽慰你半天,你只记得我骂你这一句么?” “你那是宽慰?”陆云铮不太服气。 叶南姝终于坐下来,她知道陆云铮的情绪已经稳定。 “我确实不太知道你需要什么方式的宽慰,我只知道,安南伯死了,吴家必然会大操大办,原本谭竹作为吴家宗亲遗孀是应该过去的,可是那个状元因为科举舞弊已经被吴家除名,她作为未亡人身份应该很尴尬,又不能去,这偌大的京城,对一个寡妇还真是苛刻啊……” 陆云铮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谭竹,来福却是脸色变了变。 看来,夫人能猜出来今日是谭家姑娘告诉了世子爷一切。 这件事若是传到宫里,只怕谭家那位礼部任职的家主要遭殃。 “算了,我同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走了。” 陆云铮知道,自己再留下来,只怕会被教育的更狠。 “来福,我们走。” 吃了叶南姝的院子,来福才问道:“世子爷,怎么就走了?她刚刚很明显在回避问题。” 陆云铮却说道:“她那个嘴,上嘴唇有金疮药,下嘴唇有刀,一边给我上药一边扎我,我还不走,我疯了吧?” “世子爷,夫人好像是猜到了谭家姑娘告密的事,会不会找她的麻烦啊?” 陆云铮这才想起被自己扔在雁鸣楼的谭竹 “你说,谭家妹妹今日约我,就是为了告诉我,玉梨马上要成亲,要嫁给皇后娘娘的外甥了么?她是想让我死心,还是想让我伤心?” 来福再次瞪大了眼睛,这个方向就更不对了,今日谭竹都穿着当初离开你的战袍了,还告诉你不用等秦家姑娘了,想要跟你重归旧好的目的就差写在脸上了好么?不对,她不是已经穿在身上了么,我的世子爷,你在想什么? “世子爷,奴才倒是觉得,谭家姑娘是怕您知道得太晚,没有心理准备,想着今日告诉您之后,顺便安慰您一下。” 陆云铮听了之后,表情变得凝重。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那她还穿着当初绿我的衣服,我以为她是想提醒我,玉梨跟她当初一样都是绿了我……” 来福张大了嘴巴,实在是没有跟上自家世子爷的脑回路。 只不过他回来的时候那么明显的低气压,竟然被叶南姝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稳住了? “世子爷,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我去看看孩子。” 陆云铮甚至已经觉察到叶南姝说的是对的,只不过他需要时间整理心情。 来福自然不敢再说其他,而是乖乖跟在后面。 他有预感,若是自己再明目张胆地挑拨世子爷,哥哥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天。 两个孩子在后院,新来的乳母照顾得格外精心,侍女也都很温柔,从不懈怠。 看到孩子身上干净清爽的样子,再闻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陆云铮抱着女儿陆安然不撒手了。 “安然啊,你母亲又要成亲了,可是新郎不是你父亲……” 半岁的陆安然虽然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轻轻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然后笑了。 陆云铮的心情放松不少,突然好像又发现了华点。 “这是什么?天哪,我的女儿要长牙了!” 陆安然和陆泰然都是半岁的孩子,此时长牙苞再正常不过。 可是陆云铮这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自己骨肉的变化,那种幸福感瞬间暖遍全身,秦玉梨即将再嫁的消息,带给他的郁闷,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来福看着他高兴,也跟着配合了一会。 从孩子们那里出来,陆云铮表情又变得呆滞。 “世子爷,可是又有心事了?” 陆云铮缓了半天,语气已经没有那么确定:“来福,如今玉梨真的要成亲了,铁了心不回来了,我还要和离么?” 第57章 又是包厢闲话 第五十七章 又是包厢闲话 来福也是半天没敢接话,这种节骨眼上,他必须慎重。 “那要看世子爷自己了,心中是不是还想着另外的人,或是跟世子夫人凑合过下去。” 最后,他还是带了一定的引导性。 “另外的人?”陆云铮摇了摇头,目前没有。 来福看着他实在是没有想明白,又提示了一句:“今日好像听谭家姑娘说,她父亲又要帮她说媒了,只不过这次,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那次婚姻,已经伤害谭家姑娘一次了,世子爷当时不是也难过了一段时间么。” 陆云铮想起了那个时候的感受,他说道:“确实,可是之后我已经有了玉梨,所以即便是她回来,我没有办法给她名分,只能尽量抽一点时间陪她。后来,玉梨走了,父亲又帮我娶了温氏……” 来福叹了口气:“所以世子爷是在感叹,当时应该跟侯爷说清楚么?” 陆云铮茫然了,歇了原本要去温子苒那里的心思。 “算了,心里很乱,先回去吧。” 他们的话,还是传到了叶南姝手里。 “夫人,这个来福明显就是被谭竹收买了,处处都在帮她说话,世子爷想不到的,他恨不得直接拎着世子爷的耳朵提示。”心荷很是不高兴地说道。 叶南姝可是在皇后娘娘那里立下军令状了,就连陆侯那里也是做了保证,要将世子引入正途,这个来福实在是可恶。 叶南姝却说道:“是不是被谭竹收买,还未可知,总归是不想让温氏留下。这样的人虽然可恨,毕竟从小就跟着世子爷了,直接拔除,那也太不现实了,只会让世子爷逆反。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他们家那几个烂人,应该不够杀……” 听到她的话,心荷噗嗤一声笑了。 “夫人心中有数,奴婢就放心了。” 第二日,宫里就昭告天下,皇后娘娘给靖边少将军梅兆堂和镇边侯嫡女秦玉梨赐婚,二人正在返回京城的路上,礼部已经着手准备,一个月之后于京城完婚。 这个消息瞬间引爆了京城,毕竟这两个人实在有名。 秦玉梨自是不必说,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陆云铮的荒唐,谭竹的没脸没皮,活生生地将秦玉梨拖出了名,街头巷陌都是他们三人的传闻。 她生下孩子之后毅然决然和离,还曾引发两种观点的妇人吵了好久,有人认为这样名存实亡的婚姻确实没有必要受气,毕竟她娘家给力,完全可以给她撑腰,有人却认为孩子还小,若是让谭竹这样的女人趁虚而入成了孩子的继母,只怕这一世都要受苦了。 好在永安侯陆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帮陆云铮求娶了副千户温家的嫡女,直接堵住了悠悠众口。 结果陆云铮和离之后,好像是夺舍他的人灵魂被赶走了,他本人觉醒,各种赌咒发誓认错,决心追回秦玉梨,并常常到秦家大门口鬼哭狼嚎,后来秦家大门紧闭,完全不对外开放。 很多人都知道秦玉梨已经去了边关,只有陆云铮被蒙在鼓里,最后竟然原谅了谭竹,还让她当自己的军师,说是清者自清,一定可以帮他追回秦玉梨。 结果,人家要成亲了。 至于梅兆堂,那更是京城无数高门贵妇早就相中的一块肥肉,有的留着自己的女儿迟迟不嫁,有的抓紧培养女儿,盼着她们快快长大,生怕女儿年龄不够就没机会了。 梅兆堂是梅帅唯一的儿子,将门虎子,小小年纪已经战功赫赫,更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实打实的皇亲国戚,这样的出身,谁家的女儿嫁过去都能保证一世荣华,而且梅帅和夫人都不在了,她们的女儿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直接当家做主,做梦都能笑醒。 想不到,她们好不容易将梅兆堂盼回来了,还带着他的婚讯,而且是同那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秦玉梨! 至于安南伯的死,已经无人问津了,一个年轻时风流无度的老头子死了,有什么可讨论的。 不管是酒楼,还是茶寮,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在讨论这门亲事。 “你们说,这秦家姑娘,是什么时候得了少将军的青眼?” 依然是雁鸣楼,一个包厢处。 “我怎么知道,反正少将军能如此大张旗鼓的宣扬,一定是想要让永安侯世子知难而退,你不珍惜的女人,我视若珍宝。” 这“视若珍宝”四个人,隔壁的陆云铮听到了,想起那日叶南姝的话,心蓦然又疼了一下。 “他哪里有资格退不退的,当初拥有秦家姑娘的人,不就是他么?可是他自己不珍惜。若是能够跟谭家那个寡妇保持距离,如今就该是少将军羡慕世子爷了。” “云铮哥哥,当初都怪我……” 旁边的谭竹一脸自责,轻声说道。 陆云铮已经默默攥起拳头,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没你的事……”陆云铮还是咬着牙说了一句,继续听那边的话。 “你说少将军和秦家姑娘成亲之后,他们是住在京城还是回边关?” “皇后娘娘心疼这个外甥,早就想要让他回来了,只怕这次是为了让他在京城安家,才会答应他求娶一个二嫁又生过孩子的,只不过留在京城,也有弊端,将来跟永安侯世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道每次都要绕道走?” 那边的人发出了阵阵低声笑容,很是猥琐。 陆云铮脖子上的青筋都已经暴起来了,已经接近临界点。 那边笑了一阵之后,又开始打诨:“若我是世子爷,直接娶了谭家姑娘,反正你也不等我,又认定我与谭家姑娘有一腿,我不如坐实给你看。” “说笑了,世子爷若是有那个魄力,当初同秦家姑娘和离,就已经跟侯爷请示,求他去下聘了,何至于拖了谭家姑娘这么久。” “就是,明明没有把握边界的是他,他转身又成亲了,将谭家姑娘活生生拖到现在。如今他守着那小官家的嫡女,还是不要肖想秦家姑娘了,更没有这个本事再次和离,娶自己当年错过的青梅竹马了。” 陆云铮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我有何不敢! 可是他刚想去那边砸门,就听到已经有踹门的声音,随后是掷地有声的训斥:“你们几个,公然议论朝廷肱骨家事,语气轻佻顽劣,实在可恶,如今就随我到官府去,看看辱及镇边侯嫡女,永安侯世子,皇后娘娘亲外甥,到底是什么罪过!” 第58章 叶长安履历更新 第五十八章 叶长安履历更新 “你是何人?我们在这里相聚,只是对如今流行的事点评了几句,干你何事?”果然,有人非常不服气。 “我是大夏人,我朝律例,任何人不得私下用谣言和引导性词汇侮辱他人,或引起他人遭受无妄之灾,若有发现,轻者掌掴打板子,重者拔舌吃牢饭,我想想,这件事若是传到梅少将军耳朵里,他护妻心切,直接砍了你们,你们觉得皇后娘娘会不会怪罪他?” 那几个人好像是被吓到了,声音有些不利索。 “我们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你不用在那里唬人。” “没说什么?刚刚从秦家姑娘,到永安侯府世子,都被你们编排了一遍,还说自己没说什么,怎么,还以为那位暴躁的世子爷恰好在隔壁坐着,故意激怒他让他动手,之后你们报官,再落实世子爷一个当众行凶的罪名?同时也能将这个话题搅乱,逼着世子爷再次和离,娶了谭家姑娘?” 谭竹听了之后,浑身一颤。 完了,自己好不容易安排的人,才说了这么几句,就被人看透了? 刚刚还青筋暴涨的陆云铮,竟然安静下来,眼神迷茫地看着谭竹。 “云铮哥哥,不用理会他们的话,我没事的……” 她只能故作无辜,并且带着一点点坚强。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男儿有血性,就该敢作敢当,在不敢见人的角落,做着勾栏妇人都已经不屑的言语行陷害,实在是可恶。既然你们方才说秦家姑娘二嫁,还生过孩子,不配嫁给少将军,我倒是想问问,你配?你姐姐配?你娘配?” 那个声音并不畏畏缩缩,而是大大方方,楼下散台的人同样听得清。 “哈哈哈……” 大家轰然大笑,觉得这理论实在有趣。 “我大夏律法尚且鼓励女子二嫁,又不是事二夫,男人已经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只是结束一段关系之后才能享受另外一段,怎么到你这等人的嘴里,如此的不忿?你族中没有姊妹,没有老娘,你是你父亲和二叔生的?” 下面的笑声更大,那个声音却始终稳定。 “能被少将军视若珍宝,是秦家姑娘值得,嫁过人怎么了?生过孩子怎么了,就不是人了?” “我实在是不理解,你们刚刚说到将来若是少将军和世子爷在京城见面,那种猥琐的笑,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两个男人都跟秦家姑娘有关系是吧?怎么,你娘和你爹的妾室如今还共用你爹那烂裤裆的玩意,也没见你娘嫌弃,还不是使劲浑身解数争,还指望你这种没有教养的东西帮她固宠,若是她也如此,活该她无宠,若是她跟你不同,那她当初就该将你掐死,若你爹也是如此,那你们家风如狗。” “你知道我爹是谁么,你敢这么同我说话!”那个被骂得最狠的人,直接崩溃了。 “我不知道,有本事你告诉我,用他的大名吓死我!”那个声音毫无畏惧。 “你给我听好了,我爹可是户部主事,你可敢告诉我你是谁,我回去定然让我爹查到你的族谱,你就等这此生再也无法翻身吧!” 那个声音并没有害怕,反而问道:“户部主事并不只有一位,能生出你这等杂碎之人,我实在想不到令尊大名。” “孙振南!” 终于,这个名字是被套出来了。 那个声音开始发笑:“原来是孙大人家的公子,失敬失敬。刚好这段时间,我也有些事要拜会孙大人。” “拜会我爹?你也配!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已经晚了。” 这边的陆云铮已经要被气笑了,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之子,都敢在京城如此大张旗鼓的编排自己了? “现在报上名来,给我跪下磕头道歉,从我裤裆下钻过去,我可以原谅你方才的无礼,不然,我要你好看。” 孙振南之子,显然没有看得起对方。 结果那个人轻蔑地说道:“道歉我看就算了,至于姓名,我可以告诉你,在下叶长安,刚刚履职吏部考功司文书,最近刚好在核查你父亲孙振南考核卷宗,有些事还没有来得及同他求证。” 陆云铮一听,叶长安,那个格外抗拒自己的……舅舅? 孙振南之子蒙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给老爹招来祸端了。 “孙大人教子无方,竟纵你在此挥霍无度,编排皇亲,侮辱官眷,威胁百姓,这几条罪名,我会如实写入他的卷宗,不用年底考核,一定帮你加急,争取明日就能到皇上案前。” “叶大人,我刚刚都是胡说的,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孙振南之子,碰到了较真的叶长安,终于知道害怕了。 叶长安却没有搭理他,继续对旁边那几个人说道:“你们方才还说,永安侯世子爷不知避嫌,生生将谭家姑娘连累至此,若是有本事就该再次和离娶了她,这话是有人故意教你们说的么?且不说温家姑娘从无错处,单凭陆侯为人,当初不允谭家姑娘入门,已经说明一切。” “永安侯在城外驻扎,常年累月的护佑京都百姓,结果他护佑的人在城里高谈阔论,逼着他的儿子迎娶一个害他和离,孩子离开生母的女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简直是笑话。” 陆云铮已经慢慢清醒过来,自己刚刚好像真的要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若是自己真的冲动,冲出去告诉他们,自己会让他们看看,自己就是有这个魄力,能娶谭竹回来,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只怕此时已经没有办法收场了,而且自己那不是勇敢,更要成为众人的笑柄。 “你们高谈阔论之时,我已经报了官,如今,你们几个跟着官府的人走一趟吧。你们的事,不归我管,你们的爹,才跟我有关。” 那些人不甘心的被带走的时候,还想挣扎求情,却被无情地拖走了。 谭竹脸色苍白,刚刚叶长安的名字,已经让她吓了一跳,后来叶长安问那边几个人,是不是有人让他们说那些话,她真的害怕几人随口就将自己供出来。 还好,他们已经被带走了。 “云铮哥哥,我刚刚就说过让你不要冲动,不用理会他们……”她还没有缓过来,却担心陆云铮彻底想通。 结果他们的包厢门响了。 叶长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陆云铮,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姐姐有话给你,同样的亏若是吃了第二次,她就要让太医帮两位小世孙检查脑子了,别跟你一样都是傻子。” 第59章 归来的人 第五十九章 归来的人 这句话,让谭竹的心弦再次紧绷起来。 这个叶长安,到底知晓多少?背后的叶南姝,又是如何知道今日的阴谋? 陆云铮显然已经傻眼,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叶长安已经离去。 他重新坐下来,闷闷不乐。 松了一口气的谭竹终于松了口气,只要叶长安走了,自己也算是有了机会解释。 “云铮哥哥,你真的不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说不定真的是有心之人故意让你和离,这样就可以攻击侯爷了……我知道自己是个孀妇,能经常见到云铮哥哥,已经万分荣幸了,在这繁华的京城之中,真正不嫌弃我的,也就只有云铮哥哥了。” 陆云铮一愣,问道:“你父亲他们呢?” 谭竹的眼圈红了一下,随后说了一句:“云铮哥哥,不要问了。” “是了,你父亲为了沽名钓誉,当年都能逼迫你嫁给那个姓吴的,如今又怎么能容忍你一直在家。对了,你方才说的又要相看亲事,竟然是这个意思!” 陆云铮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一开始谭竹说起那句话的时候,为什么语气之中满满的不情愿。 谭竹的眼泪还是包在眼圈之中,始终没有落下,趁着陆云铮发现之际,赶紧将脸转到了另外一边去。 “这次是什么人?”陆云铮马上问道。 谭竹挤出一个笑容,苦涩地说道:“无论是什么人,总归是比不上云铮哥哥十分之一就是了。这就是我的命运,当初辜负了云铮哥哥,又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 陆云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心烦。 可能是想起了刚刚孙振南之子那些人在外面的高谈阔论。 “如今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万一是个不错的人呢?” 听到他这样说,谭竹已经意识到不对,下面的话不能再说了。 她看了来福一眼,来福马上说道:“世子爷,我们赶紧回去吧,刚刚那位叶大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只怕如今已经去永安侯府告状了。” “好吧,也该回去了……” 他们刚刚离开,另外一个相邻包厢之内的人开口了:“看来这个谭寡妇想嫁入侯府的心还没有死,不过永安侯这个继室,确实有些意思,竟然提前让自己的弟弟在此等候,当众戳穿了那些人的诡计,可惜陆云铮这个草包,这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算计他。” 一个面上同时带着英气和稚气的男子坐在那里,对旁边有些迷茫的美貌女子说道。 美貌女子并没有接话,而是走到窗口,轻轻掀开一角,确认陆云铮他们走了出去。 “迟早有一日,他会将那个谭寡妇娶回去,玉梨,到时候苦的就是你的一双儿女。你放心,我会跟皇后姨母陈情,将两个孩子抢过来。以后,他们就是我梅家的孩子。” 说话的人,正是那个让皇后娘娘头疼的外甥,梅帅的独生子梅兆堂。 而女子正是陆云铮和离的前夫人,镇边侯嫡女秦玉梨。 “当初我能那么顺利的和离,就是因为永安侯的正直,他也承诺会找人好好教养孩子,我才放心离去。听闻如今孩子在新进门的叶氏院子里,她是宫廷司仪女官出身,而且是皇后娘娘亲自调教,我本该放心。可是不知为何,今日听到陆云铮方才那些话,还有依然能在他身边出现的谭竹,我没有办法不担忧。” “我们提前回来的消息,如今无人知晓,不若我请姨母安排一下,让你见一见陆云铮这个混账东西的继母?” 梅兆堂健壮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看不得秦玉梨难受,也知道两个孩子始终是她的牵挂。 “不用,我已经给她下过帖子了,就用自己的身份就好。” 秦玉梨觉得这种事没必要惊动皇后娘娘出面,反倒让人觉得他们以权压人。 “也好,到时候我引在暗处,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再出现。” 秦玉梨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陆云铮回到侯府,并没有直接去找叶南姝,而是询问门房的人,叶长安是不是来了。 “不曾。” 门倌的话,让陆云铮一愣。 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分别之际,谭竹的交代:“云铮哥哥,你继母派了她弟弟过来,想必也是出于担心,所以她弟弟真的回去告状,也是应该的,你不要跟他们生气。” “没来过,还是递了帖子但是没来?”来福觉得不对劲了。 新夫人和她这个弟弟,已经连续几次让他判断失误了。 门倌很恭敬地说道:“未曾来过,也未曾递了拜帖。” “行了,不用问他了。” 陆云铮心情有些复杂,今日孙振南之子,确实是给自己造成了困扰,也确实是叶长安将人打发,顺便帮自己解围。 当时,那些人和叶长安,很显然都知道自己就在旁边的包厢。 带着这样的疑问,陆云铮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柳姨娘看到他回来,原本想上前邀宠,结果心不在焉的陆云铮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来福赶紧冲着她摇了摇头。 柳姨娘一脸落寞,世子爷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人的计划,又能恰好安排自己的弟弟出现的?” 在房间之中来回走了几圈之后,陆云铮终于将这个想不通的问题,宣之于口。 来福看到机会来了,马上装作懵懂一样说了一句:“总不至于那些人也是夫人安排的吧。” 陆云铮一愣:“好人坏人都是她?” 来福赶紧说道:“奴才可没有这样说。” 陆云铮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会,这件事实实在在牵扯到了孙振南,而且孙振南一定会因此被收拾,我想不通孙振男的儿子会用牺牲自己老子的方式帮她。” 来福听了之后,心中想着如今的世子爷怎么越来越睿智了,没有之前那么好引导了。 “怎么处理孙大人,都是吏部的事,如今夫人的弟弟刚好在吏部,今日出面的人也是他……”来福又尝试了一次。 陆云铮还没有想通,心兰过来了。 “世子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第60章 获益者 第六十章 获益者 一脸别扭的陆云铮出现在叶南姝面前的时候,叶南姝刚刚将一封拜帖放在桌子上。 陆云铮因为是叶长安的手书,脸上有些不自然。 “你弟弟已经将一切都说了吧,我今日在雁鸣楼又差点丢脸了,你又可以同我父亲告状了。” 他站在那里,说话却没有之前硬气。 今日,他在叶南姝这番好意之下,有些迷茫。 “差点丢脸,最终不是没有丢么?我也没有必要同你父亲告状,突出你舅舅今日救你的功劳,如今他能有吏部文书的位置,某种程度上,也是多亏了我和你父亲这门亲。更何况,今日的事,也是让他稳定留在吏部的敲门砖,你们算是彼此成就。” 听着她将这里面几乎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说的如此坦荡,陆云对叶南姝其人更加好奇。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人会在那里出现,还会故意说那些话刺激我?” 陆云铮压下自己的震惊,问了一句。 叶南姝平淡地说道:“我不但知道这些,还知道有些人可能又要定亲了,不过对方的家世一定不如你。” 看着她无比直白的眼神,陆云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纵然叶南姝没有说什么,他还是联想了一些事。 “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陆云铮这话并没有什么气势。 叶南姝面无表情,眼中无波。 “我只是陈述事实,至于怎么联想,那是你的问题。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若是想帮忙,未必要以身入局。” “什么意思?”陆云铮问道。 叶南姝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还记得孙兴么?” “当然,过去经常围在我身边工部左侍郎庶子,上次被你痛斥一顿之后,已经有段时间不敢出面了。” 叶南姝震惊地说道:“并不是不敢出面,是没有办法出面,毕竟一个庶子想要借着你的力量扳倒嫡母,本来就是异想天开,更何况他父亲原本就是借着他嫡母娘家的势力扶持才有今日,他犯了天大的机会,以后应该都很难出现在你身边了。” 陆云铮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这些年,他身边从不缺乏这些溜须拍马的人。 “你同我说其他做什么?跟今日的事有什么关系?” “今日那个人口中的父亲孙振南,是孙兴父亲的堂弟,你说有没有关系?难道你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就没有一丝联想?” 叶南姝的话,再次让陆云铮愣在当场。 “那又能说明什么?”他反应过来之后,这才问了一句。 “今日那个人,并不是孙振南的儿子。” 叶南姝平静的话语,总是能让陆云铮一愣接着一愣。 “他不是说……”陆云铮说了一半,自己就反应过来,“怪不得他说出自己的父亲的时候毫不犹豫,也不担心会不会让父亲蒙羞,原来是假的……那他后来听到舅舅的身份,为什么要害怕?” 陆云铮把自己说蒙了,今日的一切,不是他亲身经历的么,为什么觉得叶南姝在家却比他这个现场的人看得更加清楚? “他不表现得害怕,怎么能让人相信?户部一个小小的主事之子,在这皇亲贵胄满地走的京城,还敢放言查别人的全家,你信么?” “所以他这是一箭双雕,又能刺激我,让我放下迎娶谭竹妹妹的豪言,又能将孙主事拉下马?而你提前洞察一切,帮我解了围,又送了舅舅一庄功绩?甚至,那个人本来也是你的?你只要感动我就行了,对付孙主事又是为何?” 陆云铮本来义务自己听懂了,后来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叶南姝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来福,来福再次把头低下去。 “世子爷觉得我让你过来,是想跟你炫耀,恶化我们之间的关系,让你父亲后顾皆忧,无心守城么?” “若是实在想不通,那就看最后的获益者会是什么人,大概也能猜出来是谁在算计你。” 叶南姝提醒了一句,刚刚陆云铮的方向,确实是对的。 陆云铮放弃了,身处迷局,尤其是当着叶南姝这个绝对冷静的旁观者面前,他觉得自己在这思考,完全是浪费时间,他想直接要答案。 “从我刚刚的分析来看,受益者无非是你和舅舅,可是你让我过来,一定是想解释,我想错了。” 叶南姝看到他实在是懒得动脑了,就引导了一句:“既然我刚刚已经说了,那个人并不是户部主事的儿子,吏部若是真的将孙振南叫过去问询,结果是什么?自然是冤枉了好人,不但今年要给他道歉,还要在年终审核的时候给他一定的补偿。” 陆云铮彻底傻眼了,这个跟他想的完全不同。 刚刚他以为是有人故意将孙郎中拉下水,可是叶南姝分明是在告诉他,是孙郎中自己找了人假冒自己的儿子,造成一场误会,之后再通过吏部的手将他洗白捞出,换取更大的利益。 看到陆云铮那轰然变化的脸色,叶南姝就知道,他想通了。 “你想的没错,那个人本来就是孙家授意,让他假冒孙郎中的儿子,反正事成之后,孙家不追究这个造谣者,他不会有任何事。” “上次孙兴的事导致孙家名声受损,如今孙家想要补救,合情合理。” 叶南姝每说一句话,陆云铮都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傻子。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让你弟弟出面,去得罪人?”陆云铮问道。 叶南姝笑了笑:“既然我敢说,自然是将孙家收买那个人的证据一并交给长安了。” 陆云铮沉默了,是啊,叶南姝能这样从容的看着事情发展,怎么可能让自己弟弟入局,帮别人做嫁衣。 “可是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激怒我对他有什么好处?”陆云铮问道。 “这就要问,这件事原本该出现的第二个受益者了。” 叶南姝终于将这个阴谋拆解完了,直接放在陆云铮面前。 陆云铮心中冒出一个人的名字,可是他不敢相信。 “你是说,谭竹妹妹?若是按照事情原定的方向发展,我原本应该冲冠一怒,之后当众立誓我必和离娶她?” 第61章 吴家丧事 第六十一章 吴家丧事 叶南姝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 来福已经急得不行,夫人竟然如此厉害,一眼就看穿了这是谭家姑娘的激将法? 他早就接受了谭竹的好处,要帮她成为自家的世子夫人。 如今有这个叶南姝在,只怕是难了。 “我不相信,她马上就要议亲——” 陆云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想起谭竹今日的吞吞吐吐,还有说完她要议亲之后那个委屈的样子。 叶南姝并没有一直往下说,自己已经点到为止,剩下的要让他慢慢看清。 在陆云铮的角度,一个为了攀附侯府嫁过来的继母,一个青梅竹马,谁更加值得信任,不需要纠结。 如今自己能让他陷入迷茫,也是自己几次出手都是棋高一招。 “她愿意么?”叶南姝问道。 陆云铮满脑子都变得空白,突然想起刚刚叶南姝说过,未必以身入局。 “你有办法帮她?” 听到陆云铮的话,来福闭上了眼睛。 世子爷,您让夫人帮谭家姑娘,不是要扒了谭家姑娘一层皮么? “如果你需要,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不知道谭家姑娘敢不敢。毕竟我出面的话,代表的就是永安侯府了,跟你出面差别并不大,甚至比你出面更加慎重。” 叶南姝故意用了误导性的话,反正陆云铮如今分辨不出来。 “若是谭竹妹真的不喜欢这门亲事,你再出面不迟。此事若成,我必谢你。” 不知不觉,陆云铮已经落入了叶南姝的陷阱。 “那你同谭家姑娘商量吧,若是需要我的时候,知会一声。我这里还要准备明日去安南伯府吊唁的事,就不留你了。” 陆云铮从叶南姝的院子出来,好像是突然长了脑子一样,拍了自己的脖子说道:“来福,我刚刚是不是被她套路了?” 来福心中想着,我的世子爷,您终于想明白了。 “世子爷……” “谭竹妹妹怎么可能好意思开口请她过去,她刚刚说要等谭竹妹妹主动提,压根就是没想帮忙,她没有诚意……” 陆云铮说完,来福脸都要绿了。 世子爷,这就是您想到的所谓套路? 可是他没有办法解释,因为再解释就将自己也暴露了。 “到时候不用谭竹妹妹开口,我直接告诉她,需要她出面就是了,若是她敢骗我,我自然有好果子给她吃。” 来福心中想着,她没过门之前,您就说过她来了之后一定要她好看,结果呢? “夫人,刚刚世子爷还是不愿意相信谭家姑娘设计了这一切。您为何不直接告诉他,让他知道那个谭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心兰问道。 “这些事,官府的人查过之后,自然会反馈到吏部,孙主事的计划败露,将孙兴和谭竹供出来,才更加有力度。不过即便是那样,只怕谭竹也有办法对世子爷解释,我们太着急的揭穿,反而是帮了她。他的亏,还没有吃够,我们看着点就是了。” 叶南姝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所以并不着急。 至于谭竹那个心机女,在她这里简直连过招的资格都没有。 奈何她要拖着陆云铮这个猪队友。 而且,她要应对的事情太多,白家虽然暂时稳住了,那个白如霜肯定是卷土重来。府中如今只是表面无事,内里的那滩水依然不干净,胡六背后的人如今更加小心了。还有今日收到的这封拜帖,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算了,不想这么多。 叶南姝翻看着之前整理过的账本,时间也在她的指缝中流走。 翌日清晨,安南伯府缟素一片。 老伯爷生前风流,故而儿女众多,今日在族谱内可以戴孝的儿孙就有将近五十,至于没有名分的外室子自然没有资格上前。 还没有上位的世子爷吴勋齐携夫人戴主孝,白布缠着头,跪在老伯爷棺椁旁边。 他们的身后,各自跟着府中的男子和女眷。 因为人数众多,即便大家都在低声呜咽,仍旧让人觉得悲痛。 宾客很多,毕竟伯府这些年在京都也是有头有脸。 “有客到,跪,请香,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孝子贤孙还礼……” 话事人在旁边不停地喊着,死者为大,所以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只要不是皇族,都会跪地相送。 “永安侯夫人到。” 门口负责登记的人刚刚誊写了宾客身份,已经有人冲着里面喊道。 话事人看到叶南姝走到跟前,也再读开嗓:“有客到,跪,请香……” 孝子贤孙还礼之后,吴勋齐抬起头看了看叶南姝。 眼前的女子虽然只有十八岁,跟自己的儿子同龄,可是差一点就成为自己的继母了。 到底是四品司仪出身,这通身的气度,实在是让人目不转睛。 早前永安侯亲自传话,不得答应叶家的亲事的时候,他就有种不甘。 之前并不是没有听夫人说过,关于叶南姝的一切,温柔知性,蕙质兰心。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命不久矣,只要叶南姝嫁过来,必然守寡,而叶家不会让她回去。 只要她留在吴家,想要过活人该有的日子,都要指望自己这个家主,到时候,她只能委身于自己,又不敢要名分…… 如今见到叶南姝本人,那种失之交臂的遗憾,更是蔓延全身。 丧父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多悲痛。 叶南姝并没有注意到此时跪在最前面的吴勋齐目光贪婪地看着她,而是在起身之后,直接规矩的站到了另外一边。 “这位就是永安侯新娶的夫人吧?瞧瞧,到底是年轻,同我们这些人站在一起,好看得完全不是一代人。”一个贵妇貌若无心地说了一句。 旁边马上有人附和:“母亲,人家本来就年轻,岁数同我一样,自然有优势。” 叶南姝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只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是谭竹的母亲柳眉,毕竟在宫中打过交道,她这过目不敢忘的本事,是硬生生练出来的。 “谭夫人,我们原本相识,何必装得如此陌生,当初在宫里相见,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在这里相见,我是永安侯夫人,反正每次同你打交道,从未用过晚辈的身份,不至于大惊小怪。” “至于这位,想必是你的儿媳吧,如此调侃长辈,还是在这样严肃的日子,谭御史似乎该整顿家风了。” 柳眉听到之后,心情当时几不太高兴。 “叶女官果然和从前一样,开不得玩笑。” “我认为,要两人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而且这是人家的丧礼现场,身为谭老御史的儿媳,你在同我开玩笑?最后,叶女官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不要跟你那个女儿一样,一边讨厌我叫她吴夫人,一边不停地叫我叶女官。” 第62章 谭竹的母亲 第六十二章 谭竹的母亲 柳眉的脸色格外难看,自己的女儿实在是软肋。 上一段婚姻的不顺,让她这个当母亲的操碎了心。 谭竹回来之后,一直想要追回陆云铮,她虽然觉得可能会丢人,还是顶着压力支持了。 结果女儿好不容易让陆云铮和秦玉梨和离了,永安侯竟然火速给陆云铮迎娶了另一个小门小户的嫡女,本来以为女儿对付她会更加容易,结果永安侯自己又脑子抽风了一样,答应了皇后娘娘的赐婚,娶了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官。 她听女儿说过,这个叶南姝格外难缠,不但每次跟她见面,女儿都是落下风,还能让陆云铮发不出来脾气。 昨日雁鸣楼上,那么完美的计划,眼看着陆云铮就要冲出去主动入坑,结果又被这个叶南姝提前洞悉破坏。 他们之间的矛盾,虽然这段时间从未见面,却早就根深蒂固。 眼看着柳眉又想说什么,叶南姝伸出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闭嘴。 “谭夫人,死者为大,望你自重。” 说完,把脸转向了另外一边,完全不再理会柳眉。 柳眉一肚子火气没有地方发泄,看到已经有人在侧目看着自己,只能先作罢。 宾客跪礼结束,话事人又宣布众人可以排队瞻仰一下死者遗容,之后就要封棺。 叶南姝对这个素未谋面却差点娶了自己的老头子并不感兴趣,所以跟大多数妇人一样,都留在了原地。 只有老伯爷的亲眷们,眼含热泪去看了一眼。 封棺材之后,则是摔盆起灵。 吴勋齐将这几日一直在烧纸用的瓦盆狠狠朝着地上摔下,之后捧起父亲的灵位,跟在打幡之人的后面,队伍启程。 女眷们哭着送了一程,不能再跟,都坐在吴家大门口号哭。 至于几人是真心,又有谁会在意。 叶南姝没想留下吃饭,毕竟意思到了就行了。 不料吴勋齐的夫人一直拉着她,说没想到她也会过来,今日实在是荣幸。 叶南姝始终保持礼数,礼貌回应,并说大家都在京城,本该互相走动。 他们正在说着,叶无言和徐蕾凑了过来。 虽然之前吴家答应他们的事最后泡汤了,可是在外人看来,他们怎么都是差点成为亲家的关系,所以即便是没有接到帖子,他们也来了。 只不过他们来的太早,位置又不好,所以叶南姝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们。 “南姝啊……” 叶无言看到如今叶南姝这个排场,还有未来的安南伯夫人对她这个客气的态度,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被人尊敬的前景。 “父亲也来了。”叶南姝的语气淡定,礼数却没有忘。 徐蕾在一边挂着满意的微笑,也说了一句:“看着好像是胖了一些,如此我们就放心了。” 她的话,叶南姝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母亲原本在担心什么?” 徐蕾瞬间不敢说了,能担心什么,无非要把问题归结到陆琴和陆云铮身上呗,偏偏这两个人,她都惹不起。 “永安侯夫人如今身份不同了,对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这样冷淡了么?” 柳眉刚刚就在克制,如今看到此情此景,赶紧凑上来。 叶南姝本来不想理会她,本来以为之前不咸不淡的说了她几句,她就知道收敛了,如今看来,她是真的不懂分寸。 “我原本还想着,谭老御史整日不是弹劾这个,就是弹劾那个,一定是清正自持,家风严谨,怎么会出现谭家姑娘那样的后辈,守寡却不顾流言,整日同外男在一处,甚至造成我那个儿子和离,一双儿女跟同生母骨肉分离的祸事,如今见到夫人,便一切明了。” 柳眉听了之后,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永安侯夫人,我不过是提醒你孝顺父母乃是天经地义,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地位,都不该忘本,你何必出口伤人,还言及我女儿?” 叶南姝并没有着急,像是柳眉这种避重就轻,模糊话题,顺便反向指责的人,她见得太多了。 “我叶南姝一没有给家族抹黑丢脸,二不曾让父母流离失所,三不会因自己让父母陷入牢狱,只是在主家面前收敛情绪,为何谭夫人经过我方才的提醒,始终记不住死者为大这句话?四个字,很难记么?在别人家的丧礼上,挑一个宾客不孝,谭夫人有这个时间,还是回去教训一下谭家那个不孝女才是。” 谭夫人还想说什么,吴夫人却不干了。 “谭夫人,今日是我父亲出殡,你几次三番当着我的面前找永安侯夫人的麻烦,到底是何意?是想激怒她,逼着她用权势压你一头,你好回去怂恿谭老御史在皇上跟前痛陈一本么?” 柳眉终于惊醒,今日日子特殊,场合特殊,自己被叶南姝算计了。 “抱歉了,吴夫人,是我方才莽撞了。侯夫人,也请原谅我方才断章取义,不知全貌就妄加评断了,今日之事,来日定当登门道歉。我就先告辞了。” 饭,她肯定是没脸吃了。 她走了之后,愣在当场的叶无言和徐蕾才反应过来。 他们刚刚是不是被柳眉当筏子,要给叶南姝找麻烦了? “今日是我们招待不周,倒是给你添麻烦了。”吴夫人忙说道。 叶南姝接受对方的好意,说道:“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到夫人头上,无需自责。” 吴夫人看了一眼叶无言,之后小心地将叶南姝往另一边拉了一下。 “侯夫人,书塾那些先生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依然可以为令弟留一个名额,只不过令妹的婚事,如今我们确实不方便插手。” 吴夫人说完,叶南姝已经明白叶无言和徐蕾来那么早,到底同人家说了什么。 只怕,是借着自己的名声,来吴家这个谈崩的准亲家讨要好处了。 “我弟弟如今已经官拜吏部,暂时无时间请教先生,至于妹妹,母亲只生了我们姐弟两个。” 吴夫人听了之后,马上就明白过来。 “侯夫人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书塾那边早就没有名额了。” “我府中还有事,就不留下吃饭了,还请吴夫人留步。”叶南姝简单同吴夫人交代了一句,也往外走去。 叶无言和徐蕾匆匆追了上去,想问问她刚刚都说了什么。 结果他们到了大门口,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先一步到达门口,并且愣在那里的叶南姝开口了:“侯爷,你回来了。” 第63章 克制不住的陆勤 第六十三章 克制不住的陆勤 风尘仆仆的陆勤一身劲装,声音坚定:“夫人,我来接你回府。” 跟上来的叶无言和徐蕾看到他,眼神惊奇。 “侯爷贤婿……”叶无言的称呼,自认为稳妥。 陆勤却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岳父大人,我还有事,就不占用你们时间了,先接夫人回去,您不会介意吧?” “当然,这是当然……”叶无言哪里敢有意见。 陆勤伸出手,叶南姝将手递了过去。 那股粗粝温暖的感觉,从掌心相触的时候传来。 陆勤一把将叶南姝拽了起来,将她安置在马背上,从后面环抱着她。 “驾……” 他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带着人离开。 至于身后跟着的青烟和心荷也简单,会武的青烟牵过另外一匹马带上心荷就是了。 这一路,陆勤带着叶南姝的样子,震惊了很多人。 “刚刚过去的是不是永安侯爷?” “是啊,他怀里那个应该就是侯夫人吧?” “真好看,两人真是般配。” “才十八岁,能不好看么,两人差着辈分呢。”当然,也有人在酸。 “那又怎么了?侯爷丧偶,新夫人尚未婚配,他们还是皇后娘娘亲自赐婚,如今感情和睦,那就够了,只要侯爷家宅稳定,他没有后顾之忧,自然可以更好的护佑京城,你懂什么。” 这些话,叶南姝并不是听不见,只是不在意而已。 轻风在她耳边拂过,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勤有力的心跳,震得她后背都在跟着颤抖。 陆勤归来的消息,已经提前传回了府中。 正在后院看望孩子的陆云铮皱着眉头。 “他这才走了几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来福轻声咳嗽了一句,说道:“想必是夫人告状了吧……” “告状?又是雁鸣楼的事?她不是说不会告状么?” 来福表情耐人寻味:“世子爷,女人的话都不能随意相信。” 陆云铮干脆不想了,将孩子交还给乳母,说道:“走吧,去迎接我这个能动手从来不说话的父亲。” 不多时,陆勤和叶南姝已经到了大门口。 看着新换的门倌,陆勤心中想着,叶南姝的动作还真快,已经有人被赶出去了。 “恭迎侯爷回府……” 早就得到消息的贺总管也是赶紧上前,恭敬地行礼。 在他身后,是低眉顺眼的常管事,也就是刘管事口中那个曾经的总管。 陆云铮也已经赶到,看到陆勤这个没有休整的样子,想着他回来得还挺着急,看来这次叶南姝告状的力度不小。 “见过父亲……” 随后,他弯下腰,等待狂风骤雨。 结果陆勤很是威严地让大家起来之后,直接让他们散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对陆云铮也只是说了一句:“听闻你几日没有闯祸,继续保持。” 随后,就带着叶南姝从他身边经过,直接回了院子。 陆云铮惊讶极了,这么多年了,陆勤回来之后没有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前直接将他臭骂一顿,或者是找个理由再臭骂一顿,还是第一次。 “他怎么了?”陆云铮反而有些不踏实。 来福也有些奇怪,按理说这几日光雁鸣楼的事,足够世子爷被打一顿板子。 可是侯爷竟然提都未曾提及,实在是反常。 青烟和心荷是随着陆勤的亲军随后回来的,那个副将进门之后,就在心荷的带领下直接奔着叶南姝的院子去了。 此时的叶南姝刚刚帮陆勤除掉甲胄,轻轻帮他擦拭脸上的灰尘。 陆勤的大手直接抓住叶南姝莹白的手,外面传来副将的声音。 “见过嬷嬷,我是侯爷的副将,今日是来给夫人道歉的。” 叶南姝微微蹙眉,道歉? 陆勤已经冲着外面喊了一句:“进来吧。” 随后,他颇为不舍地放下叶南姝的手,之后随着她一起到了前厅。 “属下卢亚明,见过夫人。” 叶南姝认出来了,这是那日去叶家送聘礼,还说将来自然还会打交道那个亲卫。 “免礼……” 卢亚明并没有扭捏,又诚恳地道歉:“属下今日随着侯爷前来,也是为了当面跟夫人道歉。” 随后,他就说了一下那日看到侯爷读了她的心,表情有些凝重,误会了她的为人之事解释了一番。 对此,叶南姝并未在意。 “卢副将能如此想,也是为了戍城军的职责,到底不是为了羞辱我,即便你不认错,我将来也不会知道,然你却如此坦诚,我更加不会放在心上。你们护佑京都,我尽力周全侯府,还有无数个夫君在军中的妇人保全自己的小家,都是在为大夏贡献自己的力量,大家分工不同而已,偶有误会,并不是什么大事。” 听到叶南姝的话,卢亚明更加叹服。 眼前这位侯夫人真的只有十八岁? “既已道歉,就先出去吧,我还有事要同夫人说。” 卢亚明没有废话,直接起身告退,连带着侍女们也都退了下去。 “侯爷,如此匆忙入城,可是有要事?”叶南姝信以为真,问了一句。 陆勤想起这些夜晚那些凉水,再也没有克制,直接将叶南姝抱起,朝着内室走去。 巫山雨歇,叶南姝再次感叹这些年陆勤的自律。 一晌贪欢之后暂时满足的陆勤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你信中所说的事,处理得很好,今日入城的时候,也是听说了新近发生的事,若是有何处理不了,可以告知我。” “多谢侯爷记挂,我已经接触过白家主母忠勤伯夫人,刚好想找个机会将之前白家送我的贺礼送回去。” 陆勤动作一顿:“可是有些不妥?” “有人借着白家的手,夹带了不该出现的东西,防止怀孕或者帮助滑胎用的,就在摆件之中,之前想着贸然送回去,唯恐白家会以为我在栽赃侮辱,如今知道白家并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家,也可以坦诚一些。” 陆勤当时就明白,那个幕后黑手一定是白如霜。 “有劳夫人了。” “侯爷不怪我将世子爷身边这些耽误他走正途的人满满剪除就好。” 第64章 侯爷变了 第六十四章 侯爷变了 “我还要去一趟宫中,之后就直接返回营帐了,你想做的事,若是是在拿不定主意,写信给我,我尽量多抽空回来。” 陆勤穿好衣服,叶南姝帮他整理衣领的时候,他闭上眼睛不敢看她。 时间真的不够了,不能再冲动了。 “好。” 叶南姝什么都没有问,很是乖巧。 陆勤离开的时候,常管事故意在他跟前露脸,说道:“侯爷,这是要走了?” “入宫一趟,常管事,你也是府中的老人了,又是先夫人留下的,记得多帮一帮夫人。” 陆勤随口说了一句,神清气爽地带着卢亚明和亲卫们离开了。 常管事转过身,看到目送陆勤的叶南姝,躬身行礼:“夫人。” “常管事是先夫人留下的?”叶南姝故意问道。 “是。” 常管事很诚恳,动作依然礼数周全。 “刚刚侯爷也说了,以后有什么事,若是需要你帮忙,你可不要推辞。”叶南姝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遵命。” 叶南姝没有说太多,府中这些管事,除了自己带来的崔管事,她谁都没有办法完全相信。 即便是温子苒身边的刘管事,仍旧需要考验。 她回身的时候,刚好遇到了陆云铮。 “父亲呢?”他试探着问道。 “入宫去了,怎么,有事找他?”叶南姝无比自然地问道。 陆云铮反而有些别扭,今日实在是反常。 父亲明明进门了,而且一定知道了什么,却没有跟自己动手,甚至都没有骂自己,这明显不正常。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你告状了?”陆云铮质问了一句。 叶南姝嘴角含笑,说道:“雁鸣楼你差点被人当成傻子一样利用的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需要我告状么?你应该庆幸,这件事有我帮你处理,你父亲并没有多问。” 陆云铮有些不敢相信:“你会这么好心?” “你不用相信,反正你废了,我还能从头开始培养泰然和安然,毕竟他们两人也是侯府的血脉,你父亲如今正值壮年,他们两人培养成的时候,你父亲也可以退休了,而你这个上比不得你父亲,下输给自己儿女的世子爷,对我没有任何威胁。” 叶南姝停顿了一下,看到陆云铮明显变化的脸色,又说了一句:“你岁数也不小了,应该学会判断别人的话,到底哪句应该听,哪句不该听,尤其是眼界和格局不如你的人,你将他们的话全当成真的,任由他们摆布你起步已经超越他们这辈子都达不到的人生,不用我这个继母陷害你,你父亲会主动放弃你。” 叶南姝说完,直接离开。 留在原地的陆云铮愣了好一会,原本在不远处的常管事早就离开了,只有来福陪着他在那里吹风。 “她什么意思?” 来福这次没敢说话,因为他看到青烟正面带神秘笑容看着他。 从宫中出来的陆勤,心情依然很轻松。 虽然家中发生了不少事,尤其是陆云铮这次差点让人一箭双雕,可是他有种感觉,只要叶南姝在,谁也动不了他儿子。 刚刚在宫中,皇上还特意问了他,新婚之后对这个夫人是不是满意。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之后,皇上还别有深意地说,也许这就是上天注定。 “侯爷,往日回京签表放粮和领饷这种事,您是从来不亲自回来的,今日应该主要是想念夫人,顺便入宫吧?” 卢亚明看着回来的时候急急忙忙,回府之后春风得意的侯爷,大胆地问了一句。 “我也给你时间了,你怎么不回去看看?”陆勤直接问道。 “属下入城的机会多,而且今日不是说好了,要给夫人道歉么……不过今日一见,夫人比属下想的还有格局,尤其是那些话,可不是掉书袋子就能说出来的。” 陆勤听了之后,并没有回应,而是说道:“回去之后,让司勤官将原本应该让那些将士们值夜和看守的任务,重新分配回去。” 卢亚明马上说道:“侯爷,您早就该这样了,这几年总是将这些事揽在自己身上,便宜了这帮小子了。” 至于陆勤为什么想通了,卢亚明不用问。 陆勤匆匆入城,又匆匆离去的消息,传到了白家。 “姐夫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听说他特意去吴家接了吊唁的叶氏回家,之后就是入宫,再没有别的行程,之前哪次回来,都会到白家拜见一下父亲母亲,如今这是有了新人,也忘了礼数了,这个叶氏如此厉害,只怕将来云铮的日子惨了。” 白如霜坐在那里,语气有些不满。 今日忠勤伯白青山在家,那日已经听夫人郑怀瑾说过叶南姝的为人,觉得可以相交。 他们也都清楚,那两个乳母和侍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对白如霜这个妹妹隐隐已经有些失望。 此时听到她又在抱怨,白青山说道:“这两次雁鸣楼的危机,若不是叶氏出面解决,提前布局,只怕云铮不仅身败名裂,还要背负一桩孽缘,小妹,你不能因为叶氏不让你随意进出永安侯府,就特意说这些话,于情于理,如今她才是永安侯夫人,你确实该递帖子。而且这些年,也确实是你将云铮惯成如此。” 听到白青山的话,白如霜更加委屈:“哥,姐姐那么年轻就走了,只留下云铮这么一个儿子,姐夫又常年在军营,若是我不常过去照顾,可能当年他就被府中的刁奴害死了,这些年溺爱他的,不是还有父亲和母亲么?大哥每次见到他,想要批评教训的时候,可不是我拦着的。” 白青山听着她的辩解,稍微有些无奈。 “算了,总之你不要一直挑叶氏的毛病,如今云铮已经长大,有两个孩子,白家始终在,他的世子之位并不会动摇。而且她是皇后娘娘赐婚下来的,当年如雪是帮着皇后娘娘挡刀才会身体虚弱,英年早逝,你怀疑叶氏,就是怀疑皇后娘娘。” 白如霜听到白青山如此清醒的话,心中的不甘更加郁结。 这时,下人走进来,恭敬地呈上一封邀请帖。 “夫人,给您的帖子。” 始终没说话的郑怀瑾接过来,展开之后确实有些好奇。 “嫂子,是谁啊?”白如霜习惯性地问道。 “叶氏。” 第65章 归还害人之物 第六十五章 归还害人之物 “她怎么敢给你下帖子?她要做什么?”白如霜当时就炸了,心态都不一样了。 郑怀瑾说道:“只是一个简单的邀请帖而已,如今还没有见面,我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白青山看着白如霜,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如此排斥叶氏?” “没什么……” 白如霜没有办法回答,有些事她宁愿藏在心里。 “你嫂子的事,你都要过问了么?”白青山又追问了一句。 白如霜没有办法回答,只能起身:“既然哥哥不欢迎我,我先回去了。” 白青山并没有拦着她,反而郑怀瑾跟着送了出去。 “你何必这样同你妹妹说话,如雪不在了,你可只有这一个妹妹了。”老夫人终于开口了。 刚刚她没有插嘴,是为了给儿子树立足够的威严。 白青山说道:“母亲,如雪也只有云铮这一个儿子。” 老夫人听了之后,瞬间就没有办法说其他的话了。 郑怀瑾回来的时候,说白如霜出门的时候还在委屈,她只是觉得这些年照顾陆云铮早就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担心这个年轻的叶氏别有用心而已。 这个理由,白青山暂且相信了,可是之前那件事,她用的方法就是不对。 “罢了,叶氏约你哪日见面?”白青山问道。 “明日。” “那就去看看吧,毕竟如今她是永安侯府的女主人,即便是不考虑云铮,泰然和安然还在她院子里呢。”白青山对叶南姝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支持郑怀瑾同她接触。 对此,老夫人也说不出什么反对意见。 第二日,郑怀瑾如约到了雁鸣楼。 这里她很熟悉,毕竟经常听人家说,陆云铮在这里干了什么,闯了什么祸,见了什么人。 “侯夫人,我没有迟到吧?”郑怀瑾很是客气。 虽然自己年龄大一些,也没有端着什么架子。 已经起身的叶南姝同样礼数周全,给足了对方尊重。 “哪里哪里,今日是我冒昧邀约伯夫人,你能来赴约,我已经深感荣幸,我早到一会是规矩,你已经是提前到了。” 叶南姝的话,说的十分妥帖。 郑怀瑾更觉得舒服,不过她的视线落在一旁蒙着的东西上时,已经明白今日叶南姝邀约自己,应该是跟眼前这个东西有关。 “坐吧坐吧,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而且都是云铮的亲人,将来也会多多打交道,没有必要如此生分。”郑怀瑾出于礼貌,并没有主动询问。 至于那个东西,叶南姝什么时候提起,是她的自由。 两人落座之后,很快小二将茶果端了上来。 “今日约伯夫人一见,同样是为了世子爷。” 叶南姝看到对方已经品了一口茶,在等着自己的开场白,也没有继续藏着。 郑怀瑾放下茶杯,十分专注:“还请侯夫人尽快开口,我洗耳恭听。” “日前她又被谭家那位用了办法,弄到这雁鸣楼上来,听到了事先就安排好要在他跟前说的话,试图激将他说出和离迎娶的话,想必白家也知道了。” 郑怀瑾点了点头:“是,不过我们白家内部对谭竹的评价只能做参考,之前不是没有对云铮说过,结果他维护的态度实在太强硬,我们只好暂时顺其自然,而且如今妹夫尚在,又娶了你这样能干的夫人,我们其实不好多说什么,哪怕我们是云铮的外祖家。” 叶南姝知道,白家除了白如霜,都是有分寸的人。 “这个我懂,这件事我暂时解决了,可是问题的源头没有掐死,早晚还会有其他的问题。日后我可能还会有一些行动,若是世子爷求到了白家,还请你们不要理会。” 郑怀瑾听了之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若是对云铮有好处,我们自然愿意配合。” 叶南姝心中有数,这个话题这样戛然而止并不影响两人达成共识。 “其实今日想见伯夫人,主要是因为上次见到之后,觉得伯夫人是个深明大义,能认清人心之人,即便今日我将这个东西拿过来,也不会引起误会。” 叶南姝终于将话题引申到那个蒙着的东西上。 “侯夫人过奖了,这是……” 在郑怀瑾的注视下,叶南姝将盖着的布揭开。 里面,自然是当初白家送过来的摆件。 郑怀瑾看到之后,愣了一下,随后就认了出来,因为这个东西,当初经过了自己的手。 “侯夫人,这是何意?” 叶南姝很少坦诚:“我知道白家送这个东西过来,必然是真心祝贺,毕竟如今世子爷已经成人,而且已经有了继承人,我再怎么年轻,嫁过来也不会影响世子爷的位置,所以白家不会多此一举……” 说完,她将摆件倒过来,然后从下面抠开一个小暗格,从里面掏出一卷丝线。 她这个动作让郑怀瑾吓了一跳,这个东西经过她的手,她都不知道还有这个机关。 “这个丝线,浸泡过夹竹桃的汁液,至于是用来做什么的,我觉得大家都是女子,不需要我细说。” 郑怀瑾的脸色变了,这次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淡定。 “之前我的人查到这里有东西的时候,我就坚定地相信一定不是白家的手笔,大概是有人想要借着白家的手给我一点警告吧。那个时候我想着,若是直接将东西还回来,白家会不会误会,所以特意查了一下这个丝线的来源,发现是去岁宫里得的,数量不多,皇后娘娘赏赐了几个得宠的宫妃,而宫外只有当年皇后娘娘的至交白如雪,也就是世子爷的生母,她的娘家得了一点。” “今日将丝线送回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只是希望白家能帮忙约束一下背后那个人。皇后娘娘既然让我嫁给侯爷,必然不是为了夺走她姐妹所生儿子的爵位。” “至于这个摆件,我还是会深感谢意,将它摆在府中。” 郑怀瑾对叶南姝实在是没有办法差评,有理有据,而且几次三番地给白家留了颜面。 “多谢……”她接过线团,转身交给了心腹侍女。 两人之间并没有再说多少废话,郑怀瑾起身。 “我就不相送了,一会还约了别人。”叶南姝说道。 郑怀瑾带着下人离开之后,叶南姝让人重新将摆件盖了起来。 别人已经赴了自己的约,自己也该赴别人的约了。 第66章 相逢已是上上签 第六十六章 相逢已是上上签 让青烟先将摆件送回府上,叶南姝又在包厢里坐了一会,时间到了,才开门走向了另外一个包厢。 秦玉梨已经端坐在里面,非要跟来的梅兆堂也已经在屏风后面藏好。 “夫人,您来了,快请坐。” 秦玉梨看到叶南姝的时候,感慨她真的年轻,而且好看。 称呼是您,因为如今叶南姝的辈分确实已经上去了。 叶南姝也趁机打量了秦玉梨一眼,这大气明朗的相貌,就是关着灯都比谭竹强多了,当初陆云铮到底是怎么被谭竹那种东西迷惑地非要给眼前这个镇边侯府嫡女和离? “想不到秦家姑娘已经提前入京了,想必少将军一路相随,应该也回来了。今日约我在此相见,应该是为了两个孩子吧?” 叶南姝没有废话,直接让人去将乳娘带了过来。 乳娘抱着两个孩子,如今他们都开始长牙,模样煞是可爱。 秦玉梨几乎没有准备,可是看到孩子的一刻,心瞬间融化。 “我的孩子……” 她赶忙接过一个,另外一个乳娘则是安静地在一边等候。 秦玉梨看到孩子并不排斥自己,反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心中更加难受,眼泪也止不住的落下来。 抱起另外一个孩子时,秦玉梨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当初离开他们,是给自己的尊严一个交代,可是她从未想过不要这两个孩子。 “谢谢……”她抱着孩子,哽咽着说了一句。 叶南姝开口了:“在宫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世子爷的荒唐事,结果命运弄人,最后竟然是我要嫁到永安侯府去,那个时候谭竹找到我,帮世子爷当说客,请我帮忙把你追回来,毕竟孩子们不能没有娘。” 屏风后面刚刚听到秦玉梨哭就差点忍不住的梅兆堂,再次蠢蠢欲动。 叶南姝并不是没有察觉,之前陆云铮和谭竹就是跟自己玩的这一套。 不过她假装不知道,继续说道:“我当时没有答应,你好不容易离开火坑,总不能因为我几句话又跳回去。而且我知道,那个谭竹并不是真心的。” “她是希望我说服你之后,先让世子爷同温氏和离,空出来正室夫人的位置,她趁虚而入。即便不是,我也没有想过劝你回归。” 叶南姝的话,终于安抚了屏风后面的梅兆堂。 “今日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只因我想着你一定想孩子,虽然他们身上流着陆云铮的血,这一点让人膈应,可是毕竟都是你怀胎不易,千辛万苦生下来的,跟你命运相连。” “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以后隔绝你和孩子的接触,我知道你已经定亲,不日就要嫁给梅少将军,他是梅帅的儿子,这些年接替他的父亲,在军中闯出了自己的名堂,如此有但当的人,自然不会介意你思念自己的孩子,甚至愿意将他们接过去抚养。” 秦玉梨有点吃惊,眼前这个陆云铮的继母,竟然什么都知道。 “可是当初你能看在侯爷的份上,将孩子留下,如今也没有必要反悔,如今有我在,不用担心孩子们的教养。” 叶南姝说到这里,温柔地抱过另外一个孩子。 “其实当初侯爷能接受这段婚姻,我出身宫廷,能带给小世孙更好的教养,是其中一个原因。” 秦玉梨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将来他们长大了,若是问起我和他们父亲的关系,为什么当初要分开,您会怎么说?” 她最终还是担心,孩子们懂事了,会对她有所怨恨。 叶南姝的话,却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强求余生皆是你。人要接受自己在不同的阶段,做过错误的选择。你和世子爷之间,坏人在外,他能被坏人影响,说明他在这段关系上配不上你。我相信在两个孩子成长过程中,也会面临失去和选择,有些事你不用想着孩子太小,就一直逃避,他们比你想象的更爱你,也更容易理解你。” 秦玉梨所有的委屈,好像都随着叶南姝的话,被牵引着顺流而下。 叶南姝不但能理解她,还能安抚她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刚刚我说世子爷不是坏人,坏人在外,你可能不太服气,至少梅少将军是一定不服气的,因为他心悦你,心疼你所有的遭遇,但凡带给你伤害的肯定都是坏人,尤其是世子爷这种。” “可是世子爷的成长环境,身边都是什么样的人?” “溺爱却没有将他接回去的外祖,强势却经常不在家的父亲,谄媚又时刻在他身边的下人,坏心却常常利用他的狐朋狗友……深处这样的环境,你想想他除了当初不懂感情,伤害过你,可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害人性命的事?” 秦玉梨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没有。 “但是他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没有边界感就是他最大的问题,所以失去你是理所应当,如今追不回你也是他咎由自取。” “府上如今已经有了温氏,你也马上要成为梅家少夫人,所以我不会帮他劝你,缺德。” “相反,我倒是有其他的话想同你说,劳烦你转告梅少将军,不要把精力放在报复世子爷这件事上,他该得的惩罚,至今没有停,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如今你们已经错过,再无可能,退一万步来讲,若不是世子爷如此折腾,只怕梅少将军也没有办法得偿所愿。” “从一开始,世子爷就没有学会怎么去爱别人,如今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冬。故人身畔新人卧,山河冬雪独自坐。爱而不得,是他的惩罚,也是他的经历。” “更何况,他未必爱你,只是失去之后想追回你的执念。” 秦玉梨已经被叶南姝说的这些话开解的差不多了,之前在边关,被梅兆堂治愈的是对自己的否定,如今被叶南姝化解的是对陆云铮的怨恨和纠结。 “夫人,谢谢您,我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如此通透又客观的说话了……” 叶南姝看着眼前如此美好的女子,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能给你这份感情的人,如今你已经找到了,孩子们懂事了之后,总会理解你的选择,我相信世子爷真正成长起来之后,也会以过客之名,祝你岁岁平安。” 第67章 忠告 第六十七章 忠告 秦玉梨全身所有的关节好像都被春风吹过,熨帖得紧。 “夫人的话,我会铭记于心。”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叶南姝又问了一句:“其实今日还有一件事,我想征求秦家姑娘的意见。” “什么?”秦玉梨对叶南姝已经没有了什么防备。 “如今府上的周姨娘,那日找到我,说是宁愿不当这个姨娘,恢复奴才的身份,只要能够让她去伺候小世孙就好。秦家姑娘觉得如何?” 秦玉梨知道她为什么要询问自己,毕竟周姨娘之前是自己身边的侍女,爬床成功才成了姨娘,两个小世孙都是自己生的。 周姨娘想要凑到孩子跟前,叶南姝出于尊重,自然会试探自己的想法。 “当初她也是做了傻事,以为破了身子帮我拴住陆云铮,就能挽回我们之间的婚姻,我走的的时候想过要带着她,可是她以自己已经背叛了我,没有资格随侍我跟前为由拒绝了。之前夫人来信,言及我那两个孩子差点成为下人争权夺利陷害夫人的工具,我着实惊悸,若是她真有心去伺候,倒也能比别人尽心。” 叶南姝认真地听秦玉梨说完,面带笑容说道:“秦家姑娘果然宅心仁厚,不过镇边侯在战场上对待自作主张的军士,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么?” 秦玉梨一愣,随后说道:“这倒是不会,可是……” “没有可是。” 叶南姝的表情如同一个知心大姐姐,带着铿锵而温柔的力量。 “背叛了一次的人,若是实在看她可怜,不处置不报复已经是最大的仁慈,还敢将她送到自己的孩子身边,你这个心也太大了。” 秦玉梨听了之后,面色凝重。 “当初的事,无论什么原因,总归是她自作主张,我不相信她跟随你多年,会不知道你的性子,可是她依然那样做了,用膈应你的方式,至于她的目的到底是不是帮你,你怎么确定?” 秦玉梨沉默了,叶南姝的问题,是当初她放弃去想的。 “寻常人,寻常事,或许可以宽容以待,可是事关自己的骨肉,风声鹤唳也不为过。我知道你善良,如今并不是让你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只是告诫你,不要再给背叛者任何机会,无论是接近你还是孩子,尤其是孩子。” 秦玉梨感受着怀里的孩子好像又往自己身上靠了靠,天然的母性终于让她明白了叶南姝的提醒。 “我懂了……” 叶南姝并没有放弃将最后一句提醒说完:“当初你都没想到她会做出那种事,如今又怎么保证,她到了你孩子身边之后,不会再次背叛?” 就这一句话,让秦玉梨瞬间彻骨寒冷。 “我只是以防万一,对有前科的人防备的更多而已。或许她是真心改过,想要用守护孩子的方式赎罪,可是我们都不能赌。” 秦玉梨郑重点头:“夫人,孩子们就交给您了,还请您多多费心。” 叶南姝离开雁鸣楼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从容。 镇边侯那样火爆的性格,到底是怎么生出秦玉梨这样温婉明媚的女儿? “夫人,我们还要去哪里么?” “不用了,回府。” 留在包厢发呆的秦玉梨脸上都是温柔。 同叶南姝的谈话,甚至让她重新相信,自己原本就是个美好的人。 即便是中途遇到了陆云铮这样的人,也没有磨损自己的生命之光。 屏风后面的梅兆堂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毛躁。 “这个侯夫人,跟我想的不一样,之前皇后姨母给我写信,说我可以相信她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安慰我,没想到是真的。刚刚听到她说那些话,若是我当初就能学会的话,我们的婚期说不定能跟陆云铮和温氏赶在一起……” 前面的话,秦玉梨正在感慨,结果后面他又本能地想要跟陆云铮相比,倒也是让秦玉梨忍俊不禁。” “不过她的话不能完全相信,比如你想孩子了可以去府里看望,将来也可以将孩子接到身边小住几日的承诺,我不怀疑,可是那个陆云铮如今还没有学好呢,目前还是离那种人远点。” 秦玉梨听了之后,想着确有几分道理,也就点了点头。 “不过她说的让我不用浪费精力报复陆云铮的话,我听进去了。他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眼瞎,如今我能拥有你,是我的福气,就不要让那些无关之人一直在我们旁边打转了。” 梅兆堂的话,让秦玉梨笑容更深。 想不到这一路上她都没有劝住的少将军,在屏风后面听了叶南姝一番话,真的改变了心意。 叶南姝回到府中,却见府中有些乱。 原来是柳姨娘和周姨娘起了冲突,毕竟这几日陆云铮没有去温子苒那边,柳姨娘再次看到了希望,结果周姨娘眼泪汪汪地从自己的院门口将陆云铮截了过去。 虽然陆云铮心绪不宁,没有停留多久,可是柳姨娘咽不下这口气,还是找上门去,跟周姨娘讨要说法。 周姨娘期期艾艾,一直强调自己不是有意跟她争抢,而是有事求世子爷,柳姨娘并不相信,在府中,一个姨娘能求自家爷们什么,自然是求个孩子…… “你这个贱人,当初都能背叛自己的主子,如今在这装什么委屈?当姨娘生个庶子,是你想求的吧?今日世子爷好不容易来了我这里,你竟然跑到大门口截人,有那个本事,你倒是将人留住啊?呸,不要脸。” 叶南姝到附近的时候,听到柳姨娘还在叫骂。 “还不住口,这里是侯府,不是勾栏,你们如此行径,简直丢人现眼!还不各自回院,还府中一份宁静,非要在下人跟前如此丢脸么?” 想不到,一向不出头的温子苒,竟然想起了自己是正经的世子夫人,是有资格管束她们的。 柳姨娘看了似乎花光了勇气和气势的温子苒,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底气不足。 “世子夫人好大的威风,若是想摆世子夫人的架子,先把这件事处置明白了再说,不然谁能服气?” 温子苒脸憋得通红,半天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夫人,我们不过去看看么?”心荷问道。 “不着急,看看温氏打算怎么处理,我总不能真的一直帮她。” 第68章 我来处理 第六十八章 我来处理 “世子爷想要去谁那里,他自己说了算,你没有资格过问,周姨娘与你一样都是妾室,你哪来的底气训斥,闹得府中鸡犬不宁?” 温子苒到底再次鼓足勇气,想象着如果是叶南姝,会怎么处理。 结果柳姨娘并不买账,语气也更加讽刺:“我可是林夫人亲自送过来的妾室,她不过是一个背主的爬床丫头,妾室和妾室,终究是有所不同的,出身不好,总会让人轻视,夫人应该深有体会才是。” 温子苒听到她这样讽刺自己,却没有退缩。 “来人,给我将这个胡言乱语的柳姨娘拿下。” 结果,周围那些婆子和侍卫,并没有人上前。 不远处正在闹心的陆云铮,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中更加烦躁。 “我要不要过去帮忙调解一下?” 来福反问道:“世子爷,您想怎么调解?如今是世子夫人没脸,您过去应该帮她解围,可是那样就要惩处柳姨娘,她又是林夫人送过来的,那日的事本来就让她失了颜面,若是真的传到她耳朵里,只怕会更加不高兴。” 陆云铮看着温子苒那个倔强的神色,突然很想冲过去。 一声孩子的啼哭,打破了这份尴尬。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叶南姝带着两个乳母出现在不远处,显然是刚刚回来。 柳姨娘脸色一变,不是说夫人不在府中么? 温子苒却觉得惭愧,自己第一次想要靠着自己的本事撑起来,结果让婆母看笑话了。 “好生热闹啊……”叶南姝虽然带着笑意,可是声音十分冰冷。 这样的气势,在场的下人都不敢动了。 陆云铮小声问来福:“她带着孩子出去的?”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啊,今日世子爷还没有去看孩子……” “不用你提醒,我是想问,她带孩子去做什么了。” “那就不知道了,大概是出去让那些相熟的妇人看看,她这个继祖母对待两个小世孙多上心,博一个好名声吧。毕竟她出身差,只能想办法捞名声。” 来福的话,始终没有对叶南姝的肯定。 陆云铮听了之后,还没有给出反应,叶南姝已经冲着他的位置喊了一句:“世子爷,既然已经在了,还是过来一并看看吧。” 那三个女人神色各异,都没想到陆云铮刚刚竟然一直都在。 陆云铮没办法,只能从藏身处过来,到了叶南姝跟前。 “母亲今日是带泰然和安然会友了么?” 叶南姝没有隐瞒,直接说道:“会友谈不上,是带他们见见自己的亲娘。” “玉梨回来了?” 陆云铮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变得无比亢奋。 之后,他看着眼神有些凉的叶南姝,又问了一句:“母亲同她说什么了?” 他心中一阵犯嘀咕,之前叶南姝已经明确说过不会帮自己说服秦玉梨回到自己身边,如今赐婚的旨意都下来了,她反而带着孩子去见面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的谈话,有些确实应该让你知道。不过眼前这件事,还是先处理过再说,世子爷觉得呢?” 叶南姝并不着急,之后让乳母抱着孩子先回去了。 “应该的,我这就处理。” 陆云铮说完,马上换了一副面孔。 他清了清嗓子,对柳姨娘说道:“你以下犯上,喧扰侯府在先,同世子夫人出言不逊在后,从今天起禁足一月,月例减免,你可服气?” 他的表情,明显带着不耐烦。 柳姨娘还想说什么,结果看到旁边的叶南姝那个耐人寻味的眼神,赶紧点头忍了。 至于温子苒,陆云铮有些别扭:“今日让夫人受委屈了,来福,一会从我的司库选几样摆件,通通送到世子夫人院子里。” “是……”在叶南姝面前,来福也很谨慎。 “至于你,不要哭哭啼啼了,你所求之事,不该问我,找机会自己问母亲吧。” 如今他对于称呼叶南姝母亲这件事,已经越来越习惯。 这样的处置方式,他自以为得体,毕竟都已经照顾到了。 “行了,都散了吧。” 陆云铮大手一挥,那些人真的要离开。 可是温子苒心中仍旧委屈,自己出面这一场,并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补偿。 今日这威信立不住,只怕将来更难了。 “等等。” 叶南姝看不下去了,陆云铮的敷衍,确实太明显。 “母亲,怎么了?” 陆云铮知道,叶南姝应该是不太满意。 “没什么,虽然他们都是你的女人,不过后宅之事,还是我来过问更加妥帖,你没有意见吧?” 陆云铮一听,心中想着既然你早有打算,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不过他没说,为了知道叶南姝到底同秦玉梨说了什么,他也要忍。 “好,那就劳烦母亲了。” 叶南姝直接冲着柳姨娘说道:“跪下。” 柳姨娘一愣,本来还想犟嘴一下,不过想到上次环儿被打的事,膝盖已经软了。 看到她跪在地上,陆云铮心中已经明白,今日这件事一定是没有办法简单揭过了。 “你可知错?”叶南姝问道。 柳姨娘只好说道:“妾身知错,今日不该因争风吃醋,太过在意世子爷就在府中咆哮,公然跟周姨娘吵架,还请夫人责罚。” 叶南姝白了她一眼,轻声喊了一句:“青烟。” 先一步回到府中的青烟看了全程,早就已经对这个柳姨娘不满了。 听到叶南姝叫她,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直接走到柳姨娘跟前,给了她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让所有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原本就跪在那里的周姨娘也是浑身一震,温子苒咬着嘴唇,觉得自己还是无能,有一次需要婆母帮忙。 陆云铮也蒙了,忙问道:“母亲……” “静静在一边看着就好,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叶南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这个柳姨娘,实在是没有记性。 “夫人,我们姨娘已经认错了。” 环儿再次开口,也是不出意外的被青烟盯上了。 “我已经打过你了,可惜你没有记性,我答应过世子爷,不会将府中原本的人发卖,只有打杀。来人,将她带下去,打二十个板子,希望这次她能记住主子说话的时候,一个奴婢敢不满,到底该承受什么。” 环儿很快就被人捂着嘴巴拖了下去。 叶南姝看着开始惊慌的柳姨娘,问道:“你刚刚说,你是林夫人送来的,怎么,很了不起么?” 第69章 面面俱到 第六十九章 面面俱到 柳姨娘以为自己抓到了叶南姝生气的关键,赶紧磕头认错。 “夫人,妾身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看不起背主的人,刚刚说的时候,顺口而出而已,并不是炫耀,妾身一个妾室,在府中也是半个奴婢,怎么敢仗着指挥使夫人的名头兴风作浪。如今府中已经有了女主人,妾身都明白。” 柳姨娘的突然开窍,倒是让陆云铮松了口气。 他也以为,刚刚是柳姨娘那句话,引起了叶南姝的反感。 结果叶南姝只是冷笑了一句:“你也知道自己是奴婢,可是世子夫人呢?她可是府里正正经经的主子,方才她出言教训你,你还敢不服,并且出言挑衅,试图用长辈压人,怎么,林夫人将你送过来,就是为了让你借着她的名头,骑在世子夫人头上作威作福的?若是如此,明日我带你去白家,邀上林夫人,在那边听听她送你过来到底是当妾室还是当祖宗的!” 叶南姝的话,并没有那么义愤填膺,反而很平淡。 也正是这种平淡,才让柳姨娘更加紧张。 “不用,不用,夫人,妾身知错,这就给世子夫人道歉。” “道歉自然是应该的,不过没有任何惩罚,也是不可能的,刚刚世子爷也说了,你目中无人,以下犯上,自己掌嘴二十,从今日开始,柳姨娘禁足一个月,份例全无,将家规抄写一百遍,你可有怨言?” 叶南姝的惩罚,比陆云铮严重。 “不敢……”柳姨娘心中不服,却不得不低头。 “当着夫人的面,掌嘴吧,我们就在这里观刑。” 叶南姝下一句话,简直要扒了柳姨娘的皮。 陆云铮极为尴尬,却没有管。 柳姨娘没有办法,只能冲着温子苒跪好,之后一个接着一个甩自己巴掌。 没一巴掌,都在撕裂她的自尊。 到了最后,她几乎已经是在发泄了,恨自己为什么只能是个妾。 温子苒眼看着柳姨娘受罚,心中暗下决心,自己将来也要像婆母一样,如此有气度。 “母亲,这样应该可以了吧?”陆云铮又问道。 叶南姝很是坦诚:“自然不可以。刚刚在场的婆子和侍卫,世子夫人让你们上前拿下柳姨娘的时候,你们是聋了么?” 下人们一惊,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回夫人,小人不敢动……”一个婆子说了实话,毕竟柳姨娘身份特殊,他们招惹不得。 林夫人每次过来都是颐指气使,世子爷又听她的。 这个柳姨娘,平时总是借着林夫人的势,在府中作威作福,他们并不敢管。 “既然不敢,那就换一批敢的,听话的,知道谁才是府中正经主子的过来。从今日开始,你们几个去庄子上吧,府中没有你们的位置。” 叶南姝说完,他们都傻眼了。 “夫人,求您收回成命,小的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从世子夫人的吩咐。”马上有人跪下求情。 叶南姝却不为所动:“我已经不是第一日入主这里了,甚至当着你们面前申斥过林夫人,强调永安侯府姓陆,将来她若是入府,需要给我递帖子,从那个时候你们就该知道,这府上有了章程。刚刚你们还在因为恐惧她而不敢对柳姨娘动手,甚至漠视世子夫人的话,我留你们何用?若是不甘心,你们就去求林夫人将你们带走,我这个人一向大方,下人而已,没了还可以买,可是忠心这个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滚。” 叶南姝的话,终究没有给那几个人任何希望。 看着他们被陆勉亲自带走,陆云铮更加不敢劝了。 贺总管和常管事几人都在不远处看着,对于夫人的手腕有了新的认知。 “母亲,现在可以了吧?”陆云铮又催促了一下。 叶南姝仍然不着急,而是走到温子苒跟前,牵起她的手。 “今日做的不错,既然开始就要坚持下去。” 叶南姝的鼓励,让原本已经在自卑的温子苒心头一暖。 之后,就听到叶南姝格外有气势地宣布:“我不想听你们之前的理由,从今日开始,不尊世子夫人者,无论在府中是什么资历,又是谁送进来,一视同仁。轻者滚出永安后府,重则处死。” 下人们赶紧跪下表态:“小的们不敢……” “世子爷,刚刚承诺的补偿,记得送到子苒的院子。”叶南姝并没有放弃陆云铮给温子苒的的东西。 “知道了,母亲。”陆云铮自然不会拒绝。 “周姨娘,刚刚听说你截住世子爷,是有事相求?” 叶南姝没有浪费时间,直接问向越发没有存在感的周姨娘。 “是,妾身所求,之前已经同夫人说过。” 叶南姝当然知道她是为了这个,不过她可没想答应。 “今日我见到你家小姐了,她并不放心让你照顾她的孩子,所以你不用求任何人了。” 周姨娘眼神迷茫,小姐?秦玉梨那样的脑子,拒绝了她? 陆云铮想着,看来一切终于结束了,自己可以询问秦玉梨的事了, 结果叶南姝突然冲着他说道:“刚刚你明明看到了,而且看了很久,为何一直不出来?是自己不想,还是被人劝住了?” 来福心里一惊,这次是冲着自己来的? 陆云铮也心虚了,还好他没有看来福,而是直接说道:“是我自己嫌麻烦,你管这个干嘛,赶紧同我说玉梨的事。” 他的耐心,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叶南姝却没有一带而过,又看了来福一眼:“世子爷记住,你是府中的主子,将来的永安侯,下人的话可以听,可以信,但是不能让下人给你做决定,能给下人当傀儡的,是你蠢,下人敢让你当傀儡的,那是他该死!” 这句话,不只是来福,就连贺总管都是脸色大变。 来福干脆跪在地上:“夫人明察,奴才没有这个胆量。若是夫人不信,奴才愿意离开世子爷身边,换取夫人安心。” 陆云铮皱了皱眉头,心情烦躁。 他刚想指责叶南姝过分,就听到叶南姝说道:“真是个聪明人,怪不得秦家姑娘已经离开侯府了,还是提到了你。” 第70章 他终于暴躁了 第七十章 他终于暴躁了 来福更加心惊,当初他和哥哥一直帮着谭竹和陆云铮见面,瞒着秦玉梨,有时候态度还不太恭谨。 难道是秦玉梨告状了? “世子爷不用谢我,三个女人的事我都已帮你摆平。毕竟如今你叫我一声母亲,你的后院不稳,我出去也是脸上无光。” “接下来,该说一说秦家姑娘的事了,你是想在这里说,还是去我那?” 叶南姝的话,再次将陆云铮稳住了。 每次她都能精准地在陆云铮要生气之前收住,还能让陆云铮挑不出任何问题。 “去母亲那里吧。”陆云铮还是开口说道。 “跟我来吧。” 她很欣慰,今日陆云铮没有帮那些人求情,也省得她解释了。 到了叶南姝的院子,张妈妈知道他们回来,已经提前沏好了茶。 看着自己面前氤氲如画的水汽,陆云铮颇为期待。 “世子爷,如今皇后娘娘已经下旨给梅少将军和秦家姑娘赐婚,你先排除自己的想法,有想过孩子怎么办么?” 叶南姝没有直接阐述她和秦玉梨见面之后的话题,反而问了陆云铮一个问题。 陆云铮一愣,随后真的陷入了思考。 “我原本自然是想着我们重新在一起,对于孩子来说也很好,没想到这个目标实现不了了,你们见面,就是为了讨论这个?” 陆云铮一一边回答,一边思考,好像是灵光一闪,之后问道:“她是不是要把孩子接走?” “没有。”叶南姝很是干脆。 陆云铮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个想法确实是过于大胆了。 “就算她想要,梅少将军总归介意。” 结果叶南姝说道:“是反过来,梅少将军担心孩子们跟着你这样的父亲对孩子不好,想要将他们接过去,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可是秦家姑娘当初选择相信你父亲,会将孩子们好好养大,如今也愿意相信我。” 陆云铮对这个答案,很是意外。 “他凭什么想要将孩子接过去!” 叶南姝面色平静地说道:“因为他心疼秦家姑娘,也知道秦家姑娘牵挂什么。” 陆云铮沉默了,也有些受伤。 “跟你相比,他更加懂得秦家姑娘的情绪,而且在意。” “你是准备批判我的,指责我追回玉梨是异想天开是么?想讽刺什么,只管来吧。”陆云铮突然变了态度。 叶南姝却保持平静,甚至没有回答,也没有看着陆云铮。 这让陆云铮非常难受,自己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终于还是扰乱了他的心智。 “叶氏,你果然只是想对我说教,收起你那一套,我不稀罕,看在我父亲的份上,我可以叫你一声母亲,这并不是你可以随意教训我的理由。” 陆云铮起身,冲着叶南姝说道。 花嬷嬷没有吃惊,还在那里忙活着,就连心荷都没有反应,只有心兰在那里吃惊。 “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结果你竟然是在耍我,跟我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陆云铮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结果叶南姝还是很淡定,这就让他更加抓狂。 “看我失态的样子,一定很好笑吧?是不是这些日子,一直没有看到我崩溃暴躁的样子,还挺期待,你不停地试探我的底线,想看到我不好的一面,你就可以跟我父亲告状,跟皇后娘娘告状,说我不是一个应该培养的继承人,是吧?” 面对突然滔滔不绝的陆云铮,叶南姝面上连一丝惊慌都没有。 这就让陆云铮的心更加没着没落,甚至觉得自己的脾气像是发泄在棉花上,都被吸收了。 “你为什么不敢回应我?”他质问道。 叶南姝终于开口了:“你果然有潜力成为一个不错的人。” 陆云铮更想骂人了。 “你什么意思?想讨好我?” 陆云铮暗自决定,一定不能被叶南姝忽悠,这个女人无论说什么软话,自己都要让她看到自己的态度。 在这个府上,只要父亲不在,自己这个世子爷才是真正的爷。 “看到你刚刚那样伤心,看来是真的意识到自己喜欢秦家姑娘了。” 叶南姝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陆云铮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以为叶南姝会威胁自己,会跟自己对抗,或者干脆不再理会自己,没想到,她选择了看穿自己。 “那又有什么用,她都要嫁人了。” 陆云铮的语气,慢慢平静下来。 “白头并非雪可替,余生即便不是你,此生一程已足矣。” 叶南姝的话,重重在陆云铮的心门上敲了一下。 “你突然念诗,是什么意思?” 叶南姝的声音也突然变得知性。 “你觉得我和你父亲之间,是什么感情?” 陆云铮又是一愣:“你不嫁给我父亲,不就要嫁给那个刚刚去世的安南伯了么?哪有什么感情,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想起这个,甚至有些轻蔑。 叶南姝并没有在意,而是说道:“八年前,你父亲曾经救过我一命,那个时候我只有十岁,可是你父亲已经二十四岁,而且已经有了你。” 陆云铮好像是被吸引了:“你那么小就开始喜欢我父亲?你觉得我会相信?” 叶南姝却说道:“自然不是,你父亲救我的时候,知道我的出身,还暗下决心以后不能另娶,因为他常年不在家,若是有了继母,你会不会跟我一样,掉入冰冷的河里。可是缘分这件事,兜兜转转,就是这样神奇。” “你很得意吧?能嫁给我父亲。位高权重,身体康健。”陆云铮有些骄傲地问了一句。 “得意什么,有你这样整个京都出名的继子么?” 陆云铮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那个发疯的状态应该保持,怎么就松懈下来了? 叶南姝又换了个声调,说道:“谁和谁在一起,真的说不准,毕竟命运这个东西,看得见却摸不着,秦家姑娘安心跟你过日子的时候,你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她,当你发现失去她很痛苦之后,已经有人取代了你的位置。你已经争取过了,这一点值得鼓励,我并没有轻视,但是结果你也要接受。”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问道:“听说谭竹要议亲了,她定下来之后,你不会又后悔一次吧?” 第71章 阴谋 第七十一章 阴谋 “你开什么玩笑,谭竹妹妹一直都在澄清我们的关系,只不过是那些无聊的世人没有办法正确看待她守寡的事,导致她婚姻艰难,若是她真的再结良缘,我当然会为她高兴,还会送上一份大礼。” 陆云铮刚刚的火气发泄出去之后,发现叶南姝根本不曾惊慌,不禁有些挫败感。 叶南姝没有废话。 “洛书,将这两日收集的证据呈上来吧。” 叶南姝眼看着陆云铮还像一个大傻子一样,坚定地相信谭竹,觉得也是时候给他看点好东西。 “这些是孙振南被吏部约谈之后,供述出来的线索,前几日那个假冒他儿子的人,并不是他找的,目的确实是污蔑他,将脏水引到他身上之后,他拿出证据就可以帮自己开脱,一来可以转移吏部关于他之前的考核方向,二来可以让吏部对他产生愧疚,对他的核查不会那么认真,实际上他确实有渎职行为。” “这些都是我那个舅舅查出来的吧?刚刚到吏部,就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你出力多少?有多少人是看我父亲的面子?”陆云铮理所当然地问道。 叶南姝并不生气,反而很平和地回应道:“你父亲的面子不是都用来给你兜底了么?长安那日只是负责将他们的谎言戳破,其他的事情跟他无关。他刚刚进入吏部,只负责文书,没有那个资格拷问官员,即便他是你父亲的小舅子,也没有。” 陆云铮有些哑口无言,每次叶南姝总是这个态度,无论他怎么挑衅。 “这些功劳,也跟他无关,他最多只是刚好经过的一个看客,早在他之前,吏部已经盯上了孙振南,不然交给长安的卷宗上不会有问题。” “至于我,没有必要出力,这些东西,确实是他们看在你父亲所剩无几的面子上送过来的。” “毕竟你这个世子爷轻而易举被一群跳梁小丑当成猴子一样耍弄,会让你父亲更爱干净。” 陆云铮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意思?” “你父亲会用颜面来扫地。” 陆云铮沉默了,他应该生气的,可是他实在找不到什么话可以回击阮星词。 “且不说至今为止,我从未借着你父亲的声明和地位帮娘家谋什么福利,你这个当儿子的这些年到底用他的面子给多少人擦地,我不赘述,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身为他的夫人,将来即便真的借力让娘家真正有本事的人在合适的地方发挥作用,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他是你父亲,却不仅仅是你父亲,他还是我夫君,是长安的姐夫,是泰然和安然的祖父,是大夏的永安侯。” “今日我告诉你这些东西,也是看在你是我夫君儿子的份上。” 叶南姝循序渐进,卸下了陆云铮的优越感之后,这才说道:“那个孙大人已经将孙兴供出来了,这是他为了重新得到父亲的重视,跟你那个谭竹妹妹共同商定的计划,孙大人可以保住官位,你谭竹妹妹能得到你一个承诺,一个和离娶她的承诺。” 陆云铮终于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名声作响。 “你胡说,谭竹不是那样的人,她怎么可能设计我!” 叶南姝并不着急说服他,而是说道:“如今孙大人是这样交代的,这些也会封存在吏部的卷宗之中,至于怎么牵扯到了谭竹,你不是应该自己问清楚么?万一真的是有人攀诬了她,将来孙大人的处置一旦公开,只怕她更加难以婚配了。” “我言尽于此,今日世子爷在我这里发脾气的事,我还是不会告诉侯爷,你我中间没有什么感情,我不指望你真的将我当成母亲,毕竟你有母亲,哪怕已经不在人世。不过我嫁给了你父亲,是你的长辈,你就应该给我足够的尊重,尤其是这至今为止,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皇后娘娘不会派一个满心恶毒的人,去对付她救命恩人的儿子,你想通了这一点,再考虑将来要怎么同我相处。” 叶南姝淡定的态度,加上毫不心虚的话,倒是让陆云铮所有的气势都被打散。 一直到离开叶南姝的院子,他都觉得自己刚刚趁机发泄的怒火,如此可笑,而不是没发挥好。 “来福,她是隐藏的太深了,还是真心为我好?” 来福看了看四周,生怕青烟从某个地方盯着他。 之前在院子里那一眼,已经让他遍体生寒。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了,虽然她是皇后娘娘赐婚的,可是只要是女子,只要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总会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吧。” 陆云铮点了点头,说道:“ 也就是说,在她有身孕之前,我都可以当做她是真心帮我。毕竟只有真心帮我,她在父亲那里才能有机会,而且外租一家也会盯着她。” 来福知道,抹黑叶南姝的事,不能硬上,只好简单应付:“是啊,还是世子爷想得周到。” “不过她刚刚说,是谭竹妹妹跟孙家一起策划了雁鸣楼的事,你相信么?” “这个,奴才就更加不知道了。” 来福此时已经开始收敛,这个叶南姝到底有多少底牌,他实在是不清楚。 “算了,先去看看孩子。” 秦玉梨提前回来了,而且还让叶南姝背着自己将孩子抱了出去。 陆云铮也很奇怪,他并不生气,反而是一种真的失去了什么人的茫然。 “额……好。” “夫人,今日这样一闹,世子夫人的地位总算是抬起来了,那个柳姨娘借题发挥,确实该整治,只是那个周姨娘,奴婢总觉得她隐藏得很深,之前她特意过来同夫人说那些话,如今又生怕事情不能闹大一样,当着柳姨娘的面前将世子爷截走,也是为了能到小世孙身边照顾,这目的已经不言而喻,可是她想到小世孙身边,到底要做什么?” 心荷综合了一下这几日的见闻,分析了一下。 “无外乎真心照顾,和伺机陷害这两种。孩子还小,我不会欲擒故纵,不会给她任何机会接近孩子。两个小世孙,都没有必要经历那种万一。” 第72章 人之常情 第七十二章 人之常情 “唉,只可惜世子爷至今都在怀疑您的用心。”心兰想想都觉得委屈。 “不怪他,当年徐蕾到底用了什么方式进入叶家大门,虽然你们同我一样,都没有亲眼见证,这些年也是听张妈妈说腻了的,她的为人,你们自然也清楚。”叶南姝就连这些都能很好消化。 “这些年侯爷始终没有娶亲的想法,皇上和皇后娘娘每年都在劝,却拖到了如今,侯爷其实也担心,若是真的另娶,会不会给世子爷带来危险。” “一直拖到如今,世子爷已经被林夫人惯坏,侯爷却突然松口,娶了只比世子爷大一岁的我进门,若你们不是我的人,而是先夫人留下保护世子爷的,对我会没有任何防备么?” 叶南姝的话虽然没有说完,可是心荷与心兰已经听懂了,而且能够接受。 “若是他真有那个本事,收敛自己的情绪,在我面前毕恭毕敬,实际上架空我在府中的一切权力,他就不会被谭竹这样低段位的东西耍得团团转了。” 心荷问道:“所以夫人认为,如今世子爷这样,都是人之常情?” “立场不同,想法不同,在他眼里,我是一个带有目的嫁给他父亲的继母,即便是亲生母亲,在他这种叛逆的年纪不停说教,只怕他也是会烦的,何况是我这个从来都让他防备的继母。” “今日借着他后院的事,说得多了一些,也要给他一个适应的过程,至于他不耐烦的发泄,恰恰是他没有心机的表现。” “入宫这五年,口腹蜜剑,暗箭伤人,甚至倾覆全族的算计都挺过来了,他这明显的情绪,如此真诚,反而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心荷想想自己到了叶南姝身边之后经历的日子,跟现在相比,这个世子爷确实不需要防备什么。 “刚刚夫人为什么不直接戳穿谭竹所有的阴谋,反而点到为止,甚至让世子爷自己去求证?”心兰又问道。 叶南姝轻轻转动了一下指节上的戒指,轻声说道:“我这个继子如今还是一口一个谭竹妹妹,我这个恶毒继母跟他的谭竹妹妹相比,他会相信谁?”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啊!”心兰有些搞不懂了。 叶南姝笑了:“秦家姑娘因为谭竹才同世子爷和离,这不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么?可是世子爷还是相信了谭竹并不是要介入他们的关系。温氏是在他们和离之后才进门,这不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么,可是世子爷也相信了因为温氏的存在,秦家姑娘才不愿意同他复合。今日这件事,同样是事实,可是世子爷同谭竹对峙之后,一定又不是谭竹的问题,你们相信么?” “这样还能狡辩?”心兰反正是不相信的。 心荷却感慨了一句:“唉,心机女真难杀。” 叶南姝帮她纠正了一下:“从来不是心机女难杀,而是有些男人那颗自以为是,从心机女那里能得到极大满足的心难杀。只要男人这种心不死,心机女就不会灭绝。没有生存环境,她们那些心机都是透明的。” 一向豪爽的青烟听了之后,十分认可:“夫人说得对,没有傻男人捧,心机女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众人一阵哄笑,不过眼前的形势依然严峻。 如今叶南姝入主侯府成功,立足成功,将小世孙养在身边成功,除此之外,都只是阶段性胜利,真正要改变陆云铮,清理永安侯府,只怕任重而道远。 林夫人只是暂时被限制了伸入侯府的手,可是她的眼线都在,经过之前胡六的事,他们也可以确定,府中还有至少一股的其他势力, 叶南姝休息了一会,心兰说世子夫人过来谢恩了。 “她也算是聪明,知道该亲近谁,让她进来吧。” 温子苒入内的时候,面上是完全的恭敬。 “今日多谢母亲相助了……不然儿媳就要当场被人下了面子,恐怕很难再立起来。” 温子苒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今日叶南姝出面之前,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全府的笑柄了。 叶南姝还是之前那句话:;“我依然在做我这个侯夫人该做的事,今日你也让我看到了,你在履行自己世子夫人的义务,多一个帮手,我也能轻松一些。” 温子苒表情诚恳,说道:“我知道母亲这样说,是不想让我有负担,虽然我出身不高,可是能分得清别人的善意。之前母亲说过,世子爷不是坏人,毕竟是他给了我那颗山参,让我救了祖母,哪怕过程会让我有些痛苦。后来我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凭什么我需要,世子爷就要无条件的给我?我这个世子夫人,并不是他认可的,结果是好的,论迹不论心吧。” 叶南姝看着她的样子,说道:“除了表达感谢,你是不是还想问些什么?” “一切都没有办法瞒过母亲,儿媳知道今日您见了前面那位夫人,而且带着孩子……” “她确定是不会回来了,带孩子见她,是因为她本就是孩子的生母,即便是将来你坐稳了世子夫人的位置,也要时刻谨记,永远不要用孩子来拿捏一个母亲。你想在侯府立足,准备开始争取世子的话,我都支持。之前你帮世子爷绣的鞋垫,应该已经完成了吧,刚好世子爷从自己的私库补了不少东西给你,你也该有所表示。” “是,多谢母亲指点。” 虽然没有多余的话,叶南姝知道,该听懂的,她已经听懂了。 当夜,听闻陆云铮去了温子苒那里,不过温子苒依然没有留他过夜。 叶南姝知道以后,也在感慨温子苒人孺子可教。 这一整晚,她睡得都很安稳。 第二日,外面突然都是关于谭竹的传闻,那日雁鸣楼上,激将陆云铮迎娶谭竹的人,其实就是谭竹自己找的。 虽然她拆散了陆云铮和秦玉梨,可是没有如愿嫁入永安侯府,反而被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钻了空子,这次她不想错过机会,逼迫一个低门女子,总比侯府嫡女秦玉梨容易。 这个传言,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夫人,这好像不太对啊,我们并没有将事情说出去,怎么一夜之间外面都知道了?世子爷一定会误会是您在背后捣鬼。”心兰有些担心。 叶南姝的情绪十分稳定:“这有什么,不过是谭竹意识到计划败露,与其被人揭露,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没事,去请世子爷来,我要同他打个赌。” 第73章 打赌 第七十三章 打赌 “外面的事,可是你传的?叫我过来是想同我炫耀么?”陆云铮过来的时候,脸上写的都是不高兴。 叶南姝没有任何被冤枉的委屈,反而是早知一切的通达。 “我不想解释,只想同你打个赌,若是我输了,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不限范围。” 听到叶南姝的话,陆云铮愣了一下,就连一道过来的来福都愣住了。 “让你亲自出面澄清,给谭竹妹妹道歉,并且承诺将来帮她寻一门好亲事,你也愿意么?” 陆云铮想了想,还是问道。 “若是平时,肯定不愿意,不过这个若是赌约,而且你能赢的话,都可以……” 叶南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道。 陆云铮仔细看着她说话时候的表情,确认她不是在胡扯。 “好,你说吧,赌什么?” 叶南姝说道:“听到外面的消息,你那个谭竹妹妹一定很崩溃,此时一定想找人倾诉,而你刚好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人。” “你想跟我赌,她会不会第一个找我?那有什么可赌——” “不是,”叶南姝打断了陆云铮的话,“我想跟你赌,她见到你之后,会哭哭啼啼承认,孙家的事她确实知道,不过她并没有答应,只不过是同孙兴抱怨的时候,孙兴自己想到的,她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她真的没有想过逼你和离。” 陆云铮情不自禁地扒拉了一下手:“不可能,这件事本来就跟她无关,她一定是让我相信她,她全程都被蒙在鼓里,这个调查结果是假的,是孙家人胡乱攀咬,尤其是那个孙兴,知道没有办法攀附我了,嫉妒谭竹可以留在我身边。” 陆云铮说的自信无比,甚至已经脑补谭竹跟他哭诉的场景了。 叶南姝看到他自信的样子,语气自然但是坚定。 “看来这件事,我们确实存在巨大分歧,完全可以拿来当做赌局。” 陆云铮确认了她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之后,也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当真?” “当然。” 叶南姝甚至已经带上了笑容。 “好,我赌了,至于我赢了之后,让你做什么事,到时候我再想,反正你输定了。” 刚好,这个时候有人来送信,说是指明要给世子爷的。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叶南姝都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谭竹。 眼看着舆论效果已经达到了,谭竹也该进场收割了,若是再晚,只怕澄清都没人听了,那才是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了。 陆云铮甚至有些怀疑了,这个叶南姝是不是又在背后藏了一手,不然怎么会对这种必输的赌局充满信心? 他刚想转身离开,叶南姝又说了一句:“既然说是赌了,我们自然应该付出一点让对方信任的东西,这叫押注。” “你想押什么?”陆云铮问道。 “就他吧,今日他留下。” 叶南姝抬头,看了一眼来福。 陆云铮有些难以相信:“你把他留下了,我怎么办?” “怎么,世子爷是没有腿,还是找不到雁鸣楼的方向?放心,我也会安排一个人跟你赴约,保证也是你能信得过的,陆勉。” 陆勉从外面过来,站定在他们跟前。 “世子爷,今日就由属下陪您过去吧。” 看到陆云铮还在发呆,叶南姝说道:“他是你父亲从小养大的人,不会那么容易被我策反,而且他今日只是陪你过去而已,又不是命令你的谭竹妹妹说什么。” 听到这里,陆云铮觉得也有道理。 “好,不过你不能趁机惩罚来福,若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不对,我肯定跟你急。” 叶南姝并未拒绝:“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跟他接触,包括外面的人。” 来福一听,当时就有些着急了。 没有办法接触别人,这些消息应该怎么传出去? 可是他没敢开口,因为青烟又一次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了。 陆云铮带着陆勉赴约,叶南姝也将来福看管了起来,禁止任何人靠近。 来福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心中格外慌张。 他试图从窗户往外看,有没有人经过,能帮他传个话,结果刚刚打开窗子,就看到青烟抱着膀子,还是那个表情看着他,笑容也深了几分,似乎在说,逮到你啦。 他赶紧将窗子关好,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 那种压迫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他已经明白叶南姝要做什么了,这个赌局,世子爷一定赢不了。 另外一边,陆云铮一路上带着几乎没有话的陆勉,问了好几次,叶南姝有没有同他说过自己的坏话,或者有拉拢他的意思。 陆勉的回答很简单:“夫人很好,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侯爷也可以放心。” “侯爷放心不行啊,我这个世子爷才是要在府中同她相处的人,她只比我大一岁,我却要叫她母亲,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么?” “不觉得。” 面对陆云铮滔滔不绝的话,陆勉无比简练的回应,已经算是客气。 “她嫁给我父亲,一定是有目的的,你信不信?”陆云铮并没有放弃,毕竟到达雁鸣楼,还有一段距离。 “信,侯爷娶她也有目的。” 陆云铮瞬间被噎住了,他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父亲位列侯爵,手上是实打实的兵权,并且深得皇上信任……她就是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官,不过是在皇后娘娘跟前待了几年,又不能改变出身,还差点嫁给前几天死的那个安南伯冲喜……我父亲有点目的怎么了?那也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陆勉的回答,简直是绝杀。 “可是侯爷有世子爷您这样的儿子,要不然您出去打听打听,满京城除了她,谁愿意当您的继母,拥有您这样的继子?” 陆云铮深切地感觉到自己被人冒犯了。 “我怎么了,我不是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试图挽回玉梨了么,是她不肯帮忙,竟然还背着我私下将孩子带出去给玉梨看,明明说过孙家散布谣言的事,没有查清楚不会让人知道可能牵扯谭竹妹妹,今日一上午就已经人尽皆知,还跟我打赌,她以为故意输给我,帮我做一件事,就能让我领情了?不尊重我的朋友,就是不尊重我。” 陆勉终于看了他一眼,声音格外生硬。 “您赢不了。” 第74章 失望只在一瞬间 第七十四章 失望只在一瞬间 陆云铮仔细观察了一下陆勉。 “她今日特意让你跟我过来,是为了半路上气死我么?” “是您自己选择生气的,我只是实话实说,您也可以不问。” 陆勉的每一个回答,都能让陆云铮有种踹死他的冲动。 “莫生气,莫生气,你是我父亲养大的……” 陆云铮默默念叨着,尽量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真的半天没有再同陆勉说话,陆勉同样乐得清静。 在他看来,陆云铮这个世子爷实在是蠢。 今天的日头并不毒,总是被不同的云遮住一半。 无风,却能闻到街上的食物香味。 接近雁鸣楼的位置,是京城最繁华的美食汇集地。 “终于到了,你一会一定要跟着我,我会让你亲眼见证,如今你认可的侯夫人,到底是怎么输得一败涂地。” 陆云铮再次开口,语气是志在必得。 陆勉点了点头,说道:“我会跟您保持距离,免得您输的时候推卸责任。” “你这些年跟在我父亲身板,这点功夫都练在嘴上了吧?” 陆勉没有回答,很是从容地跟着他下车,进入雁鸣楼。 看到他过来,掌柜的非常懂规矩,直接告诉他等待他的人在哪个包厢。 眼看着他们上楼,红儿赶紧回去禀告了一声:“姑娘,世子爷来了,不过今日不是来福跟着。” 谭竹并没有想那么多:“谁跟着又能怎么样,反正他来了就行,一会你一定要拉住我……” “放心吧姑娘。” 陆云铮和陆勉打开放包厢门的时候,刚好看到红儿正在奋力地拉着在窗口的谭竹。 “姑娘,不能啊,世子爷一定护相信您的……” “你别管我了,如今满城风雨,我没有办法见人了,更没有办法跟云铮哥哥解释……” 这个架势,让陆勉皱了皱眉头,有病。 “世子爷,谭家姑娘是邀请您来看节目的吧?” 正在拉扯的两人迟疑了一下,陆云铮白了陆勉一眼,赶紧冲进去将他们拦住。 “谭竹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谭竹的演技刚刚开始发挥,她梨花带雨地说道:“云铮哥哥,如今外面都是我的流言蜚语,我没有脸见你了……” “世子爷,我们走吧,人家谭家姑娘说了,不想看到您。” 谭竹脸上一变,我是这个意思么? “你做个人吧,帮我把她拉回来!”陆云铮觉得很没有面子。 陆勉却不想伸手,直接说道:“谭家姑娘,您想好了,若是执意要在我家世子爷面前跳下去,我帮你,保证谁也拉不住,若是有话同他说,那就赶紧坐下来说。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一直跟着世子爷浪费。” 陆云铮想骂人了,这些年他到底跟父亲学了些什么东西? 谭竹和红儿也彻底傻眼了,这个男人怎么如此不解风情? 最终,谭竹还是收起了刚刚那个架势,而是转过身默默擦着眼泪。 “云铮哥哥,你愿意相信我么?” 谭竹的话,没头没尾。 “我当然——” 陆云铮的话说到一半,又被陆勉打断了。 “那您倒是说啊,相信什么?” “你能不能不说话?”陆云铮觉得自己有些暴躁了,这么一趟,他已经想念来威和来福在他身边的时候了。 “谭家姑娘,请。” 陆勉说完之后,直接到了一边去。 谭竹完全被架起来,没办法再飙戏,只能直接上才艺了。 “云铮哥哥,你不要跟他生气,他一定也是听到外面的传言,对我有些误会,我相信这个世上,若是只有一个人能相信我的话,一定是你……” 陆云铮没有时间感动,赶紧看了一眼陆勉。 还好,这次他没有插嘴。 “没事,我知道这件事你一定是无辜的……” 他刚刚说完,谭竹马上说道:“我就知道,云铮哥哥一定懂我,那日雁鸣楼他们故意说那些话,逼云铮哥哥娶我的事,真的不是我让他们做的,是前些日子孙兴同我抱怨被侯夫人责备,我也跟他说了如今自己的处境,只怕很快也要被侯夫人针对,他才说要帮我出气,而且要用侯夫人都拒绝不了的方法,我真的没有答应。” 陆云铮蒙了,这个对么? 看到他茫然的表情,谭竹义务他是被自己带入了,继续解释:“那日我听到外面真的在说那种话,激将云铮哥哥出去跟他们保证会娶我,我真的吓死了,那个时候才知道,孙兴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做了,我还一直劝你不要出去,不要理会,你都忘了么?” 陆云铮没忘,可是他宁愿那日不在场。 “所以你一开始确实知道这些事,只不过没有办法劝服他们不要这样做,并不是被他们无端攀咬的,跟这件事毫无关系?” 谭竹能感觉到,陆云铮的语气有些奇怪。 “是,虽然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不过我真的没有让他们这样做……我只是想帮助孙兴,让他能在孙家立足,所以才给他出了那个主意,他也是为了回报我,顺便要帮我一把,我真的明确拒绝了。” 陆云铮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 “孙大人找人假冒自己儿子的事,是你出的主意?” 谭竹低下头,继续抹眼泪。 “我不知道这样做会给孙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谁也不会想到,夫人的弟弟会刚好出现在那里。” 陆云铮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陆勉在车上说的那句话:“您赢不了。” 之后,就是他在叶南姝跟前,那个无比自信的样子。 如今想想,当时叶南姝看自己那个盲目自信的样子,一定觉得自己是傻子吧? “云铮哥哥,你是不是在怪我?” 谭竹自以为,自己的老套路在陆云铮这里可以百试百灵。 她没有发现,此时的陆云铮真的有些不对劲。 “没有。” 过了半晌,陆云铮终于说了一句。 他开始怀疑自己了,之前那样相信谭竹,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结果这么大的事,若不是被查出来了,她竟然在瞒着自己? 他满满起身,对还想继续演戏的谭竹说道:“我今日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了。”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连你都是骗子。 第75章 你可真是个毒妇 第七十五章 你可真是个毒妇 永安侯府。 叶南姝看到经过红丝整理的账目上,有几笔款项都出现了亏损,而且都是同一个田庄,自然知道不对劲。 那个田庄虽然没有什么稻米,可是果树很多。 这两年风调雨顺,并无自然灾害。 可是账簿上,不是虫害就是遭贼,再有人手不足和忘记授粉,最终原本应该丰收的年程,都是一亏到底。 陆勤常年驻扎在城外,对于田庄和生意的事自然没有必要在意,只凭宫中三不五时的赏赐,只怕也足够侯府衣食无忧。 陆云铮更是从来不会理会这些庶务,所以也不会在意,下人怎么汇报,他听听也就算了。 “这些下人,还真是被惯坏了,连续几年亏损,每年都能有新的方式,却还是心安理得地在庄子待着。” 叶南姝手指轻轻扣在桌子上,显然已经在想着怎么处理。 下人回报,世子爷回来了,并且强调了一句,脸色非常难看。 “本来以为必胜的赌约,却大败而归,能高兴就奇怪了。” 叶南姝将账本放在一边,准备好迎接这位继子。 “你怎么会知道她一开始就参与了?”甫一进门,陆云铮就问道。 一路上,他都保持沉默,甚至陆勉主动说了两句话,他都没有理会。 他憋着一口气,就是想赶紧回来同叶南姝问清楚,她还知道什么。 叶南姝说道:“先坐下吧,反正胜负已分,你也不用着急出去。” 陆云铮带着一肚子气,还是坐了下来。 “说吧,我听着呢。” 他太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青梅竹马,却会被别人预测了行动,在自己充满信心的时候,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 叶南姝语气轻松:“其实这件事并不难,因为我也是女人,而且我绝对客观。站在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的角度,她每一步行动,我都能知道她想做什么,甚至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我不信……”陆云铮理所当然地说道。 叶南姝并不着急说服他,而是说道:“无妨,你自己慢慢回想,这一年的时间,你和秦家姑娘之间的误会,你对温氏的成见,都是来源于哪里。” “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不过也无所谓了,我愿赌服输,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云铮的表情虽然不服,却也能认可这个结果。 “你好像只说了,我输了会答应你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却没有约定,我赢了要让你做什么。所以,就当做这件事给你一个教训吧。” 叶南姝并没有计较,这反而让陆云铮更加不能接受。 “不行,你必须提一个,不然我会很没面子,我不用你来施舍。” 叶南姝定睛看着他:“什么都可以?” “当然,但是不能要求我去做那些做不到的事。说吧,是让我同温氏圆房,还是不能给玉梨的大婚添乱?” 陆云铮甚至都不用想,如今最让这个继母头疼的,应该就是这两件事。 结果叶南姝说道:“都不是,你同温氏圆房的事,你们自己决定,毕竟我已经有了两个继孙,如今抚养他们已经足够辛苦,秦家那边,你若是敢得罪梅少将军,让一向疼爱你的皇后娘娘为难的话,只管去闹,反正皇后娘娘了解你,知道一定不是我的问题。” 自己主动送上的两个筹码都不行,这个让陆云铮心中犯了嘀咕。 “到底是什么,你直接说吧。” “我会帮你请一个先生,你跟着他好好读书。” “你说什么?我都当爹了,读什么书?而且我是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识文断字的事,交给别人就行了,我不干。” 陆云铮一听,当时就表示不行。 这些年陆勤用了多少办法,让他读书明理,他都是学了一半就学不进去了。 陆勤因为这件事,也没少跟他动手,哪怕是搬出他已经过世的母亲白如雪,说是她的临终遗愿,也只能让他发奋那么几天,最后他就跟自己和解了,说如果白如雪活着,看到他不是这块料,也会原谅他。 “那世子就不要说什么不履行赌约没面子了,我本来也没有想过让你做什么。” “我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可是你这不是一件事,读书需要耗费我多少心神,付出多少时间,你知道么?这是个持之以恒的事,我只能帮你做那种一次性的。” 叶南姝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要拿皇后娘娘和我母亲来压我?我告诉你,没用。皇后娘娘都已经放弃帮我找先生了,我母亲也过世多年了,她的遗愿就是让我好好活着。” 陆云铮说完,本来以为叶南姝就没有办法了。 果然,叶南姝放松了一下,说道:“好吧,那就依照世子爷说的,我还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泰然和安然身上吧。” 陆云铮点了点头:“不错,我已经大了,你如今管教已经晚了,不如泰然和安然,既然父亲相信你,愿意将他们交给你抚养,我也暂且相信你吧,从小培养,将来让他们当才子和才女,我还会感谢你。” 叶南姝也应和道:“这是自然,等你们到了三岁上,我就带他们启蒙,尽早开悟,他们若是遇到不懂的问题,我会警告他们不能问你,反正你也回答不出来,若是先生糊弄,你肯定是看不出来的,毕竟你自己都不学无术,至于将来泰然和安然写的第一个字,第一首诗,第一段文字,肯定都不会拿给你看,反正你也不懂。” “他们再大一点,真正懂事了,我会告诉他们不要打扰你不想努力只想混吃等死的人生,可以不仰望你这个父亲,但是不能看不起,没有你就没有他们,你可是堂堂的永安侯府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不需要读书识字,更不需要儿女的敬畏,甚至再大一些帮他们定下婚配的时候,跟亲家交谈,直接拿出自己的身份放在那里压死他们。” “你自己都不通文墨,我相信将来将安然嫁出去的时候,一定不会要求对方也懂得诗词歌赋吧?只要门当户对,哪怕是个同你一样的有爵位等着继承的就好,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安然也不需要识文断字了?反正有你这个父亲,将来什么样的婆家对她都不会有任何要求,活着就行,嫁过去之后,什么都不懂的话,别人骂她她也反应不过来,每天穷开心,挺好,哪天再被人算计死了,也没事,反正稀里糊涂,人生这一辈子,何必那样明白呢?” 她说到后面,陆云铮已经变了脸色。 “你真是个毒妇,专挑我软肋往死了扎,还换着花样的扎……” 叶南姝看着他的样子,说道:“我还没用泰然举例呢……” “不用了,我服了,你请先生吧……” 第76章 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七十六章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叶南姝心中觉得好笑,死人约束不了你,活人呢? 你父亲说服不了你,叫你父亲的人呢? “洛书,拿纸笔,请世子爷立下字据。” “你这是看不起谁呢?”陆云铮马上问道。 “很显然是你,世子之前的战绩可查,赶走了那么夫子,京城还有多少人不知道?” 叶南姝没有开完笑,很快洛书已经将字据写好。 陆云铮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竟然是保证要跟着先生学习至少一年? “签字吧,世子爷总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吧?” 陆云铮这会正被刺激的头脑发晕,所以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直接签了名字。 结果红丝马上拿出另外两张字据,说道:“世子爷,请。” “一式三份?” 陆云铮想起叶南姝被污蔑用乌头毒害自己的两个孩子的时候,她说过她做事都会留下痕迹,身边的人同样知道这个规矩,所有跟清单有关的东西,都是一式三份。 “母亲防着我好像是防贼一样……” 他默默将另外两张也签上了名字。 “你值得……” 叶南姝的话,让他很想将签好的字据撕掉。 “我会帮你寻一个最有耐心的先生,保证这一年的时间,同时我也同你保证,只要你能坚持一年,将来泰然和安然的事,我都会尽心尽力,动用我最大的人脉帮助他们。不要小看宫廷女官的交际,我平日接触的都是各家的命妇们,谁家的风评如何,我比你更清楚。” 陆云铮突然发现,正经起来的叶南姝真的自带气场。 “那就有劳母亲了。” “若是无事,世子爷可以回去了,来福在偏厅等候,没有任何闪失,你也可以将他带回去了。” 今日来福几次想要通过窗口传递消息,都被青烟堵住了。 甚至脸上刚刚消肿的来威在附近转悠,也被青烟吓跑了。 来福见到陆云铮的时候,甚至没有问他输赢,直接跳过这一步问道:“世子爷,夫人让您做什么了?” 陆云铮吓了一跳:“你也早知道我会输?” 来福这才想起来,自己若是有这个先见之明,却没有提醒,一定会让世子爷怀疑。 承认自己早就知道谭竹的计划,甚至还配合谭竹将他带到了雁鸣楼,就更不行了。 “因为奴才没有听到您胜利后的笑声,若是您赢了,就按照您的性格,在夫人面前一定会大声嘲讽。奴才在偏厅知道您回来了,可是始终没有听到您大声说话,就知道您一定是输了。这谭家姑娘,怎么会跟这件事有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事到如今,他还是在帮谭竹说话。 陆云铮没有怀疑,却也没有接话。 如今他对谭竹,已经产生了严重怀疑,一如当初他和秦玉梨和离之后清醒过来的时候。 “先回去再说。” 他们离开之后,叶南姝让陆勉进来,问了一下那边都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陆勉问道:“夫人,如今世子爷已经这个岁数了,再找先生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他心思不坏,这些年都缺乏正确的引导,而且没有体系。”叶南姝对陆云铮的评价,始终都是他本心不坏。 “他还不坏?”陆勉似乎有些不服气。 叶南姝却说道:“他同我打赌的时候,原本可以想到恶毒的惩罚,比如让我跪下认错,让我给他姨母道歉,甚至滚出永安侯府,可是他都没有,想的那么用力也只是让我给谭竹道歉,再帮她定亲,确认自己输了之后,他也能想到如今旁人最担心他的两个问题,这样的人,真的坏么?” 陆勉沉默了,本来话就不多的他,是真的无言以对。 “还有他对孩子的感情是真的,如果一个人坏,对自己的孩子也无动于衷,那就是真的没救了,我刚刚展望的是安然十几年之后的事,他完全可以推脱说那就到时候再说,或者晚几年同孩子们一起学也来得及,可是他没有,他受不了自己的孩子跟他一样没有出息,说明他能意识到自己这个状态不行……” 叶南姝分析了之后,陆勉嘴巴好像是淬了毒一样说道:“说不定他只是单纯脑子笨,没想到还能这样……” “噗嗤……” 青烟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连心荷也绷不住了,侯爷只是派了个什么人啊。 他和陆云铮出去,这一路上,一定把他扎坏了吧? 叶南姝同样面带笑容,说道:“不能排除这种情况,所以我让他签了三份字据,一份寄给侯爷,一份交给白家,另外一份则是托皇后娘娘找到一个合适的先生,将字据交给先生。” 陆勉不免心中赞叹,侯夫人这个操作,简直是神来之笔,不但让侯爷看到了世子爷的改变,也能让白家放心,更是给将来的先生一个定心丸。 “夫人真是面面俱到,属下佩服。” “今日你们离开的时候,谭竹状态如何?”叶南姝又问了一句。 “看起来很惶恐,出乎意料,很震惊,估计是没想到,世子爷会是那个反应吧。”陆勉仔细回忆了一下。 叶南姝点头:“若是没有这个赌约,世子爷的反应确实不该如此。原本按照谭竹的计划,她一阵痛哭流涕让世子爷卸下心防之后,再承认这件事跟她扯上个关系,但是她实在不是有意策划,只是被动卷入,世子爷会怎么样?” 茯苓结合陆云铮的性格说道:“只怕他会信了谭竹的鬼话。” “没错,谭竹又可以完美的隐身,躲过这次事件所有的伤害。而且她是真的有了足够的立场挑拨,让世子爷相信,这件事是我传出去的,她这个贼反而成为了无辜小白兔。可惜啊,我提前洞悉了她的计划,用打赌的方式,将谭竹会说的话,都告诉了世子爷,世子爷脑海中已经预设,若是谭竹同我说的一样,那就是坏人,不明所以的谭竹,就这样失算了。” “那以后世子爷是不是不会相信谭竹了?”陆勉甚至有些期待了。 叶南姝却说道:“当初世子爷和离的事闹得那么大,谭竹都能全身而退,何况孙家这点小事。我这次破掉她的计划,是逼着她走下一步棋。如今,她也只能那么走了。” 第77章 来福害怕了 第七十七章 来福害怕了 叶南姝说完,众人又迷惑了。 “夫人不仅预判了谭竹的行动,还能逼着她做出选择?”青烟虽然在宫中多年,不过接触阴诡之事不多,所以很是震惊。 “只对心怀不轨者有用,毕竟我清楚地知道她想做什么,一个寡妇,不顾世人的言语跟一个已婚的世子爷搅在一起,能为了什么?只有陆云铮那个傻子,才觉得叶南姝并不是想要嫁给他,只是心中烦闷,无处疏解。” 青烟冷笑了一声:“心中烦闷,还是哪里烦闷,只怕不好说。” 听懂的几人掩面而笑,花嬷嬷之前打理冷宫,见过那些眼里带着火慢慢熄灭的女子,更加明白此时的谭竹想什么。 “夫人没有将谭竹所有的计划告诉世子爷,是想让他自己亲生经历之后,彻底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可是每一步都在计算,是担心世子爷真的出现差错。毕竟将谭竹这种人逼急了,狗急跳墙,也不是没有可能。” 花嬷嬷的话,心兰没有理解。 “她还能如何跳墙?” 心荷解释道:“放弃谋划世子夫人之位,做个妾室,先进入侯府再说。” 心兰问道:“她都隐忍一年多了,会因为这个就放弃?” “如果对手是世子夫人,肯定不会,如今她要面对的是夫人,一点胜算都没有。”花嬷嬷对叶南姝评价很高。 众人心领神会,张妈妈听到之后,却是一阵心疼。 她可怜的姑娘,这些年到底经历了多少,十八岁就要被迫养成这样的心智? 另一边离开的陆云铮,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上当了。 “她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让我接受先生?” 陆云铮已经在书房中踱了好几圈,书桌上放着的是投壶的箭,箭下压着的则是一卷花鸟图。 回到他跟前的来威看了来福一眼,以为他会说什么。 结果来福好像是失了神,完全没有反应。 “只怕夫人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找一个先生,彰显自己的贤德,之后世子爷再做出冒犯先生的行为,夫人自然就可以跟侯爷告状了。奴才甚至觉得,这次过来的先生,一定是得了夫人的命令,到时候即便是世子爷表现良好,也会挑剔世子爷的毛病,故意激怒世子爷。到头来,还是世子爷的错。” “来福,你说呢?” 来威分析结束,又特意让来福继续。 他们兄弟两人配合,一向都能轻易改变陆云铮的想法。 结果来福还在出神:“什么?” 他的脑海中,始终是青烟那个神秘的笑容,好瘆人。 “刚刚说夫人给世子爷找先生的目的呢。”来威提醒了一句。 来福这才不在状态地说道:“可能是皇后娘娘和侯爷的要求吧,她一个继母,知道自己直接提,世子爷不会同意,只能兜了这个么大一个圈子。不过这也说明,世子爷的地位始终稳固,她嫁过来只是照顾侯爷和世子爷的。” 他到底是没敢把话说得太狠,不过对比刚刚来威的话,陆云铮反而觉得他的话更加让人信服。 “确实,皇后娘娘和我母亲的情谊,怎么可能派一个女官到我家搅动风云,我就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先配合她一下。” 伺候他多年的来威和来福都明白,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毕竟刚刚答应叶南姝,还签了三份字据,不好直接反悔。 外面的流言并没有因为谭竹收手而停止,因为另外一伙人已经出手了。 叶南姝接到那张字条的时候,多少有些意外。 “永安侯夫人,感谢开解吾爱,暂以谭寡妇一事为报,以后若是遇事,我依然义不容辞——梅兆堂。” 叶南姝销毁了字条之后,面上带着些许笑容。 “夫人,外面关于谭家姑娘的流言,愈演愈烈。只怕世子爷知道了,更加误会是您的人了。” 心荷打听了外面的情况,进来汇报。 “去一趟世子爷的院子,将我们之前查到的证据先告知,之后再告诉他,如今流言不止,是梅少将军推波助澜,至于动机,他自己清楚。” 心荷没有犹豫,直接奔着陆云铮的院子去了。 路上,她刚好遇到了常管事。 “这不是心荷姑娘么?”常管事笑容可掬。 “见过常管事。” 心荷随着叶南姝一起了解过,这个常管事是先夫人留下的,后来被白如霜派来的贺总管取代了位置,这些年在府中过得并不如意。 “你是夫人的心腹,不必如此多礼,反而是我们这些旧人,将来一定需要心荷姑娘的帮衬。” 常管事的措辞谦逊,态度也很端正。 心荷却没有因此有任何骄傲,反而伏了伏身子,说道:“常管事说笑了,大家都在府里做事,且心荷初来乍到,只怕有很多不懂之处,还要请教常管事。侯爷那日回来,特意在夫人跟前提了一句常管事,夫人这几日应该就会找您了。” 常管事听了之后,眼神稍微罢了一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多谢心荷姑娘指点。” “常管事又哪我打趣了,我一个区区侍女,怎么有资格指点常管事,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心荷离开,常管事看着她去的方向,有些失神。 最终,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轻捏了一下拳头,之后才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心荷的到来,让陆云铮有些慌乱。 他书房的东西胡乱收了一下,随后又想到,他见一个侍女又什么可紧张的。 “行了,让他进来。”他故作镇定,好像刚刚那个手忙脚乱的人不是他。 心荷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四处观望,而是标准的视线低垂。 “见过世子爷。” “母亲让你来的?”陆云铮问道。 “是,夫人说如今外面的流言更甚,这些是上午已经收集到的口供,可以让世子爷参考,那些流言原本都是谭家姑娘自己宣扬出去的,如今她计划失败,已经停止了,不过梅少将军看不惯她的为人,又帮着加了一把火。从头至尾,夫人都信守了之前的承诺,没有对外吐露半个字。” 心荷简单的一番话,却让陆云铮还没有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翻滚。 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冤枉叶南姝,叶南姝没有解释也没有怨怼,反而心平气和自己打赌之后,又让父亲派来的人见证自己的狼狈,在自己输了之后也只是让自己履行一件对自己好的事,结果又在这种时候告诉他真相。 他想想去质问叶南姝时那个气势汹汹的样子,好想把那一段记忆从脑子里抠出去。 “世子爷慢慢看,奴婢告退。” 第78章 父子感情 第七十八章 父子感情 心荷也没有留下来看他的笑话,十分稳重的退场。 此时陆云铮已经懒得去求证了,经过这几次的切磋,他知道但凡是叶南姝敢拿出来给他看的,都经得起推敲查问。 “世子爷,怎么可能是谭家姑娘。”来威赶紧帮忙解释。 陆云铮却嘲讽的笑了:“我还觉得她从一开始就不知情呢,结果呢?” 来威想了想,又说道:“这件事暂且不谈,可是夫人最后将责任甩给梅少将军,这又是什么意思?” 正在懊悔自己好像是个傻子的陆云铮依然没有顺着他的思路走,而是无力地说道:“在梅兆堂看来,谭竹真切地伤害过玉梨,他帮玉梨出气,不是很正常么?” 来威还想挑拨一句,来福已经看出来此时的陆云铮状态不对,赶紧制止。 “我们先出去,让世子爷静一静吧。” 来威一愣,不过看到来福的眼神,知道他有话要说,只能跟着退了出去。 心荷回到主院,回禀说东西已经送到了,当时陆云铮并没有发火。 “嗯,经过打赌的事,他会相信的。” “不过我们将梅少将军透露出去了,这样会不会引起他们两人的矛盾?”心兰颇为担忧。 “梅少将军维护秦家姑娘,是应该的,陆云铮之前真心想要追回秦家姑娘,看到梅少将军的举动,只会反省自己之前并没有给她足够的维护,对这门亲生的不甘心,也会慢慢消解。梅少将军既然将他做的事告知于我,本来也是想通过我警告陆云铮。” 心兰这才想通,这么简单的事,里面竟然也藏着这么多门道。 “这个谭竹应该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了吧?”青烟忍不住问道。 “这种人只能是蛰伏,观察时局,想好什么时候再次出手。不过不用担心,会有人盯着她。” 之后,叶南姝问了青烟一句:“给侯爷的信,送出去了么?” “回夫人,已经交给陆勉送出去了,还有给侯爷的那份字据。” 叶南姝轻轻颔首:“那就好,我也该抽时间将田庄上的账目再理一理了。” 当日,永安侯府很是安静,没有任何人作妖。 然而第二日,陆勤的副将卢亚明回来了,这次他没有见叶南姝,反而直接去找了陆云铮。 “我父亲让你来的?”陆云铮有些不敢相信。 “是,世子爷不用怀疑,其实侯爷一直将您放在心上,不然这些年不会因为担心继母不慈,屡次拒绝宫里安排的亲事。”卢亚明语气肯定。 “如今既然已经再娶,何必说这些。这次回来,父亲又想让你传达什么?” “没什么,只是夫人给侯爷写了封信,附带着世子爷自己写的字据,侯爷觉得奇怪,想到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另外侯爷有句话,是叮嘱属下一定不能透露给夫人的。” “那字据是我自愿写的,愿赌服输,虽然也是她算计我,不过无伤大雅。父亲有什么话给我?”陆云铮看着卢亚明那个慎重的样子,不禁也认真起来。 “侯爷想问世子爷,是否对这个继母不满,若是她确实心怀鬼胎,侯爷会毫不犹豫将她送回皇后娘娘身边。” 陆云铮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真是我父亲说的?我看他对那个新夫人不是很好么?” 卢亚明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世子爷,这些年侯爷虽然不曾用语言表达,可是您真的感觉不到在他心中,您才是最重要的么?这次没有扛住皇后娘娘的赐婚,一来是娘娘已经提了太多次,不能一直推辞,二来是小世孙已经出生,司仪女官总比温家姑娘教养得好,三来也当是救她一次,摆脱她安南伯府冲喜的命运,世子爷不用有什么心里负担,侯爷当年出生入死,如今鞠躬尽瘁,打拼下来的侯爵之位,将来是要传给您的。” 陆云铮沉默了,心情突然很沉重,并且开始自责。 卢亚明又说了一句:“我知道世子爷一直觉得侯爷过于严厉,那是因为世子爷在白家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宽松,府中下人也不敢真的对世子爷不敬,侯爷在先夫人去了之后,设想过您应该是什么样子,只是过于着急,才会用错了方法。当然,这个话不是侯爷说的,是属下自己品出来的。如今世子爷也当了父亲,有了一双儿女,总会明白侯爷的用心。” 陆云铮忍着鼻酸,这才说了一句:“告诉父亲,叶氏到目前为止虽然有些古板讨厌,不过没有犯错,即便是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也不能随便退回去,先这样吧。反正我这些日子叫她母亲,也有点习惯了。” 卢亚明听到这番话,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让陆云铮看出来自己刚刚很紧张,又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直接告退,并且明说要再去一趟夫人那边了。 “去吧,父亲的话,先不要告诉她。”陆云铮竟然交代了一句。 卢亚明点头,说就当做自己没来过。 当卢亚命出现在叶南姝跟前的时候,终于问出了一个已经折磨了陆勤一整夜的问题。 “夫人,您给侯爷写信,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的心腹特意到世子爷跟前传那样一句话?万一世子爷真的对您不满,将侯爷架在那里,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叶南姝看着他的样子,就已经知道了陆云铮的答案。 “我说过,世子爷并不坏,只不过他生母早逝,这些年侯爷常年在外,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因此林夫人才成了他的依赖,府中也慢慢变了风气,将林夫人视作隐形的女主人。白家心疼先夫人,这个外孙自然不会苛责,侯爷能在世子爷身边的时间太少,所以只能采取最严厉最直接的办法,才会逼得世子爷更加靠拢林夫人。” “如今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缓和,又多了我这个继母,世子爷原本就在父爱上没有安全感的心,自然更加紧张。所以侯爷若是想要帮我,不如趁此机会,先修复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至于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自然有我挡着。” 卢亚明心中有些震撼,想不到夫人的格局竟然在此。 “这样,不是委屈了夫人么?” 叶南姝格外坦荡地说道:“怎么会委屈,人总是要认得清自己的位置,我刚刚嫁过来,目前为止只帮了侯爷一点小忙,却因为没有办法超过世子爷在侯爷心中的地位而委屈,卢副将觉得我这种不自量力的人留在侯府,真的不是侯府的灾难么?” 第79章 另一层意思 第七十九章 另一层意思 卢亚明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心中实在是震撼。 “夫人之格局,实在是让人钦佩。” “卢副将过誉了,我所求不过一世安稳,侯爷这些年为了大夏才会如此劳碌,世子爷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被他的正事牺牲掉了,既然选择嫁给侯爷,自然应该帮他补上之前缺失的部分,无论他是我的夫君,是朝廷的侯爷,还是大夏的英雄。他能带着你们守护这么多百姓,我能力有限,就守护好他的家园,等他疲惫的时候,有个能让他放松的地方也好。” 卢亚明心潮更加澎湃,叶南姝虽然年轻,可是说话不做作,又不畏缩,加上豁达的心性和宽广的格局,怪不得能让多年不再娶的侯爷动了心思。 “属下还有事,就先回去跟侯爷复命了。” 卢亚明没有继续停留,待的时间太久,只怕陆云铮那边要起疑心了。 结果卢亚明刚走没有多久,宫里就传话让叶南姝过去一趟。 瑞脑慢焚,香气随着细风静静在宫里流淌。 皇后娘娘端庄的脸上多了些笑意。 “你劝慰玉梨的话,那个臭小子已经同我说了,他也不再提要找云铮麻烦的事了,这次多亏了你了,不然他们两人斗起来,本宫还真的不知道要帮谁才好了。” 叶南姝知道皇后娘娘这是客套,只要她不偏帮陆云铮,这位没经历过真正风雨的侯府世子爷怎么可能是梅兆堂的对手。 “臣妇是因为皇后娘娘的恩情,才有机会成为侯爷的夫人,原本也是为了教导世子,如今只是刚刚起步而已。不过臣妇确实认为,侯爷和先夫人的血脉,天然骨子里就有他们的秉性,若不是这些年无人好好引导,只怕未必会是如今这样。” 皇后娘娘听着叶南姝的分析,笑容慢慢收敛,脸上带着一点点抱歉。 “其实你不说,本宫也明白,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门亲事不只是你那个继母在算计,本宫也是。你在本宫身边五年,行事稳妥从无错处,本宫偶然得知你曾被永安侯所救,眼看着故友的儿子一步一步走向了歪路,才答应了你继母将你外放,将自己的盘算藏在她的阴谋背后。不然就凭她那样一个将市侩写在脸上的贼妇,早就被本宫打了出去。如今听到你短短时间,就已经看透了云铮走错路的本质,本宫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可是这并不能消解本宫的歉意。” 叶南姝并未介意:“娘娘不必介怀,臣妇知晓娘娘的善意,侯爷持身中正,又是皇上和娘娘都能信任之人,能成为他的夫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而且臣妇相信,即便当时臣妇未能争取到这门亲事,娘娘也一定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臣妇嫁入吴家冲喜。臣妇即便是再留在宫中几年,最后也未必能摆脱叶家的纠缠,不过是拖延而已。寻常人要修多少辈子,才能换来这一次一飞冲天的机会。臣妇谨记娘娘恩情,怎敢曲解娘娘好意。” 皇后娘娘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字据本宫已经看到了,如今正在同皇上商量,物色合适的先生,定然可以祝你一臂之力。陆侯那边,有何想法?” 叶南姝坦诚道:“臣妇给侯爷的信中,多了一些内容。” 言罢,她将自己请求侯爷帮忙,派心腹回来专门向陆云铮表达,若是对继母不满,他会选择儿子的事和盘托出,并且言明今日卢亚明已经完美完成任务。 皇后娘娘短暂一愣,随后说道:“果然啊,只有你这般心细之人,才能想到这个时候修复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是最明智的选择。” 叶南姝谦逊颔首之后,恭敬地说道:“其实臣妇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只不过还不能让侯爷知晓,故而也没有同卢副将提及。” 皇后娘娘似乎也有些吃惊,却保持端庄,等着叶南姝自己说。 “世子爷的性格,在侯爷那里缺乏的安全感,都依赖在另一个人身上,可是那个人并没有给他正确的引导,臣妇相信,侯爷为了他愿意放弃臣妇的说法,世子爷会无意间转达给那个人,那个人一定会受到鼓励,继续在世子爷的教养问题上,和臣妇一争高下。” 皇后娘娘听懂了,语气却有些慎重。 “你是说林白氏。” 叶南姝点头:“臣妇知道,她是先夫人的妹妹,可是根据臣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未必希望世子爷成才。” 皇后娘娘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叶南姝并不着急,很是坦然地等待皇后娘娘的回答。 终于,皇后娘娘叹了口气:“这也是本宫这些年屡次插手云铮的教养问题,却均告失败的原因。那是如雪的亲妹妹,对于云铮来说,定然亲过本宫,而且白家还在,本宫过多插手,说不定会让陆侯和白家产生矛盾。本宫知道你为何不能告诉陆侯,那个白如霜毕竟是他的姨妹,说她在云铮成长的路上不但溺爱,还朝着不正的方向引导,只怕陆侯也没有办法相信,而且会分心。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叶南姝点头,这次自己又赌对了。 皇后娘娘看着她恭顺的样子,又说了一句:“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若是需要本宫帮忙的,本宫自然会在不让陆侯介意的情况下出手。” 叶南姝起身施礼:“多谢皇后娘娘。” 她重新坐下之后,皇后娘娘又说道:“你那个弟弟,这次在吏部处理孙家的事情上,做得很好,不过本宫知道你的性格,定然也是希望他稳扎稳打,不冒进,不树敌,所以并没有给吏部任何交代。只怕这一次的功劳,算不到他头上。” 叶南姝却十分感激地说道:“如今的长安,确实没有迎接暗箭又毫发无伤的本事,一切皆是皇后娘娘保全。” 从皇后娘娘宫中出来,掌令女官特意相送。 “侯夫人,皇后娘娘有言,她不方便动的人,侯夫人如今的身份可动。” 第80章 常管事投诚 第八十章 常管事投诚 完全离开宫城之后,压抑的心荷这才敢开口。 “夫人,刚刚奴婢好像是听懂了,这门亲事其实也是皇后娘娘故意设计,逼着您争取的?” 叶南姝并没有否认,不过她是真的没有怪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只是给了我一个选择,将徐蕾出卖我的人生这件事提前而已。可是我说的也是真心话,即便娘娘不算计这一次,在我的婚事上也愿意帮我隔绝叶家所有的干扰,谁能保证我将来选择的是真正的潜龙?只怕蹉跎半生,依然要同我母亲一样,面对一个变心的男人,又被孩子困在后院。倒不如侯爷这个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功成名就之人。至于世子爷这个继子,有白家和皇后娘娘共同看顾,未来又能差到哪里去?更何况,府中已经有一对小世孙,可是让我从小培养。心荷啊,人这一生太短暂,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命中注定,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要回头重新预设,浪费了当下,又消耗了未来。” 旁边的花嬷嬷听着,心中无限认同。 回到永安侯府,青烟报告说,说是谭竹那边又想办法送了信儿进来,想要见陆云铮一面,却被陆云铮拒绝了。 “听说谭家那个寡妇姑娘不但没有气馁,也没有心虚,还说从今日开始,会连续十日给世子爷道歉,希望世子爷能看到她的诚意。” “由她去吧,即便不道歉,世子爷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彻底厌了她。” 叶南姝没有想过谭竹是一次性就能解决的,主要也是想要借着谭竹,好好给陆云铮上一课。 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是他应该珍惜的。 “那个谭竹的哥哥,好像是叫什么谭君的,特意来了一趟,说是帮自己的妹妹道歉。” 青烟的语气,显然很是嫌弃。 谭家的人,她都觉得有病。 谭竹的祖父还是一位老御史,平日里弹劾这个抨击那个,结果教导出来的子孙一个比一个无耻不知礼数。 “他们这样迫不及待,丢脸的并不是我们,既然他们不要脸面,我们总要有所表示,就在雁鸣楼开一个堂口吧,赌一赌谭竹这个道歉能坚持多少天。” 叶南姝语气放松,心态同样放松。 能让谭家人这样着急,只能说这次谭竹真的玩脱了。 只不过陆云铮之前让谭竹拿捏的太死,所以让他完全醒悟,还是需要时间。 “夫人,这样不会又让世子爷误会么?”心荷担心地问道。 “无妨,他也不是没有误会过。”叶南姝显然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之后,她又让洛书准备了纸笔。 在纸上写下一列字之后,叶南姝纸张折叠,塞进信封,并上好了封漆。 “这个送给世子爷,就跟他说,九日后拿到我这里来拆,我给他一个惊喜。” 众人并不明白她在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又为什么是九日之后才能拆开。 不过他们看着叶南姝那个自信的样子,并没有多问。 心荷再次出现在陆云铮的院子,来福又是一阵紧张。 直到心荷将装好的信封交给陆云铮,并转告了叶南姝的话,他都没敢多问一句。 反而是陆云铮直接问道:“为什么是九日之后?” “奴婢并不清楚,夫人说,若是世子爷想要偷看的话,她也不会反对,只不过惊喜不会兑现而已。想来世子爷从小见惯了太多好东西,未必就能看中她准备的这一份。”心荷很是自然地回应了一句。 “看不起谁呢?真以为我连九天都等不了,我倒是看看,九日之后她到底能变出什么来。” 卢亚明同他说的话,让他对叶南姝少了一些抵触,反而有了那么一点同情,所以也多了一些耐心。 心荷离开的时候,又一次遇到了常管事。 “心荷姑娘?看样子夫人已经从宫中回来了。”常管事依然客客气气,没有架子。 心荷也很恭敬:“是啊,皇后娘娘正在帮忙张罗先生,特意让夫人确认一下世子爷的心意。” 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常管事对这些并不敢过问,只是感慨夫人有本事,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说服世子爷重新找一个夫子学习。 “世子爷已经当父亲了,也许只是想要给小世孙做个榜样,未必是夫人的功劳。”心荷依然谨记叶南姝的交代,尽量谦逊,坚决不贪功。 看到他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心荷直接问道:“常管事,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常管事略显尴尬,之后小心地说道:“其实有些事之前就该同夫人说的,不过这府上这么多年没有女主人,即便当初有世子夫人,也越不过长辈,所以有些情况,她知道了也是无济于事,所以前些日子,我一直没敢同夫人说,生怕给夫人带来麻烦。如今看来,夫人应该是有这个能力解决。” 心荷明白,这个常管事应该是想明白,准备投诚了。 “常管事,为何不当面同夫人说?” 常管事讪讪一笑:“我是先夫人留下的人,其实跟贺总管差不多,他是林夫人的人,其实对于夫人来说,都不是该信任的首选,而且我已经被排挤多年,不想再往权力中心凑了,有些话劳烦心荷姑娘转达就好了。” 心荷听了之后,并没有针对他的话说什么,而是安静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常管事声音更小了:“其实这些年,贺总管早就已经在慢慢腐蚀侯府的产业了,有一个田庄,虽然偏僻一些,可是果树产量不错,而且果实味美,那里的庄头原本是先夫人陪嫁妈妈的相公,即便是先夫人过世了,依然兢兢业业打理田庄,贺总管来了之后不久,庄头就换成了他的小舅子,之后府中似乎就没有见过那个田庄的进益了……” 心荷听了之后,表情上明显能看出来一愣。 “我言尽于此,先走了。” 常管事没有停留,拂袖而去。 心荷想了想,赶紧回去将事情告诉了叶南姝。 结果叶南姝并不惊奇,反而说道:“如今你们明白,今日出宫的时候,掌令姑姑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么?这件事,必然跟白家有关。也不知道白家看到世子爷那个字据,到底是什么反应……” 第81章 白家表哥 第八十一章 白家表哥 “这个叶氏倒是个有本事的,竟然能让云铮写下这东西……” 白家,老夫人陈春棠将字据递给白青山。 白青山接过来之后,简单看了一眼,随口说道:“母亲,云铮的性子我们都很清楚,这字据即便是写了,只怕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他给雁鸣楼的欠条管用。” 世子白慕荣,陆云铮的表哥坐在一边,也说了一句:“祖母,叶氏这么着急展示她的成果,更像是要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只怕对表弟也没有几分真心。不过表弟那个人也确实,这些年但凡少辜负几份旁人的真心,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个文不成武不就,婚姻不美满,家庭不幸福的境地。” 他的话虽然犀利,也只有陈春堂稍微皱了皱眉,并没有人反驳。 “叶氏既然想要找先生,其实可以直接让她那个弟弟过去。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叶长安两年前可是最年轻的进士出身,只不过吴姓那个假状元当时风头太盛,又是跟安南伯府认亲,又是娶了谭竹的,才没有人关注叶长安。”白慕荣又补充了一句。 “如今他已经进入吏部,岂能那样空闲,况且听闻他对你表弟印象并不好。”伯夫人郑怀瑾说了一句。 “吏部一个文书罢了,其他留在京都的进士,不是入选了翰林院,就是内阁后补,他这两年一直都没有得到重用,本来以为会走他岳父的门路,将来入礼部,如今他姐姐成为了侯夫人,他也只是象征性调入吏部,一个品级低下的官职而已,终究是门第限制了他。”白慕容说起来的时候,听不出来是欣赏还是惋惜。 “听闻这次他在雁鸣楼闹了那么大一出,结果查办孙家的时候,吏部并没有给他记功。不给功劳,又任由他出去得罪人,只怕他在吏部的路,并不会好走。” “说到对表弟的印象,如今京都有几个人对他印象好呢?就连我这个表哥,都不太与他来往。他身边那些人,实在是让人倒胃口。不是这家的庶子,就是那家的私生,尤其是到了如今,他竟然还能同谭竹往来密切,还妄想秦家姑娘能回头同他再续前缘,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白慕荣说到陆云铮的时候,语气稍微重了一些。 很显然,他对这个表弟很是不满。 “慕荣,祖母知道你对他失望,尤其是同你林家表弟对比,可是你大姑母只留下这一个孩子,你这个当表哥的将来还能不管他么?”陈春棠带着一点无奈,还是开了口。 白慕荣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字据,因为他不相信表弟会在学习这件事上信守约定。 白青山叹了口气,将字据递给了郑怀瑾。 “你怎么看?” 郑怀瑾接过来之后,也是扫了一眼。 她确实有不同的意见:“这两次接触,我就知道叶氏做事很慎重,就连这次的字据都是一式三份,一份给了皇后娘娘,一份给了妹夫。妹夫已经派了人回来,皇后娘娘也让她进宫问过话了。” 白青山没有说话,而是又看了一眼白慕荣。 白慕荣知道,父亲还是想听自己的意见。 “父亲,不用抱什么希望,这些年他本来就是在这几方人的呵护下长大,若是字据有用,这些年姑父的鞭子岂不是白打了。” 说完,放下刚刚喝了一半的茶水。 “我约了林家表弟,不好让他久等,先走一步了。” 郑怀瑾并没有拦着他,更没有与他争辩。 她内心深处有种预感,也许叶氏真的可以让陆云铮走上正途。 雁鸣楼开了堂口的事,很快成为京都之中的新鲜事。 这几日,谭竹也确实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永安侯府门前,认真道歉。 越来越多的人,都在猜测,这次谭竹说是要足足道歉十日,到底陆云铮能坚持到第几天,就会原谅她。 那些买一日两日的,显然已经输了。 剩下的最多也只是买了七日。 而叶南姝看到这个情形,特意让人匿名也去下了一注,但是下注的内容并没有公开,而是封存在堂口,等待赌注结束之日,在大家的见证下共同开启。 对此,众人并没有意见,反正他们已经买定离手,而且预测陆云铮行动这件事,确实太难。 这件事传到陆云铮耳朵之中的时候,他自然是觉得耻辱。 他在京都这么多年,虽然没有仗势欺人,可也未必是个善类,如今竟然有人敢用他取乐。 “世子爷,只怕是夫人……” 来威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跟陆云铮作对。 陆云铮听了之后,深觉有道理。 “这就是她说的惊喜?” 来福却说道:“夫人说的惊喜,是在谭家姑娘道歉的最后一日,想来未必是这个。” “这个赌注不就是到那一天结束么?亏我还想着她并不容易,干脆以后跟她和平相处,她这是在作死!” 之前卢亚明的话,确实让陆云铮心生波澜好几日。 在府中见到叶南姝的时候,他只要想到父亲为了自己完全可以将她赶出去,就没有之前那样排斥她了。 来威趁机说道:“世子爷,夫人这次不但要让您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更是将我们永安侯府的颜面放在地上任人践踏。” 来福仍旧没有像是从前一样附和,而是呆呆地站在一边。 这几日来福的表现,让来威很是不解。 那日他回到陆云铮身边,晚上的时候已经问过来福,为什么有些异常,来福的回答,就模棱两可,想不到如今还是一样。 这时贺总管匆匆赶来:“世子爷,出事了,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将果园那个田庄上的人都带回来了,如今正在正厅问话呢……看样子,是对这几年天灾的事不满意,想要找人背锅了。” 刚刚还因为赌局的事在生气的陆云铮,情绪更加高涨。 “什么?我去看看。” 陆云铮二话没说,直接冲了出去。 来威自然是高兴的,眼看着叶南姝渐渐在府中坐稳,他们父子三人的位置虽然没动过,可是每日提心吊胆确实很难受。 “夫人,世子爷气呼呼地朝着这边来了。” 正厅,心兰汇报了一句。 “刚好,那边已经给他准备了座位,茶水也备上吧,他在场更好,免得回头跟他解释的时候,他以为我是屈打成招。顺便,也让贺总管将府上所有管事都带过来。” 第82章 三年亏损真相 第八十二章 三年亏损真相 跪在地上的几个庄户,却都在发抖。 他们当然知道,这次叶南姝将他们带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陆云铮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原本想发火的心情却莫名压了下去。 “母亲,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我们侯府的老人了,在庄子上已经劳作多年,母亲因为这几年的灾害,就将人捆过来,是想做什么?” 到底,他还是想起了叶南姝的处境,似乎是真的不容易。 叶南姝很是淡定,指了指旁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说道:“世子爷先坐下吧,我们等等其他人。” “其他人?”陆云铮一愣。 “这件事能这么快好传到你耳中,自然有人通风报信,既然大家都对这件事如此在意,为了避免将来有人传错了话,干脆大家都做个见证吧。” 叶南姝的语气依然平静,这份平静在陆云铮看来,是胜券在握。 她到底掌握了什么?她明知道自己会过来,却如此淡定? 带着好多疑问,陆云铮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坐了下来。 贺总管带着所有到底管事到达的时候,脸上其实也有些不安。 他没有想到,原本想要借着陆云铮的性子,破坏这次叶南姝审问果园的人,结果叶南姝另辟蹊径,竟然让所有管事都过来旁听。 “人都到齐了么?”叶南姝故意问了一句。 贺总管赶紧说道:“回夫人的话,府上所有管事,都已经在此。” “好,那我们开始吧。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所有管事只旁听,我不让你们说话的时候不要开口,包括贺总管,不然别怪我翻脸。” 叶南姝轻轻放下手中的团扇,目光坚定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 贺总管知道,这个话主要是说给自己的。 毕竟地上的人,是自己的小舅子。 “田老八,你是果园的庄头,不如由你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两年明明其他果园都是丰收,为什么你负责打理的果园却连年灾祸,收成寥寥,入不敷出?” 贼眉鼠眼的田老八就知道,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一定是自己。 他按照事先想好的对策说道:“回夫人的话,小人不才,确实没有足够的经验照顾果树,天灾之后又是虫灾,连续两年都没有收成,承蒙侯爷不弃,依然让小人负责,结果第三年还没等授粉,一场大风将所有的花都吹的七零八落,实在不是人力能够挽回。这三年给府中造成的损失,都是小人管理不当,小人愿意辞去庄头一职,还请夫人允准。” 他说完之后,贺总管松了一口气,这个小舅子还算是聪明,即便是面对这种阵仗,依然没有乱了阵脚。 叶南姝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陆云铮,说道:“世子爷,我知道你有话说,不过我确定你说完之后,我再说的话,你会颜面无存,毕竟你这几年一直被人蒙蔽,所以我就不让你丢这个人了。” 陆云铮一听,心情更加复杂。 “你怎么知——” 他还没等说完,只见红丝已经掏出一本账簿,直接扔在田老八面前。 “虽然你们这几年的假账做的很干净,可是我身边这位,在宫中的时候就帮助皇后娘娘查过贪腐亏空,这是她从你们的账簿中找到的错漏,还有综合这几年应有的收成,估算的支出和盈余,你们自己看看吧。” 账簿落地的时候,贺总管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叶南姝后面的话,更是让他跟着紧张。 田老八有些傻眼,跟宫里出来的人相比,他们这点做假账的本事,自然是不够看。 可是他还想最后倔强一下:“夫人,您也说了是估算……” “刚刚已经给了你机会了,看来你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过没关系,见了棺材你掉泪也没用了。” 叶南姝说完,又让红丝递过来另外两本册子。 “这是附近其他田庄上人员的证词,这三年果园虽然遭受了灾害,不过并未影响收成,而且每年你们都会额外雇佣长工帮忙摘果。这一本,是这三年你们曾经雇佣过的长工名册,还有他们的工钱账册。” “还有这些,需要我一本一本告诉你们,这些是什么?” 原本气势汹汹的陆云铮已经傻眼,他竟然真的觉得刚刚叶南姝没有让自己先发表意见,真的是在保护自己的颜面,因为他先入为主地相信贺总管,相信田庄的人。 “夫人,小人,小人……” 田老八用余光看着贺总管,可是贺总管完全不敢给他任何眼神。 “若你只是作假一年,我可以给你机会,我问你答,若你作假两年,我依然可以酌情,你全盘托出即可,如今已经三年了,在我拿出这些账簿之前,你都没有想过主动承认,我自然没有办法给你任何机会。毕竟,我想知道的都已经靠着自己的本事查到了。至于你的证词,我已经不敢兴趣了,我知道你背后是什么人,也知道这些银钱都流向了林夫人,可是跟她相比,你实在是无足轻重,白家和林家会保她,却不会保你。” 叶南姝就这么顺畅地说了出来,甚至没有任何铺垫。 刚刚还在感慨自己错怪叶南姝的陆云铮,本能地又开始反感。 “这跟姨母有什么关系?” “确实,夫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都怪小人这个小舅子贪心不足,不过这一定跟林夫人无关。”贺总管也没忍住,终于开口了。 叶南姝先是对陆云铮说道:“陆云铮,你给我听好了,我会为我说的每一句负责。我嫁过来之前,你姨母曾经登门找过我,讽刺并警告我入门之后不要挥霍侯府的财产,我已经明确告诉她,我不会贪图你生母留下的嫁妆,不管理,不过问,不代持,哪怕将来这些东西,都通过你转到了她名下,我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可是这些是侯府的财产,无论是田庄,还是店铺,甚至我们住的府邸,都是你父亲在战场上拼命用一身伤换来的,她白如霜没有资格借着她姐姐的名义插手!” 陆云铮第一次看到这么严肃的叶南姝,竟然狼狈地坐了回去。 叶南姝并没有继续教训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贺总管。 “我一开始有没有说过,我不让你们开口的时候任何人不能插嘴,包括你?贺总管,你以为我入府这么久没有动你,真是顾虑到林夫人么?” 第83章 我对你们一视同仁 第八十三章 我对你们一视同仁 贺总管的脸色在叶南姝同陆云铮说话的时候,已经变了。 此时更是无比难看,因为叶南姝提到了白如霜,且没有任何顾忌。 陆云铮还没有从叶南姝刚刚那份急言令色之中缓过来,所以只是听着。 “这么久没有调整府中的管事,只不过是之前的账目,还没有查完,我也没有指望谁能主动表达忠心,说出这府上的猫腻。侯爷常年不在,世子爷年轻又相信你们这些人,从来不曾过问府上庶务,甚至不知道果园那边的庄头,从他亡母的陪嫁换成了贺总管的小舅子。” 叶南姝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看到陆云铮震惊的脸色。 “除了崔管事是我的陪嫁,府上其他所有管事,我都是一视同仁,并没有想过拉拢谁,又孤立谁,只要真心帮着侯府做事的,我自然会留下。” “至于那些作奸耍滑的,我也有办法惩治。” 叶南姝很是坦荡地承认了她会对崔管事另外看待,不过众人更加在意的是她后面的话。 尤其是犯了错误的几个管事,已经开始担忧自己会迎接什么样的惩罚。 陆云铮刚刚反应过来,看着叶南姝,问道:“母亲嫁过来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将所有账目理清楚了,今日就是专门处置这些事?” 叶南姝看着他震惊的眼神,说道:“有红丝在,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这些年侯府的账目冗杂,不过我主要查近三年的,毕竟世子荒唐无用之名,也是这几年传的更广。至于剩下的,我还是给各位管事一个机会,主动交代,我可以宽大处理,至于你们做过什么,自己心中一定有数,到时候去跟红丝对账就是。此番不承认,将来被查出来的时候,绝对不是今日的处理方式。” 叶南姝扫了那些管事一圈,果然有几个人已经低着头盘算。 “那这三年的账目已经查到的人呢?”陆云铮问道。 “当然是送官。” 陆云铮刚想说什么,叶南姝又说了一句:“如今府中的庶务,侯爷既然交给了我,我自然不会辜负他的信任。至于世子爷,当年你生母留下的一切,你想怎么纵容别人侵占,又或者转赠给别人,我依然不会发表意见。亡母在你心中的地位,若是不如活着的姨母,我这个继母岂有插嘴的道理。可是侯府的财产不行,这是我夫君一刀一枪拼回来的,是他长年累月不能归家换来的,这群下人敢算计这些东西,就是在漠视侯爷的付出,鄙视侯爷的地位,甚至仇视侯爷的所得。世子,这些年侯府有亏待过些人么?” 陆云铮只能说道:“这个自然是没有……” 刚刚叶南姝的话,让他的内心再也没有办法平静。 亡母两个字,彻底让他愧疚。 而且刚刚田老八和贺总管那个样子,分明是坐实了这几年他们做了假账。 这背后,也许真的跟姨母有关。 他回答叶南姝问题的时候,冲进来想要质问的底气,早就荡然无存了。 叶南姝并没有理会他的态度转变,又问了一句:“既然没有亏待,他们还用尽各种心机,从侯府贪墨这些银钱出去,若是对侯府的待遇不满,可以主动提出,但凡双方没有办法谈拢,换一家做事就是了,侯爷是个正直的人,为了原则甚至连你这个亲儿子都不放过,又岂会做出欺辱这些人的事?可是他们每贪墨的一文钱,都是在羞辱侯爷这些年的付出。” “你可以不心疼自己的父亲,因为他常年不在家,对你严厉,不骄纵你,但你没有权力代替你父亲原谅这些欺他辱他的家仆。” 叶南姝看着实在是无言以对的陆云铮,这才说道:“方才我说的事,都有账簿为证,也有这几年同他们打交道之人的证词,世子想看看么?” “唉……不用了,母亲看着办就好。” 陆云铮又看了一眼早已变了脸色的来威和来福,想着贺总管毕竟是他们的父亲,心中又是一阵为难。 “陆勉,先带着这些管事们下去吧,田老八直接送官,至于牵扯到谁,或者有什么人愿意主动承认错误,都让红丝先记上。” 陆勉很快就带着神色各异的管事们下去了,贺总管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叶南姝却没有给他机会。 来威和莱福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这次舅舅出事,必然会让父亲受到牵连,若是真的将背后的林夫人也刮出来,只怕他们两人在府中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你们两个也先出去吧,我有话同世子爷说。” 来威和来福果然一阵失落,大事不好。 陆云铮却没有反对,他的心已经动摇了。 来威和来福离开之后,陆云铮近于无奈地问道:“母亲还有什么教训的话?” “教训谈不上,刚刚我留了一些人情上的事没有讲,是想让你做这个好人。” 陆云铮一愣,问道:“什么?” “这个侯府迟早是要交到你手上的,我只是辅助一程而已。刚刚那些管事之中,有些人是负责采买的,只要他们没有刻意用侯府的名头将对方的货价压得过低,并且没有以次充好,用昂贵的支出却给府中的主子们吃那些名不副实的东西,能赚多少,其实算是他们的本事。” 叶南姝的话,让陆云铮好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本来各项采买这些人,也该是侯府当家之人有意放在那个位置上,对于他们捞取油水的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应付主子,不压榨百姓,反而能给那些人一个稳定的销售渠道,倒也不是什么大错。” “我知道世子爷性情真实,不愿演戏,所以一会会让来福过去传话,说这是你的意思。” 陆云铮更加茫然了:“你这是在帮我?” 叶南姝笑了:“至今为止,我应该没有害你的理由吧?至于谁在背后挑拨离间,我可能不清楚,你一定清楚。” 陆云铮有些心虚,并没有回答。 “帮你找先生的事,皇后娘娘还在斟酌,我倒是有些想法,我那个弟弟,你应该见过。两年之前,他以十五岁之龄,成为大夏史上最年轻的进士,虽然位次不高,不过也是实打实凭自己的本事入仕。” 陆云铮又是一阵咂舌:“我那个舅舅这么厉害?母亲是想让他过来教我?” 叶南姝非常镇定地说道:“我同他提了,他刚刚入职吏部,公务繁忙,而且嫌弃你,不过他说了,倒是可以将他的藏书借给你。” 第84章 母亲留下的人 第八十四章 母亲留下的人 陆云铮一听,说道:“借藏书干什么,直接将他的先生介绍给我不是更好么?” 叶南姝平静地说道:“他的恩师已经去世,是他给送的终。” 陆云铮尴尬了一下,没想到应该说些什么。 “总之先生的事,皇后娘娘那边会帮你落实,先让来福过来吧。” 叶南姝让来福进来之后,让来福按照刚刚她说给陆云铮的话去传,那些负责采买的管事可以适当宽松,这些都是世子爷帮忙争取的。 来福虽然惊奇,还是赶紧过去了。 他也迫切想知道,如今贺总管如何了。 至于舅舅田老八,已经顾及不上了。 “这边只怕是没有我什么事了吧?”陆云铮反而没有底气计较雁鸣楼堂口的事了。 叶南姝却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在场。” 说完,她对着心荷说道:“去把他们带进来吧。” 不多时,心荷带着一家几口人出现在陆云铮眼前。 那个上了年岁的妇人见到他的一瞬间,难掩激动。 “世子爷,是世子爷!老奴见过世子爷……” 说完,她颤抖地跪了下去。 陆云铮爷已经认出来这个妇人,自己小时候,是她陪在身边,后来她去了庄子上,也经常想办法来看自己,再后来突然就没有了她的消息。 她是母亲当年的陪嫁谢妈妈。 “谢妈妈……”陆云铮眼圈有些红了,“这几年您都去哪了?” 谢妈妈没想到世子爷竟然能一眼认出自己,擦了擦眼里的泪水说道:“老奴愧对先夫人的嘱托,没有一直陪在世子爷身边,反而让世子爷惦记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陆云铮的问题,有些话说出来反而会让场面尴尬。 “哦,她先是被你姨母打发到了庄子上,就是如今田老八做假账的果园,她和家人打理的时候,果园每年都有不少进益,后来田老八突然接手,他们被赶了出去,幸亏当年你母亲去世之前已经放了他们的身契,他们才能出去自力更生。” 叶南姝没有顾虑那么多,直接说了出来。 陆云铮内心的战栗一阵接着一阵,这些年,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到底有多少原本伺候母亲的老人被排除在侯府之外了? 叶南姝又对谢妈妈说道:“虽然是我将你们寻了回来,可是你们最应该感慨的是世子爷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仍然在想念当年谢妈妈的陪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世子爷却没有怨怼,可见谢妈妈当初多尽职尽责。我也是偶然听到世子夫人提了一句,世子爷常常念叨谢妈妈,又打听到田庄的变动,这才顺藤摸瓜,发现了这件事。” 陆云铮听到世子夫人这几个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氏?”他不敢相信地问道。 “自然,不然世子以为我从何处听闻谢妈妈?难道你身边那两个贺总管的儿子,会主动告知我如何讨好你?” 谢妈妈顺势说道:“世子夫人宅心仁厚,可见是真的关心世子爷。” 若是别人,只怕陆云铮会反驳几句,可是好久不见的谢妈妈,他只能顺从。 “是这样,一会我该过去感谢她一番。” 叶南姝看到气氛差不多了,又说道:“这次整顿,府中自然会有人员空缺,如今谢妈妈年岁也没有那么大,泰然和安然的院子总归没有什么像样的人打理,就让谢妈妈过去吧,至于她相公和儿子,就留在府中做管事,填补一下空缺。先夫人留下的人,我相信一定会对小世孙尽心尽力,如同当年对待世子一样,世子意下如何?” 陆云铮听了之后,心中竟然有些激动。 “多谢母亲。” 谢妈妈也赶紧道谢,不过她神情有些复杂,似乎有话要说。 “心荷,先带两位于管事去熟悉一下如今侯府的环境,世子爷先去看看世子夫人,我和谢妈妈还有话说。” 陆云铮没有怀疑,直接离开。 谢妈妈看到这里没有了旁人,又开始局促起来。 “谢妈妈不用这样紧张,我虽为继室,却从未想过对原配子女下手,也从未妄想替代先夫人的地位。既然寻你们回来照顾世子爷,自然是真心希望世子爷能摆脱那些误导他的人,若非如此,我可以听之任之,甚至拾柴抱薪,彻底将世子毁掉。” 谢妈妈听了之后,表情变得更加激动。 “老奴知道,可是……”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当年的事,你们没有同侯爷告状,更没有去白家要说法,只不过是因为做出那些事的人是白如霜。先夫人已死,白如霜作为她唯一的妹妹,怎么会害自己的外甥呢?” 谢妈妈忙不迭地点头:“夫人聪慧,言明了老奴不敢宣之于口的委屈和无奈。” 叶南姝说道:“如今你既然回来了,刚好帮先夫人看着,她这个被姨母教坏的儿子,到底是怎么被我这个继母一步一步引导回来,也算是能告慰她在天之灵了,更没有辜负她对你的嘱托。” “但是不要操之过急,更不要在世子爷面前盲目攻击贺总管一家和林夫人,道理他已经懂了,事情也需要自己看看清,有我布局,皇后娘娘助力,侯爷兜底,那些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是……” 谢妈妈仅凭这几句话,就已经对叶南姝五体投地。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夫人,稳重起来实在是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明日我要去一趟白家,你们就不用跟着过去了,我会告诉白家,已经将你们寻回,至于内情,他们肯定要过问白如霜,最后内部和解。毕竟,先夫人已经死了,白如霜是白家唯一活着的女儿。” 叶南姝说完,谢妈妈突然一阵悲哀。 想起当年白如雪临死之前的话,还有她走了之后,白如霜的做法,白家就真的一无所知么? “一切都仰仗夫人了,老奴代替已经过世的小姐,先谢过夫人……” 白家接到叶南姝的拜帖,众人心中又是一阵疑惑。 “为何帖子上写着希望明日妹妹也在场?”白青山问道。 郑怀瑾迟疑了一下,脑子里猛然想起一件事,这位侯夫人上次告诉了自己白如霜在白家的礼物之中放置对女子有害之物之后,白家始终没有反应,她该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吧? 第85章 连相信都没有底气 第八十五章 连相信都没有底气 当日,谢妈妈就收拾东西入了小世孙的院子。 有她在,陆云铮对一双儿女的成长更加放心。 谢妈妈也是感慨连连,上次亲自看顾这么小的孩子,还是陆云铮小时候。 当晚,两个孩子睡了之后,她再次来到了叶南姝跟前。 “夫人……” 她直接跪下,满脸都是感慨。 叶南姝赶紧让张妈妈将她扶起来。 “谢妈妈,你是先夫人留下的老人,也是最希望世子爷好的人,虽然这些年世子爷受人蛊惑,走了一点点歪路,并非无药可救。我说过,既然寻你们回来,自然没有存着跟世子爷争什么的心思,我所求的不过是心安。侯爷在我危难的时候,能打破这些年固守的不再娶原则,我无以为报,自然想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谢妈妈更加感慨:“夫人的格局,远远超过那些活了几十年仍旧没有活明白的人。” 叶南姝并没有因此骄傲,反而说道:“每个人经历不同,感悟自然不同。”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明日去白家的事,就连你这个从白家出来的人,这些年都没有人提起,只怕我更加没有办法撼动白如霜的地位。” “不过你的担心有些多余,白如霜在白家地位任何,跟我无关,我只是过去陈述事实,若是白家不能秉公处理,那就是默认死了的女儿在他们心中已经不及这个活着的,我自然也会将这个事实传达给世子爷,让他清楚。” “人生有时候是需要难得糊涂,可父母该是生而为人最起码的底线。” “我不会挑拨他和白家的关系,可是白家知道白如霜做的事情之后,仍旧以为他们那份血缘可以让永安侯府的世子爷接受一个养在嫡母名下的庶女的捧杀,这份血缘关系要怎么维持,至少世子爷需要一个公平的前提。” “他生母不在了,父亲可是顶天立地的永安侯。” “你只管照顾好两位小世孙,我知道你对先夫人的情谊,也算是全了你的遗憾,不要再让两位小世孙走上世子爷的老路。” 叶南姝的通透,让谢妈妈听完她说话,整个人有种落地的踏实感。 “老奴先代替我家小姐,谢过夫人了……” 温子苒虽然没有亲自前来,却打发了喜鹊过来。 “夫人,我家世子夫人说,感念夫人提携,将谢妈妈一家的功劳归置她头上,世子爷今日过来,又赏了好些东西,不过那些俗物,世子夫人暂时不知道该怎样处置,这是她这几日赶工做出来的香囊,针脚粗陋,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叶南姝知道,温子苒是不想搅扰自己,所以只是让人送了东西过来,也表达了谢意。 只不过看如今这个架势,陆云铮应该还是没有同她圆房。 叶南姝接过来之后,先是嗅了一下,之后仔细打量着上面的花纹。 “这女红到底是不同,即便是宫中司珍,只怕也没有如此手艺。我很喜欢,回去转告你们世子夫人,不要熬夜了,早些休息才是。” 喜鹊离开之后,茯苓特意说道:“前两日世子夫人同奴婢请教了能让人安神的药材,只怕是放在夫人这香囊之中了。” “世子夫人确实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心兰也念叨了一句。 叶南姝让心荷将东西收好,又吩咐洛书将明日要用到的账簿整理好,就各自让他们去睡了。 第二日,叶南姝的早餐桌子上依然丰盛,张妈妈的手艺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昨夜太兴奋,所以没怎么睡的陆云铮一早上过来,看到这一桌子的东西,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世子爷要一起用一些么?”叶南姝并不吝啬。 “好……” 陆云铮已经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叫了,所以没有故意推辞。 他也是担心叶南姝不再重复邀请自己,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当水灵灵的虾饺入口之后,那股鲜美简直将他的天灵盖掀烦了去。 “母亲这里有如此美味,雁鸣楼的都逊色多了。” 提到雁鸣楼,叶南姝主动说道:“雁鸣楼的堂口,我也下了注。” 正沉浸在美味之中的陆云铮停顿了一下,昨日那股情绪再也找不回来。 “看在你帮我寻回了谢妈妈一家,我允许你用我取乐这一次。” 叶南姝却认真地说道:“我做这件事,从不是为了取乐,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到时候你自然知道答案。” 陆云铮心中疑惑,不是取乐? “今日我打算去一趟白家,你要一起么?”叶南姝转移了话题。 这次陆云铮终于慎重起来:“去白家做什么?告我姨母的状?” 叶南姝看着他的反应,并没有意外。 “我不希望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毕竟她是你的姨母,白家是你的外祖家,我这个继母查到了你姨母头上,若是不将事情说开,将来为难的人不是你就是你父亲。我知道你仍然相信你姨母,今日她也会过去,相信她的解释,能让你心里踏实一些。昨日的事,你就真的没有任何怀疑么?” 这次,陆云铮没有抗拒。昨晚没有睡好的原因,除了高兴谢妈妈一家回来,更多的确实是在自我矛盾。 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切确实跟白如霜有关,另外一个声音反驳,姨母是对他最好的人,他怎么可以怀疑姨母。 “好……”最终,他还是选择面对。 吃过了早饭,他们简单收拾了一番,又带上了一些礼品,这才上了马车。 马车上,看着叶南姝闭目养神的样子,陆云铮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这件事确实同姨母无关,你会怎么做?” 叶南姝睁开眼睛,语气坚定:“这不是好事么,怎么世子爷假设起来如此没有底气?” 陆云铮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刚刚他确实发现自己信心不足。 “你最近出手,还没有失手过。” 他想了想,不得不承认。 这个也是让他不得不怀疑白如霜的原因之一。 “别紧张,我没有报官,而是直接来白家谈,本来就是留了余地。而且,我也相信她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仅你相信的解释。 马车到达白家,郑怀瑾已经带着儿媳阮流筝等待在那里。 “舅母,表嫂。” 陆云铮下车的时候,赶紧叫人。 郑怀瑾看到他竟然也跟了过来,心中更加惊骇,这次叶氏怕是要将事情闹大了。 第86章 上门质问 第八十六章 上门质问 “伯夫人,我又来叨扰了。” 叶南姝神情自然,并没有因为白家的特殊就不自在。 郑怀瑾赶紧说道:“侯夫人说笑了,你能来,我们都很欢迎。” 身后的世子夫人阮流筝也赶紧给叶南姝行礼。 “见过侯夫人……” “早就听说忠勤伯世子夫人才女出身,且为人和善,改日我再带温氏过来过来同你叙话,还请世子夫人不要嫌弃。”叶南姝并没有简单应付。 阮流筝也没想到她会同自己说这些,上次叶南姝带着温子苒来过,不过自己并没有上前。 算算关系,白慕容和陆云铮是亲姑舅兄弟,她和温氏本来也该常来往才是。 她谦逊地说道:“应该是改日晚辈去拜访侯夫人才是,弟妹和表弟成婚这么久,我这个当表嫂的也该带她出去透透气。” 看到对方如此上道,叶南姝很满意。 “那就有劳世子夫人了。” 她已经看到林家的马车停在附近,所以更加从容。 反而是陆云铮有些尴尬,叶氏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 几人入内之后,白同舟和陈春棠已经坐在正厅等待,白青山和白慕容今日难得都在家,就连白如霜也是带着自己的儿子林思齐早早到来。 看到他们进来,白如霜先开口了:“永安侯夫人要来白家拜访,还特意传话希望我在场,怎么自己还迟到了?” 叶南姝并不介意她的阴阳,淡定开口:“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娘家,我若是和林夫人一道过来,只怕说出来的话,会让整个白家没有办法好好吃早饭。” 白如霜愣了一下,随后看向了陆云铮。 “云铮,姨母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你这个继母这是想干什么?” 陆云铮看到白如霜这个样子,心中的疑惑却没有减少,可是他为了姨母的颜面,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直接询问。 叶南姝并没有让他为难:“我已经来了,没必要让世子传话,世子,你应该有段时间没有同表兄弟们在一处相处,你们几个小辈就先出去叙话吧。” 阮流筝反应过来,马上说道:“夫君,难得今日两位表弟都在,你前些日子入手的画作,不如请他们品鉴一番……” 白慕容知道,这个叶氏一定是有重要的话要说。 她如此的年龄,却有如此沉稳的气场,实在是难得。 林思齐说了一句:“表嫂,云铮表哥从来不喜欢那些玩意儿,既然侯夫人有事不能当着我们晚辈说,我们先出去就是。” 他的语气自然,自然地没有人察觉他话语之中对陆云铮的鄙视。 叶南姝并没有计较,而是任由他们出去了。 陆云铮临走之前,还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 “侯夫人,如今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白如霜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叶南姝却没有看她,而是朝着白同舟和陈春棠施了一礼。 “二位老人家,晚辈自从嫁给陆侯,心知引起了很多人忌惮猜疑,白家作为世子爷的外祖家,自然会更加担忧世子的未来。不过你们在防备我的时候,也希望内部不要出现给世子爷扯后腿的人。” 她的话,白如霜马上就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 “叶氏,你这是何意?”她质问了一句。 白青山看到略显聒噪的妹妹,在淡定无比的叶南姝旁边,竟然显得十分没有礼数。 这才制止了一句:“如霜,让侯夫人说完。” 之后,再次邀请叶南姝入座。 叶南姝并没有拒绝,而是端庄入座,随后让红丝将准备好的东西呈了上来。 “这是?”白同舟充满疑惑。 叶南姝镇定回答:“这些事近几年我们侯府的一部分账目。” 白家众人听了之后,都是一愣。 白如霜瞬间有些心虚,这个叶南姝,这是在给自己做局? “你给我们看这些东西,是为何意?”白青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入主侯府之后,交接和查账自然是必定要做的事,经过这段时间的整理,总算是初步掌握了银钱的流向。其中有一个果园的庄子,连续三年亏损,而这个庄子是如今府上贺总管的小舅子田老八在打理。我相信你们都知道这个贺总管,是当年林夫人带到永安侯府,取代了常管事的人。” 叶南姝的话,并不激进,语气也很平稳。 白如霜想着自己不能失态,冷冷地问道:“当时侯府的局面一团糟,自从贺总管去了之后,所有事务井井有条,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至于他的那些家人,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亲自了解和调教。” 叶南姝听着她着急撇清自己,依然不疾不徐。 “这个庄子在交给田老八之前,是先夫人的陪嫁谢妈妈和于管事在打理。我不太清楚,当年先夫人留下伺候世子爷的谢妈妈为什么会被突然掉到了庄子上,之后又和于管事一起被挤出了庄子,不过就在昨日,我将他们都请回来了。” 白家人的脸色又变了,谢妈妈,那是当年陈春棠亲自挑选,放在女儿身边的自己人。 这些年突然就没有了消息,原本还以为是跟着儿孙享福去了,想不到中间还有这样的故事。 “我知道谢妈妈是白家出去的老人,虽然我是为了世子爷好,不过也算是先斩后奏,所以今日也想问一下,当初谢妈妈被赶到庄子上,是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若有,我宁愿得罪世子爷,也会重新将人赶走。” 叶南姝的话,虽然是对白家众人说的,可是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白如霜脸上。 白如霜一阵紧张,听说谢妈妈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意识到这次是冲着自己来的。 “当年我是念在她岁数越来越大了,却要长期同自己的相公分开,府中伺候的人已经足够,索性恩准了她和于管事团聚,可不是将她赶出去。” 白如霜的解释,跟叶南姝想的一样。 “我知道,林夫人一定想说,谢妈妈和于管事打理果园的时候同样认真,那几年都有进益,可是后来被田老八挤走,你不知情,是吧?” 白如霜反应了一下,想考虑清楚这个问题之中有没有坑。 结果叶南姝没有让她想清楚,直接问道:“这个答案其实无所谓,我只是想知道,近三年果园明明盈利,为何要做假账,而那些银钱却都流向了林夫人手里?” 第87章 白如霜第一次崩溃 第八十七章 白如霜第一次崩溃 刹那间,场面寂静得仿佛时间静止。 白如霜心脏都抽了一下,脑子也瞬间不会转了。 她怎么敢! 白如霜心中只有这四个字,完全没有对策。 郑怀瑾的瞳孔瞬间放大,本来以为叶南姝这次是为了夹竹桃的事情而来,结果比那个更加震撼。 她不由得看向白如霜,从白如霜僵硬的肢体和惨白的脸色中,她都能确定,叶南姝又精准地捏住了这个小姑子的脏手。 还是叶南姝主动打破了这种沉闷。 “田老八已经送官了,不过林夫人这里,我还是觉得白家自己就能处理,毕竟你们不只是她的娘家人,也是先夫人的娘家人。” “大家都在京城住着,这些年侯爷依然对白家恭敬有加,虽然我如今占着侯夫人这个位置,却从未妄想抹去白家的痕迹,更不会试图让世子爷跟白家渐行渐远。” “我不清楚林夫人的心理,也不是很感兴趣,婚前林夫人特意代表白家二位老人警告晚辈的话,我始终恪守本分,对先夫人的嫁妆没有染指半分。” 即便没有看到此时白同舟和陈春棠那个疑惑的样子,叶南姝也知道,从一开始白如霜就是借着二老的名义压自己一头。 “林夫人,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动手打了温氏的时候,我已经警告过你,哪怕你姐姐还活着,对于永安侯府而言,你也是个外人,今日这个话,我当着你父母和哥嫂的面前再说一次,侯府的营收最后进入你的口袋这个操作,无论是走到哪里,你都不占理。” “我已经同侯爷求证过,这些并不是他默许的,他对这些事并不知晓。” “我今日过来也不是要什么解释,只是想跟你讨回这笔银钱。账簿我已经带来了,你若是觉得数字不对,尽管提出来,这里是白家,他们总不至于为了维护形象,偏帮我这个外人。” 说完,叶南姝就让红丝将账簿分发给了白家几个人。 白青山本来还想说叶南姝咄咄逼人,可是换成自己的话,根本没有办法维持此时这种风度。 白同周和陈春棠简单翻看了之后,已经从红丝标注的红色部分看出了端倪。 白如霜压抑着怒火说道:“叶南姝,你年纪轻轻,怎么如此不留后路?这些事我们不能私下解决么?” “闭嘴!”白同舟斥责了一句。 之后,他有些理亏地问道:“我年长一些,叫你一声南姝可否?” “自然。”叶南姝没有拒绝。 “南姝,刚刚你说我这个女儿,在你出价之前就代表我们警告过你?” 白如霜的脸色更加难看,父亲还是一样会听重点。 都怪这个叶南姝,好像是自己小时候那些讨厌的学究,有什么事就告到自己父母跟前,让他们训斥自己。 叶南姝很是自然:“知道自己心疼的外甥要有一位年轻的继母,林夫人担心之余,借着二位的名义上门试探一番,无可厚非,警告晚辈这种小门户出来的女子不要染指先夫人的嫁妆,也是好心尽责,晚辈并不介意,如今晚辈严格遵守了这个约定,从来没有过问世子爷如何挥霍先夫人给他留下的一切。” “今日这些账目,若是从世子爷掌握的亡母遗产之中流到了林夫人手里,晚辈肯定会当做不知道,毕竟没有权力置喙,就连侯爷也不会动先夫人嫁妆的主意。哪怕是这些嫁妆最后都通过千奇百怪的方式到了林夫人的手里,也只是娘家财产的流动,相信白家最后也不会误会世子爷的财产都被晚辈和侯爷把持。” 叶南姝的话,明明轻风细雨,且深明大义,却充满了讽刺。 白青山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账簿上那些朱红色的批注,还有涉及的银两。 “南姝啊,我们如今都是云铮的亲人,就不要长辈晚辈的称呼了,亲切自然一些就好。”白同舟感觉自己这张老脸已经被白如霜丢尽了。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之后,叶南姝就改变了自称。 “我知道你们看到这些账本会觉得头疼,也会觉得我今日上门的行为会有损你们的颜面,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总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能真的报官,让白家的脸面被人按在地上踩,又让侯爷为难。” “我相信这些事,白家一定不知情,虽然先夫人已经不在了,你们这样的人家,一定不会纵容活着的女儿欺骗死去的女儿留下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白如霜又忍不住了:“叶南姝,你够了,不要再挑拨了,我还你钱还不行么!” 陈春棠失望之余,起身给了她一个耳光。 “能不能闭嘴?如今南姝没有报官处理,给你一份颜面,给我们白家一份颜面,你就该感激了,还敢大呼小叫。还钱?那不是应该的么,你怎么能说得如此正义凛然?” 叶南姝并没有意外,若是刚刚陈春棠不动手,白家只会更加丢人。 “老夫人息怒,如今账目清楚,而且下人都已经交代,所以事情并不难办。我相信侯爷也不会为了这些银钱,就跟白家有龃龉,更不想让二老为难。我这个继室原本就被人猜忌,在这件事上多担一个恶名,将清正名声还给白家,也相信将来求到白家头上,白家也会看在今日的事情上,能给我几分薄面。” 原本对叶南姝还有些轻视的白青山,再也没有办法不认真对待这位明明可当自己女儿的平辈,他妹夫的新夫人。 “这是自然,今日南姝所为,给足了白家的颜面,维护了两家的关系,更是保全了白家在京城的名声,今日日落之前,我一定让这个逆女将账目上所有银钱归还,并按照钱庄的利率交付利息。” 白同舟一句话,已经定了这件事的结局。 “我相信老爷子的话,不过还是有些话想对林夫人说,虽然世子爷模糊地知道林夫人做了什么,可是他始终都在帮你想理由,整整一路都在试图说服自己,你是为了他好。他如今也是当父亲的人了,各种原因还请夫人自行同他解释清楚。不过最好不要牵扯到他们夫子关系上,那样伤害侯爷也伤害世子,将来被戳穿了更伤害你自己。” 第88章 贺总管还给你 第八十八章 贺总管还给你 “我不用你来教。”白如霜依然没有什么好气。 “你自己做错了事,到底在硬气什么?”白青山也没有忍住,指责了她一句。 白如霜闭着嘴巴,干脆不说话了。 “原本得到二老这样的保证,我就该走了,可是还有事没有处理完,所以只能再叨扰一会,还请二老和伯爷不要见怪。” 白青山更加认真了,难道妹妹还有别的把柄,被叶南姝一并抓到了? “请说。” 叶南姝看了一眼白如霜,说道:“先夫人过世之后,其实留下了陪嫁的管事,在府中为总管,不知道为什么林夫人突然带着如今的贺总管到了陆家,取代了之前那位的位置。这段时间经过查账和梳理府里人的关系,我发现这个贺总管的亲信已经渗透到府里各个方面,就连世子爷身边的两个一起长大的侍从,都是贺总管的儿子。田老八这件事,让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留着这样的人,所以这次会将所有跟贺总管有关的人送还给林夫人。” “之前世子爷曾经讽刺过,我若是当家做主了,会不会将他的下人都发卖了,我曾经承诺过,只有打杀,没有发卖。” 白家人听到这里,都精神了不少。 随后叶南姝又说道:“可是贺总管身份特殊,毕竟事关林夫人的颜面,所以还是请林夫人自己出面,将他们讨要回去,也免得世子爷误会是我容不得人。” 白青山听了之后,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叶南姝不但将账目梳理清楚了,还摸清了府里的人脉关系,没有栽一次跟头就精准的拿捏了侯府所有人。 外面的谭竹没有钻到空子,里面的小人如今也要清理出来了。 这些事真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子能做到的? “既然老爷子已经说了,今日日落之前让林夫人上门还钱,到时候还请一并将人带走,大家都干净利落。来威和来福可以先留下,毕竟世子爷用惯了他们,突然换了会不习惯。” 没有来威来福,谭竹想找陆云铮就不方便了,林夫人那边就彻底没有眼线了,叶南姝想跟他们算的帐,还没有结束。 原本应该冗杂并且带有争端的矛盾,就这样解决了。 叶南姝全程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信心不足,那个全程放松的状态,甚至让白家二老感觉到了压力,生怕叶南姝再甩出一件白如霜的事。 一直没有插嘴的郑怀瑾看着白家人这个状态,盘算着那件事该怎么开口。 他们之前是真的不知道白如霜竟然动了侯府的财产。 叶南姝说的差不多了,啜了一口茶,准备告辞了。 “不知道世子爷他们去哪里了,他和表兄弟们多日不见,应该有不少话要说吧?” 她说完之后,白家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叶南姝心领神会,其实问这个问题之前,她已经有些猜想。 果然,不多时陆云铮回来了,很是无聊地走在前面,而白慕荣和林思齐在后面还在热烈地探讨着什么。 看到场面似乎有些安静,白慕容问了一句:“长辈们这是谈完正事了?” 白家人没有马上回答,他们并不清楚叶南姝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叶南姝的注意力刚刚林思齐手上那册书本上移开。 “差不多了,不过林夫人有话要同云铮说,云铮,你同你姨母到里面去吧。” 叶南姝似笑非笑,她清楚地记得,几人离开的时候,手里都是空的。 林思齐手里那本书册,应该是白慕容送的吧。 陆云铮愣了一下,看着面色格外难看的白如霜。 “还不快去……”白同舟咳嗽了一声,表情阴沉。 白如霜没有办法,只好起身说道:“云铮,你过来。” 两人离开之后,白慕荣观察着各位长辈的表情,猜到刚刚他们谈论的话题,一定非常严肃,而且跟表弟有关。 “听闻侯夫人要帮我表弟寻一位先生,不知道今日可是为了此事而来?” 白慕荣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年纪相仿的长辈。 “不是,那件事自然有皇后娘娘定夺。”叶南姝从容回答。 白慕荣将之前就已经私下里讨论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听闻侯夫人的弟弟十五岁就中了进士,如今他也算是表弟的舅舅,何不让他抽空教导一番,毕竟表弟那个基础,若是没有耐心的人,只怕教导不下去。” 叶南姝笑了笑:“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当年也只是幸运,进士排名不高,殿试中也没有过人之处,加之岁数小,这两年没有外放,也没有重用,如今刚刚到吏部履职,自然要忙于政务,无法分心,他那点学识,只怕也会误人子弟。” 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况且我弟弟为了我的颜面,生怕教导不好世子,只怕会对世子严苛异常。他辈分虽大,却和世子同龄,世子已经是当了父亲的人,自尊心重,反而伤了和气。” “况且皇后娘娘深思熟虑,推举的人自然更加稳妥。加之世子对皇后娘娘的敬重,也会对先生客气一些。” “只怕他也只是客气而已,若是能学,他早就学了。”白慕荣其实没有抱多大希望。 “慕荣!”郑怀瑾轻声提醒了一句。 叶南姝并没有放在心上,这就是这些年陆云铮给人的印象,白慕容说与不说,都是如此。 “听闻这些年世子爷确实如此,不然侯爷也不会每次回来都生一肚子气走。我并不清楚你们之前用了多少办法,毕竟你们没有这个义务。可是他的秉性不差,至今都没有为了讨好谁,故意装作对什么感兴趣的样子,不是么?” 叶南姝说完,视线又在林思齐手里那本书上扫了一眼。 众人又是一愣,白青山也看了一眼林思齐,眼神似有深意。 叶南姝温声细语说道:“你们对于世子来说,都是亲人,所以我默认所有的区别对待,都是尝试了之后失望导致的,而不是听别人的话之后连机会都没有给过……” 第89章 不服你也憋着 第八十九章 不服你也憋着 白家人都是一愣,尤其是白慕荣,他能明显感觉到,叶南姝意有所指。 下一刻,叶南姝就给了他证据。 “白世子对云铮拿不出来的耐心给了别人,这一点谁也不能说你错,却实在没必要要求我弟弟拿出你都没有的耐心,毕竟他们刚刚成为亲戚,你们却一直是。” 白慕容十分不舒服,就连白家人也感觉到了这几年白慕容的做法似乎真的不妥当。 不过叶南姝很快就将话软了下来:“也可能是云铮太荒唐了,毕竟我嫁过来之前,宫里相熟的人都在感慨,我要面对的最大难题,就是这位世子爷。” “也许我只是刚刚到侯府不久吧,竟然觉得云铮本性不坏,只是成长过程中侯爷的缺位和旁人的骄纵,有些想法尚不成熟。” “不像是林家公子这样,今日这样的场合,还不忘跟自己的表哥借本书,交流心得。这样的教养和习惯,实在是难得。” “林将军也是常年忙于军务,只怕林家公子有如今这样的教养,都是林夫人的功劳。这样一看,我家云铮是真的浪费了林夫人这些年的栽培,以后真的不能让她受累了。” 白家人脸色瞬间变了,叶南姝这样气定神闲,说出的话却格外诛心。 林思齐想要解释什么,又怕越描越黑。 白慕荣不太服气,说道:“侯夫人是觉得,以后表弟一定能改好?” “不知道。” 叶南姝心安理得地回答了一句,表情诚恳。 郑怀瑾又提醒了一句:“慕荣,不可无礼。” 叶南姝却说道:“伯夫人不必挂怀,也是我方才的话有些直接了,令公子对始终尊他敬他的表弟都能不耐烦,面对我这个走了捷径成为他长辈的同龄人,能忍受至今,已经是有涵养了。” 白慕荣又被扎了一下,却无法反驳。 叶南姝并没有一直揪着不放,又对白青山和郑怀瑾说道:“伯爷,伯夫人,刚刚一时快人快语,对未来的忠勤伯说了些你们才能说的话,得罪了。” 郑怀瑾赶紧说道:“我叫你南姝妹子吧,父亲都说了,不必那样生分,以后你便和侯爷一起,叫我们一声哥哥嫂子就好。” “那南姝就却之不恭了。” 刚好这个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的陆云铮,和故作委屈的白如霜回来了。 “看来世子爷已经知道了刚刚你们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先回去吧。” 叶南姝起身,没有任何留恋。 刚刚见证过姨母的泪水的陆云铮,心情烦乱,也想回去静一静,跟白家长辈们道别之后,就跟在叶南姝身后离开了。 他们走了之后,白如霜刚想离开,白同舟说了一句:“如霜,你等等。慕荣,你带着思齐出去一会。” 白慕荣马上就明白,姑母又要挨骂了,祖父让自己带着表弟出去,只是给她留些颜面。 晚辈出去之后,白同舟没有任何问询,而是命令道:“除了侯府的财产,这些年你从云铮那里通过各种方式弄到手的,属于你姐姐的东西,今日一并还回去。至于云铮交给谁,你别过问,咱们白家,丢不起这个人。” 白同舟的话,让白如霜心头一紧。 “父亲,万一云铮耳根子软,这些东西都被叶氏骗过去怎么办?” 郑怀瑾看着小姑这个狡辩的样子,想着刚刚叶南姝的话,心中已经泛起了涟漪。 “那时候白家再出面帮云铮夺回一切,也是师出有名,你别忘了,她是皇后娘娘赐下来的人,你如今用这样的心思揣测她,就是在怀疑皇后娘娘。若是明日之前,让我知道你手里还有一分一毫侯府和你姐姐的财产,别怪我同你翻脸!” 白同舟还是能看清形势,给白如霜下了通牒。 白如霜再次落下眼泪:“我知道父亲也因为刚刚叶氏的话,对我产生了怀疑,女儿这些年的付出,竟然换来如此的猜忌,我也不想解释,时间自然会证明一切,我这就回去清点家产,将东西给她送回去行了吧?” 说完,她委屈地起身,直接朝着外面走去。 “思齐,跟母亲回家。” 她走到门口,冲着院子喊了一句。 白家留下来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陈春棠的一声叹息,终于唤醒了这几个人。 白慕荣回来了。 看着他们的状态,不是很理解。 “那个叶氏到底挑拨了什么,为什么连祖父和祖母刚刚都不斥责她?” 白家一直重点培养这个接班人,所以并没有瞒着他。 白青山将叶南姝留下的账本副册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吧。” 白慕荣接了过来,翻看了一会,起初的漫不经心,到最后的瞠目结舌,转变很快。 “这些都是你姑母这些年从侯府的账上刮走的银钱,叶氏已经充分给了我们颜面,这样详实的证据,若是报官,白家都跟着丢人现眼,你姑母也绝对不是还钱那样简单。”白同舟痛心疾首,这才敢表露情绪。 白慕荣愣了半天,又重新翻了一下账本。 他刚想说,万一这些账是杜撰的呢,结果联想到姑母走的时候那个反应,还有叶氏全程那个淡定从容的样子,已经可以自己解答。 “若是叶氏过门之后,你姑母担心你云铮表弟守不住家业,偷偷帮他转移一部分,我们也好理解,可是叶氏刚刚过门不到一个月,却能查出来你姑母这样干已经好几年……” “你想让我怎么斥责叶氏?斥责她查账太快,没有给你姑母反应的时间么?”白同舟的话,让白慕荣意识到他是真的小看了叶南姝。 他至今为止,都没有办法将叶南姝当成长辈,所以考虑问题的时候,习惯性地失误。 “刚刚叶氏说的话,我听了之后其实也有些感触,这些年云铮虽然名声不太好,可是来到白家,对你这个表哥一直都是尊重有家,也从来没有在你跟前不规矩,你为什么总是对他那样不耐烦?”郑怀瑾总算是保持清醒,并没有抱怨叶南姝讽刺自己的儿子。 白慕荣想解释什么,又觉得确实无从反驳。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原本还有些同情的表弟开始恨铁不成钢,到最后干脆懒得搭理? 郑怀瑾看到气氛已经到这了,之前的事干脆就说了吧。 “父亲,母亲,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同你们说。” “还有什么事?”陈春棠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郑怀瑾说道:“其实小妹之前已经已经对叶氏下过手了,她在我们白家送过去恭贺新婚的摆件之中,藏了脏东西。” 第90章 新的总管人选 第九十章 新的总管人选 回去的路上,叶南姝完全没有骄傲自负,也没有志得意满,而是表情淡定地小憩。 陆云铮到底是藏不住事,又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想知道,姨母同我说了什么?” “不想,今日我过来的目的,已经达成,至于你和林夫人之间的感情,我不会挑拨半分。你对她继续相信也好,已经有所怀疑也罢,都该基于你自己的判断。我们之间的交情,还不足以在你这里说林夫人的坏话却不担心被你传出去,就像是林夫人这次做的事给你带来的伤害和怀疑,肯定比不过你内心对这个姨母的感情和尊重。” 陆云铮虽然没有带到想要的答案,可是躁动的心,竟然慢慢安稳下来。 “姨母说,贺总管把持侯府太多年了,本来就是她的人,如今也该收回去了,是不是他也做了什么?” 陆云铮又问了一句,很显然,他开始长脑子了。 叶南姝平静地说道:“你心中应该有了答案,只是想同我求证,不过我们的角度肯定不同。你感念他这些年的照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甚至让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在你身边,陪你一起长大。” 陆云铮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随后装作镇定的样子。 “咳,你继续说。” 叶南姝并没有戳穿他的尴尬,补充道:“从我的角度,他在府中多年,还能让上次毒害小世孙的事情发生,无论是他能力不足,还是针对我的推波助澜,他都已经不合格。你别忘了,当初他过来挤掉的总管是你母亲留下的陪嫁常管事,他那个小舅子从田庄上挤走的更是照顾你长大的谢妈妈。” “也许你没有办法在来威来福和谢妈妈之间做出选择,也没有办法在你母亲给你留下的人和你姨母给你挑选的人之间做出选择,那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我完全没有你的纠结。” 叶南姝的阐述,干净利落。 “所以贺总管他们是非走不可了是么?” 陆云铮甚至没有意识到,按照他之前的性格,听说叶南姝要动自己的人,一定不会给她好脸色,并且坚决不允许。 如今,他却默认了这个结果,只想得到一个能安慰他的解释。 叶南姝并没有憋着他,感受到如今他迫切需要一个理由之后,认真的看着他,问道:“谢妈妈回来了,如今负责小世孙的一切,像是小时候照顾你一样,你还想让她再离开一次么?” “当然不想了……”陆云铮没有任何犹豫。 就凭这一个回答,还有刚刚的犹豫,叶南姝更加确定,陆云铮是个重感情的人。 只不过有时候分不清虚情假意和真心实意,不然也不会被谭竹耍成狗。 “谢妈妈见到你那日,眼里的泪水都是愧疚,对你母亲的愧疚,没有照顾好你,没有想尽办法留下来,始终看护你,错过了这么多年,而没有任何对你的怨恨,你相信么?” 陆云铮沉默了一下,随后也有些惭愧地说道:“我相信。” “为了你和小世孙,为了完成她的小姐的嘱托,她一定愿意忍受贺总管那伙人继续在侯府,这一点你也相信吧?” 陆云铮这次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若是当年不是贺总管将谢妈妈赶走,如今陪在你身边的人不会是来威和来福。从一开始,贺总管那些让你犹豫的功劳和苦劳,都是从谢妈妈那里抢来的。” “我能留下来威和来福,也这是考虑到你用他们已经习惯了,到时候总要和谢妈妈解释一番的。” 陆云铮低头思索了一会,终于说道:“我懂了。” 叶南姝没有追加任何解释,直接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这让已经准备好听她长篇大论,继续解释她不是针对贺总管和姨母的陆云铮心里空落落的。 过了好一会,眼看着马车已经要到家了,陆云铮鬼使神差地问了一个问题:“贺总管走了,常管事可以回到总管的位置上了吧?” 叶南姝却认真地说道:“我自己有陪嫁的管事,凭什么不能用?” 陆云铮这次是真没想到,马上强调:“不是,常管事可是我母亲留下的陪嫁!” “那又怎么了,你姨母带来贺总管取代他位置的时候,常管事就不是你母亲的陪嫁了?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跟你姨母强调?她一个外人随便推了一个人过来,都能取代常管事,我如今统管全府,当然要用自己的陪嫁。” 陆云铮脑子有些绕不过来了,刚刚叶南姝用谢妈妈打了半天感情牌,到了常管事这里就区别对待了? 看到他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的样子,叶南姝有一次直接解释道:“若是他有当总管的本事,当年贺总管过来的时候,根本就站不住。你父亲虽然不太回来,可是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能同意,让你姨母的人取代你母亲的人?因为先来的常管事,除了是你母亲的陪嫁,没有任何能力上的优势……” 陆云铮竟然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这个角度,让他打开了新思路,驭人的思路。 “若是有一天,常管事不在府中了,你会像是失去谢妈妈一样难受么?”叶南姝追问了一句。 陆云铮的回答,更是经典:“出于礼貌,应该难受一下吧……” “对于你父亲,他能力不出挑,对于你这个小主子,他存在感不强,对我这个侯府的新主母,他诚意不足……”叶南姝忍住笑意,总结了一句。 “如果他能同时改正刚刚你说的三个问题,你会考虑他么?”陆云铮又问道。 叶南姝依然干脆:“废话,当然不会。事实摆在眼前,世子为什么总是喜欢用假设的东西给自己增加烦恼?除了老一点,他哪里能跟崔管事相比?” 陆云铮哑口无言,不过他心中对这个继母的芥蒂更不明显了。 她那样直接,那样真实,那样通透,真的像是一个长辈。 今日,她看到表哥和表弟冷落自己的时候,帮自己说话的时候,简直就是救赎,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的,来自母亲的维护。 他们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却看到门前正有人在那里跟门倌争论,想要进门。 “前面是什么人?”叶南姝问道。 马夫很快回应:“夫人,是世子夫人娘家的人。” 第91章 温子苒的继母和继妹 第九十一章 温子苒的继母和继妹 此时,温子苒正在大门之内,表情格外愤怒地看着前来闹事的继母蒋莫愁。 “子苒,你上次都能为你祖母讨回那株名贵的野山参,如今自然可以帮帮子娴,她毕竟是你妹妹啊!” 蒋莫愁虽然只是副千户的夫人,穿着却不朴素。 “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我没有妹妹。况且你所求之事,我没有这个本事,请回吧。” 温子娴听到蒋莫愁的话,心情十分复杂。 这些年蒋莫愁从来没有给过她亲情,连父亲那份都一并转移了,如今却有脸用亲情绑架自己? “夫人和世子爷回来了。” 门倌都觉得尴尬,还好他看到了马车。 温子苒听了之后,窘迫得要死。 她最不想让人看到的场景,如今还是彻底展现在众人眼前了,尤其是被那个一直嚷嚷和离的夫君和帮了自己的新婆母。 就在那一瞬间,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被赶回温家之后,将要面临什么样的生活,是祖父的叹息,和祖母的泪水,父亲的暴怒,和蒋莫愁下一步的算计。 陆云铮刚刚因为叶南姝的提点,对自己好一点,就见证了自己这个恶心的继母难缠的一面。 婆母虽然对自己不错,总不能将手伸到温家去。 蒋莫愁显然也是听到了门倌的话,心中一喜,总算是等到了他们回来。 她赶紧转身朝着马车迎了过去,此时表情平静的叶南姝和皱着眉头的陆云铮走下了马车。 “亲家,看看啊,到底是年轻啊,这模样,这身段,就是比我这种上了岁数的妇人好了多少个档次。”蒋莫愁一边咂舌称赞,一边上下打量着叶南姝。 陆云铮眉头皱得更深了,自从跟温子苒成亲,除了回门的时候被陆勤逼着去了一次,被那一家子殷勤的样子恶心到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 如今看到蒋莫愁这个样子,那次痛苦的回忆都回来了。 温子苒只觉得头皮都是麻的,脸上也是一阵火辣,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叶南姝看到了陆云铮的难受,她倒是反应不大。 “温夫人怎么来了?看样子应该等了恨久了吧?” 她的语气仿佛真是在寒暄,让蒋莫愁看到了希望。 “不久不久,为了见到亲家,多久都值得。之前每次去叶家的时候,听到叶夫人提到在宫里当女官的亲家,都是嫉妒。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她不提徐蕾还好,如今提到了,反而让叶南姝更加鄙视。 因为都是继室,而且人品不好,都苛待原配留下的子女,所以京中但凡是正气一点的夫人,都不喜欢同她们相交,她们平日里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面活动。 徐蕾和蒋莫愁,是最谈得来的两位。 如今徐蕾的继女成了侯夫人,成了蒋莫愁的继女的婆母,徐蕾的辈分瞬间升高,之前还偷偷收了不少礼,在蒋莫愁跟前自然更加硬气。 毕竟之前蒋莫愁将继女嫁到永安侯府的时候,可是整日以侯府亲家的身份招摇。 蒋莫愁对突然变成侯爷丈母娘的徐蕾更多的是嫉妒,她早就想要找机会来侯府捞些好处了。 只不过之前没有盘算好,也不知道叶南姝到底有多大本事。 “我虽然和继母关系不好,温夫人也没有必要故意贬低自己的朋友获取我的好感。今日是来寻子苒的?” 叶南姝的话,听着心平气和,却让蒋莫愁明显被扎了一下,而且还没有办法反驳。 陆云铮在一边,突然想笑了。 这个继母果然是一视同仁,谁也不惯着。 “那只是一部分,”蒋莫愁再也没有了刚刚的热络,“其实主要是想见见夫人,你们大婚那日,我们也来了,当时没有机会上前敬你一杯酒,听闻夫人对我这个继女很好,帮她撑腰,我家老爷也是特意让我上门道谢。” 叶南姝看了一眼在她身后,眼睛始终在滴溜溜转的女孩,这个应该就是温子苒的继妹温子娴了。 刚刚她可是听到,蒋莫愁让温子苒帮一帮这个妹妹,怎么如今又扯上了自己? 看来,这个忙还要通过自己才能办到。 “温夫人特意上门道谢,我们却不在家,子苒担心你们的心意落空,所以想着让你们改日再来,温夫人执意等待,刚刚我们在马车上看到的情形,应该是如此吧?” 叶南姝简单地将刚刚的事美化了一下,主要是维护一下温子苒的形象。 蒋莫愁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啊,对,是这样,子苒这个孩子,从小是她祖母教养的,有时候过于谨小慎微了,还请亲家多多调教才好。” “好说,倒是让你们久等了,不如进去说吧。” 叶南姝开口,蒋莫愁一脸惊喜,后面的温子娴得意地看了温子苒一眼。 她的小动作并没有瞒过叶南姝,不过叶南姝装作没有看到。 “子苒,你之前为祖母求药的时候,不惜在那么多人面前下跪,被人戏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至纯至孝的好孩子,温夫人今日很执着想见到我,想必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总这样在大门口等着,让人看到了会误会你入了侯府就不认娘家人了。下次若是遇到这种不想麻烦我的事,也要让我知道才好。喜鹊,你没有提醒世子夫人么?” 喜鹊很机灵地说道:“回夫人的话,我们世子夫人一直让她们进去说,是她们一直强调,若是世子夫人不答应,就一直在门口等,等到说了算的人回来。” “你闭嘴,真以为跟着姐姐入了侯府,就高人一等了,你就是个侍女,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侯夫人是宫廷司仪出身,就是宫里的公主都教导过,最是重视规矩礼法,你说话的时候最好考虑好后果。” 蒋莫愁身后的温子娴开口了,虽然她年纪不大,可是跟蒋莫愁如出一辙的语气,也很是让人讨厌。 叶南姝好奇地问了蒋莫愁一句话:“温夫人今日带令嫒过来,只是为了充当一下主人,训斥我们永安侯府世子夫人身边的一等侍女?等了我们半天,就是想让我们看到这个?” 第92章 她想入宫 第九十二章 她想入宫 蒋莫愁的脸色骤变,赶紧解释:“自然不是,小女一直崇拜夫人,今日也是特意过来拜访,刚刚只是想在夫人面前表现一下,许是紧张,才没有注意,是夫人让喜鹊开口的,夫人不要跟她这个没有心计的孩子一般见识。” 陆云铮都要听不下去了,这母女两人的戏可真多。 叶南姝面上依然带着微笑,却迟迟没有开口。 “还不给你姐姐道歉……”蒋莫愁反应过来,对温子娴说道。 温子娴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姐姐,都是妹妹无礼,刚刚没有听清就越俎代庖申斥了你的侍女,你不会跟我计较吧?” 之后,她又对旁边有些烦躁的陆云铮施礼:“姐夫,请原谅小妹的无知……” 陆云铮差点蹦开,他吃的是谭竹那一套,而不是温子娴这样拙劣的手段。 “你哪里是无知,是没教养……” 蒋莫愁和温子苒都是面色一僵,叶南姝这才满意地说道:“好了,世子也是为了维护子苒,我想温夫人也不会在意,我们进去说如何?” 蒋莫愁年龄大,却在气势上被叶南姝碾压。 “额,好啊,好。” 红丝他们陪着叶南姝在白家已经斡旋了好一阵,本来想着回到侯府,休整一下还要应付来还钱的白如霜,结果温家这些没皮没脸的东西也在这个时候上门,夫人实在是太辛苦了…… 进入正厅之前,叶南姝先将陆云铮打发走了。 “贺总管马上就要走了,你有什么话,现在就去同他说吧。” 陆云铮本来就不想同温家的人接触,顺着这个台阶就走了。 温子苒放松不少,没有陆云铮在场见证自己的难堪。 众人落座之后,叶南姝让心兰给她们上茶。 “不知道温夫人这次一定要等到我,是想说什么?” 叶南姝全程掌控节奏,蒋莫愁好几次想要开口,都没有机会。 如今她正喝茶掩饰自己的紧张,叶南姝却主动让她说了。 温子娴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生怕母亲说不好。 蒋莫愁差点呛出来,她也觉得奇怪,之前去叶家同徐蕾说叶南姝坏话的时候,还想着不过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原配之女而已,若是落在自己手里,根本不会有机会入宫。 如今用这样的身份接触,却莫名感觉到了威压。 “抱歉,可能是我问得太直接,子苒,不如你来说吧。” 叶南姝看着蒋莫愁那个狼狈的样子,并没有取笑。 温子娴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来,这个姐姐一定不会帮自己说话。 “母亲,继母今日带着妹妹过来,是想求母亲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送妹妹到皇后娘娘身边当女官。” 张妈妈蒙了,就连在冷宫中见过各种人的花嬷嬷都迟疑了一下。 叶南姝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上下打量了一下温子娴。 “温夫人,令千金今年多大了?” “不小了,也有十四岁了,本来想着再留她一年就许配人家了,可是我们这样的门第,虽然出了一个世子夫人,不过么……反正夫人都懂,我和老爷商量了一下,若是将女儿送到皇后娘娘身边调教一年半载的,将来婚配的时候,也能有优势一些……” 她中间那个停顿,还特意看了温子苒一眼。 叶南姝知道,蒋莫愁是想强调温子苒在侯府没有地位。 看到叶南姝没有马上回答,蒋莫愁又说道:“亲家,我们都是当继母的,也该明白彼此的难处,你帮我这个忙,我一定记得你的恩情。” 叶南姝笑了笑,说道:“温夫人还真是看得起我,竟然觉得我都可以做皇后娘娘的主了,不但可以说服她将什么人留在身边,还能决定留多久。” 蒋莫愁有些尴尬,她知道叶南姝不会轻易答应,没想到她并不是推说不好办,而是直接讽刺。 “话不是这样说的,当年皇后娘娘能选中年仅十三岁的侯夫人,不也是出人意料么,相信皇后娘娘并不看重出身,反而看重心性,若是有侯夫人帮忙引荐,相信皇后娘娘也会相信你的眼光。即便皇后娘娘不答应,我们也领侯夫人的情。” 听着蒋莫愁得寸进尺的话,叶南姝问道:“温夫人觉得你这个女儿,哪一点可以同当年的我相比?” 蒋莫愁一愣,温子娴又紧张起来。 刚刚叶南姝态度那样平和,她还以为这件事有希望了。 现在听叶南姝的语气,好像是自己想多了。 “当年我虽然在继母手中过得并不好,可是坚忍顽强,你这个女儿从小娇纵,动辄生气训斥别人;当年我临危不惧,为了博一线生机孤注一掷,你女儿眼神闪躲,就连求前程这种事都不敢自己开口;当年我虽然只有十三岁,却硬生生在继母看管不到的时候通读诗书知晓礼仪,你这个十四岁的女儿,除了想借着皇后娘娘身边女官的光环找个好人家,胸中可有沟壑?” 叶南姝说完,蒋莫愁和温子娴的脸色都变了。 “侯夫人,你……” 温子苒听着痛快极了,她刚刚是真的担心叶南姝答应了蒋莫愁的请求。 “温夫人,原本我可以答应你们,帮你们促成这件事。” 叶南姝的下一句,让温子苒脸色大变。 蒋莫愁和温子苒也是心跳加速,原本? 叶南姝又笑了笑,之后吹了吹自己的茶盏,浅尝一口。 “我相信就凭你女儿这个横冲直撞,欺软怕硬的样子,入宫之后马上就会树敌,而且我会麻烦之前同我交好的女官,没事给她挖几个坑,寻她几个错处,抓她几个把柄,别说一年半载了,用不上一个月,她还没有足够的份量到皇后娘娘跟前伺候,就可以因为犯错被杖毙了,若是温夫人怕她孤单,或许可以让她连累你们全家一起赴死。反正子苒已经嫁到我们永安侯府了,不再是温家人,老爷子和老夫人年事已高,宫里也一定会宽宥。” 蒋莫愁砰的一下站了起来。 “叶南姝,你耍我呢?” 叶南姝不慌不忙,眼神却变得犀利。 “耍你?我是在警告你。你对子苒没有生育之恩,也没有养育之情,还敢踩着她求侯府的脸面,她是我们永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信不信,如今即便你不想送女儿入宫了,我还是有办法逼着她入宫,然后走一遍我说的那个送命流程?” 第93章 以后别上门 第九十三章 以后别上门 蒋莫愁慌了,她看向叶南姝那个认真的样子,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子娴更是惊恐的不知所措,六神无主。 就连温子苒和喜鹊都蒙了,夫人怎么突然这样讨厌蒋莫愁母女? “跟你们开玩笑的,温夫人别害怕,我只是一个离宫的荣休女官而已,没有这个本事在宫中搅动风云。” 叶南姝见到目的已经达到,这才将话收了回来。 可是蒋莫愁和温子娴都明显感觉到,刚刚叶南姝很认真。 “侯夫人,这个玩笑也太吓人了。” 蒋莫愁捂着胸口,甚至没敢指责。 叶南姝也回应了一句:“不是温夫人先说笑的么?这些年你对我儿媳如何,你不是心知肚明么?当初她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嫁到永安侯府,你心里同样有数,如今却敢带着自己亲生的女儿上门,找你继女的婆母帮忙铺路,这玩笑不止吓人,还丢人。” 蒋莫愁听了之后,瞬间明白了叶南姝的立场。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站在自己这一边。 到底是继母手底下长大的死丫头,还共情上温子苒那个赔钱货了。 如今叶南姝自己也当了继母,她就不相信,将来叶南姝有了自己的孩子,不会想尽一切办法坑陆云铮。 可是有刚刚叶南姝恐吓的话摆在那,如今她确实不敢争论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如今我也是继母,将来自然会跟你一样,说不定会比你还狠毒。你常年同徐蕾接触,自然觉得天下只有乌鸦,没有旁的鸟。更何况,你刚刚在大门口为了讨好我,还说了徐蕾的坏话。” “不过你放心,我没想过同她说,你们都是同类,我相信她在背后自然也会诋毁你。” “今日你们过来,只是做客,我们没有谈论任何事,我更没有威胁过你们,我们双方都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所以不欢而散。” “以后没有什么事,还请你们不要上门,我儿媳会不高兴。” “临走之前还是提醒你们一句,我儿媳有如今的地位,并不是你们的功劳,而是你们阴差阳错的算计。她是温家的福星,你们却从未善待,没有任何善意的博弈,不要妄图什么回报,永安侯府若是真的计较起来,你们承受不起。” “剩下的我就不说了,但愿你们都是聪明人,不要试探我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青烟,送客。” 叶南姝最后没有给蒋莫愁和温子娴反应的时间,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温子苒心知叶南姝刚刚是在为自己出气,心下感动。 她深深给叶南姝施了一礼,说道:“多谢母亲……” 喜鹊心中也是久久不能平静,终于有人愿意给她们家小姐撑腰了。 “礼物我收到了,很喜欢。你有这份手艺,纵然不是出生在官宦之家,亦不会缺少出路。一会陪我用些饭吧,下午还有事要做,你作为世子夫人,也该在场。” 叶南姝没有多余的安慰,语气很是平静。 温子苒的自尊心得到极大保护,同时也大为感动。 “知道了,母亲。” 刚刚送走这对烦人的母女没有多久,门房惊喜的前来报信,说是侯爷回来了。 这个倒是让叶南姝有些意外,不是说他一年也很难回来几次么,怎么成亲不到一个月,他都回来两趟了? “快去通知世子,到门口迎接。” 叶南姝想着,大概是昨日自己给陆勤去的那封信,他担心自己跟白家的人撕破脸吧。 当陆勤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陆云铮明显跟之前不同了。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父亲,您回来了……” 陆勤反而有些不适应了,这个小子突然这样认真,怎么如此别扭。 “嗯,起来吧。” 叶南姝已经走过去,柔声问道:“侯爷怎的今日有空回来?要马上赶回去么?” 陆勤看着她那张明媚又端庄的脸,忍着心中的悸动说道:“不用,今日在府中住一晚,明早上了朝之后再回去便可。” “那我先伺候侯爷更衣吧,刚好小厨房的饭菜已经备下了,侯爷可是有口福了,今日张妈妈特意做了东坡肉。” 想起张妈妈那个手艺,陆云铮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们都很默契,没有在大门口就谈论今日去白家的事。 进门之后,叶南姝先伺候陆勤去换了身衣服,陆勤原本想做些什么,想着叶南姝已经忙了一上午,下午还有事,就克制了自己。 “今日白家之行,都顺利么?”陆勤顺势问道。 “白家又不是什么虎狼之地,那是世子的外祖家,老爷子和老夫人更是明理之人,他们知道我此举是为了侯府好,也是为了世子好,怎么会同我计较。至于林夫人,我既然选择了请白家出面,就不会再拿着这个把柄去官府纠缠。” 叶南姝的言语,让陆勤很是满意。 这些年,他对陆云铮终究是有所亏欠,一直都是白家的人在帮忙照顾,所以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自己也有责任。 而且看在去世的夫人份上,他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跟白家闹得不愉快。 “侯爷,夫人,那个谭家姑娘又在门口道歉了。” 心兰进来汇报的时候,语气难掩嫌弃。 叶南姝并不意外,谭竹能用一年多的时间钓陆云铮,几天的耐心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雁鸣楼堂口那个赌约么?” 很显然,陆勤也知道了。 “还请侯爷见谅,为了帮世子戒断,总该让他看清楚谭竹的为人。” 叶南姝语气镇定,问心无愧。 陆勤则是中气十足地说道:“既然家中所有事情都交给了你,你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是。” 陆云铮听说谭竹又来了,原本的气愤真的开始动摇。 已经过去几天了,谭竹这样坚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中所想。 他问了来威一句:“她说是道歉十天,真的能坚持么?” 已经知道贺总管要离开的来威和来福,都有些心不在焉。 “也许吧,谭家姑娘向来说话算话。”来福看到来威没有反应,抢答了一句。 陆云铮仰着头,长舒了一口气。 “那我应该原谅她么?” 第94章 微妙变化的内部关系 第九十四章 微妙变化的内部关系 没等陆云铮想明白这个问题,那边已经传饭了。 饭桌上,因为陆勤的归来,陆云铮和温子苒都不敢说话。 “侯爷,尝尝这个,虽然不是专门给你做的,不过你能赶上,就说明这道菜有这个荣幸。” 叶南姝一手掐着袖子,另外一只手用公筷给陆勤夹了菜过去。 陆勤品尝之后,确实不一样。 “侯爷吃了我的菜,一会就不要怪我自作主张折了温夫人的面子了。” 叶南姝说完,陆勤停顿了一下,他错过了什么? 陆云铮也惊奇地看着叶南姝,敢这样同父亲说话的人,她是第一个。 不得不说,这个继母是真的勇敢。 没等陆勤主动发问,叶南姝简洁的概括了一下他回来之前发生的事。 “温夫人突然带着亲生女儿上门,在大门口逼着子苒答应找我帮忙,将那个女儿送进宫,到皇后娘娘身边镶金边,一年之后议亲能占个先机。” 叶南姝的语气,平缓柔和。 陆云铮一愣,温家那个女人脑子里有病? 她平时对温子苒那个样子,如今却想通过她,求叶南姝办事? 而且自己这个继母从目前表现出来的性格来看,简直是嫉恶如仇,就连自己的姨母都没有在叶南姝这里占到任何便宜,蒋莫愁是觉得她肩膀上扛着那颗萝卜充满智慧的汁水么? 陆勤脸色明显变得阴沉,这个蒋莫愁实在是不懂事。 “我已经警告过她,若是让我将她女儿送入宫,我会提前同之前跟我交好的女官打招呼,一个月之内让她被杖毙……” “咣当……” 陆云铮手里的汤匙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她到底是怎么问温声细语地说出这种话的? 陆勤也迟疑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那种目光短浅,拜高踩低的人,真的到了皇后娘娘跟前,只怕全家都保不住。” 他点评了一句,看样子并不反对叶南姝的做法。 叶南姝高兴地说道:“巧了,我也这样威胁她们了……” 场面瞬间安静。 温子苒低着头,默默吃饭,陆云铮刚刚捡起来的汤匙,紧紧捏在手里,生怕再次掉下去,陆勤则是意外地看着叶南姝,却发现叶南姝眼中没有什么狠厉,依然只有温柔。 “放心吧侯爷,后来我解释了,他们用进宫的事同我开玩笑,我自然也是开玩笑,只不过以后没什么事请他们温家的人不要过来了,免得惹我儿媳妇不高兴。” 陆勤点着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嗯,可以。” 陆云铮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这就完了? 叶南姝的话并没有说完:“我知道侯爷感念温家能在世子爷名声最差的时候将女儿嫁过来,想过要照拂他们。不过这种上不孝下不慈的人扶持起来,对百姓没有任何好处。子苒是温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养大的,侯爷若是想要表达感激,不妨让他们受益,也好让子苒安心。” 温子苒又是一阵感动,眼泪已经在眼眶在中转悠。 陆云铮故意咳嗽了一声:“母亲,我人还在这呢。” 叶南姝很自然地说道:“哦,是啊,那就当做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 若是换成从前的陆勤,此时一定会说,你自己做的事,还不让人说了,你也知道要脸。 今日,他忍住了骂人的冲动,说了一句:“要不然你先出去,我们背着你再说一次?” 陆云铮恍惚了一下,刚刚自己那个严厉得只会打骂自己的父亲,是跟自己开了个玩笑么? “不,不用了……” 陆勤说完,自己也有些不适应。 鞭子和棍子拿习惯了,光动嘴还真是尴尬。 叶南姝看着他们父子之间笨拙的互动,并不着急,也没有取笑。 她主动说道:“吃完饭,侯爷去午睡一下吧,我还要整理一下府里人员的名册,下午不一定什么时候,林夫人就会过来了。账簿我就不看了,我相信白家老爷子都出面了,她应该不会故意少还银钱回来。” 温子苒一脸疑惑,陆勤却满脸坦然。 陆云铮问道:“父亲知道了?” 随后,没用陆勤回答,陆云铮自己就说道:“唉,真是废话,母亲怎么敢——怎么会不告诉您。” 他想起卢亚明对自己说的话,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脱口而出了前面那一半的话,后来为了照顾叶南姝的情绪,又更改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明明叶南姝做的是让姨母没有面子的事,为什么他没有生气,反而还会在意她的感受。 温子苒没敢问,到底是什么事。 叶南姝也没有急于解释,反正白如霜来还钱的时候,温子苒若是稍微用点心,就能看明白前因后果。 吃过午饭,叶南姝特意提出去看看孩子,毕竟陆勤这个祖父也是难得回来一趟。 当陆勤看到院子中的谢妈妈时,真是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当年谢妈妈跟白如雪一起到了府中,之后又一直帮自己照顾陆云铮的画面,顿时清晰起来。 “见过侯爷……”谢妈妈感慨连连,语气哽咽。 陆勤心中生出些许惭愧,这些年府上的事只要没有什么大问题,他是真的没有精力去管,可是关于谢妈妈,他是真的亲自问过的。 当时白如霜和贺总管统一给自己的说法,是谢妈妈自己的孩子也大了,都在庄子上,夫人不在了,陆云铮身边也有了贴心的侍从,自然该让她和家人团聚。 他怎么会想到,白如霜竟然骗了他。 对她姐姐留下的人,白如霜竟然那样不客气。 “回来就好,这些年委屈你了,这都是本侯的失察,还请谢妈妈见谅才是。” 谢妈妈知道他平日里军务繁忙,而且他当年怎么可能会怀疑白家的人会针对自己。 “侯爷哪里的话,如今老奴能回到侯府,守着小姐的孙子和孙女,已经心满意足了。您娶的这位夫人,实在是贤惠,相信小姐泉下有知,也会安心。世子爷这几年缺少正确引导,老奴相信夫人一定是那个带他走上正途的人……” 第95章 侯爷竟然不反对 第九十五章 侯爷竟然不反对 谢妈妈对叶南姝的评价,倒是让陆勤更加安心。 他自己都感动于叶南姝将谢妈妈寻回来,并且安排在小世孙身边的暖意。 “毕竟是皇后娘娘亲自培养的,能够让她都放心的人。”陆勤随意夸奖了一句。 谢妈妈却语重心长地说道:“再怎么培养,也要本性驱使,夫人纯良坚韧,虽然年纪小,却持重大度,胸中自有乾坤。若是换了旁人,谁能如此简单直接下了林夫人的面子,还能完全不得罪白家?” 陆勤听了之后,不禁陷入沉思。 “老奴多年不曾在府中侍奉,刚刚回来,就能感觉到夫人调度不足一个月的侯府,已经比老奴离开的时候清明清明许多。老奴相信,侯爷从世子爷的变化,也该有所感觉。” 陆勤更加确认心中那种感觉,幸亏自己答应了这门亲事。 诚如叶南姝当时说的,永安侯府需要她这样的主母。 陆勤看了看孩子们,果然比之前白胖了不少。 可见,之前的乳母和侍女,果然是没有精心照顾。 想到那些人还是白如霜亲自安排的,陆勤心中升起一抹寒意。 从小世孙那边出来,陆勤又一次将所有的下人们都召集到了一起。 “侯爷……”贺总管心中微动,以为陆勤可以看在他多年的苦劳上,帮忙说情让他留下。 常管事也有些跃跃欲试,只要贺总管走了,他应该可以恢复原来的职位。 所以,他也特意说道:“侯爷,不知道侯爷今日有回来的计划,府中未曾准备什么,是小人们的疏忽。” 陆勤分别看了他们一眼,之后说道:“府中有夫人,你们一切听夫人调度就好,原本这些也不是你们该操心之事。另外本侯听闻林夫人见到府中情况稳定,夫人治理侯府有方,也不好一直将她的人留在这里占地方,所以今日会前来带走一部分人。下午林夫人过来之前,那么将东西收拾好,直接跟着她离开就好。” 他的话,让贺总管心里的希望彻底破灭。 这个叶南姝,果然是手段了得。 若是换成旁人,光是摸清府中的情况怎么样要半个月,之后再观察什么人可以自己留用,什么人要赶出去,再付诸行动,怎么也要几个月来实施。 结果叶南姝一个都不留,干脆都赶出去换人,确实出人意料。 还好,自己的两个儿子已经获准留下,世子爷离不开他们。 另外一边的常管事一听,这事确实是稳了。 贺总管必走,他必上位。 就连刘管事都觉得,这次常管事估计可以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自己刚刚入府的时候,被贺总管刁难,还是常管事私下里帮了自己几次。 “一会念到名字的,不用问原因,也不用挽回,抓紧时间收拾东西,之后回到这里集合。” 陆勤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回来,就被叶南姝安排了这么重要的任务。 “贺总管,曾管事,马贵,牛三,廖婶子……” 名单上第一个就是贺总管,众人都就惊呆了。 之前已经有些消息传过来,因为世子爷单独去见过他了,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侯爷已经赶回来了,可是并没有否定夫人这个决定,还亲自过来宣布,这其中的意味,谁又不懂? 名单上有些人不是当年跟着贺总管一起过来的,而是后来被贺总管收服的,竟然也被夫人连带着清算了,这些人虽然不太服气,又无可奈何。 每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们的心就凉一分。 不过让他们在意的是,他们都要走了,却迟迟没有听到胡六的名字。 这个家伙可是之前卷入小世孙投毒案的,虽然最后没有证据,没有给他多严重的惩罚,可是谁都知道他是贺总管的人。 凭什么大家都走了,胡六却可以留下? 就连之前吃了亏的刘管事都有些纳闷,夫人拟定名单的时候,是不是将胡六忘了? 贺总管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眼看着胡六那个紧张的样子,大概是在心里祈祷,不要念到他的名字。 凭他这些年的经验,来威和来福是夫人不得不留下的人,因为陆云铮需要。 这个胡六,一定不是叶南姝的失误,而是有意为之。 可是她留下胡六,到底是做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叶南姝的计划。 在所有名单宣布之后,他没有马上收拾东西,而是去找了来威和来福。 “胡六虽然留下了,你们平日里不要跟他有任何走动,夫人专门留下他,是想利用他将你们赶走。” 来威听了之后,果然一脸愤恨。 “她是想将我们都赶走了,自己彻底掌握侯府么?林夫人能同意么?” 来福没有说话,他心中自然有答案。 贺总管说道:“侯爷都没有意见,林夫人同意不同意,重要么?” 来威还是不服气:“可是她毕竟是后来的,而且是个继母,林夫人可是世子爷的亲姨母,侯爷没意见,白家还没有意见么?” 贺总管依然无奈:“你以为今日上午,她去白家做什么了?行了,不要说了,你们能留下来,都是因为当初我有远见,直接将你们送到了世子爷身边。记住我的话,如今谢妈妈回来了,她对当年我将她赶走的事,一定耿耿于怀,对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无论她说你们什么,都要礼貌应对,平时能躲就躲,至于那个胡六,一定是个诱饵,记住我说的话。” “是,我知道了。”来威这才不甘心地回应。 府中发生这么大的人员变动,因为有陆勤坐镇,所有人都乖乖配合。 当贺总管也收拾好,出现在前面的时候,众人甚至已经没有心情多看一眼了。 此时叶南姝坐在陆勤旁边,永远平静的脸上竟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门前终于传来了林将军的声音。 “尊贵的侯夫人可在?林某亲自带着夫人前来归还侯府的银钱。” 贺总管表情一变,这个莽夫。 叶南姝并不紧张,林将军如此袒护做错事的人,不会以为自己很酷吧? 陆勤声音洪亮,也冲着大门口回应了一句:“尊贵的侯夫人在,碍眼的侯爷也在。这么点小事,还惊扰了林将军亲自前来,倒是我们侯府的不是了。” 第96章 还钱 第九十六章 还钱 门口刚刚迈进来一条腿的林将军当时就慌了。 就连跟在他身后的白如霜也紧张起来起来。 “你们家侯爷回来,你刚刚怎么不说?”她怼了门倌一句。 门倌一脸委屈,语气依然恭敬:“林夫人也没有问啊……”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林将军赶紧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快步走进院里,穿过去刚好看大陆勤正在那里等待自己。 “姐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称呼,一听就是想要将叶南姝隔绝在外。 殊不知叶南姝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所以完全不生气。 白如霜也已经跟了上来:“姐夫,想不到这么点小事,还惊动你亲自回来了,我已经同云铮解释了,这些年主要是担心他胡乱花钱,先帮她保管一部分。如今既然夫人如此精明,我这当姨母的,总不能一直把着外甥的银钱,今日这不是一并送回来了么。这么短的时间,能将这些银钱都拿出来,足够说明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动过。” 她的解释,每一句都让叶南姝听着想笑。 陆勤颇为失望地看了白如霜一眼,问道:“所以我应该谢谢你,并且训斥我夫人误会了你,让她给你道个歉么?” 白如霜听着陆勤的语气不对,也知道叶南姝一定告状了。 这个贱女人,还真是会挑拨离间。 “当然不是,我知道这样没有同你商量,就私下里做了这件事,确实会让你生气,当初也是脑子一热,想着姐夫太过正直,只要是你知道的事,云铮自然知道,他反而更有底气乱花钱了,这才行差踏错,不过这些年,我帮云铮保管的银钱,都在这里了,还有账簿为证。” 白如霜心中很清楚,叶南姝那边有宫廷出来专门看账的人,自己若是作假,或者隐藏,一定会招来叶南姝的后手。 叶南姝这个时候开口了:“既然林夫人如此用心良苦,不知道这些年到底帮多少人保管了银钱,这个办法又是同京中哪位高人学的?改日,我当上门去请教一番。” 林将军本来是想给夫人撑场面的,如今有陆勤在场,反而没有勇气开口。 白如霜有些尴尬,没想到陆勤如今竟然会让她随意开口。 看到赶来的陆云铮,她这才看到了希望。 “我作为云铮的姨母,心疼他从小没有了母亲,担心姐夫早晚会另娶,所以提前帮她掌握了一部分银钱,这些将来都是要给他的底气。既然你们说我错了,父亲和母亲也认为不对,我自然会勇于认错,这笔银钱,今日也当着所有人的面前还给你们。” 叶南姝并不担心陆云铮会被这张感情牌拍的头发昏,而是很坦荡地说道:“林夫人就不用阐述这个动机和过程了,我今日去白家的时候就说过了,是因为谢妈妈的事,查到了庄子上,之后才发现了亏空,若是侯爷早就已经另娶,而且已经有了别的孩子,并且偏心,你这样做我甚至会为你鼓掌。可是你预设的前提不不存在,甚至将对你姐姐和世子都很重要的谢妈妈一家赶走,这样多少事有些糊涂了。” “这些年你对世子疼爱有加,所以我愿意相信你这样做,都是听信了什么谗言。所以,我没有报官,只是告诉了侯爷一声,侯爷应该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不要脸的无耻之人,一边说要对姐姐的孩子好,一边赶走他身边可信的人,一边又从姐姐的孩子手里骗钱。毕竟你自己也是当母亲的人,你也担心这些东西将来报应在自己孩子身上。至于是什么人误导林夫人做了这些事,就要林夫人自己回忆了。” 林将军和白如霜都知道叶南姝在骂人,心情也格外沮丧,可是没有办法发作。 叶南姝那个为他们着想的表情,还有平静淡定的语气,实在不像是故意找茬的。 就连陆云铮一时都分不清,继母到底是不是骂姨母。 “世子,今日上午你在白家,你姨母同你解释的话,你应该相信吧?” 突然被叶南姝问到的陆云铮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是啊,我相信姨母。” “那我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林夫人不用过多解释了,这些年你对世子如何,在场的人都是见证。” 叶南姝开始掌控局面,不在给白如霜任何机会。 “今日刚好侯爷回来了,林夫人归还的这些银钱,就清点一下入库吧。” 白如霜这才说道:“这些并不都是侯府的,还有一部分是我姐姐之前的嫁妆,这些年云铮存在我那里的,你们离开之后,父亲和母亲让我一并归还。这个总不是我谋划的,姐夫。” 她知道自己理亏,还是硬气地解释了一句。 叶南姝对白家二老的印象更好了一些,到底是要脸的人家。 “先夫人的东西不归我管,你跟世子交接就是了。不过世子爷若是嫌麻烦,不如让谢妈妈清点,之后就让谢妈妈帮忙管理先夫人的嫁妆。” 叶南姝的提议,就连刚刚想要说什么的陆云铮都放弃了发表意见。 陆勤更是深表同意,叶南姝故意撇清关系,是因为一旦沾染了先夫人的嫁妆,将来就牵扯不清了。 而谢妈妈是白如雪留下的人,她当年的陪嫁,他和陆云铮都能信任。 常管事在一边有些眼热,他也是先夫人的陪嫁,夫人为何没有将这件事交给自己? 后来他在心中安慰自己,之前自己已经给夫人提供了线索,夫人顺藤摸瓜,才会这么快解决了账目的问题,并且寻回了谢妈妈,如今贺总管被赶走了,夫人应该是想让自己回到总管的位置上,管理先夫人的嫁妆确实就不太合适了。 “红丝,谢妈妈,你们去跟林府的人交接一下,账目的问题一定要清楚,免得将来出现错漏,造成误会。”叶南姝这干净利落的处置,让白如霜更加没有了发挥的余地。 林将军则是进门之前满身怨气,如今安静如鸡。 账目核对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毕竟数量不少,若不是红丝精通术数,只怕时间更长。 所有的银钱器物都入库之后,陆云铮才发现这些年,姨母竟然从侯府和自己手里抠出去这么多东西,他想起姨母在白家给自己的解释,心中再次出现动摇。 陆勤阴沉着一张脸,没有当众训斥,已经是给了林将军和白如霜面子。 他们夫妻也没敢久留,直接带上被叶南姝清理出去的下人,就想离开。 结果叶南姝将白如霜拉到了一边,面带笑容,小声说道:“林夫人,有些事情若是没人背锅,只怕你的名声就要出事了,我看那个贺总管就很合适。” 第97章 侯爷听懂了暗示 第九十七章 侯爷听懂了暗示 “你什么意思?”白如霜警惕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我虽然没有姨母,不过我相信,若是我生母有姐妹,也定然如你这般护着自己姐妹的孩子。有时候可能过了尺度,毕竟没有办法时时陪在身边,有时候方法过于直接也情有可原。可是夫人贪图外甥的东西,这一点我是不相信的,白家也不会允许夫人这样做,夫人一定是受到了小人蛊惑。” 看到白如霜的表情明显变了,叶南姝继续说道:“这些年,这些银钱都是通过贺总管流到了夫人手上,贺总管当初到底是同夫人说了什么话,才能让你怀疑先夫人留下的常管事,让他取而代之,又听他的话,将谢妈妈带走,更是任凭他安插自己人在侯府独大,夫人想过没有,他能将侯府的财产转移到你手里,也能自己留下一部分。” 听着让自己如此丢脸的叶南姝转眼之间就帮自己将所有的责任推到了贺总管头上,白如霜在看到希望的时候,也觉得这里有陷阱。 “这些都是你查到的?”她问道。 “不是,只是我的直觉,毕竟贺总管的行为,贯穿了侯府这些年的变动,而林夫人对世子爷的感情,却未曾作假。只怕林夫人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我希望夫人将他们带回去之后,能好好查一查,说不定能缓解一下你和世子的关系,在侯爷那里也能有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看到白如霜明显心动的样子,叶南姝又说了一句:“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想,基于我相信林夫人真心关爱世子爷。若所有的事情都是林夫人属意贺总管,而不是贺总管蒙骗林夫人,就当做我没有说。” “就是她蒙骗了我!” 白如霜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叶南姝的袖子低吼了一句。 “我就知道,让林夫人受委屈了,抱歉啊。” 叶南姝说完,这才继续送客。 离开侯府之后,林将军赶紧问了白如霜一句:“夫人,她又同你说什么不好听的了?” 白如霜扫了一眼,为了慎重还是说道:“先回府,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而永安侯府,突然少了好多人,顿时冷清了下来。 当着陆勤的面,叶南姝公布了崔管事从今日开始,就是永安侯府的总管,除了继续负责小厨房,还要负责协调各个管事的协作。 谢妈妈的夫君于管事负责府中的园林,包括采买新树苗,小于管事则是负责考勤。 常管事分派的活计虽然比之前更好一些,负责各房的衣服采买,有自主权,也算是体面,到底跟他期许的总管差了太多。 温子苒的陪嫁刘管事则是负责各处修缮,可以跟府中申请资金。 这个差事,之前都是贺总管的心腹在做。 刘管事虽然感激,可是自己越过常管事拿下了这样的肥缺,不免有些没底气。 “你是世子夫人的陪嫁,要打起精神才是。”叶南姝提醒了一句。 刘管事这才放下包袱,说道“多谢夫人提拔。” 从头至尾,陆勤都没有发表一句意见,全凭叶南姝一个人做主。 常管事最终也是压住了想说些什么的冲动。 他心情失落,在叶南姝宣布了任命之后,第一个离开。 看到他的背影,叶南姝却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一切都处理好的时候,太阳已经偷偷朝着西方垂了下去。 一转眼,晚饭的时间都已经到了。 陆云铮心情有些郁闷,他突然有些迷茫,到底谁是真心为他好,谁又存着假意。 这种问题,如今他没有办法问,即便有人敢回答,他也不敢信。 反而是陆勤和叶南姝,这边有很多话正要沟通。 “仅仅这一日,就经历了这么多事,且不说处理这些事,需要提前调查多少东西,单凭前期的准备,只怕都要耗费你诸多精力。我这些年心思都在军务上,对云铮的事几乎都交给了姨妹,没想到她竟然暗藏了那样的心思。”陆勤并没有怪罪叶南姝让白如霜还钱的行为。 她做得光明磊落,无可指摘。 “正常人谁会想着,自己孩子的姨母会做这些事。今日我去了白家,其实还发现了其他的事。” 叶南姝包容理解的语气,让陆勤心中一暖。 “什么?”他知道,凭叶南姝的观察力,一定是发现了自己不曾注意的事。 “白家那位世子,对云铮似乎不耐烦,对林家那位公子反而有说有笑,交流默契。当然了,换做是我,家中有两位表弟,一个聪敏好学,一个声名狼藉,我也会有所倾向偏颇,只不过会留有余地,无论如何,云铮对他敬重有加。” 陆勤点头:“还不是云铮自己不争气,白家那个侄儿从小正直,自是看不惯云铮这种不学无术之徒。” 叶南姝并没有马上同意,而是说道:“也许世子至今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相比之下,林家那位公子似乎更加明理好学,可是平时又是什么人教导的?” “自然也是姨妹……” 陆勤说完,直接停顿下来。 他好像听懂了叶南姝的暗示。 “若是侯爷觉得我是恶意揣测,全当我未曾说过,不过世子到底是先夫人留下的唯一孩子,将来也是要给安然和泰然当榜样的,既然他已经立了字据会学习,侯爷不妨给他一次机会。” 陆勤刚刚并没有生气,他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多年的亲戚和新婚的夫人之间,凭直觉相信叶南姝。 “今日你同林夫人说了什么?” 他没有再称呼姨妹,语气也有些疏离。 叶南姝微微顿了一下,看着陆勤的眼神,也充满了坚定。 “侯爷,其实有件事情我该让你明白,我能从宫中生存下来,而且脱颖而出真的到了皇后娘娘跟前侍奉,并且走到了司仪的位置,必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见证过无辜之人的惨死,也用过手段让害我的人付出代价。之前小世孙差点中毒的事,只死了那么几个喽啰,对我来说可不行。” 第98章 叶南姝还是太体面了 第九十八章 叶南姝还是太体面了 陆勤沉默了。 叶南姝短短一段话,似乎已经将她之前宫中五年的画面都展现出来。 是啊,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只靠脱离继母掌控的决心和毅力走到皇后娘娘面前,怎么可能没有人使绊子上手段甚至要她的命。 “无论这件事是不是跟林夫人有关,她总要给侯府一个交代。”叶南姝补充了一句。 陆勤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而是感慨道:“你确实适合在这个位置,府中有你,我很放心。” 晚上,陆勤展现了这个年龄的男人正是欲念最强的一面。 叶南姝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享受着这一切,她这个如花似玉的年纪,让自己的夫君尽一尽义务,有什么羞耻的。 第二天一早,陆勤春风得意去上朝,很多官员都是好久没有同他见面,惊叹常年不在城中的永安侯竟然出现在朝堂上。 皇上昨日已经知道他入城的消息,看着他那个样子,心中稍显安慰,如今他才有些活人的样子。 散朝之后,一直想凑过来的副千户温成仁,也就是温子苒的父亲,看到叶无言正跃跃欲试,只好在后面跟着,没敢马上上前。 叶无言刚想张口喊女婿,看到白青山走向陆勤的时候,也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妹夫昨日回来的?”白青山张口还是一样热络。 “嗯,昨日回来的时候,叶氏和云铮已经到家,我也就没有另去一趟。” 陆勤很是坦诚,这位舅兄为人正直,没有什么不能说。 白青山果然面露愧色,说道:“实在是抱歉,我们实在是不清楚这些年如霜竟然做了这些事,甚至还在白家送给你的新婚贺礼之中夹带私货。虽然我们知道她是为了保护云铮,可是做法实在是不可取。而且叶氏也是个明理之人,不但没有因为礼物的事大闹,这次更是给白家留足了颜面。” 白青山说完,陆勤虽然没有办法苟同他说的,白如霜都是为了陆云铮,可是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那句贺礼中夹带私货上。 “白家的贺礼,她动了手脚?” 白青山一看陆勤这个茫然的样子,知道从未说谎的他是真的不知情,心中又一次微微震撼。 想不到叶南姝至今都没有告状。 联想到白家是在自己的夫人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才说了实话,白青山更加感慨叶南姝做人实在是体面。 “嗯。” 他带着更加浓重的愧疚,将白如霜做的事说了一遍。 陆勤紧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为了让白家安心,公开叶南姝小时候泡过冰冷的河水,生育艰难的事。 这件事只要叶南姝自己不说,他会烂在肚子里。 看到他一直沉默,白青山知道理亏,又说道:“那日叶氏还说了慕荣几句,如今回想起来,确实别有深意。这几年,我们似乎都默认云铮荒唐不务正业,对他求学的事都有些不耐烦,如今想想确实不该。这次云铮找先生的事,若是皇后娘娘那边为难,还是让我们来吧。若是云铮基础薄弱,就让慕荣先帮他补习。” “先不用了,如今有叶氏在,还有谢妈妈在旁边劝着,他应该能听话。若是真的遇到什么不懂的,将来同慕荣探讨也不迟。” 陆勤已经感受到了白青山的诚意,不过还是决定将事情全权交给叶南姝。 两人一直相伴走到宫外,后面的温成仁和叶无言跟了一路,都没有找到机会,两人反而凑到了一起。 “叶大人,侯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白家那边应该是有些重要的事,不然肯定不会对你这个岳父视而不见。”温成仁故意帮对方找补了一句。 叶无言也说道:“毕竟他军务繁忙,能回到城中属实难得,而且白家女儿是他原配,于情于理他也不该冷落白家,不然他也不会不同你这个亲家说几句,只顾着往外走。” 两个投机取巧卖女求荣的小人凑到一起,都知道他们在那些正经的贵人面前没有什么面子,只能互相恭维,帮对方托着脸面。 至于心中怎么想,谁又在乎呢。 没想到出了宫城,陆勤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此时白青山已经坐上了自家的马车离开。 陆勤先是到了叶无言跟前,说道:“岳父大人看起来气色不错,看来长安如今履职吏部,确实让您看到了希望。” 叶无言心中想着,你这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小子不偏不倚,递补了吏部考功司,捏死了自己这个老父亲的仕途。 可是他也只能尴尬地应道:“是啊,他已经不用我们操心了,若是长生——” 他想趁此机会让陆勤提携一下叶长生,没想到陆勤已经转向了温成仁。 “亲家,昨日回来的时候,亲家母已经带着令嫒离开,并不是故意躲着,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温成仁吓了一跳,赶紧说道:“哪里哪里,侯爷难得回来一趟,幸亏他们早一步离开了,不然破坏了侯爷归家的气氛,反而是我们的罪过了。” 他那个谄媚的样子,让叶无言一阵恶心。 他马上做了一个更加狗腿的表情:“侯爷贤婿,今日还走么?若是不走的话,我回去换身衣服,到府上拜访一下。” “这就直接出城了,岳父若是有什么事,还是等我下次回来再说吧,这两日府中事务繁多,夫人应该也不得空。”陆勤的回应,坦坦荡荡。 被截了话的温成仁刚刚还在不高兴,听到叶无言被下了面子,心情顿时好多了。 “二位,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陆勤没有再理会这两个盘算落空的人。 “我这个女婿,实在是国之栋梁,我女儿能嫁给他,实在是我们叶家的荣幸。”叶无言开始给子找台阶。 “我这个亲家,确实劳苦功高,我能同他成为亲家,也是我们温家的荣耀。” 两人相视一笑,很快就放下了刚刚心中对彼此的不满,又热络的聊着天,直到走到各自家中的马车上,摆手告别。 陆勤直接出城的事,是叶南姝昨日就知道的,所以并不奇怪。 府中少了那些观望的人,每个人都忙了起来。 心荷看到叶南姝靠在窗户那里,拄着腮发呆,问了一句:“夫人在想什么?” 叶南姝很是自然地说道:“在想林夫人什么时候来重新道歉,顺便公布贺总管的死讯。” 第99章 谭竹的道歉期限 第九十九章 谭竹的道歉期限 心荷还没有说什么,花嬷嬷皱了皱眉头。 “夫人,如此一来,林夫人不是将这个锅甩到您头上了么?只怕来威和来福两兄弟,要将这笔账算在您头上了。” 心兰听到花嬷嬷都这样说了,自然有些担心。 “不会吧,夫人昨日就不该留下他们……还有那个胡六,奴婢听到不少人都在议论,就不该让他们留下。” 叶南姝不慌不忙,很是镇定地说道:“这算什么事,人已经不在侯府了,这些年贺总管到底是谁的人,他们兄弟两人真的不清楚么?她想将锅甩到我头上,前提是我有这个能力逼着她动手,而她是清白的。事实呢?所有的事情都是她的授意,贺总管若是死了,只能是她为了挽回名声,壮士断腕而已。来威和来福那里,我都不用去说,他们就知道自己该恨谁。” “卸磨杀驴的招数,贺总管从来不是我的驴,拉的也不是我的磨。” “只可惜,如今在白家那里丢脸,在侯府失信,在林将军面前也要产生怀疑的时候,她没有别的选择,也一定想不通,这样根本就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贺总管所有的后手,都在两个儿子那里,她让贺总管顶了罪,就是在逼着来威和来福将过去的事情说出来。” 叶南姝说完,花嬷嬷都在点头。 “老奴刚刚确实是考虑不周了,想不到夫人已经算到了那么远。” 叶南姝谦虚道:“也不是故意算那些,只是觉得敢伤害小世孙的人,怎么可以平安地活着。这样我怎么跟皇后娘娘交差?林夫人有白家护着,贺总管算个什么?刚好盘算着若是贺总管死了,会不会对府中产生不利影响的时候,想到了刚刚那些。既然没有什么不良后果,自然要做。皇后娘娘选中我,可不是因为我只会一味良善。” 几个下人听了之后,都没有说话。 看到她们没有动静,叶南姝很自然地过度到下一个问题。 “至于胡六,我之前已经暗示过,他不是贺总管的人,如今他真正的上头还在府中,他怎么能走呢。” 叶南姝的话,让心兰觉得自己好像是没长脑子。 “夫人,这个人是谁啊?” “别着急,这段时间他不敢动,不过总有忍不住的时候,我们要抓个现行才好。” 看到叶南姝胸有成竹的样子,众人都没有再追问。 这几日,陆云铮看到突然安静下来的府上,自然是有些无聊。 正想出门转转,听到大门外,谭竹又来道歉了。 “今天是第几日了?”他问了一句。 之前的气愤,似乎已经荡然无存了。 不就是提前听孙家那几个败类说了一些事,没有告诉自己么,说不定她就是没有当回事,结果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反而不敢说了呢? “第九日了。”来福帮忙数着呢。 “那我还有必要等到第十日么?”陆云铮又问道。 来威和来福都没有回答,这次他们没有帮忙做决定。 这几日他们本来就情绪低落,看着世子爷和谭家姑娘玩欲擒故纵,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当月老。 “去看看吧,帮我找身衣服。”陆云铮说道。 来威和来福自然照办,可是陆云铮已经走出院子的时候,又犹豫了。 “不行,谭家妹妹一直很要强,我若是在她前几日来的时候就出去,那是大度,如今她都坚持九日了,我没有给她证明自己的机会,只怕她要生气了。” 陆云铮说完,重新走回来了房间,又反复了几次,最终听到下人来报,说是谭竹已经离开的时候,他终于放松了。 “不是我不出去,是她已经走了。” 来威和来福 都没有说什么反,反正反反复复的人是他。 这件事叶南姝自然也传到了叶南姝的 院子。 “夫人,看来这个谭竹有些本事,世子竟然忘了之前的事,想着原谅她了……”心兰心情郁闷。 都是女子,她怎么会不知道谭竹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什么目的。 她心疼温子苒,为了家族嫁到永安侯府,承受了这么多,本来在夫人的帮助下,世子爷已经慢慢发现了她的好。 结果这个谭竹,就连做错事之后的道歉,都能玩出花,当成驯服世子爷的手段。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世子爷不会坚持太久。”叶南姝一边看着院子中飞过的蝴蝶,一边说道。 “夫人早就知道?那如今怎么办?”心兰赶紧问道。 “静观其变就是,别忘了我们的堂口还开着,而且我送给世子爷那份大礼还没有拆。”叶南姝提醒道。 心兰实在是想不通,叶南姝到底有什么盘算,只是心中感慨,生在这样的人家救了陆云铮,不然他早就让女人玩死了。 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是生在这样的人家,只怕谭竹都懒得看他一眼,更别说玩他了。 这位世子爷还真是贱,可亵玩不可远观。 温子苒那边同样得到了消息,不过她正在学着叶南姝,放平心态。 能改变的,马上就去做,不能改变的,就要学着面对。 府中几位主子心情各异,最兴奋的自然是陆云铮。 他已经想好了,明日谭竹出现的时候,他就恰当好处地出现,全了她的体面,接受她的道歉。 一整晚,他几乎都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想着自己的出场方式。 结果,他睡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日上三竿,他才醒过来。 “什么时辰了?”他忙问道。 “巳时了,世子爷。”来威提醒了一句。 “谭家妹妹来了没?”陆云铮追问道。 “还没有,世子爷不用担心。” 陆云铮赶紧一骨碌起身,说道:“帮我洗漱更衣……” 一番收拾之后,陆云铮甚至没有感觉到饿,一直等着。 结果每日谭竹该来的时辰,谭竹并没有出现。 陆云铮有些不自在了:“她每日不是都很准时么?今日怎么耽搁了?难道家中有事?” 来威和来福自然不清楚,所以没有办法回答。 “没事,继续等。” 结果一个时辰过去了,陆云铮甚至没有吃午饭,还是没有等来谭竹的消息。 叶南姝的院子,气氛还是非常轻松。 “世子爷还在盼着呢,夫人,这个谭家姑娘到底在盘算什么?”心兰问道。 叶南姝随口说道:“今日她不会来的,打一开始就是准备道歉九日,第十日保留,等明日世子爷忍不住约她的时候,她再故作坚强地说,前九日是她的诚意,最后一日为了她的尊严保留,她虽然犯了错,也是个有尊严的人。这种矫情的方式,钓世子爷这种傻子,一钓一个准儿。” 第100章 以后叫她谭尊严 第一百章 以后叫她谭尊严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鸡皮疙瘩。 “最后一日给自己的尊严保留?她不是犯了错道歉么,怎么这个架势好像是在追求世子爷一样?而且她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还谈上尊严了,她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皮都扒下来沾自己脸上了吧?” 叶南姝笑了:“你以为这些没有定力的男人喜欢什么?” 心兰听了之后,心中一阵恶寒。 反正她没有办法接受一个男人如此简单就被一个明显心术不正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要不要去告诉世子爷一声,让他不要等了,不然真的像个二傻子,只怕那个谭竹如今正在家中偷着笑,等待明日收割世子爷这个傻子呢……”心荷询问了一句。 “当然不用,他需要吃的亏还多着呢,之前他那样对不起秦家姑娘,如今被谭竹坑,连报应都算不上。今日他越是迫不及待,明日想见到谭竹的想法就越是强烈,谭竹同他诉苦的时候,他就越是感动。” 叶南姝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而是示意心荷说下去。 心荷非常聪慧地接到:“等世子爷知道真相的时候,就越是恶心,想到谭竹就会想到尊严这个被用的如此矫情的东西。” 心兰突然就笑了,嘎嘎的声音倒是挺有感染力。 “这丫头,刚刚还愤愤不平,怎么如今又这样开心?”花嬷嬷问道。 心兰好不容易止住自己的笑声,说道:“嬷嬷,我突然想到,夫人可是专门为了这件事,在雁鸣楼开了堂口,我们下注的内容如今也在雁鸣楼封存,只怕到时候答案公布,谭竹的名声就要碎了,将来在京中贵妇圈,会不会有人叫她‘谭尊严’或者‘尊严使者’啊?” 她刚刚说完,就连青烟都跟着笑起来。 “只怕将来任何如人想要同她议亲,都要仔细琢磨了,尊严使者,心兰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那些原本自尊自爱的女子,只要想到这个词被谭竹玷污了,只怕将来都要膈应了吧……” 这件事,从来不是陆云铮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整个侯府,甚至白家,还有秦家。 无论如何,叶南姝是绝对不会让谭竹得逞的,无论她对陆云铮的目的,是不是不停地降低。 只要她在,谭竹无论想当夫人,还是妾室,哪怕是个没有名分的外室,都绝无可能。 果然,陆云铮一直纠结到傍晚,暮色已经吞噬了白日,黑夜已经蠢蠢欲动要掌管整个大地,原本该出现的谭竹,还是没有出现。 “外面有没有什么谭家的传言,她是不是被禁足了?” 谭竹的计划很成功,到这个时候,陆云铮已经彻底忘了她犯错的事,而是她失约了。 “回世子爷,没有。” “那她怎么没来?”陆云铮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明明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她出现,他就是立刻原谅她,待她如从前。 “会不会是夫人那边,给谭家姑娘施加了什么压力?她在雁鸣楼开了堂口,不少客人看到谭家姑娘坚持下来,都加注了,纷纷买公子会在第十日出现,并原谅谭家姑娘。只要这个结果不出现,夫人会赢很多银钱。” 来威缓过来了,又开始挑拨。 来福却有些担心,爹临走的时候已经说过了,让他们先蛰伏,如今夫人正愁捉不到他们的错处,没有办法直接将他们两人一起赶出去呢。 可是哥哥已经说了,她如今也没有办法反驳。 “她应该不会,那样败坏的是我们陆家的名声。无论是父亲还是皇后娘娘,都不会纵容。” 陆云铮突然长了脑子,这倒是个新鲜事。 来威一听,还想继续劝,却看到来福一个劲地冲着他摇头。 “对了,夫人不是给了世子爷一份大礼么,塞在那个信封里,世子爷不妨拆开看看,说不定就是提前承认这件事是她的俺怕,等明日时间到了,世子爷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来威还是没有死心。 此时叶南姝那个院子,侍女们果然也想到了那个信封。 “夫人,若是世子爷实在没有等待那个谭家姑娘,最后受不了了,提前将信封拆了怎么办?” 青烟对陆云铮没有什么信心。 尤其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贺总管的儿子。 看到贺总管被夫人赶走了,肯定会找机会给夫人使绊子。 叶南姝很平静:“如今天已经黑了,他什么时候拆开,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信封里的内容,预判的是谭竹,而且我没有任何参与痕迹。” “万一明日那个谭家姑娘,真的诬陷是夫人给他们谭家施加压力呢?”心兰又问道。 如今在她心中,谭竹无论做出多无耻的事,她都觉得合理,这就是口碑。 “她不敢,她最大的本事是装柔弱,将不要脸的事说的事不关己,让男人自己误会之后,她还能置身事外,若是真的诬陷,再被戳穿,她那个可怜楚楚又自尊自爱的形象不就崩塌了么?放心吧,世子爷明日有多上头,看到信封之中的东西就有多下头。” 众人听了之后,没有再多问,而是各自去做该做的事。 陆云铮这边,到底也是忍住了拆开信封的冲动。 谭竹没有做到答应他的事,他没有必要毁了跟叶南姝的约定。 又是整整一夜的辗转反侧和不停起身唉声叹气,陆云铮过得十分难受。 就连来威和来福都被冷不丁就要问一句“她到底什么意思”,弄得苦不堪言。 第一缕阳光悄悄趴在陆云铮脸上,陆云铮心中想着,总算是到头了。 昨晚他想通了,反正十天的时间已经过了,他必须去质问一下谭竹。 自己答应她的事,可是从来都没有食言,凭什么她这次眼看着做完了,最后一天不遵守了? 看着远处的天空,从灰色慢慢变白,陆云铮终于一骨碌爬起来。 忍着内心的悸动,他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 “来威,你去告诉谭竹,今日我在雁鸣楼等她,若是她不来,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第101章 逃不出的叶南姝定理 第一百零一章 逃不出的叶南姝定理 “夫人,世子爷出门了。”心荷告诉叶南姝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 昨天叶南姝已经给他们预告了今日要发生的事,没想到世子爷这么着急地去履行台本了。 “那边的堂口,今日也该揭晓最终结果了,根据之前的统计,是我通杀了。尽量压一压,看看世子爷什么时候回来,若是他回来得早,公布结果的同时,让城中那些待命的人,直接将谭竹的计划也散布出去,若是他回来得晚,那就先公开结果,谭竹那些小九九,我再另外找人配合,请世子爷喝顿酒,让他自己说出来,也照样能让谭竹更出名。” 叶南姝将一切都规划得很好,甚至已经做了两手准备。 陆云铮到达雁鸣楼之后,不少人看到他上了包间,都有些生气。 他们都是在打赌这件事上输了银钱的,没想到这次陆云铮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更多的人是被最后一天的赌注坑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谭竹竟然没有出现。 所以当谭竹一脸无奈的出现在雁鸣楼的时候,那些人的眼光好像要吃了她一样。 谭竹知道是因为赌注的事,心中更加恨叶南姝了。 这个女人,竟然用自己的事情来打赌。 可惜,今日之后,她刚刚讨好了一点点的世子爷,又要被自己牢牢的捏在手里了。 想到这些,谭竹并没有在意那些人的眼光,径直到了陆云铮那个包间。 “谭竹,你昨日为什么没有过来?” 她刚刚开门进去,陆云铮就质问了一句。 整整一夜了,陆云铮终于把这句预想了无数遍的话问出来了。 结果谭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云铮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委屈。 陆云铮果然蒙了,他刚刚问出来,其实已经平静不少。 他想到,难道谭竹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别哭啊,不是说了要道歉十日么?你知道么,我好多次都想直接出去,跟你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最后都忍住了,就是想着能够让你完成自己的诺言,昨日我已经穿好了衣服,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就事想着,跟你见面的时候,直接接受你的道歉,之后带你出来转一转,结果你竟然没有出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谭竹听了之后,心中得意,不过演技在推进。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看上去竟然有些凄美。 “云铮哥哥,你真的不懂么?我答应给你道歉九日,无论哪一天,都是发自内心,无论你哪一日出来,我都欣喜,我已经拿出自己全部的诚意,可是云铮哥哥却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日,云铮哥哥就没有想过,为我的尊严保留一日么?哪怕只有一日,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十步的话,我走了九步,云铮哥哥就一定要待在原地么?” 陆云铮蒙了,这种心思,他怎么会懂。 “我……” 他支吾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云铮哥哥,我也是个有尊严的人,这么长时间,背负着旁人的骂名,未曾辩解什么,因为我相信清者自清,可是云铮哥哥竟然亲自将我的尊严踩在地上,这个是最让我接受不了的。不过我不怪你,在我刚刚丧夫回来,被人认定不祥的时候,是云铮哥哥不嫌弃,陪在我身边。那段时光,真的非常难忘。如今,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我今日过来,只是为了把话说开,也要让云铮哥哥明白,不要迁怒别人。祝云铮哥哥和温家姐姐,能好好过日子。”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她的侍女红儿拉住她,冲则陆云铮说道:“姑娘,你为什么不同世子爷说清楚,昨日有多少次,您都要忍不住不要尊严了,还是去找世子爷,无比纠结的过了一天,昨夜一直唉声叹气没有睡好。若不是今日世子爷相邀,只怕你们之间这个误会,没有时候能解开了。” 本来就有些愧疚的陆云铮马上想着,我可真该死啊。 他马上上前拦住谭竹,诚恳地说道:“抱歉啊谭竹妹妹,我没有想到那一层,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要强的人,若是因为我提前出现,导致你道歉十天的话没有做到,反而影响你的形象。如今我想通了,我们之间何必在意旁人怎么想,毕竟我们如此清白,这个不是也是你之前说的么。既然误会说开了,我们就不熬再闹了,之前的事情,我忘了,你也忘了吧。” 谭竹一听,这不就轻松拿捏了么? “真的么?”她故作无知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次,谭竹才喜笑颜开。 “好,那就听云铮哥哥的。外面那个堂口,只怕赢家只有你继母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压什么能赢,可是她不敢透露,更不敢自己压,那样就不是为了尊严,而是心机。 反而是如今这个所有人都输的情况下,自己不但在陆云铮跟前保住了形象和地位,又能趁机让叶氏那个女人贪财的一面暴露出来,一举两得。 她至今还不知道,她早就是叶南姝砧板上的鱼了,虽然滑,可是叶南姝喜欢打头…… 为了给谭竹道歉,陆云铮决定今日可以晚点回去。 正午,刚好是外面堂口揭晓答案的时候。 本来大家以为所有人都错了,结果那个匿名押注,而且封存了自己下注的人揭晓答案,刚好是压十日陆云铮都不会出现。 虽然没有任何解释,而且只能算是歪打正着,而是不能否认人家押中了。 已经有认真在猜,这个下注的人到底是谁。 大家猜来猜去,都没有人怀疑是陆云铮自己做局,毕竟他们侯府不缺银钱,而且陆云铮没有这个头脑。 有时候人傻一点,反而安全。 却有人怀疑是谭竹本人,因为最后一日她没有去,那陆云铮自然就没有办法出来。 谭竹自然听到了这样的流言,只觉得有人在针对自己,明明自己将一切都计划得很好,这个赌局她甚至没有放在心上,觉得反而可以增加道歉的关注,到时候让陆云铮更加愧疚,却没有想到,有人能押中。 “云铮哥哥,不是我……我是闲自己的名声太好听么,还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出名,我的尊严更值钱……” 刚刚确实有些疑惑的陆云铮,马上就将念头压了下去。 一直到中午都没有看到陆云铮回来的叶南姝,也早就淡定的传话下去,按照第二套方案了。 这套方案,会让谭竹更加被动,自己反而更加干净。 第102章 谭竹刚找回来的人设又崩了 第一百零二章 谭竹刚找回来的人设又崩了 陆云铮回到永安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今日跟谭竹重新敞开心扉之后,他心情不错。 他特意带着叶南姝之前交给他那个信封,到了叶南姝跟前。 “母亲,今日有贼事情耽搁了,不过我信守承诺,没有提前撕开信封,如今也该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叶南姝满眼都是微笑,说道:“我知道世子为什么这样高兴,不过这份礼物未必是世子想要的,如果世子不敢拆了,现在可以将信封还给我。” “你这是激将么?是不是代价太大,不想给了?”陆云铮已经被谭竹忽悠傻了。 叶南姝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视线放在来福掏出来的信封上。 陆云铮接了过来,在叶南姝跟前展示了一下。 “你可以让人检查一下,没有拆过重新封上的痕迹。” 叶南姝并不怀疑,而是说道:“如果世子爷已经想好了拆开,那就请便吧,刚好在场的人,都可以做个见证。需要我将谢妈妈也请过来么?” “不用了,至今为止我并没有发现你有赖账的习惯。” 陆云铮语气轻松,仿佛已经赢了什么。 当他将信封撕开的时候,发现里面只有一张字条。 上面的字,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到一起的时候,却将他的笑容冻在了脸上。 “谭竹会连续道歉九日,第十日消失,等待世子找到她时,她会说第十日是为了她的尊严保留。” 短短一段话,陆云铮却反复看了好多遍,才确信自己没有花眼。 “你怎么会知道……” 他以为这独一份的骄傲,也是谭竹的优秀之处。 叶南姝却说道:“这很难么?当我听说她要道歉十日的时候,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一切都是套路,我在宫里见多了,当然也需要世子配合,若是换成压根就不想搭理她的,来道歉第一天就直接赶走了,再来直接动手。但凡是没有定力的男人,来第三天的时候,就听之任之了,之后会慢慢习惯,到了约定的最后一天,所有的期待都已经满了,她突然爽约,自然会让男人带着怀疑和失落,还有气愤,只要男人去找她,她就成功了。” “一个豁出脸面连续做了同样一件事那么多天的女子,坚持为自己的尊严保留一天,不动人么?不坚强么?不让人愧疚么?” 叶南姝的话,语气很轻,却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刀子戳在陆云铮的心口上。 “所以雁鸣楼堂口,神秘的下注人,是你自己?”陆云铮已经没有办法直视自己的傻了。 叶南姝说道:“谁规定自己设下的堂口,不能自己下注了?这些赢来的银钱,我有用处,不过,这个不是重点。” “若是当初你想追回秦家姑娘的时候,说好了要在镇边侯府门前跪足一个月,只希望她回心转意,会特意留下一天给自己的尊严,等着秦家姑娘反过来跟你道歉么?世子,真正想要取得一个人的谅解,就该不遗余力去做,即便不成功,也没有遗憾了,更不会丢人,而不是一开始就盘算着怎么拿捏。” “糊弄傻子的游戏而已,你也愿意相信,是不是已经忘了当初你生气的原因了?” “有人设计你父亲,她知道甚至参与了,却知情不报,在你这里,就因为一个充满心机的‘尊严’,你就屁颠屁颠的反过来跟人家道歉了吧?” 叶南姝的总结,让陆云铮的心更加如坠冰窟。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陆云铮问道。 “提醒你你会相信么?如今你又有什么损失么?有时候吃亏之后认清的人,比旁人提点一百句都管用。” 叶南姝的表情平静,反而让陆云铮更加挫败。 这十天自己的纠结,都被叶南姝看在了眼里。 她甚至预判了自己今日会忍不住出去找谭竹,更会犯贱一样反过来给谭竹道歉。 可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在看一个傻子的表演。 “你心里一定在笑话我吧?”他觉得自己伤自尊了。 他猛然想起,自己这件事才关乎尊严,而谭竹说到做不到的行为,扯什么狗屁的尊严,最离谱的是竟然相信了! 叶南姝看到他那个明显从天上掉进地狱的表情,说了一句:“如今倒是没有,毕竟有侯府给你托底,吃不了大亏,这些年你纵然不够聪明,却因为出身注定有很多人帮你保驾护航,这是你的幸运之处。如今你知道她的全部计划,也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傻子,还继续装糊涂的话,我可就要笑话你了,也可以直接放弃你,培养安然和泰然的时候,不停地给他们灌输让他们一定要勤奋,毕竟他们的父亲好像是没长脑子,万一他们遗传的话,只能通过后天努力了。” “你如今这样幸运,是因为你父亲,将来他们就没有这个幸运了,说不定还要反过来帮衬你,不努力怎么行?” 陆云铮一听,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孩子们嫌弃的样子,用力甩了一下脑袋。 “你别说了,我服了,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孩子来吓唬我?” 叶南姝的语气变得格外正经:“因为你在意他们,这样的吓唬才有效,如同用你来吓唬你父亲一样。这几日孩子们睡得都晚,今日谢妈妈将他们抱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已经长牙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云铮愣了一下,随后脑子里的念头,都被孩子填满了。 “那……我先去看看孩子。” 陆云铮慌忙逃离,走的时候还撞了椅子一下。 “夫人,这次世子应该是真的失望了吧?”心兰看着陆云铮的背影,问了一句。 “失望是真的,还没有绝望,青梅竹马甚至闹得和离都没有醒悟的情分,看透一面也未必能彻底放弃。别忘了,如今那个谭竹是个寡妇,而且是个不要脸的寡妇。”叶南姝说道。 “夫人,奴婢没懂。”心兰一脸茫然。 “那些知世故的人自然都想躲着谭竹,可是世子爷之前被养的太随意,没有真正经历过门第,出身,和婚嫁给整个家族都能带来影响的觉悟,还以为自己能同情一个寡妇,而且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加上谭竹言语上的崇拜,他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自然越走越偏。在这件事上,谭竹确实是贱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南姝的分析,格外冷静。 “可是我如今是世子爷的继母,自然不能任由他的名声坏下去,他可以留着慢慢调教,那个谭竹必须毁掉。今日他们歪打正着,接下来我的连环动作,不只是谭竹,她背后一直自诩清流,却默许女儿做出这种事的谭家,也别想置身事外。” 第103章 谭家不死心 第一百零三章 谭家不死心 第二日陆云铮毅然决然地让人去给谭竹送信,告诉她以后不要再来找他,守着她的尊严慢慢过吧。 这突如其来的的变化,让谭竹格外傻眼。 没想到,陆云铮的转变竟然如此之快。 她以为可以让陆云铮像条狗一样在变脸和听话之间转换的本事没有人可以超越,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脸了。 “竹儿,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没有出去?”柳眉看到女儿发呆的样子,过来问了一句。 谭竹满脸惆怅地同柳眉说道:“母亲,昨日我已经同云铮哥哥讲和了,用了你教我的办法,他果然很是抱歉,可是一夜之间,他就变了,刚刚让人传话,不但让我别再找他了,还用尊严这件事讽刺我。” 柳眉一听,心中登时就觉得不好。 陆云铮那边,一定是有高人支招了。 如今整个永安侯府,能帮他分析这种事的人,只有叶南姝了。 “你不是说他同叶氏的关系不好么?”柳眉顿觉失算。 想不到这个陆云铮竟然真的愿意相信叶南姝。 谭竹也从母亲的问话中明白过来,是叶南姝在背后搞鬼。 “女儿也不知道,这个叶南姝竟然能说服他——”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个贱人,在雁鸣楼设下堂口,结果自己下注,赢走了所有的银钱,这样就不会有人说她是庄家通杀了,算得真狠。” 柳眉虽然也生气,可是也说了一句实话:“如今反应过来有什么用,人家已经将你们算计进去了,而且成功了。这次是我们失算了,那就要好好总结经验,下次一定要将她考虑进去。这个叶南姝,小小年纪,竟然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让世子爷信她。我以为她只是代表皇后娘娘,去帮永安侯持家查烂账的。” 谭竹心中没了主意,心情也大为失落。 “母亲,如今怎么办?这一年多的时间,祖父和父亲已经多次训斥,说我辱没了谭家的门楣,明明已经让世子爷和离了,却没有顺利成为他的夫人,如今祖父在朝堂上都不敢弹劾别人了,父亲也羞于同别人谈起我,若是我再没有办法拿下云铮哥哥,只怕他们也不会容我了……” 柳眉听着也是格外心烦,头也跟着疼起来。 “唉,你真是来讨债的……”柳眉这一年多以来,也没有过得太好。 她那个心情,一直跟着谭竹和陆云铮之间的进展七上八下。 “如今你确实不太适合出现在陆云铮跟前,给彼此一点时间冷静一下吧,先让你哥哥去试探一下他的口风,看看他那边能不能松口。” 谭竹没有办法,也只能叹息同意。 永安侯府。 叶南姝的院子,谢妈妈又带着孩子们过来同叶南姝叙话了。 她早已不是奴籍,却仍旧以奴婢自居。 她知道叶南姝是个好人,而且能在宫里教导公主的人,将来教导出来的孩子一定不差,她也乐于见到叶南姝同孩子们亲近。 温子苒也过来了,她亲手帮孩子们勾了两双鞋,看起来格外好看。 几人正在逗弄孩子的时候,陆云铮来了。 “母亲,我来了,夫人也在啊……” 昨日他去见了孩子,轮流抱了孩子一会之后,心情果然治愈了很多。 他还特意伸手让陆泰然刚刚长出来的小牙在他手指上啃了一会,谢妈妈提醒道他刚刚从外面回来,手很脏,他才放开。 “世子怎么得空过来了?”叶南姝问道。 “母亲,看你说的,谢妈妈在这,我夫人和孩子们都在,你这里就是不欢迎我呗?” 温子苒听了之后,呼吸都紧了一下。 刚刚陆云铮其实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正是这种不经意之间,已经将她当成夫人的语气,才最让人有感触。 叶南姝说道:“既然来了,就帮忙抱会孩子吧。” 陆云铮坐下,从她怀里接过女儿。 儿子如今在温子苒怀里,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母亲,刚刚谭家派人送信,谭君想见我一面,想必是为了谭竹的事。” 谭君,谭竹那个表面正直的哥哥,跟陆云铮私交不错。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自己的妹妹做了什么,叶南姝可不相信他不知道,说不定还在背后帮忙出谋划策,而谭君也一定在陆云铮跟前说过,自己这个妹妹有多不容易。 “你既然过来问我,就说明你想去……” 叶南姝的回答,非常自然。 谢妈妈和温子苒的表情都变了变,谢妈妈是叹息,温子苒是感慨。 “我是想征求一下母亲的意见,跟他见面的话,说话是不是应该注意……” 陆云铮表情有些难为情,他还是第一次跟叶南姝求助。 叶南姝并没有笑话,更没有敷衍,而是说道:“如今是他们做错了事,你在对待谭家的事情上,是问心无愧的……所以,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是他们应该考虑怎么同你说话。什么时候被骗的人,还要考虑怎么说话才能保护欺骗者的自尊心了。”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竟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让陆勉陪你去吧。” 叶南姝说完,已经传话让陆勉进来了。 “夫人……”陆勉一直很尊敬叶南姝。 “一会世子爷要去见一下谭君,你跟着他去吧,万一世子爷生气想动手,你也能代劳。” 叶南姝说完,就连陆云铮都蒙了。 “母亲,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没事,就是给你个底气,反正陆勉往那一站,谭君就是想说废话也要掂量掂量。” 叶南姝刚刚说完,在陆云铮怀里的陆安然就尿了。 陆云铮只觉得一股暖流,后来竟然有些发烫,在自己腿上蔓延。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安然正无辜地看着自己,在温子苒怀里的陆泰然却突然开心大笑起来,还挥舞着小手。 这一幕,并没有让陆云铮生气,反而给了他一种从未如此踏实之感。 “小丫头,知不知道爹爹这是新换的衣服?”他轻轻低头,用自己鼻子轻轻去拱陆安然的脸。 陆勉闭上眼睛,说了一句:“小小姐这是瞧得起你。” 陆云铮回头看了他一眼,依然没有生气:“你就是嫉妒。” 说完,他将孩子递给乳娘,自己去换衣服。 “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等到陆勉跟着陆云铮离开,叶南姝笑了笑,让青烟过来,吩咐了一句:“看看他们去哪里见面,隔墙有耳,世子爷抱怨谭家姑娘的话被传出去,可跟我们无关。” 第104章 谁也怀疑不到叶南姝头上 第一百零四章 谁也怀疑不到叶南姝头上 谢妈妈和温子苒都很默契,没有询问任何东西。 叶南姝能当着他们跟前说这些,是出于对他们的信任。 她们都是永安侯府的人。 这次谭君为了避开太多人的耳目,选择了另外一处茶楼见面。 看到陆云铮这次带着的人不是来威和来福,他有些惊讶。 “世子……” 他拱了拱手,满脸愧疚。 “谭兄,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陆云铮直接问道。 “先入座吧……”谭君没有着急。 “若是为了让我原谅你妹妹,还是算了,若不是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今日我本不想前来,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才好。” 陆云铮的话,确实让谭君有些惊讶,看来妹妹接连骗他被戳破的事,确实让陆云铮十分失望。 他赶紧说道:“我今日只是为了她的事给你道歉,并不是逼着你原谅,主要是想跟你谈谈心,不要多想。” 陆云铮听了之后,这才顺着他的意坐了下来。 陆勉在一边,面无表情。 谭君有些压力,本来想让他出去,可是陆勉那个不好惹的样子,他没敢张嘴。 “行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的时间也宝贵,我儿子和女儿长牙了,我还要回去陪着他们。” 陆云铮说完,谭君更有危机感了。 怪不得这个叶南姝能让陆云铮变化这么大,原来是动用了孩子了。 这一点,自己的妹妹怎么都比不上。 不过他还是镇定了一下,说道:“这个阶段应该是最幸福的时刻了,之前妹妹一直霸占着你的时间,确实不应该。昨日回到家,她还在分享世子终于原谅她的庆幸,想不到今日就变成这样,唉,不过我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这一定是她的错,若换成我在世子的位置上,也没有办法接受。” 谭君这样说之后,陆云铮也没有客气,直接说道:“没错,我怎么都接受不了,之前孙家的事,她明明知情却装作不知道,又想到这种乱七八糟的办法,约定道歉十天,结果只来九天,说什么最后一天给自己的尊严保留,犯错的人反而要让被冒犯的人体谅她的尊严,还有理了是吧?我昨天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她设计好的,而且粗陋得随便一个人就能看出来,我竟然没有看出来。” “怎么,利用我的同情心很好玩么?当初她回来的时候,是你一直跟我念叨,你妹妹不容易,当初是因为家里的压力,让她不得不嫁给了那个假状元,如今守寡归来,只怕日子不好过,所以我帮你照顾一二,我已经将自己的家照顾散一次了,她竟然还忍心骗我?” 陆云铮好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一边说一边想起很多事。 他猛然发现,有些事他自己顺下来,竟然都能关联上。 这一年多,他到底在干什么? 看到陆云铮越来越激动,谭君有些傻眼了。 他怎么了,长脑子了? 他任由陆云铮吐槽了半天,这才开口:“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之前的事,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心疼她是真,感谢你照顾她也是真,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也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做出了一些让你难受的决定,你若是生气,就冲我这个当哥哥的发火吧,是我没有管教好妹妹。” 陆云铮看了他一眼,选择了摇头。 “今日我发泄完了,你的意思我也懂了,你最近先不要找我了,我先冷静一下,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皇后娘娘正在帮我找先生,我决心好好读书了。” 说完,陆云铮起身离开。 陆勉抱着膀子,充满嫌弃地看了谭君一眼,也跟着走了。 谭君留在那里,心情极度郁闷。 这次的事,他想过不好兜,只是没想到难度这么大。 他刚要起身,就听到隔壁有桌椅响动,只有有人跑出去的声音。 他心中暗叫一声坏了,可是出去的时候,去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回去之后,他将陆云铮的话重复了一遍,柳眉和谭竹都很灰心,这次陆云铮竟然能发这么大的火。 “没办法,这次我们漏了那个叶南姝,这段时间先不用出去了,若是有人问起,就说竹儿为了避嫌,主动同陆世子保持距离。” 柳眉想了想,只能如此安排。 谭君心中有个担忧,就说了今日他和陆云铮说话的时候,旁边那个房间的人似乎听到了。 “什么?你怎么如此不小心?”柳眉听了之后,也是一阵紧张。 谭竹更是面色一变,生怕有人将这件事说出去。 结果他们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仅仅一个下午,谭竹用所谓的尊严套路陆云铮的事,就传遍了。 经过叶南姝安插在百姓之间那些人的有意加工,话题更加饱满,谭竹“尊严使者”“谭尊严”“自尊谭”的绰号满天飞,顺带让谭家的名声也跟着受到影响。 本来这一年多的时间,谭竹作妖的行为就让人反感,谭家已经被人诟病,尤其是谭家老爷子还是曾经弹劾无数人的御史。 可是陆云铮一直维护谭竹,众人也懒得说。 这次陆云铮生气了,而且那些话也是陆云铮亲自说出来的,还有谭君默认一切,甚至提起当初谭竹守寡归来,时他这个当哥哥的将妹妹托付给陆云铮这个有妇之夫照顾,他自己也成亲了,明知道已婚男子该同其他女子保持距离,他如此行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一时之间,关于谭家的家教,和他们这一年多的时间,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竟然不阻止自家女儿做出这种没有底线的事,都成为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终于,谭家人受不了了。 老御史谭旭摔了好几个杯子,怒斥如今的家主谭风:“看看你教的好女儿!我早就说过,适可而止,适可而止,你们还做着攀高枝的美梦,永安侯在陆世子和离之后,马上定下了温氏,就是担心世子一时头脑发热,将谭竹娶进门去,你们竟然还不死心,如今好了,我们谭家经营了多年的名声,变成了京城的笑话,你们满意了?我告诉你们,这件事若是没有办法解决,你们就给我滚出去!” 第105章 秦家归来 第一百零五章 秦家归来 陆云铮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有些傻眼。 没想到自己同谭君见个面,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我没有注意到当时旁边有人,不然不会那么大声地嚷嚷……”陆云铮到底没有那么狠心。 叶南姝看了他一眼,自然不会告诉他,那个人是自己安排的,假装无意听到他们的谈话而已。 毕竟,这可是谭竹自己选的路,她早就准备好了。 既然有破坏别人家庭的勇气,就该有承担报应的准备。 “你该庆幸当时占理的人是你,若是反过来,你被谭君训斥一顿,你知道如今京城的流言又该是什么样么?那地方是谭君选的,错误是他妹妹犯的,你只是在他选的地方痛斥了他妹妹犯的错,你有什么可心虚的?” 叶南姝的话,又让陆云铮豁然开朗。 “是啊,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南姝看到他心态慢慢放松下来,又帮他分析了一下眼前的情况。 “如今谭家的情况已经显而易见了,因为谭竹没有分寸没有诚信的行为,会让人痛骂几天,谭老御史这些年没少得罪人,只怕他们这次也会出手,推波助澜,所以到时候谭家会更惨。至于谭竹,只怕是真的不好议亲了。” 陆云铮表情严肃,没有马上发表意见。 叶南姝又说道:“不过他们走投无路之下,也许会想办法逼着你纳谭竹进门,这样就能止住那些流言,用你父亲的威慑力,帮谭家挡刀,你自己也要帮谭竹分担一部分骂名,你这个被骗的人,心甘情愿的帮欺骗你的人保驾护航,让她余生无忧……我想想都觉得膈应。对了,你若是有这个打算,最好提前说,以后尽量不要到孩子们跟前,我怕你将这种不值钱的病传染给他们。你这个世子不自重,他们作为侯府的小世孙,同时拥有永安侯府,镇边侯府,忠勤伯府的血脉,有皇后娘娘的关照,有宫廷司仪的教导,只要你别用贱病搅局,他们将来一定前途不可限量。” 陆云铮很是崩溃:“母亲,你说话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自然可以,我期待世子的表现。”叶南姝没有拒绝。 “你都将事情摊开在我面前了,我还有什么不明白?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安然和泰然,我都会坚守自己的底线,你放心吧。对了,皇后娘娘帮我寻的先生,到底什么时候能入府?” 陆云铮赶紧将话题引开,他这两日看到孩子们长牙,突然害怕孩子们长得太快了,快到自己还没有将书读明白,将来孩子们启蒙的时候,问自己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自己都答不上来。 叶南姝叹了口气:“世子对自己的名声是不是心里没数?陆家的族学,那么多人挤破头皮都想进入,就连我那个想将我卖给将死之人的继母,都梦寐以求能将自己的儿子送进去,你却将所有夫子得罪个干净,没有人肯教你,家中的先生也不是没有给你请过,不也照样一个留不住?如今皇后娘娘帮你寻合适的先生,又要考虑对方的意愿,又要综合对方的学识。毕竟有才者万千,愿意教你者寥寥无几。” 陆云铮自己听着也在叹气:“我并没有感觉到母亲是在宽慰我。” “真聪明,都能听出来好赖话了。”叶南姝从容接了一句。 看到陆云铮失落,她又说了一句:“不过也就这几日了,皇后娘娘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只不过需要时间劝说。毕竟对方名气大,脾气也大。” “是谁啊?”陆云铮当时就来了兴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不会让你失望。” 陆云铮没有追问,知道叶南姝不会告诉自己。 “其实我是真的想让舅舅教我,我基础没有那么差,其实什么都会一些,只不过学的不精,毕竟当时没有耐心。”他说了一句。 叶南姝问道:“你表哥尚且对你不耐烦,何况是你公务忙碌的舅舅。” 陆云铮知道她是误会了,赶紧说道:“不是白家那个舅舅,是你弟弟叶长安。” 叶南姝的反应更绝:“哦,他呀,他烦你。” “噗……” 旁边的青烟赶紧道歉:“对不起世子,奴婢实在是没忍住……” 陆云铮转过脸看过去,发现心兰也是憋得脸通红,心荷已经把脸转了过去。 不过他没有生气,他知道叶南姝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这些人也是。 正在这时,下人过来汇报,说是宫里来人了。 陆云铮一阵兴奋,想着一定是皇后娘娘帮他找的先生有眉目了。 结果进来的宫人他并不认识,看样子好像不是来找他的。 “见过永安侯夫人,皇后娘娘有话带给您,世子既然在的话,也不用避让,镇边侯世子和世子府夫人已经入京……” “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代我回禀皇后娘娘,不日我会登门去秦家拜访,尽量消除两家的误会。” 叶南姝知道皇后娘娘善意的提醒,也知道这次秦家又是低调入京,只怕没想惊扰旁人。 镇边侯在边关走不开,女儿再次成亲,仍旧没有办法到场。 家国责任和父亲慈爱之间,总要有所取舍。 宫人走了之后,陆云铮有些紧张的问道:“我也去么?” “你想去么?”叶南姝反问。 “其实想去,哪怕是被舅兄打一顿,让他消消气,可是我知道他们应该不会想见到我……” 叶南姝说道:“看来你确实有些自知之明,不过舅兄这个称呼,不适合你。” “唉……”陆云铮最终叹了口气。 想到自己终究是错过了秦玉梨,不免有些遗憾。 看到他那个样子,叶南姝心情心中也在感慨,幸亏自己嫁的是陆勤,而不是眼前这心智刚刚开始成熟的陆云铮。 就凭她的家世,只怕是没有底气同他和离,只能想办法废了他,去父留子…… “到时候我们一同前去,你在外面等着,若是他们愿意见你,你再进门,不愿见你,你也不必强求,如何?” 第106章 我只有欣赏 第一百零六章 我只有欣赏 陆云铮这次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好,哪怕当面给他道个歉,挨打也是我活该。” 叶南姝知道,在谭竹那里遭受了重大打击之后,陆云铮反省了。 如今他大概知道自己当初为了谭竹,到底伤害了多少人。 不过对于此事,叶南姝还有其他的考量。 秦家。 镇边侯世子秦砚池,世子夫人杜芊墨带着一双儿女刚刚安顿好。 “哥哥,嫂子,你们终于回来了……” 秦玉梨最近气色好了很多,心结已开,和梅兆堂的感情稳定,而且知道自己的孩子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看到她的样子,秦砚池自然十分欣慰。 看来这段时间同梅兆堂的相处,妹妹确实比之前开心很多。 杜芊墨也觉得,小姑的笑容直达心底。 “父亲没有办法离开边关,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可以缺席。你这气色不错,我们在路上已经听说,那个混账的年轻继母将他管束得老实了很多,甚至害得你们和离的谭寡妇也在她手上接连吃亏,如今京城的人都在叫她‘谭尊严’。只可惜,他这个继母来的不是时候,若是在你们和离之前,或许你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我们和陆家的关系,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尴尬。” 杜芊墨牵着秦玉梨的手,也说道:“好在你有这个幸运,等到了梅少将军,若是换成了寻常女子,和离这件事足够扒一层皮……” 秦玉梨刚想说些什么,至少帮叶南姝说几句话,下人已经进来汇报,说是梅少将军来了。 “他还真是同在边关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如此殷勤,皇后娘娘已经下旨,我们秦家还能反悔不成?” 秦砚池想起在边关的时候,梅兆堂恨不得将营帐直接搬到他妹妹旁边,害得当时他和父亲像是防贼一样防着他。 秦玉梨有些羞赧,比起跟陆云铮当年的指腹为婚,和梅兆堂这场两情相悦,实在是让她充满了活人的气息。 梅兆堂进来的时候,又是带了不少东西。 “兆堂见过舅兄,嫂子……” 秦砚池并不意外他的称呼,当初得知自己的妹妹和离的时候,最兴奋的就是这个小子。 就连刚刚还在黏着秦玉梨的两个孩子秦秋白和秦冬染都已经凑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有没有想姑父?” 梅兆堂弯下腰,格外亲切地问道。 秦玉梨的脸更红了,这个梅兆堂实在是得寸进尺。 好在秦家人知道他对秦玉梨好,所以都没有介意。 他们重新落座,很是自然地提到了叶南姝。 听了叶南姝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秦砚池他们夫妻的目光也变了。 “就连兆堂都能出口夸赞这个叶氏,可见她确实是个通透之人,我那两个外甥交给她教养,也是荣幸。”秦砚池中肯地说道。 杜芊墨也说道:“是啊,叶氏好歹也是在宫中教导过公主甚至规训过妃嫔的人,规矩礼仪不会差,格局自然也会受到皇后娘娘的影响,只要她是真心对待孩子们,他们的前程自然不需我们担心。而且她同妹妹说的话,我都觉得感动。” “只不过她年纪轻轻,就当了那个混账的继母,多少是有些可惜了。”梅兆堂说了一句,“我还同我姨母抱怨过,到底跟了她一场,何必推人家入火坑。” 杜芊墨听了之后也是说道:“听闻她当时也走投无路,而且那个陆云铮虽然不好,我们却没有办法说出陆侯的毛病,作为女子,我感慨她生在那样的家中,自己的婚事都要等着继母盘算,却能把握住皇后娘娘递过来的机会,如今坐稳了侯夫人的位置。若将我放在那个位置上,只怕是没有这个生存能力。加上少将军的话,我如今对她没有什么猜疑,只有欣赏。” 秦砚池又说了一句:“无论如何,就冲着她能精心教养泰然和安然,我们秦家将来必然不会为难她。至于那个陆云铮,最好不要让我看到……” 结果第二日,秦家就收到了拜帖,是来自叶南姝的。 “叶氏要来?”秦砚池看到拜帖之后,自然有些恍惚。 虽然叶南姝比他们年纪小,却是实打实的长辈。 “嗯,还说会带着陆云铮,不过会让他等在外面,若是我们不想见,就让他一直在门外等。” 杜芊墨看到拜帖上面的措辞,每一处都很稳妥。 “我们如此低调的回京,之前交好的人家尚且不知道,她如何得知?”秦砚池有些奇怪。 “皇后娘娘知道了,若是有心化解我们两家的矛盾,自然会通知她。”杜芊墨倒是反应很快。 秦砚池沉吟了一番,既然如此,反而不好不见了。 “那就见一见,至于陆云铮,再说吧。” 第二日,叶南姝简单打扮了一下,不让自己显得太刻意。 反而是陆云铮,听说那边竟然接了叶南姝的拜帖,就开始纠结。 “要抱着孩子一同过去么?”他问道。 “要不然邀请他们过来呢?” 还没等叶南姝回答,他已经问了下一个问题。 “我要不要多穿一点,挨打的时候可以保护一下自己……” “关键他应该是打脸,我穿得多也没用。” 听着陆云铮在那里自言自语,叶南姝并没有插嘴。 反而是一边的陆勉,有些看不下去了。 “世子爷若是害怕了,就不要去了。” “我怕什么?我父亲打我的时候,我都挺过来了……”陆云铮好像是被踩到脚的猫。 陆勉却揭穿了他:“侯爷打你的时候,你哪次不跟白家求助?这次你不方便传信给白家,就算传了,他们也不好意思拦。” 眼看着陆云铮已经被怼得不想说话,陆勉竟然补充了一句:“世子爷的担心有些多余,秦家人都未必见你……” 陆云铮看着叶南姝,有些绝望地问道:“母亲,你确定要让他跟着?” “不然呢,让来威和来福去?秦家姑娘到底有多烦他们,你不知道么?” 陆云铮终于没有了脾气,只能低头接受安排。 结果他们刚要出门,沉默了多日的周姨娘突然冲了过来,跪在叶南姝跟前。 “夫人,您能不能带上妾身一起,妾身自知当初有错,也想亲自给少爷和少夫人道歉……” 第107章 马车一直在动 第一百零七章 马车一直在动 “目的呢?”叶南姝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周姨娘一愣,目的? “夫人,妾身自知当初对世子爷动心,实属不该,如今只想去道个歉……” 陆云铮听到周姨娘的话,似乎又动了恻隐之心。 “如今不说当初是自作主张,帮你们家小姐固宠了?” 叶南姝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这个周姨娘。 尤其是之前两位小世孙出事之后,她突然找到自己想去跟前照顾的时候。 周姨娘有些难堪,半红着脸,低声道:“这两种原因,都有。” 陆云铮警惕起来,他想起了谭竹。 叶南姝又问了一句:“你去道歉的目的是什么?” 周姨娘抬起头,用格外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夫人,道歉不就是目的么……”她弱弱地分辨了一句。 叶南姝没想继续跟她废话,直接说道:“若你只是想要道歉,我帮你带一句就是了,反正秦家人接受不接受,也跟你无关了,没必要亲自到跟前去,装一顿主仆情深,回忆一下当年你在秦家多么受信任。若是你想通过道歉的方式,得到他们的原谅并帮你说情,让你去小世孙身边,那就更不用想了。你耳根子软,没有定力,更禁不住诱惑,这些都容易给小世孙带来祸患。” 听到叶南姝如此直白的话,周姨娘身子一软,刚刚还直挺的身子颓了下去,看着倒是有几分柔弱。 “世子要不要用照顾妾室的名义逃避这次秦家之行?反正孩子们过去就行了,你去不去,秦家并不会在意。” 叶南姝问了一下旁边有些愣住的陆云铮。 “不用,自然不用。” 说完,陆云铮没有再看周姨娘一眼,跟着叶南姝扬长而去。 去秦家的路上,陆云铮看到叶南姝抱着陆安然,轻轻哄着,并没有主动跟自己解释的意思,只好问道:“母亲,刚刚周姨娘是不是更想让我听到,当初做出那种事,是对我动了心?” 叶南姝看到他已经可以举一反三,倒是有些欣慰。 “那你说说,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冲出来说这些?” 陆云铮试着分析了一下:“因为玉梨已经确定要嫁人了,她这个原本跟在玉梨身边的人,只怕会慢慢被我嫌弃,所以她想提醒我一句……” 叶南姝没有点头,而是问道:“还有呢?” 陆云铮心中其实想着,怎么还有? 不过他还是动了动脑,回想着刚刚叶南姝驳回周姨娘的话。 “她还是想到安然和泰然身边照顾?” 叶南姝知道他这个脑子,能想到这两点,已经不容易。 索性,还是告诉他吧。 “第一,你刚刚认清谭竹的真面目,心中缺失了一大部分信任,如今是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第二,柳姨娘禁足,你姨母当初送过来的人甚至后来发展的人几乎被清理干净,即便柳姨娘禁足解除,也不敢像是之前那样嚣张。” “第三,你和子苒并没有圆房,而周姨娘已经是你的女人。” 陆云铮茫然地问道:“所以,她想争宠?” 叶南姝并没有正面回答:“身为妾室,争宠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甚至希望有个孩子傍身,也是人之常情,一旦算计嫡子嫡女,就是逾矩。” 看着她的表情,陆云铮没敢再接话。 到了秦家,除了秦玉梨,就连秦砚池和杜芊墨都在门口亲自迎接。 叶南姝从容下了马车,抱着对这里充满好奇的陆安然,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陆云铮在她后面下车,看到秦砚池刚刚还带着微笑的脸上瞬间挂满寒霜,直接站在那里没敢过去。 他赶紧将怀里的陆泰然交给了乳娘,如临大敌。 叶南姝走到跟前,秦砚池上前见礼。 “见过永安侯夫人,听闻夫人一番话,劝的舍妹茅塞顿开,属实感激。” 秦砚池并不扭捏,更没有因为叶南姝比他岁数小,就有任何怠慢。 说完之后,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叶南姝怀中的小人儿吸引。 不过他自持形象,没敢表现得太明显。 “想不到侯夫人竟然带着孩子们一道过来,这个是安然吧?” 杜芊墨很是自然地将陆安然接过去,那边秦玉梨也已经从乳娘怀中将陆泰然抱走。 “孩子们出生这么久,还没有见过舅舅和舅母,今日就一并带来了。” 叶南姝表情坦然,总不能为了避嫌,防止别人说她故意讨好秦家,就真的不让他们见面。 秦砚池几次想要抬手跟妹妹或者夫人抢一个孩子来抱抱,都因为形象又悄悄把手放下去。 同时他看着远处还在张望,不敢上前的陆云铮,更没有办法笑出来。 “你们先进去吧,侯夫人请。” 他也看出来了,如今妹妹见到陆云铮,还是有些不自然。 可是,他有事要做。 这还是秦玉梨回京之后,陆云铮第一次见到她。 她的气色那样明媚,眼里也有了光芒,看到孩子的时候,那种母性又纯洁的笑容,终于让他直观地感受到,离开自己之后,秦玉梨完全可以过得更好。 又一次想起在这段关系结束过程中发挥了重大作用的谭竹,他的心痛了一下。 这么长时间,他到底纵容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在心中自嘲的时候,看到秦砚池正快步走向他。 而叶南姝已经随着秦玉梨和杜芊墨进门去了。 该来的总会来,他没有躲避,而是面带歉意看着秦砚池。 果然,秦砚池没有说话,直接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拽上了马车。 随后,马车一阵摇晃,陆云铮只在开始时候说了一句“别打脸”,随后就是各种闷哼和偶尔实在忍不住的惨叫。 同样留在原地的陆勉慢慢挪到了车帘的位置,从怀里掏出一个梨子,在袖子上蹭了两下,一边看着附近有没有人经过,一边将梨子咬出汁水…… 过了好半天,秦砚池从马车上下来,一脸满足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挺胸,从陆勉身边走了过去。 “秦世子受累……” 秦砚池走路的节奏差点被打乱,没有回头冲着他摆了摆手。 陆勉上了马车,看到四仰八叉躺在马车里,腿还扔在座位上的陆云铮,问道:“世子爷,得偿所愿了吧?” 第108章 道歉和传话 第一百零八章 道歉和传话 秦砚池回到府里之后,再次检查了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刚刚进入前厅,他看到杜芊墨和秦玉梨还是各自抱着一个孩子,自己的一双儿女也在那里扒着要看弟弟妹妹,赶紧走上前去。 “抱歉啊永安侯夫人,刚刚去处理了一些事,让您久等了……” “怎么会……有劳秦世子了。” 叶南姝怎么会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秦砚池保持面上平静,眼睛却一直都在偷看夫人和妹妹抱着的孩子。 看到他们都没有稀罕够的样子,秦砚池实在是忍不住了。 “能不能让我抱一会?我都看了半天了。” 听到他抱怨,秦玉梨和杜芊墨相视一笑,将两个孩子都放在他怀里。 叶南姝静静喝着茶,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冷落,反而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秦砚池左拥外甥,右抱外甥女,刚刚打了陆云铮,心情本来就痛快,如今更加高兴了。 两个孩子大概也能感受到血脉之情,不但没有任何难受,甚至满脸都是笑意,陆安然更是轻轻凑过来,在秦砚池脸上啃了一口。 秦砚池既欣喜若狂,又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两个孩子已经开始长牙了,如今是当年照顾云铮长大的谢妈妈在负责,她是先夫人留下的陪嫁,你们大可以放心。”叶南姝适当地说了一句。 正巧陆泰然打了个哈欠。 “看来孩子有些困了,不如让玉梨去哄他们休息一会。” 秦砚池听出来,叶南姝这是有些话想要同他们说。 “小妹,你也趁这个机会,多跟孩子亲近亲近吧。” 说完,他将孩子还了回去,并且让秦玉梨带着乳娘和孩子们一起离开了。 “不知道今日侯夫人过来,所谓何事?” 如今孩子们不在了,他们也该谈些正事。 “一为道歉,二为传话。” 从一开始,皇后娘娘特意让宫人告诉她秦家入京的时候,她就明白皇后娘娘的意图。 道歉的事,秦砚池和杜芊墨自然都懂,不过这个传话,他们确实二脸疑惑。 “之前云铮的荒唐,虽然与我无关,如今我是他的继母,是永安侯府的夫人,自然要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我知道今日二位能愿意见我,是从心里将我排除在这个错误之外,我对二位的大度和冷静,十分感激。” “当年令尊和我家侯爷的感情如何,我相信你们也都清楚,所以才会为云铮和玉梨指腹为婚。没想到云铮被人养歪了,自己更是不争气,被人引导之后真的拎不清,我知道,但凡不是出生在镇边侯府,玉梨当初都未必有底气和离,万分庆幸,如今她能觅得良人,不然我们会更加过意不去,毕竟这世上能有几个梅少将军,不介意一个女子嫁过,生过,和离过,转身就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样的男人,只怕都只存在于话本子里,那些处于绝望之中的女子给自己的一点甜……” “所以如今玉梨能有这么好的姻缘,我们只有庆幸,并不敢居功,若是云铮敢认为是他放手,才让玉梨有了更好的生活,只怕不用你们动手,侯爷都会打死他。” 看到叶南姝将姿态放得这样低,原本就对她没有任何不满的秦砚池夫妻更加佩服她了。 “之前我同玉梨说,世子爷不是什么坏人,其实也有私心。一个没有边界感,一再纵容贱人介入他们稳定的生活,导致安然和泰然从小就要离开母亲的男人,在你们秦家看来,怎么可能不是坏人。” “这些我们都懂,侯夫人的格局,早就已经随着您做的一件又一件事证明了,我们只是好奇,侯夫人刚刚说的传话,是传谁的话,又是什么话。”秦砚池问道。 叶南姝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想你们应该能猜到,是皇后娘娘告诉了我,你们入京的消息。道歉的事,侯爷早就做过了,两家的关系,我相信镇边侯也自有评断。可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未必只有云铮一个人。” 她看着秦砚池和杜芊墨更加疑惑的样子,展开了解释:“这也是方才我说过的,我有私心。我知道这些事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云铮自己把握不好跟那个谭竹相处的尺度,可是我很好奇,她不是御史的孙女么,那个谭老御史整天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过关,总要说几句,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清楚自己的孙女在做什么,给别人造成多大困扰么?他们谭家的家教突然失灵了?他没有加以约束,甚至没有弹劾侯爷教子无方,败坏了他孙女的名声,让原配夫人伤心造成和离,也没有请求皇上下令申斥云铮,你们觉得这正常么?” 叶南姝的话,顿时让秦砚池紧张起来。 他们秦家常年都在边关,对于京中的消息往往滞后。 如今听到叶南姝的分析,这个谭老御史绝对有问题。 结果叶南姝又说了更绝的一句:“谭老御史自己装聋作哑,其他御史也集体失明失聪失声,这是不是更加可笑?” 秦砚池终于懂了:“有人想看到我们两家不和?” 杜芊墨听了之后,也是心头一震。 这种方法,简直是防不胜防。 若不是陆勤和自家公爹当年是过命的交情,陆勤又全程都表示诚挚的歉意,只怕在陆云铮和小姑子和离之后,他们两家真的容易反目。 看到秦砚池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叶南姝说道:“如今那个谭竹已经被我戳穿了面孔,我需要一个契机,将她逼入穷巷,她背后的谭家,也要付出代价。不然,我们永远不知道至今还完美隐身的人是谁。” 秦砚池赶紧问道:“夫人可是需要我们做什么?” “云铮犯傻,谭竹犯贱,陆家和谭家都是加害者,秦家作为唯一的受害人,自然有资格为玉梨讨回公道。” 秦砚池越发觉得陆云铮这小子何德何能,能拥有叶南姝这样的继母。 “那小子命真好,能遇到您……” 叶南姝却说道:“也许是他生母在天之灵在护佑他,同你们的母亲一样,在天上保佑你们的妹妹终遇良人。” 第109章 拆掉谭家的后路 第一百零九章 拆掉谭家的后路 送走叶南姝之后,秦砚池不禁感慨:“这个女人实在是清醒,而且做事体面,我自愧弗如。” 杜芊墨也说道:“是啊,其实陆侯早就已经道过歉了,还专门给父亲写了好几封信,玉梨和离的时候,陆云铮起初不同意,也是陆侯做主,觉得儿子配不上,硬是压着他按了手印。就连父亲都说,对陆云铮有怨,对陆家无恨,可是叶氏还能如此放低姿态,诚恳道歉,还如此坦诚地说出我们两家如今的处境。” 秦砚池点了点头,看了旁边的秦玉梨一眼。 “妹妹,如今我相信你说的,叶氏确实是个能让人豁然开朗的女子。原本她只需要说,我们两家有共同的孩子,哪怕是为了安然和泰然,至少也要保持表面的平和,我们也没有办法。可是她从头到尾充满善意,在她眼中,孩子只是孩子,从来不是筹码,这一点确实让我感动。今日我已经打过那个陆云铮了,若是以后想起来再生气的话,再打一顿就好了。” 秦砚池说了之后,杜芊墨并没有意外。 秦玉梨刚刚和离的时候,秦砚池甚至想杀了陆云铮。 如今只是打一顿,实在是顾及两家颜面了。 对于陆云铮挨打的事,叶南姝一句都没有问,更别说安慰。 “母亲,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是想让我对着你夸奖秦砚池手法好,这都没有把你打死么?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承担责任而已,有什么可说的。今日你没有躲,也没有告状,确实进步了。” 陆勉说了一句:“我看秦世子倒是一脸满足。” 陆云铮闭上眼睛,根本不看他。 这时叶南姝说道:“如今你才感觉到被谭竹伤害,想想玉梨是什么时候感觉到的?如今秦家若是想要帮玉梨讨回公道,你会不会阻拦?” 叶南姝问了之后,陆云铮心中狠狠一震。 “不会……” 叶南姝很满意:“很好,我以为你会说,有什么都冲着你来……不过秦家也是因为我的提示,甚至是请求,因为这件事,你父亲被你所累,没有办法直接在朝堂上出手,只能交给在这件事上唯一的受害人秦家了。” “之后呢?”陆云铮问道。 “之后自然是要让谭竹和背后的谭家付出相应的代价了,你都不好奇,那么古板讲规矩的谭老御史,竟然从来没有弹劾你诱拐他的宝贝孙女么?他们谭家从上到下,可是都充满期待,用这个选错了夫婿的寡妇抱紧你这棵大树呢……” 叶南姝的话,已经足够直接。 陆云铮心中一阵恍惚,若是放在从前,听到有人这样说谭竹,只怕自己会据理力争,并且对对方不客气吧。 讽刺啊,实在是讽刺。 如今他更加能感受,当初秦玉梨到底承受着自己怎样的偏心伤害和冷暴力。 “我不会捣乱,不用特意同我说。” 陆云铮此时身上正疼着,没有时间担心欺骗他的人。 随后,陆云铮突然摸了摸自己的眼皮:“不是已经挨过揍了么,怎么这右眼皮还是跳……” 叶南姝没说话,陆勉也没有搭理他。 “陆勉,你右眼皮不会跳么?”陆云铮却主动追问了一句。 陆勉不客气地说道:“我又没作恶,不怕报应。” 陆云铮捏了一下拳头,后来想想是自己主动问的,没办法。 随后,他又对叶南姝说道:“母亲,那你右眼皮跳的时候,一般都会发生什么事?” 叶南姝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说道:“我只相信左眼跳财。” “那右眼跳灾呢?”不死心的陆云铮问道。 叶南姝的回答,就连陆勉都惊呆了。 “那是迷信……” 心荷已经低头掩着嘴笑起来。 叶南姝看出来陆云铮的茫然,趁着他右眼跳这个契机,直接对他说道:“本来还想跟你打赌呢,刚好你右眼跳了,现在好像不用了。” “又要赌什么?你不是又提前知道她想做什么了吧?” 陆云铮弹起来,显然已经被叶南姝连续两次预判谭竹的事征服了。 叶南姝平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接下来,你的灾确实要来了。桃花灾,也是灾。谭家会投鼠忌器,要求你为谭竹的名声负责,至少要纳她进门当个贵妾,将来你继承侯爵的时候,她就是侧夫人。” 陆云铮张大了嘴巴,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谭竹妹……谭竹她不会愿意,她说过,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 他差点习惯性地说出妹妹两个字。 陆勉在一边冷笑了一声:“她骗你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陆云铮觉得没脸争辩,可是想到这么原则性的问题,谭竹竟然也是在欺骗她? “需要我继续帮你预测么?”叶南姝问道。 陆云铮已经有些害怕,心中的好奇却驱使他点了点头:“好……” “这个要求,你父亲不会同意,你外祖家会犹豫,直到谭竹找到你,愿意将从贵妾变成普通的妾室,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就好,她会跟你说,这辈子不会当别人的妾室,若那个人是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她欠你的……这个时候,你父亲还是拒绝,你外祖家会接受。” 叶南姝分析之后,陆云铮心中更加膈应。 陆勉心中却更加佩服,夫人这是将谭竹和谭家的路彻底堵死了,本来他们用处这连环的套路,按照之前世子爷那个智商,一定会感动,并且对谭竹格外愧疚,让她进门之后会额外补偿,如今谭竹只要朝着这个方向走一步,陆云铮都会恶心。 陆云铮沉默了,这次他没有任何质疑,也没有任何反驳的心。 之前也不是没有质疑过,结果谭竹像是叶南姝请来的演员一样,按照她给的脚本一模一样的往下表演。 看到叶南姝始终轻松的样子,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母亲之前在宫里遇到很多这种人么?” “算是吧,毕竟那里才是权力争夺最惨烈的地方。” 陆云铮语气更加恭敬了些:“那母亲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并且走到司仪的位置,属实是不容易。” 叶南姝看到他略显卑微的样子,加上他脸上还有被秦砚池打的淤青,倒是有几分滑稽。 “回去先不要让来威和来福看到你这个鬼样子吧,他们看到了,只怕你外祖家就知道了。” 陆云铮顺势说道:“那我直接去子苒那里……” 第110章 谭家果然坐不住了 第一百一十章 谭家果然坐不住了 当天晚上,并没有传来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圆房的消息。 第二日一早,心兰有些疑惑地问道:“如今谭竹在世子爷心中已经是骗子了,周姨娘昨日的行为被夫人拆解,也让世子爷厌烦,柳姨娘还在禁足,怎么世子爷还没有同世子夫人圆房?” 叶南姝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是人,又不是牲口,昨日伤成那样,即便想圆房,估计也会担心给子苒留下不好的印象。” 心兰心中想着,他什么时候还开始注意形象了。 不过私下议论主子总归不好,所以她没有宣之于口。 叶南姝今日没有什么特殊安排,反而非常悠闲地插了一瓶花。 之前在宫里的时候,皇后娘娘就夸奖过,她插的花优雅中带着一股傲气。 “夫人今日好格外高兴,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青烟虽然不懂插花,倒是看懂了叶南姝此时的心情。 “今日会有客人前来,比她先到的应该是个好消息。” 叶南姝将最后一支花减掉多余的部分,轻轻插在瓶中。 阳光照射下来,花美的都在发光,刚好落在地上的影子周围,出现了一道小小的柔虹。 “夫人果然巧手,奴婢自愧不如。” 洛书平日里也是擅长这些风雅的东西,看到叶南姝的成品,依然叹为观止。 皇后娘娘身边内侍到来的时候,众人都一愣。 难道这就是夫人之前说的客人? 叶南姝并未惊慌,很是客气地见了内侍。 “见过永安侯夫人,皇后娘娘遣了咱家过来,是想通知夫人一声,今日早朝,归京的秦家世子当堂弹劾谭老御史,教孙无方,家主谭风纵容逆女不顾廉耻,影响了他妹妹秦玉梨的婚事,似的他的外甥小小年纪就要同生母分离,并痛斥御史台众人区别对待,平日里对别人吹毛求疵,这一年多来,对谭老御史的孙女这种不要脸的行为,未能履行监察百官之责,令人气愤。” “谭老御史当堂反驳,他是敬重陆侯为人,故而对世子爷的行为一忍再忍,而且是世子爷自称和他孙女清白,他未曾管束,反而是保留二人这份清白。” “梅少将军怒斥他老而擅辩,陆侯已经多次为了此事管教世子爷,即便是谭家如今重新弹劾,世子爷该受的惩罚也早就受过,反而是谭竹这一年一直都在用心机将世子爷玩弄于股掌之中,谭家众人不但知情,还在背后推波助澜,实在可恶。” “为了平息秦家和梅少将军的怒火,如今皇上已经下旨谭老御史官降三级,闭门思过,并罚俸一年,御史台众人罚俸三月,三年不得晋升。” 众人听了之后,都是一脸欣慰。 想不到秦砚池行动如此迅速,直接就跟谭家开撕。 不过想到叶南姝之前的行为,他们都知道,叶南姝早就料到会有大事。 昨日她同秦砚池说完那些话,应该已经有了这个信心。 “劳烦公公转告皇后娘娘,幸不辱命。”叶南姝的话,自有深意。 “那咱家就告退了。” 内侍离开之后,心兰赶紧问道:“夫人,如今谭家最大的依仗已经被收拾了,他们一定着急死了吧?那个谭竹蹦跶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弄成了这样,会不会不甘心,有所行动?” 叶南姝点头:“这就是我说的客人,谭家今日一定来人。” 果然,没过多久,关于御史台的人集体被罚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百姓们自然是津津乐道,都说谭老御史一生看不惯的事都在坚持批评指正,如今谭竹的事,他确实是私心甚重。 哪怕他是为了顾全陆侯的名声,可是陆侯这一年多的时间,已经打了陆云铮多少次,而且陆云铮如今荒唐的名声已经在全京城传开,反而谭家自始至终没有传出如何规训谭竹。 陆云铮从昨天回来开始,就赖在温子苒那里没走。 听到外面这些传言,想到昨日回来路上,叶南姝对他说的话,突然又想验证一下。 索性,他带着温子苒一起到了叶南姝的院子。 “儿媳见过母亲……” 温子苒觉得每天好像都要多崇拜这个婆母一点,虽然昨日世子爷到她的院子中,并没有圆房,可是他们几乎彻夜长谈,世子爷也跟她承诺,不会再提和离的事,会尊重她在府中的地位。 她知道,这些都是叶南姝的功劳。 “儿子见过母亲……” 学着她的样子,陆云铮也行了个礼,不过弯腰的时候,昨日被秦砚池踹过的地方让他表情狰狞了一下。 “哦——吼吼……” 看到他疼的龇牙咧嘴的样子,叶南姝说道:“伤还没好,还想过来凑热闹,好奇心还挺强。” 陆云铮赶忙说道:“热闹?看来母亲这里,是真的有事要发生。是不是跟今日早上,朝堂上发生的事有关?” “不但跟朝堂上的事有关,还跟你有关。” 陆云铮当时愣了一下,随后问道:“谭家人?” 他刚刚问完,都没有等叶南姝回答,下人已经过来通报,说是谭家夫人柳眉正在大门口,说是有要事同夫人相商,来不及递拜帖了。 陆云铮脸色又变了,被叶南姝说中的,又岂是谭竹一人。 “让她进来吧,有些话早些说明白,总归有些好处。” 叶南姝等的人本来就是她,之前在吴家的葬礼上见过,她对这位谭夫人的印象,可谓非常不好。 “我……”陆云铮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青烟,带着世子和世子夫人到后面去,刚好让他们听一听,谭家这次想要谈点什么条件。” 叶南姝早就想好了,这件事本来也不用陆云铮出面。 当柳眉带着自己贴身的婆子进来的时候,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又看向起身迎接自己的叶南姝。 “谭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尽管讨厌这个人,不过叶南姝礼数上没有错处。 柳眉原本就对这个年纪轻轻当上侯夫人的叶氏没有任何好感,厌恶有之,嫉妒更多。 “见过侯夫人,看夫人如今这个悠闲的样子,大概还没有听说外面的事吧?” 柳眉还想给自己一个话口,只要叶南姝愿意配合地问一句。 结果叶南姝的配合方式,让她非常不舒服。 “已经听说了,而且也想到了谭夫人会来找我,若是为了你女儿的事,我觉得没有什么谈的必要,不过你都来了,总归要同你说清楚。” 第111章 上门求怼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上门求怼 一听叶南姝的话,柳眉原本就紧绷的心情,又被上了一圈弦。 “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问题已经发生了,如今我是带着诚意同你们谈一谈怎么解决,侯夫人是没有权利,还是没有心情谈?” 叶南姝依然很平静,看着柳眉。 “谭夫人要不要坐下说?我猜你想谈的条件,应该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 两人的状态对比之后,柳眉知道自己确实在下风。 她接受了叶南姝的安排,坐在那里,看着侍女帮自己上茶,压抑着一肚子的话,等待叶南姝开口。 “谭夫人,谭老御史的事,我们永安侯府帮不上什么忙,至于刚刚你说的什么诚意,我们其实不太需要,毕竟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太久,谭家任凭谭竹胡作非为,活生生将世子和秦家姑娘的姻缘拆散,如今祸事临头,突然有了诚意,是不是太迟了?” 叶南姝开口,却没有给柳眉循序渐进的机会。 柳眉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不是应该虚与委蛇一下么? “侯夫人,你如今的态度,能代表侯爷么和世子爷么?”柳眉问道。 叶南姝知道她想强调自己的身份,毕竟自己嫁过来的时间还不长,未必有足够的说服力。 “当初世子爷和秦家姑娘和离之后,侯爷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定下温氏,谭夫人真的不懂他是用行动在表达,世子夫人绝对不能是谭竹么?至于世子爷的想法,如今谭竹那些骗术已经被世子爷洞悉,提起谭竹,世子爷只会想起自己被当成傻子的经历,谭夫人是对自己的女儿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信心,觉得她一个知耻偏无耻的人,可以在侯爷和世子爷那里另辟蹊径?” 柳眉一听,心中更是没有了底气。 后面的陆云铮攥着拳头,听着刚刚柳眉说的话,就知道昨日叶南姝的话,又说中了。 看到他那个紧绷的样子,温子苒轻轻在他的眉头上按了一下,示意他冷静下来。 陆云铮看着她恬淡的样子,再想想自己之前对她的所作所为,心中愧疚。 他抬起头,将温子苒的手抓过来,慢慢放下。 之后,二人心照不宣,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知道,哪怕世子爷和离过,只要有永安侯世子这个身份在,自然不愁婚配,侯爷看不上竹儿平时跟世子爷走的太近,为了给秦家一个交代,不能让竹儿当正妻,我们谭家都能理解。如今我们也不想逼迫陆家,那个温氏为人忠厚老实,我们自然也没有存着欺辱之意,事已至此,吃亏的终究是女子,夫人同样是女子,该知道名声是多重要的事。只求能给竹儿一条活路,让她进门。” 终于,柳眉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陆云铮听着,手攥得更紧了。 温子苒能明显感觉到陆云铮的情绪,并没有反抗。 看到叶南姝并没有接话的意思,柳眉只好继续说道:“我们谭家对这个女儿属实是有些亏欠,当初帮她选的夫婿,竟然是个冒牌的名士就连科举都是造假,陛下宽厚,并没有因为姓吴那个贼子的事迁怒竹儿,能让她返回京中。那个时候没有人怜悯竹儿,都在看她的笑话,是世子爷雪中送炭,给了她关怀。” “人在绝境之中,对一个善待她至此的人,怎么会不动心,可是竹儿始终记得世子爷的身份,未曾逾矩。今日秦家弹劾,父亲对皇上的惩罚除了接受,还有愧疚,他想着维护陆侯的名声,硬生生压着这些事,从未弹劾过世子爷,想不到最后却将自己搭了进去,又要葬送竹儿的一生。” 柳眉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只怕真的会感动。 不过叶南姝始终冷淡,此时才回了一句:“夫人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让我们陆家给曾经的吴夫人,如今的谭家姑娘一个名分,只不过你们对名分可有什么要求?” 柳眉以为有戏,积极地说道:“我家公爹虽然被申斥,到底是多年御史,而且总有起复,我们两家若是结合,文武配合,将来自然可以让永安侯府更加顺遂,我们不同温氏争那个正室之位,给个贵妾总不过分吧?毕竟竹儿和世子爷原本也是青梅竹马,只不过造化弄人。如今既然天意如此,我们也不奢求。” 后面的温子苒这次紧张了,虽然知道叶南姝一定不会同意,可是谭家人如今的嘴脸,只怕还有后招。 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陆云铮看了她一眼,小声说道:“没事,我不要她。” 温子苒蓦然脸红,赶紧低头。 她侧脸那一抹霞红,倒是让陆云铮一阵痴迷。 叶南姝问道:“谭夫人的话,说完了吧?那是不是轮到我了?” 柳眉心中一怔,略有不好的预感。 “侯夫人请说。” “方才谭夫人说谭竹和云铮是青梅竹马,这个话以后还是不要提了,先不说是谭竹痴迷那个吴姓假状元的脸和前途,主动上了人家的花轿,即便是没有这一出,云铮和秦家姑娘乃是指腹为婚,跟谭竹有什么关系?这么长时间,谭竹一直用家人逼迫她出嫁,她不得已才跟云铮分开,一次又一次地横在云铮和秦家姑娘之间,别人不懂怎么回事,你我都是女人,真的不懂么?” 叶南姝既然开口,自然不会客气。 “谭夫人刚刚说谭竹顾虑云铮的身份,始终没有逾矩,都已经让他名声败坏成那样,甚至逼得刚生产没多久的秦家姑娘同云铮和离,你告诉我她没有逾矩,谭夫人这个尺度,是家学渊源,还是专门给你的女儿定了另外一套标准?我能不能理解为,他们没有逾矩,是因为谭竹知道无媒苟合只能做妾,她不甘心?云铮和离之后,她以为自己能上位,结果被我家侯爷打破了幻想,才开始第二轮的没有逾矩。只可惜,她那张柔弱的脸孔背后的阴谋算计,一次又一次的被云铮戳穿,你们谭家的算计又落空了。” 柳眉心情沉重,想辩解些什么,结果叶南姝还没有说完。 “你刚刚说这种事吃亏的总归是女子,这个我承认,不过这个女子不是她,而是秦家姑娘。到底多沉重的打击,能让一个母亲忍心离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也要和离?在这件事上,你们谭家那个以保留尊严为盾,以未曾逾矩为茅的贱丫头,还有我们家这个没有边界感,不分好赖的蠢世子都该跪下给秦家姑娘道歉。” “如今云铮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惩罚,也在改正自己的错误,你们谭家倒好,还想将造成云铮人生最大污点的心机女儿送过来,还张口就是贵妾,谭夫人这个脑子是从小被你父亲举高高的时候,抛起来三次,只接住两次么?” 第112章 你女儿骨头太轻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女儿骨头太轻 柳眉没有想到叶南姝说话如此难听,气得起身质问:“侯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南姝平心静气地说道:“意思就是你女儿骨头太轻,命格太贱,不配入我陆家的门。有些话,我已经说得非常客气了,谭夫人非要让我展开说。这么长时间,你那个女儿做的一切,不是都有你们的影子么?还有,你那个儿子谭君,自己也是有夫人的人,却一直想办法将守寡的妹妹推到同样成了亲并且有了孩子的云铮跟前,到底存了什么心,你这个当母亲的今日既然过来了,不妨同我解释一下?如今秦家只是针对你公爹下手,大家好像都忽略了你那个自诩为云铮好友的儿子,要不要我出去提醒一番,或者也寻一个寡妇,亲自送到他跟前让他照顾?” 柳眉听到她又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儿子,心中更加着急。 后面的陆云铮似乎也被点醒,挂不得上次他和谭君见面的时候,会觉得那样别扭。 “我儿子为人正直,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柳眉这几日原本就对外面关于谭君和谭竹兄妹合伙算计陆云铮的传言头疼不已,如今听到叶南姝用更直接也更难听的话说出来,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驳了一句。 叶南姝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面色反而越发平静。 “谭夫人以为的正直,原来是这样,文官清流之家,御史之族,实在是贻笑大方,女儿谭尊严,儿子谭正直,我家世子脑子笨,玩不过你那一双儿女,所以你们以后还是不要来沾边了。” 柳眉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如此难,不禁抱怨了一句:“你只是世子爷的继母,你觉得世子爷会听你的?” 叶南姝反问道:“不听我这个继母的,反而听你这个骗子之母的?谭夫人,从你进门开始,我就给你留着脸呢,你怎么一直往下撕?且不说你这个御史之家出来的嫡媳,上门给自己的 女儿求一个妾室之位,哪怕将来真的成了侯爵的侧夫人,谭家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岳家。若是谭竹有幸能生下一儿半女,也要称温家那位蒋氏为外祖母,我看太夫人该不是那种卖女求荣的刻薄之人,况且你女儿不是一直在强调,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么,你这样做不是在打她的脸么?” “你们家老爷子是因为纵容孙女胡闹,给秦家姑娘造成了巨大伤害才会被罚,如今你们不思悔改,竟然还想将谭竹塞进我们陆家,将来秦家姑娘的一双儿女跟这个逼走他们生母的贱人同处一个屋檐下,还怎么消停?我这个年纪轻轻就当了祖母的人,实在是懒得面对复杂的情况,所以还是从根源上杜绝,不会让你女儿入府,别说做妾了,就是为奴为婢都不行。” “你竟然如此贬损我女儿?”柳眉已经要气死了。 叶南姝人畜无害地笑了笑:“怎么会,你女儿可是如今京城闻名的尊严使者,为了保全她的尊严,我可不敢跟你们一起谋算她的未来。你女儿一直都在说当初是你们逼迫她嫁给那个假状元,若是这次我松了口,将来她又要控诉我和你们一起逼良为妾。” “她之前不是同世子说在议亲么,怎么对方不见了?难道议亲的事,也是骗人的?” 柳眉知道,自己的反应能力跟不上叶南姝,可是这件事她必须想办法促成。 “侯夫人,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对我家女儿也有意见,可是如今事情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清不楚,你若是不让她进门,不是逼着她去死么?陆家也是要脸面的人家,这些年世子爷都是林夫人教导的,白家也经常参与,这件事毁的可不只是我们谭家的名声,对陆家和白家,同样有影响。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日,你怎么同侯爷交代,侯爷又怎么同白家交代?” 叶南姝就等着她说这句话,这就代表,柳眉已经没有办法。 “我同侯爷交代什么?这一年的时间,侯爷为了秦家姑娘的事,打了云铮多少次了?如今我帮他守住了大门,没有让你女儿进门,玷污了我们侯府的风气,还需要给他什么交代?我要跟他道歉,在他身处军营的时候,我竟然没有让永安侯府变得乌烟瘴气,实在是不好意思么?” “至于白家,侯爷要给他们什么交代?云铮如今儿女双全,有正室夫人,也留着林夫人送给她的妾室,就因为没有收下你女儿,反而需要交代,我听着怎么你女儿人是代表白家过来的?她有这个资格?” 柳眉心跳加速,依然不肯放弃,可是她想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话,可以反击叶南姝。 叶南姝也起身,慢慢挪到柳眉跟前。 “谭夫人似乎还忘了一件事,这么长时间,无论是云铮,还是你那个女儿,都在强调他们从未逾矩,云铮没有占过你女儿任何便宜,你女儿也未曾自荐枕席,清清白白,没有勾连,如今你们突然让她做云铮的妾室,岂不是坐实了你女儿这一年都在说谎?若是这样的话,她就更加没有资格当贵妾了,只怕这辈子都没有脸做人,所以谭夫人还是不要张这个嘴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不要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浪费。” “今日谭夫人未曾来过,我也没有听到谭老御史迁怒孙女,逼她为妾的话。再多的忙,我帮不上。另外奉劝谭夫人一句,不要试图去白家寻求帮助,影响了侯爷和白家的关系,你们担待不起。” 词穷又无奈的柳眉被青烟送出去的时候,躲在后面的陆云铮和温子苒出来了。 “有劳母亲了,您刚刚的话,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我在后面听着,都在流汗。” 陆云铮对叶南姝的称呼,正式从“你”变成了“您”。 “我把你的贵妾弄没了,你不生气吧?”叶南姝问道。 陆云铮一脸惊恐,摆着手说道:“母亲不要开玩笑了,我可不敢收……” “你不敢收,可是谭家并不会罢休,你的谭竹妹妹很快就会想办法给你传信诉苦,说不定会以死相逼呢。” 第113章 死讯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死讯 陆云铮听了之后,更加排斥。 “请母亲帮我解难……” 叶南姝看到他认真的样子,确认了一句:“你确定从来没有想过将谭竹收入院子里?毕竟当初你可是想过要给她一个名分,只不过她自己背信弃义先嫁人了,我以为你会想办法让她变成你的妾室,好好报复她一下呢。” 陆云铮一听,问道:“这算是什么报复的手段?” “你不想用,可是人家希望你用,你没有看出来么?如今谭夫人上门,帮她女儿求一个贵妾,我直接回绝,他们自然可以将要求放低,变成普通妾室。只不过这样的方式,会让你也反感,所以即便是谭竹进门,注定无宠,只会被人冷落,时间长了,你看到她诚心悔改又艰难求生的样子,仍旧不改初心,只要能成为你的女人,承受多少都是她应该的,你的脑子一抽,满心感动,之前的事不就彻底翻篇了么。说不定还能为了她惩罚几个管事,杖毙一个院子的下人,然后把所有的宠爱都给她,从此以后,为了她与全天下为敌……” 陆云铮光是想想,都觉得那个画面实在是太恐怖了。 “母亲,别说了,不会有那样一天的……” 叶南姝看到他是发自内心的反胃,知道这才是将谭竹进入侯府的后路彻底断了干净。 没一会,青烟回来了。 “夫人,人送走了,可是她们并没有回家,而是朝着白家去了。” 这完全没有出乎叶南姝的预料,谭家如今已经没有办法,这次不能将谭竹塞过来,将来不会再有机会。 这次陆云铮先开了口:“他们没完了?” “这不是很正常么?他们总不敢真的直接到城外军营找你父亲,我这里碰了壁,只能想办法去白家求得一线机会了。毕竟,白家那边容易碰到帮她说话的人。” 叶南姝语气依然稳定,对于谭家能做的事,早就已经想过了。 “白家?有人帮她说话?谁啊?”陆云铮问道。 “自然是你那个姨母,之前在我这里同样吃了亏,总要想办法给我添堵把?她又不是没有送过你妾室,如今做个顺水人情,又能回敬我一下,于她而言只是说几句话,又不是什么让她为难的事。” 陆云铮这次没有马上说话,经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就算是再傻,也能感觉到姨母对自己做的事,未必都是为了他好。 “她的人不是刚刚都被您赶出去了么,她应该不会这个时候故意这样做,外祖父和外祖母也不会同意。” 他想了想,在这件事上,还是可以给姨母一次机会。 “嗯,但愿是我想多了。” 叶南姝没有继续分析白如霜的暗黑一面,陆云铮见识到人心的险恶,总要一个阶段,有陆勤兜底,她从旁辅助,时间来得及。 陆云铮又主动提了一句:“或许您可以给白家传个话,我外祖父和外祖母知道您的意思,自然就不会答应了。” 叶南姝笑了笑:“不用了,我没有那么霸道,你外祖父一家也没有那么不懂事。如今谭家的事闹的满城风雨,这个时候让你将谭竹纳进门,他们怎么会没有任何犹豫?” 陆云铮嘟囔了一句:“您之前说的,他们了这次会犹豫,一旦谭家降低了标准,只让谭竹做个普通的妾室,他们就同意了。” 叶南姝点头:“嗯,我确实说过。” “母亲,虽然是大白天,也不要讲鬼故事,我胆子小……” 陆云铮的话,暴露了他对这件事的抗拒。 叶南姝没有继续说什么,反正时间会给他答案。 次日,陆云铮以为会过好久才会登门的白如霜来了。 这次她像模像样的递了拜帖,还专门说是有要事相商。 叶南姝想了想,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次白如霜到来,应该不只是一件事。 果然,他们见面之后,白如霜像是换了一个人,对叶南姝的态度很是客气,甚至带着惭愧。 “侯夫人,或者我也跟我嫂子一样,叫你一声南姝妹妹吧,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如今我已经知道了,心情实在是没有办法平复,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也做错了。” 白如霜的态度,让陆云铮都惊奇。 自己这个姨母,在叶南姝过门之前就已经不停地给自己灌输继母没有好东西的思想,重点说叶南姝还年轻,一定能生出孩子,将来取代他的位置,让他多加小心。 甚至在叶南姝刚刚过门的那段时间,还在挑事。 如今这个态度,不太像是解除了误会,反而像是认清了现实。 叶南姝不疾不徐,态度平和。 “不用了,毕竟我先头那位是林夫人的姐姐,如今你还称我夫君为姐夫,却要叫我妹妹,实在别扭。至于之前的事,存在多少误会,林夫人心中有数就好。” 白如霜看到叶南姝的态度,就知道她不是真心想接受自己,正好她也不是真心道歉。 “其实今日过来,确实是有件事想同你们说……云铮,贺总管走了。” 陆云铮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想着,这种事为什么姨母特意交代不要让来威和来福过来听。 “他去哪里了?”陆云铮问道。 白如霜没想到自己说得不够直白,只能重新酝酿情绪。 “他死了,自杀。” 叶南姝静静聆听,并不意外。 那日自己的话,原本就是在逼着白如霜对贺总管动手。 陆云铮惊得直接起身,不敢相信。 就连温子苒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在侯府呼风唤雨,就连这个世子夫人都要看其脸色的贺总管,死了? 自杀,这两个字却让温子苒觉得暗藏玄机。 她看了一眼叶南姝,却发现婆母的反应实在是平淡。 “姨母,他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自杀?” 陆云铮从震惊之中缓过来,马上问道。 白如霜轻轻叹了口气,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 “你看看吧,这是他的遗书,他的字迹,你总该认得。” 陆云铮接过来之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叶南姝却问了一句:“这件事,来威和来福知道么?” 第114章 我对他的死没有任何抱歉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对他的死没有任何抱歉 白如霜声音低沉地说道:“还不知道。” 叶南姝没有继续问,而是看着正在展开遗书的陆云铮。 陆云铮看到贺总管留下的文字之后,表情复杂,心情同样复杂。 “这些都是真的?”他有些无力地看向白如霜。 白如霜依然那个低沉的语气:“想必是真的吧,不然也不至于自杀。你继母只不过是用自己的人顶替了他的总管之位,并没有斥责他什么,何况他还有两个儿子在你身边,总不会没有指望了,一定是太惭愧了,才会走了这一步。” 听到她这个时候还是要刮自己一下,叶南姝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有时候,演技再好,戳破了会更恶心。 陆云铮果然迟疑地看了叶南姝一眼,之后将遗书递给了她。 “母亲,我们之前好像是错怪了姨母了,您看看贺总管临死之前的供述吧。” 白如霜差点没忍住将嘴角翘起来,叶南姝结果那几张纸,翻看了起来。 “原来当年是他毛遂自荐,并污蔑常管事监守自盗,才会让你姨母下定决心将他带来直接当上了总管,又为了将自己的儿子安插在你身边,将谢妈妈一家调走。” “这些年眼看着手中的权力更大,就开始阳奉阴违,从侯府贪墨了不少银钱,甚至是用的林夫人的名义,为了让林夫人同意,故意在她面前说宫中来人同侯爷商谈婚事,侯爷已经动心,林夫人担心你的利益受损,才会接受贺总管那见不得人的办法,帮你保管了家产。” “小世孙差点中毒的事,是他为了表达衷心,特意安排,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暴露了自己。” “如今真相大白,他知道自己辜负了林夫人的信任,对不起白家的栽培,更无颜见到侯爷,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们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他必须坦诚一切,并承担责任,只求你不要再误会自己的姨母,她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叶南姝将信上的内容解读了一遍,温子苒都不相信。 可是陆云铮信了。 “我就知道,姨母怎么会贪图我的东西。” 他的话,让温子苒脸上愁云一片。 叶南姝却没有任何反感,这个过程,早就已经在她的准备之中。 白如霜趁着这个机会对叶南姝说道:“南姝啊,过去的事,是我偏激了,我平等地认为每个想接近我姐夫的人,都是想欺负我外甥这个从小失去亲娘的孩子,更是觊觎未来的永安侯爵位,尤其是你这样年轻,原本继续在宫中当女官的话,会有大好前程,所以才会先入为主对你有些恶意。如今误会解开,实在是刁奴作祟,我很抱歉,过去这段时间给你造成的困扰,希望你不计前嫌。” 叶南姝知道,此时白如霜说出这些话,心里一定难受极了。 她也没有担心,经过这件事,白如霜又能重新误导陆云铮。 “林夫人,我若是没有记错,从我没有嫁到侯府,还在叶家待嫁的时候,就见过你一面。那个时候我做的承诺,如今依然在坚守。至于嫁到侯府之后,你对我的偏见和误会,并没有影响我对是世子的态度,我嫁的是侯爷,如今管理的是永安侯府,自然不会因为外人的言语,否定自己的价值。” “如今贺总管虽然死了,我却没有任何遗憾,更不会有任何愧疚,无论是他转移侯府的财产,欺压先夫人的陪嫁,还是用伤害小世孙的方式陷害我,我应对和处理的方式,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相信哪怕是因为他的死,突然感念他在府中多年的世子爷,也不会觉得是因为我揭穿他所有的阴谋的时候不够包容,没有给他留余地,伤害了他的面子,导致他存了死志。” “错是他自己犯的,死也是他自己选择的,假设他的行为一直没人发现,等到侯府真的家破人亡那日,他真的会以死谢罪么?即便他会,世子爷接受么?杀人未遂和杀人之间,唯一的区别是成功与否,而不是恶意程度。” 叶南姝无比清醒的话,瞬间让陆云铮刚刚才冒出头的那点惋惜被压下去了。 “我跟贺总管没有任何情分,所以得罪人的话交给我来说吧,他自杀并且专门留下这封遗书,不过是希望重感情的世子不要迁怒他的两个儿子。” “不要说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的命只有一次,小世孙难道有两次?从他将手伸向小世孙的时候,已经不可原谅了。林夫人,那两个孩子也是白家的血脉,不是么?若是你们林府的管家夺权的时候伤害了你儿子林思齐的身体,事后忏悔,你会当做没发生过么?请你以一个母亲之名,说实话!” 白如霜心情格外糟糕,她甚至用了自己多年心腹的命来打窝,眼看着就要钓上自己外甥这条大傻鱼了,这个叶南姝直接朝水里扔石头! “那,自然是不会……伤害我儿子的人,我必定让他付出代价。伤害我外甥,也是一样。” 她特意看了陆云铮一眼,却发现刚刚眼神无比清澈愚蠢的外甥,此时眼里已经有了深意。 叶南姝说道:“既然林夫人都这样说了,如今一定也不希望贺总管的死,会让云铮有任何负担吧?” 白如霜心中想着,反正自己已经挽回陆云铮的信任了,至于贺总管的死没有办法发挥更大的价值,那是他自己命贱,见好就收。 “那是自然,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死对于他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叶南姝又看向陆云铮,说道:“世子,会觉得我方才的反应和说出来的话冷血无情么?” 如今已经被她点醒的陆云铮非常坚定地说道:“自然不会,还是母亲考虑的周到。” “人已经死了,只要没有人用他的死做文章,影响世子的心态,我也懒得再说什么,不过他好歹也是在侯府服侍一场,旁的体面我不能给,让他的两个儿子回去帮他守夜哭灵出殡,还是应该的。这几日,就让来威和来福回去好好操办吧。” 白如霜心情更加压抑了,合着自己牺牲了心腹,不但没有巩固来威和来福的地位,反而让叶南姝找到借口,直接将他们也赶出来了? 说是几日,他们一旦出去了,还回得来么? 第115章 你都多余开这个口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都多余开这个口 “云铮,你的意见呢?”叶南姝并没有直接拍板,而是问了一句陆云铮。 陆云铮对此自然不会反对,还一直说道:“应该的,这都是应该的……” 眼看着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白如霜只能咽下这口气。 “今日我过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她想着,总有办法给叶南姝添堵。 “姨母,还有什么事?”陆云铮看着她那个严肃的样子,不禁有些紧张。 叶南姝差点勾起嘴唇了,她已经猜到了。 果然,白如霜说道:“昨日,谭夫人到了白家,刚好我在。” 陆云铮脑子里灵光闪过,叶南姝曾经说过的话,突然炸开。 又猜中了。 “她来过这里,主动请求云铮将她的女儿纳入侯府,给一个贵妾的位份。我没有同意,并且已经通知侯爷了,今日一早,侯爷已经回信,谭家女不得进入陆家大门,否则是对秦家的亵渎。” 叶南姝的话,几乎要堵死了后面白如霜想说的话。 白如霜噎在那里,十分难受。 叶南姝贴心地问道:“不过她去白家做什么?难道这件事,白家老爷子和老夫人,还会越过侯爷帮忙做主不成?之前林夫人朝着府中塞人,已经出事了,如今他们应该不会添乱吧?” 白如霜知道她是在讽刺自己,而且目的很清晰。 就连陆云铮都感觉到了,不过他更加在意的事,白家对这件事的态度。 “姨母,外祖父和外祖母不会被那个谭夫人打动了吧?” 白如霜轻轻叹息,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是没有看到昨日谭夫人在父亲和母亲跟前哭得那个可怜样,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好不容易盼着她长大了,结果在婚事上遇到了那么大的挫折,竟然选中了那样的人,如今还要被那样的人连累,成为孀妇。谭竹刚刚回来的时候,整日以泪洗面,若不是云铮的开导和陪伴,只怕她早就想不开了。” “可能是阴暗的生活突然见到了阳光,所以谭竹在和云铮相处的时候,有些贪婪和依赖,不知不觉竟然影响到了你们的生活,甚至让秦家姑娘负气和离,这件事也让谭竹非常自责,又一度想封闭自己。” “还好云铮并没有怪到她头上,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对云铮的感情已经不一般了,只不过云铮很快又娶了新夫人,她生怕重蹈覆辙,索性将这份感情深埋在心里。” “唉,听着谭夫人的话,如今京都的流言,已经让谭竹深受其害,只怕会想不开……” 叶南姝已经纵容她煽情到这个份上了,此时才打断:“林夫人,铺垫了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如今我们欠秦家的都没有办法偿还,那是侯爷诚恳,秦家大度,玉梨也收获了幸福,才能如此不计较,并不代表云铮之前做的事不混账,错误不存在,跟他共同犯错的谭竹,如今摇身一变,反而因为谭老御史的贬官,谭夫人的哭诉,从一个加害者变成了急需拯救的可怜女子了?而且救她的方式,还是另外一个加害者给她一个名分。林夫人想过,若是让她进了门,陆家该怎么面对秦家么?” 白如霜听到叶南姝的态度如此坚决,并没有放弃,反而迂回着说了一句:“父亲和母亲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另外一层,若是这次我们帮谭家解决了这场危机,谭老御史一定感激,而且云铮将人接回来,放在后院就行了,没有人逼着你给她恩宠。谭家背后的文官清流,自然也会对陆家刮目相看。” 叶南姝猛然将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林夫人,我以为自己刚刚的话已经说的足够直白了,没想到你如此坚持,实在是让人恶心。这么需要文官清流的支持,你自己不是有个儿子么,刚好没有正室,让他娶了谭竹,更能拯救谭家于水火之中。” 白如霜一愣,刚刚叶南姝的动作,也让她有些后怕。 她说道:“我只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又不是帮你们做决定。而且父亲和母亲如今也这样想,就连哥哥都没有反对。我家思齐如今并没有成亲的打算,只想好好研习学问。” 叶南姝冷笑着盯着她,让白如霜的脸上马上浮现出心虚。 “林夫人是觉得我不认识白家那几位么?侯爷坚决不肯让谭家女入门,旁人就不要再仗着什么亲戚身份提什么意见了,能让侯爷如此慎重的事,一共有几件?如今朝廷对谭老御史严惩,所有人都想着躲避,你却劝我们主动接纳,是想同皇上对着干,还是想让皇上猜疑侯爷?” “你儿子没有成亲打算,可以先帮她纳妾啊,反正一个贵妾而已,你们林家总不会给不起吧?还是谭家指名道姓,非要进入我们陆家的后院?我看他们也不是走投无路。” 眼看着白如霜还想狡辩,叶南姝直接说道:“林夫人,云铮的亲事,轮不到你来插嘴,再多说一句,以后便不要到府上来了。你该庆幸我不是你姐姐,若是她活着,只怕大嘴巴早就扇你了。你的儿子是儿子,你姐姐的不是?” 陆云铮都要窒息了,上次叶南姝帮温子苒讨回公道的时候,都没有如今这样严肃。 白如霜想要辩解什么,看着叶南姝的眼神,愣是没敢张嘴。 “今日的话,就说到这里吧,贺总管的死讯,我们已经知道了,青烟,你去传来威和来福,收拾一下东西,一会跟林夫人一道回去,给他们的父亲收尸入殓。” “好吧,刚刚是我没有说清楚,其实那些都是谭夫人透露的,不然我也想不到这些,父亲和母亲也已经回绝了,他们也说自己做不得云铮的主了。” 青烟离开半天了,白如霜才试图解释了一句。 结果之前那个无比严肃的叶南姝,突然换上了笑脸。 “我就说嘛,白家人在这一点上不会如此短视。刚刚是我反应过激了,没有听林夫人把话说完,实在是抱歉,我竟然把林夫人当成无耻之徒了。” 第116章 确定另外一个内鬼 第一百一十六章 确定另外一个内鬼 白如霜带着哭哭啼啼的来威和来福离开的时候,叶南姝从容地让人换了一杯茶。 “世子,我这里的热闹看过了,心情可有什么起伏?” 她问了陆云铮一句,表情从容淡定。 陆云铮心中想着,还起伏,简直从高处直接跃入谷底。 “母亲心中既然有了成算,我一切听母亲的安排就是,那个谭竹,将来也不会进门。” “去吧。” 叶南姝知道,此时陆云铮心情一定很复杂,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想一想最近发生的事。 陆云铮带着同样震惊的温子苒离开之后,花嬷嬷问了一句:“夫人,只怕世子爷对林夫人仍抱有希望。” 叶南姝点头说道:“这才是人之常情,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亲姨母,在他看来事事都会帮他操心,满足他一切愿望,突然有一天,一个继母出现,直接告诉他,这个姨母其实这些年都不是真正用心在关爱他,若是他直接相信,那得多白眼狼?” 花嬷嬷看到叶南姝完全没有发愁的样子,问道:“看来夫人是早就想到有这样一天。” “那日她带走贺总管,我对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在等着这一天了。她需要一个解释的机会,也需要一个背锅的人,更需要一个将过去的事串联起来的完美借口,我帮她找到了。世子爷还需要摔打,多看到几次这种人的面具损坏,对他的成长有好处,总比懵懂无知,我强行告诉他谁是好人谁是恶人,让他从头到尾都在反复的怀疑和试探中崩溃要好,更比将来看到挚亲死的时候才幡然醒悟的好。” “夫人确实用心良苦……” 叶南姝并没有一直在这件事上纠结,而是说道:“原本我对府中另外一个内鬼就已经有所怀疑,今日林夫人的话,帮我确定了一下。看来,是那个人无疑了。” 叶南姝的话,倒是让花嬷嬷都感兴趣了不少。 “夫人说的是那个真正在胡六背后的人?” “嗯,你们就没有注意,贺总管的遗书之中,都阐述了什么事么?” 叶南姝说完,这才端起已经温度合适的茶杯。 不只是花嬷嬷,就连一向更倾向于拳头的青烟都充满好奇地回忆着。 “夫人,奴婢刚刚想了一下,他不就是强调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做的,并且蒙蔽了林夫人,利用林夫人对她的信任,才走到今日么?” 青烟实在是没有想到更多细节。 洛书也回忆了一下,说道:“贺总管好像提到,当初是他诬陷了常管事,才让林夫人下定决心,带着他过来,取代了常管事的位置。” 叶南姝笑了,这个常管事,可是当初白如雪的陪嫁。 想不到,也忘了初心。 “所以,另外一个内鬼是常管事?”青烟甚至觉得可怕。 叶南姝说道:“应该就是了,林夫人特意让贺总管在遗书中提了常管事一句,不过是希望我们重视常管事,如今谢妈妈因为是先夫人陪嫁的关系,已经得到了重用,同样背景的常管事,也该如此。能让林夫人如此上心,要么她想拉拢常管事,要么已经拉拢成功。如今府中没有了贺总管,她想知道府上的风吹草动,肯定要有别的眼线才是。很显然,被留在明处的来威和来福不合适,今日不就被我一个理由直接送走了么?” “若是常管事,那也太不应该了,谢妈妈遭遇的事,比她更加不公平,仍旧不改初衷,甚至自责这些年没有办法在世子爷跟前伺候,帮先夫人看着他长大。” 叶南姝笑了笑,好在她早就已经开始提防常管事。 她又说了一句:“如今看来,就连当初的齐婶子,都未必是贺总管的人……” 众人听了之后,更加震惊了。 “那也太吓人了,她到死都没有供出常管事……” 茯苓一边重新翻看着这些下人的资料,一边说道。 她试图找到,齐婶子和常管事之间的关系。 可是结果让她失望了,什么都没有。 “让陆勉过来一趟。” 不多时,陆勉恭敬地走进来。 “参见夫人。” 叶南姝让他免礼之后,直接说道:“之前我让你调查的事,应该差不多了吧?” “是,已经查清楚了,当初胡六入府,是通过常管事,只不过天长日久,没有人提起,之前的册子上并不会特殊标记,至于齐婶子,她表面上同常管事没有什么交集,可是她在外还有一个女儿,是常管事帮忙找的婆家,这件事更加隐秘,府里的人甚至不知道齐婶子有这个女儿,那个女儿自己也不知道,只以为齐婶子是她的姑母。” 陆勉越是往下说,众人的脸色越是震惊。 夫人竟然早就怀疑,并且着手去查了。 “陆勉,你既然查到了,怎么一直没有说?”青烟问了一句。 陆勉回应:“夫人说,等她需要的时候提问我再告知即可,在那之前,可能用不上。而且夫人交代的事,尚有一事没有查明……” 叶南姝却说道:“既然知道了他们这层关系,那件事其实不用查了,那么隐秘的方式,能用一次就能用两次,不过我这个人没有什么耐心,不太喜欢等着他们出手,既然林夫人已经开始培养新的心腹,眼下也需要看到他的表现,我也想看……” 青烟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茯苓保持沉默,洛书也没开口,反而是心思细腻的红丝说了一句:“夫人原本是想让陆勉求证,当初劝周姨娘的人到底是不是齐婶子……” 陆勉没有回答,应该是默认了。 青烟顺着她的思路捋下去:“哦,若周姨娘当初对夫人说的话是真的,齐婶子实际上是常管事的人,怂恿周姨娘背叛秦家姑娘的人,也是常管事!这些年他不用重用,却一直都在搞小动作!” 她一语道破之后,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叶南姝轻轻用杯盖刮杯子的声音。 “夫人刚刚说,没有耐心等待他们出手,是不是已经想到什么办法,诱使他们露出马脚了?” 叶南姝平静地说道:“你们忘了,秦家姑娘当初的陪嫁是周姨娘,如今的子苒也有一个陪嫁喜鹊。” 第117章 先生要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先生要来了 “就连那件事也是他们做的?”心兰惊奇地问道。 这件事,显然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 叶南姝点了点头:“这个不是很正常么,后宅一共就这些事,一个没有扶持起来,总该有下一个,直到他们有本事掌控永安侯府的后宅为止。” 众人都觉得陆家的水太深,这些年没有真正的女主人,竟然养了这么多的脏东西。 看到他们有些茫然的样子,叶南姝说道:“我是个嫌麻烦的人,常管事背后的人,并不是短时间能查出来的,总不能为了长线,就将他放在府里,将其他人置于危险之中,尤其是世子爷那个脑子,说不定哪天又被人利用了,小世孙那里更是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心兰听到了重点,忙问道:“夫人刚刚的意思是,常管事背后的人不是林夫人?” “林夫人?她确有几分小聪明,但是没有聪明到这个程度。她能骗世子这么多年,是因为姨母这个身份给她的光环,蒙蔽了世子的眼睛。若常管事是她的人,贺总管根本就进不来。用先夫人的陪嫁帮她敛财不是更加隐蔽?不过我也没打算提醒她,就按照常管事是她的人,将来一并赶出去,让她们慢慢折腾吧。” “那常管事背后的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心兰说道。 叶南姝的表情没有什么担心,说道:“先净化府里的环境,追贼的事将来还有时间,他背后的人不罢休,不是更好么?这两日先生就要进门了,争取让皇后娘娘好不容易请来的人,看到我们肃清府中风气的决心。” 众人知道叶南姝心中有数,也都跟着心里有底,所以自然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即将到来的先生身上。 “族学的夫子被世子爷气走了好几个,差点让陆氏宗族的人都跟着丢脸,宫里的大儒也不是没有来过,皇后娘娘甚至将教导大皇子的先生都借来了,结果无一例外都被世子爷气走了,只怕这位先生未必能坚持多久啊。” 下人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私下的议论并没有多客气。 “就是,世子爷如今都当爹了,要从哪里学起?总不能像是旁人一样,重新入门吧?” “确实如此,新来的先生只怕也难,世子爷并不是什么都不会,而是懂的太杂乱,偏偏没有一门精通,又喜欢卖弄,才会让先生生气,希望这次他能管好自己嘴。” 这些话,很是自然地传到了陆云铮耳朵之中。 “母亲,我的先生找到了?” 这个消息在府中发酵了两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赶紧找到了叶南姝。 虽然谭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不过有叶南姝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 “嗯,找到了,皇后娘娘好不容易说服他前来教导你,将来传出去,你是他的学生,就连你父亲面上也有光。” “谁啊,这么有本事?”陆云铮还真是有些期待。 叶南姝仍旧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最好祈祷这几天没有人给你找事,不然刚好撞上先生来的时候,我担心他扭头就走。” 陆云铮没有问出来,倒是没有坚持。 “其实,还真的有件事,我想同母亲说。” 叶南姝并没有意外,按照谭家人的性格,这几天也该有所行动了。 果然,陆云铮说道:“谭竹给我写信了,说是想见我最后一面,把话说清楚,不然她就死给我看,反正她当初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是我陪她走出来的,不然那个时候她就准备死了。” 陆云铮说出来之后,还是没有办法忍住心中的膈应。 若是换成从前,他会格外着急,而且觉得自己是谭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救赎,心中会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 如今,谭竹又一次被叶南姝预言了所有行动。 他甚至都觉得谭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捏在叶南姝手里,不惜用名声和性命来帮叶南姝演戏。 叶南姝柔和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取笑,反而是欣慰。 陆云铮能主动跟她说明,并且征求她的意见,已经是在信任自己。 “你想去看看么?”她平易近人地问到。 “不想,我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无非是没有办法嫁给我,如今只能做我的妾室了,旁人不行,可是那个人是我,她心甘情愿……” 叶南姝点了点头:“可是我希望你去。” “啊?母亲,我已经知道自己过去多离谱了,也知道她是什么人了,没有必要还要让我忍着恶心再去听她说那些矫情的话吧?” 叶南姝却说道:“不,你不知道,这次去了,你会认识她另外一面。” “她还有哪一面?我不想认识了。”陆云铮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叶南姝鼓励了他一句:“如今这个时候,逃避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了,所以我建议你勇敢面对,我会帮你。” “母亲想怎么帮我?”陆云铮突然有了底气。 “你给她回话,今日你要带着子苒去雁鸣楼,不太方便见她,希望她好自为之,以后你们各自安好。” “嗯?这不是拒绝她么?”陆云铮问道。 “拒绝又怎么了,你不是已经告诉她你在雁鸣楼了么,她又不是找不到……” 叶南姝的话,让陆云铮陷入沉默。 “母亲,我真的有种要被你卖掉的感觉。” “放心吧,这次你带着子苒一道过去,我忍心卖你,却不忍心卖她。” 陆云铮假装自己没有听懂,而且乖乖地让人去传话了。 叶南姝又说了一句:“子苒嫁给你这么久,你身边的女子却一直都是谭竹,现在想想不觉得自己的回忆都是脏的么?之前还让子苒在雁鸣楼当着那么多人面前给你下跪,今日你带着她去雁鸣楼,按照你之前宴请狐朋狗友的规格好好让自己的夫人享受一次,聊表歉意。也让那些人看看,子苒再也不是有名无实的永安侯府世子夫人。” 虽然不太懂叶南姝到底想要做什么,陆云铮想了想,还是去通知温子苒了。 心荷问道:“夫人,您让世子夫人一同过去,就不怕那个谭寡妇直接跪下求她喝妾室茶么?谭家人如今已经走投无路了,不得不防。” 叶南姝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以为谭竹写信让世子爷过去,只是为了说说话?让子苒过去,我有用途。只要谭家敢用那招,我就能让谭竹在京都彻底抬不起头。” 第118章 陆云铮变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陆云铮变了 晚上,陆云铮带着一脸紧张的温子苒到了雁鸣楼,原本跟他相熟的人,还想上前调侃,却被陆云铮始终护着温子苒的举动惊到了。 想起这段时间谭竹的下场,就没敢上前。 终究是有几个胆子大的,冲着陆云铮喊了一句:“陆世子,怎么今日转性了,竟然带着世子夫人出来了,你不是说她小门小户,没有见识,也懒得带她出来么?” “是啊是啊,难道陆世子真的跟传闻一样,被你那个小继母收拾的服服帖帖,打算当二十四孝好男人了?” “这雁鸣楼可是有你和谭家姑娘的美好回忆,如今带着夫人过来,有些不妥当吧?” 这些话,听到温子苒耳朵里,没有半分友好。 陆云铮也很是生气,不过他注意到旁边的温子苒身体已经在微微发抖时,还是先关注到了她的情绪。 “抱歉啊,过去是我不懂事,说了一些没有边界的话。” “你别哭,回去之后我再给你道歉。” 听到他着急的语气,温子苒原本被这些话刺痛的心,多了一丝温暖。 她想起之前叶南姝说过的,想让别人尊重你,就要自己强大,不然将你放在再高的位置,你的眼里除了恐惧,将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回应了一句:“没事,如今世子爷能认清他们的面目也好。” 随后,她壮着胆子对刚刚喊话的人说道:“过去种种,皆是我与世子之间的事,同你们无关,泱泱大夏,煌煌天日,京都重地,你们这些男儿不说战场上建功立业,也不肯案牍劳形,只缩在这雁鸣楼整日想着听旁人家的笑话,如同一群长舌妇一般在背后讲究女子,实在是猥琐不堪。” 她说完之后,感觉到脸上都在发烧,她甚至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些话。 那些人听了之后,颇为恼怒。 “一个副千户之女,不过是走了邪运成了世子夫人,若不是谭家姑娘近日被你那个小婆母收拾的没有还手的余地,焉有你的好日子?” 陆云铮指着那伙人说道:“休要提谭家那个骗子,这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我父亲亲自到温家下了聘礼,过了礼部的夫人,过去是我不懂事,被你们挑拨之后调侃了几句,你们若是再敢多说一句,我以永安侯府世子之名起誓,必将同你们不死不休!” 这次,那些人是真的紧张了。 刚刚陆云铮那个眼神,简直要杀人了。 陆云铮环顾了一周,没人敢再说什么。 “夫人,我们去上面。” 陆云铮小心的搀扶着温子苒往前走,这让温子苒更加不适应了。 好歹是挪到了楼上,进了包间,她坐下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身上都已经湿了。 刚刚面对那样的情景,说了那样的话,甚至腿都有些发软。 “你没事吧?”陆云铮小心地问道。 刚刚他已经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夫人被人轻视,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成亲半年多的时间,只怕温子苒多数时间都过着这样的日子。 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陆云铮,这次是真的心虚。 温子苒却说道:“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同母亲一样,虽然出身不高,只要心中有自信,自然可以应对任何场面,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并且在第一时间能将别人的恶意返还回去,可是刚刚只说了那么几句话,就已经筋疲力尽。我承认,刚刚非常紧张。” 陆云铮一听,她竟然不是在委屈,不是在抱怨,而是在反省? “不知道母亲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事,才能练就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温声细语就能掌控全局。” 陆云铮确定她确实不是过度伤心,才会说出这些,这才稍微放心。 “她在宫中当女官,跟着皇后娘娘学的,名师出高徒么……” 温子苒摇了摇头:“皇后娘娘身边会缺少女官么?母亲当年十三岁就能破格被皇后娘娘选中,是正位中宫之后第一次,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次,足见母亲在经过皇后娘娘调教之前,已经有独当一面的气质。虽然我们出身差不多,我好歹有祖父和祖母护着,母亲非但无人可依,还要成为弟弟的依靠,我发现我越发崇拜母亲了……” 陆云铮心中想着,你不是我夫人么,不是应该崇拜我么? 不过这个想法,他自己马上就否定了。 就他之前那个鬼样子,崇拜这件事怎么会跟他有关。 刚刚外面发生的一切,被早就到来的叶南姝看在眼里。 她的包间之中,还有忠勤伯夫人郑怀瑾,以及她的儿媳,白慕荣的夫人阮流筝。 “云铮总算是成熟了,知道维护自己的夫人了。不过刚刚起哄的人,实在是让人讨厌。”郑怀瑾说道。 叶南姝依然是那个平静无波的状态,说道:“放心吧嫂子,陆勉在外面呢,刚刚说话的人他记得住。嘴贱的人,一旦碰到较真的人,总要付出代价才是。” 郑怀瑾这才稍显安心,同时也在暗暗欣慰陆云铮如今的样子。 “今日南姝妹妹邀我过来,应该不只是见证云铮的成长吧?” “自然不是,这几日谭家的事,我知道白家也在担心,又碍于我之前的话,不好直接插手干预。今日那个谭竹以死相逼,求云铮再来见她一面,我不想到时候特意去白家解释一番,主要是不想看到那个永远分不清重点的林夫人,索性邀请嫂子一同过来看一场好戏。原本今日这样的场面,不太适合小辈们观看,不过世子夫人既然来了,就当多一个人见证吧。” 阮流筝上次短暂接触叶南姝之后,已经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超脱于年龄之外的老练。 今日她也是好奇,才会跟过来。 “因为侯夫人邀约的时间比较晚,父亲和夫君都担心母亲一个人出门,我也是自作主张跟来,还请侯夫人勿怪。”阮流筝很是礼貌地解释。 叶南姝爽朗地说道:“世子夫人误会了,你们这样的婆媳关系,实在让人羡慕,我只是担心今日可能会出现的画面,会脏污了你们的眼睛,你毕竟年轻,脸皮薄一些……” 叶南姝说完,则是吩咐青烟盯紧下面的人。 郑怀瑾听了之后,已经开始紧张。 而阮流筝已经在脑补,脏污?那得是什么样的 画面,才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第119章 这么老的套路到底是谁在用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么老的套路到底是谁在用啊 当谭竹低调地出现在楼下的时候,众人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过去了。 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如今她的名声都这样了,竟然还敢抛头露面。 而且,明显是追着陆云铮来的。 可惜,陆云铮已经迷途知返,带着夫人出来了。 刚刚被陆云铮威胁的几个人,此时都没敢张嘴。 谭竹也知道自己此时风评不好,低着头,拢着领子就让红儿带路,直奔楼上。 当她打开那道熟悉的门时,却发现陆云铮不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包间之中。 她赶紧弯腰抱歉,仓皇离开。 带着满脸的疑惑,和满心的不甘,她朝着其他的包间走过去,并在门口驻足,轻轻听着里面的声音。 郑怀瑾和阮流筝都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免反感。 “她这样做,只会让云铮更加厌烦。”郑怀瑾说道。 “实在是给我们女子丢脸了。”阮流筝也评判了一句。 叶南姝看着他们两人的样子,说了一句:“你们婆媳做人可真厚道,竟然没有意识到她来做什么,还在这不疼不痒的评论呢……” 郑怀瑾一愣,随后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是不是知道今日子苒那孩子也在,才故意找上来,想要逼迫子苒接纳她?一旦这件事闹大,绝对不好收场。” 她想到后果,就有些窝火。 谭夫人求到白家,说的话那样卑微,结果这个谭竹准备用这样的手段? 幸好她从头到尾没有劝说公公和婆婆给叶南姝任何建议。 叶南姝知道,此时郑怀瑾婆媳能想的问题,一定没有将要发生的严重。 “嫂子真善良,想到最恶心的事,也只有这么一招。” 叶南姝的话,就差直接告诉她们,刚刚的想法不够恶心。 阮流筝突然睁大了眼睛,然后捂着自己的嘴巴。 这个谭竹,该不会想要用那种办法吧? 可是雁鸣楼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又有这么多人在,她这是什么都不顾了? “找到了。” 叶南姝突然提醒了一句。 她们两人赶紧朝外面看过去,发现谭竹果然找到了陆云铮和温子苒所在的包间。 “世子夫人,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谭竹没有理会陆云铮错愕的表情,以及温子苒明显不欢迎她的神色。 “这次准备道歉多少天,又准备给自己的尊严保留几天,谭尊严?” 温子苒的话,让谭竹愣了一下。 她想到不久之前,就在这雁鸣楼上,她还能靠着煽风点火的本事,逼着温子苒当众下跪,如今却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这都是因为旁边这个男人,他突然长脑子了。 或者说,那个叶氏给他塞了个脑子进去。 “世子夫人说笑了,如今我名声尽毁,已经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世子也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我是诚心来给二位道歉的……” 她知道自己说其他的话没用,只有不断示弱,才有机会。 她们这边正在说着,叶南姝那边的包间,青烟上来汇报了一句:“夫人,谭家的人已经到了,如今都在外面等着。” “嗯,不要惊动他们,让他们自由发挥。” 叶南姝作为黄雀,有足够的耐心。 青烟离开之后,郑怀瑾疑惑地问道:“谭家人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直接将谭竹带走?他们知道谭竹出门?” 叶南姝说道:“不光知道,还非常支持。” “那他们是来做什么?” “当然是逼着云铮给他们的宝贝女儿一个名分。”叶南姝甚至想笑了。 多么原始又老土的办法,他们陷害的招数,还没有自己的反击有创意。 陆云铮和温子苒已经被谭竹磨得彻底没了脾气。 听到谭竹说, 要敬他们一杯酒,之后就再也不来打扰之后,陆云铮竟然有种解脱之感。 温子苒虽然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也只想早点让这个谭竹消失在他们的世界之中,也就没有反对。 “今日我谭竹在此,敬云铮哥哥和温家姐姐一杯酒,真诚道歉,还望二位不计前嫌,原谅我之前的过界,同时也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到她已经喝了,陆云铮和温子苒也没有再犹豫,皱着眉头将谭竹给他们倒的酒喝了。 结果没一会,谭竹“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红儿见状赶紧上前,呼唤着:“姑娘,姑娘……” 陆云铮下意识地将温子苒护在身后,问道:“她怎么了?” 红儿也开始表演:“这几日我们家姑娘被外面的流言所累,不吃不喝,身体原本虚弱,老太爷的事,更是让她自责不已,本来就生了一场病,如今烧还未退,郎中已经严格禁止她饮酒,刚刚奴婢想要劝阻,可是来之前姑娘已经交代,只饮一杯,与过去道别,奴婢才没敢开口,没想到姑娘身子撑不住了。世子爷,求您发发慈悲,帮奴婢将她抬到另外一个包间去,等待郎中前来,免得在这里害得您被人误会。” “不用,还是我去吧……”温子苒想着,绝对不能谭竹任何机会,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晕过去了。 今日母亲特意将喜鹊借了过去,说是陆云铮好不容易开窍,最好不要有人打扰。 结果这个谭竹,还真是扫兴。 她走过去,跟有些犹豫的红儿一起将昏迷的谭竹扶起来,之后架着她走出了包间。 “这里空着……”红儿用下巴指了指斜对面的包间。 “好……” 温子苒只想赶紧摆脱这两个人,所以没有多想。 当她配合红儿将谭竹搀扶到那个包间之后,突然感觉到后脑勺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一直留在包间的陆云铮,心情很烦躁。 这个谭竹,果然跟母亲说的一样,即便知道自己带着温子苒一起,还是非要见到自己。 鬼知道他刚才听谭竹说喝了那杯酒之后,不再纠缠他的时候,他心里有多轻松。 当她看到陆勉突然出现在包间门口的时候,又一次吃惊了。 “陆勉,难道母亲也来了?” 结果陆勉没有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世子爷,得罪了。” 之后,他在陆云铮的脖子上砍了一记手刀,将他放倒。 闪身,躲在一边。 过了好一会,红儿鬼鬼祟祟回到这个包间,看到陆云铮倒在那里,衣服也已经扯开的时候,眉眼间都是放松。 她赶紧跑回去,冲着里面说道:“姑娘,世子爷那边药效发作了,您赶紧过去,我这就下去通知夫人他们赶紧上楼!” 第120章 自作自受 第一百二十章 自作自受 红儿飞一般跑下楼去,倒是让很多人都注意到了。 “这是怎么了?不会出事了吧?” “是啊,她不是跟着谭竹一起来的么?” “不会吧,真的出事了?” 红儿到了楼下,这才放声喊起来:“夫人,大事不好了,姑娘被世子爷……您赶紧过来看看吧。” 她的话,故意说了一半,足够引人遐想。 围观的人都在朝着楼上看着,这个角度是看不到包间情况的。 “她们果然是打的这个主意!贱人!” 这次,郑怀瑾没有办法淡定,亲眼目的所有的阴谋之后,她觉得自己原本淡定的心被脏东西装满了,不说几句脏话都没有办法发泄。 可是当着儿媳的面,她还要注意形象。 憋死她了,这个谭竹,怎么这样贱! 很快,柳眉带着谭君冲了进来。 看到谭君,叶南姝差点笑了。 谭尊严和谭正直,这是到齐了。 只见他们在楼下故意磨蹭了一下,柳眉特意拉住红儿,确认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竹儿不是说了,知道陆世子和世子夫人在此,只想道个歉就走,让我们在外面稍等么,怎么会被陆世子扣留?” 原本就竖着耳朵的众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真的,奴婢也没有办法形容,当时姑娘已经说过了,从今日开始不再打扰他们的生活,结果陆世子突然变脸了,说凭什么姑娘想闯入他的生活就闯入,想离开就离开,既然知道错了,就该用实际行动来弥补,怎么可以道个歉就跑了……之后世子夫人就被他赶出去了,姑娘原本想走,结果被陆世子拉住了。奴婢看到事情不好,赶紧下楼找夫人您了。” 红儿的口才不错,编造的谎言说得绘声绘色,重点是结合着陆云铮的性格。 “不会吧,这陆世子竟然荒唐至此,带着世子夫人出来的,刚刚还在那里表决心,看到谭家姑娘真的要离开了,就把什么都忘了?” “我就说世子夫人小门小户出来的,世子爷怎么会真心对待。” “不是,你们没有听到刚刚这个侍女说的重点么,世子夫人被赶出去了,陆世子将谭家姑娘禁锢了,此时他们在楼上做什么?” 众人的议论,将事情推向了人人都想求证的高度。 柳眉惊叫了一声:“我的女儿!” 谭君也大喊了一句:“妹妹!” 两人率先往楼上冲,红儿紧随其后,楼下的人自然早就抑制不住了,纷纷跟了上去。 一时之间,楼梯上挤满了人,实在是上不来的,也只能在楼下张望,听一听楼上的声音,判断发生了什么。 “在哪个包间?”柳眉那副担心女儿的样子,演得十分逼真。 红儿想都没想,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刚刚陆云铮所在的房间。 柳眉知道,今日这件事一旦成了,女儿就能进入陆家了。 至于名声,现在已经怪不得了。 她一脚将门踹开:“女儿,母亲来了……” 很多人了也都冲上来,争先恐后地朝着里面看。 柳眉想起谭竹的叮嘱,咬着牙让开身位,故意让那些人看得一清二楚。 结果包间里面刚刚醒过来没有多久的陆云铮和温子苒,刚刚还在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突如其来的踹门和涌入的这么人惊呆了。 “你们想做什么?”陆云铮反应过来,又一次将温子苒护在身后。 两人衣冠整洁,桌子上摆放着不少雁鸣楼的招牌吃食,明显是真的在享受二人时光。 冲进来的人傻眼了,刚刚还觉得自己狠心,只能用这个办法帮女儿的柳眉也傻眼了。 “怎么是你们?”她惊慌失措地问道。 “废话,本世子今日带着夫人来雁鸣楼吃东西,不是我们两个还应该是谁?你们谭家人是不是有病,一个不请自来的谭竹还不够,现在就连你们母子都出动了,让不让人吃个消停饭了?” 虽然还不清楚眼前的事,可是陆云铮心情烦躁得很,尤其是想到谭竹做的那些事。 “不对,这不对,我女儿呢?竹儿呢?”柳眉没有办法接受眼前的情形。 他们商量好的对策,只能用一次,只许成功不能失败,结果所有的演技都到位了,她的宝贝女儿呢? 红儿心里的震惊超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因为她是亲自见证了所有环节,都在朝着他们预定方向发展的人。 正是因为她的确定,才让柳眉和谭君继续演了下去,还将雁鸣楼的人都调动起来,都是为了帮他们家姑娘做个见证。 “真是紧张死我了,还好你早有安排,让陆勉和青烟照应着,陆勉将云铮打晕,并伪造现场,蒙骗了一直观察情况的红儿,青烟又趁机将被他们打晕的子苒带回来,再将他们弄醒。若不是我们见证了一切,只怕也会跟这些人一样,完全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郑怀瑾心中充满了感慨,这件事,叶南姝实在是给她上了一课。 阮流筝也放松多了:“她们还没有意识到,既然谭竹不在这个房间,自然是在刚刚他们打算将子苒关起来那个……” “是啊,还好他们都衣冠整齐,不然被这些猥琐之人看到什么,子苒还活不活了……”郑怀瑾一直庆幸。 叶南姝看着眼神清澈的她们,说道:“你们真觉得,谭竹特意跟他们喝了那杯酒,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我看云铮和子苒状态没有问题啊……”郑怀瑾狐疑地问了一句。 结果下面一阵躁动,因为在另外一个包间,传出了女子在闺房之中才应该出现的欢愉的声音。 四周突然一片寂静,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要确认这声音是不是听错了。 结果,那个女子的声音更加高亢,也更加撩人。 阮流筝彻底红了脸,她终于明白叶南姝为什么一开始说,自己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了。 柳眉彻底慌了,谭君也意识到事情朝着恐怖的方向发展了。 已经有忍不住的人,冲向了那个包间。 “不要……”柳眉大声喝斥。 结果自然是无济于事,又是一声踹门的巨响,却没有吓到里面的女子。 众人定睛一看,真的是谭竹。 她没有被陆云铮禁锢,更没有和陆云铮共处一室,整个包间只有她一个人。 此时谭竹衣衫已经被自己撕了,满面潮红,口中那个声音并没有停。 柳眉已经第一时间冲进去,挡住了神志不清的谭竹,谭君也知道事关重大,赶紧把门关上,自己站在门口,防止任何人靠近。 站在不远处的陆云铮苒面色格外难看:“她竟然如此恶心,用这样的方式都要进入陆家?” 第121章 谭家只想要那个结果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谭家只想要那个结果 他终于理解了叶南姝说的,他对谭竹的了解还是不够深,是什么意思。 被他挡在身后的温子苒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光从里面传出的动静,想到自己莫名在那个包间被人打晕,就一阵后怕。 若此时那个房间之中的人是自己……她只有死。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谭君看到了人群背后的陆云铮。 “陆兄,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谭家一个说法,我妹妹只是过来道个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云铮没想到,都已经这样了,谭家都没有放弃攀诬自己。 谭君张开双臂,挡着身后的门,还能扯着脖子喊陆云铮,倒是提醒了众人,刚刚红儿下去的时候,喊的明明是他们家姑娘被陆世子怎么样了。 众人重新看向陆云铮,都很好奇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世子,您怎么可以这样?听到我去楼下叫人了,又赶紧将我家姑娘扔到那个包间,还让被赶走的世子夫人陪您演戏?您到底给我家姑娘吃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红儿马上明白谭君的用意,赶紧配合。 谭君更是痛心疾首:“陆兄,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知道世子夫人出身低微不敢戳穿你,可是刚刚我妹妹被你拉到屋子里,是红儿亲眼看到的,如今我妹妹会在这样的场合,有这种举动,明显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陆兄,你至于这样羞辱她么?事到如今,只有让她进入陆家当你的妾室了,你满意了?” “我知道你从前对妹妹爱而不得,所以才会在上一段婚姻中,对秦家姑娘若即若离,导致秦家姑娘离你而去,可是我妹妹说过了,不想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你屡屡寻她,如今她已经为自己不够克制付出了代价,甚至我祖父也跟着声明尽毁,你还不满意,非要逼着我妹妹身败名裂才肯罢休么?前几日我母亲上门,同意妹妹以贵妾之礼入门,并没有动摇温氏的地位,却被你那个小继母赶了出来,你如今这又是要做什么?” 虽然眼前的情形跟他们一开始计划的不同,可是一样有操作的空间。 只要能将事情赖在陆云铮身上,他就必须负责。 “他们谭家莫不是疯了?” 上面的郑怀瑾原本以为陆云铮躲过一劫,没想到谭家这样都不肯放弃。 阮流筝也是惊叹谭家人的无耻,说了一句:“简直给我们女子丢脸,都已经被戳穿了,还能反咬一口。这谭君也是这种人品,之前还说什么君子坦荡荡,为人正直,京中典范,就这种人,若是京中的人都跟他学,只怕这京都早就乌烟瘴气了。思齐之前还说过,谭君此人学问不错,夫君若是没空的时候,他会去找谭君请教。如今一定要告诉他一声,不要跟这样的人来往。” 叶南姝知道,她说的人是白如霜的儿子林思齐,也是自己之前见第一面就讨厌的那个林家公子。 年纪轻轻,一身阴诡之气。 “即便是没有今日的事,能毫无负担地将无视秦家姑娘当初的痛苦,对如今的温氏也没有任何抱歉的人,换成旁人觉得他不错,我倒是可以理解。林思齐说出这种话,倒是不太应该了,之前的秦家姑娘,如今的温氏,那都是他亲姨母家的嫂子,谭君将自己守寡的妹妹推到云铮跟前,他竟然觉得没有问题,还觉得谭君正直?他没事跟白世子请教问题的时候,不会也这样说,白世子同样没有反对吧?” 叶南姝的话,来郑怀瑾和阮流筝都有些脸红。 他们听懂了叶南姝语气之中,对白家的责备。 看来上次在白家,白慕荣对陆云铮那个态度,叶南姝还在记仇。 郑怀瑾没有不高兴,因为叶南姝并不是无理取闹。 而且,她这是在维护陆云铮。 “不过林思齐太年轻,没有成熟的是非观倒也不能全怪在他头上,就连云铮都当爹的人了,不也没有防备谭家这一手么?这一点,跟教养他们的人倒是直接相关。” 叶南姝就差直接将白如霜的名字说出来了,郑怀瑾知道,她一定不是在说废话。 联想到之前白如霜做过的事,她心中那个猜想,越发明显。 此时下面已经闹成一团,谭夫人手忙脚乱,将没有办法自控的谭竹敲晕之后,帮她穿好了衣服,之后才打开门。 刚刚儿子和红儿在外面进攻陆云铮的话,她都听见了。 此时,就是为了配合他们将戏演下去,一定不能让女儿白丢了这个脸。 “陆云铮,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今日这件事,虽然你没有得逞,必须给我们谭家一个交代!” 柳眉更改了一下原本设计好的开场白,态度却咄咄逼人。 还是有好奇的人朝着里面看,谭竹已经耗费了太大力气,此时昏厥过去,衣服也被柳眉穿好了。 从这个角度看,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以为她是受害者。 围观的人已经有些看不懂了,到底是谁要陷害谁? 陆云铮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可以跟他无话不谈,将他当做救赎的谭竹妹妹,竟然会带着全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用这样的方式来陷害他。 “我没有做过,给你们谭家什么交代?是她自己犯贱,说我若是不见她一面,她就死给我看,我已经让人传话,我今日要陪夫人,又是她自己找过来。”陆云铮很是疲惫。 “陆世子,若你真的不想见到我家姑娘,为何要告知你的将会出现在哪里?” 红儿的话,让陆云铮彻底相信了叶南姝的判断。 这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就在他无比纠结,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的时候,楼上传来叶南姝的声音。 “你们谭家的女儿是要烂在家里了么?之前求着我,说她可以放弃正室之位,愿意执妾礼入门,被我严词拒绝,如今又想到这么下作的方式,逼迫我儿子给她一个名分。你们只管演,我还依然是那句话,别说是妾了,她就是为奴为婢,我们永安侯府也不要。” 谭家人一脸震惊,她怎么会在? 陆云铮仿佛看到了救星,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没事了,有母亲在,他一定没事。 第122章 我帮你们报官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帮你们报官了 柳眉豁出去了,大声质问:“如今这么多人看到了,侯夫人是想赖账么?你凭什么说这些不是世子爷做的?” 叶南姝笑了:“好生奇怪的话,你想污蔑云铮,将所有事赖在他头上,不是应该拿出证据,证明你们的话,锁定云铮就是那个犯了错的人么,凭什么要让什么都没做的云铮自证清白?” “即便是官府查案,也是找到证人证物,敲定嫌犯之后逮捕审问,我还从未听说过,凭主观臆想推出一个人,让他证明他没过错,才能宣布无罪。” “千万别说刚刚这个侍女喊的就是证据,她喊的时候可没有人看到包间里面发生了什么,那都是一面之词。如今摆在你们眼前的事实,比她下楼的时候故意喊的几嗓子更有说服力。” “不要以为我们家云铮名声不太好,大家会先入为主的认为侍女说得对,就可以随便给他定罪。他在京都是有荒唐之名,却从未有男女之事的劣迹。” 柳眉看到叶南姝竟然如此淡定,心中自然慌张。 谭君稍微冷静一些,说道:“侯夫人,如今我妹妹情况异常,而且只接触过陆兄和他夫人,这个总没有办法否认吧?” 叶南姝笑了笑:“从始至终跟着她的人,难道不是那个大喊大叫,胡乱攀咬的侍女么?我儿子和儿媳有嫌疑,她的嫌疑岂不是更大?我这个人向来公正,敢于面对,知道这件事你们必然是要帮谭家姑娘讨回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公道,我就发了发善心,不但帮你们报了官,还帮你妹妹请了郎中,这回应该已经到了。陆勉,请他们上来吧。” 眼看着柳眉和谭君的脸色都明显变化,叶南姝又说道:“我请的郎中是京中有名程实程郎中,官府那边想必是京兆尹高明大人亲临,若是你们谭家对这二位信不过,我再帮你们寻找旁的人证,你们意下如何?” 叶南姝从容淡定的语气,和谭家人迫不及待要按死陆云铮的态度,在看客的眼中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没等柳眉反应过来,京兆尹高明已经带着人马赶到,并且封锁了雁鸣楼。 程实背着药箱,一脸凝重地上楼,看到对峙的双方,其实有些心累。 叶南姝也没有继续在三楼待着,毕竟这里也不是经常开放,所以才会让她们钻了空子,能在上面看到二楼包间的乐子。 当郑怀瑾和阮流筝一左一右出现在叶南姝身边的时候,柳眉和谭君不由自主都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在场,就说明这件事白家已经知道了。 “见过永安侯夫人,忠勤伯夫人……” 高明知道这次的事一定比上次侯府有人陷害叶南姝的时候更加严重。 雁鸣楼这种地方,不少京中贵胄偶尔也会秘密到访。 此时那几个没有开门的包间,里面不一定坐着什么人。 这个案子稍有不慎,就会把他搭进去。 “高大人,我们又见面了,虽然我们之前在三楼可以俯瞰一切,也看到了一些场面,不过我们身份都很特殊,都是世子的亲人,所以不太方便直接作证,不如交给你和这位程郎中,我们全都配合。若是结果证明确实是世子的错,哪怕跟我们看到的不一致,我也绝对不会跟侯爷抱怨。今日忠勤伯府的人也在场,我相信他们也会尊重高大人的判断,回去之后也会稳住白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只要谭家这次技高一筹,我们就认栽。” 她又转向了柳眉,说道:“谭夫人,我说过绝对不会让谭竹入门,这是我们家侯爷出城之前的硬性规定,我不会打破。所以即便你们的手段高到可以蒙蔽官府和程郎中,我能给你们的承诺,也只是保证给谭家姑娘道歉,并且保证帮她寻找一个如意郎君,科举不作弊,做人不虚伪,若是官府查出一切都是谭家自导自演,只为了将女儿送入我们陆家,那我对你们不客气,也请你们不要介意。” 柳眉听着叶南姝一如既往的平静语调,心中已经慌了。 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回不了头。 “你不要太得意……” 柳眉最终憋出来的话,不少人都看出来了,她心虚。 程实皱着眉头,当着众人的面前打量了昏迷之中的谭竹。 之后,更是小心翼翼地伸手帮她把脉。 “等等,别碰我女儿!”柳眉到底是露怯了。 叶南姝笑了笑:“谭夫人还真是有意思,你问问在场这些人,谁会因为一个女子被郎中把过脉,就觉得她名节有损了?反而是刚刚踹开门的时候,你女儿那个样子,已经被人尽收眼底了。如今程郎中也是想帮你查明情况,还你女儿一个公道,你怎么还不愿意了?万一是什么伤身体的东西,一直没有解药的话,只怕你女儿即便是醒了,也要废了。” 谭君心头狠狠一震,他知道叶南姝没有说谎。 可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高明对柳眉说道:“谭夫人,本官劝你三思,今日是永安侯夫人报官,有人用污秽之物企图栽赃侯府世子爷,暗害世子夫人,此事关系重大,如今只有谭家姑娘一人出现症状,是本案的关键人物,还请不要阻拦。” 柳眉咬着嘴唇,谁不知道这个程实有本事,只怕一上手,他们的计划就露馅了。 结果好像是想到什么的谭君说道:“大人,我母亲刚刚也是一时着急,没有想到这一层,还请程郎中尽管查验,我相信妹妹一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这个脏东西未必和陆世子无关。” 陆云铮很想骂人,都这个时候了,谭君还是没有放弃要将他拖住。 叶南姝示意他不要动怒,一切尽在掌握。 程实给谭竹探脉之后,脸色很是凝重。 “忘忧散……” “那是什么东西?”高明并不清楚。 不少看客已经听懂,大惊失色。 “忘忧散,那不是忘忧阁用来给那些不听话的女子服用,让她们放弃抵抗,并且主动……那个的东西么?堂堂御史家的千金,怎么会有这种脏东西?” 第123章 准备好了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准备好了么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讨论,谭家的人脸上都是猪肝一样的颜色。 红儿跪在地上:“夫人,公子,你们一定要给姑娘做主啊……” 叶南姝看到她那个样子,心中想着,倘若她们主仆心肠好一些,不是为了害人,就冲红儿如今这种衷心,她都能高看两眼。 柳眉马上说道:“大人,您也听到了吧,有人要用这种脏东西害我女儿……” 陆云铮听了之后,也有些迷茫了。 他没有去过那种地方,毕竟在他看来那种事应该是你情我愿,而且不该跟银钱扯上关系。 温子苒脸色铁青,她坚信一定是谭家人自导自演。 不然谭竹就不会如此坚定地要见陆云铮一面,还非要逼着他们喝下喝杯酒。 “不错,还请大人帮我妹妹查明真相,要不是刚刚那个房间没有男人,只怕我妹妹余生都要毁了。” 谭君忍着心虚说道,眼神有些躲闪。 叶南姝差点笑了,都已经被人看到那样一幕了,还在装作无事发生? 不过她控制住了自己,说道:“这件事简单,只要找人去忘忧阁求证,这几日有没有人将忘忧散卖出来,不就行了?” 有些人已经在摇头了,其中一个人给叶南姝科普了一下:“侯夫人,忘忧阁是开门做生意的,怎么可能将这么保密的东西泄露,今日能出卖这个,明日就能出卖那个,而且一定不会留下任何记录。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高明听了之后,也是一筹莫展。 既然没有办法从源头上查,就只能是从结果上往回推导。 当时在场的人,只有陆云铮,温子苒,谭竹,和那个侍女红儿。 如今谭竹中了忘忧散是事实,红儿的话又不能全信,至于陆云铮和温子苒,虽然没有办法给他们定罪,可是这药确实是存在了,无论怎么查,都会经过他们。 看到他为难的样子,叶南姝主动问道:“高大人,这是怎么了,查不下去了?” 高明在这位平稳得好像一个局外人的侯夫人面前,真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 好像差了一些。 “侯夫人,若是始终没有办法确认谭家姑娘是怎么中毒,只怕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他的话说得已经很委婉,叶南姝也不是不给面子的人。 “高大人说的是,既然事关我们陆家的人,我又全程都在三楼看着,哪怕是帮自家人摆脱嫌疑,也该全力配合。毕竟清白这东西太值钱,有些人犯贱不珍惜,我总要为陆家人维护。” 柳眉听得懂,这是在讽刺她们,可是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们没有办法。 “哼。” 她冷哼了一声,算是最后的倔强。 “带上来吧。”叶南姝冲着身后说了一句。 刚刚不在的青烟,已经押着一个猥琐的男人上前来。 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红儿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 男人看到这个场景,腿已经软了。 他跪在地上,赶紧求饶:“大人饶命啊,草民什么都没有做啊。” 高明有些茫然,看了叶南姝一眼。 “夫人,这是……” 叶南姝平视着高明,说道:“哦,原本应该玷污我儿媳妇清白的人。只不过行动被弄乱了,所以没有办法出手,看到事情不好想跑的时候被我抓到了。刚好可以当个证人,指出幕后指使他的人,毕竟能提前预知我儿媳妇将会在哪个包间出现,而且中了那种药的人,只能是下药的人。” 郑怀瑾和阮流筝互相看了一眼,之前在三楼一起坐了那么长时间,叶南姝始终没有表露过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完全一副观棋真君子的做派,想不到早就已经将所有事情统筹在一起。 高明上次在永安侯府已经见识过叶南姝的手段和智谋,所以听到叶南姝说到这里,除了佩服和感慨,没有任何怀疑。 程实也是不胜唏嘘,他已经听懂了侯夫人的意思。 只怕谭竹所中的药,跟她自己有关系。 柳眉高声说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你寻来的人……” 叶南姝冲着她做个小声些的手势,说道:“谭夫人,事情发生了,就要面对,并且解决,不要大声嚷嚷,那样对解决事情没有任何帮助,这么多人看着,若是我有作假,不用你质疑,总有真正的旁观者,你总不能说,我们侯府势大,已经提前买通了今日可能出现在雁鸣楼的所有人吧?放心,你们谭家不要脸,我要。” 她温柔的辱骂,将柳眉气得指着她却说不出话。 红儿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好,因为事情太仓促,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所以这个人也是她们临时找的,肯定不会忠诚…… 还没等她盘算完,男人已经吓得自己全招了。 他指着红儿说道:“是她找小人来的,说是帮她家姑娘一个忙,还能有女人睡,到时候不但有了媳妇,事成之后,她们家姑娘还会赏给小人一笔钱……” 男人的话,马上就让柳眉愤怒。 “你胡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如此诬陷我女儿?” 谭君也是一脸严肃,却没敢张嘴。 男人一听他们竟然不承认,慌乱地指着红儿,无助地喊道:“小人是她表哥,而且小人有证据……” 说完,他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还有红儿的吊坠。 “这是她来找小人的时候,掉在附近的,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啊,小人虽然答应了,可是没有做啊……小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想让我针对世子夫人啊!” 此时男人已经要尿了,那个慌张惜命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假的。 高明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简单,就要解决了。 红儿没有办法否认,只能闭上了眼睛。 看到她不反驳,柳眉急得五内俱焚。 “红儿,你倒是说话呀,他是不是在诬陷你?” 谭君没敢催促,他怕红儿一个招架不住,也将实情说出来。 最终,红儿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坚定地说道:“没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是奴婢看着这一年来,姑娘对世子爷的用心,却不被世子爷珍惜,如今世子爷更是对姑娘避之不及,都是因为温氏那个贱人!忘忧散是奴婢买的,药也是奴婢下的,原本是想将世子夫人关在另外一个包间,将喝了药的姑娘留给世子的,结果中间出了差错……” 叶南姝看出来,她是想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保全谭竹了。 她带着嘲讽的笑容问道:“你们谭家出动这么大的阵仗,每一步都在精心计算,结果告诉我是一个奴婢蒙蔽了你们了,想用一个侍女顶罪,你们觉得我既然能抓到这个男人,又在楼上看完了全程,会接受这种结果么?没事,我有时间,大家看到现在,也有耐心,你们好好想想,是我再请出来几个证人,还是你们自己承认。” 第124章 云铮,你可知错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云铮,你可知错 叶南姝淡淡的语气,却足够让谭家人心脏紧缩。 就来围观的人都被震到了。 这位永安侯府的新夫人,年纪轻轻,之前还被谭君嘲笑,一口一个小继母,结果精准的掌控着全场,平心静气的,就能逼疯谭家所有人。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柳眉视线闪躲,根本不敢看叶南姝的眼睛。 谭君却意识到了不寻常,叶南姝他们一直都在楼上,全程都在看妹妹和红儿的表演。 也就是说,她早就知道妹妹会来,还知道妹妹来做什么,只是在这守株待兔。 “好吧,那就不浪费时间了,我就直接让人上来了。” 没多久,雁鸣楼的一个伙计被带了上来。 这个人,刚刚大家都忽略了。 谭竹给陆云铮和温子苒倒酒的时候,是这个伙计端来的酒杯。 “说吧,给你机会,你要学会珍惜。”叶南姝的语气柔缓,却跟商量无关。 伙计已经知道场面不受控,根本不敢说谎。 “是这个姑娘,她找到下小的,逼着小的将东西抹在两个酒杯上,并且做上记号……” 说完,他就从袖子里掏出还没有用完的东西。 程实看到了,赶紧去抢了过来。 打开那个小瓷瓶,他闻了一下:“不错,就是这个东西,忘忧散……” 红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是让你用了之后将瓶子扔掉么?” “我早就想到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事关永安侯府世子爷,我怎么敢不留后手!” 伙计的话,让红儿彻底明白了他们的计划出错在什么地方。 只怕那两个被动了手脚的杯子,又被其他人动过。 果然,青烟主动站出来说道:“伙计在后面忙活酒杯的时候,我趁着他不注意,已经将记号换过了,不管怎么选,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只有一个能中毒,而谭家姑娘必中毒。” 叶南姝看着谭家人难看的脸色,说道:“不得不说,你们一开始的计划不错,云铮和子苒喝了加料的东西,没有喝脏东西的谭竹假装晕倒,为了避免有人说闲话,子苒主动和红儿一起搀扶谭竹去了另外一个包间,结果刚刚进门就被红儿打晕。只要等到药效发挥作用,红儿下楼喊人,谭竹冲到云铮的包间,已经中招的云铮自然会对她做出不轨之事,而被留在另外一个包间的子苒,就交给这个红儿的表哥。” “即便谭竹没有办法用正室的身份进入陆家,子苒也一定没有办法继续留在陆家。而云铮接连出事,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有继室。府中只有两个姨娘,谭竹即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进门,跟他们两个人斗,胜算总大过正室夫人。只可惜啊,我的人只是调换了一下杯子的记号,就让谭竹自食恶果了。” 叶南姝分析之后,柳眉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不只是看到了,还亲自参与扭转了结果。 “竟然是你做的!”她格外生气地喊道。 郑怀瑾已经蒙了,阮流筝则是彻底跟不上思路。 听到如今,她对叶南姝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佩服。 她不但提前洞悉了对方的阴谋,还能在有限的时间之内调度,掌控全局,并且淡定的看着一切朝着她预定的方向发生,任由谭家冲进来演好他们原本的戏份,之后再跳出来告诉他们,她才是那个黄雀。 这样的人,真的只有十八岁? 是不是宫里的五年,等于外面的五十年啊? 叶南姝看到柳眉已经没有办法控制的表情,反而冲着她笑了笑,说道:“谭夫人,我觉得你应该谢谢我。” 柳眉再次觉得这个女人可怕,全程没有高声怒斥,更没有歇斯底里,几乎是用春风化雨的语气在杀人。 “我要谢你什么?” 叶南姝看到她不服气,干脆说道:“我既然有这个能力猜到你们的计划,又能将掺了料的酒调换,让你的女儿自己喝下去,也照样可以顺其自然,让红儿的表哥按照原计划进入那个包间,那里原本是你们用来陷害我儿媳的地方,我却没有用同样的方式毁了你女儿,你说,你不该感谢我么?” 柳眉回答不上来了,叶南姝说的是事实。 虽然他们打开门的时候,谭竹那个样子非常不雅观,总比跟此时跪在地上那个猥琐男人抱在一起强多了。 之后,叶南姝很是诚恳地对温子苒说道:“子苒,我要同你说声抱歉,你差点就被这些人毁掉,可是我没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然保护了你,总归是放过了谭竹。” 温子苒根本没有介意,她也不希望母亲真的那样做了,脏了自己的手。 “母亲,您千万不要这样说,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到您头上。” 叶南姝点头,又对高明和程实说道:“高大人,程郎中,既然今日过来了,还烦请二位做个见证。” 高明和程实正在疑惑,叶南姝又冲着围观的人群说道:“也劳烦大家一起帮忙做个见证,今日的事,谭家有错,我们陆家同样有错,若不是这一年的时间,云铮荒唐,给了谭竹太多机会,不懂维护自己的夫人,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小家,纵然谭家再怎么算计,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我身为女子,知道女子的不易。虽然不屑用谭竹这样的手段,并且是发自内心觉得这样的人给我们女子丢人,却也不忍心将所有错误归于女子。” “不懂拒绝这样的女子,甚至为了这样的女子伤害家人,这样的男子更有错。谭竹今日有多厌恶,世子之前的纵容就有多荒唐,男子汉顶天立地,大丈夫当修身齐家之后方可平天下,是云铮纵容谭竹一次又一次越界,才导致与秦家姑娘的和离,以及今日我儿媳差点遭遇毒手,云铮,今日我身为你继母,又请了你生母白家的长辈在此,我来问你,你可知错?” 陆云铮早就在心里给叶南姝跪了。 今日无论叶南姝怎么说自己,都是她又一次救了自己。 他恭敬地说道:“母亲,我知错……” “给子苒道歉,并跟他保证,将来会给她足够的尊重,绝对不会再纵容任何人破坏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叶南姝说完,郑怀瑾捏了自己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陆云铮这个被白如霜带歪的孩子,这是要走上正途了? 果然,在众人不敢相信的注视下,陆云铮真的按照叶南姝的要求,给温子苒道歉并且保证。 之后,叶南姝看向柳眉:“谭夫人,我放了你女儿一马,也是给我这个继子一个教训,如今,我们也该接着谈论案情了,你觉得呢?” 柳眉一愣,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叶南姝笑道:“刚刚他们不是都说了么,一共两杯毒酒,你女儿喝了一杯,那另外一杯呢?” 第125章 我对你们的善意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对你们的善意 “对啊,刚刚不是说标记了两个杯子么?”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我差点忘了,谭家自己费心思想出来来的计划,怎么少了一个受害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谭家人自己也慌了,按照正常逻辑,即便是杯子的记号被换了,导致谭竹喝下了其中一杯,另外一杯一定是陆云铮或者温子苒喝掉了才是。 可是他们没有任何症状。 叶南姝看到大家都很惊奇,就说道:“不用猜了,请程郎中帮世子把一下脉就知道了。” 程实虽然疑惑,还是照做了。 当他给陆云铮把脉之后,震惊地发现他的脉象竟然跟谭竹差不多,不过已经平稳,明显是被压制了。 “世子爷也喝了忘忧散,只不过这药效没有发挥出来,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众人听了之后,更加不解。 “怎会如此?” 叶南姝对高明说道:“高大人,这就涉及另外一个案子了,我们想办法在忘忧阁拿到了解药,虽然侯府和那种地方有往来,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总不能真的看着世子爷当众出丑,而且我们没有强买强卖,更是付出了高价,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前坦诚。若是将来有人以此笑话我们侯府,旁人都是去忘忧阁消遣,我们确实帮世子爷拿解药,那就让他们笑话吧。” 围观的人都没有出声,谁敢笑话这种事,只怕是告诉全京城的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南姝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加坚定了他们绝不取笑的决心。 “而且世子爷年轻力壮,还没有到用那种脏东西的时候。” 谭家人的脸更加阴沉。 高明已经想到了什么,忙问道:“侯夫人,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忘忧散到底是通过什么人,到了谭家人手里,又被用来陷害世子爷?” 叶南姝看着已经紧张得颤抖的谭君,问道:“谭家公子,君子如玉,行事正直,该不会不敢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吧?你放心,既然我敢说出来,自然帮你准备好了你在忘忧阁的相好,不对,如今她已经不属于忘忧阁了,毕竟你昨日才帮她赎了身……” 谭君彻底崩溃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几日他们所有的行动都是暗中进行,为什么她还是可以洞察,并且能不动生色地看着他们表演。 看谭君那个惨白的面容,还有他半天没有敢反驳的样子,众人已经明白叶南姝说的都是真的。 柳眉却受不了了,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和最心爱的女儿,都被叶南姝当众毁了。 她无比怨毒地看向叶南姝,声音也沾着浓浓的恨意:“好一个沽名钓誉的侯府主母,为了树立自己的形象,明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还是坚持让继子和儿媳犯险,不是亲生的儿子,果然不知道心疼。若是中间出现一点差错,侯府的名声都要被你毁了。” 叶南姝并没有生气,对于柳眉的无能狂怒,认真才是输了。 她波澜不惊地往前走了两步,眼神玩味地看着柳眉。 “我确实是世子的继母,而且跟他年龄相仿,所以从未指望过他将我当成亲生母亲一样对待,他有亲生母亲,虽然已经过世,却无人可以替代,不是我做了多少让他感动的事,就能抹杀。” “我提前判断你们的野心,暗中观察你们的行动,并未阻拦,是因为我知道贸然打断你们,并不会让你们萌生退意,只会另外再想办法,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不如让你们尽情发挥。其实我对你们谭家,也不是没有释放善意。只要你们在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停手,比如世子回绝谭竹的时候,你们就不要再来纠缠,比如谭竹坚持找到世子的时候,敬的酒只是酒,比如谭竹假装晕倒的时候,红儿下去找人,你们放弃将事情闹大,再比如你们明知道我已经放了你们的女儿一马,不要再强行将事情攀扯到世子身上,这么多机会,我给了你们这么多良心发现的机会,结果发现你们真的没有良心。” “若今日你们没有用那些脏东西和见不得人的手段,针对世子和子苒,你儿子私下里给谁赎身,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说我让继子和儿媳犯险,还真是高估了谭家的实力,陆勉和青烟全程都在,忘忧散的解药我也早就拿到了,让世子亲眼看看他纵容出来的披着柔弱外衣的恶鬼到底有多邪恶,对他来说反而是种成长。” “虽然你一再出言攻击我,我还是要提醒你,直到如今,我对你们谭家还是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没有让那个猥琐的侍女表哥按照原计划进入你女儿的包间,已经保全了你女儿。她早就婚配过,如今守寡,偶尔寂寞并不是过于可耻的事。我知道你儿子背后的小动作,没有直接将他控制,将他扔到药效发作的妹妹房间,让雁鸣楼这么多人见证他们兄妹不伦,让你们谭家成为全天下的笑柄,更是保全了你们谭氏宗族的门楣!” “轰……”柳眉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她不敢想象那个画面,若是谭君和谭竹…… 众人也都惊叹连连,叶南姝没有说错,若是她真的狠毒,谭家早就完了。 叶南姝继续说道:“你们屡次用计,我顾念世子亦有错,为你们全族都留了脸面,不至于让你们整个谭氏宗族的女子将来议亲困难,男子无颜出门,屠刀在手,愿为了了结之前世子的错,并未挥下。” “从今日起,若谭家再找借口寻世子的错处,我便不会再留手。” “不过,我愿意在事情了结之前,再释放最后一次善意,忘忧散若是没有解药,只怕会对女子造成巨大伤害,看谭竹昏过去之前那个状态,即便这次我手下留情,她能远嫁到不知道她底细的地方,身子若是亏损太大,余生也一定不会顺遂,你们是自行前往忘忧阁购买,还是买我手中还剩下的这一份?” 柳眉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只是抱怨了一句:“还要我们出价买?” 叶南姝语气淡定:“你们的儿子只想着买毒药,却从未想过留后路买解药,如今我帮你们留了后路,还请了这么多有份量的人陪你们一起演戏,三倍价格卖给你们,并不过分吧?” 第126章 神一样的格局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一样的格局 叶南姝又对高明说道:“高大人,今日的情况我已经说的很清楚,谭家人自己也承认了,从头到尾,我没有主动害过任何人,就连反击都是降低了标准,应该没有触犯任何一条大夏律法吧?” 高明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位永安侯夫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是……” “那我自己高价从忘忧阁买到的解药,如今加价卖给始作俑者,也没有构成敲诈吧?” “自然没有。”高明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叶南姝的工具。 叶南姝冲着柳眉说道:“刚刚你试图用我是继母的身份挑拨,说我今日的行事是在让孩子们以身犯险,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个亲生母亲在做什么?我能保证他们安全,能提前做好各种防备,甚至已经对你女儿网开一面,而你呢?你明知道自己的儿女们要做伤天害理的事,不但没有阻止,还帮着策划,跟着演戏,如果你觉得世子这一年过分纵容你那个不懂得自爱的女儿,应该负责任,这一切同我的儿媳温氏有什么关系?你也是女子,也有女儿,为了帮你女儿谋一个妾室之位,你们想要我儿媳的命,我今日做的一切,都能称得上是以德报怨。” “要么出钱买我的解药,要么自己找个男人帮你女儿解决,要么彻底放弃,将她扔在外面,自生自灭。谭夫人,快给我这个继母做个示范,亲生母亲应该如何帮儿女收拾这一堆烂摊子。” 柳眉的眉毛已经要被叶南姝气的飞起来,自己这边都要上房揭瓦了,叶南姝却如此轻描淡写,云淡风轻,想到这里,她就更加难受。 谭家怎么可能找一个男人帮谭竹解毒,那不是彻底毁了她么? 最终,她们只能高价买了剩下的解药,赶紧让谭君给谭竹吃下去。/ 谭竹悠悠醒转的时候,看到这个阵仗,还以为自己成功了。 结果她刚想上前对陆云铮说什么,就被柳眉拉住了。 谭君小声说道:“失败了,一切都完了。” 谭竹觉得自己醒过来的根本不是时候,她环视了一圈,看到有些人那个猥琐的眼神的时候,才回想起来自己失去知觉之前,好像是浑身燥热…… 她没敢往下想,只听到叶南姝又当众说道:“今日的事,我虽然处理过了,规避了陆家可能会遭遇的危险,不过这些人的行为,都已经切实触犯了我大夏律法,还请高大人秉公处理,想要什么证据证人,我都已经帮您收集好了。” 叶南姝的话,让高明既紧张又庆幸。 叶南姝还特意提醒道:“那个被谭君赎身的女子,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此事,可是她身为当初在那种地方待过的人,明知道那个药的用途,却拿出来任由谭君害人,也请高大人不要放过。” “另外还有一件事,同样希望大家能帮忙做个见证,前些日子雁鸣楼的堂口,最后的赢家是我,上次所得银钱,共计十万余两,可见京城中人对谭家姑娘和云铮的事到底有多上心。加上今日谭家买解药的银钱,我都会用于购买军资粮草和药包棉布,以我儿媳温氏的名义送到镇边侯所驻守的边关。所有物资,等梅少将军和秦家姑娘完婚,二人返回边关之时一并交付。” 郑怀瑾觉得头皮都麻了,这个女人简直恐怖。 用坑谭家的钱,借着温氏的名义,通过军需的形式补偿给秦家。 一向被人讨厌的谭家只能认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温氏直接扬名,对陆云铮心存怨怼的秦家也没有办法拒绝。 她虽然算计了谭家,可是从智谋上,从心性上,从格局上,都让在场所有人看到了永安侯府和谭家的天壤之别。 而且外甥刚刚当着这么多人郑重其事的道歉,只怕从今日开始,外甥这顶荒唐的帽子,也可以摘下去了。 怪不得皇后娘娘将她赐婚给永安侯,让她教导白如雪的孩子,这样的女子,只怕是扔到乞丐窝都能带着他们建立一个兴盛的家族。 她甚至已经在打腹稿,回去之后,要怎么层层递进地跟公婆和夫君讲述叶南姝今日的辉煌战绩。 那种谈笑间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轻松,她也想学。 阮流筝就不用提了,此时她看着叶南姝这位年轻的长辈,满眼都是光。 最终,高明满心叹服,带着谭家人离开,红儿那个表哥,还有雁鸣楼的伙计,都没有落下。 叶南姝也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的带着家人下楼。 到大门口的时候,他们还是可以听到里面的人赞不绝口。 永安侯这个小娇妻,实在是娶的太对了。 马上有人更正,这样的胸怀和手段,用娇妻来形容,实在是对侯夫人的侮辱。 人多的地方,想法很容易变得奇怪。 有人提到,家里有孩子的,或者孩子年龄合适的,可以培养了,将来争取跟侯府的小世孙走到一起,毕竟这种祖母教导出来的孩子,将来一定旺全家。 自然也会有人提起叶长安如今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有叶南姝这样的姑母,将来也一定不会错。 “我今日回去就赶紧同夫人再要个孩子,希望还来得及……” 旁边马上有人提醒:“这样费劲做什么,不如让你们家老大等两年,叶家另外一个女儿也够岁数了。” “你当我傻啊,那个叶长宁跟侯夫人都不是一个娘生的,鬼知道差距能有多大。” 这样的议论,只怕不久就会从雁鸣楼传遍京都。 关于陆云铮当众承认错误,并且诚恳道歉的事,自然也会传出去。 叶南姝用心良苦,总算是可以挽回陆云铮的口碑。 郑怀瑾拉着叶南姝的手,因为过于激动,半天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不停的摩挲,每次话到嘴边,都觉得不够慎重。 这时陆云铮冲着她身后说了一句:“舅舅,你怎么来了?” 郑怀瑾赶忙回头,却发现来人不是白青山,而是叶长安。 叶长安显然又被那一句“舅舅”硬控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僵硬。 他走到跟前,很是自然地冲着郑怀瑾行礼,之后越过陆云铮,对叶南姝说道:“姐姐,先生说他同意了,明日就到。” 第127章 圆房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圆房 陆云铮一听,心中还想着,这个先生不是皇后娘娘帮忙找的么,怎么是舅舅过来通知? 叶南姝倒是很放松:“刚好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云铮的精力可以集中一些,不必分出去应付谭家那些人。” 叶长安看了一眼雁鸣楼,又扫了陆云铮一眼。 “这次他吸取教训了?” 陆云铮有些不服气,赶紧说道:“舅舅,母亲都相信我能改正,您怎么总是怀疑我呢……” 叶长安听到他叫自己舅舅,就觉得不舒服,还有那个“您”。 “你先改了再说吧……” 陆云铮还想争辩点什么,郑怀瑾已经看傻眼了。 这还是那个被白如霜骄纵得对同龄人都很不客气的外甥? 叶南姝又问了一句:“清浅怎么样?” “她很好,这几日胎动明显了一些,郎中说孩子很健康,可能比较活泼。” “那就好,明日你要跟着一起过来吧?” 叶长安说道:“嗯,先生那边的事,总要有人帮忙交代一下。” 他知道这边叶南姝这边应该还有话要同白家的人说,就先告辞了。 “舅舅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陆云铮随口说了一句。 陆勉提醒了一句:“夫人不是说过了么,舅老爷烦你。” 陆云铮捂着耳朵,说道:“你刚刚的话,我当做没听到。” 郑怀瑾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云铮,今日在雁鸣楼的事,足够让你重新开始了。相信明日京城就会传遍谭家对你做的事,你之前那些荒唐,也会慢慢被人原谅和遗忘。记住,这些都是你母亲帮你争取的,以后要听她的话,你外祖父和外祖母那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高兴,舅母相信你,以后做事要稳重一些了。” 从叶南姝在里面,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郑怀瑾已经完全可以接受,她是陆云铮的母亲。 陆云铮很是尊重地说道:“我知道了,舅母。” 他们将郑怀瑾和阮流筝送上马车,看着他们离开,这才启程回府。 回去的马车上,陆云铮忍不住问道:“母亲,您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谭家的计划?” 叶南姝并没有保留,而是说道:“我一直都在等着他们走这一步,甚至在逼着他们走这一步,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想让谭竹取代子苒,成为你的夫人。他们如此的心性,你不用怀疑,进门之后必然会对泰然和安然下手。若你还是十岁出头的孩子,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经历,现实是你已经当爹了,没有那么多机会浪费,所以我尽量让你快速认清那些人的真面目,至于能不能接受在你心中那个天真柔弱的谭家妹妹其实心中住着一条毒蛇,那就要靠你自己了。” “你也看到了今日你们刚刚上楼的时候,那些看不起子苒的人。他们都是因为你之前对子苒没有足够的尊重,加上本身品行恶劣,才会在公众场合,对女子说出那种话。这件事,陆勉会去处理。” “另外我希望你明白,如今你能得到这样的尊重,也是因为你父亲。若你不是永安侯的儿子,你想想这些人会怎么对你?家世和出身,能给你带来足够的托举和机会,可是真正的尊重,要靠你自己争取。” 陆云铮早在雁鸣楼的时候就已经服了。 此时这些话也是格外往心里去。 “我记住了,母亲。” 回到侯府,叶南姝又吩咐了小厨房,将打荷回来的饭菜热了一下,给陆云铮和温子苒送去。 都是他们那桌点的,根本没吃上,就被谭竹破坏了气氛。 这些都是雁鸣楼的招牌,温子苒还没有吃过呢。 安顿好了一切,想着明日先生终于要来了,陆云铮也算是慢慢走上正途了吧? 暮色已经将天边染透,陆勤却在这个时候踏月归来。 “侯爷吃过了么?”叶南姝忙起身忙碌,顺嘴问了一句。 陆勤说不用折腾了,自己用过晚饭,趁着城门没有落锁之前回来的。 今日雁鸣楼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没想到云铮竟然有勇气当众道歉。” 陆勤确实没有想到,自己那个混账一样的儿子,在叶南姝这里如此轻松就能被拿捏。 “当初侯爷能答应我嫁入侯府,给我这个身份和地位,本来就是被我的一番话打动,我自然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自己夸下的海口,合该想办法完成。侯爷常年不在府中,偶然管教世子一番,随后就会被人各种安慰腐蚀,长此以往,侯爷的威严已经没有办法强行将他掰正。若是他没有办法直面自己的错误,会带来多大的后果,是没有办法真正成长的。” 陆勤此时却不太想听她说这些,而是欺身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都交给你了,只管按照你的计划去做。如今更加重要的,确实是泰然和安然,他们还小,从小交给你的话,将来一定不会走云铮的老路。” 叶南姝却说道:“云铮这边至少要让他能分得清是非,知道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将来总不能让孩子们反过来要被他所累。而且皇后娘娘这次如此费心帮他请了先生,一定不只是想看到他中规中矩就可以了……” 陆勤看着她说话的时候,还会轻轻煽动的睫毛,心脏又跟着加速跳动。 “那些事,晚些时候再说吧。” 说完,他将叶南姝抱了起来,直接朝着床的方向走过去。 同时,温子苒的房间。 “世子,你这脸色是怎么了,看着有些不太正常。” 温子苒打量着陆云铮突然发红的脸色,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总觉得身上很热,想要扯自己的衣服……” 温子苒愣住了,随后脸上一红:“那个药,不是解了么……” 陆云铮往前凑了凑:“谁说一定要用药,才能有这样的反应?夫人,对不起,我为之前的行为道歉,也向你保证,将来不会有人取代你的位置。” 温子苒虽然紧张,不过这迟到了半年的圆房,总算是补上了。 当叶南姝房中要热水的时候,小厨房的人都蒙了。 “啊,刚刚世子夫人那个院子也要了热水,这对父子……” 第128章 白衣学士 第一百二十八章 白衣学士 这一个晚上,小厨房的人都没怎么睡觉。 一早上,陆勤和陆云铮都是春风得意,心情舒畅,叶南姝和温子苒则是满身疲惫。 尤其是温子苒,初为人妇,确实不太适应。 想起昨晚陆云铮在她耳边那一声声轻唤,还有他知顾念自己是第一次,分外小心的样子,都让她忍不住脸红。 早饭的桌子上,温子苒几乎不敢抬头。 陆云铮很是体贴地帮她夹菜,倒是让陆勤颇感欣慰。 饭桌上的气氛倒是也很融洽,没有人打破这种氛围。 吃过饭,叶南姝又让谢妈妈将孩子们带过来给陆勤看,孩子们如今咿咿呀呀,虽然不能说话,不过看到人会笑,而且两只小手会那里抓空气。 看到孙子和孙女这眉眼弯弯的样子,陆勤心情更加放松。 陆云铮昨日的事,竟然没有挨骂,这个倒是就连下人们都觉得奇怪。 事情虽然解决了,可是世子爷到底是去了雁鸣楼,而且给了谭竹机会。 最后下人们总结,只要是夫人允许的,侯爷就不会再有意见。 “父亲,这次回来能待几日?”陆云铮试探了一句。 他在陆勤跟前,还是很小心。 “还有三日,就是玉梨出嫁的日子,我观了礼再走。你这个孽障对不起人家,我也对不起你秦伯伯,如今他又是回不来,总要有个长辈帮她撑场面。” 陆勤说完,陆云铮有些尴尬。 “父亲, 孩儿已经知道错了,可是已经办法挽回。跟孩儿相比,梅少将军才是良配。” “你也知道?行了,都过去了,以后对子苒好一些,不要再重蹈覆辙。” 陆勤的话,又让陆云铮一阵惊讶。 以往若是提到这个话题,只怕陆勤的鞭子已经在手里了。 下人过来通报,说是叶家舅老爷带着一个光风霁月的先生到来的时候,陆勤都很兴奋。 昨晚,他给了叶南姝一些时间,讲了府中最近发生的事,和将要发生的事。 对这位先生,他早就充满期待。 陆云铮紧张得赶紧问温子苒:“夫人,我今日的着装怎么样,是不是得体,会不会让先生觉得失礼?” “不会,世子爷今日一早就开始倒腾,必然不会出错。”温子苒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 他们亲自到了门口迎接,门口早就铺好的红地毯,和洒扫过的庭院,倒是别有一番喜气。 叶长安正在大门口,陪着另外一个中年男子昂首看着他们。 陆勤表情没有之前那样严肃,已经带上了笑意。 “多谢先生愿意屈尊,到寒舍教导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路舟车劳顿,还请里面上座,饮一杯茶。” 之后,他又欣赏地对叶长安说道:“有劳小舅子,亲自跑这一趟。” 陆云铮也是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先生,学生定然痛改前非,一切都听先生的,还请先生教我……” 先生点了点头,抬脚朝着里面走去。 “舅舅,怎么是你跟着先生一道过来?”陆云铮小声问道。 刚刚陆勤的一句小舅子,已经让叶长安有些难受,如今陆云铮的一声舅舅,则是彻底将他的眉头挤了起来。 “我来个先生带路,顺便看看我姐姐。” “母亲在这里一切都好,下人精简了不少,府中也赶紧,如今我也听话,我夫人更是对母亲敬佩有加,舅舅只管放心。” 听着陆云铮的话,叶长安只觉得他的话太多。 “那你就继续保持。” “得嘞,舅舅。” 叶长安忍着头疼,继续往前走。 “先生,请坐。”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正厅。 一路上就连下人们看到先生,都很客气的行礼示意。 这都是一早上,叶南姝让崔总管吩咐下去的。 先生对此并没有说什么,知道这些都是永安侯府的诚意,不过他并不是为了这些而来。 既然答应了前来教导陆云铮,自然不会再挑剔其他。 众人落座之后,陆云铮小心打量着眼前这位先生。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白衣,格外有气质,就连胡子也很妥帖,和眉毛一样干净利落。 “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陆勤领兵打仗是个好手,搞学问教学生确实是不精通。 所以,态度一直谦逊,又不失威严。 “侯爷国之栋梁,在下久仰之。姓李名天阳,愿入侯府一年,教导世子。” 陆勤在体听到他名字的时候,神色一变。 “白衣学士李天阳?” 很显然,这个名字有着不同一般的意义。 就连温子苒都吃惊地捂着自己的嘴巴。 她在祖父和祖母的蒙荫下,也是读过一些书的,对李天阳这个名字,实在是如雷贯耳。 那是天下学子的楷模,多少人想要一见都难。 朝廷多次招揽,希望他入仕,均早拒绝。 之前的借口是父亲年迈多病,不能离开人,后来的借口是要帮父亲守孝,总之是个很传奇的人物。 想不都皇后娘娘竟然将他请了过来,怪不得耗费了这么多日的时间。 不过能让他出山,确实可以看到皇后娘娘的诚意。 皇后娘娘对她这个故人之子,实在已经尽心尽力。 “虚名而已,竟然让侯爷记挂于心。”李天阳十分谦恭。 “先生大才,能到我们陆家来,实在是蓬荜生辉,一会就让人带着先生去看看您的住处,还有平日教导云铮的地方,除此之外,府中除却后院的其他院落,先生也可参观走动。” 陆勤心中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担心,这么有名的先生,若是都被陆云铮气走了,将来定然不会再有人前来了。 这时叶长安起身说道:“先生,既然已经将您安全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小师弟,不是说过了么,以后不要叫我先生。” 李天阳一句话,就让除了叶南姝以外的人都惊呆了。 “舅舅,刚刚先生叫您什么?”陆云铮第一个反应过来。 李天阳解释道:“看来侯夫人并没有透露我和贵府舅老爷的关系,我父亲是长安的恩师,当年父亲重病缠绵之际,我刚好被困在远方,是长安帮我躬身侍奉,让父亲等到我归来,见了父亲最后一面。此番恩情,我无以为报,故而在皇后招揽,犹豫之际,长安找到我,说世子爷是他姐姐的继子,我才欣然应允……” 第129章 一年就可脱胎换骨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年就可脱胎换骨 陆勤愣住了,陆云铮对自己这个舅舅更加崇拜了。 随后,他说了一句:“想不到舅舅竟然是先生父亲的高徒,怪不得当初能以十五岁的年龄成为最年轻的进士……” 李天阳抱歉地笑了笑:“因为照顾我父亲,所以他那一年根本没有什么时间温书,原本我是劝他再等四年,一定可以进入殿试三甲,他坚持试试自己的实力,没想到一年没有摸过书本,还是能从那么多人之中脱颖而出。” 陆云铮满脑子都是问号,叶长安这还是人么? 陆勤也是满眼激赏,看着叶长安。 只有叶南姝十分心疼,她当然知道弟弟的实力,如同李天阳说的一样,若是等待四年,一定可以高中三甲,只不过他急于成为自己的后路。 此刻,这些感情不需要宣之于口。 叶长安被他们父子两人看得有些不适应,这才开口:“师兄的身份不宜公开,这一年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也不要让他抛头露面。在外只说你的先生姓李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提,不然我担心你们永安侯府的门槛会被人踏破。” 陆云铮马上说道:“舅舅只管放心,我会严格禁止下人说出去……” “下人也不该知道他的身份……”叶长安又提醒了一句。 陆勤已经听懂了,他说道:“叶家那边,也并不知道当初长安的老师,就是李先生的父亲吧?不然就凭岳父对另外一双儿女的宠爱,早就命令你将叶长生也带过去了。” 叶长安点了点头:“老师想过几年轻松的日子,不想过多被人打扰,我也是寒冬腊月躲出去看书,被他老人家无意中看到,一点一点试探,最后他才决定收下我。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个名满天下的师兄。” 陆云铮蒙了,名满天下? 刚刚李先生说了自己的名字,父亲就已经说出他的名号白衣学士,他们还如此慎重地要求对先生的身份保密。 看来,他是真的有来头。 叶长安没有继续跟他们闲聊,推说吏部那边还有公务,昨日酒楼之中,起哄的几个人之中,自然有别家的公子。 他离开之后,陆云铮还在感慨:“想不到舅舅年纪轻轻,竟然是李先生的师弟,只可惜现在不能公开……” 陆勤和叶南姝亲自送了叶长安出门,崔总管正带着李天阳在府中参观,尤其是未来一年,他要留宿和教学的地方。 陆云铮趁着他们都不在,轻声问了旁边的陆勉一句:“你说这个李先生为什么不敢公开自己在我们侯府?他当初被困在外地一年,是不是犯事了?” 陆勉忍着揍他的冲动,说道:“世子,先生是不是犯事了,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个话若是让侯爷听到了,你这一年可能是卧在床上听课。” 陆云铮没敢再多嘴,旁边的温子苒还没有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 这位白衣学士,如今是自己夫君的先生了? 他给夫君授课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去旁听一下? 陆勤和叶南姝回来之后,等候了一会,才见崔总管带着李天阳回来了。 他们赶紧起身,陆勤问道:“先生,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没有,在下没有那些奇怪的文人习惯,不需要太刻意,方才观世子爷谈吐和举止,也并非从未学过礼仪和文化之人,一年之后,应该可以脱胎换骨。” 听到李天阳的话,陆勤已经充满期待。 陆云铮自己都不太相信,被那么多夫子放弃的自己,在李天阳这里竟然这么没有难度么? 李天阳带着陆云铮先去相互了解了,陆勤难得时间充裕,想去白家一趟。 叶南姝很是懂事地说道:“侯爷过去吧,这次我先不去,经过昨日的事,我猜白家会有一些话同侯爷交代。” 陆勤也明白,若无对方邀请,自己直接带着新任夫人去前岳父家中,暂时还不太合适。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自己的随从就出门去了。 白家那边,昨夜郑怀瑾和阮流筝回来,已经将所有事情说了一遍。 他们不但惊叹叶南姝的运筹帷幄,也为她的格局折服。 就连白青山,都开始反省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对自己的外甥不够关心。 整晚,他翻来覆去都没有睡好觉,郑怀瑾问他的时候,他只说想妹妹了。 他原本以为,这些年他们白家对陆云铮已经尽可能的关心,甚至白如霜对陆云铮的纵容,他们明知道不对,还是念在他从小失去了亲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就演变成父亲和母亲也跟着骄纵,自己这个当舅舅的却越发看不惯,最后只能躲着不见,免得看着生气。 就连自己的儿子也被自己影响,开始对这个表弟敬而远之。 如今想想,若是他最亲爱的妹妹在天之灵,看到自己这样对待外甥,只怕也会难受。 白慕荣那边也很震惊,尤其是听阮流筝说,叶南姝当着雁鸣楼那么多人的面前,让陆云铮道歉,他竟然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反感,而是非常诚恳的道歉并且给温子苒保证,白慕荣觉得离谱。 在他的印象之中,陆云铮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再三确认,这些确实是陆云铮做的,而且如今的陆云铮,确实跟过去不同,对待叶南姝很恭敬,他就更加好奇,这个表弟到底是怎么突然转性。 他们一家吃过早饭,正在那里闲谈的时候,郑怀瑾突然提起:“昨日听到那个叶长安说,今日叶氏帮云铮找的先生会去陆家,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说通过皇后娘娘,挑选了很久才定下的么?一定来头不小,而且有真本事。”阮流筝很积极地回应。 白慕荣有些担心地说道:“只怕表弟那个性子,没有多久又要将先生气走,到时候就连皇后都跟着没有面子。” “怎么会,我看云铮如今是真的很想好好上进了,慕荣,你不能总是用过去的眼光看你表弟,这几年你对他越发没有耐心了,你们才是真正的姑舅表兄弟,一辈子都应该相互扶持的,你怎么能如此说话?”郑怀瑾批评了一句。 白慕荣自觉失言,赶紧说道:“母亲教训的是,孩儿以后注意。既然叶氏能让他低头认错,我们白家什么都不做,确实不太合适。” 他们正说着,门房的人前来禀告,说是陆勤来了。 第130章 郑怀瑾的拥护 第一百三十章 郑怀瑾的拥护 陆勤入内之后,大家一阵寒暄,纷纷落座。 “妹夫气色不错,看样子这段时间云铮没有闯祸,你心情也畅快不少。”郑怀瑾主动说道。 她也是想提醒在场众人,想一想最近陆云铮的变化,不要什么都说。 陆勤知道昨日郑怀瑾也在雁鸣楼,而且这段时间,她和叶南姝相处得不错,所以语气也很随和地说道:“是啊,原本这些年,我从未有过再娶想法,皇上和皇后娘娘多年撮合,我终究是担心,我常年在军营,府中只有云铮和后娘,他会受委屈。想不到无人欺辱他,他竟然反过来欺辱别人了,更是差点因为和玉梨的婚事,断送了我和秦家兄长的多年情分。” “之前入宫,叶氏说的话,属实不矫情,不做作,更不拐弯抹角,直接告诉我她可以改变世子,最打动我的,是她宫廷司仪的出身,可以给泰然和安然更好的教养。” “如今看来,我当时确实选对了。叶氏入府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让府中完全变了样。不只是纠缠多年的庶务管理很快捋清,泰然和安然没有任何问题,就连云铮这个最让我头疼的,都已经改变了。我刚刚过来之前,先生也是刚到,这次云铮没有任何排斥,反而一直跃跃欲试。” “若说这一切,不是叶氏的功劳,我属实是没有良心了。今日她没有跟过来,是担心我们之间有些话,若是提起如雪,会让大家都尴尬。” “我想,如雪在天之灵,看到有这样一个聪慧冷静的人,帮她照顾她的血脉,也该欣慰才是。” 陆勤的话,白家人自然认同。 昨晚郑怀瑾和阮流筝回来之后说的话,加上这段时间叶南姝的表现,他们若是再不认可,那就是没有良心了。 白青山问了一句:“妹夫,我冒昧地问一句,若是这个叶氏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也是陆家的孩子,是云铮的弟弟妹妹。” 陆勤并没有说出叶南姝子嗣艰难的事,甚至没有给白家任何保证。 既然他娶了叶南姝,总不能靠着牺牲叶南姝该有的权利,换来白家的安心。 白青山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很快就说道:“那是自然,这个叶氏品行不错,格局也胜过万千男子,将来真的生了孩子,只怕也不会亏待了云铮才是。” 陈春棠看到他们已经将话题聊到这个程度,干脆说了一句:“陆勤啊,其实我们白家也有对不住你之处啊,这些年任由如霜将云铮教成了这样,若不是叶氏出现,只怕他将来真的会一无所成……” 陆勤并没有跟她生气,自己这个亲生父亲都失职了,怎么有权利批评只是帮忙的白家人。 “岳母言重了,你们对云铮的偏爱,这些年我也看得到,姨妹有自己的孩子需要教养,还有自己的家需要操持,两边奔波难免分心,有时候顾不上,也能理解。如今府上已经有了叶氏,姨妹就在家安心教养思齐便好。” 陆勤的话,始终给白家留着面子,即便他知道陆云铮变成从前那样,白如霜功不可没,还是没有苛责。 白同舟却有些惭愧,自己的女儿做的那些事,叶氏已经摆在他们眼前了。 实在太脏的,是通过儿媳告诉他的,他们都觉得羞耻。 如今陆勤却轻轻揭过,这都是看在自己死去女儿如雪的面子上。 所以,他没有脸怪陆勤另娶,更没有脸难受自己的女婿如今认可另外一个女子。 郑怀瑾是个聪明人,看到这个话题已经差不多,直接问道:“方才听妹夫说,云铮的先生已经到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叶氏那个弟弟叶长安的师兄。”陆勤换了一种介绍方式。 “嗯?”白青山一愣。 陆勤解释道:“这位李先生是长安恩师的儿子,当年李先生不在家,是长安侍奉他病重的父亲一年,一直拖到李先生归来,让他们父子俩见了最后一面。长安也是因为耽误这一年,没有好好温书,科举的时候只拿到进士的最后一名。” 白家人脸上出现了跟陆勤刚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一样的震惊。 “这个叶长安,如今妖孽,听说当初叶家只想通过吴家给叶长生寻一个好的读书之处,才想将叶南姝许配给老伯爷冲喜……他十五岁中进士,无论是自己教,还是将叶长生引荐给他的师兄,不是都能帮上他姐姐么?”白青山说了一句。 陆勤看了看他,目光沉着。 白青山有些不自在,问道:“妹夫是觉得方才的话有什么不妥么,何必如此看着我?” 郑怀瑾叹了口气,帮忙解释:“那位老先生很显然是隐姓埋名,不想张扬,而且叶长安也算是帮他送了终,在老先生的儿子那里,才有了一席之地。这样的人情,万分可贵。而且能教出叶长安这种学生的智者,想必人品贵重,我相信无论是叶氏还是叶长安,都不会动这个心思,让那样的老人家门下,出现叶长生那种人。” “据我所知,叶家那个继母徐氏所生的一双儿女,自私自利,就连叶大人对原配所出的这对姐弟都没有看顾,何况是徐氏那种人,但凡叶氏有办法,怎么会那么小的年纪,就冒险在皇后娘娘跟前自荐入宫?” “老爷,你刚刚的话,有些想当然了,妹夫是在想着怎么反驳你的话,才能给你保留颜面。” 白青山听了之后,果然有些不好意思。 郑怀瑾又补充道:“昨晚我们离开雁鸣楼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打泰然和安然的主意,说叶氏教导出来的孩子,将来一定心思正,有出息,甚至叶长安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都有人惦记,只因为这孩子的姑母是叶南姝。可是有人提到叶长宁同样是叶家的女儿,却被明眼人一语道破,叶南姝和叶长安才是一母同胞,他们的优秀跟叶无言没有什么关系,掺杂了徐氏那种血脉的叶长宁和叶长生,就更不能相提并论了。” 众人对这样的话,竟然出奇一致的没有什么意见。 下人来报,说是白如霜到来的时候,陆勤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白家人也是一样,越是看到如今在叶南姝教导之下,慢慢更正自己态度的陆云铮,他们就越是觉得这些年白如霜的教导有问题。 他们正在想着,白如霜的声音已经在门口响起。 “听说姐夫来了?姐夫是不是也听说外面的事了?” 第131章 护妻不该是男人的本能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护妻不该是男人的本能么 白如霜进门之后,看到陆勤果然坐在那里,眼里的精光闪过。 她的身后,跟着林思齐。 白慕荣和阮流筝已经起身,很是规矩地给白如霜行礼。 林思齐也是从容地给在场的长辈们问安。 “姨父,几时回来的?刚才在门口听闻姨父也在,思齐甚是高兴,姨父为了国事操劳,难得回来一次,这次应该可以多留几日吧?” 林思齐的话很多,每一句都单着恭敬。 陆勤并不太喜欢他这一套,总觉得刻意。 “嗯,这次回来要参加梅少将军和秦家姑娘的婚礼,之后才返回城外营地。你们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林思齐说道:“几日没有过来,有些想念外祖父和外祖母了,这几日又积攒了几个问题,想要同表哥请教,就央求母亲带我过来了。能见到姨父,实在是意外之喜。怎么云铮表哥没有过来?” 白如霜洋洋得意地在一边听着自己的儿子说话,脸上那个自豪的表情,最终都浓缩在嘴角。 “你有问题可以同你白家表哥请教,云铮如今底子浅薄,尚需磨练,今日皇后娘娘帮忙寻来的先生刚到,总该让他们彼此熟悉一番。而且我许久不曾拜访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他倒是有空就能来,没必要拉着他一起,万一话不投机,当着老人面前训斥他,又怕长辈们心疼。” 陆勤向来不是目空一切的人,对白家的人更是客气。 “先入座吧,刚刚还没有进门,就在那大喊大叫的,外面到底怎么了,值得你这个城防军营指挥使夫人如此大惊小怪。” 陈春棠开口说了一句,这几日,她也在反省叶南姝说的话。 为什么同样是白如霜教出来的,林思齐如此聪敏好学,而陆云铮一直荒唐度日。 往常听到林思齐说这些话,她定然会非常欣慰,如今却不同了。 她想起自己另外一个外孙,原本也该这样优秀。 白如霜没有想那么多,以为母亲是想让他们在姐夫跟前稳重一些,就带着林思齐入座了。 “姑母,外面到底什么事啊?”白慕荣看到没有说话,主动问道。 “当然是昨天雁鸣楼的事,如今谭家是彻底完了,柳眉明知道自己的女儿行为不端,却不加以阻止,还支持女儿的行为,简直是用这个家族的脸面当成儿戏,谭君帮青楼女子赎身,利用青楼女子拿到那种药,试图陷害云铮,不说这次会不会蹲大狱,以后的仕途一定是废了。至于那个谭竹,外面传得实在是太难听了……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在散播这些东西。” 白如霜说到谭竹的时候,特意小声了些。 “再难听也是她应得的,她已经逼走了我一个儿媳,如今用这么肮脏恶心的方式陷害我另外一个儿媳,所有的一切都是报应而已。她承受不起,被她陷害的人就承受得起了?” 陆勤的话,已经很明显说明了他的态度。 白如霜原本还想展开说说,叶南姝这算是赶尽杀绝,不给人留后路,看到陆勤这个态度,干脆闭嘴了。 有些话,她确实需要斟酌一番之后再说。 “听闻昨日云铮被叶南姝逼着,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还要给温氏道歉,这也太损伤云铮的尊严了,姐夫你真的觉得无所谓么?难道没有更好的方式么?她这样做,不就是在用云铮和侯府的脸面,树立她自己的地位么?她想告诉全京城的人,如今她是侯府的主母,真正的女主人,我总是觉得不太舒服,尤其是想到我姐姐。” 郑怀瑾表情严肃,干脆转移了目光。 这些话若是放在从前说,也许会有些作用。 如今,只怕白家人都不会理解。 果然,陆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就连白同舟和白青山都觉得惊讶。 陈春棠的眉眼间,更是隐隐有些怒声。 结果白如霜还没有停止:“今日我听闻她没有跟过来,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我们看穿,担心到这里会被白家针对,所以没敢来?” 林思齐看出来气氛不对,帮忙打圆场。 “母亲,至少表哥这次道歉,效果不错,如今京城的人都在说他是浪子回头,说不定将来真的能改好。” “至于侯夫人是什么居心,并不是我们该在意的事。” 白如霜并没有顺着这个台阶下来,而是说道:“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表哥是我姐姐唯一的儿子,这些年我倾注了多少心血,如今有人要踩着他,树立自己的名声,将来若是她生了儿子,再暗中做些挤兑你表哥的事,只怕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了。” 白家人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这个问题,白青山已经试探过了,她又来。 “如霜,适可而止。”白青山提醒了一句。 陆勤开口了:“林夫人何必担心这个,你不是早就在白家送去的摆件之中放置了可以让女子不孕或者滑胎的东西么?” 本来这件事,叶南姝没有同自己说,他尊重叶南姝的能力,也想给白家留些颜面。 只不过这个姨妹,似乎并不在意这层脸皮。 果然,白如霜脸上的算计和精明,瞬间冻结。 随后,她所有强撑的面子,寸寸龟裂。 当着急和不堪浮现在她脸上的时候,陆勤又说了一句:“你姐姐已经去世多年,我从未忘记她,也从未想过找人替代她,叶氏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并不是你姐姐的替代品,他们都只是自己。” “若你姐姐不死,不会有叶氏,也不会有其他的什么氏,你只活在假设之中么?自从你姐姐走后,侯府这十年变成什么样?你才将自己的人接走多久,贺总管才死了几天,你就忘了么?” “云铮当着众人的面前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就丢脸了?全京城都知道我每次回来都会揍他一顿,他却死不悔改,这就是争脸了?” “他自己犯了错,叶氏费了这么大的劲,才让他一点一点认识到他的任性和不负责任,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灾难,他从心里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敢于当众承认,我怎么觉得大家并没有看不起他,反而对他改观甚至有了欣赏?” “林夫人,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我对你刚刚的话,不会发火,可是你再说这些让你姐姐在天之灵都觉得惭愧的话,就不要怪我跟你翻脸。” 第132章 留着她有用 第一百三十二章 留着她有用 白如霜当时就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从陆勤将她做的那件事摊在众人面前讲的时候,她已经慌了。 就连林思齐都吓得没敢说话。 此时白家没有人敢出来打圆场,他们都是白如雪的娘家了,却不敢说,白如霜不让叶南姝怀孕生子是对的。 陆勤知道自己的态度已经给到了,换上非常客气的语气对白同舟和陈春棠说道:“岳父,岳母,这次我听说云铮竟然真的当着那么多人面前道勤,我很欣慰。若是知道自己错了,却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就不配当我的儿子。” 白同舟赶紧说道:“那是,就算是如雪活着,也只会感慨云铮长大了。” 之后,他对白如霜说道:“好好的一个孩子,都被你教成什么样了,以后你姐夫那边的事,你少掺和。” 白如霜低着头,还在因为刚才陆勤的态度紧张。 “我知道了,父亲。” 白青山也赶紧打圆场,说道:“妹夫,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如今云铮已经迷途知返,这个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们都很认同叶氏如今所有的决策。你说的对,人不能活在假设之中,如雪过世了,这件事谁也没有办法更改。叶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他引向正途,我们也同样高兴。下次你过来,带上她一起吧,我们并不介意,我相信如雪也不会介意。” 后面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另外一边,在家的叶南姝已经盘算着下一步该做的事了。 “夫人,外面的话,真是越传越厉害了,竟然有人说,那个谭竹当时药效发作的时候,包间里面确实没有男人,可是有黄瓜,最后这黄瓜竟然是断的……” 张妈妈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都觉得脸红。 叶南姝没有同情,只是觉得悲哀。 “说到底,她是为了害人才会有这样的报应,若是那个药真的被子苒喝了,那个男人也顺利进入她的包间,你们想过如今的流言,该是如何了么?别的不说,子苒必死,她的祖父和祖母,定然受不了这个打击。” “温子苒这个名字,也会持续很多年,成为那些贱男人口中彰显自己懂得多的象征。” “夫人,官府那边还没有给出结论,是不是谭家那边也在博弈,谭君和谭竹总要放弃一个?”洛书问道。 叶南姝说道:“他们应该是都不想放弃,可是事情闹得太大了,已经满城皆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谭君揽下所有的责任,承认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作为哥哥,为了妹妹的幸福而坐的糊涂事。将他外放几年,将来再用什么风光的方式回归,人们自然会选择性遗忘他这段荒唐。男人,在这种事上总是容易获得谅解。” 青烟一听,忙问道:“那个谭竹名声已经毁了,而且还当众被人看到那样的光景,还有得救?” 叶南姝说道:“当一个妾室,总是有一点可能……而且她脸皮厚,只要把责任都推出去,就能自我和解。” 观察着叶南姝的眼神,心荷问道:“夫人,奴婢觉得您好像留手了,红儿那个表哥,若是您不拦下来,谭竹就彻底毁了,而且那个男人照样也要说实话。您应该不是误打误撞救了她一命,而是有意为之。” 叶南姝微笑着说道:“看来你已经反应过来了……她早就放弃了当正室夫人,一个成过亲洞过房的寡妇,在药物的作用下,做出那些动作,不是合情合理么?说不定有些男人,反而想要将她收进后院,她也该慢慢认同自己这一点价值。” “之后呢?”心荷问道。 “之后我才能顺着她这条线,知道当初是什么人,特意将她从那个假状元的案子之中救出来,让她毫发无伤的回到了谭家,营造一个可怜的寡妇形象,又特意将她安排在云铮身边。”叶南姝的眼睛,始终泛着光。 心兰这次听蒙了:“夫人,不是说,她哥哥谭君借着兄弟情,拜托世子爷帮他照顾妹妹么?而且那个谭夫人,明显也是知道的,还在帮自己的儿女遮掩。” 叶南姝说道:“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你们就没有想过,这么长的时间,谭竹想传话给世子,就能传进来,畅通无阻,而且每次世子爷带出去的人,不但不会反感世子爷和她的相处,还会帮忙掩饰,后来更是觉得平常。这些,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心兰想了想,说道:“那肯定是和来威来福有关,既然他们都是林夫人的人,那……” 她没敢说下去,后面的答案,只怕会波及很多人。 叶南姝知道她的顾虑,说道:“这件事跟她有关,那是一定的,我想确定,她是全程策划,还是单纯推波助澜。从她目前表现出来的本事,只怕是没有足够强大的脑子,支撑起如此庞大的计划。” 心荷已经反应过来:“夫人是说,林夫人从来都不是真正在帮着世子爷,甚至她的身后,还有别人在帮着她出谋划策,试图让世子爷彻底废掉?” 叶南姝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她不是今日刚有,只不过如今所有的证据,都在朝着这个方向推动。 若围绕永安侯府世子为中心,背后竟然有这么多阴谋,和隐藏起来的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朝堂?兵权?还是什么? “既然夫人心中有这个疑问,今日应该同侯爷去白家的,说不定能从白家得到有些有用的东西。”花嬷嬷心中也有些骇然。 心兰也说道:“是啊,先夫人早就过世了,夫人会陪伴侯爷更多年,将来地位也该更加重要。” 叶南姝摇了摇头,说道:“我对自己有充分的自信,不怕他们这个时候还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尤其是侯爷,看到我这一个月为侯府做出的贡献,但凡听到白家人对我的含沙射影,都会反感。白如雪是切实存在过的人,而且有世子爷和小世孙为牵绊,侯爷就斩不断和白家的关系。” “他对我信任,将府中大小事务都交给我决断,我对他同样信任,知道他能处理好我和白家的关系。我不会想着同白如雪比较,谁更重要,更不会试图证明,若是她活着,也不能比我做得好。不否定一个死去的原配在男人心中的地位,不试探我和先夫人在侯爷心中的分量,不假设先夫人活着哪有我的事,才能享受这段关系。” “用这种问题为难男人,除了给自己添堵,又能得到什么?” “我叶南姝,不跟别人比,只做我自己。” 第133章 她竟然还有惊喜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她竟然还有惊喜 陆勤回来的时候,叶南姝已经将府中其他的事情安排妥当。 李天阳的身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就连带着他在府中转了一圈的崔总管,也只知道先生姓李,仅此而已。 “侯爷回来了。” 叶南姝很是热情地上前迎接,没有疏离。 陆勤想起在白家,除了白如霜之外,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心中自然得意。 对这个新夫人,他也多了几分柔情。 “嗯,李先生那边如何?” “先生原本对生活要求不高,只要我们保证他的安静,不受过多俗人打扰,这一年时间,先生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叶南姝一边将他的外衣宽去,一边说道。 “辛苦了,皇后娘娘说,她虽是寻到先生,却始终得不到先生肯定的答复,最后先生自己说出来,她才知道先生和长安的关系。” “长安是个重视承诺的人,不喜欢炫耀,当初他的老师隐姓埋名,他至今仍然遵从。” 她又将便服找出来,给陆勤换上。 “明日我要去一趟秦家,之前玉梨的事,无论如何总是我们对不住她。”陆勤虽然不是在征求意见,不过语气也很平稳。 叶南姝的回答,却给了陆勤巨大的惊喜。 “秦家姑娘忠厚,镇边侯府的人也都实在,我早就想过补偿他们一些什么,又担心他们不肯收,所以想着秦家姑娘成亲的时候,多备上一些财帛帮她添妆,也算是略尽心意。只不过我的身份去送,怕是不太合适,如今侯爷回来了,总归要走这一趟,不如就用世交叔父的身份送过去,好歹是全了你和镇边侯的兄弟情义。” “当初林夫人还回来那些钱物,我已经单独将先夫人的陪嫁整理出来,一并交给了谢妈妈帮世子管理,至于侯府那部分,我拣选了一些,并且已经整理成册,如今在库房也已经区分放置,明日侯爷直接让人抬去请秦家便是。” 陆勤看向她的目光,越发炙热。 “还有一事,我觉得应该同侯爷商量……” 叶南姝大方得意,说出的话如同春风般,让陆勤心中在感慨,这十几年府中没有真正主母的日子,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说。” “如今云铮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下定决心悔改,昨日已经给子苒道了歉,如今还欠秦家姑娘一个正式的道歉,我也曾对秦家姑娘说过,总有一日,云铮以一个过客的身份,祝她岁岁平安。明日就让他带着子苒一道过去,郑重向秦家姑娘道歉,并送上自己的祝福,之后侯爷留在秦家忙你的事,再让一身轻松,卸下了心中包袱的云铮陪着子苒回去看看温家老太爷和老夫人。前段时间温家那位老夫人病重,他这个孙女婿,于情于理都该去探病。” 陆勤已经完全不能用满意来形容,他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遇到这样的夫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多了一些惭愧。 嫁给自己,叶南姝其实承受着寻常人根本没有办法忍受的压力。 无论是来自宫里,还是白家,还有叶家和外界。 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他很清楚,至于府中的情况,甚至他都不了解,只能说更加复杂。 这段时间,叶南姝从未跟自己诉苦,没有找皇后娘娘求助,面上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偶尔会有一抹淡然的笑容,谈笑间已经将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又让儿子转变成如今孺子可教的模样。 他觉得,但凡自己有些良心,都该补偿她,将来也不能背叛。 只不过她同娘家关系不好,叶家那群人,他是见过的。 他相信叶南姝也没想管那几个人,所以私下决定,派几个人暗中保护叶长安和洛清浅。 如今在叶家,只有他们两人才是叶南姝重视的。 而叶长安身在吏部考功司,那个耿直的性子,只怕会得罪人。 叶南姝并不知道自己一番话,竟然让陆勤心中动了那样的心思,还在继续往下说着。 “给温家二老的礼品,我也备下了,如今子苒已经是我们认定的儿媳了,二人又圆了房,所以府中出一部分,再让世子从先夫人给他留下的东西之中,挑选一些合适的,明日一并给二老送去。” 陆勤点头应道:“应该的,一会就同他说吧。” 他是在白家用了午饭回来的,时间上已经是下午了,并不适合去探望老人,不然他都想现在就让陆云铮去温家了。 同李天阳谈论很多的陆云铮,此时满眼还是震惊。 李天阳号称白衣学士,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诸子百家,不说融会贯通,总能取其中适合育人的用来教化。 陆云铮此时脑海中都是李天阳那一句:“我不是来帮你成为什么人的,而是让你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人。” 听陆勤和叶南姝说明,让自己明日先去秦家道歉,并且送上自己的祝福,之后再去温家,探望问温家两位老人,他没有任何为难就同意了。 反而是一边的温子苒,心中又是一阵惊骇。 她的事,婆母竟然一直记在心中。 叶南姝又提起了这次自己只给他准备了一半礼品,那是给亲家二位长辈的。 陆云铮第一次得体地说道:“应该的,我也从来没有郑重地拜访过二老,我娘给我留了那么多财产,我之前差点都转移给姨母了,我挑选一些,代替她交给她的亲家,也算是聊表心意。” 陆云铮的话,终于让陆勤有了回家确实不错的感觉。 “那你自己去同谢妈妈说吧,如今你生母留下的东西,都是她在帮你看管。刚好,之前在庄子上被田老八一并赶走的庄户人家,翻山寻药材卖钱的时候不慎摔下去受了伤,他家中有一个儿子,如今也有十四岁了,是个本分的孩子,你身边没有了来威来福,陆勉又不是下人,就让他到你身边伺候吧。” 对于这样的安排,陆勤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陆云铮多少有些感慨,其实这些日子,来威和来福去主持贺总管的丧事,却一直没有回来,他大概就知道他们是没有办法重新进入侯府的大门了。 “一切全凭母亲做主。” 第134章 你凭什么过得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凭什么过得好 叶南姝没有过问任何陆勤在白家的事,依然从容淡定地布置着府中的一切。 陆勤也没有邀功一样跟她说,自己在白家帮她撑腰了,只是说了一句:“下次若是我再得空回来,你陪我一同去白家吧。” “好。” 次日,阳光和煦。 当陆云铮和陆勤各自带着送给秦玉梨的东西到达秦家的时候,就连秦砚池和杜芊墨都震惊了。 听说了陆云铮在雁鸣楼当众道歉的事,秦砚池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 上次一句话没说,打了一顿,这次是白了一眼,之后才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陆云铮语气真诚:“我会专程给玉梨道歉的,过去种种,都是我的错,如今她能觅得良人,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我特意带着夫人前来祝福。” 陆勤并没有帮忙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一边。 一同出来迎接的秦玉梨看到如今的陆云铮,还真是有些不太敢认。 其实听说他们在雁鸣楼的事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她知道那个通透的叶南姝应该可以慢慢引导陆云铮走上正途,可是这个时间是不是太短了些? 温子苒也说了一句:“我们今日真的是来送祝福的,夫君说过去的一切给秦家姑娘造成的伤害,早就没有办法弥补,若不是秦家姑娘遇到了梅少将军,只怕他此生都会良心不安。” 秦玉梨原本性格就很坦荡,而且从不迁怒。 即便是周姨娘那样背主的人,她尚且恨不起来,自然不会对温子苒有任何成见。 只怕今日之前,她还同情温子苒,要被陆云铮那样的混账耽误一生。 “世子夫人客气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那日侯夫人的话,竟然变成了真的,其实我至今还有些不敢相信。” 秦玉梨的话,让陆云铮又心虚了几分。 之前的他,属实混账。 看到她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而且陆云铮拿出了这样的诚意,秦砚池便没有再说什么。 而陆勤带来那些东西,更是让秦家人觉得受之有愧。 “侯爷,这实在是太多了,不合适。”秦砚池一直推辞。 陆勤只说道:“都是我夫人归置的,她说这些东西将来都是女子的底气。” “侯夫人那日在雁鸣楼说的,十几万银两购置的军资,已经有人上门同晚辈交接了,我们已经受之有愧,怎么可以在收这些东西。” “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就当做我代替泰然和安然,送给他们母亲的保障。” 陆勤的话,听起来也是不太讲理。 众人在拉扯之间,还是进入了大门。 当梅兆堂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陆云铮已经带着温子苒先行离开,去了温家。 看到只有陆勤在场,梅兆堂赶紧恭敬地问了一句:“陆侯在啊,晚辈唐突了……” 陆勤明白此时他的紧张,对他的冒失完全没有在意。 梅兆堂已经看到了满院子的东西,加上之前皇后娘娘给他准备的聘礼,只怕秦家的后院都已放不下了。 陆勤并没有像是那些讨厌的长辈那样,先是说秦玉梨在他眼中的优点,再说什么将来一定要善待她,不然让他好看,而是非常平易近人地坐在那里跟他们说了一会话。 并且说,他们两人看起来才更加合适。 全程他没有让任何人不舒服,这也是今日出门之前,叶南姝建议的。 出了秦家的大门,他觉得心情都是放松的,不再有负担。 如今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而陆云铮和温子苒那边,突然到来,让温家人都格外吃惊。 温子苒的父亲温成仁全程都想贴上来,尤其是看到他们带来那些东西,眼里的光就没有消散过。 之前已经被叶南姝怼过一顿,失了颜面的蒋莫愁似乎想要摆架子,就连陆云铮都没有惯着她。 “今日我是来看望祖父和祖母的,临行前母亲还说,因为前些日子同岳母之间的误会,她暂时不方便上门,不过欢迎祖父和祖母去侯府做客,她很感激二老能够抚养出子苒这样好的女子,给她当儿媳。” “今日孙婿带来的东西,大部分是给二老的补品,我们过来之前,也特意问过帮祖母诊脉的郎中了,知道祖母的身体恢复的一些,这就是天大的好事。还请二位保重身体,不然子苒在府中也是整日挂怀。” “还有些东西是送给岳父的,是我父亲让我转交。他说感谢岳父能在我名声最狼藉的时候,将女儿嫁到侯府。他虽然不常入城,却也相信岳父的胸怀,将来的成就,定然不止于此。” 温成仁当时就被哄开心了,甚至已经在期待以后借着亲家的东风能够一路高升了。 一直在寻找机会的蒋莫愁终于还是开口了。 “如今的侯府,只怕已经不是侯爷做主了。侯爷答应的事,若是侯夫人不允,只怕也没有办法。” 她的话,格格不入,当时就让气氛冷了下来。 “若是坐不住,就出去透口气,顺便洗洗你那张嘴。”温老夫人一向不喜欢这个儿媳。 前些日子蒋莫愁好像是脑子被狗啃了一样,竟然带着温子娴去陆府,逼着温子苒求叶南姝将她这个宝贝送进宫。 若是叶南姝有这个心思,也有这个本事,叶家徐蕾自己就有个女儿叶长宁,还能轮到她? 温老爷子也是失望地看着她,只有温成仁有些为难。 上次夫人在叶南姝跟前受了委屈,他是知道的。 在老人跟前,陆云铮自然是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说道:“父亲不常在家,如今府中确实是母亲说了算,不过母亲做的任何决定,并没有错过。而且母亲很有分寸,岳母刚刚说的话,我只当做是玩笑。” 蒋莫愁心中一惊,没想到上次回门还是半年之前的世子爷,如今竟然真懂得维护家人了。 看向温子苒那张满足欣慰的脸,蒋莫愁眼里浮现恨意。 你原本就是个踏脚石,送我的一双儿女上青云的,你凭什么过这么好?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到世子如今的样子,我真是为子苒高兴,也不枉当初为了侯府,帮她推拒那门原本已经谈好的亲事了。” 第135章 倒也不用这样夸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倒也不用这样夸人 “滚出去!” 温老夫人终于将一个茶杯扔出去,直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都被这个蒋莫愁毁了。 温成仁也吓了一跳,两边言行,他都没想到。 蒋莫愁虽有不服,还是退了出去。 “孙婿,让你看笑话了,虽然你有个天下顶好的继母,可是不代表所有的继母都能将继子女当成自己亲生的……唉。” 温老夫人的话,明显带着伤感和无奈。 “母亲……”温成仁似乎是解释什么。 “你也滚出去!”温老爷子也呵斥了一句。 温成仁抱怨道:“父亲,当着我女婿面前,您总该给我留些颜面。” “你也配谈论颜面?但凡要脸的人家,还能纵容那个悍妇如此行事!” 温老爷子显然也是失望透顶。 温成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说道:“父亲教训的是,回头我就去训斥她一顿。” “岳父,还是去看看吧,我怕岳母心情不顺,一会夫人所有的事到处说一遍,终究是对温家不好。” 陆云铮没想到,这种不靠谱的父亲,只在京都,只是这段时间,他就知道两个了。 一个叶无言,一个温成仁。 同样都是原配不在了,娶了继室,他们怎么就如此没有眼光,挑的都是什么东西? 经过强烈对比,他越发觉得自己幸运,他的继母可是叶南姝,宫廷四品司仪叶女官! 他又想起卢亚明那日对自己说的话,父亲是这些年没有另娶,就是担心自己会遇到这样的继母。 温子苒的境遇,在他心中并不是什么耻辱,他开始回忆温子苒在府中这半年多的时间,每日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又是如何坚持下来,只为了不回到这个窒息的家中,给祖父和祖母添麻烦。 温成仁还是被打发出去了,温老爷子和温老夫人的气,却没有马上顺过来。 温子苒咬着嘴唇,娘家给她带来的羞耻,如今就这样展露在陆云铮眼前。 最终,还是温老夫人主动说道:“既然刚刚蒋氏已经提起,我们也没有必要隐瞒,在子苒嫁给你之前,蒋氏就在想办法将子苒嫁到她娘家那个没出息的侄子那里去。她那个侄子,长相确实不错,可是当初是嫌弃过子苒的,他们都知道温家是蒋氏当家,子苒没有地位,将来嫁过去,也不会有任何助力,最多就是我们这两把老骨头能给他们添一把薪柴。” “也许是他们蒋家坏事做多了吧,老天爷将报应先放在了蒋氏那个侄子身上,他出了事,失去了双腿。” “为了找人照顾她那个侄子,她逼着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就是你那个不成体统的岳父,一定要将子苒嫁过去。” “我们极力阻拦,她却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硬要越过我们,将这门亲事定下,还好这个时候你父亲上门了。” 温老夫人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陆云铮刚刚还在揪心,听到这里,竟然有些自豪。 “果然,我的出现还算是救了夫人。” 结果温老夫人说道:“其实那个时候我们想着,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只不过跟蒋家相比,侯府实在是得罪不起,蒋氏自然也不敢跟侯府争。” 陆云铮面色稍显尴尬,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一句。 “好在结果是好,谁能想到如今我能在母亲的教导下,变得这么好,这也是子苒的福气。” 温老夫人点了点头:“是啊,若是叶氏先嫁到侯府,只怕也没有我们家子苒什么事了,这都是命。” 陆云铮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夸奖自己的话,不禁有些失落。 结果温老夫人的情绪价值正在路上:“如今看到世子爷如此,我们也算是放心了,即便是如今合上眼睛,也能安详离去,不会给子苒托梦了。” 陆云铮忙说道:“祖母,这话可不兴说。” 他一阵惊慌,如今的他虽然有些优秀,也不至于真的拿命夸…… “无妨,我们两人撑着残躯,无非是想看到子苒过上好日子而已。”温老夫人温柔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温子苒的脸颊。 陆云铮担心他们卸了这口气,真的要没有活下去的动力,赶紧说道:“那可不一定,万一我突然又学坏了呢,祖父祖母还是好好活着,多看护一下子苒吧。” 温子苒蒙了,世子刚刚说的是人话么?这是正常人的脑回路? 温老爷子和温老夫人却能明白他的紧张,相视一笑。 “无妨,有你那个继母在,你学不坏了。” 温老夫人的话,成功地换来一句陆云铮的嘟囔:“夸奖她的时候可真自然……” 因为刚刚的插曲,温老爷子和温老夫人到底没有留下他们用饭,不知道饭桌上还要闹出多少不愉快。 温子苒心疼祖父和祖母,也没有执拗,直接说服了陆云铮改日再来。 回去的路上,她终究是没有忍住,落了几滴眼泪。 “别哭,你那个继母上次在陆家还没有吃够教训,回去之后我们就同母亲说……”陆云铮赶紧说道。 “不要事事都劳烦母亲,她每日要操劳的事太多,若是事事都要她亲力亲为,要我们做什么?”温子苒有自己的顾虑。 陆云铮却振振有词:“如今我们不是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就当做跟母亲学习,看到她怎么做之后,将来再遇到这种情况,才能做到真正不用麻烦她。” 这个理由,温子苒没有办法反驳。 他们回到陆家,陆勤还以为是陆云铮不肯待在温家吃完饭再走,刚想训斥,就被叶南姝拦住了。 “是不是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看着子苒的脸色不太好?” 陆勤这才注意,儿媳好像是哭过了。 陆云铮坐下来,颇为打抱不平地将在温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母亲,这个蒋氏实在是讨厌,若是不惩治一下,只怕她那张嘴永远闭不上。” “唉,这个亲家,也是个拎不清的。”陆勤没有多说什么,对温成仁实在是有些失望。 叶南姝却很淡定,看着温子苒的表情,从容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个继母,如此愚蠢,明知道你如今在侯府的日子已经好了起来,地位也已经不同,还不想着好好对你,试图将过去的事抹平,竟然还想让你出丑。” “既然她不想让我儿媳好过,我怎么能让她女儿安心……若是她女儿入宫这件事,捏在你手里,你猜她会怎么样?” 第136章 教导儿媳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教导儿媳 叶南姝当天给皇后娘娘上了书,当天下午,皇后娘娘的凤旨就到了温家。 蒋氏因为不孝长辈,不尊礼法,被当众打了二十个巴掌。 传令女官看到没有主见的温成仁和脸都肿起来的蒋莫愁,没有半分怜悯。 “副千户,皇后娘娘有话说与你听,不贤之妇持家,必有祸患。温大人若是想退出朝堂,就当做她今日没有给过任何忠告。” 温成仁直接吓得半死,就因为今日蒋莫愁那张破嘴,他的仕途都要不保了。 女官又看向了蒋莫愁,语气更是威仪。 “温夫人,听闻令千金一直向往成为宫中女官,在皇后娘娘跟前侍奉,只要永安侯世子夫人举荐,令千金必可入宫。至于能不能到达皇后娘娘身边,又能不能活着走出皇宫,谁也没有办法保证。” 蒋莫愁原本还有些不服的心,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那个被自己拿捏多年的贱人,终究是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而且能捏住自己的软肋了。 女官最后留下“好自为之”四个字,带着宫人们扬长而去。 “老爷……”蒋莫愁此时才想起来委屈。 结果温成仁起身,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子苒已经是侯府认可的世子夫人,你不巴结她就算了,怎么敢在世子爷跟前揭短?你是生怕我们温家过上好日子么?” “如今好了,不但你自己丢人,连带着子娴都要每日活在恐惧之中,万一哪天,子苒一个不高兴,真的将她送进宫,让那些跟叶南姝相熟的女官磋磨她,我看你怎么办!我警告你,只要有那一天,我马上宣布她跟我们温家无关,免得她在宫里出事,会影响到我头上!老子好不容易当上永安侯府世子爷的岳父,还没有过上好日子呢,你又拿当初你的那些烂主意出来恶心我,给我滚回去!” 这么多年,这是温成仁第一次这样骂蒋莫愁,她非常不适应。 “老爷……” “我让你滚,你没有听到么?” 温成仁的切身利益被无限威胁,自然没有办法继续纵容这个恶毒的继室。 看到他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温老爷子和温老夫人并没有觉得解气,反而更加心疼温子苒。 温成仁这些年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只不过懒得懂而已。 温家的事情解决了,温子苒对叶南姝更加感激。 叶南姝说道:“你那个继母是个蠢的,徐蕾这些年对我再怎么不好,也从不敢拿我的名声说事,毕竟她的儿女也姓叶。我的名节有损,跟我同根生的叶长宁又能好到哪里去?蒋氏倒好,竟然在你夫君面前直接说出你之前差点定亲的事,试图污损你的名声。我没记错的话,温家除了她那个嫡亲的女儿温子娴,应该还有一个庶女温子诗吧,就为了跟你置气,要将全家的姑娘包括她亲生的拉下水,她是不是疯了?” 温子苒接道:“回母亲的话,我确实还有个妹妹,她的生母陈姨娘是我娘临死之前选的,读过书,娘以为有这样的人在,至少可以规劝我父亲一二。” “她为人如何?”叶南姝问道。 她知道,温子苒的娘家,将来也会影响陆云铮。 就像是自己,没有办法否认叶无言是她的父亲。 可是自己有叶长安这个弟弟,将来足够辖制叶无言,也能让徐蕾闭嘴,而温子苒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祖父和祖母身子不好,只能从别处想办法。 温子苒一愣,问道:“母亲是想帮我从娘家寻一份底气么?” 叶南姝摇了摇头:“不,我们情况不同,即便是我弟弟叶长安,我也不会依赖。我只是希望你在斩不断和娘家的联系时,至少有个懂事的人,在接受你恩惠的同时,能帮你约束娘家的人。无论身处何处,自己内心的强大才是你的底气。将这种强大,落实到行动上。你虽然是泰然和安然的继母,能真心对待他们,获得他们的尊重,将来同样可以成为你的底气。底气不是别人给的,你见过像是我们这样出身的女子,不付出就有回报的底气么?” 看到温子苒所有所思的样子,叶南姝继续说道:“很显然蒋氏的一双儿女跟你关系并不亲近,你的所有恩惠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讨好,一旦真的有所成就,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威胁你。所以,你可以适当的培养一个懂得感恩的亲人,相互扶持也好,相互利用也罢,总归要有主动权。” “这些话,若是放在从前,我是不会同你说的,因为那个时候的你,还活在谭竹的阴影之中。” “如今,云铮已经认清了谭竹的真面目,也下定决心好好跟你过日子,你也该走出之前那种等待命运眷顾,指望男人醒悟才能有所指望的心境,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了。” “云铮如今变好,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万年保障,你也警惕,这些年他可以被别人带坏,可以被谭竹蒙蔽,将来未必就不会出现荒唐,那个时候,你要重新手足无措,整日躲在房中以泪洗面么?学会提升自己,并且欣赏自己,真正有危机感的,变成云铮的时候,你就不会担心这个问题了。” 温子苒知道,今日叶南姝跟她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又是一阵感激。 “母亲,谢谢您。” 她们叙话的时候,心荷过来了。 “夫人,官府那边处理了,跟您之前预想的差不多,谭家为了保住谭竹,竟然将所有的责任推到了谭夫人身上,雁鸣楼的伙计,还有红儿的表哥,都是谭夫人越过谭竹做的,谭竹原本以为她真的只是上楼去道个歉。谭君为青楼女子赎身的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明知道忘忧散的厉害,竟然没有质问谭夫人,还是任由这件事的发生,也有责任。” “谭夫人不想被休,所以在狱中和红儿一起自戕了,谭君鞭笞二十,三年不得入仕,那几个帮凶,自然是死的死,关的关,至于谭竹,除了京中的流言,如今竟然没有实质性的惩罚。” 叶南姝点头,确实跟自己想的一样。 “这是柳眉作为亲生母亲,可以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第137章 她需要一点压力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她需要一点压力 温子苒有些感慨,这个谭竹算计得这么狠,如果不是遇到叶南姝,说不定真的可以得偿所愿,而不是像如今一样,将自己的母亲都搭上了。 “趁着如今世子对你上心,多充实自己,我也会适当的放权给你。谭夫人虽然死了,也给谭竹留下了一个说辞,为了当云铮的妾室,连生母的命都送上了。这种惨状,这种深情,说不定将来就能感动哪个脑子被狗啃的男子,帮她翻身呢。” 叶南姝语重心长地说道,看样子并不是在开玩笑。 温子苒一愣:“不会吧,她都这样了,还要继续作啊!” 叶南姝笑了笑,说道:“从一开始,她跟你就不是一种人。她若是个能满足,而且有脸皮的人,怎么会走到今日?她能用一年多的时间,将固若金汤的陆家和秦家关系撬出缝隙,逼得玉梨和离,怎么会没有耐心帮自己的母亲报仇?” 温子苒更加没有办法理解了:“报仇?她母亲不是被她自己害死的么?若不是为了帮她顶罪,又要保住她谭家嫡女的位置,谭夫人怎么可能死。” “这是正常人的想法,可是正常人会去抢别人的夫君么?” 温子苒沉默了,这个当然不会。 叶南姝又说道:“温子苒这样的人,只想利己,只要是违背她的利益,那都是别人的错。按照她的意愿,秦家姑娘和离之后,陆家就该给她下聘,干脆将她娶回来,毕竟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世子爷对她情深义重。可是侯爷看穿了她的把戏,怎么可能让她入门。她怨恨侯爷,怨恨抢走了属于她的位置的你,怨恨没有办法给她一个交代的云铮,如今,怨恨害死她母亲的我。” 温子苒突然觉得谭竹这样的人好可怕。 但是她会活得没有任何心理负,因为在她眼里,所有的不幸,都是别人造成的,一切都是别人对不起她。 “那以后我们还是要防备这个谭竹了……这种人疯起来,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温子苒只觉得遍体生寒。 叶南姝笑了笑:“没事,她想翻起浪花,也要有水才行。这段时间,她不敢抛头露面,会一直蛰伏。等到大家快把她忘记的时候,突然弄出大一点的动静,一鸣惊人。” 温子苒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自然是该做什么做什么,这种自命不凡的人,一旦被盯上,折腾再多次,也只是会害死自己身边一个又一个亲人而已。你看看谭家那几个人,下次还有人愿意帮她顶罪么?” 温子苒看着叶南姝那个自信从容的样子,没有再问什么。 等她离开之后,心荷问道:“夫人刚刚同世子夫人说这些,是为了给她压力么?” “她早晚都要打理侯府,我没有必要一直这样操心。她需要成长,这世道对女子的要求太严格。即便是世子那日不道歉,只要他将来能改邪归正,甚至做出一番成绩,那就是一段佳话。子苒不同,她的成长环境将她养成了那样的性格,在府中有我护着她倒是无妨,将来她总要出去见人的,外面的人都是什么样,你随我在宫中接待那些命妇的时候,不是也见过么,一个一个都是人精。有些压力,子苒也能进步得快一些。” 心荷点了点头,说道:“可是夫人并没有跟世子夫人透露,这次是您没有放那个红儿的表哥进去,是故意给谭竹留了余地,因为您知道她后面还有人。” 叶南姝叹了口气:“如今她连温家那些关系,都没有处理明白,我纵然是给她压力让她成长,也不能一下给太多。谭竹背后涉及的人,那又是另一个层次的人和事了。” 心荷没有再问什么,心中自然认同叶南姝的想法。 “温家那边,陈姨娘的情况我们之前了解一些,一直很低调,不过能在蒋氏手下成功生下一儿一女,肯定是有些本事,再去调查一下,若是品行不错,我就同侯爷说一声,让她儿子进入我们陆家的族学。” 花嬷嬷提醒了一句:“夫人,这样不会有人参奏温大人宠妾灭妻么?蒋氏的儿女,我们都没管。” “不会,到时候两个孩子一起去面试,先生留下哪个,是他们自己的造化。还有那个叶长生,也让他带着希望去一次,再被刷下去。让他去是堵住叶无言和徐蕾的嘴,淘汰他是称我的心。” 叶南姝说完,就连花嬷嬷都觉得天衣无缝。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老奴都忘了那边还有一个。” 陆勤回来的时候,叶南姝直接同他商量了一下。 对此陆勤并没有意见,也知道她是想帮温子苒。 “这样也好,我看温家老夫人那个身子,只怕是扛不住太久,老爷子虽然也在,可是这些年他们拿温成仁没办法,不会突然就有办法了。而且温家确实不只是子苒一个孩子,蒋氏生的,同样是他们的孙子孙女。” 有了陆勤的同意,叶南姝心中更加有底。 “我明日直接同那边说一声。”陆勤说道。 “不用,还是我亲自去一趟,都是德高望重的先生,我既然有求于人,总要出面,而且自从我嫁到侯府,还没有同族学的先生打过交道。” 陆勤听到她这样说,就没有再反对。 “也好,既然你决定了,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次日,陆勤入宫去了。 叶南姝则是将陆云铮叫了过来。 “母亲,您找我。” 陆云铮态度恭敬,不再是之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今日准备去族学走一趟,你能不能同我说说,如今那里的情况?” 提到族学,陆云铮有些紧张,毕竟那里有他不太愉快的回忆。 “母亲,好端端的去那里做什么?那里的夫子很凶,就连族叔也都帮着他。” 叶南姝说道:“准备将你妻弟送过去读书,总要给跟先生打个招呼才是,而且我陆氏族学,从公中走账,如今我当家,自然要知道先生如何,学生又如何。” 刚刚看到陆云铮的反应,叶南姝有了另外的想法。 都说世子爷气走了好几个先生,可是刚刚陆云铮说夫子凶,族叔不帮他的时候,语气明明很委屈。 谁说这族学之中,就没有人想看着世子爷变成废物呢? 第138章 族学构成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族学构成 “妻弟?是那个温子南么?那日在温家见过了,一脸算计,跟他母亲蒋氏一样,我看到就烦。” 叶南姝说道:“不是,是另外一个,陈姨娘所出的那个温子西,今年十二岁。听说年纪虽小,品行不错,听子苒说,这几年,他没事的时候会在老爷子跟前读书识字。” 陆云铮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不过前两天去的时候,温家并没有让他们上前。 若不是温子苒问了一句,陈姨娘和孩子们都没有机会露面。 “我想起来了,若是为了他,倒也无妨,只是辛苦母亲走一趟了,其实陆家族学并不大,每届学生不会超过十人,学堂有一位主讲夫子,一位助教先生,一位教谕,三人侧重不同,夫子是所有人的老师,助教平日里会带大家复习学过的内容,温故知新,教谕则是看管大家的纪律,也会教导大家不同场合的规矩。” “这三位都是什么来历?”叶南姝问道。 陆云铮稍微回忆了一下:“夫子姓胡,他的夫人是我们陆家族中的一位长辈,不过已经出了五服了,曾在前朝为官,新朝起初,武将为尊,便退隐下来,前面几个夫子离开之后,念在过往的情分上,才答应过来。助教姓柳,是柳姨娘的表亲,他先到的族学,之后姨母才将柳姨娘送到我身边。至于教谕,是在父亲刚刚封侯寻宗的时候,家族之中一位虽年长却始终没有功名的长辈,姓陆。不过他不喜欢我,也是他经常跟父亲告状,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十分可怕。” 他说完之后,叶南姝已经有了了解。 “如今学堂有几名学生?” “我离开的时候有六名,最让胡夫子满意的就是林家表弟,就是姨母的儿子,上次在白家,母亲也见过的。” 叶南姝听了之后,心中更加觉得有意思了。 在永安侯府出资置办的学堂上,听着陆家请来的夫子授课,转头到他们共同的外祖白家跟共同的表哥探讨学术孤立陆云铮,这个林思齐果然是个心机小阴男。 这些事,陆勤大概不知道,可是白如霜呢? “这样啊,那我更加应该去看看了,之前你姨母退回侯府那么多银钱,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影响你表弟在陆家族学上课的心情。若是真的心烦意乱,学不进去,耽误了进度,没有办法跟你们的白家表哥炫耀,只怕你姨母还以为是我将手神到了学堂,故意给她儿子使绊子呢。” 陆云铮听着这个理由,根本不相信。 “母亲,您去了,姨母才会这样想吧?” “是么?她这么狭隘么?我就是去族学看看,帮她都能想那么多么?” 陆云铮恨自己这张接话太快的嘴,该打。 “应该不能吧……” 叶南姝点头:“就是,我还以为里面的学生都姓陆,将你妻弟送过去,会有人议论子苒呢,如今看来我多虑了,陆家族学,将陆姓世子赶出来,几个人围着林家的公子转,多有意思。” 听着叶南姝的语气,陆云铮就知道,她应该是有些生气,而且是为了自己。 他说不上心中那种感觉,当初他不是没有跟姨母抱怨过,可是姨母说他的性格既然不适合在族学,没有必要强行融入,给他找个先生,专门在府中教导他也是一样的。 一对一,总比在族学一对多效果更好。 “后来……唉,反正夫子那里对我没有什么印象,助教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那个教谕才最让人头疼,就是看不上我。他说若我父亲不是侯爷,只怕我这样的人走在外面,早就让人打死了。” “所以你之前真的很气人么?”叶南姝平静地问道。 她没有办法通过这样的话,就判定陆教谕是个坏人。 陆云铮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没有太说话,一般都是来威和来福帮我说。” 叶南姝瞬间明白了,陆云铮自己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他好像想通了一些事,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叶南姝,很是认真地问道:“母亲,来威和来福,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我好吧?” 叶南姝没有给他完全确定的答案,而是说道:“从我目前对他们的了解来看,至少他们没有劝你向上,劝你隐忍,劝你负责,一直都在支持你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不过更多细节我不清楚,毕竟你们相处的时间更长,经历的事情也多,自己慢慢回忆吧。” 陆云铮眼神有些抗拒,因为他知道来威和来福回不来了,还想留下一些美好在心里。 “怀远怎么样?”叶南姝又问道。 怀远,就是前几日叶南姝送到陆云铮身边的侍从,她让谢妈妈带回来的。 “很好,到我身边之后,很是懂事,做事麻利,而且他说的庄子上的很多事,我都觉得新鲜。他还说,感谢母亲雪中送炭,帮他的家人治病,并且妥善安置。他们家原本是我生母的陪嫁,如今却要让您来安置,我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好,他还小,有些事情都可以慢慢调教。”叶南姝说道。 “嗯,都听母亲的。” 叶南姝看到陆云铮是真的能接受,这才说了一句:“谭家的事,你听说了吧?” “嗯,都听说了,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经常把亏欠家人,尤其是亏欠母亲这样的字眼放在嘴边的谭竹,出了这么大的事,死的竟然也是她母亲,还有她身边最忠心的红儿。” 叶南姝说道:“这样对谭家的损失可以降到最低……” 陆云铮一听,心中猛然一沉。 叶南姝继续说道:“谭君是男子,这件事到最后就是一桩风流韵事而已,谭竹是寡妇,并不是闺阁女子,原本也不太好当谁的夫人,如今自然在妾室的路上一条道跑到黑了,至于谭夫人,教导出那样的女子,原本就该被休弃,自戕不但保留了正室的身份,哪怕是谭大人将来另娶,她的儿女也永远是原配嫡出。我已经同子苒说过,她不会放弃,最近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随着李先生温书吧,莫要出去,被她缠上,不吉利。” 第139章 皇后娘娘的提醒 第一百三十九章 皇后娘娘的提醒 梅兆堂和秦玉梨的婚期,如约而至。 全城的百姓们都有幸目睹了秦玉梨二嫁的幸福,梅少将军的在乎,皇后娘娘的祝福,甚至陆家的托举。 陆勤在婚宴上,颇有些感慨,甚至红了眼眶。 这么好的姑娘,差点毁在他儿子手上。 陆云铮和温子苒为了避嫌,自然是没有过去,不过他们心中都清楚,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叶南姝则是作为梅兆堂亲自邀请的客人,有一席之地。 皇后娘娘亲自驾临喜宴的时候,让这场婚礼多了不同的意义。 叶南姝料到皇后娘娘一定会亲自前来,不过大皇子的出现,到底是让婚宴上的人,多了一层想法。 原本大皇子就是皇后娘娘的嫡子,是梅兆堂的表兄。 他出现在这种场合,原本是无可厚非。 只不过这婚宴的双方,有些微妙。 梅家,秦家。 下面坐着的,是秦玉梨和离之前的陆家。 这三家如今已经可以确定是大皇子的拥趸,而且都是武将世家,位高权重,手里有兵…… 只不过他们将想法都藏在心里,如今还不是夺嫡的时候。 皇后娘娘让大皇子在外面帮忙应酬,自己则是带着叶南姝入了内室。 “看到了么,刚刚那些宾客们看到我儿的时候,那个表情……原本陆家和秦家的裂痕,本宫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幸亏嫁到陆家的人是你。” 叶南姝忙说道:“臣妇不敢居功,当年是娘娘救臣妇脱离苦海,也是娘娘亲手扶臣妇走上青云梯,虽然风大险阻,臣妇却不敢堕了皇后娘娘的名声。” 皇后娘娘说道:“云铮的事,你如今已经做得很好,那日突然上书求本宫处理温家的事,是着手培养接班人了么?” 叶南姝恭敬地说道:“是否能接班,总要观察,可是她如今是世子夫人,总该能够自保,有一定的威仪。” “你考虑得很周到,即便是如雪在世,也未必如你一般。” 叶南姝没有接下皇后娘娘的话,反而是非常诚恳地说道:“臣妇永远替代不了先夫人,她只是红颜薄命而已,并不是不肯爱自己的孩子。” 皇后娘娘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日雁鸣楼的事,你留了手。” 皇后娘娘对叶南姝的能力,实在是了解。 叶南姝没有隐瞒,说道:“没错,因为臣妇不相信,只凭谭竹一个人,就能在一年的时间里,让世子爷如同疯魔一般,京中的流言也都是从那个时候愈演愈烈,可是每次到她头上,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至少,在世子爷身边的两个侍从,一定是她的帮手,而他们都是林夫人的人。” 皇后娘娘表情凝重了一些:“所以,最终又是她在作祟?” “未必。” 叶南姝的话,让皇后娘娘愣了一下,目光也变得到犹疑。 “府中还有另外一股势力,之前隐藏得很深,如今林夫人那条线被拔出了,他们好像是按捺不住了。” 皇后娘娘点头:“你能心中有数就好,单单一个永安侯府,也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章。看来,这些年府中的顽疾还有很多,云铮没有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账,也算是如雪在天之灵保佑了。不过能在一个多月的时间,让他变成这样,你确实功不可没。” 叶南姝这次没有谦虚,而是说道:“这只是个开始,只怕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如今府中还有两个小世孙,世子爷走过的路,断不能让他们再走一次了。” 皇后娘娘郑重点头,对此颇为感慨。 “本宫之前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动了那样的心思。如今看到陆侯信任你,云铮也尊重你,总算是没有白筹谋一场。你的身份和地位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得来的,不用感谢本宫。如今就连皇上都在夸赞你,在陆家和秦家的事情上处理得当。” 叶南姝听到皇后娘娘这样说,就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这次谭家倒霉,被连累的还有孟家,谭君那个夫人孟氏,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孟家在户部还是有一定分量的,这次你捐赠的军资,也没有从户部走账,再由他们拨付给兵部,想必他们会用这件事做文章。” 叶南姝想起,之前在吴家丧礼上,曾经见过柳眉和她的儿媳孟时欢。 孟氏那个人做派,还真的不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 “臣妇思虑不周,似乎是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 皇后娘娘笑了笑:“这怎么是麻烦呢,这京城的世家,都搅合在一起 ,动哪个都会连着惊动好几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而且这次是谭家自己作死,你做的已经足够好。只不过谭家元气大伤,孟家看中的乘龙快婿也差点折了,对你自然会有些怨气。” “臣妇明白了,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叶南姝的话,又让皇后娘娘点了点头,她相信叶南姝是真的懂了。 皇后娘娘带着大皇子离开的时候,婚宴也接近尾声。 最后的洞房花烛,众人都很默契地退了出去。 陆勤和叶南姝回去的时候,心情还是有些激动。 “侯爷是不是有种嫁女儿的心情?”叶南姝问道。 陆勤长舒一口气,说道:“其实这样说,有些恬不知耻了,毕竟当初云铮将玉梨伤害成那样,我确实一直将她当成自家孩子看待,所以发现云铮没救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给玉梨一个保障,不能让她继续跟着云铮那个混账蹉跎。如今看到梅少将军满眼都是她,更加感慨当初的指腹为婚,也许就是个错误,差点就耽误了玉梨。” 叶南姝说道:“侯爷不必这样想,云铮和秦家姑娘如今都已经找到自己生活的方向,总归是来得及,总比在一起蹉跎半生,彼此消磨的好。” “嗯,你说的也对,皇后娘娘又同你说了什么?” “侯爷对孟家了解么?” 陆勤一听,问道:“哪个孟家?” “就是谭家那个亲家,户部侍郎孟家。”叶南姝提醒道。 “哦,他啊,小人一个,皇后娘娘让你小心他们了?” 第140章 陈姨娘 第一百四十章 陈姨娘 一听陆勤这个语气,叶南姝已经知道孟家的风评。 她在宫中的时候,确实见过孟时欢的母亲杨氏。 势力,又虚伪。 皇后娘娘对她的评价不高,接触过她的女官们,也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孟家那个夫人杨氏,似乎和子苒有些亲缘关系吧?”叶南姝问道。 她在宫中做女官这些年,对各家的人际关系,尤为感兴趣。 陆勤点头:“子苒的生母也是杨家女子,同杨氏是堂姐妹,不过杨氏的父亲是嫡出,子苒的外祖父也是庶出。” 叶南姝记忆中信息和陆勤说的一致,心中对杨氏的判断,已经又降了几分。 “用不上多久,这位孟夫人应该就会上门了。毕竟,她是子苒的姨母呢。”叶南姝说道。 陆勤想了想,这些年孟夫人没有给温子苒任何照拂,如今温子苒终于在永安府府坐稳,她就恬不知耻的凑上来? 可是他相信叶南姝的判断,女人总是更加了解女人。 “恐怕还要麻烦夫人应对一下了,若是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我会找孟侍郎算账。” 他想着,自己那个时候应该不在府中。 叶南姝并没有紧张,如今陆云铮已经在朝着好的方向改变,府中那两个姨娘翻不出什么浪花,下人虽然有些不老实,可是都在自己掌控范围。 最关键的几方,秦家已经消气,并且马上就会离开,白家那边,她已经取得信任,不会任由白如霜掀起风浪,陆勤这里,看到如今的陆云铮,更是不会再有怀疑。 至于外面这些人,每个人图谋什么,看清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原本陆勤参加了婚宴,按照他以往的习惯,都是当天就出城,因为不想在府中看着陆云铮生气。 如今,他不需要朔夜出行,而是留在府中,第二日起了大早才离开。 陆勤离开之后,府中的一切还是有条不紊,毕竟所有的事物,已经慢慢形成了体系。 温子苒过来的时候,面色红润,通身的气质都不同了。 叶南姝说道:“刚好有事情想要找你了解。” “父亲刚走,母亲又开始忙碌了么?”温子苒不得不叹服叶南姝的今日充沛。 叶南姝说道:“前两日同你说过的,你们温家那个姨娘,无论如何,当初是因为你生母,才会无端进入温家那种地方,虽然她有本事活下来,并且生下一儿一女,不过一个妾室之身,将来儿女的婚事还是要捏在蒋氏手里,只怕前途渺茫。哪怕是全了你生母当年的因果,如今你既然有了一定的能力,也该适当的帮他们一把。当然,这些都是你自愿,我不强迫。” 温子苒马上说道:“陈姨娘是个很好的人,只不过当年我没有办法维护她,我空有一个嫡女的身份,却没有嫡女的地位,若不是祖父和祖母护着,只怕早就已经死了。陈姨娘没有因为我娘将她买进温家就撒手人寰而怨恨,甚至还偷偷的照顾我。她是读过书的,父亲喜欢她那个高洁的气质,所以这些年,虽然有蒋氏的为难,她也熬过来了。” 叶南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心里就清楚了,你回去通知他们一声,就说你那两个弟弟都是读书的年纪,陆家的族学规模不大,倒也有不错的先生,如今你争得了一次面试的机会,只要他们通过面试,就能进入陆氏的族学读书。” 叶南姝说完,温氏心中明显有些震惊。 “母亲,陆氏的族学,可以收外姓人么?” “怎么不可以,云铮没有同你说过,林家那个表弟如今就在陆家族学么?我已经同侯爷商量过了,你只管回去通知就是了。” “两个弟弟都可以去?”温子苒显然有些矛盾。 叶南姝知道她在想什么:“让他们都去,是为了堵住你父亲和蒋氏的嘴,我也会让叶家那个弟弟同去,最后能不能通过先生的考核,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温子苒大概明白了叶南姝的意思,看来母亲又是会帮自己安排好后面的事。 “多谢母亲……” 温子苒声音又开始颤抖,她觉得能等到叶南姝这样的婆母,实在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以后不用偷偷让喜鹊变卖你那些嫁妆,偷偷给陈姨娘塞钱了,我们永安侯府的世子妃日子拮据,这样的话传出去,被人笑话的是我。” “你是世子夫人,自然该有份例,而且你也该学会管理一些店铺,一会我会让红丝带你交接几个店铺,是我作为婆母送给你的,这段时间,你确实受了委屈,你把这个当成陆家给你的补偿也好,是对你坚持的奖励也好,总之我既然给你,就说明你值得,不要听到旁人议论几句,就觉得自己不配。” “所有的善意,只有不懂感恩的人才不配。” “这次,还是让云铮陪你一起去,如今你是温家最有出息的孩子,蒋氏也刚刚得到惩罚,你这个时候回去,对于担心陆家会记恨的你父亲来说,是一个最让人惊喜的答案。” “过去他不重视你,如今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该由你自己决定。” 温子苒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除了感动,只剩下变强的动力。 “母亲,其实有件事,我还想同您说。” 这件事叶南姝本来也不是为了跟她商量,所以没有必要一直兜着不放。 “嗯,你说。” “今日一早,周姨娘过来给我请安了,还说我入府这么久,始终没有过来给我请安,是她的错,之前府里那种气氛,她也身不由己。” 叶南姝听到周姨娘再次有所行动的时候,心中已经在盘算,她想做什么。 “你是如何回答?”叶南姝问道。 “我只说,既然都是侯府的人,而且都是世子爷的人,他们甚至还在我之前,就想着照顾好世子就好,府中如今有母亲,她即便是想要请安的话,也该来寻母亲,而不是我。” 叶南姝笑着说道:“给我请安,还怎么接近她想接近的人?” 第141章 族学一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族学一探 温子苒停顿了一下,看着叶南姝。 之后,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她是为了见到世子?” 随后,她自己都觉得嘲讽:“不过也对,我在府中半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她从前都没有想过给我请安,如今突然过来,怎么可能是为了尊重我。” “她的心思到底如何,我不帮你猜,我还是那句话,你所有的底气,都应该来源于你自己。这才顺了几天,你的心态可能发生了变化,当有一天你发现,你过得顺的时候,同样有人要上门挑衅,就该衡量自己的本事,到底能不能解决。依我看,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温子苒点头:“是,我懂得母亲的意思,她毕竟是夫君的妾室,分走夫君一部分的心,也是应该。” 叶南姝就知道,她没有听懂。 “子苒,我是想告诉你,不要将云铮的宠爱当成必需品,那只是你初步建立地位的工具,要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跟他互相吸引,而不是将自己放置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不重要的备选。而且,我支持你生孩子。” 叶南姝自己子嗣艰难,却喜欢孩子。 年纪轻轻就能含饴弄孙的日子,应该很不错。 将来温子苒能代替她掌控全家了,她就安心享受天伦之乐。 温子苒一阵脸红,到底还是脸皮薄。 “还有一件事,户部侍郎的夫人,是你姨母?” 叶南姝问出来之后,温子苒一阵为难。 不过她也知道,这件事一定瞒不住婆母。 “从血缘关系上说,应该是,不过我们从来没有任何交流,我外祖父是庶出,当年被孟夫人的父亲赶出家门之后,还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在京都立足,官职不高,却也没有那么多争斗。我娘出嫁,到她死,那边的人都没有来看过一眼,那边有什么事,也不会请外祖父和娘过去,我这样一个被继母拿捏的晚辈,在他们眼眼里只怕更加没有价值,就没有走动的必要了。” “如今应该是有了吧,你那个姨母的女儿,也就是谭竹的嫂子,如今因为你的夫君,只能被迫跟着她的夫君外放,一时半会怕是没有办法回到京都了。” 温子苒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是一种坦然。 “对于我来说,她们就是陌生人。若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攀关系的话,我一定会不适应。而且我明白,这么多年她们都没有提起认亲的事,若是这个时候提了,并不是想跟我认亲,而是想同永安侯府认亲……” 她这份清醒,倒是让叶南姝很满意。 从那种日子走过来的人,看惯了世态炎凉,若是真的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掏心掏肺,那是真的危险。 “嗯,我懂你的意思,你嫁到侯府已经半年了,她们却从未上门,并不是因为她们清高,不想攀附侯府,而是她们认定,你在侯府没有办法站稳脚跟。” “即便他们真的找过来,我会帮你挡下。” 叶南姝说完,温子苒又是感激地看着她。 上天让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大概就是在积攒福气,遇到这么好的婆母吧。 温子苒离开之后,叶南姝轻轻叹了口气。 “夫人,这是怎么了?”心荷问道。 “刚刚我没有说起,周姨娘如今接近她,只怕是冲着喜鹊去的,单单是表面那一层意思,她都没有办法看破,还以为周姨娘只为了争宠,这个儿媳,看来是要调教一段时间。” 心荷笑了,她知道叶南姝并不是在抱怨。 她说道:“夫人不用这样想,毕竟不是谁都像是夫人一样天赋异禀,当年一起入宫的,夫人是年纪最小的,晋升女官的时候,夫人也是那一批人里最快的,皇后娘娘不是说过么,环境可以淬炼一个人,不过天赋决定上限。其实世子夫人这样,已经算是进步。而且她懂得感恩,知道夫人一切都是为了她好,这一点已经胜过很多人。” 陆云铮那边已经开始跟着李天阳上课,侯府之中突然安静下来,叶南姝刚好也想去族学走一遭,去见识一下那三位先生。 “心兰,帮我去叶家传个话,我上午有些事要做,下午回去一趟。” “是。” 虽然不懂,不过心兰没有任何犹豫。 叶南姝并没打扮的太隆重,而是妆面清爽,首饰精简地出现在族中学堂。 今日刚好是胡夫子在授课,柳姨娘那个表哥朱令尘前来迎接的时候,眼里自然有些奇异之色。 他表妹在府中被打,如今又被禁足,他都已经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的侯夫人,他已经在背后骂过无数次,如今也只能是躬身施礼迎接。 陆教谕年长一些,当年陆勤封侯之后,宗族的人蹦出来相认,这个陆教谕岁数教陆勤还大了十岁,一直强调是陆勤的老大哥,平日里也比较严苛,看到叶南姝的时候没有任何笑脸。 “你就是我那个弟妹?” 叶南姝知道,他想用辈分压自己一头。 第一次见面,就想动这样的心眼。 “这位便是陆教谕,侯爷的族兄吧?按规矩,我确实该叫您一声兄长。接管侯府之后,有些地方还没有巡查到,前两日突然听侯爷提起,想到这里也是陆家的一部分,今日贸然前来,兄长该不会不欢迎吧?” 陆教谕愣了一下,随后生硬地说道:“这个自然不会,只是不知道弟妹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代替侯爷和世子探望一下三位,并且想给夫子推荐几名学生。” 叶南姝没有任何难为情,也没有理会陆教谕那个态度。 朱令尘的表情瞬间变得耐人寻味,陆教谕的脸色也变了变。 “弟妹刚到府中一个多月,用雷霆手段,让世子爷痛改前非,我们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也都有所耳闻,只不过陆家族学也不是什么人都收,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叶南姝知道他在装腔作势,也坦荡地说了一句:“兄长所言极是,云铮如今不再荒唐,是因为他本性不坏,跟我关系不大,族学对他的评价不高,我们只好另请高明,在家帮他授课。我今日推荐的几个学生,却是要交给夫子教导的,所以不敢擅专,自然要同夫子商量一番。若是夫子觉得此间人多,他已经没有精力教导太多,自然可以推拒,或者给他们几人测试,合格者方可入学。人都没见,兄长这一句无规矩不成方圆提醒得好,我差点怀疑自己因为从公中每个月拨付族学的费用,只是想给夫子推荐几个学生,就成了满身铜臭,不懂规矩的人了。兄长,你说是吧?” 陆教谕听懂了叶南姝的弦外之音,冷哼了一声:“弟妹这是在用银钱让我闭嘴么?” “是。” 第142章 赶走族兄 第一百四十二章 赶走族兄 叶南姝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朱令尘直接蒙了,这位侯夫人一直都这样勇猛么?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即便是侯爷也不曾这样同我说话。”陆教谕一副兄长的姿态。 “你确定你也敢这样同他说话么?”叶南姝反问。 正在这个时候,胡夫子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就让学生们先自学,走过来一看究竟。 “见过胡夫子。”叶南姝的礼数依然周全,态度也转变的很快。 她没有见过刚刚对待陆教谕的气愤,迁怒在胡夫子头上。 “这位应该就是侯夫人吧,这几日听闻世子爷已经在侯夫人的教导下,改邪归正,老夫也颇感欣慰,虽然未曾亲自教导过世子爷,都是道听途说,不过能让教谕每次提起就动怒,想必有些顽劣之处。” 胡夫子的话,倒是给陆云铮留了体面,也说出陆教谕一直在旁人面前灌输陆云铮不好的观念。 “夫子严重了,云铮这些年虽然每每更换夫子,并不是一无所获,也学了些皮毛,只是没有办法融会贯通,为了不耽误族学其他人的进度,也不给夫子添麻烦,已经让他在家中先跟着另外一位先生学习了。今日我来此,是想帮先生举荐几个学生,不过还需要先生自己定夺。” 没等胡夫子说话,陆教谕又说道:“夫子,您听到了么,我这个弟妹很是不懂规矩,刚刚我不过说了几句,她就强调如今族学的银钱是她在负责拨付,让我闭嘴。” 胡夫子看了朱令尘一眼,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全程耳聋。 叶南姝却淡定,身后的洛书也是没有见过虚张声势的陆教谕放在眼里。 “陆教谕,方才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若是侯爷在此,你也是如此说话么?” 陆教谕愣了一下,随后磕巴地说道:“怎么不敢,我们可是同族的兄弟,也是他将我安置在这陆家族学,让我担任这教谕一职,即便是世子爷犯了错,我都大公无私,从未偏袒。” 叶南姝听到他说这些废话,只觉得他心虚。 “你想谈亲戚关系,没问题,那就拿出相应的态度。即便你是的亲大伯哥,说话也该客气一些,自我来到族学,已经忍了你三次。给你这么多机会,你都不知道珍惜,即便是君子也要动怒了。如今我便当着夫子的面前问你,为人君子者,见到族弟之妻,横眉冷对,颐指气使,是为何故?” 陆教谕当时就语塞了,虽然叶南姝比她小了二十多岁,可是辈分上确实跟他一辈。 “我陆家的族学,世子爷被赶出去,我一个侯夫人,礼貌的想要推荐几个学生而已,又不是直接内定让夫子强行接受,怎么你一个教谕,不停地从中挑拨,希望有人认定我是以权谋私?” “亲人之间,一切也都该是相互的,侯爷尊你,我也敬你,你却不知道自重,自命不凡,自视甚高,自我膨胀,侯爷给你安置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叮嘱过你,只要你还是这里的教谕,就连他本人来了也要看你颐指气使?” “你是占了从小照顾他的恩情,还是照顾子侄的亲情?世子爷在族学表现不好,身边下人口无遮拦,你不知道劝谏,不知道如实禀告侯爷,只说世子爷混账,不配在族学上课。我倒是请问,这位兄长,是因为我家侯爷将你留在这里,你觉得屈才了,所以想要报复在世子身上,以示抗议么?” 叶南姝一番话下来,陆教谕的脸都已经白了。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叶南很是镇定,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不是,你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家侯爷给了你一碗饭吃,你才想起来自己文人的风骨么?” “族兄,人贵在自知,重在感恩,成于才高,盛于德馨。敢问,你占哪一条?” 陆教谕尽然反驳不了,胡夫子却内心震撼了一下。 刚刚叶南姝的话,有些人可能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来感悟,也未必明白。 “既然都不占,我们陆家族学的教谕一职,你是没有办法胜任了。” “你要赶我走?你凭什么?”陆教谕急了。 “族兄,如今你是因为失去这份提供一切的职位而着急,还是舍不得里面那些没有你就无法成才的学生?” 叶南姝完全没有担心赶走这样的人,会得罪陆勤。 若是这里有不能动的人,陆勤会交代她。 可是直到陆勤离开,都没有提过,甚至胡夫子。 “族兄,但凡你有文人的风骨,在我说出确实是用银钱让你闭嘴的时候,已经主动请辞了。我对你几次三番在侯爷面前用各种绝对又恶毒的语言攻击云铮,说族学的夫子都是被他气走这件事,持保留意见。你也知道,我想找到那些夫子,并不是难事,若是到时候对峙,发现并不是云铮真的做了什么,而是有人从中说了什么,族兄,你觉得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陆教谕心虚的眼神,已经将他完全出卖。 此时的胡夫子自然也知道,他没有教导过陆云铮一天,陆教谕却一直在他跟前说陆云铮的坏话,到底是为了哪般。 “族兄,我给你留了体面,望你接住。” 叶南姝的语气,听起来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客气,不过还是很平静。 朱令尘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出问题了,刚刚实在是太压抑。 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自省,有没有配合陆教谕说过陆云铮的坏话。 “侯夫人,抱歉,我不是故意听到你们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思齐竟然出现在不远处。 叶南姝早就知道他在学堂,对他的出现,也就没有那么意外。 “所以,你听到了之后,是不是想要发表什么意见?”她问了一句。 林思齐试探着说了一句:“陆教谕毕竟是姨父的族中兄长,他的任免去留,是不是也该知会姨父一声,让他来定夺?” 陆教谕终于听到了支持他的声音,想到林思齐的身份,还有他的母亲林夫人,也更加有底气了。 结果叶南姝看了一眼林思齐,然后问道:“林家公子,你是想同他一起走么?” 第143章 一箭双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箭双雕 林思齐表情凝固了,他没有想到,叶南姝竟然完全不给自己的面子。 “不是……我只是觉得……侯夫人真的没有必要为了表哥,就故意找陆教谕的麻烦,毕竟表哥气走了好几个夫子,这是事实。而且,姨父已经惩罚过他了。” 叶南姝本来就看这种小阴男不顺眼,他还一直装天真,以为自己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你跟你母亲真是两个极端,若是你母亲,一定会说都是那些夫子的错,他们教不好你表哥,故意寻借口而已。你倒是相反,都是你表哥的错,我都不知道相信你们母子俩谁的话好了。在陆家族学读了这么多年书,对你表哥没有规劝,没有维护,反而对一个处处在抹黑你表哥的教谕如此器重,你是为了陆教谕才留在陆家族学么?那不是正好么,我将他送给你,让他到林家专门给你当先生,教你怎么夸大其词,怎么毁掉一个人学习的心,怎么毁掉一个人的名声。这些年,你表哥还真是对你无私奉献,帮你对照学业出色,帮你在学堂立足,还能帮你在白家得到偏宠。” “若是我将从前的夫子们找回来,对峙之后,事情不是陆教谕和你说的那样,你还有脸在陆家族学学习么?” “你完全否定你母亲的话,一番话将她说的识人不清,偏听偏信,可以称之不孝,从不保护你表哥,任由旁人造谣污蔑他的名声,可以称之不悌,在亲人的族学上课,接受一切资源,却反过来对亲人如此不讲情义,又非大义灭亲,只是为了突出自己,学问再好,又能如何?既然你不服气,那今日就一同离开我陆家族学。你姨父那边,不用请示。我今日推荐的三个学生,夫子决定去留,你和陆教谕,我决定去留。” 胡夫子从头到尾没有插话,静静地看着叶南姝处理一切。 陆教谕原本升起的那一点希望,彻底熄灭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一开始还敢在叶南姝跟前摆谱。 他虽然听说过,叶南姝对白如霜并不友好,他只以为叶南姝对先夫人的娘家人存在敌意,自己可是陆姓宗族的人,她绝对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结果叶南姝风轻云淡,都没有等他再装一次大的,就直接让他滚了。 就连帮他求情的,族学中最好的学生林思齐,都跟着一起滚了。 “青烟,帮他们收拾东西,一并送到林家,从今日开始,陆教谕就是林家公子的私人教习了。” 青烟二话没说,直接带着人就过去帮忙了。 “侯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思齐还想再解释什么。 可是叶南姝并不惯着他:“从你上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前,用一本册子让白家世子不知不觉配合你孤立云铮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你。你可以说云铮坏,可以说他荒唐,甚至可以骂他不知好歹,纯靠出身好,光明正大,义正词严,我也能敬你是个小男子汉,一边接受着来自陆家的资源,一边孤立陆家的孩子,还在这收买人心,小小年纪,将所有人当成傻子,你觉得我是那种很好说话的人么?” 叶南姝的话,说的已经无比透彻。 胡夫子听了之后,竟然微微点头。 这段时间,他对林思齐的感官也不太好。 他是厌倦了官场的虚伪才会退下来的,林思齐的那些把戏,在他面前真的不够看。 上课的时候他总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下课之后又会不停地寻找一些问题,完全占用别人的时间。 最让他难受的,是林思齐每次做这些的时候,那个无辜的表情。 至于那个陆教谕,他也觉得品信有问题。 总是将侯爷是他族中弟弟的事挂在嘴边,并且一直强调人不能忘本,所以他才会对陆云铮同样严格,之后就是在自己跟前不停地诋毁陆云铮。 他已经在考虑离开这里,正在想着怎么跟侯爷说,没想到今日叶南姝刚过来,没说多少话,已经如此果断地将陆教谕和林思齐一起踢出去了。 他突然觉得浑身轻松,这个陆家族学,好像也不是非要离开不可。 “我走了,陆家族学没有了教谕,我看你怎么同侯爷交代!” 陆教谕终于知道害怕了,口中的称呼也变了。 “先生,让您久等了,请您过来吧。” 叶南姝冲着身后的方向,语气礼貌地说了一句。 不多时,一个青衣学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韩先生?” 陆教谕认出来了,这是之前被陆云铮气走的先生之一。 “姓陆的,你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不为君分忧,简直是有辱读书人的品格。也怪我之前听信你的谗言,还没有见到世子爷,就被你的形容气得直接离开。如今侯夫人愿意屈尊去请我,我自然不会辜负侯夫人的信任。教谕一职,你不配,跟陆侯称兄道弟,你更不配。陆侯忠君爱民,你算个什么东西,接受了陆侯的恩惠,却在背后败坏陆侯儿子的名声。” 韩先生的指认,让陆教谕彻底无地自容。 “族兄,我叫你一声,你还敢答应么?” 叶南姝不冷不热地问道,表情已经带着嘲讽。 陆教谕没敢接话,反而把头埋得更低。 林思齐也完全傻眼了,他想解释什么,叶南姝没有给他机会。 “林家公子,刚刚不知全貌,就冲出来贸然指责我这个侯府主母,帮陆教谕担保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如今发现自己的错误竟然如此荒唐,又想说自己是被蒙蔽了,简直可笑。没有智商的好人,尚且会好心办坏事,有智商的你这种人,真的没有想过,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该负责么?” “现在,请你离开我们陆家的族学,带着陆家送你的先生。不过既然他是你的先生了,以后他的所有开销,还请你们林家自己承担。另外,侯爷给他提供的住处,将不再欢迎他回去。我们侯府的人没有那么贱,自己的世子爷被陷害了,还要养着造谣的人。” 林思齐马上反应过来,叶南姝这是不给陆教谕留下任何余地,林家怎么可能收留他? 这个女人,果然跟母亲说的一样,年纪轻轻,心机深沉,心肠歹毒。 第144章 当年的夺魁热门 第一百四十四章 当年的夺魁热门 “我……” “林家公子是想说,自己做不得林家的主么?找个先生帮你精进课业,都要受到限制?那你是怎么好意思开口插手我们陆家族学之事?是有人教你么?” 林思齐没有办法辩驳什么,毕竟在身份上,对方是自己的长辈。 “白家那边,不用等你母亲告状,我会派人去说,至于侯爷那边,也请你们不用费心了,从前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铮也不懂解释,他为了颜面与和气,每次都是惩罚自己的儿子,侯爷提供的所有资源,你们享受了,却不想跟他唯一的儿子分享。这种道理,若是林家想闹,我会请天下学子帮忙评理。或许过去的云铮是真的荒唐,并不代表你们就是好的……” “在陆家族学上课,德行当放在第一位,不然懂的越多,将来危害越大,我们虽然不敢说位朝堂输送多少人才,总不想给天下培养败类。” 她摆了摆手,青烟没有再客气,直接将陆教谕和林思齐带走。 叶南姝说完,态度恭谨地对胡夫子说道:“夫子,实在是抱歉,占用了您的授课时间,而且这段时间因为我的不察,竟然让您同这样的小人共事,实在是有辱您的斯文。” “以后所有进入族学的学生,一定要先经过您的筛选,不然即便是侯爷点头,我也不会让他出现在您眼前。如今世子知道自己年龄不小,在学堂也会影响其他人的进度,故而已经专心在家,还请夫子放心,将来您在学生选择方便,拥有绝对的自主权……” 叶南姝说完,胡夫子真的心动了。 “侯夫人客气了,老夫既然答应了侯爷,自然会信守自己的承诺,坚守自己的职位。” 这个话,已经摆明了他愿意留下。 叶南姝看了朱令尘一眼,那个清冷的眼神,让他迅速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 他不停地庆幸,刚刚陆教谕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有应和。 “朱助教,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你是迫于陆教谕的身份,不敢作对,也不敢同侯爷说,可是我入主侯府已经有段时间,世子爷离开族学的日子也不短,陆教谕还在持续抹黑世子,你却默不作声,这也是一种助纣为虐。你是世子妾室的表哥,她仗着自己是林夫人送过来的,已经禁足,你没有珍惜陆家给你的这次机会。既然当初你能有办法让林夫人将你带过来安置在这里,想必也有办法重新让她收留你。此时陆教谕和林家公子都没有走远,你完全可以追上去。” 朱令尘赶忙表态,自己一定会谨记自己的身份,辅助夫子,若是发现什么问题,也会第一时间同新来的韩教谕反应。 可是,叶南姝已经不想给他任何机会。 “若是让我在外面听到什么关于世子爷不好的流言,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护短。对了,你虽然走了,你表妹还在侯府,你好自为之。” 朱令尘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没事,结果如此又不敢反抗。 再也没有人敢出来帮他说话,就连胡夫子都没有开口,显然对他这个助教,并不是非留不可。 至于族学空出来的助教,叶南姝也早就想好了人选。 另外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就连韩教谕都愣了一下。 “刘举人?” 很显然,他认识对方。 被他叫到的刘举人一脸笑容,眼神却有些落寞。 如今他需要拄着拐,不然没有办法行走。 “夫子,请原谅我善做主张,将这位举人帮您请来做助教。” 胡夫子看到刘举人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惋惜。 “见过胡夫子,见过韩教谕,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学堂之中,仅剩的几个学生已经在那里议论:“这个刘举人是什么人?” 有个相对稳重的学生,眼里短暂震惊之后,竟然觉得惊喜。 “刘举人姓刘名之维,是当年科举最大的夺魁热门。”他小声帮其他人介绍了一下,“不过当年他被吴姓假状元所害,摔下了山崖,对方还用了他的策论考中了状元,虽然捡回一条性命,不过修养了好久才能下地,好不容易返回京城,揭穿了假状元的真面目,却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办法入朝为官了。” 其他人听了之后,也觉得实在是惋惜。 这样的的大才,看到了迟来的正义,却再也找不回属于他的公道了。 “他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代表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助教了?走了一个整天奉承陆教谕和林思齐的朱助教,来了一个这么有实力的刘助教,我们陆氏族学这实力不是更上一层楼了?” “你以为韩教谕是什么等闲之辈么?我们赚大了。” 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依然没有办法将胡夫子和韩教谕从震惊之中拉回来。 叶南姝解释了一句:“刘举人同我弟弟是一届的考生,我弟弟叶长安是那年的进士最后一名,一直仰慕刘举人,知道他一身抱负无处施展,特意上门邀请,请他加入我们陆家族学。” 胡夫子和韩教谕一听,这就更没问题了。 史上最年轻的进士叶长安,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若是那年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只怕眼前这位才冠京都的人,才是状元,同样可以跟叶长安神交。 胡夫子有些感慨,这个侯夫人不出手则以,一出手确实是吓人。 这样的人才坐镇族学,有些屈才了。 从族学走出来的时候,叶南姝心情畅快了不少。 “夫人,这次又将林夫人按插在族学中的人拔掉了,她那边真的不会去白家告状么?而且陆教谕明面上毕竟是陆姓宗族的人,侯爷那里,不会过问么?”心荷忙问道。 “不用他过问,我找到韩教谕和刘助教的时候,已经给他写过信了。” “那就只剩下白家那边了。”心荷说了一句。 叶南姝没有任何担心,而是对洛书说道:“去一趟白家吧,带上之前那些负气离开的夫子的证言,我倒是想看看,林夫人敢不敢去触这个霉头。她是白老爷子的亲女儿没错,可不是老夫人的。” 第145章 嘴脸 第一百四十五章 嘴脸 当叶南姝出现叶家大门前的时候,叶无言亲自出来迎接,徐蕾竟然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到了大门口。 “父亲,母亲……” 叶南姝并没有多热情,看到又一次跟出来的洛清浅,赶紧上前挽着她的胳膊。 “肚子都大了,怎么还是这样不听话,你就在里面等着就好。” 她完全没有理会叶长宁,还有表情试探的叶长生。 今日叶长安不在家,刚好有公务在身。 “我们进去说吧,家里已经备好了茶果……” 昨日听到叶南姝传话,说是今日下午会过来的时候,叶无言竟有些激动。 这段时间,自己这个女儿实在是太出风头了,他也跟着脸上有光。 女儿在侯府能立足,巴结他的人自然就多了。 叶南姝看到比自己刚刚成亲回门的时候更加热情的父亲,还有旁边尴尬地笑着的徐蕾,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众人在前厅落座,叶南姝也没有卖关子。 “今日上午,我去了一趟陆家的族学,如今族学之中的夫子和助教学问都很好,我已经同侯爷商量过了,可以多送几个学生过去。不过陆家族学有自己的规矩,夫子同样有自己的风骨,我虽然可以推荐学生,最终能不能留下,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南姝,你特意回来,是不是想说,你推荐了长生?”叶无言试探着。 “没错,不只是他,还有温氏那两个弟弟,温子南和温子西。” 叶无言一阵狂喜,这个女儿总算是有家族观念了。 他们都是一家人,叶长生也是她的弟弟。 徐蕾心中得意,果然,只靠叶长安一个人,也未必能撑起她在娘家的体面,她还是希望娘家能多出现几个人才。 “那真是多谢南姝你了,长生,还不快谢谢你姐姐。将来若是真的高中了,别忘了你姐姐的提携之恩。听说族学的胡夫子,之前是进过六部的,如今赋闲,若是能够得到他的青眼,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徐蕾也因为激动,忽略了刚刚叶南姝说的,还要经过夫子自己的筛选。 叶长宁在旁边酸了一句:“母亲,如今哥哥也在六部之中啊,所以六部的人,未必就能教好学生,还是先让长生进去再说吧。” 叶无言担心叶长宁的话,会影响叶南姝的决定,赶紧斥责了她一句:“胡说什么呢?你哥哥才多大,胡夫子在朝为官多少年?” 听到叶长宁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脑子的话,叶南姝都题叶无言和徐蕾可悲。 这样的人,都不值得她认真动手。 “长宁说的没错,人和人是不同的,虽然长安和长生都是父亲的儿子,可是长安十五岁能中举,长生十二岁连诗书礼易都没有通读,更不用说释义了,只怕未必能入胡夫子的眼。我记得没错的话,之前长安不是没有提过,要帮长生介绍一个先生,只不过你们拒绝了。” 叶南姝并没有跟叶长宁生气,那种认知的人,已经没有这个分量了。 徐蕾以为她是故意针对自己,她想起来叶长安上次要给叶长生介绍先生的时候,是自己逼着叶南姝嫁给五十多岁的安南伯…… “那个先生是个瘸子,他住在我们叶家,我们要负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叶无言当然也想到了那个时候,试图解释了一下。 叶南姝笑容讽刺:“你们都没有问过先生是什么人,只因为他身有残疾,而且没有办法帮叶长宁谋一门好亲事,自然会拒绝。只怕那个时候你们都想着,再靠谱的先生,也不如一门有权的姻亲吧?” 叶无言没敢接话,如今这个女儿,早就脱离他的掌控了。 徐蕾本来还想再辩驳什么,叶南姝已经说道:“今日这个先生已经到了陆家的族学了,若是你们依然担心先生的本事,我倒是觉得长生可以放弃这次机会。” 叶无言马上问道:“一个瘸子而已,到底有什么本事,你还往陆家的族学领,万一侯爷知道了,你小心闯祸。你就是近来过得太顺,如今才会这样不计后果。你要明白,人家都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而不是你。” 洛清浅坐在那里,听着这些人无知的发言,看着叶南姝从容的样子,心中不禁也是苦笑。 刘举人被叶长安举荐到陆家族学的事,一定瞒不过叶家,今日叶南姝特意在他们跟前挑破,就是防止他们知道以后,反过来挑叶长安之错。 可是叶无言刚刚的发言,让她有些窒息。 她也是有父亲的人,她的父亲从来不会否定她的努力。姐姐靠着自己的本事,承受外界那么大压力的前提下,在永安侯府站稳脚跟,赢得白家的尊重,还能让那个荒唐的世子学乖,这跟陆勤的面子有什么关系? 难道这些年陆勤都没有面子,姐姐嫁过去了,那些人突然意识到,应该给他面子了? “父亲提醒的是,我竟然没想到父亲能如此为我操心,这么多年没给过的东西,突然给了一下,我没接住,是我的错。竟然父亲都这样说了,想必也不会让长生去参加夫子的面试了,父亲如此帮我保全在侯爷面前的形象,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感动一下?” 叶南姝的话,让叶无言马上着急了。 “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面试还是要去的,不过我们是奔着胡夫子去的。若是长生在族学之中表现的好,胡夫子在侯爷面前美言几句,你脸上不是也有光么?” 叶南姝没想跟他废话,直接说道:“父亲,有些话留着骗一骗自己就行了,非要说出来做什么?” 之后,她非常严肃地说道:“如今我在侯府得到的一切,父亲和母亲又帮过我什么?” 叶无言有些尴尬:“你从小就优秀,不用我们操心。” 他以为叶南姝要继续抱怨,跟他翻旧账,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她说什么,只要她能带着叶长生去陆家族学,都当做没有听见。 结果叶南姝只说了一句:“所以如今父亲为何突然操心我过得太顺了,是在挥霍侯爷的面子?是担心长生和长宁在利用陆家的势力之前,我就已经闯祸了么?” 第146章 弟妹的担心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弟妹的担心 叶无言组织了半天语言,结果没有派上用场。 叶南姝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稳定。 “话我已经传到了,明日会有人来接长生过去面试。我给清浅带了些东西,一会就直接让人送到长安他们的小院了,父亲没有意见吧?” 叶无言赶紧说道:“没意见,这个怎么会有意见,如今清浅可是我们叶家最重要的人。” 看着叶南姝他们离开,叶无言回头看了叶长宁一眼。 “你刚刚的话,差点毁了你弟弟的机会,你知道么?” 徐蕾赶紧维护:“我看叶南姝也未必有足够的诚意,还要面试,为什么不能直接让长生入学?而且还带着温家那个庶子,分明没有安什么好心。” 叶无言表情不太高兴:“你怎么又这样说话?” 徐蕾说道:“你忘了蒋氏得罪温子苒之后,回头就被皇后娘娘惩治了么?如今叶南姝摆明了是要抬举温家那个庶子,平衡温家的势力,不信老爷就看着吧,温家那个嫡子即便是进了族学,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被庶子比下去。” 叶无言想了想,也觉得徐蕾分析的有道理,因为她同蒋氏经常到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对温家那些事,她自然比别人清楚。 叶南姝嫁到侯府之后,蒋氏也专门过来巴结过他们,却从来没有一次提到求叶南姝帮忙照顾温子苒。 “那长生过去呢?也要陪衬温家那个庶子?”他赶紧问了一句。 “只怕陪衬都轮不上,你没听她说么,之前长安病急乱投医,试图推荐的那个瘸子先生,换取我们放过叶南姝的那个,他今日刚好进入陆家族学了,那边安顿好了,她才到我们这里,说是给长生争取了一个机会,只怕她是故意要让长生入学,将来拜那个瘸子为师。那个瘸子也一定知道,我们曾经拒绝过他,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好好对待长生么?”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让长生放弃这次机会?” “当然不能了,族学之中最有名的难道不是那位胡夫子么?明日面试,也是他来负责,我们今夜之前,帮他好好准备一番,让他能获得胡夫子的青睐,成为亲传弟子,自然轮不到那个瘸子什么事。而且拜了胡夫子为师,将来他在六部的人脉,在朝中的相识,还有他的门生,都会照顾长生。” 徐蕾说完之后,叶无言瞬间心动。 “对啊,我竟然忘了这个。” “没错,这个叶南姝,如今都已经是侯夫人了,还是计较之前那些小事,没有我给她那些磨练,如今她能有这个出息?这点格局,将来长宁的婚事,只怕是指望不上她了。” 叶长宁警惕地说道:“母亲,您竟然指望她在我的婚事上帮忙?就不怕她随意帮我找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耽误我的一生?您忘了当年……” 徐蕾反应过来:“闭嘴,这些话也是你一个小孩子说的么?如今你们都是叶家的女儿,你嫁得不好,难道她脸上就有光了?你要记得,越是身份地位高的人,越重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叶无言竟然没有反驳,毕竟刚刚女儿也没有给他什么面子。 叶南姝跟着洛清浅回到他们的院子之后,看到院子里的东西,还有屋里又添置的软垫床品,倒是很满意。 “你娘家的人确实上心,给你布置得如此精细。” 对于叶南姝精准地猜到帮准备这些的人,洛清浅并不意外。 “夫君也帮着布置了一些,他笨拙地询问我母亲,这个阶段,我适合吃些什么,有时候大晚上他都愿意出去帮我买回来。” 叶南姝听到之后,很是欣慰。 弟弟从小缺少母爱,她最担心的就是弟弟长大以后不知道该怎么爱别人。 如今看来,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那个院子给的东西,夫君通通收下,都放在别处了,都离我远远的,他说听姐姐的,如今他都要当父亲了,早就过了需要父亲疼爱的阶段了,而且这也未必是补偿,万一他们包藏祸心,就因为他一时心软,给我们娘俩造成任何伤害,都将成为他的终身遗憾。” 叶南姝突然有些心酸,当年母亲就是怀着长安的时候,被找上门挑衅的徐蕾刺激得早产,艰难生下长安之后去世。 “姐姐,如今你在侯府的地位越来越稳,我却担心你会做傻事。”洛清浅突然说道。 叶南姝疑惑地问道:“什么?” “报仇的事,我明白,你从未忘记。这些年你能对父亲不抱任何期待,想必也是不想报仇的时候有任何牵绊。我本来不懂,是那日我母亲过来,她说的。” 叶南姝看着洛清浅眼里真诚的关心,笑了笑,又拍着她的手:“你真觉得她们有这个资格让我跟她们同归于尽么?” 洛清浅愣住了,也问了一句:“姐姐,你这是……” “她这一生,已经享受过太多了,就算是现在死了,心中也没有那么多不甘,除非看到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碾碎,被践踏,被销毁,那才是最诛心的时候,然后让她好好活着,每日眼前重复那些心碎的画面。我能从宫里走出来,自认为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给她一个痛快。” 洛清浅听着叶南姝的话,明明是娓娓道来,却坚定有力。 “姐姐,我今日同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试探,而是想说,如今夫君也有了足够的担当,而且当年的事,是他的心结,你若是真的要做什么,也该让他知道。虽然他不说,可是我知道他心里特别在意,无论是当初科举,还是如今致仕,他想跟你证明,他可以成为你的退路。” 叶南姝心中一阵温暖,说道:“我都懂,可是她没有份量,让我报复她的时候自己灰头土脸。你们也马上要当爹娘了,自己经受过的苦,不要再让孩子尝试一遍。” 洛清浅用力的点头,之后又说了一句:“姐姐,其实还有一件事,你用温氏的名义给镇边侯的边军捐赠军资的事,只怕有人要做文章……虽然我父亲在礼部职位不高,可是这些话就连他都听说了,可见不是空穴来风,你要早做提防。” 叶南姝不但没有担心,反而笑了:“我知道,是孟家的人,他们大概是想和亲家有难同当,我相信朝堂上会有人帮他们实现这个愿望。” 洛清浅蒙了:“姐姐,你在朝中也有人脉?” 第147章 为母者的警钟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为母者的警钟 从叶家归来,叶南姝并没有被叶无言的短视影响心情,也没有因为徐蕾的谨慎志得意满。 “夫人,白家人看到那些证据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刚好奴婢离开的时候,林夫人带着林家公子赶到了,如今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早就回来的洛书上前禀告,语气轻柔。 “当时老夫人在么?”叶南姝问道。 “在,那些证据都是当着老夫人的面前给的。”洛书说道。 “那就等着吧,我们不用过去找白家,等白家过来找我们就是了。” 叶南姝并不着急,如今该着急的人也不是她。 果然,当天傍晚之前,白家就让人递了帖子过来,说是明日要来拜访。 这个消息自然也惊动了陆云铮,他放课之后,觉得从来没有如同今日这般,喜欢听先生讲课。 有叶长安之前的藏书,有李天阳针对性的辅导,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 其实书上很多字,他都认识,只不过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 “母亲,今日在族学的事,我听说了,您是为了帮我出气吧?” 陆云铮很是自然地坐下,语气有些自豪。 叶南姝说道:“这么严肃的事,肯定不只是为了出气这样简单。陆家族学将来走出去的人,若是品行不端,影响的是你父亲的名声。你那个族叔,身为教谕,自己品行不端,持身不正,怎么敢一再要求别人?那个胡夫子是因为你父亲的面子,才坚持了这么长时间,不然早就想走了。这几天我没有着急去族学,就是在暗中走访那几个被你气走的夫子,结果发现他们都是通过陆教谕的话,还有来威和来福的传达,对你有先入为主的误会。” “我也习惯了,所以后来再遇到这种问题,默认挨打就好了,反正我不是那块料。”陆云铮苦笑了一句。 叶南姝看出来他心中多少有些委屈,说道:“至少你如今知道了,你并没有那么差。” “姨母那边对于表弟被赶出族学的事,一定会有很大意见。” “嗯,所以你外祖家明日会有人过来交涉。”叶南姝对此毫不担心。 只怕白如霜今日看到那些证据之后,会后悔去白家评理。 看到陆云铮若有所思的样子,叶南姝说了一句:“在这件事上,你心中有愧疚么?陆教谕,朱助教,还有你表弟,有哪个是你觉得走了之后,会让你良心过不去的么?” 陆云铮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 “没有,只是心里不舒服。” “怎么,是觉得反正你已经不在族学之中上课了,有名满天下的名师教导你的课业,族学之中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对你并没有影响,到时候子苒的弟弟入学,被陆教谕针对,被朱助教孤立,你那个表弟袖手旁观,回家之后当成谈资跟你姨母在饭桌上分享,你就舒服了吧?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一个受害者,我就把他们赶走了,没有让他们祸害到别人,你就心理不平衡了?” 叶南姝没有继续安慰他,而是盯着他反问。 陆云铮刚刚酝酿出来的矫情,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会呢,我不是那种人。” “所以他们的离开,都是咎由自取,跟你无关。你的善良若是留给伤害你的人,真正对你好的人你又要给什么?若你只是个寻常人,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甚至没有在乎的人,那你当滥好人最多就是苦你一个。可是你身份不同寻常,若是对心怀不轨的人太良善,身边的人必遭灾祸。谢妈妈能回来,你该心存侥幸,怀远的家人没有死,你更是该谢天谢地。” 陆云铮听了之后,若有所思。 之后他问道:“所以老天让我生在这样富贵的人家,还给我附带了那么多压力,万一我承受不住怎么办……” 叶南姝并没有轻视他这种突然丧气的话,而是非常认真地回应:“承受不住,那便不承受,这世上少一个伟大的人,天并不会塌下来,无名商贾,工匠走卒可以卓越,侯门子弟,勋爵之家,自然也可以平庸,只是别多一个一直给坏人机会的傻子就好。” “我相信你生母最简单的愿望,也不过是你健康平安,再无其他。” “我如今看管你读书,也只是希望你明事理。” “至于读书明理之后,要将学到的东西用在何处,该是你自己决定。” 一番话下来,陆云铮心中明朗很多。 “母亲,我懂了,舅舅同我一样的年纪,已经开始在朝廷奉献力量,兼济天下了,我以后也该有所追求。” 叶南姝依然认真:“这个并不是我对你的要求,我相信你父亲也没有帮你设定,只要你成为一个很好的人,认真生活,那就可以了。若你觉得平庸的生活无趣,又觉得自己有地位,也该奉献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别人,那也是你自己的觉悟。哪怕你只帮助一个人改变了他的命运,你也算是英雄。帮一个人和帮很多人,只是数量不同,善心并无区别。” 陆云铮觉得这样的话很舒服,人可以接受自己的平庸,也可以努力成为更好的人,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看到陆云铮已经陷入沉思的样子,叶南姝没有一直啰嗦这件事。 “放心吧,这几日陆教谕那边就会有结果了,林家绝对不会收留他,那样就是公然承认,一直在诋毁你的话,跟林家有关了。” 陆云铮多少有些难受,他多希望姨母只是自己印象中,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纵容自己维护自己的人,并没有夹杂其他的情绪。 叶南姝从来没有直接在他面前说过姨母的坏话,而是将事实一次又一次的摆在他眼前。 所以他自己直接总结了:“最后该是陆族叔自己承担所有罪过,一切跟姨母,跟表弟,跟林家无关,就像是当初贺总管那样。” 叶南姝没有否认,其实陆云铮真的很聪明,都会举一反三了。 “一切还要看明日,白家到底是什么人过来,又想同我说些什么。” 第148章 孟家自取其辱 第一百四十八章 孟家自取其辱 比白家更先来到的,是早朝上的消息。 正如洛清浅担心的,户部侍郎孟春和按照所有人的预想,参了叶南姝一本,说她身为勋贵人家的家眷,私设堂口敛财,并将所得钱物用军资的形式送到秦家镇守的边关,有拉帮结派之嫌。 若是朝廷纵容这样的风气,只怕将来大家都会效仿,而且叶南姝这次送出去的东西,未曾经过户部和兵部,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这样的参奏,其实众人都明白,是因为叶南姝在收拾谭家的时候,将孟春和的女婿谭君一并收拾了。 如今他的爱女不得不跟着谭君一起背井离乡,他心中自然不快。 皇上听了之后,一阵心烦。 这件事牵扯到陆家和秦家,都是当初有从龙之功的武将,他不太想处理。 可是孟春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白青山原本就因为昨日的事忧心,听到这些,又是一声叹息。 他心中清楚,这些祸事都是自己那个外甥惹出来的,叶南姝用无比巧妙的方式让他认清了谭竹的真面目,又修复了陆家和秦家的关系,却被谭家和孟家记恨上了。 他刚想出面说些什么,却见户部尚书李长茂已经出列了。 “皇上,这件事对于侯夫人实在是无妄之灾,之前孟侍郎已经暗示过微臣,意欲参奏永安侯夫人,微臣当时已经告诫于他,侯夫人此举实是为国分忧,还请孟侍郎不要因为心疼犯了错的家人,忘了自己为官者该有的立场,想不到他还是在朝堂上说了出来。” 孟春和愣住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是要帮叶南姝说话? 只听李长茂继续说道:“雁鸣楼乃是京中各色人等汇聚之地,自太祖始,在雁鸣楼开设堂口者,只要不违法乱纪,霍乱纲常,朝廷也没有必要阻止,况且永安侯夫人已经报备,将完整的押注金额和下注人数统计,一应册录俱全交给户部备案,证明这笔钱款,都是用于边关军资。” “只不过她此举并非为了朝廷赏赐,也不是为了虚名,更多都是为了让永安侯世子学会什么是担当。” “至于那些军资,多数都是棉麻之物,因为镇边侯所驻守的边关,一到冬季会格外寒冷,这笔银钱已经通过户部全程监督,并有兵部参与,全部按照将士们的衣着制式要求采购,虽然没有经过户部之手和兵部之手,却谈不上越俎代庖。” “若是民间也能有此觉悟,将士们焉能不勇,国家焉能不强?” “孟侍郎为了心中仇怨,竟然如此抹黑永安侯夫人,影射永安侯心思不纯,实在是居心叵测。” 结果可想而知,孟春和被痛斥一顿,贬为户部郎中,并罚俸三月。 没有人在意李长茂为什么没有将叶南姝做的事在户部公布,他们更加感兴趣的是,为什么他愿意在朝堂上帮叶南姝说话。 青烟正兴奋地同大家分享这个消息,想问问叶南姝跟这个李长茂究竟有何渊源,白家来人了。 下朝之后的白青山,一路上都没有舒展开的眉头,刚好被郑怀瑾看到了。 经过问询,郑怀瑾也觉得叶南姝有些深藏不漏了。 她竟然神不知故不觉地让户部和兵部的人都参与了军资的事,并且从未宣扬。 白青山实在是好奇,索性就跟着郑怀瑾一起过来了。 “舅舅……您怎么也来了?”陆云铮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震惊。 白青山看着陆云铮,想到昨日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心中那种难受。 自己这个外甥,如今还愿意叫自己一声舅舅。 可是这些年,自己对他的关心,确实太少了。 “过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表现不错。” 白青山的话,还带着一点感慨。 叶南姝礼貌的给他们施礼,之后将他们引了进去。 当她看到来人是这对夫妻,并没有陈春棠的时候,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判断。 众人前厅落座,阳光刚好铺在地上,漫过他们的脚面。 时间还早,太阳也是懒洋洋的斜在那里。 陆云铮和温子苒等他们坐定之后,又给他们奉了茶之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不知道今日忠勤伯和嫂子一道过来,是不是为了昨日林思齐被赶出陆家族学的事?” 叶南姝看着郑怀瑾,主动开口。 郑怀瑾看白青山没有开口,只能自己说了一句:“昨日小姑过来之前,洛书已经到了,她送来的那些东西,我们看着都觉得难受,想不到就在陆家的族学之中,陆氏的族人竟然会这样对待云铮,思齐一直都在族学之中,却一直没有帮忙澄清,也让人心寒。” “小姑到的时候,还想颠倒黑白,将一切都怪到你头上,母亲很是生气,直接将证据甩到她脸上,这才让她闭嘴。” “如今母亲伤心过度,情绪不佳,原本今日要跟着一起来的,可是我看她的样子,实在是不宜出门,所以还是让她在家休养了。” “南姝,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们竟然不知道,之前都是错怪了云铮。” 听到外祖母身体不舒服,陆云铮忙问道:“舅母,外祖母情况严重么?她现在怎么样?外祖父呢?” 叶南姝却始终平静,郑怀瑾的话,逻辑清晰,可是重点并不是她想听的。 如今白家人对白如霜那一家子的态度,才是她最想知道的。 “她没有什么事,你不要担心。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就过去看看她……” 郑怀瑾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年她们到底误会了陆云铮多少事。 陆云铮这才稍微安心,之后看向叶南姝的方向。 “母亲,我想……” “我知道,你舅舅和舅母回去的时候,你就跟着过去吧,先生那边,你自己同他说一声,他会理解。” 之后,她对温子苒说道:“子苒,你也跟着去看看吧,上次见面,我看老夫人还挺喜欢你。” “我知道了,母亲。” 温子苒总觉得,眼前的气氛有些不对。 她隐约觉得,叶南姝看着白家人的目光,没有那么热情。 “其实今日过来,我们还有一件事。” 第149章 白家的态度 第一百四十九章 白家的态度 白青山说完,叶南姝端庄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伯爷请说。” “今日早朝上发生了一件事,跟侯夫人有关,如今你也该听说了吧?” “确实,这件事我已经有所耳闻,正在家中感慨户部尚书大人大公无私,你们就过来了。” 她知道,白青山是想问,她和李尚书是不是有交情。 不过她不想回答,所以敷衍过去。 白青山没有办法从叶南姝脸上看出任何破绽,只好说道:“本来我还想帮忙说些什么,没想到你一切都有安排。” 叶南姝说道:“只能说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吧,还好派上了用场。” 郑怀瑾脸色稍微不太好,她们今日过来,可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刚刚的问题,是白青山自己临时想的。 “昨日知道云铮过去受到的委屈之后,不只是母亲难受,我们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些年偏听偏信,无形之中一定也伤害了云铮。” 叶南姝总算是听到了一点自己想听的,态度也没有太大变化。 “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到你们头上,陆家的族学,陆氏宗族的教谕,陆家妾室的表兄……所有的人和事加在一起,谁能想到,最后受到冤枉的竟然是陆家的世子。” “这一点,我觉得侯爷也有错,识人不清,喂了一只白眼狼,那个族兄吃里扒外,不但让云铮背负了不好的名声,还促成了那么多夫子的离开,这对陆家族学的声誉都有伤害,昨日我已经将事情写信告诉他了,并且希望他好好整顿一下族中的人,若是再有这样的情况,就不是赶出族学这么简单了。” 随后,她看向白青山和郑怀瑾:“如果我是你们,轻易也不会怀疑是陆家的族学出了问题,毕竟侯爷提供了基础,林夫人提供了助教,甚至将自己的儿子也送了过来,谁能想到,最后陆家的族兄出被我揭穿的时候,第一个帮他说话的是林家的公子呢。” 叶南姝已经将话暗示得很明白了,白家昨日已经知道了真相,只要不是傻子,也该想到背后的人一定是白如霜,她一直在等的,就是白家对待林家母子的态度。 结果白青山张口之后,让她失望了。 “这件事,确实是思齐不对,无论他是尊师重道也好,有所顾虑也罢,既然知道那个姓陆的教谕一直都在针对云铮,总该说出来……他年龄小,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可是这个并不是我们帮他求情的理由。如今他既然已经被赶出陆家族学了,就让他自己在家找先生吧。” “不过那个陆教谕肯定不能留下,那就是个祸害,姓朱的助教,妹妹说暂时收留,他在族学之中,毕竟没有什么发言权,所以只能随波逐流了。” “只是这一切,确实让云铮受委屈了,改日让你姨母和你表弟亲自给你道歉。” 白青山说完,叶南姝甚至看了他一眼。 郑怀瑾闭上眼睛,这个跟她想说的,也不一样。 出门之前,她明明已经想好了,既然这件事和白如霜也有关,必然要说出来。 她知道叶南姝不是傻子,而且刚刚她已经在暗示了,结果夫君说出来的话,有些避重就轻了。 “嗯,伯爷能够意识到这些事,可见对云铮也不是全然不在乎。可是两个人都是你的外甥,确实很难处理,我跟白家没有血缘,所以没有办法插手这件事,也不会干涉白家的任何决定。” “只要云铮接受,我没有什么意见。” 叶南姝的话,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疏离。 白青山愣了一下,第一直觉就是叶南姝生气了。 可是从叶南姝的表情上,他看不到任何破绽。 郑怀瑾却是十分肯定,刚刚夫君的回答,并不是叶南姝想要的答案。 这次,她没有办法补救。 “侯夫人客气了,您之前对云铮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并且能够用心感受到。若是对这件事,您有什么想法,只管提出来,我们都可以商量。” 白青山从再次变得紧张的气氛之中,感觉到了什么。 陆云铮已经不敢说话了,坐在那里如芒在背。 结果叶南姝依旧客气疏远地说道:“我既然嫁给了侯爷,对世子自然有一份责任,不过对白家,我属实是没有意见。我是嫁给了白家已故女儿的夫君,却没有资格连同她的娘家人一起接收了。” “伯爷今日能亲自过来帮一个外甥向另一个外甥道歉,已经出乎我的意料,您这个做舅舅的,确实不容易,我怎么还会有意见。” 叶南姝说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笑容。 郑怀瑾听到后面那句话,心中咯噔一下。 她看着白青山的面孔,发现他竟然没有听懂。 陆云铮觉得这种气氛太压抑了,她隐约觉得叶南姝是在帮他说话,又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对话,为什么都藏一半。 叶南姝重新端起茶盏,茶汤的颜色已经不如刚刚那样好看。 “不知道泰然和安然这回在做什么,我们知道谢妈妈回来,还没有见过她,能不能让她将孩子们带过来,让我们看看?”郑怀瑾知道,白青山搞砸了这次对话,所以转移了话题。 她想通过孩子们,让气氛变得活跃一些。 叶南姝直接说道:“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是在睡觉,心荷,你去看看,若是孩子们没睡,就让谢妈妈抱着过来一趟。若是孩子们睡着,就让谢妈妈自己过来一趟,她是从白家出去的,如今白家来人了,她总该过来请安。” 她说完之后,郑怀瑾就已经知道,孩子肯定是来不了了。 果然,谢妈妈自己出现在心荷身后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歉意。 “见过伯爷,见过伯夫人。”谢妈妈有些激动,还是将话说完整了。 郑怀瑾走过去,将她搀扶起来,说道:“谢妈妈,我们可真是好多年没见了……” “多谢伯夫人挂念,如今老奴一切都好,能看着小姐的孙子们慢慢长大,已经是此生之福。” 他们又寒暄了一会,叶南姝又让茯苓去库房拿了人参出来,交给陆云铮。 “云铮,时候也不早了,你随你舅舅和舅母一同去看看外祖母吧,不要过了午后,这人参你拿着,我知道白家不缺,不过这是你作为外孙的心意。” 白青山和郑怀瑾也没有办法继续坐下去,顺势起身告辞。 等到他们都走了,花嬷嬷叹了口气:“夫人,您说那位伯爷看出来您失望了么?” 第150章 让他自己经历 第一百五十章 让他自己经历 “他未必看出来了,伯夫人是一定看出来了。”叶南姝静静回应了一句。 她设想过这种结局,所以即便是失望,也能接受。 “没想到白家避重就轻,明知道是林夫人的问题,最后推到林家公子身上,就算是交代了。” 叶南姝却保持着充分的理智:“他们能来,愿意给我一个解释,已经算是给我面子了。只不过他们确实搞错了一些事,他们真正应该交代的是云铮,毕竟受到伤害的人是他。” “给我这个面子,是担心我以后对待云铮的事情不上心。我对云铮好,从来跟白家无关。” “前面的事,确实不是白家的错,是侯爷和林夫人的问题。如今他们看到了证据,也知道金夫人做了什么,却说出这样的话,息事宁人,那他们真的错了。他们在衡量一个死去的女儿,和一个活着的女儿,谁的分量更大。” “很显然,活着的庶女赢了。” “我若是白如雪,只怕会心寒。林夫人再怎么放在老夫人名下,有了嫡女的名分,又怎么会比白如雪更亲?忠勤伯选择维护林夫人的时候,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叶南姝虽然这样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困惑。 心荷问道:“夫人,既然这样,您让世子和世子夫人跟着去探望白家老夫人,那边一定又是和稀泥,只怕世子爷最后还会觉得是您小题大做了。” 叶南姝并没有担心,反而说道:“如果他们无耻到这个程度,那我真的要同侯爷说了,我没有立场痛斥他们不配当白如雪的家人,侯爷有。不阻拦云铮去白家,是因为那是他母亲的娘家,他们之间的关系斩不断。无论我对他再好,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来自亲人的选择性忽略,还是要让他自己体会,不该由我说。” “白家人和谭竹不同,他们是切实的骨肉亲情。” “我不过是帮他处理了谭竹,如今就要告诉他,听我的话,他姨母不是人,舅舅偏心,外祖父揣着明白装糊涂,让他跟白家保持距离,这怎么可能。” 叶南姝顿了一下,又说道:“今日白老夫人没有过来,我更要让云铮和子苒过去,才能知道,她是什么态度。一个是她亲生的,一个放在她名下养的,本来可以不做选择,结果那个放在她名下养的,有了异心,伤害她亲生的留下的孩子,若是她也跟白青山一样,选择息事宁人,我以后处理问题的时候,自然会绕过白家。” “世子没有办法选择跟谁成为亲人,却可以选择跟谁更亲……我没有立场插手白家对待林夫人的处置,却可以根据他们的决定,选择对待他们的态度。” 心荷点了点头,花嬷嬷仍旧是叹气。 一早上就被叶南姝派出去的洛书回来了,也带回来了族学那边面试的情况。 跟他们预想的一样,叶长生和温子南都被淘汰了,温子西顺利入选。 “夫人,您是怎么知道叶长生一定会铆足了劲巴结胡夫子,反而对刘助教充满嫌弃的?” 洛书充满了好奇,她没有特别叮嘱过,请胡夫子将叶长生淘汰。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叶长生一定会暴露自己的本性。在为官多年的胡夫子眼中,即便他有所掩饰,也无处遁形。 “因为他们至今为止,都不知道刘助教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当初长安随意帮他们寻来的有点学问的瘸子,加上我昨日特意回去通知叶长生参加面试,又特意说刘助教已经进入族学,多疑的徐蕾一定觉得我突然好心给她儿子这个机会,是为了报复,只为了让他们看不起的瘸子,成为她儿子的老师,所以一定会叮嘱叶长生,用尽浑身解数讨好胡夫子,无视刘助教。” 青烟嘴巴快,已经接了下去:“结果他的行为在胡夫子眼中,就是不懂礼数,没有德行……当年夺魁呼声最高的刘举人,竟然被叶长生看不起,他自然不会纵容叶长生……” “怪不得夫人只说收什么样的学生,胡夫子有自主权,根本就没有拜托他一定要淘汰叶长生,原来所有的计策,早就已经提前用好了。”心兰也觉得叶南姝这个办法用的简直太妙。 “心兰,既然你这样幸灾乐祸,一会你帮我去叶家传个话,因为叶长生不尊重师长,被胡夫子识破,不但将他淘汰,还跟我表达了不满,希望我以后不要再推荐这样的人进入族学,不然他就要请辞了。之前世子爷气走夫子,至少有侯府兜底,尚且名声狼藉,若是叶长生这样的人被传出去面试就险些将夫子气走的话,丢脸的可就不只是我了。” “最后,再告诉他们刘助教的身份。” 心兰光是想想这些话说完之后,叶家那些人或崩溃或后悔的表情,都觉得充满期待。 “夫人,那奴婢先去了。” 心兰兴冲冲地离开之后,叶南姝又对洛书说道:“温家那边你走一趟吧,再帮我带些补品过去给老夫人,另外准备两套文房四宝,再去挑几本书册给温子西送过去,并告知陈姨娘是子苒的心意。” 洛书并无推辞,心中感慨着夫人对世子夫人实在是用心。 这样手把手的教,只希望世子夫人早点成长起来吧。 这些事情都处理完,叶南姝去看了孩子。 谢妈妈见她过来,赶紧行礼。 叶南姝没有什么架子,将朝着她伸出双臂的陆泰然抱在怀里,又轻轻拉着陆安然递过来的小手。 看着这样温馨的一幕,原本若有所思的谢妈妈脸上也都是笑容。 “有什么话,若是想问就问吧,我原本也是过来让你知道一些事。”叶南姝并没有因为抱着孩子,就停止说话。 谢妈妈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来:“夫人,老奴斗胆问一句,族学的事,也是林夫人那边在陷害世子爷,对么?” “嗯,而且白家知道以后,今日你们家小姐的哥哥和嫂子登门了,说一切都是林家公子的错,并没有提到林夫人。” 谢妈妈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所以夫人才没有让老奴抱着两位小世孙一起过去……他们怎么可以……若是我家小姐还活着,该有多伤心……” 最终,谢妈妈也无能为力,只能用一生叹息,包裹自己的情绪。 叶南姝抱着陆泰然朝着她走近,轻声问道:“我可能要做一些事,一些让林夫人痛苦的事,不过我需要你为我做件事。” 第151章 她看不起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她看不起你 陆云铮和温子苒见到白家老夫人的时候,她的状态依然不是很好。 活着的女儿针对死去女儿的儿子下手,这是她从来都没有察觉到的事。 “外祖母,舒服些了么?” 陈春棠看着面上都是关切的陆云铮,心中一阵惭愧。 “云铮啊,我的好外孙啊,是外祖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啊……” 陈春堂的话,让陆云铮陷入了沉思。 “外祖母,这件事怎么也怪不到您头上……” “都是小人从中作梗,我没事,如今在府上也有名师指导,未必就不如族学之中能学到的。您快快好起来吧,不然一大家子人都会为您担心。” 陆云铮的话,让陈春棠更加心疼 温子苒细细品味着白老夫人刚才的话,其实心中大概已经有数了。 看来今日白青山和郑怀瑾去陆家,省略了很多话没有说。 她静静陪陆云铮跪在床前,没有说什么。 白同舟看到这个场景,心中自然也是难受。 不过他好像是担心陈春棠说出什么,赶紧说道:“云昭啊,你外祖母这是在自责,到底还是没有照顾好你,没有办法跟你母亲交代。” “我不是挺好的么,如今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虽然学问不行,武功也不成,可是已经有了一双儿女,我再努力几年,如果实在是没有学成,就将希望放在泰然和安然身上,那日母亲同我说过,允许我平庸,但是我至少要明事理,不然将来纵容了坏人,那对好人和没有权力地位的平民将是灾难。” 陆云铮的话,虽然无意,终究让白同舟都是一顿。 “你母亲?”旁边的白青山迟疑了一下。 随后,他反应过来:“叶氏?” 陆云铮以为舅舅担心自己在外祖母跟前叫别的女人母亲,会刺激到外祖母,赶紧解释道:“外祖母,叶氏待我很好,教会我许多道理,而且也不止一次将我从危机之中解救出来,她是父亲娶回来的夫人,我自然要叫一声母亲,不过您放心,我真正的生母只能有一个,就连叶氏自己也跟我说过,她并不是来取代谁的,也永远不希望我忘了自己的生母。她说,若是我生母活着,一定只会希望我健康平安,再无其他。” 陈春棠一阵心酸,看着白同舟和白青山的方向。 “你们……你们听到孩子说什么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责备。 陆云铮又一次思维跟不上了,他问道:“外祖母,这是怎么了?外祖父和舅舅没有做错什么啊。” “你不懂。” 陈春棠闭上眼睛,心真的好累。 白同舟虽然惭愧,终究是一句话没有说。 白青山却解释了一句:“母亲,如雪已经死了,如霜也已经道歉了,您还想再失去一个女儿么?” 郑怀瑾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直接对白青山说道:“老爷,母亲如今身子不舒服,我们不要打扰,让云铮和子苒好好陪她老人家说会话吧。今日我们去陆家,连孩子都没有看到,也不知道下次去的时候,是不是又赶上他们睡着。” 白青山一时没有听懂,白同舟身体震了一下。 他马上看向郑怀瑾,却发现儿媳妇根本就没有看向他的方向。 似乎刚才的话,并不是有意说给他听的。 白青山被郑怀瑾拉着出去了,白同舟却没敢走,坚持留下来陪着他们一起。 “夫人,你是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在这个时候出来?”白青山非常不理解。 郑怀瑾终于没有了避讳,直接说道:“老爷,今日去陆家之前,我们是怎么说的?为什么你上了个朝,回来同父亲说了几句话,就变卦了?” “叶氏已经暗示的非常明显,手里有证据,知道背后搞鬼的人到底是谁,你却避重就轻,将所有问题推到思齐身上,你没看叶氏听完你的话,态度都变了么?你以为泰然和安然是真的睡着了不方便抱出来见我们?” 郑怀瑾的话,让白青山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是故意的?” “不然呢?在你不按照原计划去道歉的时候,叶氏已经跟我们划清界限了,她说自己是外人,不方便插手你对两个外甥之间矛盾的处理,更不会质疑白家的立场。” 白青山没反应过来:“她这不是很正常么?她一向是个明事理的人。” 郑怀瑾心中一阵唏嘘,他到底是怎么理解的? “当时叶氏说,你这个舅舅,能帮一个外甥向另一个外甥道歉,真的不容易,实际上就是在说你,在两个妹妹之间做了选择,你懂了么?” “至少在叶氏看来,如雪才是你的亲妹妹,而且这件事从头到尾受委屈的都是如雪的孩子,你这个亲舅舅,却选择了息事宁人,完全将另一个养在母亲名下的妹妹隐藏起来。她看不起你。” 白青山瞬间头晕了:“怎么会!” 郑怀瑾说道:“我父亲没有妾室,我也没有养在我母亲名下的庶妹,只有一个亲妹妹,可是我知道,若是我妹妹敢这样对待我的孩子,我哥哥还敢维护他的话,这两个亲人我都不要了。你自己将心比心,如雪虽然死了,你这个哥哥也是死的么?母亲为什么伤心,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么?你站在父亲的立场上,连个都是他的女儿,那你站在母亲的立场上了么?” “云铮这些年的荒唐,我们已经犯了错,如今你明知道一切都出在谁身上,却这样……唉……” “叶氏没有办法代替死去的如雪做出选择,也不愿逼着云铮同你划清界限,所以才会说,只要云铮接受就行,她没有意见。” “你和父亲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母亲?当年妾室死了,父亲说将孩子放在她名下,就放了,母亲分出一半的母爱给了如霜,如今如霜这样对待如雪的孩子,父亲又告诉你,这都是白家内部的事,不要闹大,你就照办了,你们父子俩一起逼着母亲接受,这些年养女和她的儿子,一直都在用另外一种方式毁了她的亲外孙,为了白家的颜面,她甚至不能追究!” “白青山,那是你母亲,死的才是你亲妹妹,云铮才是你亲妹妹的孩子,你有心么?” 郑怀瑾说完,转身就走,将白青山扔在原地。 白青山正在发呆,却看到了不远处听到全程的白慕荣。 第152章 我会让你姨母痛苦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会让你姨母痛苦 陆云铮从白家离开的时候,总觉得哪里奇怪。 外祖母满眼的心疼,外祖父的紧张,舅舅的欲言又止,还有舅母的中途失踪。 “看起来,外祖母是心病……”温子苒说了一句。 陆云铮点头说道:“是啊,可能是因为心疼我,我都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并且也告诉她,母亲如今对我很好了,也许就是年纪大了,所有有些操心,族学的事,她一定没想到。” 温子苒听着陆云铮的话,总算是理解了之前他为什么总是被心怀不轨的人牵着鼻子走,对劝谏的人却总是不耐烦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想着母亲今日特意打发他们过来,一定别有深意。 中间陆云铮被白同舟单独叫出去了,她并不知道他们又去说了什么,看着陆云铮的脸色,也没有过问。 回到陆家,他们直接去见了叶南姝。 “母亲,我们回来了。”温子苒很是热情。 陆云铮好像犹豫了一下,之后也问了一句:“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此时的叶南姝,正在整理她刚刚收到的书信。 上面的证据,还有时间线,都能跟她想查的那件事完美对应。 “没什么,正在看一些有趣的东西。”叶南姝没有马上过问白家的事。 温子苒没有追问,反而是陆云铮有些别扭的问道:“又是关于我姨母的?” “算是吧,不过看你的表情,应该不太想看,这样也好,反正是已经处理过的事。” “我觉得,若是跟我也有关,还是看看吧。” 陆云铮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应该面对。 当他接过那封信,看到上面的内容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谭竹守寡之后,是姨母派人给她送了信,还将她接回京都?” 温子苒都吓了一跳,格外好奇信上到底是怎么写的,消息竟然如此震撼。 到底是什么样的遣词,才能将这么龌龊隐秘的事,概括在这小小的纸张上。 “我担心谭家还有什么后手,让人去查谭竹过往的时候,他们查到的,这封信也是刚刚到我手上没有多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父亲。不过这次我没有想过交给白家,你放心。” 叶南姝的语气,让陆云铮一愣。 “母亲,为什么说让我放心?” “没什么,今日你舅舅过来说的话,你不是也听到了么,过去所有的事,不是你姨母的下人做的,就是她儿子做的,反正她什么都没做。归根结底,我对于白家来说,是个外人,不会参与白家的决策,更不想影响你的判断。” “我知道你姨母做了什么,白家也知道,她伤害的人是你,你若是选择原谅,我总不能逼着你憎恨和报复。” 叶南姝的语气更加平静,说出来的话,也能听出来都是清醒和疏离。 陆云铮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对于叶南姝的态度,有些陌生。 他已经习惯了叶南姝管着他,才有安全感。 “白家老夫人没有什么事吧?”叶南姝突然问道。 陆云铮甚至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温子苒帮着他说了一句:“外祖母看起来是心思郁结,我们离开的时候,都没有什么起色。” 叶南姝没有追问,这样的表现,足见还是心疼白如雪的。 “母亲,今日舅舅他们想要看孩子的时候,他们真的在睡觉么?” 陆云铮突然问了一句,语气低沉。 叶南姝摇头:“当然没有,你舅舅不愿意说实话,我也一样。你现在想看孩子的话,只怕也不行,孩子们又睡了。” 陆云铮刚想问什么,谢妈妈过来了。 “夫人……” 谢妈妈进门之后,直接跪在叶南姝面前。 陆云铮吓了一跳,紧张地问道:“谢妈妈,这是怎么了?泰然和安然出问题了?” “不是,老奴有事想求夫人。” “谢妈妈,起来说话吧。” 叶南姝说道,神色也没有什么异常。 “夫人,您先听听老奴想说什么,再决定答应不答应,老奴自知身份低微,若不是夫人帮忙,只怕也没有办法回到永安侯府,能见到小姐的孩子,还能照顾小姐的孙子。可是如今老奴明知道有人在陷害世子爷,而且不是一天两天,老奴就觉得心慌,求夫人帮世子爷做主,帮他讨回公道。” 陆云铮终于傻眼,这件事在谢妈妈心中,如此严重么? 叶南姝看了他一眼,之后又问向谢妈妈:“你是白家出来的人,这件事我觉得你去找白家老太爷,会更加合适。” 谢妈妈却说道:“小姐早就已经嫁到了陆家,而且老奴是小姐的陪嫁,自然该一心向她。他们如此欺负世子爷,若是白家人不给世子爷一个公道,老奴担心小姐在天之灵,都没有办法安息。” 叶南姝依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向陆云铮。 “云铮,你们走了之后,我去见了谢妈妈,跟她说了实话,我很生气,所以想做一些让你姨母痛苦的事,毕竟人做了恶,总该有报应。不过顾虑到你,还是需要她帮我这个忙,在你跟前请我出手,并且要说明是为了你生母。我不知道刚刚她的话,你能听进去多少,也不急于问你的态度,因为此时你的态度已经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白家人能劝你和解,却劝不了我,我允许你大度,允许你糊涂,允许你平庸,甚至允许你愚蠢,可是我总要警告你姨母,她伤害你可以,你总会原谅,我也可以不计较。可是伤害到侯爷和皇后娘娘同时托付给我的孙子,那绝对不行。” 陆云铮蒙了,就连谢妈妈都没反应过来。 夫人这一招是什么,当场自我揭发,完全不留余地么? 温子苒更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心中惊骇,又在感慨叶南姝实在不容易。 她都能明显感觉到白家的气氛不对,陆云铮却一直在自我安慰。 陆云铮咽了口口水,无措地问道:“母亲,姨母这些年做的一切,真的是故意的?” 叶南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哪一件事是巧合?” 第153章 委屈的是你外祖母 第一百五十三章 委屈的是你外祖母 陆云铮半天没有回答上来。 他猛然发现,姨母从小对自己的宠溺和纵容,从自己这里获得了无限的信任。 可是这些宠溺和纵容,都掺杂了算计。 他却秉持着从那些手段之中建立的可笑的信任,不愿面对。 “其实从你刚刚描述你外祖母的状态,结合今日你舅舅说的那些话,我就已经知道你们过去之后,都面对了什么样的情况。” 陆云铮迟疑了一下,当初那种谭竹一次又一次被叶南姝预测正确的恐慌又一次袭来。 “你外祖母自责流泪,想说什么,结果说出来的都是你听不懂的话,你外祖父应该很紧张,因为有些话,他不希望你外祖母说。至于你舅舅,你们走的时候,应该心虚了吧。” 叶南姝的语气,是如此的笃定。 陆云铮浑身无力,这一次,真的又被叶南姝说中了。 “他,他们……”陆云铮试图说些什么。 最终他放弃了,叶南姝已经看穿了一切。 “云铮,谢妈妈之所以会生气,会配合我说出那些帮你讨回公道的话,是因为她是你生母的陪嫁,是发誓要伺候你生母一辈子的人,从白家出来之后,她只认你生母以及你生母的后代。” “我知道你外祖父的想法,你生母是他的女儿没错,可是她已经死了,而你姨母还活着,虽然她做错了事,可是罪不至死,总不能因为她心思不正,动机不纯,对你做了些什么,就让这个女儿也死了。” “委屈的人是你外祖母,她接受了当年你外祖父将你姨母放在她名下,享受嫡女的待遇长大,这么多年对她视如己出,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姨母在你的事情上存了多少私心。可是这一切似乎没有换来你姨母的感恩,她将母爱给了你姨母,你姨母却将算计给了你……” “她想起自己死去的亲女儿,委屈生气难过,可是你外祖父却让她以大局为重。” “我猜,真正给了你外祖母重大打击的不是你外祖父,而是你舅舅。” “他是你生母的亲哥哥,这件事他和你外祖父一样,从所谓的大局出发,将事情定性为你姨母用人不慎,管教不严。” “你想想将来安然受了委屈,泰然装作不知道,并且劝你也当做不知道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吧。” 陆云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会打死他……”这种情况,他根本不敢想象。 “你外祖母却没有办法,原本应该成为她底气的你舅舅,跟你外祖父一样,成了你姨母的的底气。” 叶南姝继续说道:“你还想装糊涂的话,我依然可以尊重你的意见,只是有些事需要同你说明,你外祖母真的因为强烈心痛引发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你别后悔。” 陆云铮果然急了:“不行,那肯定不行……母亲,我知道这些事,是姨母做错了,可是外祖父将我单独叫出去了,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姨母不懂分寸,以后他会管束,他和外祖母年龄都大了,实在是受不了再失去一个女儿了。” “所以我……” 陆云铮的话,让叶南姝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对白同舟的所有轻视,都没有冤枉。 “嗯,你愿意接受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只处理我想做的事。” “我有资格生气,有资格看不起他们,也有资格不欢迎他们再来侯府,不过我没有资格代替你决定,跟他们保持距离,同样也不想逼你做任何违心的决定,即便是你生母,在你选择原谅伤害你又伤害她的人的时候,又能说些什么?” 陆云铮彷徨无助之后,看着谢妈妈那个担忧的眼神,终于说了一句:“这件事,我需要一个解释,和一个正式的道歉,而不是他们的敷衍。可是母亲,我真的要和外祖父和舅舅都断绝来往么?” 叶南姝镇定自若地说道:“你看我和叶家断绝来往了么?你看子苒是不是从温家筛选了陈姨娘?有些人不会因为你的挽留而不离开,有些人也不会因为你的包容而停止对你的伤害。” “人这一辈子,总要做选择,不做预设,默默筛选,我觉得你能给你外祖父和舅舅最大的体面,可能就是不拆穿。” “至于将来你们要怎么相处,选择一个让你自己舒服的方式,毕竟你的卑微没有换来你想要的东西,那你就站在对等的地方,别再仰望,更别乞求。” 叶南姝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本来这些话我是懒得说的,若是在宫里,遇到你这样的人,我不会教育,只会远离,我担心你的善良给错了人,纵容出来的恶连累到我身上。” “如今不行,因为你父亲,我们成为了一家人,即便是为了你父亲不为你所累,影响我侯夫人的生活,也该为你做些什么。,” 陆云铮知道后面的话,其实是叶南姝故意说的。 “母亲,我听得懂,虽然接受起来有些困难,不过我应该是明白,舅舅之前说的一切都是林家表弟所为,我心中为什么难受了。他也是我的至亲,在我受了委屈的时候,选择了让我更委屈的方式平息这些事……” 叶南姝没有回答,而是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我也终于懂了,外祖母一直说的,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我母亲,是什么意思……” 叶南姝在心中感慨,那位白老夫人应该备受煎熬吧? “如今你不用着急想着要不要报复你姨母,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弄明白,你姨母这些年针对你的原因,不然你无论是选择原谅还是忽视,都不会甘心。” “你姨母会说的借口,我已经帮她想好了,你是现在听,还是和从前一样,让我写在纸上封起来?” 叶南姝见到陆云铮似乎正在下定决心,却没有趁热打铁,而是缓冲了一下。 她相信,这件事才会让他认清白如霜的真实面目。 陆云铮果然想起了之前谭竹那个十日道歉的赌局,谭竹每一步都精准的朝着叶南姝预测的方向走。 这次,姨母也会么? 第154章 谋局者 第一百五十四章 谋局者 “母亲,您直接告诉我吧,之后我求证的时候,心也能死得痛快一些。” 陆云铮把心一横,知道叶南姝把控人心太准,自己没有必要挣扎。 谢妈妈在一边想,又不敢主动问,也是十分难受。 “她会说,因为她和你生母感情实在深厚,觉得是你害死了你的生母,所以她很矛盾,一边想对你好,一边觉得你不配,慢慢就找到了让你活着却能毁掉你的方式。” 陆云铮半天没有说话,谢妈妈张大了嘴巴。 温子苒听着这种完全想不到的借口,更是用手捂着自己的嘴。 “还可以这样么……所以她从小一直惯着我,只要我和别人有矛盾,错的一定是别人,哪怕那个人是林思齐。所以她劝我不要太累,我父亲已经是侯爷,我外祖家也是伯爷,没有必要努力。所以她告诉我,族学的先生,本来就是我们侯府花了银钱聘来的,让我不用惯着他们。所以她竟然亲自将谭竹接回来,只为了接近我,毁掉我……” 陆云铮想通这些事情之后,心情更加低落。 叶南姝看着他,依然没有任何安慰。 温子苒看叶南姝没有说话,也没敢插嘴。 陆云铮难受半天,才发现自己的情绪好像是没人理会。 他抬起头,看着依然冷静的叶南姝。 “母亲,我很难受。” “你一半可怜,一半活该。” 叶南姝很是痛快的说了一句,还是没有安慰。 陆云铮问道:“母亲所说的一半,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可解释的,刨除你被最亲近的人算计,一直被他们怂恿着做了伤害别人的事,如今有今日,算是活该。我更加好奇,你如今只是在想着,你姨母真的不是什么好人,给你带来了困扰。那你想过你外祖母如今还要每日面对劝她大度,让她息事宁人的外祖父和舅舅么?一个是她的夫君,一个是她的儿子,她比你难受。” 陆云铮心情又失落了几分,叶南姝却没有放过他。 “对自己的夫人和母亲都能如此残忍的人,你问我要怎么同他们相处,我确实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你想在我这寻找的平衡,恐怕是没有。只要你把心一横,其实就能得到。难得糊涂,忘记你姨母做过的事,忘记你外祖父的虚伪,忘记你舅舅的残忍,无视你外祖母所有的挣扎和委屈,” “你们还是可以做一家人,亲密无间。不过我警告你,真的要离两个孩子远一点。” 陆云铮马上说道:“不会了,母亲,请您放心。不过要怎么让姨母给我一个解释,还请母亲帮我安排。” 叶南姝说道:“这件事不用我安排,你父亲会回来的。毕竟族学发生了不愉快,我赶走了硬贴到他身上的族兄,又赶走了林家的公子。” “最重要的是,你父亲知道你蒙受了不白之冤,不会得过且过。” 此刻陆云铮的心情已经没有办法形容。 从叶南姝那里离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是蒙的。 谢妈妈看到陆云铮临走的时候那种纠结,对于白家的事十分担心。 “夫人,世子从小就被林夫人朝着错误方向引导,若不是有侯爷的管教和皇后娘娘时不时的看顾,只怕真的已经万劫不复。如今白家知道林夫人做的事,却是这种态度,老奴实在是担心,最后世子爷也妥协了。” “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办法决定他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忠勤伯说的话那样敷衍,我也没有当场发作。我本来以为,白家人会是非分明,如今看来是我多想了。” 叶南姝的语气,已经平静下来。 “今日当着你的面,跟云铮承认,前面的话是我请你说的,是因为将来他一定会知道。我后面这些话,总需要一个由头。” “另外,你跟给我一份名单,当年先夫人嫁过来的时候,身边都有什么人,最后都因为什么离开。” 叶南姝并没有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直接说道。 谢妈妈又迟疑了一下:“夫人这是想……” “没什么,想知道这些年她还做过些什么,毕竟你知道的,也未必是全部。比如,你就不知道常管事在想什么。” 谢妈妈无话可说,这个倒是真的。 常管事这些年在府中,从来没有想办法联络她,更没有同侯爷说一说自己的遭遇,若不是夫人过来,通过庄子账目的事找到了自己,只怕这辈子她们就没有办法回到永安侯府了。 明明都是当年小姐的陪嫁,为何常管事如此冷漠? 她回来这段时间,常管事倒是经常想办法往他跟前凑,如今她在照顾小世孙的时候,除了侯爷和夫人,不相信任何人,就连世子也是一样,因为世子经常会被别人利用而不自知。 “好,老奴会尽快记忆,写出来交给夫人。” 谢妈妈也离开了,孩子们这个时间真的应该要睡觉了。 “让陆勉过来一下吧。”叶南姝依然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 “夫人……” 陆勉进来的时候,脸上是的表情依然恭敬。 “我让你派人盯着来威和来福,这几日有什么收获?” “回夫人的话,自从他们办完了贺总管的丧事,在林家就没有什么存在感,林夫人当初是迫于无奈将他们带了回去,又因为贺总管的事,不得不收留他们,所以整日都让他们在外面跑,而且完全没有了当初的体面。我们的人只是远远看着,从未上前。” 叶南姝点了点头,看来白如霜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继续观望,无论发生了什么,绝不上前,哪怕他们遇到了生命危险。”叶南姝交代了一句。 “生命危险?”陆勉没有反应过来。 叶南姝说道:“来威和来福跟了世子多年,既然贺总管不是好东西,他们两个怎么会不清楚?身上有那么多关于林夫人的秘密,林夫人却一直让他们在外面出现,还特意让人知道他们在林家过得并不顺心,你们觉得,她想做什么?” 洛书马上反应过来:“夫人,她想让我们接近来威和来福。” 叶南姝点了点头:“若我们上当,以为这个时候出现在来威和来福身边,会让他们意识到林夫人并不可靠,会将她过去做的事都告诉世子,那才是中了林夫人的圈套。” “林夫人想做什么,我们就看着好了,哪怕是给来威和来福设计了用命逼你们出手的机会,也依然当一个旁观者。” 第155章 叶南姝的全局观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叶南姝的全局观 陆勉稍微有些担心地问道:“若是他们真的出事……” “那也是他们和林夫人的因果,即便他们愿意出面证明林夫人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也不过是为了寻求庇护,我尚且需要考虑,如今他们继续配合林夫人的计划,所有的结果都应该自己承受。从头到尾,该为他们的选择承担后果的人都不是我。” “等着吧,只要侯爷回来跟林夫人撕破脸,林夫人必然会想办法重新争取云铮的信任,到时候跟云铮一起长大的来威和来福,是最好的选择。” 叶南姝说完,陆勉就想着,夫人这个脑子幸亏没有算计世子那个蠢货。 “让你加派人手盯着朱令尘的事,先不要声张。” 陆勉点头应允,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至今为止,侯夫人安排的所有事,没有一件是没用的。 陆勉下去之后,青烟果然开口了:“夫人,您让陆勉盯着来威和来福,确实是明智之举,可是族学之中,真正的祸害应该是陆教谕,您为何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那个姓朱的助教身上?在族学之中,他也是随波逐流,一切都要听陆教谕的而已。” 叶南姝环视一圈,发现除了红丝,其他人面上也带着疑问。 “红丝,你解释给她们听吧。”叶南姝想着,总算是有人能看懂自己的心思。 众人又将目光汇聚在红丝身上,红丝并没有什么不适应,从容开口:“陆教谕的坏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侯爷若是回来,他一定是被林夫人推出来的第一人。所以以后他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反而是那个朱助教,他这几年熬走了几个夫子,却能保证留在族学,明显有问题。最值得注意的,他可是柳姨娘的表哥,而且他先到了族学,后来才有林夫人将柳姨娘送到永安侯府的事。只怕他和林夫人之间的关系,比那个陆教谕更加默契些。” 红丝说完,众人恍然大悟,也都在感慨,红丝不愧是管账目的,心细如发。 “红丝刚才不说,奴婢差点忘了,府里还有一个禁足的柳姨娘。”青烟反应过来。 之后,她又问了一句:“夫人,既然知道这层关系,我们是不是可以引蛇出洞?” 叶南姝问道:“你想怎么引?” 青烟觉得自己出了一个好主意:“既然夫人担心朱令尘和柳姨娘这对表兄妹还有其他的任务,不如将柳姨娘的禁足解除,这样他们就有了机会,到时候我们可以人赃俱获……” 叶南姝摇了摇头,没有卖关子。 “提前给她解除禁足,并不公正,为了查证这件事,影响了府里的规矩,并不划算。而且他们若是真的有什么特别任务,一定会更加警惕,如今林夫人还没有被逼上绝路,不会轻易将所有底牌亮出来。主动诱敌,反而容易暴露我们已经注意到这条线。我虽然没有什么耐心,却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所以,不动不过问,只观察,才是如今最合适的方式。” 叶南姝解释之后,大家都已经心悦诚服。 心荷却流露出心疼之色,她们家姑娘这些智慧,若是继续待在宫里,何愁选不中尚仪? “陆勉那些人手,不知道够不够用……”青烟念叨了一声。 叶南姝却说道:“即便是不够用,陆勉也会跟侯爷那边开口,不用我们操心,这几个都是跟世子息息相关的人,让侯爷养大的陆勉来盯着,再合适不过。” 花嬷嬷不禁又一次感慨,叶南姝实在是将方方面面的事都考虑到了。 只怕她也知道自己会将这里的情况跟皇后娘娘汇报吧。 “世子那边,真的不用过去看看么?”心荷突然问了一句。 “不用,这个阶段我能说的,已经说给他了,再多就是怂恿他跟白家决裂了。以后他还要在京都生活,跟白家的关系不至于非黑即白,只要他心里清楚,应该怎么保护自己,跟白家相处的时候应该注意什么分寸,现在难受的是他,以后难受的一定是白家。没听过一句话么,有些人,看清了,也就看轻了。” 她真的没有去理会陆云铮,甚至没有过问他有没有跟着李天阳上课。 下午的时候,温家派人送来了谢礼,说是为了感谢陆家愿意给温子西一个机会,让他进入陆家族学。 叶南姝特意让温子苒出来接待了一下,来人看到如今温子苒在陆家的地位,叶南姝对她的态度,心中自然也有了计较。 当温子苒听说叶南姝背后又用她的名义帮她做的事以后,心下一阵感动。 “老爷说,这些年夫人管家太累,已经力不从心,如今已经分给陈姨娘一部分,老夫人也会从旁指导。家中一切都好,子西公子明日会准时去族学报道,还请世子夫人不用挂念。” 温家下人的话,温子苒听得懂。 这么多年了,因为有侯府和婆母帮自己撑腰了,父亲不再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蒋莫愁到底是怎么对待自己了。 果然,下人的下一句话,让她觉得更加讽刺。 “老爷说,那日世子夫人回去之后,老夫人的身体舒服不少,这几天看着精神都好了很多,世子夫人若是得空,还望常回去坐一坐。” 父亲的突然示好,并没有让温子苒感动。 她早就麻木了,那个家中,能让她牵挂的,不过是祖父祖母,还有祠堂中差点被蒋莫愁移出去的母亲的牌位…… 温家下人离开之后,温子苒没有再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漫过脸颊。 “母亲,谢谢您……” 叶南姝却柔声说道:“我的能力有限,也是借着侯府的势力才能让你父亲转变得这么快,包括如今帮你,也是因为我们有缘成为了婆媳。你若是真想感谢我,不如尽快提升自己,将来不要成为侯府的软肋,也不要扯我的后腿。” 听着叶南姝坦诚却不会让人尴尬的话,温子苒止住了眼泪。 “母亲放心,我可能没有办法成为您那样的人,但我会学会强大。” 叶南姝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过问,陆云铮回去之后什么样。 “母亲,周姨娘刚刚去过我那里了……” 第156章 李尚书之女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李尚书之女 叶南姝并没有意外,周姨娘如果没有任何行动,那才奇怪。 看到叶南姝这个意料之中的表情,温子苒说道:“看来母亲知道她过去要做什么……” “那要看她跟喜鹊的接触了。” 叶南姝说完,跟着温子苒的喜鹊马上懵了。 “什么?怎么会是奴婢?” 叶南姝说道:“因为她之前跟你一样,也是陪嫁侍女,有共同语言啊。” 叶南姝没有把话说得太透,总要让他们自己动脑。 “她该不会想着通过诉苦,让奴婢可怜,之后让世子夫人动了恻隐之心,帮忙求情,让世子爷多去她那里看看吧?” 喜鹊觉得自己已经想的很绕了,结果叶南姝并没有给她肯定的答案。 “这个总要等她表达的时候才会知道,不过你们家世子夫人如今刚刚开始过好日子,她就上门交好,总归没有安什么好心。若是真的单纯,当初子苒没有得到世子重视的时候,她一样可以同你们往来。” “有些事,你们做到心中有数就好,正室该有气度的同时,也要有威严。” “如今温子西顺利通过胡夫子的面试,进入陆家族学,还有一个温子诗,同样是陈姨娘的女儿。她年纪不够,却也该学一学理账和驭人了。既然你父亲愿意示好,不如帮她争取一份产业,让她自己经营,给她机会。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只要能让他们感觉到重视,将来这份重视自然会让你看到回馈。无论是因为你生母当年将陈姨娘带进这种家门,还是陈姨娘这些年对你偷偷的照顾。” 叶南姝平静却有力量的话,让温子苒醍醐灌顶。 “多谢母亲指点……” 在白如霜的事情上,白家和叶南姝终究出现了巨大分歧,可是叶南姝没有因为陆云铮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而荒废其他的事。 第二日,白家没有动静,却有人来拜访了叶南姝。 “夫人,户部尚书之女李心悠前来拜谒……” 这个名字,还有身份,让众人一阵迷茫。 门房的人传话的时候,心中一直在惊奇。 昨日朝堂之上的争锋,本来他们就在疑惑,户部尚书为什么愿意帮他们侯夫人说话,今日他女儿就来了? “子苒去帮我迎一下吧,张妈妈前两日做的栗子糕,还有枣泥糕,端过来一些。”叶南姝很是从容的安排着。 早上已经过来陪叶南姝说话的温子苒已经有些期待了,想知道母亲和尚书府到底有什么关系。 一身粉衣,面容美丽,却带着稳重的李心悠出现在她视线之中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口了。 “这位就是永安侯府世子夫人吧?小女子李心悠,见过世子夫人。冒昧打扰,竟然惊动世子夫人亲自迎接,实在有愧。” 温子苒看着落落大方的李心悠,赶紧回礼:“哪里,既然是母亲的客人,自然是我们侯府的客人。母亲已经让人准备了茶果糕点,还请随我来。” 她没有问什么,甚至避开了自己可能出现失误之处。 李心悠很是客气地跟在她身边,一路上并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夸赞这里的格局。 终于到了前厅,花嬷嬷已经迎客出来。 “见过李家姑娘……夫人已经在里面等候。” 随后,又让了一个身位,等温子苒和李心悠都走过去之后才起身跟上去。 “母亲,李家姑娘到了……” 温子苒站定,躬身说道。 李心悠也给叶南姝行礼:“姑姑……” 就在众人满脸惊讶的时候,叶南姝说道:“如今已经不是在宫中了,这个称呼不合适了。” 李心悠这才笑着说道:“好久没有这样称呼您了,有些想念。户部尚书府李心悠,见过永安侯夫人。” “这丫头,你不在宫中陪着公主,怎么有空到我这里了?” 叶南姝的语气,明显亲切。 李心悠是英妃娘娘所生的朝霞公主的伴读,朝霞公主又是皇上唯一的女儿。 她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公主没有办法出宫,所以只能派我来了,她说您临出宫之前送给她的鲁班锁,她已经解开了,里面您给她留的东西,她很喜欢。” 叶南姝点了点头:“她喜欢就好,如今她也长大了,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她了。” 温子苒这才想起,这几年叶南姝在宫中可是教导过公主的。 张妈妈将糕点端上来的时候,李心悠笑容满面。 “侯夫人竟然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她很是大方地拾起一块栗子糕,放在口中。 “是我喜欢的味道……”李心悠一脸享受。 叶南姝静静喝茶,脸上也是欣慰。 “让世子夫人见笑了,当年我入宫的时候,就是侯夫人教导我的礼仪举止,不然我没有办法在宫中立足。” 温子苒点头说道:“母亲过去在宫中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不过从这段时间的接触也能知道,母亲能力超群。” 李心悠又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在疑惑,我父亲为什么会在朝堂上那样激烈的帮侯夫人说话,因为我这个伴读,是侯夫人帮我争取的,不然我就要给贵妃娘娘那个弟弟当续弦了……” 温子苒脸色变了,贵妃娘娘? 原来如此,叶南姝为了帮李心悠,得罪了如今最得宠的贵妃娘娘,这份恩情对于李尚书来说,确实无以为报。 李心悠知道他们会震惊,却没有解释更多,而是继续说道:“这次英妃娘娘准了我出宫休息,知道我会过来见侯夫人,也知道这样就算是承认李家确实跟您有关系,只怕那些想要观望的人,也该有所行动了。英妃娘娘说,知道您出宫之后面需要临的事并不会比宫中少,反而更加复杂多变,希望您一切保重。” “有劳娘娘记挂了……”叶南姝礼貌的说道。 李心悠没有停留太久,甚至再也没有提起李尚书,已经起身告辞。 她在大门口的时候,又特意跟送她出来的叶南姝说了会话。 叶南姝在宫中的时候是李尚书之女的教导女官,并且对她颇为照顾的话,顺利传了出去。 第一个闻风而来的人,跟叶南姝想的一样,孟家那位夫人杨氏,借着道歉的名义上门了。 第157章 这门亲戚我们不认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门亲戚我们不认 温子苒知道她上门的时候,其实不想见。 当年外祖父被她父亲赶出家门,这些年她对自己也是完全无视,如果不是孟大人上窜下跳要给女婿撑腰被皇上贬谪,只怕她这辈子都不会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她也知道有些人自己不需要躲。 做了亏心事的人,从来不是她。 叶南姝看到她的状态不错,特意夸奖了她几句。 这次陆云铮本来也想出面,看看这个多年未曾搭理过温子苒的堂姨母,也好给温子苒撑体面,不过叶南姝说不用,他也就没有坚持。 孟夫人进门,是洛书过去迎接的。 洛书全程语言得体,落落大方,孟夫人虽然心里在介意,温子苒竟然不亲自出门迎接自己,到底没有办法说什么。 “见过永安侯夫人……” 孟夫人特意看向温子苒,说道:“看看我这外甥女,举止气质都不同了,想必侯夫人调教得好。说起来,我这外甥女也是可怜,那么小没了亲娘,我那可怜的妹妹偏生走得那么早。” 温子苒听着心里十分恶心,这么多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自己,如今孟家落魄,自己又获得了婆母的支持,她倒是舔着脸上门了,还能这样自然的叫自己外甥女。 而且她这个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他们家那个自以为是的孟大人不是刚刚在朝堂上弹劾过婆母么? 叶南姝问道:“今日孟夫人是作为我这儿媳多年没有走动过的姨母,来我面前诉说她可怜的身世,拜托我好好照顾她么?” 孟夫人顿了一下,厚着脸皮酝酿的情绪,在叶南姝的清醒面前竟然有些可笑。 “这些事,还真的不用孟夫人费心,无论是我还是世子,都不是因为可怜的身世认可她,也不会因为突然出现的亲人有压力,我相信孟夫人此时过来挑明你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是为了警告我们永安侯府,子苒背后除了温家,还有你们孟家,让我们老实一点吧?” 叶南姝的话,让孟夫人一阵紧张。 如果叶南姝表情跋扈一些,这些话怎么听着都合理,可是叶南姝完全是正常询问的语气,没有质问,也没有压迫,甚至带着一丝真诚…… “当然,当然不是……”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觉得,这么多年孟夫人从不提及和温家的关系,我这儿媳妇从前在云铮荒唐的时候日子过得毫无指望,也不见孟夫人顶着姨母的头衔上门说过什么,甚至明知道你女儿的小姑子谭竹在威胁子苒的地位,也没同你的亲家警告,如今看到子苒的日子好过了,总不至于这个时候补上娘家人早就该给底气吧?” 孟夫人表情尴尬,缓了半天。 “侯夫人说笑了……” 叶南姝却说道:“孟夫人,你们家老爷为了谭君,罔顾事实也要弹劾我,你觉得我们之间是能够说笑的关系么?” 孟夫人脸色更加难看,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侯夫人如此直接。 “但凡这些年你们对我这个儿媳有一丝一毫的照拂,如今在我面前称呼她一声外甥女,我也不会反感,甚至会让云铮出来迎接你这位长辈。可是孟夫人,你这些年你们一家,对子苒的生母杨氏到底是什么态度,对子苒又是什么态度,不只你自己清楚。” “你此番前来,若是求情,只怕找错了人,孟大人强行诬告,皇上对他的惩处没有任何问题,若是为了认亲,这么多年的无视,突然登门叫一声外甥女,假装心疼一下子苒死去的母亲,这种诚意想必是你那个不认亲兄弟的父亲言传身教。” “子苒这么多年没有你这个所谓姨母的照顾,也已经顽强成长,并在我们陆家立足,如今我不是很希望她多了你这样一个夫君被贬,女儿女婿远走,亲家落魄的亲人,传出去对我们陆家也不太好听。” “你回去之后可以传我叶南姝嫌贫爱富,也可以传我目空一切,只不过我侯府的世子夫人,关乎侯府未来,是下一任永安侯夫人,有血有肉有尊严。今日你前来认亲的事,我才会真正当做孟夫人是在说笑。” “孟夫人,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打交道,之前你作为官眷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我们已经知道彼此是何性情。今日我便同你多说一句,我这儿媳虽然没有生母,可是有婆母,不会任由你们拿捏。” “子苒,送客吧。” 孟夫人全程都没有说几句话,就被叶南姝从头到脚扒得没了腌面,甚至出门的时候都是浑浑噩噩。 刚才一直看着叶南姝的嘴唇在不停地动,她想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话反驳叶南姝。 温子苒起身,说道:“孟夫人,请。” 孟夫人的脸彻底没有了笑容,有叶南姝维护的温子苒,到底是没有叫出一句姨母。 “打扰了……” 孟夫人有些落寞,却也知道自己不得不走了。 温子苒将她送到大门口,孟夫人还想争取一下。 “子苒,这些年……” “孟夫人,这些年我所有的遭遇都不会攀扯到您的头上,我不会因为您的视而不见对您有任何抱怨,更不会将生母的死怪到您头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并不是祈求盼望出来的,也请您不要在外声称是我的堂姨母,是我生母的堂姐,大家还是跟从前一样,同住京城,共饮一江水,却装作素不相识。” 看着永安侯府朝着她缓缓关上的大门,还有门里看着自己的温子苒,孟夫人之前所有的预设,和她一起被关在了门外。 温子苒回去之后,充满感慨地对叶南姝说道:“母亲,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激……” 叶南姝很是镇定:“若是不知道做什么,那就保护好自己,坚守自己的底气。今日她能过来认亲,是因为你如今的生活已经超过她,并且她有求于你。” “这样的人,无论你是不是帮她,她都不会感恩。” “一个她曾经看不起,甚至根本没有看在眼里的人对她的帮助,她会视为羞辱。我们为人要善良,所以还是不要羞辱她了。” 第158章 关于白如雪的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关于白如雪的事 陆云铮出来的时候,听说孟夫人一共说了三句话就被叶南姝赶走,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两日,他有自己的苦恼。 白家那边迟迟没有别的动静,他心里没有底。 之前叶南姝对他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母亲,那边……” 叶南姝看得懂他的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有所期待,但你要学会做好最坏打算。” 陆云铮眼神挣扎,看到叶南姝始终坦然,并没有任何阴翳的眼神,也不得不接受,白家可能会有的态度。 “你生母是你外祖父的女儿,你姨母也是。你外祖父爱你,却永远不会只爱你。你是你生母唯一的孩子,你母亲却不是你外祖父唯一的孩子。有些事,即便残忍,你也该学会面对。” 叶南姝的话,让陆云铮心情更加沉重。 这次他没有不耐烦,而是静静接受。 下人说侯爷回来的时候,陆云铮眼神里的救赎,瞬间点亮。 叶南姝也颇为欣慰,这种事还是要让他亲自回来处理比较好。 当没来得及换衣服的陆勤进入院子的时候,叶南姝他们刚刚走出来。 “侯爷一路辛苦了……” 叶南姝从容淡定,给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父亲……”陆云铮原本急匆匆走向陆勤的脚步也突然慢了下来,看着旁边叶南姝的样子,随着原地躬身。 “父亲,您回来了。” 陆勤先走到叶南姝身边,说了一声夫人不必客气,又心疼地看向陆云铮。 这次他没有任何责骂,而是说了一句:“别怕,天塌下来,你老子在。” 陆云铮心里的委屈更浓烈,差点哭出来。 “子苒,起来吧。” 陆勤又对恭敬有加的温子苒说了一句。 前厅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压抑,叶南姝的话如同山泉般静静涤洗着岩石一般的陆勤的情绪。 “侯爷,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心中都有了底。云铮这次终究没有什么错,谁也不是天生就能想到自己的至亲会算计自己。” 陆云铮心脏再次紧缩,叶南姝这几日从来没有给他任何压力,却始终在维护自己,给他最温柔的包容。 “白家的事,你母亲已经同我说了,你先跟我说说,你想怎么做?” 陆云铮看着陆勤格外认真的样子,心中那个想法,也就有了勇气诉说。 “父亲,姨母欠我一个解释,一个道歉。至于外祖父和舅舅,如果他们选择体谅姨母,大事化小,我也听母亲的,以后只心疼外祖母。” 陆勤眼神讶异,随后看了一眼叶南姝,满意之色已经非常明显。 “不愧是如雪的儿子,你生母若是在天有灵,也会因为有一个愿意维护她的儿子骄傲。” “如此,也不枉当年如雪宁愿有生命危险,也坚持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 陆勤说完,陆云铮猛然抬起头。 “父亲,您说什么?” 叶南姝对此并没有意外,她早在皇后娘娘口中得知这件事,却从来没有用来教训陆云铮,逼着他上进,这次也没有用来逼迫陆云铮跟白家决裂。 她知道,这件事只有陆勤说,才更加有分量。 因为陆勤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才代表陆家的态度,要跟白家算账的态度。 那是白如雪的娘家,她一个继室没必要做这种决定。 “你没听错,当年你生母因为年轻的时候帮皇后娘娘挡刀,身体相对虚弱。之后我们发现你已经在她腹中的时候,太医警告过,她的身体尚且需要恢复,元气不足,不太适合那么着急孕育一个生命,建议她为了保全自己,放弃你。” 陆勤看着陆云铮,目光无比认真。 “我和你外祖母也是这个态度,因为孩子以后还会有,夫人只有一个。你外祖母也只有这一个亲生女儿。” “不过你外祖父支持你生母保下你的决定,他认为孩子才能永远维系我们两家的关系,你生母只是单纯的觉得你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若是放弃了,以后就算有再多孩子,那也不是你。” “为了保下你,她用自己的命威胁我,你在,她才在。我妥协了,你外祖母也妥协了。” “后来她生下你没有多久,果然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先走了一步。” “这些年白家一直积极的照顾你,我对当年你外祖父的想法,虽然没有办法苟同,到底尊重他是你生母的父亲,一直礼遇有加。甚至他提出要让你姨母续弦,我也只当做他是心疼你从小没了生母,以后若是有了别姓的继母,会威胁你,所以拒绝之后一直没有再娶。” “我实在是没想到,我终日军中这些年,你这个姨母,跟你生母从小一起长大的姨母,竟然能用这种方式培养你。如今你外祖父知道,又是这个态度。” 陆勤说完,陆云铮已经傻眼了。 当年的事,竟然还藏着这么多曲折。 温子苒全程不敢插话,想不到越是显赫的人家,背后的故事越多。 叶南姝则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她已经听懂了陆勤的态度。 这次,白家必然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既然你想听你姨母亲自给你道歉,下午我们一起过去,我刚好有些话想同你舅舅说。” 陆勤说完,陆云铮心中开始紧张。 这些年,父亲不常回来,对白家也从未有过微词,最严重的时候也就是一边打自己,一边说都是你姨母和外祖一家把你骄纵的。 如今他这个态度,他从未见过。 “夫人,今日劳烦你陪我们父子走一趟了,若是看到我情绪激动,注意提醒我一声。” 陆勤说完,陆云铮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确实已经认可了叶南姝的地位。 陆勤回城,并且下午会拜访白家的消息,到底是传到了白如霜那里。 陆勉亲自登门,邀请她带着林思齐,下午准时去白家。 白如霜知道,这次没有办法躲过去了。 这两日她回到白家,老夫人根本就不见她,嫂子对她似乎也有意见。 她在想,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给自己完美脱罪。 白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气氛也很沉重。 “妹夫应该是想帮云铮讨一个公道,父亲,我也觉得如霜需要给云铮道歉。就连我也是。” 白青山经过郑怀瑾这两天的耳提面命,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做错了事。 只不过父亲和母亲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平衡。 白同舟看了他一眼,严肃地问道:“你的意思,我也要道歉?” 第159章 出人意料的道歉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出人意料的道歉 看着白同舟的表情,白青山说道:“父亲真的没有什么想对母亲说么?” 白同舟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 “青山,如今你和慕荣是白家未来的希望,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如何选择才是对我们白家最好。虽然如霜不是你母亲的亲生女儿,可是她是你的亲妹妹,这一点不会改变。这些年她做的事,一半是她的责任,另外一半的责任难道不是在陆勤身上么?” “他常年不在京城,每次回来对云铮非打即骂,却始终没有发现云铮的异常。如若不是他对云铮不负责任,又怎么会让云铮对如霜的信任超过他?” “当父亲的将所有的责任甩给别人,如今完全把自己放在受害人的立场上跟我们白家要交代,你心疼如雪我知道,可是如雪用命给他保下来的儿子,他又是如何对待?” “所以,他只管来,我并不需要给他什么解释。” 白同舟说完,白青山竟然懵了,也忘了自己原本是想强调父亲给母亲道歉。 白如霜带着林思齐到来的时候,陈春棠依旧不愿意见到他们。 郑怀瑾和阮流筝这两日在旁伺候,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日白慕荣听到父亲和母亲的对话,心中虽然纠结,最后还是坚定地站在了祖母这边。 听说白如霜已经带着林思齐到达,白慕荣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热情,想起林思齐之前一直在自己跟前装出一副好学的样子,用来衬托陆云铮顽劣荒唐。他心中一阵恶心,同时也有惭愧。 “你先出去看看吧,到底是长辈,礼数上无错就行。其他的的,尽在不言中。” 郑怀瑾提醒了一句,表情颇有些庆幸。 还好,儿子没有完全像他父亲和祖父。 直到下人说陆家人来了,陈春棠再也躺不住了,赶紧让郑怀瑾扶她起来,她得见见自己的女婿和外孙。 此时正厅之中,陆勤带着叶南姝和陆云铮,正在给白同舟行礼。 白同舟看到叶南姝,其实有些疑惑。 这样的场合,叶南姝其实是外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刚想说些什么,陈春棠在郑怀瑾和阮流筝的搀扶下出来了。 陆勤马上走过去,恭敬行礼:“小婿见过岳母。” 陈春棠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和陆云铮,语气也格外抱歉。 “贤婿,这些年,白家实在是对不住你……” 白同舟一听,心中十分反对。 他马上制止:“夫人,这是说什么话呢,大家都是一家人,虽然如雪不在了,可是还有云铮。你这样说,实在是见外了。” 他的话,叶南姝听得懂。 不过她没有任何自卑,更没有退缩。一个年长的人在自己跟前表现出教养欠缺的模样,不过是急了而已。 陆云铮显然也听懂了,他故意冲叶南姝说道:“母亲,您也是我的母亲,对我来说,您不是外人。” 陆勤欣慰地看了他一眼,白同舟却有些不满,就连白青山脸色都是一变。 陆勤没有说什么废话,看着白如霜说道:“林夫人,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们也该当着白家人的面前,说一说这些年彼此的过错了。” 白如霜刚刚就被进门的陆家三口人无视,心中原本郁闷。 此时听到陆勤的话,心中那种不安更加强烈。 大家重新落座之后,白同舟清了清嗓子,本来想掌控一下节奏。 结果他刚刚抬起手,陆勤就起身了。 “岳父,岳母,小婿是昨日收到夫人的来信,详细了解了这些年族学的人到底是如何欺辱云铮,也是昨夜知道白家对这件事中,始终在推动的林夫人持什么样的态度。说实话,你们想要息事宁人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不接受。” 陆勤第一句话,直接就让气氛凝固了,就连白青山都感觉到了压力。 “不过夫人在昨日的信件之中,语气坦诚的列举了这些年,在云铮的事情上,我这个父亲失位的错误,盲目相信别人的错误,因此她强烈建议我,要当面给云铮道歉,给白家道歉。” 陆勤说到这里,众人却齐刷刷地将目光放在了叶南姝身上。 叶南姝从容淡定地喝着茶,没有任何紧张。 陆云铮都惊呆了,母亲每次劝人道歉,给出的理由,都有十足的说服力。 “云铮,这些年我在教养你的问题上确实失职,应该给你道歉。” “另外这些年我始终相信旁人,存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以身作则,给你树立一个为国为民的榜样,就足够影响你,却忘了在你身边先教你如何做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有担当的父亲,一个正常的人,也应该给你道歉。” 陆云铮不敢接话,没想到一贯只会跟自己动鞭子的父亲,竟然真的会给自己道歉。 “父亲,没事的……在我心中,父亲是英雄。” 陆勤又对白同舟和陈春棠说道:“对白家,我也需要道歉,这些年我竟然将教养云铮的事完全交给了你们,这原本可以不是你们的责任。是我的盲目相信,和过分推卸责任,才给了林夫人可乘之机,让她对我的儿子做出这些事,甚至她的儿子在我陆家的族学,联合我陆家的族人,排挤我陆家的世子,我都一无所知。” “对不起,我不该想着如雪过世了,除了我,你们就是这个世上跟云铮最亲的人,无形之中纵容林夫人做的一切。” “我没有照顾好如雪,如今又没有教养好云铮,确实需要跟你们道歉。” 陆勤后面的话,像是耳光一样狠狠抽在白家人脸上。 白如霜根本不敢抬头,林思齐也无地自容。 随后,陆勤说了一句让白青山都低头的话。 “可是我犯了这些错误的前提,是真心把你们当成亲人,这些年你们做的一切,我始终心存感激。我怎么可能预设,如雪的至亲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她留下的唯一血脉……亲人之间,真的需要防备到这种程度么?” 白青山赶紧说道:“妹夫,这件事确实是我们错了……” 他马上冲着白如霜喊了一句:“小妹,你还不道歉!” 这一声“小妹”,旁观的叶南姝眼神微变,就连郑怀瑾都闭上了眼睛。 她们都知道,白青山这下意识的话,又让陆勤失望了一次。 第160章 母子一起演戏 第一百六十章 母子一起演戏 白同舟板着一张脸,看着陆勤。 “贤婿,这件事一定要闹到这种程度么?” 陈春棠听到之后,突然开始猛烈咳嗽。 众人忙上前关心,白如霜也想趁机凑上去,却被郑怀瑾直接挡在了外面,白慕荣也上前一步,说道:“姑母,祖母是心疼大姑母和云铮表弟才会如此,想必刚刚祖父的话,让祖母难受了,身为第一责任人,您还是不要靠近了。” 他的话,让白同舟和白如霜齐齐变了脸色。 “慕荣,你怎么和你姑母说话!”白同舟呵斥了一句。 白如霜却像是戏子一样,帮忙打圆场。 “父亲,不要怪慕荣,他维护姐姐,也维护云铮,也是出于骨肉亲情。” “这个房间之中,又有谁不是骨肉?”白同舟大声质问。 “老爷子,我在这里呢,不用一直暗示,有什么话,您大可以直接说。” 一直没有开口的叶南姝,十分认真地回答了一句。 白同舟的脸色有些尴尬,正常情况下,叶南姝应该会退缩,会紧张,会说不出话,知难而退。 他只好转移了话题,说道:“如今我夫人身体抱恙,老夫没有时间同你解释这些。” 说完,他也走向了老夫人。 结果,刚刚对他还剩下那么一丝尊敬的白慕荣,径直拦在他面前。 “祖父,祖母刚刚突然不舒服,是因为您的话,所以这个时候您还是不要往跟前凑了。” 白同舟大吃一惊,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汇集了他万千希望的孙子。 “你说什么?” 白同舟不敢相信,之后又看了一眼白青山。 白青山原本想要申斥白慕荣一句,结果被郑怀瑾一个眼神吓得沉默了。 “好,你们一个一个,都要找我算账,让我难堪是吧!这些事不用如霜道歉,我来道歉,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明日我就写一篇认罪忏悔的手书,让你们传遍京城,让我丢人丢到底,行了吧!”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时候,老夫人捂着自己仍旧起伏不定的胸口,问道:“老爷刚刚说的可是真的?那不用挑选日子了,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前就写吧,我也附上自己的名字,也算是与你荣辱与共了,如何?” 陈春棠的认真,让白同舟彻底僵在了那里。 叶南姝能够看到,此时陈春棠的眼中那种血红,哀伤又有力量。 “母亲,父亲好歹……” 白青山刚想说什么,又被陈春棠转身后一个狠狠的耳光止住。 “在这件事上,你再护着伤害如雪的人,我就当做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白青山傻眼了,就连一直以为不会有太大事的白如霜都蒙了。 这几日,陈春棠就是在想这些?要下这么大的狠心? “母亲,我……” 白青山捂着脸,看向郑怀瑾,却发现她不但没有心疼,反而满眼都是满足。 至于自己的儿子白慕荣,又朝着陈春棠的身前靠近了几分,生怕她出现问题。 陈春棠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白同舟。 “老爷,刚刚不是说,要帮你女儿承担所有罪行,并且写下手书么?儿女们不敢同意,我敢,我现在就可以让下人准备纸笔。” 白同舟彻底被架在那里,完全没有办法相信,这些话会是跟他生活了一辈子的陈春棠说出来的。 叶南姝将陆云铮拉到了一边,轻声问了一下他还顶不顶得住。 陆云铮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些至亲,可以发生这么大的矛盾,还是因为已经摊开在眼前的事实,已经大为震撼。 “我还没事……”陆云铮坚强地说道。 如今已经不只是他自己的事,还有去世的母亲,在外祖父这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叶南姝没有出声,而是用下巴和眼神,示意他看向白如霜和林思齐的方向。 果然,白如霜发现父亲下不来台,这才跪到他们面前。 “父亲,母亲,你们不要为了这件事争吵,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林思齐也跟着跪下:“外祖父,外祖母,你们若是生气,就打我骂我吧……” 叶南姝轻声笑了,笑容在寂静的正厅,显得格外明显。 陆勤并没有觉得丢人,也没有阻止。 白同舟好像是突然找到了突破口,将自己尴尬的处境忽略,直接问了她一句:“侯夫人在我们白家处理家务事的时候,突然发笑,这是何意?” 叶南姝并没有被他眼中的威压吓到,而是从容地说道:“白老爷子,您真的不用一直强调这是白家的家事,从我成为云铮的继母那一刻,他的事已经跟我有关系。今日侯爷想要白家解释一切的事,也是我默默一点一点查出来的,白老爷子是不是想说我多管闲事,居心叵测?我刚刚忍不住发笑,是因为伯爷早就让林夫人道歉了,她迟迟不动,老爷子您却激动地一会嫌弃侯爷闹大,影响了您所谓的内部关系。是您全程带着偏心试图将事情压下来,气坏了老夫人,又寒了自己亲孙子的心。也是您出尔反尔,都当着儿女和我这个您眼中的外人面前,说要写忏悔手书,怎么老夫人真的让您写,甚至为了给死去的女儿和活着的外孙一个交代,愿意跟您共同承担这个错误,您又退缩了。” “事情收不住了,您这个会察言观色的女儿这才想起来道歉,一边揽过自己的错误,一边让您觉得她才是心疼您那一个,就连老夫人都不如她。” “至于她那个儿子,就更有意思了,早就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错的,如今东窗事发,一句打他骂他就得让你们消气。我很想知道,这么容易消的气到底是因何而生,难道是因为他们留下的尾巴太多,竟然被我捉住了,而不是他们这些年针对云铮的事?” “就是这样的人,这些年赖在我们陆家的族学装腔作势,又经常在白家众人面前故意用云铮衬托自己,到现在还想着通过帮母亲顶罪塑造一个孝子的形象,我想问问这位林家公子,同样是维护母亲,云铮应该怎么做,才能超过你?你母亲教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时,有没有说过万一被人看穿,应该怎么补救?” 第161章 预测又一次正确 第一百六十一章 预测又一次正确 叶南姝最后的话,定在林思齐那里,实在是一副妙棋。 有脑子的人,都已经明白,这些年可不是白如霜自己在做伤害陆云铮的事,林思齐早就已经参与了。 这说明什么? 言传身教。 众人的沉默,此刻才是最让白如霜心惊的。 她赶紧冲着陆勤说道:“姐夫,这些年确实是我的问题,实是我的想法过于偏激,这些年,我心中一直藏着一个格外别扭的自己。” 叶南姝听到她说出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将林思齐彻底拖下水,白如霜急了。 如今,那个理由只怕不得不用了。 陆云铮的心,此时已经不需要揪起来了,因为他已经相信了叶南姝之前的判断。 只怕白如霜要说的理由,就是叶南姝提前告诉自己那一个。 陆勤并没有接话,只是冰冷严肃地看着她。 白如霜心中有些没底,又转头看向陈春棠的方向,重重磕头。 “母亲,我让您失望了。这些年您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忘记,当年姐姐是因为这个孩子,才会死那么早……我是和姐姐一起长大的,您对我视如己出,她也完全把我当成最亲的妹妹来疼,每次看到云铮的时候,想到的就是姐姐的死,他要负责,他来的不是时候。” 陈春棠愣住了,心上狠狠地痛了一下。 白青山也是脸色大变,如雪…… 想起白如雪当年的死,那是他们白家人谁都不能在陆云铮面前提起的禁忌。 已经麻木的陆云铮,听着从小视若亲生母亲的姨母,真的精准地说出了叶南姝早就预测的话,还有结尾处那段完美的甩锅,若不是父亲已经告诉自己,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怕自己又要被击碎一次。 “白如霜,那件事跟云铮没有任何关系。” 郑怀瑾突然出口,没有再顾虑白同舟和白青山。 听到连自己的嫂子都开口了,白如霜知道自己不豁出去,很难在气势上重新取胜了。 她抬高了音量,说道:“怎么没关系?当年……” 她转向了陆云铮,准备用白如雪之死,给陆云铮一次重击。 结果陆云铮用平静的语气打断了她。 “当年,母亲发现我的存在,身体并不适合孕育,可是她一意孤行,甚至以死相逼,怀胎十月将我生下,所以才会过度虚弱离开,姨母是想说这件事么?” 陆云铮说完,眼神空洞地看着白如霜,已经没有了过去的信赖。 白如霜有些迟疑,开口次数很少的郑怀瑾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是为了这个理由?那件事难道是云铮的错?母亲和妹夫都拦着如雪生下这个孩子,只有父亲支持,若是这个理由,你怎么不去恨父亲,反而要将所有的过错推在一个本来就失去了母亲的孩子身上?你这个理由,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相信?” 郑怀瑾说完,陆勤接了一句:“你所谓的动机,在我这里又能有什么说服力?” 之后,他看向白同舟。 “岳父,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如雪也是您的女儿吧?” 白同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白如雪当然是他的女儿,而且是嫡女。 “贤婿……” 陆勤没有听他解释,又看向白如霜:“今日前来,并不是想听你的解释。这些年你给我儿子造成的伤害,我因为盲目信任,不曾设防,从未怀疑,承担一大部分,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些事不会就这样过去,你的儿子也参与了这些事,你们都该为此付出代价。” “姐夫,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一听陆勤将自己的儿子也加了进去,白如霜马上就慌了。 她看没有办法说动陆勤,只好转向了陆云铮。 “云铮,姨母是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我虽然让你变得一无是处,好歹是给了你快乐的年少时光……” 陆云铮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期待,在她说出那个理由之后。 看到陆家两父子对女儿的道歉,都无动于衷,白同舟又说了一句:“如今如霜已经道歉,我也可以保证,将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贤婿,你不是云铮那样的年轻人,没有什么足够的阅历,应该不会被旁人三言两语挑拨,真的要跟亲近了这么多年的亲人决裂吧?” 叶南姝这次问了一句:“侯爷,如今事实清楚了,无论是林夫人还是白家老爷子,都已经承认这些年发生在云铮身上的事,我之前查到的并没有错,现在白家老爷子依然想息事宁人,并用一句旁人,就让我置身事外,我有些话想说,可以么?” 陆勤直接说道:“当然可以,你如今是我的夫人,是永安侯府的女主人,是云铮的母亲。” 白同舟猛然看了陆勤一眼,却发现他没有任何动摇。 郑怀瑾和那时在雁鸣楼已经被折服的阮流筝都觉得陆勤这个决定正确,这也算叶南姝自己争取来的。 陆云铮也用自己的行动支持叶南姝,直接又到了她旁边。 陈春棠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她并没有因为刚刚陆勤称叶南姝是陆云铮的母亲,而不是继母,就感怀自己的女儿,她是自责,若不是叶南姝,只怕她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叶南姝眼神坚毅,语气微凉。 “白老爷子,我知道你一直试图将我排除在外,是不想家丑外扬,不过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白家自己的事,林夫人也已经嫁到林家,她那个姓林的儿子,这些年用着陆家的资源,却跟这个虚伪的母亲一起中伤我这陆姓的云铮,已经是在动摇我永安侯府的根基!这些事若是侯爷告知朝廷,请皇上定夺,你也敢跟他强调这是你们白家的家事?” “侯爷特地赶回来,愿意亲自来到白家,就是想看看你们的态度,没有直接声张,已经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你还在那里用所剩无多的颜面试图强压此事,靠的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叶南姝已经不再称呼您,只有一个你。 “这些年,林夫人做过多少事,只怕把当年参与进来的人鞭打个十天十夜都说不完,你却说我这个旁人用三言两语就能概括,还能挑拨?” “你自己都不在乎那个死去的嫡女,却试图用她一直压着侯爷念旧,无视我的地位,白老爷子,我真的给你几句狠话,你确定能接得住么?” 第162章 陆云铮被迫懂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陆云铮被迫懂事 “你什么态度!” 白同舟知道自己理亏,可是半天没有人帮他。 叶南姝语气依然冰冷:“老爷子该庆幸我确实不是你的女儿,不然就冲你刚刚偏心林夫人那副嘴脸,若是让我查出来你早就知道这些事,我保证你和他们林家都是余生不得安宁。” 她的话,让旁边的陆云铮脑海中如惊雷一般。 白同舟刚想反驳,叶南姝并不是陆云铮的亲生母亲,提前意识到,一旦自己说了,只会将陆家推得更远。 他这才说道:“我方才的说法可能引起了一些误会,如霜犯了这么大的错,道歉是应该的。” 说完,他颇为不甘心的转头,看着白如霜。 “还不给你姐夫一家道歉!” 结果陆勤阻止了他们接下来的举动,并且说道:“已经不需要了,没有任何诚意的道歉,我不可能接受,今日前来,主要是想看看白家对这件事的态度。结果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如雪在岳父心里,和岳母心里的地位,显然是截然不同的。” “至于舅兄,我很为你庆幸,慕荣更像嫂子。” 白青山脸上表情僵硬,想讪笑给个回应都做不到。 最后,他还是冲着陈春棠说道:“岳母,是小婿做得不好,信了不该信的人,给如雪留下的孩子造成这么多磨难。” 陈春棠没有再顾虑白同舟的脸面,直接说道:“陆勤,是我老婆子对不住如雪才是。明知道云铮是她的命换来的,这些年却不知道自己养了一条白眼狼,和她的狼崽子一起撕扯了云铮这么多年。今日,老头子不给你交代,我给你。” 陈春棠说完,眼里突然光芒强胜,一直扶着她的郑怀瑾都明显感觉到陈春棠的身体紧绷起来。 白同舟也有些紧张,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陈春棠的视线困在跪在那里已经失去道歉机会的白如霜,语气愤怒的说道:“你生母的哥哥原本是护佑你父亲而死,因此我没有任何猜疑和嫉妒,顺着你父亲的意,将她接近府中,即便在她生下你去世之后,要将你放在我名下,我也未曾拒绝。” “这些年我从未亏待你,如雪有的,你必得一份,如雪所学,亦会求师傅将你一同教导,甚至你的嫁妆,都同如雪一样。” “想不到,你竟然就是如此报答我的恩情。” “我老了,见识过的事情太多了,你刚刚说的憎恶云铮的理由,根本不是因为心疼你姐姐,而是因为嫉妒。” “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女儿,我陈春棠对天起誓,跟你再无瓜葛,只要我在忠勤伯府一日,你白如霜和你那个逆子都别想踏入白家一步!” “夫人,如霜也是我们的女儿!” 白同舟惊呼一声,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老夫人却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白青山。 “你有几个妹妹?”她直接问道。 白青山懵了,母亲这个表情,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白慕荣赶紧帮他回答:“祖母,我只有一个姑母,已经去世……如今还有一个表弟,陆家云铮。” 白青山这才反应过来母亲是在逼着自己做选择。 “母亲……” 他到底是不敢反抗,可是看着白同舟的眼神也不敢直接回答。 白慕荣没有再救场,实在是心累了。 结果陆云铮说了一句:“外祖母,不要逼着忠勤伯做选择了。我知道您心疼母亲和我,就足够了。” 听着他的称呼,陆青山的心态终于崩了。 “云铮,你叫我什么?” 陆云铮苦笑着说了一句:“我不想再跟林思齐共用一个舅舅了,之前还纠结,万一您和长安舅舅同时出现,我该怎么称呼,如今忠勤伯已经帮我做了选择。叶长安是我舅舅,您是林思齐的舅舅。林夫人是您妹妹,我母亲只是外祖母的女儿,没有哥哥。” 陆云铮说完,叶南姝顿感欣慰。 白同舟和白青山彻底慌了,尤其是白青山差点站不住。 “云铮,你母亲和我可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陆云铮却落寞地说道:“原来伯爷还记得……您和外祖父一起选择息事宁人的时候,我还以为您眼里只有一个妹妹。” 郑怀瑾正在难受,陆云铮又突然冲着她说道:“舅母,以后我依然叫您舅母。” 她惊讶地看向陆云铮,他解释道:“之前母亲告诉我一句话,人这一生都在失去,让自己轻松一点,只做选择。默默筛选之后,剩下的自然是我最珍惜的。” 不只是郑怀瑾,就连白慕荣都是一阵庆幸,还好自己在母亲的教导下幡然醒悟,在这件事上,正确做法只有那么一个。 选择委屈陆云铮,就是在推开他。 陈春棠看到白青山傻眼,趁机继续说道:“你有几个妹妹,我已经不在乎了,若你继续维护白如霜,或是背着我偷偷帮她,那我便没有你这个儿子了。” 她的眼神格外决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白同舟听到这里也是没有办法再控制自己。 “夫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们白家不是一个整体么?何况如今如雪已经死了,你想连如霜也逼死么?” 陈春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看着白同舟半天没有说话。 叶南姝发现之后马上说道:“白老爷子说这个话,是在知道林夫人特意打探谭竹下落,并特意派人将守寡的谭竹带回来塞在云铮身边的事,这个前提之下么? 白家人听了又是一阵惊骇。 白同舟同样如此,他不敢相信地看向白如霜,却发现白如霜面色更加惨白。 叶南姝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继续说道:“老夫人无私的奉献自己的母爱给了一个记在她名下的庶女,老爷子却在其中一个女儿犯下大错的时候,逼着死了唯一嫡女的老夫人接受你保护她养大的白眼狼的决策,如今却故作无辜的问出老夫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不知道孩子是一个母亲的底线么?两个都是你的女儿,可是在老夫人这里,那个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她兀自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老爷子未必能听懂,在如此直白的事实面前,您的偏心和无情,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 之后,她看向白青山:“伯爷知道老夫人为什么不允许你摇摆不定,非要做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么?因为你亲妹妹那一支被林夫人算计得这么狠,你还不能坚定选择,那你真的不配当哥哥,更不配当老夫人的儿子。” 趁着他们无话可说的时候,陆勤又一次开口:“既然话已经说开,剩下的就真的是你们白家内部的事,我不便参与,就先离开。不过我把话放在这,林夫人伤害我儿子的事,并不会这样算了。岳母大人,如雪的事,还请随时吩咐。” 第163章 表哥的醒悟 第一百六十三章 表哥的醒悟 陆勤一行三人转身就走,没有给白同舟任何挽回的机会。 白慕荣追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 “表弟,等等……” 陆云铮刚刚说完那些狠话,此时内心其实格外脆弱。 听到白慕荣的话,他看了叶南姝一眼。 叶南姝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他又转向了陆勤,发现陆勤也是一样。 “表哥……” 他转过身,却没敢看白慕荣的眼睛。 “表弟,我为这些年对你所有的不耐烦和无礼道歉,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补偿。虽然我也是被林思齐蒙蔽,可是我对你的失望,从来都是因为你在我面前呈现出来的样子。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外人,在我心中,你这个表弟这个身份从未动摇。” “上一辈的事,我还没有混账到参与进去,也不需要给姑父道歉,可是对你,表哥确实没有尽到一个哥哥的责任和义务。” “母亲说,无论姑母是活着还是死了,我都不该忘记,她才是父亲最亲的妹妹。若我跟祖父和父亲一样,为了所谓的大局,欺负姑母一个死人,将来我就是拥有再多,却没有真心。” “这些年我没有做好一个兄长该做的事,今日这件事也彻底教会了我成长,我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却连怎么做一个哥哥都没有学会,说来实在是惭愧。” “对不起,表弟。” 白慕荣的话,坦诚,厚重。 陆勤早在他维护陈春棠的时候已经满意。 也许他并不懂那些大局,背后的利益相关,可是他在那一刻站在了陈春棠的前面,保护自己的祖母,已经超过了他那个糊涂的父亲。 “表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之前确实是我太荒唐了。即便有人引导,我也确实顺应了。父亲已经用了那么激烈的手段,都没有将我摆正,足见我自己确实享受当时那个荒唐的状态。所以,表哥之前对我失望,见到就觉得气愤,我知道都是因为把我当回事。” 白慕荣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冲着陆勤保证了一句:“姑父放心,有我和母亲在,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了祖母。” “既然知道,那就赶紧回去。”陆勤说了一句。 白慕荣点了点头,没有再停留。 回陆家的那车上,叶南姝看着失落的陆云铮,说了一句:“今日的事,我知道你会记很久,这才是你真正成长的开始。你之前只是长了岁数,在合适的年纪又在长辈的安排下做了该做的事,其实责任心根本没有跟上。如今,你也该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面对的都是什么人,他们在对你笑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怎么盘算让你成为一个废人。” 陆云铮低着头,从上车开始,他就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勤对刚才的总结很是认可,也对叶南姝今日的表现格外惊喜。 “今日你那两次关键的救场,看似在为自己辩解,实则每一次都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完全没有分散。” 叶南姝说道:“侯爷既然带我来,自然不只是让我在那里见证白家人到底会给云铮带来多大的绝望。我是他的继母,既然他已经选择尊重我,我自然愿意承担继母的责任。而且他们那样简单的错误,却能让云铮被引导,显然是因为云铮对他们太过在意。” “不客气地说,相比侯爷和云铮,我对白家人没有什么感情,也不需要有感情。所以,始终都是旁观者,反而看得清。” 陆勤点了点头,之后问道:“后面我可能要做一些事,有可能会连累到你。毕竟我的身后,如今只有你和云铮,云铮那里,他门已经动无可动,你那边却有长安,还有几个重要的人……” 叶南姝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出手很合理吧?我知道侯爷想做什么,不过手上掌握了那么多东西,若是不利用起来,也太浪费了。侯爷位高权重,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朝廷,即便真的 要做什么,还是要光明正大,没必要为了林夫人这样的人,我也该做些什么,将这些事公布出去。林夫人这些后宅夫人的阴私手段,还是交给我对付吧,也请侯爷放心,我会注意分寸,保护好白家老夫人。” 之后,她又认真地看着抬起头的陆云铮。 “云铮,如今你已经认清了你这个姨母的真面目,若是我做些什么,你会阻拦我么?” 陆云铮没有迟疑,直接说道:“只要别影响到外祖母,母亲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那我可能需要你配合。” 叶南姝的语气温和,并没有算计人的阴狠。 陆云铮一愣,问道:“母亲需要我做什么?” “这次陆家和白家因为你姨母形成了这么大的嫌隙,你姨母在你和侯爷面前又暴露出这样的一面,将来在京城她未必好过,势必会争取你重新信任。来威和来福,你还记得么?他们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到时候——” 陆云铮轻轻咬了咬嘴唇,没等叶南姝说完就抢过来:“我会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叶南姝轻轻摇头,语气依然温柔:“我是让你顺其自然,看看他们到底想要说什么,贺总管跟了你姨母这么多年,如今他到底为什么而死,不用我解释你也清楚,他一定会留下什么给自己的儿子保命。这些事,说不定事关侯府,事关你,甚至事关你死去的生母。” 叶南姝说完,就连陆勤都猛然抬起头。 陆云铮眼神瞬间又变了。 “我母亲?” 叶南姝眼神坚定:“我能辅助你看清的事,已经不少了,有些事需要你自己求证了。不过你放心,有你父亲在,有你外祖母在,若是有人还想动你,未必不是在自寻死路。” 陆勤眼神比刚刚还要严肃,有些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回到永安侯府,他们才发现林将军已经到了。 “姐夫……” 看到陆勤从马车上下来,他马上迎了上去。 一直以来对他很热情的陆云铮,看到他的时候,却直接将脸甩开了。 叶南姝则是从容淡定,这个城防军营的指挥使,从自己嫁过来的第一天,始终看不起自己。 她并未因此苦恼,反而在看到他的时候,想到了自己那个计划到底该怎么实施。 第164章 遗憾 第一百六十四章 遗憾 “云铮,这是怎么了?” 林将军看到陆勤半天没有搭理他,只能转而问了问表情生硬的陆云铮。 “林将军请回吧,这里没有你姐夫。” 陆云铮的话,让林将军彻底蒙了。 陆勤这才开口:“我儿刚刚的话,还请林将军记在心里,以后我们见面,没有什么私称,你既然没有进门,我也不用送客了,以后你们林家人,也不会是我们陆家的客人。” 说完,陆勤大步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陆云铮和叶南姝跟了上去,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关门。” 陆勤进门之后,直接对门房说了一句。 门房没有怠慢,在叶南姝一行人都进入院子之后,直接当着欲言又止的林将军面前缓缓将大门关闭。 陆勤回去之后,单独将陆云铮叫了过去。 叶南姝则是先去看了陆泰然和陆安然。 她知道,谢妈妈一定很关心那边的事。 “从今日开始,云铮没有姨母了。” 叶南姝的话,让谢妈妈惊讶之后,是惊喜。 “真的?可是,可是……” “白家那边情况稍微有些复杂,让心荷同你说吧。” 温子苒赶来的时候,叶南姝正在抱着孩子轻声哄着。 “母亲……” 看到是她,叶南姝将孩子交给乳娘。 “府中无事吧?”她问道。 “没什么事,如今府里从上到下都在按照母亲的规矩行事,没有再出错,儿媳是听闻刚刚大门前的事,加上世子被父亲叫过去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出来,有些担心,可是他在那边受了委屈?” 温子苒也退去了之前那种唯唯诺诺之感,言谈从容许多。 叶南姝笑着问道:“你竟然不担心他是惹了祸。” “如今有母亲在,他没有惹祸的机会,而且父亲尊重母亲,儿媳看得出来,若是世子真的闯祸,只怕会优先交给母亲处理。儿媳没有听说父亲请家法,而且白家那边……唉,能让世子受委屈的,想必只有那边的人了。” 叶南姝看着心态放松之后,显得从容很多的温子苒,并不惊讶她如此聪慧。 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中平安长大,有时候看清一些事,都是本能。 只不过,没有能力摆脱而已。 “云铮到时候会跟你讲,不用担心,这些事对他来说,都是好事。有一点先告诉你,以后见到林夫人,不要叫姨母,只叫一声林夫人即可,跟昨日来过的孟夫人一样。” 谢妈妈那边,已经从心荷口中听到了完整的版本,最终眼里都是泪,不停地念叨着:“还好,白家还有人真心心疼小姐……” 陆云铮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眼神坚定了很多。 他听说叶南姝和温子苒都在孩子这里,也过来凑热闹了。 陆泰然和陆安然看到他的时候,露出了格外治愈的笑容。 这一幕让陆云铮心中的疲惫被另外一种幸福塞满,所有因为背叛和失望造成的伤口,都因为从孩子的笑容之中溢出来的温暖愈合。 晚上,陆勤难得规矩。 他坐在那里,很是正经地说道:“你比当初我想象的,做得还要好。” 叶南姝听着这种更像是上司的夸赞,并没有失落。 “侯爷这样说,我也能安心不少,总算是没有辜负皇后娘娘的嘱托,也没有让侯爷失望。” 陆勤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确实是我忽视了云铮,才让他经受这些。多亏了你,不然她们的目的一定就达成了。” 叶南姝轻声说道:“侯爷,不觉得血脉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么,作为侯爷和先夫人的儿子,云铮这么多年在林白氏的捧杀氏教导之下,虽然荒唐,却没有动摇过本心。秦家的事,他确实错了,这个无可指摘,毕竟没有梅少将军的话,玉梨这辈子恐怕都走不出来。可我觉得,这个错误既然已经有人帮忙修正,云铮学会敬畏责任,也未尝不算因祸得福。” “如今他虽然遭受了重大打击,可是并没有一蹶不振,说明他并没有因为从小就开始的错误引导,就内心脆弱傲慢。” “所以侯爷不用太过担心,府中的一切交给我,侯爷在外操劳的一切,都是给这个家中的人增加的庇护。” 陆勤听了之后,也彻底歇了想问叶南姝下一步计划的心思。 只说了一句:“我的亲卫以后就留在你身边,你需要的时候直接找陆勉就是。如果弟妹那边需要的话,你自己协调即可。” 叶南姝听到他竟然是真的在考虑叶长安和洛清浅,心中微暖的同时,更多的是对自我的认可。 她知道,因为自己做得好,才让陆勤忍不住为她考虑。 她最该感谢的人,是她自己。 “我会看着办的,多谢侯爷。”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勤翻了个身,将叶南姝搂在怀里,就没有再动。 第二日一早,陆勤没有惊动府里人,简单吃了小厨房送过来的东西,就去城外了。 叶南姝安顿好一切,刚想让人将吃的送到陆云铮的院子,结果他已经起来给自己请安了。 “父亲走了?”陆云铮并没有意外。 昨日回来之后,他们单独交谈的时候,已经将话说透了。 白家的人,昨日他已经看清了,谁才是真正能拎得清的人。 “嗯,今日怎么没有多睡一会?”叶南姝问道。 “这两日为了那边的事,已经跟先生告了两次假,想趁着今日都补回来。”陆云铮的表情,比昨日稳重了许多。 “也好,刚好张妈妈做了小笼包,坐下一起吃吧。”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日陆勤父子之间到底说了什么,而是认真的享受如今这种融洽的关系。 “梅少将军夫妇过两日就要跟秦家世子回边关了,我打算一会让谢妈妈带着乳娘,抱着孩子去他们府上呆两日,不过还是要经过你的同意。”叶南姝说道。 陆云铮听了之后,马上说道:“这个自然可以,全凭母亲的安排。” 随后,他叹了口气:“母亲,外祖母为了我们,跟外祖父闹成那样,以后会不会有很多遗憾?” 叶南姝镇定地反问:“你知道遗憾是从何而来么?” 陆云铮想了想,说道:“可能是想得到却得不到,或者是得到了又失去吧……” 叶南姝说道:“所有的遗憾,都因为在乎。你外祖父昨日的选择,对你外祖母而言,是一种背叛。她这个岁数了,放不下的不过是孩子,至于你外祖父,该想想自己做了那样的选择之后,还有没有资格成为你外祖母的遗憾。” 第165章 父母真正的本能 第一百六十五章 父母真正的本能 接到郑怀瑾的邀请,叶南姝并没有意外。 作为府中为数不多,始终保持清醒的人,她对公爹和夫君的表现显然都不满意。 再次来到雁鸣楼,叶南姝和郑怀瑾的心态都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 上一次,还是在这里戳穿谭竹的阴谋诡计。 “昨日的事,母亲让我对你说声抱歉。虽然你不是她的女儿,可是你能将云铮拉回来,不只是救了他,也是救了我们白家。” 随后,郑怀瑾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昨日你们离开之后,婆母说起,若是云铮真的被林夫人养废了,她会让林夫人那一支断子绝孙。当时,她就那样直直地看向公爹,最后,公爹没敢反驳。” 叶南姝想着昨日,陈春棠拖着病躯,无比坚定地选择给陆云铮一个公道,并且当众宣布跟白如霜断绝关系,甚至她唯一的儿子,都能放弃。那种决绝,让人震撼。 相比之下,白同舟的表现,实在是让人鄙视。 “我那个儿子,总算是没有错得离谱,而且醒悟得不晚,将来还是要跟云铮守望相助的。”郑怀瑾说到这里,也是倍感欣慰。 叶南姝对白慕荣也已经没有什么偏见。 如果说从前的陆云铮是被白如霜一路误导的荒唐可怜虫,那白慕荣也同样是整日看到陆云铮不堪一面的绝望表哥。 “云铮已经跟他和解了,过去种种,就当做他们兄弟之间了解彼此的经历吧。原本姑舅表亲就坚固异常,如今有了这段共同的回忆,将来必然会更加亲厚。” 叶南姝给了郑怀瑾正向的回馈,也让郑怀瑾心情更加放松。 “只不过我家老爷当上伯爷之后,分不清什么样的大局应该坚定维持,什么样的大局维持起来就是个笑话,昨日的言行,一定让你们失望了。” 她没有回避,直接说出来。 “这些年他看着母亲完全将林夫人也当成自己的女儿,也是在父亲和母亲的告诫下,将林夫人当成亲妹妹,所以昨日他夹在中间,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的。你们离去之后,母亲又训斥了他一通,他跪在那里一直认错,并没有辩解,不过我知道他心中仍旧有疑惑,为何母亲让他将林夫人当成亲妹妹,如今又要让他分出亲疏远近。” “母亲当着父亲的面前直接告诉他,从前将林夫人当成亲生女儿,是因为她善良。即便林夫人真的也是她生的,这辈子她也做到了对两个女儿公平公正。可是林夫人竟然背着他们,藏了这么歹毒的心思,对如雪的儿子做了这种事,真正的公平公正,就是帮如雪讨回公道,或者是亲眼看着如雪的后人报复林夫人,白家绝对不插手。” “像是父亲那种态度,因为一个已经死了,就想维护活着那个加害者,那绝对不可能,那就是混账逻辑。” “这些年对林夫人的视如己出,是她能给的善良,为了云铮跟林夫人决裂,那才是她作为如雪之母真正的本能。” “这个道理,在夫君这个哥哥身上,同样适用。” 叶南姝知道,如今陈春棠一定还是担心,因为这件事,陆勤会慢慢让陆云铮断了和白家的来往。 白同舟是没有什么必要了,可是白慕荣能救,而且陆云铮和白慕荣都有孩子,将来孩子们长大了总该走动,若是因为一个林夫人,反而让白青山和白如雪这对亲兄妹的后代不再来往,她当初的善良,就太可笑了。 她直接说道:“如今老夫人该好好养身体才是,侯爷也一直记挂。这些年,侯爷的为人你们也应该清楚,公私分明,是谁的问题,他从未迁怒。昨日临走之前的话,相信并不是空谈。我今日能来见你,而且愿意说出这些话,自然也是我们陆家如今的态度。” 郑怀瑾这才彻底放心,拉起叶南姝的手,很是真诚地说了一句:“以后, 别再叫我嫂子了,我知道你会别扭,既然我们同辈,不如就叫我一声郑家姐姐吧。” “好,都听姐姐的。” 叶南姝从善如流,并不抗拒。 “昨日你们走后,林夫人和她那个儿子很快就被母亲赶出去了,后来林将军想要进门,也直接被母亲拒了,如今父亲虽然生气,大概还是想维护林夫人,不过他能看出来母亲是动了真格,夫君不敢支持他,其他人更是态度明确,他不敢说什么。” 郑怀瑾又补充了一下,昨日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母亲要昭告所有人,她和林夫人断绝关系的事,被我拦住了。” 叶南姝表情平静,显然白家做出什么决定,对她并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如今外面对于林夫人的风评还不错,那个林思齐更是,你们之前虽然处理了府里的下人,还有族学的人,不过并没有公开这些东西,此时母亲贸然宣布这件事,有人会联想是林夫人自己的问题,也一定会有人觉得是你入门之后挑拨。” “从你之前做事的风格来看,我知道你手里一定掌握了足够的东西,昨日才敢让陆侯和云铮到白家,让公爹和我家老爷拿出一个态度。” “所以我猜测你一定也有自己后续的计划,我怕这边轻举妄动,也会破坏你的节奏,所以今日也想知道,你希望母亲什么时候公布这件事?” 叶南姝问道:“姐姐就不怕我这个计划会反过来影响白家么?” 郑怀瑾笑了:“问题出在白家,而不是你,这是母亲说的,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尽管施为,若是有需要我和母亲之处,只管来提。” “在白家正式宣布跟林夫人断绝关系之前,确实不太适合出手。我也会尽量将这件事对白家的影响降到最低。” 从雁鸣楼回来,心荷忍不住问道:“夫人,如今我们手里的东西,虽然足够将林夫人的嘴脸揭发出来,可是很多正在查的事,就会断掉……” 叶南姝并不着急,而是从容地说道:“无妨,时间足够,明日先进宫见了皇后娘娘再说。” 第166章 更深的牵扯 第一百六十六章 更深的牵扯 “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林白氏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被你揪出来了……” 皇后娘娘表情并不意外,反而带着早知道如此的沉稳。 叶南姝说道:“出宫之前,娘娘已经提醒臣妇小心此人,想必娘娘研究已经对她有所怀疑,只不过碍于身份没有办法频繁提醒。” “这本来就是你的本事,你不用谦虚。本宫这些年纵然怀疑,却不敢去赌,他们到底相信谁。毕竟在他们眼中,本宫已经不是当年跟如雪一起长大的手帕交,而是这大夏的皇后,是大皇子的生母。” 皇后娘娘说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终归是皇后娘娘选中了臣妇,而且背后帮了臣妇的忙,让臣妇能够这么快查到这些东西。不然,一切我不会这样顺利。” 叶南姝的语气,一直很恭敬。 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看着叶南姝,眼中是止不住的赞许。 “接下来的事,你可以放手去做,本宫这里,会帮你压住多余的手。” 皇后娘娘的话,已经附加了霸气。 叶南姝今日过来,要的就是这句话。 “多谢皇后娘娘,臣妇告退。” 叶南姝离开之后,皇后娘娘扶着额头,看向身边的嬷嬷。 “终究是本宫培养出来的,有韧性,又有足够的智谋,有她在,想必陆家那边不会再出现什么异动。李心悠去陆家拜访之后,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嬷嬷不慌不忙地说道:“娘娘,这几年她虽然得宠,不过始终没有办法越过娘娘。您和皇上是少年夫妻,又有辅佐的情分,如今南姝已经将陆家的局面稳住,秦家也已经放下,贵妃娘娘那边纵然也有武将和文官支持,此时也不会轻举妄动。”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本宫和皇上是少年夫妻不假,贵妃也是年少的时候到了皇上身边。事关大皇子和大夏的未来,本宫怎么敢马虎。” 嬷嬷低头应下,又说了一句:“可惜她不会用人。” 皇后娘娘却说道:“在贵妃的心中,这几个人已经不是她的人了,而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若不是南姝足够冷静机警,如今一定不是这个局面。当初她设计将本宫的人送到吴家,本宫就用南姝狠狠打她的脸。” 嬷嬷没有回话,皇后娘娘摆明了是想给叶南姝一些赏赐。 叶南姝回到侯府不久,宫里的赏赐送到了叶家。 皇后娘娘知道叶南姝在陆家不缺少什么,所以直接将这份恩典给了洛清浅。 从安胎宁神的名贵药材,到懂得医术的宫人,没有什么敲锣打鼓,只是静悄悄的送过来,传了皇后娘娘的口谕,便留在了叶家后院。一切花销,皇后娘娘负责。 这次并没有什么排场,皇后娘娘也考虑到低调。 传话的内侍已经言明,这是给叶南姝的弟妹,叶无言知道,叶南姝这丫头在陆家一定是又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心中已经开始抱怨,这些年因为纵容徐蕾,让这么优秀的女儿,跟他心存芥蒂。 “老爷,皇后娘娘这是不信任我们叶家,以为我们会对叶家的孙子做些什么?一定是叶南姝,进宫乱说。本来有长安在那吏部故意压着,老爷的晋升之路已经艰难,这个叶南姝怎么还要说老爷的坏话……” 徐蕾忍不住说了几句,若是放在从前,叶无言会无条件地相信,并且跟她一起恨原配留下的这一双儿女。 如今他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了,语气不善地说道:“那夫人是想将宫里送来的人赶出去,皇后娘娘赏的药材扬出去么?” 徐蕾察觉到叶无言的情绪,马上转变了态度。 “老爷,我怎么敢这样想,我只是心疼你,养育他们一场,如今却不拿您当家人一样,有什么好处,姐弟两人瓜分之后再也不会余剩什么。我是一个继母,原本跟他们之间就有些误会,可是你是他们唯一的父亲,如今他们都有出息,难道不该孝顺么?就上次那陆家族学的事,原本以为她真是好心,结果选中一个温家的庶子,却将长生退了回来,这是一个当姐姐的态度么?您知道这件事对长生打击有多大么?” 没想到叶无言依然没有顺着她走,而是说道:“你既然觉得自己这个继母难当,怎么又觉得南姝这个继母当的容易?别忘了你进门的时候,南姝和长安一个两岁,一个一岁,南姝嫁到永安侯府的时候,人家世子爷比她小一岁。她能立足,能争取一个面试的机会,已经不容易,是长生自己不争气,那个跟你相好的温夫人蒋氏,她儿子不也一样被退回来了?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的话音刚落,叶长安进来了。 徐蕾这才意识到,刚刚叶无言是察觉到了叶长安的靠近,才故意说出那些话。 “长安来了……” 她装作惊慌的样子,似乎是在担心自己刚才的话被叶长安听到了。 叶无言也装作刚刚看到叶长安的样子,说了一句:“皇后娘娘刚刚让人送了药材和人,你不在院子里看着清浅,怎么来这里了?” 叶长安并没有因为刚刚听到叶无言那些话,就动摇内心的想法。 对叶无言,他早就放弃了期待。 “只是过来说一声,皇后娘娘的人到了,府里人也该注意一下言辞,尤其是让长宁和长生警觉一点,不要将他们当成获得皇后娘娘青眼的途径,到时候徒增笑话。” 徐蕾心中一紧,这个曾经在自己手底下吃不饱穿不暖的崽子,如今已经敢这样说话了? 叶无言虽然面色尴尬了一下,终究没有反抗,而是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我会吩咐下去。” 叶长安又说了一句:“下人那里,我已经吩咐了。长宁和长生那里,就就交给二位了。” 说完,他并没有在意徐蕾变得很难看的脸色,更没有对叶无言刚才的话留下任何评价,直接离开。 他知道,如今皇后娘娘突然施恩,一定是姐姐又做了什么,或者又准备做什么。 进入吏部之后,叶长安已经对权力之争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知道姐姐在为皇后娘娘做事,会承担更高的风险。 从前他就没有心安理得享受姐姐的帮助,如今更加心疼。 他还是需要成长,即便将来皇后娘娘那边有些变化,他也能托住姐姐。 第167章 极限捧杀 第一百六十七章 极限捧杀 就在白如霜时刻准备着,迎接白家将自己除名的消息时,白家反而没有任何动静,好像那日陈春棠的怒火已经被压下去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她都没有想通,白家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她已经没有办法进入白家的大门,街上也没有任何关于白家的传言。 “夫人,岳母应该是想到这些年的感情,放下执念了。” 林将军头脑相对简单,当年对白如霜一见钟情,费了好大劲才将她娶回来,这些年对她格外珍惜。 因此,白如霜那蹩脚的借口,别人不信,他相信。 即便陆家和白家都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依然坚定站在白如霜这边。 听到他的话,白如霜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会么?” 林将军说道:“岳母这些年将你视如己出,从未有过任何苛待,对待思齐也是疼爱有加,那日听闻这些年你因为心疼姐姐犯的错,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是一定的,只是再怎么样,她也要接受事实。她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如今云铮又已经醒悟,说到底你也没有给他们陆家造成实质性的损失。岳父站在你这边,舅兄始终保持中立,如今岳母看着家中的情形,总该想通了。” “你和姐姐是从小到大的感情,因为她的早逝,给你造成了太大的刺激,我这个跟你相处十几年的人都能理解,他们都是跟你相处三十年的家人,又怎么会不理解?” 林将军这种盲目自信的话,竟然真的打动了心中一直紧张的白如霜。 她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过几日,我得去好好给母亲赔礼道歉,还有陆家那边……” 林将军看到她心情放松了,也赶紧说道:“就是,你们是一家人,这些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他们两人还一直事情就这么轻松愉快的决定了,结果下人面色慌张地跑进来:“老爷,夫人,不好了……” 白如霜心中一沉,林将军也开始紧张。 “怎么了?”白如霜赶紧问道。 下人站定,语气焦急地说道:“陆家族学突然宣布,因为出身陆氏的陆教谕品行不端,几年时间竟然一直在帮族学之中的学生作弊,还一直造谣中伤侯府世子,已经被族学除名。” 林将军没有反应过来:“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下人又匆忙将剩下的内容说出:“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咱们家公子也被陆家族学劝退,想必他就是那个又作弊又诬陷表哥的主谋……还说,怪不得这几年陆家世子名声出问题,他却能在对比之下显得那样出色……” “我儿本来就出色,何须作弊!”白如霜动了真火。 若是说林思齐暗中联合陆教谕让陆云铮在族学待不下去,这个她承认,可是作弊的事,有什么必要? “这是诬陷,这是栽秧,这都是谣言!” 白如霜起身,像是一只寻找出口的斗鸡,在房间里不停走动。 林将军心中也已经慌了,可是他意识到,这不就是这几年,陆云铮的遭遇么? 他没敢直接跟白如霜说,怕她情绪更加激动。 “去查查看,这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他只能对下人说道,也能让白如霜知道,自己在努力了。 他当指挥使也不是第一天了,自然也需要用脑调度。 结果下人直接回应:“老爷,如今陆家已经宣布,他们寻来了上一届科举被吴家那个假状元暗害的夺魁热门刘举人当助教,一年以后会有另外一位名师加入,接替精力不济的胡夫子,到时候陆家族学也会对外开放,不过每年至多招收十名学生,为期四年。” “虽然不懂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可是陆家这次连陆氏族人都没有放过,被族学除名的公子自然也被人联想,若说是谣言,只怕没有办法查……” 下人的话已经尽量委婉,既然叶南姝查到了过去的事,也做主拒绝林思齐继续在陆家族学上课,谁会不明白前面那个作弊又欺辱陆云铮的人是谁? “下去吧……”林将军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之后,他颇为担心地看着白如霜。 “夫人……” 白如霜进咬着牙关,挤出两个字:“贱人!” 永安侯府,心兰正在跟叶南姝汇报外面的情况。 “我们只是将族学的事情公开,就已经有聪明人联想到林思齐了。如今我们安排的人,正在引导林思齐是因为嫉妒母亲林夫人对咱们家世子爷更好,才会心生嫉妒,马上林夫人就要被京城的人心疼了。” 叶南姝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先用白如霜最疼爱的儿子垫底,把她这个真正的毒妇衬托起来,成为一个为了姐姐留下的孩子,忽略了自己的亲儿子,导致亲儿子嫉妒外甥的无私姨母,过几天其他事情公开的时候,反转的言论将会给她更沉痛的打击。 而且等待坠落的这几日,白如霜什么都做不了。 “继续跟进,不用顾虑。” 叶南姝已经得到陆勤和白家的首肯,所以不需要留手。 至于宫里,有皇后娘娘在,她也不需要担心。 花嬷嬷看着从容安排一切的叶南姝,也说了一句:“虽然那个林家公子没有作弊,可是夫人特意让人加上这一条,也是让林夫人切实感受到自己儿子被人诬陷,又没有办法反驳的时候,到底有多无力。偏偏她儿子的其他罪行又是真的,那就代表他所有的恶行都是真的……这些年,她们就是用这种办法来陷害世子爷的名声,如今夫人一招就还回去了,实在是高明。” 叶南姝说道:“有时候不是我高明,是对手的方式太卑劣,她已经将诬陷人又能让旁观者相信的办法教给我了,我稍微改良一下还回去,也算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用在她最在意的儿子身上,她才知道痛。” 这件事传到宫里的时候,大皇子正在皇后娘娘宫中陪坐。 “只怕陆家族学所说的一年之后坐镇族学的名师,就是李先生,他竟然愿意出面,倒是让儿臣诧异。” 皇后娘娘直接说了一句:“叶南姝的弟弟叶长安,你要重点关注了。” 第168章 叶长安的能量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叶长安的能量 大皇子愣了一下,问道:“母后之前不是说过,他如今品阶不高,若是直接结交,只怕会引起别人的忌惮。” 皇后娘娘说道:“确实如此,不过如今情况不同了。本宫原本以为,他虽然有大才,年轻有为,也需要在历练几年之后,最起码要有他姐姐的帮助才能彻底崭露头角,如今看来应该不用了。” “母后为何如此说?”大皇子问道。 皇后娘娘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本宫虽然寻到了李天阳,可是他并不肯成为你的老师,说是不想参与党争,也不想放弃自由。轮到云铮的时候,他一开始也是拒绝,可是叶长安出面,他马上同意了。因为他们是师兄弟,叶长安更是代替他在父亲跟前侍疾一年的关门弟子。能让白衣学士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叶长安为了叶南姝的继子用了。原本李天阳只答应教导云铮一年,如今既然愿意再坐镇陆家族学四年,还允许陆家这样提前宣传,必然是要帮他的小师弟培养几个帮手。” “白衣学士可遇不可求,他的学生将来即便不入仕,又该是什么分量?而且,他们都要叫叶长安一声小师叔。” “我们既然掌握这份先机,知道李先生隐藏身份在陆家,也洞悉了他将来的计划,那就要提早想办法争取更多机会。叶长安,一定会成为你的强力臂膀。” 大皇子点了点头,说道:“当年那场科举,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刘举人失踪和假状元身上,那些关注到十五岁进士叶长安的人,也有人质疑他是运气好。如今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皇后娘娘说道:“叶南姝和叶长安都是正直的人,你也该知道这样的人,不能用邪门歪道来征服,要让他看到你的人格,更要让他看到你能带给大夏的将会是什么。” 看到大皇子若有所思的点头,皇后娘娘又叮嘱了一句:“这样的人,即使得不到,也不要毁掉。哪怕他将来不是你的党羽,也一定是纯臣。至于贵妃那边,本宫相信他一定不会考虑,只要他知道,当初他那个继母算计她姐姐嫁入吴家,是因为叶南姝得罪了贵妃。” 陆家族学的事,确实又不少人已经在议论,当年知道刘举人才名的人,更是恨不能现在就把家中子弟送过去。 至于一年之后,将要接替胡夫子的名师,更是让无数人充满遐想。 众人带着疑问和猜测,让陆家族学的事迅速发酵,成为了众多人的茶余饭后谈资。尤其是那些饱学之士,刘举人之名已经有足够的说服力,那个神秘的名师,更是让这个群体的人抓耳挠腮。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抽丝剥茧般将林思齐的身份锁定,确认就是他在陆家族学作弊,反向孤立陆云铮。 文人圈儿唾弃林思齐,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偏偏在这种舆论之中,有人分析了他的心路历程,因为林夫人对外甥陆云铮太好,所以才会让亲儿子林思齐怀恨在心。 一时之间,关于林夫人大义,该不该为了姐姐的儿子忽略自己的儿子,身为儿子该怎么支持母亲帮扶表哥的话题,也成为了京城之中都在热议的焦点。 甚至朝堂之上,也有人在议论。 皇上并不知道实情,一直想问一下白家人是不是真的如此,结果白青山告假,说是老母身体不适,倒是没给他机会。 仅仅两天的时间,林夫人的贤名已经传变的整个京都,甚至有人用她当做榜样。 外面传得越凶,她就越慌张。因为她已经知道叶南姝想做什么,把她捧的无限高,再将她狠狠推下来。 最让她难受的,是她明明知道叶南姝要做什么,却没办法阻止。 她没有办法这个时候跳出来澄清,其实她对陆云铮的好都是装的,她也没办法澄清,其实自己的儿子不嫉妒,他所有的行为都是自己教的…… 这种煎熬,让她难受得不行,白家也不会给她任何帮助,她甚至可以预见,叶南姝将自己推下去之后,紧接着就会是白家的补刀。 她困惑,她挣扎,她痛苦,可是林将军没有办法帮她分担一点,林思齐年轻,自身难保,外面的话已经击垮了他不够健全的心理防线。 她用了这么多年捧杀氏教育,今日被叶南姝上了一课,极限氏高举猛摔。 “一定有破绽的,我得想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她慌乱地安慰自己,脑子里却想不到任何办法。 最终,她为了儿子,还是放弃了挣扎。 因为她知道,自己摔下去之后,儿子的名声可以回暖。因为那个时候大家就会知道,儿子的行为都是自己的教唆。 “叶南姝,你真狠。”她念叨着,面无表情。 侍女根本不敢上前,身边的妈妈也只能叹气。 不过白如霜的眼神很快被一簇黑暗点亮。 “没关系,我手里还有底牌,叶南姝,我看看你能防备我多久。” 白家那边,老夫人听说了外面的事,同样洞察了叶南姝的计划。 “好,不愧是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的人,就该这样出手不留情面。” 这几天,白同舟根本就没有机会到她跟前,哪怕他一直在用威严或者感情来说服,想见她一面。 白青山则是一直跪在祠堂,不想明白就不要出来。 郑怀瑾说道:“叶氏的本事,果然通天。她手里那些证据,林夫人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老夫人心情畅快:“这种白眼狼,就该让她万劫不复。她们家那个狼崽子,小小年纪,阴毒算计我的云铮,也活该前途尽毁。” 郑怀瑾知道她的心情,安慰了一句:“之前不让母亲宣布跟林夫人断绝关系,也是为了等叶氏这种雷霆手段。既然那边已经动手了,我们也该准备了。老爷不出头,可是云铮叫我一声舅母,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还有慕荣,以后若是再搭理林家那个小祸害,我把他腿打断!” 第169章 李天阳的交代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李天阳的交代 “夫人,如今外面的人都在说林夫人是个为了外甥能够不顾儿子的好姨母,还说林家公子性情不如林夫人豁达,不知道是不是跟林将军有关。”心荷汇报外面情况的时候,忍着嘴角的笑意。 所有的事,都在朝着叶南姝想象的方向发展,丝毫不差。 叶南姝并没有掉以轻心,说道:“白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林家那边不敢出来回应,因为怎么说都错。 可是白家那边还有一个白同舟,凭他在这件事上和稀泥的态度,只怕这次也会想办法保护白如霜。 “暂时没有,想必白家老夫人的力度还可以……”心荷说道。 “嗯,那就好,还是要继续盯着,不能给他任何机会。”叶南姝依然认真。 叶长安过来的时候,陆云铮那边刚刚放了课。 “舅舅,您来了……” 陆云铮的热情,依然让叶长安有些不适应。 “嗯,听闻你这几日很是用功,这是我私人的藏书,给你拿了几本过来。” 叶长安稳重地说道,将书册递过去。 陆云铮突然想起之前林思齐动不动就从表哥那里讨要一本书册的场景,其实那个时候他还真的有些心酸。 那日白慕荣给他道歉之后,当晚就让人送来一堆书册,还说以后林思齐无论借什么都没门。 想到这,他又笑了笑,接过叶长安的好意。 “多谢舅舅,我一定会认真看的。” “我来看望师兄,你去忙吧。”叶长安没有多说什么。 陆云铮知道陆家族学的事,李天阳是看在叶长安的面子上,而叶长安都是为了叶南姝,归根结底,受益的人是他们陆家。 “好,我先去母亲那里等您。” 叶长安微微愣了一下,陆云铮已经离开了。 “还是不喜欢有这个跟你同龄的舅舅?”李天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嗯,主要是一开始太讨厌他。”叶长安没有说谎,而且非常坦荡。 李天阳笑了笑:“那你有没有想过,一年之后,我正式出任陆家学堂的夫子,教出来的学生,也有可能比你年长,到时候他们都要叫你师叔。” “那不一样,那些都是师兄精挑细选的,不像是这个,是我姐姐被迫嫁过来还附带的累赘……” 叶长安嘴上这样说,其实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嫌弃。 李天阳听着他嘴硬的话,并没有反驳什么,而是带着他去了自己的住处。 “你姐姐虽然年轻,却有着山一样的胸怀,实在是让人钦佩,只不过这样面面俱到的人,过得实在辛苦,所以我也愿意帮你一把,让你能有足够的能力,分担你姐姐的压力。我虽然从未入仕途,也知道不少规矩,一旦入了朝堂,就会有诸多身不由己,能够守住本心,谈何容易。如今你身处六部之首的吏部,有你自身的才华,加上这个侯爷姐夫,以后的成就不会低,你要记住我父亲的话,身处高位者,一个不起眼的人情,可能会导致无数百姓遭殃。” 叶长安点头:“师兄放心,老师的话我始终记在心间,一刻不敢忘。” 李天阳又说道:“今日让你过来,是想提醒你,陆家族学一年之后改成公开的学堂,宫中一定知道我是那个新上任的夫子,至少皇后娘娘会占得先机,让大皇子接近你。你该知道,从龙之臣容易,纯臣难当。” 叶长安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若是大皇子心怀天下,愿意将百姓视为子民,我辅佐他未尝不可,若他心中只有权势地位,我这些年所学,自然可以留着放在朝堂之上。” “如今宫中形势并不明朗,你的选择不会有什么问题,将来形势严峻,你所面临的处境,未必只给你这两种选择。到时候,你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就想想我父亲当初为什么隐姓埋名,我又为什么不肯入仕。忠臣易得,明君难遇。若没有办法为苍生发声,至少不要成为帮凶。” 叶长安笑了笑,说道:“师兄放心,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也会坚守,不忘初心,为民请命。” 李天阳没有再针对这件事说什么,也饶有兴致地说起了外面的事。 “那个林思齐,听说还挺有灵性,若不是有这样的一个母亲,未必没有办法矫正。” 叶长安点头说道:“他千不该万不该,也用了恶心的办法对付陆云铮。” “你还是叫他外甥吧,不然我听着别扭。” 叶长安没有接话,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李天阳那边回来,叶长安去见了叶南姝。 陆云铮果然等在那里,看到他过来赶紧打招呼。 “舅舅,你过来了……” 叶长安点头示意,说道:“刚刚师兄说,你这些日子进步确实很大。” 陆云铮的语气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经历那么多事了,人生若是再没有长进,不仅要拖父亲的后腿,只怕将来还要拖孩子们的后腿……” 叶长安听了之后,有些意外地看了陆云铮一眼。 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从之前那个蠢货变成如今这样能自我反省的人,倒是让人意外。 “你能这样想,看来还不晚。” “对吧对吧,我就说么,我这个脑子,之前只是没有开窍,如今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其实还算是可以。虽然没有办法像是舅舅一样十五岁取进士,明礼守信还是能做到的,说不定将来等舅舅家的孩子出生了,我也能辅导一二。” 叶长安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有成为纨绔的风险,脖颈都有些发凉。 他们正在聊着,陆勉过来了。 看到他们都在,稍微犹豫了一下。 “无妨,早晚都是要知道的。”叶南姝语气自然。 陆勉这才说道:“我们的人看到来福去见了谭竹……” 来福,谭竹,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的时候,陆云铮瞬间呆愣了一下。 叶南姝却没有意外,而是问道:“有没有探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这个没有,不敢走得太近。” 叶南姝沉思了一下,说道:“好,我知道了。那就继续盯着吧,本来就准备好了她的戏份,她若是自己蹦出来,反而好处理了。” 第170章 林家三狼的差异 第一百七十章 林家三狼的差异 陆云铮反应过来:“母亲,您一直都在关注谭竹的动向?” 叶南姝点了点头:“既然你都知道了,她是林夫人找回来的,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接近你,也应该明白我为什么没有办法对她掉以轻心。” “我懂,我只是没想到,母亲为了我可以做到这样。” 陆云铮的语气,有些感动。 叶南姝制止了他的煽情:“肯定不只是为了你,林夫人的目标,虽然落实在你身上,可是从来都不会止于你。这个道理,她这个加害者明白,你这个受害者也该明白。” 陆云铮沉默了一会,他原本以为这几日自己经历和醒悟的事已经足够多,在同龄人之中应该可是算是身经百战了,结果叶南姝的话,还是可以让他找到自己的漏洞。 “母亲教训的是……不过来福能够在这个时候依然去找谭竹,应该还是林夫人的命令。如今林夫人自顾不暇,却非要抽出手去联络沉寂多日的谭竹,肯定是冲着我来的。在她眼中,我还是那个被她教坏的笨蛋,应该没有办法接住她的套路。” 陆云铮说完,自己都在苦笑。 叶长安看着此时陆云铮的表现,倒是更加认可。 “人性不可预设,也经不起试探。林夫人之前都能完美伪装,如今也不要觉得经历过挫折她就会放弃。” 叶南姝的话,让陆云铮再次沉默。 这种沉默,是在感受叶南姝话语之中那份通透。 “母亲,接下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吩咐,我不会心软。” 陆云铮的保证,听起来还挺诚恳。 叶南姝并没有反对,也没有马上应允,只是说道:“如今你的任务是好好跟着李先生上课,决心是没有办法打败别人的,没有实力支撑,永远等待奇迹,甚至没有付出行动,就不要期待上天怜悯。” 外面的话越传越离谱,甚至已经有很多人去问林将军,这么多年,他眼睁睁看着林夫人对待陆云铮比对他们的儿子好,他就没有任何意见? 即便是支持夫人,他这个当父亲的总该给林思齐补上缺失的部分。 林将军一开始还解释,自己的夫人从来没有短过林思齐任何东西,林思齐也不是嫉妒别人的性格,后来已经无奈了。 尤其是别人那个“我懂我懂”的眼神,让他心中压抑。 流言传到第三天,当初白家在白如雪去世之后,曾经想过要让白如霜嫁过去续弦,顺便照顾陆云铮的事,终于被揭露出来。 刚好郑怀瑾出去赴宴,有几个妇人向她打听消息,她只是低头说自己不方便说,却始终没有否认。 这种态度,跟默认已经没有差别。 林将军对此事并不知情,所以在别人不停地传播之后,他心中也动摇了。这些年,夫人对姐夫是不是过于热情了? “夫人,你……” 回到家之后,他想问又问不出口。 “夫君是听到外面的话,回来质问我么?姐姐是嫡女,她的亲事自然是父亲母亲精心挑选,哪知道姐姐竟然为了生下云铮,放弃自己的性命。为了保住这门姻亲,父亲提出这个想法,并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可是最后的结果,是姐夫多年不娶,我嫁给了你,之后安心的给你生了儿子,费尽心血抚养他长大,培养他成才,如今因为外面的几句话,你竟然对我产生质疑,我真怀疑这么多年,我身边睡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将军马上就慌了,赶紧说道:“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这几日外面的流言,传着传着就变了。原本我也不想理会,可是嫂子那边出席了一场宴会,在席间并没有否认这个流言,我才有些不放心。” 白如霜颇为伤心地说道:“如今白家那边对我什么态度你不知道么?若不是父亲拦着,只怕母亲已经宣布跟我断绝关系了。” 她高估了白同舟的力度,小看了郑怀瑾的格局。 “如今嫂子突然出席外面的宴会,不过是为了坐实这件事而已。我知道,母亲是想帮云铮讨这一口气。想不到,为了云铮,他们竟然愿意跟叶南姝联手,逼迫我这个女儿。” “庶女怎么了?难道我不是她亲手养大的?” 白如霜突然的煽情和委屈,让林将军更加慌张。 最终,他还是将所有的怨气都加诸叶南姝身上。 “这个女人一定不安好心,她嫁到陆家之后,不但永安侯府鸡飞狗跳,就连忠勤伯府也内讧连连,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们真的没有办法跟白家走动了。姐夫聪明谨慎了一辈子,到底还是栽在这个年轻女子手里。” 林将军的抱怨,白如霜很满意。 至少她还可以维持家中的平衡,至于外面的传言,她知道自己如今阻止也没有用。 解决了林将军的疑虑,白如霜去了林思齐的房间。 “母亲,您来了。” 林思齐的态度似乎很积极,并没有被这些日子的流言影响到。 他这种故作坚强的样子,倒是让白如霜更加心疼。 “思齐,这次是母亲失算了,连累到了你。” 林思齐却摇了摇头,说道:“母亲何必这样说,这些年我们过得都很顺,所以有些得意忘形了。如今遇到一些挫折,就当做老天让我们冷静一番。这件事再怎么严重,总有过去的时候。既然陆云铮能从那样的名声之中翻身,我为什么不能?” 白如霜更加自责,说道:“你放心,母亲的后手,已经在路上了。我就不信,他们在得意忘形之下,还能躲开。” 她看到林思齐确实没有什么异常,这才离开。 她刚刚走出房间,林思齐刚刚还很平静的脸色,变得阴翳。 “公子,您没事吧?”侍从发现他脸色不太好,赶紧问道。 林思齐语气有些阴冷地说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这些流言还没有到最后,我知道那个女人的目的,是冲着母亲去的。我只是一个被人误导的孩子而已,所有的难题,还有母亲扛着呢。” 侍从愣了一下,半天没敢说话。 刚刚,公子是要让夫人承受所有的反噬么? 第171章 鱼儿咬钩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鱼儿咬钩了 梅兆堂和秦玉梨离开之前,亲自将孩子们送了回来。 “侯夫人,感谢您的大度和体谅,这两日我过得很充实。”秦玉梨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是真的没有什么遗憾。 梅兆堂也说道:“若不是有侯夫人这样的当家主母在陆家,我真的会忍不住帮玉梨开口,同陆侯讨要这两个孩子。” 梅兆堂说完,陆云铮刚好赶到了。 不过他并没有跟对方针锋相对,而是说了一句:“那就不劳梅少将军费心了,我的孩子们会在他们祖母的教导下从小走正路。” 进来以后,他又冲着秦玉梨施礼,克制而周全。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温子苒。 这是她和秦玉梨第一次正式见面,两人都对对方早有耳闻,此时见面,除了善意的互相打量,还有唇角含蓄的微笑。 几人相处的时候,气氛并没有尴尬。 秦玉梨看到如今变得懂责任有担当的陆云铮,倒是感觉到欣慰。 自己的孩子放在这样的父亲身边,也算是靠谱。 她已经没有什么怨言,反而享受如今的生活状态。 梅兆堂对刚刚陆云铮的话倒是放进了心里,他说道:“世子爷最好保持如今的样子,不然将来孩子们长大了,说不定真的宁愿叫我一声父亲。毕竟,于情于理,我也是他们的继父。” 陆云铮并没有生气,他早就明白,若不是梅兆堂,只怕自己任性之下和离的秦玉梨真的要余生蹉跎。 如今他们各自找到了归属,他更加愿意为秦玉梨祝福。 “若是他们愿意,那一定是你做得好,我不会抹杀你对他们的良善,也会感谢你对他们的认可。” 陆云铮的这个回答,真的让梅兆堂对他改观了。 看来,这个荒唐子弟在叶南姝的调教之下,真的变了一个人。 “玉梨,既然你们来了,我就不用特意过去一趟,这是侯爷托你们带给镇边侯的,这几日他带着大军去了远处历练驻扎,不太方便回来。” 叶南姝让下人两那日陆勤派人带回来的东西拿了过来。 秦玉梨没有推辞,慎重地接过去。 第二天一早,梅兆堂他们随着秦家队伍一起离开,叶南姝用温子苒的名义捐赠的军资随着他们一起被送往边关。 他们临走之前默契地没有过问白如霜的事,叶南姝却没有忘记,在他们离开之后,马上就采取了行动。 这几日林将军一直在为了流言的事情苦恼,他知道都是叶南姝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很想找个机会,让叶南姝收手,并且闭嘴,如果能让她道歉,那就更好了。 没想到一个从外地进入京城的人,鬼鬼祟祟在已经落魄的谭家门前转悠,被他看到了。 他果断出手,以对方来历不明为缘由,将他捆了起来。 谭竹,她身上的争议更大。 若是能够转移一下风向,至少让一部分的注意力转回谭竹身上,也会让夫人心情好受一些。 结果对方的话,让他兴奋起来。 他竟然是那个被处死的假状元家的书童,这次入京是因为接受了永安侯夫人叶氏的邀请。 结果好不容易入京,他没有直接去陆家,而是顺着记忆,找到了谭家大门前,若是能够见到他们家少夫人,应该可以收留他。 林将军听了之后,忙问他有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是叶氏让他进京。 那个人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个印信,说是当初将东西给他的人交代过,这是永安侯府的东西,若是他真的入京,可以凭借此物去寻人。 林将军过去很陆家关系密切,自然认识这确实是永安侯府的东西。 “她让你入京做什么?” 林将军越来越兴奋,他隐约觉得,若是这个人利用好了,说不定可以将叶南姝拉下神坛。 “自然是将我们家少夫人接回去的事……她说,我家少夫人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可以离开京城了……” 林将军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谭竹的利用价值? 这个叶南姝,竟然一直再利用谭竹? 难怪这段时间,谭竹的表现这么奇怪,却每次都能被叶南姝精准捕捉。 可是这也不对,如今的谭家已经变成这样,肯定不是谭竹自愿,这其中一定还有隐情。 “走吧,我带你去陆家……” 林将军想着,无论这件事走向如何,最终一定会让叶南姝百口莫辩。 这几日他被流言折磨的焦头烂额,白如霜的压抑,和林思齐的故作懂事,都让他的精神始终紧绷。 这件事,他甚至没有考虑清楚,就已经做出来决定。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这个人跟他们林家没有关系,哪怕没有办法给叶南姝造成真正的麻烦,自己也能趁机发泄一下,诉说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对叶南姝的不满。 “夫人,鱼儿咬钩了。”青烟传话的时候,眼里的兴奋已经要藏不住。 叶南姝简单盘算了一下,说道:“这几日的高度精神压力,让他失去了一定的判断力,只怕他们已经带人朝着这边过来了,准备一下吧,今日这位林将军即将获得一个大义灭妻的美名,妄想隐藏起来的谭竹,只怕又要被人拉出来,林夫人这几日建立起来的无比崇高伟大的形象,将会轰然倒塌。” 林将军带着城防军营的人,押着那个人到达陆家门前的时候,门房还假装吃惊了一下。 “你们家夫人呢?今日这里有她邀请的客人,拿着侯府的信物,却在谭家门前晃荡,刚好被我们城防军营的人抓到了,你们让他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林将军的声音粗犷洪亮,刚刚一路尾随的人更加好奇了,同时也吸引了更多人前来围观。 门房早就得了叶南姝的口令,装作不相信的样子,直接说道:“不可能,我们家夫人没有任何交代,没有说有客人要来。” 林将军看着他们的样子,声音加了几分威严。 “他是当初吴姓那个假状元的书童,本指挥使也不明白,他不好好在老家待着,非要走这么远入京,像是探子一样四处张望。你们家这位侯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围观的人更加惊奇,永安侯夫人怎么会跟这个人扯上关系? 这时,侯府大门里,叶南姝从容现身。 “林将军若是想查案,不是应该交给官府么?我又让人帮你去请高大人过来了,还请稍安勿躁。对了,为了防止特殊情况,我还请了程郎中过来。” 叶南姝的话,让林将军更加诧异。 “让郎中过来做什么?” 叶南姝平静地说道:“说不定,将军一会用得到。” 第172章 老工具人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老工具人了 看到她从容不迫的样子,林将军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了。 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个女人永远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明明出身不高,若不是傍上了皇后,哪来如今这个身份地位? 他小声提醒身后的副手,说道:“保护好这个书童,观察好附近有没有人埋伏,我怀疑侯夫人要灭口。” 副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将军,很想问他一句,将军你疯了吧,这是京城,我们是城防军营,侯夫人是皇后娘娘身边出来的,她要在京城当着他们这些城防兵面前灭口一个书童? “是……” 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原本想要提醒,有没有一种可能,眼前这位侯夫人叫来程郎中,是担心他一会听到一些过于刺激的内容支撑不住?结果因为林将军这句话,都咽回去了。 “对了,既然林将军是从谭家门前将人拿下,怎么没有直接将谭家人一并请过来?” 趁着高明和程实两个长期惯用工具人没到,叶南姝问了一句。 林将军迟疑了一下,他没有办法直接说,自己心中只有将叶南姝拖下水的激动,竟然忘了这个逻辑。 “书童已经承认,是受了你的邀请才会来到京都,谭家人对他的到来并不知情,何必惊动他们?” 林将军的解释,勉强合理。 结果叶南姝随后问道:“当初谭竹是丧偶,不是和离,纵然那位假状元的书童仍旧喊她一声少夫人,只怕也没有错。若是一会林将军处理完这件事,是准备将这个书童送往何处?不是该让谭竹出面么?” 林将军一听,这个叶南姝是真的难缠。 这种时候,还想用谭竹来转移大家的视线。 “既然她已经回到京城,而且婚配自由,吴家的人就不该纠缠。侯夫人一直强调,想要让谭家人在此,到底是何居心?你将这个书童从吴家老家弄过来,特意让他去寻谭竹,又有什么目的?” 林将军的逻辑渐渐清晰,梳理出他最想问,也最容易让叶南姝在众人面前暴露本性的问题之后,声调都不一样了。 此时叶南姝看着围观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任何着急,心中满满都是兴奋。 不过她面色如常,始终保持镇定。 陆云铮坚持到放了课才出来,这也是叶南姝交代的。 他和温子苒站在叶南姝的两侧,看着林将军。 “云铮,别被她蛊惑了。谭竹的事,另有隐情。” 林将军这个话,陆云铮听笑了。 “是啊,我当然知道另有隐情。” 白如霜将谭竹找回来的事,之前叶南姝在白家提过,白如霜也在场,可是林将军并不知道,白家也并没有对外公开。 在叶南姝的计划实施之前,白家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看到陆云铮明显不相信的表情,林将军又说道:“这个书童,手中有永安侯府的印信,能证明确实是你这个继母让他回来。我怀疑当初谭竹的异常,也跟她有关。” 叶南姝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此时的林将军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 白如霜也是真的没有给林将军足够的坦诚,最终这个后果,就让白如霜自己来承担吧。 “林将军,我母亲想做什么,那是我们永安侯府的事,似乎跟你们林家无关,跟你们城防军营的职责也无关。我不太清楚,你们将他这样押着,在我们陆家大门前,到底想做什么?” 林将军听着他对自己的称呼,愣了一下。 这个陆云铮,看来是完全被叶南姝欺骗了。 “我是想让你清醒,你姨母这些年对你什么样,你真的不知道么?即便她心中因为你母亲,对你有些怨恨,还是让你健康长这么大,你有什么事她都第一个冲上来,可是这个叶南姝,她跟谭竹一定是早就有所勾连,不然这个书童怎么解释?” 他正在帮白如霜争取的时候,高明和程实终于到了。 经过前两次的事,高明对这边的情况并不担心,他知道叶南姝一定可以掌控局面。 程实跟他一样淡定,看着当前的情况,和叶南姝那个始终淡定的样子,就知道这次自己过来的作用,应该是保证林将军不被气死。 “林将军,这些话你不该同我说,而且你刚刚说的东西,都该交给官府来审问,就算是为了帮林夫人挽回形象,也不该私自动用城防军营的力量。朝廷给了你权力,并不是这样用的。” 陆云铮的话,让林将军看着他,张着大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这是陆云铮? “没错,林将军这样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又不是没有官府的人,这样兴师动众就抓了一个书童,而且人家也没有做什么,如果真的担心他图谋不轨,直接送官就是了,怎么专门到陆家门前跟侯夫人对峙来了?听他的意思好像就为了帮自己的夫人澄清误会?” 已经有人听了出来,小声说道。 “这样的人护卫城内百姓的安全,真的靠谱么?万一哪一日真的又随便抓了什么人,又想帮他们家夫人证明什么,我们怎么办?” 百姓的话,让林将军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就连副手也觉得压力倍增,今日这件事,他已经提醒过了,可是林将军还是一意孤行。 高明终于开口了:“林指挥使,既然本官已经到来,为了避嫌,不妨将剩下的事交给本官如何?” 林将军知道,高明这也算是帮自己解围。 “自然,这是应该的……” 高明转身问了叶南姝一句:“侯夫人,既然这次又是您主动报官,想必也不会反对本官接管接下来的局面……”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林将军指控这个书童是我故意安排,跟谭竹有关,跟林夫人也有关,这几日大家都说林夫人为了云铮牺牲了自己的儿子,实际上,这几日林夫人和我们永安侯府有很大的矛盾,刚刚云铮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既然高大人愿意过问,那就从林将军开始吧。” 高明听了之后,想到这几日京城之中愈演愈烈的吹捧林夫人的话,当时就明白这次叶南姝一定又是黄雀。 第173章 林将军亲自毁了白如霜 第一百七十三章 林将军亲自毁了白如霜 “林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明问道。 林将军看着一直想往后缩的书童,又上前将他拎了出来。 “高大人,你当着大家的面前问清楚,他到底是来做什么?这段时间侯夫人到底利用谭竹做过什么!” 林将军说完,高明有些无语。 这个林将军经过之前那么多事,还没有看清楚叶南姝的实力? 今日这件事既然扯上了叶南姝,难道他就没有想到这是叶南姝故意给他的陷阱? 程实心态放松,已经开始盘算,这个林将军能坚持多久,气急攻心。 为了让林将军死个明白,高明还是问向了书童。 “刚刚林将军的话,你没有听清么?说,你到底来京城做什么!” 书童紧张得不行,看着林将军的方向,不敢说话。 “只管说出所有你知道的,也好让林将军知道。今日他的行为,到底会毁了谁。” 叶南姝提醒了一句,语气端庄。 书童稍微安心了一些,这才说道:“小人确实是收到了永安侯夫人的传信,知道我家少夫人在京城过得并不好,恰好我家老夫人如今病重,如今公子已经不在,所以才会想着前来将少夫人请回去,结果刚刚到达谭家附近,就被这位将军抓起来,还一直逼问小人的来处和用意。” 书童说完,林将军说道:“你胡说,永安侯夫人如今在侯府,之前在宫中,到底是怎么知道你们吴家的住处?谁不知道谭竹和陆家之间那些事,她怎么可能关心谭竹?除非,他们之间存在合作!” “林将军是想说,谭竹用自己的名声和母亲的命,谭家的仕途,帮我获得云铮的信任,在陆家站稳脚跟,进而让林夫人对云铮的影响降到最低,挑拨他们姑侄之间的关系吧?” 叶南姝开口的时候,林将军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紧张。 他很想说是的,可是谭家付出那些代价,让他张不开嘴。 “谁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这个书童是你弄来的。” 高明叹了口气,这个林将军是真的拉也拉不回来。 他再次问道:“侯夫人,如今林将军好奇的事,就是您为什么给这个书童传信,让他到京都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不太适合谭竹,当初她跟着假状元离开,就不该回来。” 叶南姝的话,很显然没有认真回答的诚意。 果然,林将军非常不满意。 “侯夫人这个话,是不是在掩饰什么?谭家姑娘适不适合京都,并不是你来决定,而且当初假状元的事,谭家姑娘也是受害者,你找到吴家,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目的。” 林将军说完,叶南姝不但没有任何气愤,还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林将军,这件事我本来准备私下里处理,并没有想过把你们牵扯进来,即便如今我们陆家和林夫人之间,因为她的行为,存在诸多矛盾。尤其是林夫人如今在京城的名声这么好,如果真的被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只怕很难收场。” 叶南姝说完,林将军慌了一下。 “这就是你进入陆家的目的吧?斩断云铮跟白家之间的联系,彻底坐稳侯夫人的位置,将来也能更好的掌控侯府。”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好想起来哪句说哪句。 他的毫无章法,跟叶南姝的从容淡定之间,简直是天壤之别。 叶南姝说道:“高大人,我该忠告的已经忠告了,审问书童的事,还是交给您比较合适。” 高明颇有些遗憾地看了林将军一眼,直接问向那个书童。 “说说吧,侯夫人到底是怎么寻到你头上?” 书童刚刚已经看清楚了叶南姝和林将军之间呃交锋,此时已经别无选择。 “侯夫人寻到吴家,是想查证一些事,关于当初我家公子被处死之后,少夫人为什么会马上回到京城的事……” 林将军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可是他总觉得事情未必对自己有利。 早就知道一切的陆云铮干脆紧紧闭着嘴,眼睛也不愿意看着这个方向。 他好不容易才接受的,姨母故意将谭竹接回来的事,要清晰的在他面前呈现一遍。 众人也都竖起耳朵,这件事他们也感兴趣。 “到底怎么回事,你只管说来。”高明说道。 书童这才从怀中掏出几封书信,交给高明。 “大人,这都是当初我家公子过世之后,少夫人跟别人的通信。是世子爷的姨母,也就是林夫人,她主动询问我家少夫人的情况,并且邀请她回到京城,甚至亲自派人接走少夫人,将她安全送到京城谭家。” 书童说完,林将军彻底傻眼。 “你刚刚说什么?你这是栽赃!” 此时他终于明白自己刚刚那种不安是因为什么。 围观的人都惊呼出声,难道这几日京城中盛传的林夫人之美德,都是假的? 她怎么比谭家人还要积极,而且任由谭竹接近陆云铮,生生逼走了秦玉梨? 在京城的人都是常年探听高门大户的密辛,也早就练出了可以综合所有信息,还原事实的本事。 很快,人群中就有人说出真相。 只怕陆家族学的事,并不是林思齐因为嫉妒才做下那些事,而是从小耳濡目染,这个林夫人从来就不是真心对陆云铮好,而是要养废了他! 这是林将军第一次听说夫人和谭竹之间的事,自然不敢相信,系列冲着书童吼了一句:“你可知诬陷我夫人,到底是什么后果?” 叶南姝直接说道:“林将军就不用这样吓唬他一个老实人了,林夫人是怎么将谭竹带回来,又怎么安排来威来福一直在云铮面前说谭竹的好话,挑拨他和秦家姑娘的关系,甚至每一步要怎么做,这些我都找到了证据。那日在白家,侯爷当着两位长辈的面前,宣布这些年林夫人所做的事,陆家不会善罢甘休的时候,她就应该有所准备。” “这个书童是我故意请来的,证据也是我故意让他带在身上的,也是我让他在谭家附近转悠,我只是在赌一个机会,若是林将军心中正直,知道之前的确实是你夫人不对,是你儿子不对,自然会放过这个书童,结果林将军倒是让人失望,完全想不通我有什么理由跟谭竹合作的情况下,就匆忙把人送到我跟前。” “林将军,你亲自捉的人,亲自见证真相,亲自跟百姓们展示自己的夫人到底是一个多么虚伪的人,我该说你愚蠢,还是大义灭亲?” 林将军听着叶南姝这些话,真是一句比一句更加扎心。 “噗……”他终于口吐鲜血,昏厥过去。 叶南姝很是从容:“程郎中,有劳了,诊金还请去林家取,至于介绍客人的费用,我就不要了。” 第174章 还有隐藏目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还有隐藏目的 吴家书童的到来,终于让林夫人连续上升了几日的林夫人的名声,终究彻底落到了谷底。 因为大家都反应过来,林夫人从头到尾就包藏祸心,对姐姐的儿子,用了捧杀的方式。 也有人说出她本来是庶女,白家老夫人将她当成亲生女儿养大,结果换来她这样的回报。 高明知道自己又一次当了叶南姝的傀儡,却没有生气。 程实也是一样,每次叶南姝让他过来,他都充满期待。 林将军醒过来时候,看到围观的人并没有走开,一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心中格外后悔。 早知道这样,真的不应该搞出这么多事。 他怎么都没想到,谭竹竟然是白如霜弄回来的。 他想起自己昏厥之前,叶南姝的话,她那样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个书童原本就是她安排好的,就是等着自己踩坑。 如今,自己才是那个亲手将夫人的真面目撕开,将她推向深渊的人。 “林将军醒了?”叶南姝的语气,甚至有些戏谑。 “你不用得意……”林将军此时只剩下嘴硬了。 叶南姝平静回复:“我确实没有得意,毕竟遇到你们这种人,是云铮倒霉,是侯爷倒霉,是白家老夫人倒霉。今日这件事,对你们林家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可是说明,林思齐学坏的根源在你夫人头上,你那个从小就性格阴暗的儿子,都是被你夫人影响,将来并不是没有机会改正。” 林将军又一次无语,都不用他问,叶南姝已经和盘托出一切都是她做的。 “我若是你,如今应该考虑的就是怎么跟皇上解释,你利用指挥使的身份,对一个无辜的书童动用武力,又越过京兆衙门直接审案的事。” 叶南姝提醒之后,林将军的脸色果然变了。 之后,叶南姝又说道:“至于这位书童,该去找谭竹,还是要去的,谭竹这种人,若是继续留在京城,总会有人倒霉。” 这次,林将军已经什么都不想阻拦了。 书童那边最终还是没有见到谭竹,谭家的大门,并没有为了他敞开。 谭竹为了能够留在京都,找一个身份地位的男人,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如今,肯定不会愿意离开。 书童也没有纠缠,本身他过来也是为了造成叶南姝的计划,眼看着谭竹不肯相见,更不肯跟着他回到吴家伺候病重的婆母,书童只好先行离开。 在叶南姝的暗中保护下,他顺利出了京城,失去我踪影。 白家终于在事情传来之后,公开宣布跟白如霜断绝关系,之后跟林家也不算是姻亲,更不会认林思齐这个外孙。 林将军在府里休息的时候,听说这件事,心中对白如霜的感情非常复杂。 她骗了自己这么重要的事,可是也因为自己,算是彻底完成了叶南姝的计划。 这个叶南姝,实在是阴毒,竟然利用自己,给了夫人致命一刀。 白如霜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天的到来,反而相对平静。 “如今我名声也臭了,跟叶南姝交锋这么多回合,我都输了。夫君一定也很看不起我吧?为了报复陆云铮,竟然做了这么多事,如今还连累了儿子。” 白如霜的话,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林将军问了一句:“夫人,如今你后悔么?” 白如霜听了之后,并没有马上回答。 沉默了一会之后,她反问道:“夫君,如今白家不认我了,陆家也跟我闹翻了,若是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选择我么?” 林将军却回答得很干脆:“会。” “那就好,以后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免得他们都说你是因为姐夫才能当上这个指挥使。我相信,思齐的脑子,将来想要出人头地并不困难。” 林将军莫名其妙就被白如霜哄好了,也可能是情况已经很糟糕,他也懒得去追究那些事情背后的根由了。 当天傍晚,林将军滥用职权造成不良影响的事,宫里有了论断,林将军官降一级,成了城防军营守御,以儆效尤。 传旨的宫人离开之后,程实的人刚好来收取诊金,一想到今日自己受到的羞辱,林将军更加生气。 林将军叹了口气,说道:“夫人,如今我们林家也算是患难与共了。” 他苦笑了一声,语气有些荒凉。 白如霜却像是被惹怒了一样,想不到这件事叶南姝算得这么狠,竟然连林将军的品级都能受到影响。 她暗下决心,既然叶南姝想要将事情引到谭竹身上,她也该重新帮谭竹一把了。 “母亲,今日您原本不必当众承认,那个书童是您安排的……”陆云铮有些担心。 叶南姝却说道:“反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而且如今承认,对我没有什么影响,对谭竹就不一样了。” 陆云铮一听,母亲这是话里有话,马上问道:“母亲后面的话,难道是针对谭竹?” “既然来福已经去找过她,林夫人和她之间一定又在想什么计划。而这个计划,只怕又要用在你身上。反正她早晚都要出手,不如帮她下定决心。” 叶南姝十分镇定,帮陆云铮解释道。 陆云铮知道,这个谭竹没有离开京都,肯定还是有所图谋。 “所以母亲才会故意当着众人跟前说,谭竹留在京都没有什么必要,当初就不该回来……原来这些话,不只是用来误导林将军的,也是传到谭竹耳朵里,刺激她现身的……” 陆云铮想明白这个道理,不禁又一次感慨叶南姝考虑问题的全面。 他甚至有些后怕,若不是叶南姝过来,他这辈子在白如霜和谭竹的设计之下,还能剩下几根骨头。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为了误导林将军,我还让书童故意说出谭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那依照母亲的判断,这次谭竹在被刺激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陆云铮忙问道。 这才是他如今最关心的事,最近他越是头脑清晰,就越是觉得当初被谭竹耍的时候,那段经历实在丢人。 叶南姝笑了笑:“这个我没有办法马上判断,还是等等看她露头时候的表现吧。不过她想做你的女人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该不会想直接大一辈,对你父亲下手吧?” 第175章 陆云铮颇具叶南姝风范 第一百七十五章 陆云铮颇具叶南姝风范 陆云铮一脸抗拒,直接说道:“母亲,这种事她想都不要想……” 叶南姝却笑了笑,说道:“怎么,你父亲各方面不比你强?谭竹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为了报复我,为了在京都立足,按照她那个脑子,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抢我的男人,分我的宠,将来狠狠出一口气。” 陆云铮这才看出来,叶南姝好像是认真的。 他几乎口吃一样说道:“我父亲不是那种人……” 叶南姝说道:“你觉得谭竹会考虑这个么?而且如今可不是她一个人,会有人帮她的。” 陆云铮听着叶南姝平静的语气,心中更加惊骇。 “母亲,您说的该不会是林……林夫人吧……” 叶南姝没有否认,直接说道:“你以为你那个黑心烂肺的姨母,会甘心看到他的儿子名声垫在你身后?你可是她花费了十七年时间,专门想要养废的人,她那个儿子却一直在接受足够的培养,结果一朝事发,自己没脸,还让林思齐跟着在京都丢人,她只会比之前更恨你。” 陆云铮其实有些疑惑,所以问道:“母亲,她为什么对我们家有那么大的敌意?” 叶南姝说道:“对你的敌意,是因为嫉妒你母亲,对你父亲的敌意是因为爱而不得,对我的敌意,是因为她爱而不得的人被我得到了。” 这样简单明了的回答,就连温子苒听着都有些许脸红。 “她对我父亲……”陆云铮怎么都不敢相信。 叶南姝说道:“难道你忘了,当初你生母去世之后,你那个外祖父可是准备让你姨母续弦的,只不过你父亲没有同意而已。至于她什么时候看上你父亲,说不定在你生母嫁给你父亲之前……” 陆云铮虽然觉得叶南姝没有证据,可是之前她说的事情都对上了,所以也就信了八分。 “这些年,我都没有想明白她竟然是这个心思……怪不得叶南姝刚刚要进门的时候,她那么气急败坏。” 温子苒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么多年的纠葛,就是因为嫉妒和单相思,白如霜的心理还真是可怕。 “她这个心思,就连母亲都看出来了,那外祖父这些年真的不知道么?”陆云铮问了一句。 叶南姝实事求是地说道:“这个我没有办法判断,毕竟当初他选择你生母跟你父亲联姻,而不是林夫人,一定有多方面的考虑,后来你生母去世,他想让林夫人续弦,不需要知道林夫人的心思。” 陆云铮又沉默了一会,这些年,他对自己这个姨母,还真是知之甚少。 “外面风向变了,如今你这个姨母的真面目已经公之于众,不过这次她没有办法推卸责任,因为这一次涉及的人是谭竹。她留着谭竹还有用,不会让她死,也不会让她背锅。” 陆云铮闭上眼睛,很难想象前段时间,他们到底在背后接触多少次,又是怎么商量自己的弱点。 “幸亏母亲找了借口将来威和来福也赶了出去,不然如今儿子还会顾念之前的感情,说不定还会被他们蛊惑。” 陆云铮这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心中有数。 叶南姝说道:“如今的你并不会,因为你身边不再是那些虚情假意哄着你,生怕你有出息的人。” 陆云铮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如今府里的总管换了母亲的人,谢妈妈被接了回来,怀远顶替了来威和来福的位置,叶南姝也终于让陆云铮认清了白如霜的真面目。 林家那边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并不想理会,毕竟所有的反噬,都是他们应得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林思齐竟然还敢找上门。 叶南姝没有让他进门,陆家已经不欢迎他了。 不过她还是让陆云铮出去见了他一下。 “你找我?” 陆家大门口,陆云铮态度不耐烦。 这么多年,因为白如霜的关系,他一直以为自己跟这个表弟的关系更加亲近,也愿意让林思齐不停地占用陆家的资源。 林思齐也是真的有心机,一开始还知道表达不好意思,后来却学会了享受,甚至也开始喧宾夺主。 “表哥,你真的不想认我母亲这个姨母了么?难道这些年,她对你的宠爱,都是假的么?” 林思齐语气哀怨,表情也不太自然。 陆云铮面无表情,看着依旧在演戏的林思齐。 “废话,她的宠爱当然是假的,除了这个,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同我说的么?你觉得我只是不想理会她,就想理会你么?” 林思齐一愣,如今的陆云铮,说话实在是有些冲。 “表哥,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自己这几年在族学的表现,还有在白家那边跟他们的相处,都让表哥不舒服了,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孤立表哥……在族学努力争取,是因为珍惜这种机会,毕竟我们林家没有什么根基,请不到那么好的夫子,姨父愿意让我在陆家族学上课,还不用任何花销,我若是学不好,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心意?” 若是放在从前,只怕这种说话,确实可以让陆云铮心软。 只可惜,如今站在林思齐面前的,已经不是过去的傻子。 “林家公子,你这话好像是在讽刺那些夫子是为了我们陆家的地位和财力,难道这几年,族学中来来往往那几位夫子都是见钱眼开么?因为你和陆家那个长辈教谕的谣言,夫子不想教我,主动请辞,不愿意就在族学赚陆家的钱,又是因为什么?你父亲职位虽然没有我父亲高,在京都也是排得上号的,当年你母亲出嫁,嫁妆也是跟我母亲一样的,你说你们林家请不起夫子,到底是想表达外祖母偏心,还是讽刺朝廷没有给你父亲足够的俸禄?” 林思齐懵了,这个陆云铮怎么好像是叶南姝附体了? 他之前看过叶南姝是怎么对付自己母亲的,如今这个陆云铮对付自己这些话,好像叶南姝。 “表哥,你之前不会这样说话的。” 陆云铮冷笑着说道:“是啊,之前傻啊,从前自己没有追求,不懂得自律,所以没有出息的事,不会全怪在你母亲的故意引导上。倒是你们一家糟蹋我的真心,背后把我当成永远醒不过来的白痴,就没有想过报应么?” 第176章 姑姐和弟妹之间的叙话 第一百七十六章 姑姐和弟妹之间的叙话 林思齐听到这句话,脸色终于垮了。 “表哥,你对从小呵护你的姨母如此狠心,那你想过报应么?” 陆云铮没想到林思齐竟然有勇气问出这个问题,直接说道:“遇到你们一家,过去这么多年浑浑噩噩,让自己的孩子刚刚出生不久就跟生母两地分离,不就是我的报应么?放心吧,我醒悟了,接下来轮到你们了,如今你们不是也在迎接自己的报应么?” 林思齐语塞,看着陆云铮无比认真的脸。 “表哥,你都没有意识到,如今你已经彻底被那个女人哄骗了么?因为她,不只是我们林家和陆家关系混乱,就连白家内部都已经出现巨大分歧,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纪那么大了,却因为这件事争吵。表哥,我再提醒你一句,叶南姝只比你大一岁,将来一定会生孩子的。你也这个世子之位,真的稳定么?” 陆云铮迟疑了一下,之后说道:“怎么,按照你们之前那种将我废掉的方式,我的世子之位就稳当了?” 林思齐仔细打量着陆云铮的表情,最后叹了口气。 “表哥,无论如何,我没有真正做过什么,我知道我们很难回到从前,可是也没有必要当成陌生人吧?” 陆云铮说道:“比起陌生人,亲人的背叛,不是更加恶心么?既然你们释放了比仇人更多的恶意,将你们当成陌生人,而不是仇人,不是一种大度么?” 陆云铮说完,不想听林思齐继续往下说了。 “以后,我们陆家的大门,不欢迎你们林家的人,不要再来了。” 说完,真的不再理会林思齐,直接转身,让门房关上大门。 “母亲,他好像是来挑拨离间的。” 叶南姝看着坦诚的陆云铮,说道:“那你相信了么?” “如果是从前,我不会有任何怀疑,如今不会了,即便将来母亲真的给我生下弟弟,如果弟弟足够优秀,更适合继承父亲的爵位,我也应该高兴才对。” 叶南姝点头,知道他不是在说谎。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自己几乎不可能怀孕的事,而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没事的时候,多去看看你外祖母,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是她最难熬的日子,只要想起你生母去世这些年,林夫人到底是怎么对待你,对比这些年她是怎么认真对待林夫人,一定会痛恨自己。” “尤其是你外祖父让她失望,你舅舅那个表现也很糟糕。若不是有你舅母兜底,维护住了你外祖母的体面,你表哥及时站队,托住了你外祖母的尊严,只怕你外祖母的心病会更加严重。此时,你的豁达和顺遂,是她最好的的解药。她想念自己的女儿,而你是她最爱的女儿生命的延续。” 陆云铮听了之后,心情也变得沉重。 “对了,若是时间允许,带上泰然和安然,不过一定不可以让他们离开乳母的视线,绝对不能交给你外祖父,和你舅舅。” 陆云铮一听,心中一紧。 “他们,应该不至于做什么吧……” 叶南姝说道:“他们不至于,可是他们对林夫人心有不忍,太容易被钻空子。深渊有底,人心难测。” 陆云铮看着叶南姝格外认真的表情,说道:“母亲,我知道了。李先生说明日我可以休息一日,我就带着子苒和孩子们过去,吃了午饭再回来,陪您吃晚饭。” 第二日,陆云铮他们吃过早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白家。 叶南姝留在府中,却没有闲着,因为叶长安又来了。 这次,还带着洛清浅。 洛清浅如今走路并没有受到影响,而且郎中也说过,让她适当走动。 皇后娘娘送来的人,很是稳妥地护着她。 “姐姐,自你成亲,清浅一直想过来看看,我担心她走路不稳,所以一直没有同意。今日实在是拗不过她了,索性带她过来看看。” 叶长安脸上有些无奈,却没有任何不满。 叶南姝让人给洛清浅多拿了一个软垫,说道:“她只是行动不便,又不是不能动。之前府里的事情太多,我也一直没有给弟妹下帖子,不然早就应该请她过来了。” 叶长安挠了挠头,岳母也曾经告诉过她,这个时间适当的走动,对孕妇和胎儿都有好处。 他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生母因为什么离开,所以特别紧张。 “你去看看你师兄吧,别来打扰我和弟妹说话。” 叶南姝将叶长安打发了出去,心情尚佳。 “看着气色确实不错,看来最近你很配合宫里派去的人……”叶南姝打量了洛清浅一圈。 洛清浅笑着:“这些都是姐姐在皇后娘娘跟前得脸,我们才能有这种荣耀。现在那个院子的人再也不敢过来指手画脚了,父亲倒是总想过来露面,似乎是想着,将来这些人回宫了,会在皇后娘娘面前说他的好话吧。” 洛清浅的描述,叶南姝想象得到。 “让他表演吧,毕竟这种演技,他也需要磨练,这么多年,他在我们面前就连表演的耐心都没有。”叶南姝颇为讽刺地说道。 洛清浅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之前夫君争取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如今不想要了,父亲却在想办法给。那个笨拙的样子,这几天已经让夫君后悔了,原来这些年期待的东西,都是笑话。” 叶南姝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如今的叶家,叶无言偏心多年的继室子女还没有什么指望,一直不闻不问的原配子女却都拥有了自己的成就,能够在京城立足。 洛清浅又补充了一句:“昨日父亲打了叶长生一个耳光,因为他抱怨夫君明明十五岁就能考中进士,却不肯在家辅导他的功课,给他介绍一个先生,也不说对方是名满京城的刘举人,害得他和母亲都以为对方就是个普通的瘸子,他必须负责将他塞进陆家族学,不然就让父亲对他实行家法。他说,父亲早就说过,叶家的一切,早晚都是他的,跟夫君无关。” 叶南姝感慨着,这个叶长生依然愚蠢。 这么多年,徐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弟弟可以摆脱她的掌心。 即便自己当年入宫,她也盘算着只要自己到了年龄,依然可以操控自己的婚事。 因此,她对叶长宁和叶长生的教导,一直都是轻视自己和长安。 “姐姐,今日过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徐蕾从娘家挑选了一个姿色不错的姑娘,准备送进永安侯府呢……” 第177章 李天阳的评价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李天阳的评价 叶南姝还没有说什么,心兰和青烟都着急了。 她们的表情和手里的动作,明显发生了变化。 不过她们并没有主动开口。 叶南姝说道:“徐家么?前朝的时候捐官被查,这几年汲汲营营准备东山再起那些人么?” 对于徐蕾家族的底细,叶南姝并不陌生。 当年徐蕾选中叶无言,也是因为他们徐家实在攀不上更高的人。 虽然过去了十多年,叶无言好不容易爬到了光禄寺少卿的位置,依然不够看。 在京城这种地方,叶无言出门会点头哈腰一大圈。 如今叶南姝是侯夫人,叶长安也慢慢在吏部站稳脚跟,徐蕾的一双儿女却没有什么起色,徐蕾着急了。 “这么蠢的办法,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叶南姝问道。 洛清浅爽朗地笑道:“可能这些年拿捏父亲成功了,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跟父亲一样吧。” 叶南姝心中有数,又问道:“父亲知道么?” “嗯,母亲说,虽然你是叶家的女儿,可是这些年一直跟家人不亲,除了我和夫君,只怕将来想要让叶长宁和叶长生分到什么好处,难如登天,姐姐不打压他们,已经算是圣人了。不如她娘家的人,用起来更加可靠。” 叶南姝又问道:“已经有人选了?” 洛清浅又一次点了点头,说道:“嗯,是她娘家的一个妹妹,如今已经二十二岁,当初订过亲,结果接连死了两任未婚夫,就耽误下来……” 叶南姝一听,没有生气,只是想笑。 这些年,她们姐弟就是因为这样一个蠢货,过着那种困苦不堪的生活。 归根结底,因为叶无言是个混蛋。 “嗯,我知道了,会做好准备。” 看到她的表情,洛清浅就知道,徐蕾必然会倒霉。 叶长安和洛清浅留下来吃了午饭,叶南姝郑重邀请李天阳一起。 饭桌上,李天阳说道:“这几日京都所有的局势,应该都在夫人的计算之中吧?” 叶南姝赶紧说道:“这种后宅夫人之间的把戏,怎么能跟先生所学的治世之道相提并论。” 李天阳语气谦虚:“夫人不必妄自菲薄,京城这种地方,即便是一个贩夫走卒,只要利用得当,都会影响整个京城的局势,进而影响整个大夏。后宅妇人就像是朝廷的另一面,朝廷上那些文官武将在明,后宫和内宅的妇人在暗,大夏的律法规定,女子没有办法到朝堂之前,可是女子怎么可能跟朝堂无关……” “夫人之谋,若是男子,在朝堂上也能稳稳立足。” 叶长安听到师兄这样夸赞自己的姐姐,心中骄傲的同时,却充满了苦涩。 年仅十八岁的姐姐,已经是永安侯府小世孙的祖母,这些年她所有的睿智,冷静,和临危不乱,除了天赋,剩下的都是因为环境逼迫。 似乎是看穿了叶长安的表情,洛清浅在桌子下面轻轻将手递过去,示意他注意情绪。 午饭过后,洛清浅又陪着叶南姝说了会话,刚好陆云铮他们回来了。 看到叶长安和洛清浅,陆云铮赶紧上前打招呼。 “见过舅舅……这位是舅母吧?云铮见过舅母……” 温子苒也赶紧给他们见礼,之后小心地打量了一下洛清浅。 这位舅母,在家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当初洛大人能够同意将她下嫁,确实也需要魄力。 就叶家那种环境,跟温家并没有多大不同,徐蕾和自己那个继母蒋氏一向交好,自己出嫁之前,没少听徐蕾到温家,同自己的继母讲当时还在宫中的叶南姝的坏话。 想到这里她无比感慨,那个时候她可不敢想象,将来她和叶南姝竟然会成为一家人,而且分别嫁给陆家父子。 而洛清浅,始终是她最羡慕的那种京城闺秀,有正常的家人,有完整的童年。 “快坐吧,这两个孩子看着可真懂事,尤其是世子爷,跟传闻中那个荒唐的样子完全不同。” 洛清浅的话,让叶长安不敢置信。 她竟然这么轻松地称呼陆云铮和温子苒是孩子? 陆云铮完全没有在意,直接说道:“多谢舅母夸奖,之前一直想要上门拜访,不过怕影响舅母休息,而且舅舅也不太欢迎我……” 叶长安头皮发麻,这个陆云铮到底在干什么? 洛清浅却说道:“没事,他不欢迎你,我欢迎子苒,以后若是在府里无聊了,就去叶家找我。” 温子苒最羡慕的人,如今成了她的舅母,而且欢迎自己去寻她,这种心情也不一样。 “哦……好。”她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舅母,那我呢?”陆云铮忙问。 叶南姝直接说道:“你先不要过去了,以免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啊?”陆云铮一愣。 叶南姝解释道:“因为最近我那个继母正在想办法张罗她娘家的妹妹入府,到时候送到陆家作妾。我怕到时候你父亲依然不回来,她狗急跳墙,会想着让你收了这个姨姥姥当姨娘……” 陆云铮一阵恶寒,那个徐蕾是不是有病啊? 不管是给自己还是父亲,这辈分都不对啊! “母亲,您可别开玩笑了,我后院不需要新人,更不需要姥姥,父亲就更加没有这个时间了。” 洛清浅对于叶南姝直接坦诚徐蕾的阴谋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 陆云铮也不会因为徐蕾的短视,就小看叶南姝和叶长安。 叶南姝转移了话题,问道:“白家老夫人情绪如何?” 陆云铮说道:“确实跟母亲说的一样,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在自责……唉,今日如果不是我们过去了,只怕要把自己憋出病来……”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你这味心药既然到了,她自然就好多了。” 陆云铮欣慰地说道:“确实如此……不过今日林思齐也去了……越是不想见到他,他越是往上凑……” 叶南姝毫无意外地说道:“陆家他来过了,白家他自然也要去,如果能争取到一个人的原谅,他就算赢,即便没有人理会他,让人见证他道歉的诚意,他也不输……这个人,以后你还是要小心。” 第178章 徐蕾上门 第一百七十八章 徐蕾上门 从陆云铮拒绝林思齐那一日开始,林家果然消停了很多。 白如霜想着,只要自己不出面,这些事总会过去。 毕竟还有人在外面,帮她做事。 三日之后,徐蕾果然带着一个长相标致,却有些苦相的女子上门了。 叶南姝知道他们的来意,也没有阻拦,而是让门房放他们进来。 这还是徐蕾第一次正式进入永安侯府的大门,里面的格局,还有各种陈设,自然都远远超过他们叶府。 下人们那规规矩矩的样子,倒是让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屑。 这个叶南姝,一定是将宫中那一套带到了侯府。 这样严格的规矩,也不怕下人们生了异心。 层次不同的人,想法也没有必要强行相融。 出门迎接的心兰看到徐蕾那个四处打量的样子,想着她果然也是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不然当初就不会为了将叶南姝塞进安南伯府,为她的儿女换取利,那样对人家卑躬屈膝了。 她身后的女子,表面镇定,眼睛也始终在四处偷看。 心兰并没有多嘴,这些事不该由她一个奴婢提醒。 叶南姝在前厅等候他们的时候,也带上了温子苒。 当徐蕾带着自己好不容易选中的堂妹,见到叶南姝的时候,自然看到了在叶南姝旁边的温子苒。 她看到如今温子苒的变化,其实有些傻眼。 毕竟她和蒋莫愁是好友,之前经常聚在一起,谈论她们作为继母,应该怎样将自家的老爷牢牢掌握在手里,避免像是她们那样的女子,用同样的办法上位。 那个时候,蒋莫愁帮她贬低叶南姝,她甚至当面挖苦过温子苒。 想不到,当初她们最看不起,最想利用的两个原配嫡女,都拥有了他们羡慕不已的婚事。 这个叶南姝就算了,毕竟她自己有些本事,通过皇后娘娘争取,可是这个温子苒凭什么? 当初她在自己面前,被蒋莫愁训斥的样子,她还是记忆犹新。 那个时候蒋莫愁算计她来侯府当世子夫人,从来没有想过陆云铮会像是如今这样认真对待她,毕竟一个临时顶上的人,为了不让谭竹入门的工具人而已。 永安侯府,忠勤伯府,还有镇边侯府,哪个是温子苒能得罪得起的? 结果就因为自己手底下漏掉的这个叶南姝,盘活了整个永安侯府,让蒋莫愁这个继女也变成了香饽饽。 听说她越过了蒋莫愁,直接将温家那个庶子送进了陆家族学。 只要想到这些,徐蕾就更加生气。 自己的儿子都没有进去,蒋莫愁的嫡子也没有进去,叶南姝竟然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去帮助继儿媳娘家的庶弟? 既然她不肯帮忙,自己只好想办法了。 “母亲来了,今日如此清闲,没有忙着帮长生寻找名师么?” 叶南姝的话,绕过了试探寒暄,直接扎心。 刚要坐下的徐蕾觉得浑身难受,这个叶南姝果然一朝得势,忘乎所以。 “夫子的事,你父亲自然会操心。” “那倒是,他不操心谁操心,我和长安已经过了让他操心的时候了,再不珍惜给长生操心的机会了,将来做什么都轮不到他了。” 叶南姝的话,让温子苒都觉得紧张了。 即便是那日对待自己的继母蒋莫愁,叶南姝好像都没有这样直接,还是让对方说了足够的话的。 徐蕾想要反驳,却没有办法。 她看了一眼已经傻眼的堂妹,只能镇定了一下。 “你前些日子不是帮忙争取机会了么,可是陆家的族学严格,长生考核没有通过。所以,这几日他心情有些失落,你父亲也是想着让他缓解一下。” 叶南姝直接说道:“这有什么,只是没有办法进入陆家族学而已,我们家世子爷云铮,还是陆家子孙了,同样没有办法进入自己家的族学……我听说,母亲那个好友温夫人的儿子,不是也没有进入族学么?” 徐蕾看了旁边的温子苒一眼,温子苒却不像是过去那样唯唯诺诺,听到叶南姝说起蒋氏,脸上竟然有些讥笑。 果然啊,近朱者赤,近叶南姝者狂。 “那是,陆家的族学,考试确实严格。”她强压着怒火,想着自己有事情要办,还是放低了姿态。 “是啊,这件事你儿媳应该同你说过了,不过温家总算是出了一个好苗子,虽然是个庶子,倒是一鸣惊人了。” 徐蕾的话,自然不是真心夸奖。 温子苒听到她提起自己,稳住情绪说道:“我那个弟弟在家的时候也是跟祖父识文断字的,因此侥幸通过考核,倒是让叶夫人上心了,实在是他的荣幸。” 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徐蕾有些不太高兴。 “这孩子,如今已经是一家人了,你也该随着世子爷称呼我一声外祖母才是……” 温子苒一脸为难,叶南姝直接说道:“母亲几时听到云铮叫您外祖母?虽然白家老夫人年事已高,不过身体还算是硬朗,母亲还是不要闹笑话的好。” 徐蕾心中更加生气,陆勤见面都会亲自叫她一声岳母,陆云铮凭什么不叫她外祖母? 叶南姝看到她好像有些不服气,说道:“母亲,我若是没记错的话,父亲和您从来都不会允许我称呼您的母亲为外祖母,您的哥哥也从来不会接受我叫他舅舅。对于我来说,那还是继母的亲娘,而您呢?是继婆婆的继母,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要求她如此称呼?有些事,自己做不到,就不要拿出来要求别人了。如今子苒是陆家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她的一声外祖母,您担不起。” 徐蕾没有想到,叶南姝会直接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却也不得不忍。 “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以为世子爷都愿意称呼长安一声舅舅……” “可是他不会喊长生舅舅的,这一点您只管放心。” 叶南姝打断了她的话,之后看了徐蕾的堂妹一眼。 “进门半天了,母亲不说一说,今日带来这个女子是谁么,到底想做些什么吗?” 徐蕾这才咬着牙忍下心中的怒火,说道:“这是我族中的堂妹,今年二十二岁了……唉,这孩子也是前几年婚姻不顺,两次都是定下亲事,成亲之前对方就去世了,所以硬生生拖到现在。” 叶南姝直接问道:“所以您是想同我说,要帮她一把,全了您作为姐姐的一番心意,也能改变她悲惨的命运是么?” 徐蕾没想到叶南姝这么上道,刚刚那样挖苦自己,如今却能干净利落,也没有兜圈子。 “不错,如果南姝你愿意的话……” “我没有什么不愿意,只要您和父亲愿意就行……” 第179章 去吴家做妾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去吴家做妾吧 徐蕾正想着怎么跟叶南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尤其应该支走温子苒,不然这件事不太好开口。 没想到叶南姝直接同意了,不用她浪费任何语言。 “你,你真的愿意?”她知道,叶南姝一定能猜到自己带堂妹来的意图。 “我怎么会不愿意,哪有晚辈出嫁了,还如此管长辈的事。” 徐蕾愣了一下,长辈的事? 她稍微反应了一会,没有品味明白。 “南姝,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不太容易接受,毕竟你和侯爷也是刚刚成亲没有多久,可是将来你总会怀孕,到时候侯爷身边总该有人,与其便宜外人,不如有个知根知底的,还能互相关照。” 徐蕾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往下推进。 叶南姝却说道:“母亲这是什么话,这件事跟我们家侯爷有什么关系,跟我怀孕生子又有什么关系?” 徐蕾脸色一变,刚刚叶南姝直接同意的样子,是她的幻觉? “你刚刚不是说,只要你父亲和我都愿意,你不反对么?” 叶南姝很自然地说道:“是啊,帮我父亲纳妾的事,当然是你们两个人同意就行,虽然这个人是你族中堂妹,可是辈分上并没有问题。我知道你是担心父亲这个年纪了,还纳妾,怕传出去他不正经,会让人笑话我。可是父亲如今只有三十四岁,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母亲体谅他,将自己两次嫁人未遂的妹妹送过来,又能缓解自己的压力,又能改变你妹妹的命运,大家都是自己人,将来即便是你妹妹再怀孕生子,也不会跟你争宠的,反正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么。” 叶南姝这些话,让徐蕾和她那个妹妹都傻眼了。 “姐姐,你这个继女……” 妹妹还想端着长辈的架子,结果叶南姝从一开始就没有看上她。 徐蕾已经被气得不行,直接说道:“叶南姝,你跟我装糊涂是不是,这不是给父亲的,而是给侯爷的!” 她的话音刚落,叶南姝已经将手里的茶杯直接砸在她脚下:“你再说一次?” 徐蕾被她吓了一跳,当时就有些慌。 “怎么,如今当了侯夫人了,都敢跟长辈动手了?” 叶南姝无比讽刺地一笑:“你还知道自己是长辈?一个当岳母的,给女婿介绍自己的妹妹,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是远亲,只是同族而已,又不是五服之内,称呼有什么要紧的……”徐蕾一开始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在下一辈的人之中,实在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叶南姝却不惯着她这个毛病:“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保证明年叶长宁议亲的时候,我会让她吃尽苦头。” 徐蕾直接不敢说话了,没想到叶南姝如敢用这样的事威胁自己。 她身后的堂妹徐蕊终于忍不住了。 她装作大度的样子,说道:“外甥女,你这样就不对了,你和长宁都是叶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这跟你这个徐家的族亲有什么关系?徐蕾荣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老姑娘一个?” 叶南姝原本想着,只要她不主动开口挑衅自己,就当做这件事都是徐蕾的主意,自己不会跟她为难。 没想到,她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 徐蕊一愣,刚刚叶南姝的话,抽得她脸疼。 “一切只是时机未到……” “什么时机?你跟你那个姐姐一样,在等到皇后娘娘将我调教好了,利用我的婚事帮你们铺路么?当初安南伯临死的时候,不是需要冲喜么,你怎么不求你姐姐将你送过去?如今倒也来得及,新任的安南伯与父亲相差无几,反正你也是与人做妾,不如去吴家如何?还没有辈分的问题,刚好之前吴家答应的,帮叶长宁相看婚事,让叶长生入学的事,都可以重新启用。” “你也是他们的姨母,为了孩子做这些,点亮他们的前途,总没有什么问题吧?” “我相信你姐姐也会领你的情,毕竟她如今已经没有办法改嫁到吴家当妾室了。” 叶南姝说完,徐蕾都想吐血了。 这种话,实在是不成体统。 可是徐蕊听了之后,竟然有些动心。 她已经看出来了,侯府的大门,她一定是进不来。 这个叶南姝实在是难缠,而且不会给自己任何好脸色。 想要在侯府立足,继而帮徐家争取利益,简直是难上加难。 叶南姝刚刚的提议就不错,反正也是给人做妾,伯府同样是不错的选择。 眼看着徐蕊眼神发生变化,叶南姝继续说道:“至于安南伯守孝的事,也不需要考虑,毕竟只是纳妾,又不是娶妻……” “这其中的利益,你们自己衡量。” “不过你们若是想从我这边撕下什么,我也知己告诉你们,你们没有那个牙口。” 此时徐蕾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考虑叶南姝的提议,只以为她是利用过去的事攻击自己。 徐蕊反而安静下来,这件事还是需要徐蕾牵头。 她拉了一下还想继续说什么的徐蕾,说道:“姐姐,如今南姝刚刚在侯府站稳脚跟,我们这边急匆匆的送一个妾室过来,只怕皇后娘娘那边,也不好交代。” 徐蕾当时就吓坏了,她风风火火的操持了这么多天,竟然将这件事忘了。 陆勤和叶南姝的婚事,是皇后娘娘赐的。 她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叶南姝已经开口:“若是想通了,就赶紧带着你这个妹妹离开,今日让你们进门,是想警告你们一句,不要打永安侯府的主意,也不要打长安夫妻的主意,这些年我们姐弟从来没有承过你的恩惠,如今也不要打着一家人的旗号从我这里分走什么东西。” “同时我也告诉你,无论你利用这个妹妹,结交什么样的权贵,不要打着我的名头,将来出了事,我是一概不会帮忙的。” 徐蕾看着叶南姝那个决绝的样子,知道她说的所有话,都是发自内心。 “叶南姝,你到底是叶家出来的女儿,如今这样硬气,就没有想过,将来娘家的人好了,你的地位才能稳妥么?” 叶南姝却说道:“从前叶家并没有多少实力的时候,我都没有感受过什么温暖,如今你还跟我谈,有朝一日我需要你们帮助?徐氏,你配么?” 第180章 你休想 第一百八十章 你休想 徐蕾的脸色更加难看,如今叶南姝的气场,已经不是自己能压住的了。 “行,叶南姝,我们走着瞧。” 她只能放下这句话,之后带着徐蕊离开了。 温子苒刚刚就想给叶南姝鼓掌了,早就该这样对待徐蕾这个恶毒的继母了。 “他们还真是有想象力,竟然错了辈分也要进入永安侯府……”叶南姝却感慨了一句。 她对徐蕾的厌烦,从来没有停止过,只不过时机不到,还没有找到让她最痛苦的方式。 “母亲,这件事,您父亲那边……” 温子苒小心地问了一句,凭她的经验,这件事只怕叶无言是默许的。 就像这些年,无论蒋莫愁做什么,自己的父亲温成仁也都会视而不见。 “他同意不同意,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他给了叶长宁和叶长生太多父爱,如今想要转移,我和弟弟都不会接受了。” “那她们回去如果告状的话……这件事传出去,总归不好。” 温子苒开始担心叶南姝的名声,毕竟在这个时代,名声坏了,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叶南姝却说道:“她们不敢……那些用来约束好人的东西,只有当好人觉醒的时候,才能给自私的人一点震慑。我虽然不肯帮忙,可是他们在外利用我的娘家人的身份,同样可以捞到不少好处……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若是真的传出去我跟他们不和,他们马上就会失去这些东西……” 温子苒听懂了:“已经享受到的东西,如果突然失去,会很难受。” “如今你对温家也是一样,维持好体面,至于过分的要求,能拒绝就拒绝,能骂就骂,你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任人拿捏的无宠嫡女了。” 叶南姝的话,让温子苒有些期待。 若是下次蒋莫愁也用同样的方式给自己塞人的话,她也要试试叶南姝刚刚说的那些话。 反正蒋莫愁也有女儿,之前还想入宫来着。 徐蕾带着徐蕊回到叶家,进门就开始发脾气。 叶长宁和叶长生看到了,赶紧过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发生什么,你们那个有出息的姐姐,如今翅膀是彻底硬了,不但不接受你们姨母进入陆家,竟然用你们的前途和婚事威胁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甚至没有办法反驳,气死我了!这个贱人,如今得势,猖狂得很!早知道这样,当年就不该只是让她落水,就该直接让她死了。” 徐蕾的话,吓得叶长宁赶紧上前捂着她的嘴。 “母亲,说什么胡话,小心被有心人传出去,就变了模样,我知道您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徐蕾反应过来,心中也有些后怕。 毕竟叶长安他们还在府中,如今还多了宫里的人。 “行了,我就是嘴上痛快一番,又不会真的做什么,若是我真的恶毒,这些年叶南姝和叶长安,早就因为各种巧合不在了。” 徐蕾故意说道,不知道是在骗别人,还是在骗自己。 徐蕊并没有插话,她甚至觉得自己此时在这里有些多余。 “姐姐,我看她实在是不想接受这样的安排,我看还是算了吧。毕竟她说的辈分问题,也是现实存在……” “我知道她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我已经夸下海口了,如今真的将你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岂不是让族中人看我的笑话?” 徐蕊看着徐蕾的表情,试探着问了一句:“她说的那个吴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她的话,终于让徐蕾松了一口气。 其实叶南姝说出那个建议的时候,动心的不只是徐蕊,还有她。 只不过她原本答应的是送徐蕊进入侯府,如今若是换成伯府,只怕又会落人口实。 最好是让徐蕊自己提出,她再勉为其难的帮忙。 “他们家,其实当初也是我精心帮叶南姝挑选的,在京城,有勋爵的人家并不在少数,可是能够掌握实权的并不多,如今这位安南伯好歹在军中有自己的人脉,而且家风还不错,当初假状元事发之后,他们马上就划清了界限……” 徐蕊听了之后,心中想说,这不就是利己主义么? 吴姓假状元发达的时候,直接认亲让他归总,落魄的时候又赶紧撇清关系。 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这件事若是真的不成,实在不行就算了。 说完,她就告退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看到她离开,叶长宁问道:“母亲,姨母什么情况?陆家不要,她怎么还打听起吴家了?” 徐蕾说道:“是陆家不要她,她也不小了,总该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而且我也觉得吴家不错,虽然是叶南姝说的……为了摆脱我们这个麻烦,她应该是认真考虑过的……” 徐蕾想起来,那日叶长安和洛清浅过去,一定是跟叶南姝说过什么。 今日叶南姝那个表现,明显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叶长宁却说了一句:“母亲,那您有没有考虑过,让姨母去当正妻,虽然是续弦,总比当妾室有发言权。” “正妻?哪一家?”徐蕾马上问道。 叶长宁表情神秘地凑过来,小声说道:“谭家。” 陆云铮知道叶家人来过,而且真的是带着那个目的之后,只觉得徐蕾的脑子大概是被雷劈过。 若是觉得继女不听话,又为什么觉得一个出了五服的族亲会听话? “母亲的父亲,当年到底是哪只眼睛瞎了,才能为了这样的女人,做出了那么多蠢事?”他又吐槽了一句。 此时他是课间,还没有正式放课,所以没有直接去叶南姝那里。 今日恰好过来的陆勉看了他一眼,说道:“可能就跟当初世子爷为了谭竹跟秦家姑娘和离一样蠢吧……” 陆云铮一听,心中一阵膈应。 “你特意过来,就是在等着用这件事刺激我一下?” “当然不是,我很忙,不像是世子爷……”陆勉的话,依然没有留情。 陆云铮告诫自己,平心静气。 之后,陆勉突然说了一句:“来威和来福出事了。” 第181章 徐蕊的归属 第一百八十一章 徐蕊的归属 陆云铮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知道他们早晚会弄出动静引起自己的注意,还是愣了一下。 “什么事?” 陆勉说道:“一个断了胳膊,一个断了腿。” 陆云铮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陆勉问道:“怎么,心疼了?” “毕竟跟了我那么长时间,心里不舒服还是正常的吧?” 这次,陆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下头。 陆云铮以为他被自己感动了,说道:“怎么样,我是个有情义的人吧?” 陆勉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他:“明知道这是苦肉计,目的是为了重新骗世子爷一次,是冲着你身边的人来的,你不但不生气,竟然还能不舒服,这叫有情有义?世子,我真的建议让太医来看看两位小世孙的脑袋……” 陆云铮瞪着陆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行吧,你说的对,那我如今应该怎样?不予理会,让他们自生自灭,当做不知道好了。那你都多余告诉我。” 陆云铮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不过没有生气。 陆勉说道:“如果让你当做不知道,都不会告诉你,只是夫人那边说,让你做好准备,配合他们演戏。” “演戏?演什么戏?”陆云铮又问道。 “当然是按照之前那种性格,让他们欺骗,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的戏。” 陆云铮不情愿地问道:“所以如今的我,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好糊弄了,非要让我演出过去那样蠢是么?” “我觉得世子爷不动脑的时候,不用演……” 陆勉的话,来陆云铮有了打人的冲动。 第二日,叶南姝告诉陆云铮,自己要出门一趟,并说今日会有惊喜上门,让陆云铮好好表现。 陆云铮没有过问叶南姝的动向,只是跟他保证,府里还有李先生,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去跟李先生商量。 叶南姝并没有反对,带着几个人直接离开。 雁鸣楼,这个曾经让秦玉梨头疼的地方,也是陆云铮名声彻底被荒唐覆盖的地方。 “南姝,你想见我的话,去家里或者是去侯府,不是都行么,为什么要选在这种地方?” 对面的叶无言,显然有些局促。 自从这个长女出息,他总觉得在她跟前说话,有些拘束。 叶南姝一边帮他斟茶,一边问道:“父亲,昨日我情绪有些激动,所以对继母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想着若是去了府上见面,难免会尴尬,这里环境不错,很适合谈事。父亲不会也在以为继母的事,跟我生气吧?” 叶无言赶紧说道:“怎么会,如今你的身份不同了,好不容易在侯府站稳了脚跟,我早就同你母亲说过,侯爷能娶你,已经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此时我们再送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人过去,怕是要被人认定是打秋风了,会被人看不起。” 他的话,听起来很是明事理,却有些无奈。 毕竟,徐蕾并没有听他的话。 这些陈述,叶南姝只是听听就算了,她知道从一开始,叶无言就是默认的。 只不过他没有出面,就是在留余地。 “父亲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通情达理,从不偏帮。” 叶南姝的话,让叶无言瞬间红了脸。 这种讽刺他若是还听不出来,就不用为官了。 他轻声叹了口气,说道:“过去的事,父亲承认,是有些对不住你们姐弟。” “父亲,过去的事,不要说了,我今日请您过来,也不是为了跟你算账。”叶南姝打断了他的煽情。 听着恶心。 叶无言确实觉得说下去会更加尴尬,所以非常配合。 “确实,确实,我就知道你是最贴心的。” “父亲觉得我贴心?”叶南姝觉得可笑。 叶无言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如今他对叶南姝的每一句赞美,但凡是小时候给过的,双方都不至于这样难受。 叶南姝干脆说道:“我倒是觉得继母始终是最贴心的,这些年不但知道您更加喜欢她生的孩子,让我和长安离您远一点,不要给您添麻烦,前阵子还能想起来用我这个已经被皇后娘娘调教好的女儿帮您换前程,如今更是将自己娘家的妹妹带进府了。侯爷三十二岁,娶了十八岁的我,如今父亲三十四岁,纳了二十二岁的徐蕊,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叶无言蒙了,他知道徐蕊可是徐蕾专门给陆勤准备的。 “这可使不得……” 叶南姝抬起头,问道:“父亲为何觉得使不得?是觉得自己老了,还是觉得徐蕊值得更好的?他们徐家如今是什么光景,这些年父亲没有看出来么?当年若不是父亲,只怕没有人敢娶上一代因为捐官被罚的继母吧?经过这些年的经营,继母的弟弟终于在地方稳住了,不过什么时候能够回京,只怕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户,一个出了五服,家中没有其他背景的族妹,就想直接送到侯府伯府的,父亲是攀关系去了,还是得罪人去了?” “你们将徐蕊送到对方府上的时候,要怎么介绍?这是您貌美如花的小姨子,因为克死了两任未婚夫,才一直没有成亲,您觉得对方的家庭过得太顺遂了,所以特意派您这个命硬的小姨子到他们府上搅和一下,轻者让他们破财倒霉,重则可保他们家破人亡?” 叶无言傻眼了,这个局面他是真的没想过。 “我可从来没有这个意思,你继母也不敢有……” 他还想狡辩,心中已经惊骇得不行。 叶南姝往后靠了靠,说道:“父亲,多余的话,我觉得都没有必要,如今我们府上的小世孙还小,世子爷也是刚刚学好,您纵容继母往我们府上送一个命格硬成如此的女人,万一府上任何一个人出事,您觉得是侯爷能饶过叶家,还是白家能饶过叶家?” 叶无言心中更加害怕,想到那些后果,心中已经开始埋怨徐蕾的短视。 “乖女儿,幸亏你提醒我了,不然我要任由这个无知妇人施为,只怕大祸临头。你放心,我回去之后我就让你继母将徐蕊送回去……” 叶南姝却说道:“父亲,那样您也太不给继母面子了,人都已经带来了,就是想着改变她那个族妹的命运,而且之前的事,也都是凑巧。送不出去的话,您自己留着就是了。” 第182章 来福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来福回来了 叶南姝在雁鸣楼收拾叶无言的时候,陆云铮果然在家等到了他的惊喜。 来福强撑着来到陆家大门口,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生活,已经磨平了他的骄傲,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没有办法回来了。 所以,他跟门房说话的时候非常客气,请他帮忙让世子爷出来一下。 门房看到他缠着的胳膊,并没有拒绝。 不多时,门房说世子爷正在上课,不过已经同意他去里面等候。 来福道了谢之后,跟着门房进入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十分拘束,胳膊上的伤,让他的背影都显得自卑。 府里正在劳作的下人看到他进来,脸上错愕了一会,马上移开了目光。 他们心里都清楚,来威和来福两兄弟是因为什么被赶出去。 不少人受过他们的气,此时没有过来阴阳几句,已经算是善良。 常管事也看到了他,还特意过来打了招呼。 “来福,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关切的话语,此时却像是一种对来福自尊心的凌迟。 他半抬着头,说道:“回来看看世子爷……” “世子爷如今跟着李先生上课,整日都很上进,早就不是之前那个不学无术的样子了,你看到了也会为他高兴。” 常管事的话,让来福的心情更加失落。 他当然听得懂,常管事是在暗示自己,过去那个被他们兄弟蛊惑耽误的世子爷,已经改邪归正了。 他作为世子爷进步的绊脚石,其实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说道:“是么,那真是太好了,相信世子爷的聪明智慧,应该用不上十年寒窗,就能有所收获。” 常管事停顿了一下,说道:“看来你早就知道世子爷聪慧……” 后面的话,已经不用说了。 来福的头彻底垂了下去,视线落在自己在胸前挂着的胳膊上。 常管事没有继续说,任由门房将来福带到了前厅。 此时,温子苒正在那里哄孩子,谢妈妈和乳娘站在旁边,脸上都是笑意。 看到他进来,温子苒想起了之前半年的时间,每次通过来威和来福的脸,就能感受到成倍于陆云铮的不耐烦。 那个时候,自己这个世子夫人,在这两个书童面前,都没有什么地位。 “见过世子夫人……” 此时,那个有恃无恐的来福,却自卑不安地站在那里,躬身给自己行礼,语气也格外的尴尬。 温子苒的嗓子突然干了一下,随后迅速调整自己。 “嗯,看你这个样子,回到林家之后,似乎没有受到重用。” 温子苒的话,又一次刺痛了来福的心。 他忍着心中的落差,无比尴尬地说道:“小的原本是回去处理爹的丧事,没想到后来……如今,只怕是没有办法回到世子爷身边了。之前因为一些误会,小的对世子夫人多有不敬,还请世子夫人不要往心里去……” 温子苒大度地说道:“那些错大多数都在世子爷,跟你无关。如今世子爷已经认错,也在改正自己的错误,我揪着你不放,也太没意思了。” 来福从温子苒的话语之中,已经感觉到了对方并没有将自己当回事。 正在这时,陆云铮回来了。 “世子爷……” 他赶紧眼泪汪汪地看过去,声音也带着哽咽。 结果陆云铮说了一句:“我如今是课间休息,还没有正式放课,所以没有时间听你说太多,你这胳膊怎么了?” 来福愣了一下,看着陆云铮认真严肃的表情,这才相信常管事说的,如今的世子爷确实不同了。 “没什么,在林家犯了错误,又因为是从陆家回去的,所以被怀疑有二心,被打了一顿……” 温子苒适当地让谢妈妈和乳娘将孩子们抱回去了,自己也跟陆云铮说,自己先回去了。 这里顿时没有了人,来福面对陆云铮的时候,还多了几分底气。 毕竟他们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 果然,陆云铮看着他的眼神,非常复杂。 “来福,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这些年你们兄弟在我身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林夫人让你们做的么?” 来福一听,这个问题跟之前白如霜预想的一样。 看来,一个人的本性很难改变。 他马上作出一副身不由己,但是非常抱歉的表情。 “世子爷,其实您什么多知道了,不是么……这些年的相处,小的和哥哥都很矛盾,也试图反抗过,可是全家的命,都捏在林夫人手里……” 他们都很清楚,如今陆家和林家的关系,若是通过来威和来福修复,那肯定是不可能了,只能想办法搞事,让陆家鸡飞狗跳。 最容易让陆云铮相信来威和来福的方式,就是让他相信,这两兄弟这些年也是身不由己。 果然,陆云铮表情又松动了一下。 “说吧,今日你来找我做什么?” 来福这才说道:“世子爷,小的知道从前跟着您的时候,有些事瞒着您是我们的不对,可是如今爹已经死了,只有小的和哥哥相依为命,昨日小的胳膊断了,已经算是轻伤,哥哥为了保护小的被打断了腿,如今没有办法下床,林夫人又不肯出钱医治……小的是想,是想……” 陆云铮接道:“是想跟我借钱?” 来福垂下头,没敢吭声。 陆云铮又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被打?” 来福小声说道:“因为小的和哥哥私下里讨论,什么时候能回到世子爷身边,不想继续在林家待着了,这个话被林夫人听到了……” 他马上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已经不痴心妄想了,之前已经算是背叛世子爷了,如今什么结果,都是我们的命……” 陆云铮看了他半天,没有说话。 来福也非常安静,不敢发出声音。 “你走吧。” 最后,陆云铮还是说了这样的话。 来福在绝望中,再次给陆云铮行礼,之后被带了出去。 结果他刚刚走出大门没有多久,怀远追了出来。 “来福,这个是世子爷给你的。他说,以后不要再来了。” 怀远将一个钱袋放在来福手里,转身就要离开。 来福把他叫住了:“如今你是跟在世子爷身边的?” “是。” 怀远心中想着,这次世子爷竟然也猜对了,来福会叫住自己。 “我们之前犯了些错,已经没有办法回到世子爷身边,他是个很好的主子,麻烦你对他好一些,拜托了……” 怀远一阵恶寒,就连说话的内容,都被世子爷猜中了。 看来,世子爷正在得到夫人的真传。 “我知道了。” 怀远回去之后,来福这才看了看不远处,躲在角落里的人。 第183章 林思齐更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林思齐更狠 “怎么样,陆勉,我刚刚演的是不是连你都相信了?” 府里,陆云铮得知来福的反应之后,不停地跟陆勉炫耀,需要夸奖。 陆勉并没有满足他,而是说道:“世子爷不是早就应该这样么?” “你真扫兴……”陆云铮隐藏了一下心中的不快。 他不是针对陆勉,而是刚刚真的看到了来福的伤势。 他从心里知道,这样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可是一想到这些年的相处,他们兄弟两人一直都是欺骗,而自己却是真心付出。 大概是觉察到陆云铮的失落,陆勉补充了一句:“不过世子的眼神越来越好了,都能预测来福的行动,还有他说的话了。” 陆云铮马上兴奋起来,说道:“是吧是吧,我是不是跟母亲一样厉害?” 陆勉马上后悔了刚刚的话,直接说道:“世子爷,你是不是刚学会几个字,就觉得可以考状元了?” 陆云铮依然没有生气,刚刚他足够冷静,才发现当自身,将自己放在第三人的立场上时,真的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每一句的目的。 “行了,我知道你是在嫉妒我的天赋,我回去上课了。” 而另外一边,来福带着心事回到了林家。 “我就知道,他肯定放不下之前那么多年的感情。” 白如霜听着来福的汇报,说了一句。 林思齐也在旁边说道:“不过他确实比之前上进了一些,竟然知道不能耽误上课。他是真想跟来威来福划清界限了,最后让新的书童送银钱出来,一方面是最后帮他们一次,另外一方面应该就是想告诉来福,以后别再去找他,让他死心。” 他的分析,刚好就是陆云铮的演技。 就连白如霜都觉得有道理:“没错,如果他跟从前一样,来福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反而有诈。如今他是被叶南姝强行掰过来,被她灌输的思想占据了上峰,可是多年的感情,肯定不能马上淡忘。” 来福更加没有怀疑,当时陆云铮那种失望,为难,还有最后的决绝,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最后陆云铮送钱出来,也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才是他认识的陆云铮,心里还是重感情的。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他们兄弟两人煽动,几乎是没有底线的维护谭竹。 “夫人,能不能先将我哥哥的腿接好……”来福机会是恳求着。 白如霜反问:“若是让你哥哥拖着断腿出现在他面前,岂不是更好?” 来福着急了:“今日刚好侯夫人不在,小人才能得逞,只怕这件事被侯夫人知道以后,又要对世子说教,之后对小人更加怀疑。若是他给了银钱,小人却没有用来治疗哥哥的腿,只怕将来小人再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了。” 白如霜依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道:“你都同他说了,在林家的生活并不如意,你拿回来的银钱,又怎么可能轻易地用在你哥哥腿上?这样吧,他给你的银钱被发现了,你拼命保住了一些,只能给你哥哥简单的治疗,这样,你就有了再次寻找他的借口,怎么样?” 来福很想反抗,可是他没有这个本事。 “也可以让哥哥好起来之后,装作腿脚依然不灵活,反正世子不可能亲自过来查看……” 他卑微的祈求,能够给哥哥争取。 林思齐却开口说道:“如今陆云铮都这样谨慎,我们自然也要谨慎,毕竟到时候我们是要将你们赶出林家,让你再去找陆云铮求助的,那个时候他肯定要找郎中帮你哥哥治伤,若是看出来你哥哥伤势恢复得很好,还怎么相信我们林家对你们不好了……” 来福还想说什么,白如霜已经不想听了。 “行了,别忘了你父亲是因为叶南姝而死,若是想帮他报仇,就要听我们的。” 来福终究没敢再争什么,最后低头退出去了。 叶南姝回到陆家的时候,陆云铮刚好结束上午的课程。 饭桌上,他兴奋地跟叶南姝说了自己今日到底有多冷静,竟然看穿了来福的意图,并且用纯熟的演技,骗过了对方。 叶南姝却问了一句:“恨他们么?” 陆云铮迟疑了一下,刚刚用兴奋掩饰的失落,竟然被叶南姝看穿了。 叶南姝补充了一句:“相处了十几年,又不是十几天,用一颗真心换来的都是假意,心情失落是应该的,不过也该走出来了。你没有做错什么,问心无愧,他们在十几年期间,有无数的机会跟你坦白,可是他们没有。所以,遗憾的是他们,后悔的是他们,不应该是你。” “也不用感慨自己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你不是也学会了成长么?你用十几年的相处,了解他们的性格,一眼看穿了他的目的,还能用自己的伪装骗过他。下一步,你就可以慢慢了解林夫人到底想要利用他们做什么。” “他们拥有的是你曾经真诚相待的曾经,只能用来缅怀,你拥有的可是没有骗子的未来,前程一片光明。” 经过叶南姝述说,陆云铮的心情果然畅快多了。 “我猜想,这次你给了银钱,林夫人一定不会都用在他们兄弟两人治伤上,至少留下一个治疗得不利索的人,将来才好继续博取你的同情。” 陆云铮虽然有些吃惊,白如霜竟然这么狠么? 可是想到她这么多年对自己包藏祸心,又觉得这点事算什么,下人的命在白如霜眼里,一文不值。 “今日开了这个口子,他们也一定会觉得你这里有戏,所以过段时间就会再来找你了。”叶南姝很肯定地说道。 陆云铮马上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当然是顺其自然,继续演戏。你在府里的时候,最好也贯穿下去,让府里人也相信你是真的放不下这对兄弟,动力恻隐之心。” “我懂了,是要入戏是吧?”陆云铮自作聪明地问道。 叶南姝语气缓慢轻柔:“不是,你忘了如今的府里还有一个常管事么?他虽然也是你生母的陪嫁,可是他从来不是你的人。” 第184章 明枪不想躲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明枪不想躲 来福来过一次之后,果然好几天没有再出现。 而原本装作无所谓的陆云铮,终于忍不住让怀远出去打听一下,看看那边的情况。 怀远被叶南姝从庄子上接回来,放在陆云铮身边之后,跟府里人的接触其实没有那么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做事,跟过去的来威和来福差别很大。 常管事看到他神色凝重的出去的时候,问了一句:“怀远,这是怎么了?” 怀远回来之后,跟他接触的算是比较多的,因为如今的常管事负责各个院子的衣物不料采买,而陆云铮和被重视起来的温子苒,自然是最多的。 “没什么,出去一趟。” “今日世子爷没有上课,你不用在身边陪着么?” “不用,就是世子爷让我出去的。” 常管事没有再多问,而是嘀咕了一句:“最近世子爷还真是奇怪,好像就是从那日来福回来一次开始的……” 怀远淡淡点头,并没有多问。 常管事觉察到了怀远的防备,也当做没事人一样,直接离开。 怀远出去之后,行踪并不是多神秘。 毕竟来威和来福那边,始终有人跟着。 他从陆勉那里得知了这几日来威和来威常出现的地方,直接找了过去。 在附近酒楼上的林思齐看到之后,对身边的下人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既然陆家能让人盯着来威和来福,自然会有人去查看情况。当陆云铮发现,曾经跟着他吃香喝辣的人,断了腿却没有办法得到医治,我就不相信他心情没有一点波动。我这个表哥啊,分不清感情应该怎么排序,也没有什么边界感,叶氏告诉他再多,他那个早就根深蒂固的思想,又能改变多少。” 下人连连称是,并没有敢说其他。 来威那条腿因为刻意拖延治疗,已经废了。 这些都是白如霜和林思齐的主意,林思齐还是更加活跃那个。 虽然他也看不起来威和来福,可是同样身为下人,兔死狐悲还是懂的。 “看着吧,要不了多久,陆云铮就会想办法将来威和来福带回去,哪怕不让他们回到侯府,总有机会为我们做事。有时候,合适的机会,只要有那么一次就够了。” 林思齐还在沾沾自喜,下人这才问了一句:“到时候来威和来福,恐怕就没有办法活命了……毕竟,他们不是第一次背叛……” 听了他的话,林思齐不屑地说道:“那又如何?这么多年,他们父子三个都在侯府,都没有让陆云铮变成废物,也没有让谭竹进门,还暴露了母亲,能够让他们将功折罪,已经是他们活着最大的意义……” 下人低下头,没敢再说话。 其实他早就知道,他们家公子,为了利益,生存,就连亲生母亲都能扔出去挡箭,何况是来威和来福这两颗马上要废的棋子。 怀远果然按照陆勉的提示,找到了来威和来福的住处。 他们虽然是下人,不过平日并不住在林家,贺总管早就已经在外面置办了宅子。 林家也不太欢迎他们回去,而且这样也方便让陆云铮看到他们的惨状。 怀远被来福发现的时候,还在嘴硬刚好路过。 来福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局促地邀请他去里面看看,怀远也没有扭捏,跟着进去看了一圈。 这个在来福眼里,就是在验证,他们是不是真的过得很惨。 当怀远看到只能卧床,而且屋子里已经有了异味的来威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捂着鼻子。 “让你看笑话了……这就是如今我们两兄弟的生存环境。背叛,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我们能有今日,也是咎由自取,如今你跟着世子爷,一定要真诚相待,世子爷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 来福看着脸上已经臊得通红的哥哥,小声对怀远说道。 怀远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随后,他问了一句:“那日世子爷给的银钱,应该足够治好你哥哥的腿……” 来福沉默了一会,说道:“之前给父亲帮丧事,是从林夫人那里借的银钱……” 怀远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吃惊地看向来威的腿。 来威将脸转向里面,最后挽尊。 最终,怀远没有说什么,就那样退了出去。 来福还想送,怀远却说道,如今他们的身份,不太适合让人看到一起出现,这个话又让来福失落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停在了原地,目送怀远离开。 怀远刚刚离开不久,林思齐到了那个院子。 “见过公子……”来福看到林思齐的时候,心情很紧张。 他知道,林思齐跟外面传的那种温文尔雅,完全对应不上。 他心理阴暗,心胸狭窄,这些年一直都在嫉妒陆云铮。 因为陆云铮这样荒唐,却可以稳坐世子之位,宫里还有皇后娘娘帮他保驾护航,而他从小就要接受白如霜严格的教育,每天讨好各种人,好不容易才能争取回一些名声,哪怕是让白家人对陆云铮失望,也没有办法撼动陆云铮的地位…… 如今,不过是因为叶南姝,族学的事爆发,陆云铮之前所有的荒唐,都得到了原谅,就连秦家都已经跟陆家和解,而他辛苦经营多年的形象,直接坍塌。 在林思齐眼里,陆云铮除了投胎,没有任何地方能超过自己。偏偏只是因为投胎,陆云铮还是稳稳压在他头上。 “看来永安侯府世子爷,真是个长情的人,你们这种背主的奴才,如果交给我,肯定是没有活路,他却在怀疑你们是苦肉计的时候,仍旧愿意派人过来求证。这是你们的福气,如今你们最好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想清楚谁才是你们的主子,若是存了回到陆家的心,想要跟他透露什么,我劝你们放弃,没有任何意义。有叶氏在,你们永远回不去陆家的大门。” 来福赶紧说道:“公子放心,我们知道父亲因为什么而死,绝对不会背叛林家。” 林思齐冷哼了一声:“说什么都是虚的,我只看行动。” 第185章 徐蕊成了叶无言的妾室 第一百八十五章 徐蕊成了叶无言的妾室 怀远回来的时候,刚好常管事正在陆云铮的院子送上最新款式的衣物。 看到他进来,常管事特意退到一边。 “回来了?”陆云铮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反而是正在挑选衣服的温子苒知道他们有事要说,就跟常管事说了一句:“先这几件吧,你先去周姨娘和柳姨娘的院子转一转,我们不着急。” 常管事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利落地在一边收拾那些展示过的衣物。 陆云铮到底是着急,将怀远拉到了一边,问道:“怎么样,见到人了么?” 怀远没有办法不回答,又怕别人听清,只能压低声音说道:“嗯,不过来威还是残了。” 陆云铮不敢相信:“怎么会,我不是让你给了银钱了么?” “被抵扣了……” 怀远说完,常管事那边也收拾妥当了,赶紧带着东西出去。 陆云铮和怀远的谈话还在继续,而常管事已经心中有数了。 叶南姝那里从陆勉那里得来的消息,自然也已经同步。 看来这次林家也是豁出去了,再利用来威和来福两兄弟最后一次。 只不过用在什么地方,他们还在考虑。 这边的事情还在观望之中,叶长安又来了。 “姐姐,那边打起来了。” 叶南姝想了想,问道:“父亲和徐氏?” “嗯,父亲到底是将那个徐蕊收了,如今继母正在厮打徐蕊,说她是好心让徐蕊过来找一个好人家的,她怎么可以背叛自己,看上姐夫。” 叶长安的语气之中,竟然带着快意。 当年那件事之后,父亲身边就再也没有其他女人,徐蕾知道自己上位的方式不光彩,所以严防死守,绝对不会允许其他女人出现在叶无言跟前。 结果防了这么多年,还是引狼入室了。 “如今府里乱成一锅粥了,不只是徐蕾,叶长宁和叶长生也在骂徐蕊,再也不肯叫姨母了。” 叶长安心中郁结多年那口气,好像是出去了。 叶南姝的情绪并不激动,直接说道:“既然父亲已经做了,这件事徐蕾就算不愿意,也要给徐氏宗族一个交代。她能选中这个族妹,而且这几日一直在带着她四处招摇,如今自然是没有办法打发了。若是不给名分,并且恼羞成怒,只怕这几日营造出来的名声也完了。” “众人原本会觉得她大度,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了,又不放心别人,知道族中有一个可怜的妹妹,刚好可以带到家里来,帮她分担压力。” “她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叶南姝说完,叶长安心情更好了。 “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怕是再也回不去了,毕竟父亲才三十多岁,而那个徐蕊也只有二十二岁,还是可以生孩子的。只要徐蕊怀孕,徐蕾会更加心急。” 叶长安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徐蕾要自食恶果的一幕。 叶南姝却叮嘱了一句:“那你以后要更加注意保护清浅,徐家那对姐妹,没有一个好东西。上次徐蕊过来,我本来想着观察一下她是不是自愿,如果是家道中落,被徐蕾逼得没有办法了,只能听她的话,我就帮她一把,结果她比徐蕾更加积极,还想用长辈的身份压我。既然她想当长辈,我成全她。” 叶长安就知道,这件事跟姐姐脱不了关系。 “这几日你那个继子怎么样了?”叶长安问了一句。 “跟李先生学了一些好东西,如今至少明事理知进退,今日刚好休息,我让他去白家了。”叶南姝很是自然地说道,不然府里不会这样安静。 “白家那边的事,姐姐若是能不插手,还是尽量不要插手吧,管深了管浅了,将来未必有人领情,都是埋怨。” 叶长安的担忧,始终都在。 叶南姝笑了笑:“你放心吧,若不是他们主动请我管,我自然不会理会。事关云铮和侯爷的时候,我不得不管。至于他们白家内部如何,甚至将来会不会原谅白如霜,这个并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叶长安说道:“我知道姐姐比我有分寸感,就是想唠叨几句,姐姐不要嫌我烦就好。” “怎么会……” 刚好这个时候,谢妈妈又带着孩子出来遛弯。 叶南姝将陆泰然和陆安然塞进叶长安怀里,让他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叶长安不太会抱孩子,那个样子很是笨拙。 “等过段时间清浅生了,你这个当父亲的总归要学会抱孩子,现在儿子和女儿没有抱上,先让你用孙子和孙女练练手……” 叶长安一阵苦笑,他才十七岁,已经当舅爷爷了。 不过那两团软软的在他怀里的时候,那种满足感确实足以让他忘记一切烦恼。 “这两个孩子眉眼之间倒是像姐夫更多。” 叶长安想通了,如今也接受了。 这门亲事,虽然姐姐也是被逼,可是陆勤已经给了姐姐一切体面。 如今陆家上下,也都尊重姐姐,他再因为当初姐姐是无奈出嫁而别扭,就有些不懂事了。 心荷听到他的称呼,抿着嘴偷笑。 就连她都明白,自家公子这是想通了。 对叶家的事,叶南姝没有任何意外,叶长安回去的时候,叶南姝让心兰跟着过去了。 不管叶无言和徐蕾争论多久,结果一定是不会改变了,徐蕊一定会留在叶家,成为叶无言的妾室。 至于徐蕾和徐蕊将来的相处,她不需要操心。 她让心兰带上了一份礼物,回去之后直接告诉他们,听说父亲收了妾室,家里也算是添丁,她这个当女儿的就不特意回来一趟祝贺了,送上一份薄礼,沾沾喜气。 还特意说,之前徐蕾特意带着徐蕊到自己跟前相看,她那个时候就说过,只要父亲和徐蕾愿意,她没有意见,如今既然已经有了结果,就让徐蕊安心在叶家住下,以后生了孩子,反正也是姓叶的,徐蕾这个主母一定会悉心照顾。 心兰回来的时候,说徐蕾的脸都要绿了,徐蕊那个样子,明显就是被打了,头发都是乱蓬蓬的,叶无言难得硬气了一次,说这是徐蕾自己带回来的妹妹,本来就是命不好想要帮她一把,他这个当姐夫的直接解决问题,不也是帮她分忧么,直接让徐蕾无话可说了。 “就她们那样的人,还想往我们侯府送,也不撒泡尿好好照一照自己那张脸。”心兰想想都觉得过瘾。 陆云铮回来的时候,状态并不是很好。 他说道:“母亲,刚刚在大门口,我又看到来福了。” 第186章 两位娘娘的交代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两位娘娘的交代 “看来那边又出事了……”叶南姝心情并不沉重。 这都是她预料之中的情节,必然发生。 陆云铮点头:“来威的腿没有及时医治,已经没有办法站起来了,加上晚上着凉,发了高烧,此时人已经昏迷不醒了,林家那边不管……” 叶南姝看着他,说道:“若他们这些年不是欺骗你,而是真心相待,其实问题很好解决,如今你难受的,应该是林夫人的手段吧?没想到曾经看起来那样维护你的人,如今暴露了本性,竟然这么可怕。” 陆云铮点了点头,说道:“母亲,她想对付我,直接冲着我来就好了,为什么总要弄出这些事,让无关紧要的人非死即伤?” “你不要试图理解她的思维,毕竟你不是变态,你只判断她的行为对错就好。” 叶南姝的说法,格外豁达。 陆云铮在心里重复了一句,也觉得这样确实不错。 他又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我们也按照之前的想法往前推进吧,对敌人的怜悯,将来都是射向至亲之人的箭矢,这是母亲教我的。” 叶南姝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天,陆云铮就将来威和来福接走了,安置在城中一处隐秘的小院之中。 他特意让怀远传话,鉴于过于种种,他只能做到这样,将来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他这每一次带着犹豫的心软,都让白如霜更加坚定这个外甥还是之前那样,虽然跟着叶南姝学了些小聪明,可是狠不下心。 不过是利用来威和来福弄了一出苦肉计,他这不就上钩了么? 叶南姝也特意让陆勉撤了明面上那些监视来威和来福的人,只剩下两个在暗处始终没有暴露的。 当晚,就有林家的下人找到了那个小院子,并且交代来威和来福,接下来的事还要配合。 城外军营之中的陆勤也接到了叶南姝的来信,上面除了陆云铮最近的学习情况,还特意说了一下叶长安今日过来的事。 卢亚明进来给陆勤送战报的时候,发现陆勤正在对着烛火笑着。 “侯爷,夫人给您报喜了?” 自从之前见过叶南姝,卢亚明再也没有诋毁过叶南姝。 他对这个女人,只有敬佩。 陆勤想了想,并没有隐瞒:“叶长安那个小子,终于肯承认我是他的姐夫了。” 卢亚明也提过叶长安的名字,知道他是个骄傲又执拗的人。 这门亲事,他心疼姐姐,并没有想着靠姐姐这门亲事助力前程的心理,也让卢亚明非常认可。 “行啊,看来这位小叶大人也想通了。” 陆勤嘴角的笑容没有特意去压,信件后面,关于陆云铮将来威和来福安置在小院,静静等待林家下一步动作的事,他丝毫不担心。 这一切既然都在叶南姝的计划之中,就一定不会出错。 而白如霜那边,好像真的不需要自己动手,如今陆云铮都能凭借演技骗过她。 “侯爷,这几日是不是该抽个时间回去了?”卢亚明问道。 陆勤想了想,说道:“这段时间边关那边恐有异动,一直没有得到准确答复,我们这里就要严阵以待,还是过了这几日再说。” 朝霞公主的及笄礼,叶南姝应邀入宫。 看着自己教导过的公主,如今已经能撑起皇室的门面,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贵气,叶南姝自然也倍感欣慰。 李心悠和朝霞公主都想让叶南姝多停留一阵,因为有很多话想同她说,尤其是朝霞公主,之前就很黏着叶南姝。 叶南姝也是请示了皇后娘娘之后,争取了一点时间。 结果这个时间,被英妃娘娘占用了。 “南姝,本宫知道你如今在侯府算是站稳了脚跟,也在逐步将那几个分崩离析的家族重新笼络在一起,不过你距离危险也越来越近了,既然有人想要看到他们不和,你靠着一己之力将这几家重新粘在一起,就是跟幕后的人唱反调了。” 英妃娘娘的提醒,叶南姝知道是出于善意。 “本宫明白,皇后娘娘将事情交给你,一是信任你,二是你家世不高,即便真的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牵扯,影响不到朝局。” “她的算计,并不是针对你,而是未来,所以有些时候未必会顾虑到你的安全,你自己多注意才是。” 叶南姝知道,在后宫之中,能够说出这些话,已经算是难能可贵。 她微笑着表示,这些都是皇后娘娘的恩典,没有皇后娘娘,就没有她的今日。 “娘娘,五年前臣妇毛遂自荐,走入皇后娘娘的视线,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之前在宫中的尊荣,如今的地位,皆因皇后娘娘,人不可忘本,臣妇自当竭尽全力,守护永安侯府,维护娘娘心中想要的安宁。” 她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任何感慨。 在这深宫之中,容不得她做自己。 英妃娘娘没有再多说什么,这是告诫她万事小心,若是实在解决不得,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自己,都会想办法帮忙。 到了皇后娘娘寝宫,叶南姝依然是那个低眉顺眼的模样,面对曾经共事的女官们,没有任何侯夫人的架子,更喜欢姐妹相称。 “近来林夫人那边还是没有歇了心思,一直在活动,反而是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倒是沉得住气。”皇后娘娘的话,随着炉中香一起飘来。 叶南姝说道:“如今形势不明,直接入局确实不明智,臣妇和林夫人交手的回合越多,对方能掌握的情报也就越多。” 两人之间的对话,都没有说透,而是点到为止。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又怎么会急于这一时。你这个奇兵,远远超出她的想象,打乱了她的计划,所以她迟迟不肯动手。不过这样也好,给我们争取了时间。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能将林家逼到这个份上,只怕她也没有想到。” 听到皇后娘娘的赞美,叶南姝并没有骄傲。 “近来边关不稳,若是真的有战事,只怕你家侯爷即刻就要开拔,他一走,京中可能就要有人为难你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187章 舅母上门 第一百八十七章 舅母上门 叶南姝并没有害怕,神情淡定,笑容也一如既往。 “为难臣妇的目的,还是为了打击世子,毕竟这些年的计划,总要实施下去。臣妇也没有想到,白家内部会出现这么大的分歧……”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本宫当年又怎么会想到,如雪的妹妹会变成这个德行。亲人之间的算计,才最为致命。还好有你,本宫不方便做的事,你都做了,如今云铮终于开始转变。至少秦家那边,已经被你完美解决。本宫感谢你,却有人恨你。” 叶南姝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从她决定出宫奔赴这场婚事开始。 她一个出身不高,门第不显,年纪尚小的女子,直接就能跨过阶层,成为永安侯夫人,除了相关的责任,怎么可能没有危险。 “他们想恨那就恨吧,道不同的人,不能祈求对方认为你做什么都合理。臣妇从跟随皇后娘娘入宫那日开始,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皇后娘娘的人。” 叶南姝的话,让皇后娘娘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想法确实超过很多人。 足够清醒,足够冷静。 “本宫不是卸磨杀驴的人,也不会想什么办法牵制你,既然已经放手让你做了,你只管发挥。之后的风险,本宫自然跟你共担。他们要谋划的事,已经不仅仅是本宫和你会被影响了。” 皇后娘娘的话,已经足够明显。 “谭家那边的事,后续的处理,本宫虽然没有同你说过,不过皇上的旨意下达之后,你也应该看得出来,其实他手下留情了。” “对于言官之家,尤其是从前朝就已经在的言官,皇上依然想要争取,只不过登基这么多年,倒是让他们得寸进尺了。” 皇后娘娘的感慨,叶南姝并没有接。 反正这些事,暂时轮不到她来考虑。 “无论结果如何,皇上已经给了陆家和秦家交代,臣妇没有意见,侯爷自然也没有。” 皇后娘娘再次点头,又说了一句:“那日大皇子去吏部视察,看到你弟弟正在认真地处理公务,而且所有官员考勤的卷宗,整理的井井有条,查阅起来也格外方便,还特意夸奖了一番。” 叶南姝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直接说道:“这是他的个人习惯,平时养成的而已,若是能帮吏部节省一些时间,也算是对朝廷有贡献了。” 皇后娘娘听得懂,叶南姝说的是朝廷,而不是大皇子。 她知道,此时叶南姝不想让叶长安站队。 其实她也一样,如果那边不将她逼到一定程度,也没有必要这个时候让大皇子表露野心。 从宫里出来,叶南姝直接回到了永安侯府。 郑怀瑾带着阮流筝过来的时候,陆云铮还没有结束课程。 叶南姝带着温子苒热情地迎接,此时的温子苒已经可以在礼数上做到十分周全,无论是叶南姝,还是郑怀瑾,都非常满意。 “这些日子听闻你一直没有得闲,这个小子惹出的事情太多,即便他慢慢变好,光是处理那些遗留的和衍生的问题,你且有得忙。” 郑怀瑾笑着,对叶南姝关切地说道。 叶南姝并没有诉说自己幸苦,反而说道:“云铮能够迷途知返,这已经是喜事。处理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能让他改正的过程中,意识到自己那些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不怕处理那些问题,是侯爷给了我足够的信任,如今白家也愿意相信我,我才能放手去做。尤其是在林夫人的事情上,我没有想到白家老夫人竟然这样决绝。” 郑怀瑾叹了口气,说道:“婆母原本就是个公正的人,这些年她可怜白如霜没有生母,可以给她一份母爱,也可以让家人都把她当成最小的妹妹来疼,可是人心要正,白如霜做的那些事,就不配当她的女儿。” 叶南姝并没有追问,如今白青山是什么态度。 反正白慕荣已经摆明了支持祖母和母亲的一切决定,只要白家未来的掌权人态度明确,老太爷和白青山的想法,总要往后放一放。 “也多亏了你们帮忙拖延了一段时间,不然我也没有办法让林夫人的面目暴露得这样彻底。”叶南姝说道。 郑怀瑾再次感慨:“这件事,婆母总是在念叨,之前这么多年,我们全家都被蒙在鼓里,若不是你,只怕云铮彻底废了,将来泰然和安然也要废了,我们都不会明白,问题发生在哪里。所以,你既然有所要求,我们自然会全力配合。” 她知道叶南姝想知道那边的动静,主动说道:“如今公爹那边虽然还是于心不忍,想要说服母亲给白如霜一次机会,可是母亲不为所动,夫君跪了祠堂之后,已经清醒多了。如今,他只是想着给公爹一份体面,不直接跟他对着干而已。” 叶南姝这才问道:“这两次云铮他们过去,应该没有跟老太爷起冲突吧?” 郑怀瑾忙说道:“有婆母在,根本就没有给公爹这个机会。放心吧,如今白家那边不会给白如霜提供什么帮助,你若是还有什么想做的,只管去做,不方便做的,或者能力有限的,白家也都可以全力支持。母亲说了,这些年她怎么祸害云铮,都要让她偿还,她没有任何意见,公爹若是有意见,她就将公爹赶出去,反正忠勤伯府的牌匾,有她的一半。” 叶南姝知道,陈春棠肯定是说到就能做到。 “应该不用到那种程度,如今林夫人又在做傻事,再丢一次脸,只怕白家老爷子也不想看到她了。” 叶南姝笑着宽慰了一句,虽然没有说清,不过也给了一点暗示。 她并没有提起边关的事,既然陆勤没有同她说,她也会装作不知道。 陆云铮放课的时候,终于过来和舅母好好聊了一会。 当他问起白慕荣为什么没有过来的时候,阮流筝没有好气地说道:“本来是要一起过来的,结果林思齐到了白家大门口,他怕祖父和父亲立场不坚定,将人放进白家,又要让祖母生气,索性就在府里看着呢。” 第188章 陆勤回来的时机 第一百八十八章 陆勤回来的时机 郑怀瑾和阮流筝离开之后,天色就慢慢暗了下去。 叶南姝看着从远处盖过来的暮色,并没有过问那个院子之中,来威和来福到底如何。 按照白如霜的性情,只怕不想等待太久。 她已经尽量放手,让陆云铮折腾了好几天。 在白如霜看来,这个应该是不错的时机。 正如她所预料,谭竹终究在修整了足够多天之后,又一次来到了陆家大门前,说是有些话想同陆云铮说清楚,之后再也不会纠缠。 叶南姝告诉陆云铮,还是出去一趟吧,就谭竹那个脸皮,还有她如今什么都不怕失去的底气,若是不出去见她一面,只怕她真的会一直等下去。 不过有些话,她还是交代了一番。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陆云铮看到谭竹的时候,已经不像是从前那样心疼,而是膈应。 一想到她竟然用那么恶心的方式,都要进入陆家,当自己的小妾,当初为什么不能直接说,非要兜那么大的圈子,毁了自己,还让秦玉梨远走边关。 一段时间不见,谭竹清瘦了很多,脸上没有施什么粉黛,倒是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加上她家中变故,柳眉因为她的事已经在牢中自戕,她戴着孝,一身白衣衬托得她更加无助。 陆云铮时刻谨记,他和谭竹都是差点害得秦玉梨余生痛苦的罪魁祸首,所以绝对不能对谭竹动什么恻隐之心。 “云铮哥哥,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知道,之前所有的事,在你心中一定过不去,你觉得我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隐忍了那么长时间。有些话,我已经想了很多天了,还是觉得有必要亲自同你说清楚。” 谭竹的眼泪控制得更好了,刚刚说完,一滴泪刚好从眼角滑落。 陆云铮却说道:“说清楚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对我不安好心,跟你哥哥配合,想要挤走玉梨,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我真怀疑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我父亲都用行动证明他不欢迎你进入我们陆家了,你怎么会觉得我能拗过我父亲?” “而且我没有觉得你心里过不去,我跟玉梨和离的时候,你一定很开心,觉得看到希望了吧?后来我没有娶你,反而在父亲的安排下,跟子苒拜堂,你又故意说那种反话,暗示我只要不碰她,将来和离了她依然可以找一个好人家,你也是女子,我不懂的事,你也不懂么?你坑了玉梨,还想坑子苒。” “我承认自己当时是你的帮凶,所以我已经跟玉梨和子苒郑重道歉,至于你,今日要给我道歉,不觉得对象搞错了么?” “从始至终,你都在想办法为难我身边的女子,从玉梨到子苒,甚至我母亲叶氏,她刚刚要过门的时候,你怂恿我去为难她,所以你今日道歉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我只是被你蒙蔽,被你误导而已,你真正需要道歉的,是他们几人。” 陆云铮说完,谭竹心中已经凉了半截。 这个陆云铮,如今读了书,果然思维方式都不同了,怎么这样精明? “云铮哥哥,我只是担心他们不肯接受我的道歉……”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愿意接受?是觉得你如今一无所有了,所有的谋划没有成功,哥哥也被赶出京城了,母亲也死了,我就该同情你,觉得你的错误其实已经抵消了是么?你错了,我只会觉得你的恶造成了这些后果,幸亏没有报应在我身上,若是我身边发生这样的事,我活剐了你恐怕也无济于事。” “所以做错了事,承担了后果,你就认下就行了。” “不用再摆出一副你认错了,所有人都必须原谅你,不然你就去死的架势,我不在乎。” “从我一次又一次知道你的骗术之后,对你所有的怜悯都在讽刺我自己。” “所以,我对你不会再有任何同情心,你的不幸从来不是我造成的,每一次都是因为你自己的选择,而且是带着伤害别人为目的的选择。” 陆云铮如今能够将事情掰碎到这个程度来说,让谭竹心中更加没底了。 她甚至怀疑,这些话都是叶南姝一字一句教会他的。 “云铮哥哥,我们之间真的要走到这个地步么?既然我已经接受了惩罚,家人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你就不能当做恩怨两消么?” 她的眼泪掉得更加厉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因为双亲反对,被迫和陆云铮分离的恋人。 “不用提什么恩怨了,我们以后不要见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陆云铮自己都佩服自己,如今可以这样清醒理智。 他们正在说话,从远处一队骑马的人疾驰而来。 陆勤带着几个士兵,出现在大门口。 “父亲,您回来了!”陆云铮显然有些惊喜。 结果回答他的,是陆勤的一声冷哼。 陆勤翻身下马,走到他们跟前,看了谭竹一眼。 谭竹更加心虚了,在永安侯面前,她觉得自己所有的阴谋好像都不管用。 “见过侯爷……” 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没有了刚刚那种勇气。 陆勤白了她一眼,并没有掩饰对她的厌恶。 “你怎么还敢来这里?” 陆云铮赶紧撇清关系:“她说是来道歉的,非要见到我,母亲也知道,是她同意我出来的……” 听到他的话,谭竹心情更加低落。 如今的陆云铮,真的这样听叶南姝的话? 结果陆勤还是不满意,指责了一句:“你母亲让你出来见她你就听话,不让你接触来威和来福,你怎么不知道听话?若不是她给我写信,告知我你又私下接触了那两个叛徒,你是不是准备过段时间将他们接回来?” 陆云铮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肯定不敢……” 他看了一眼谭竹的方向,又压了压声音,说道:“他们好歹跟了我这么多年,而且贺总管已经死了,他们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我这也是最后一次管他们了,母亲怎么还是跟您告状了。” 旁边的谭竹,虽然没有从这父子两人口中听到任何好听的话,不过也推断出一些事。 陆勤更生气了:“你给他们机会?你有什么资格给他们机会?你将他们安置在哪里了?明日带我去看看!” 谭竹听了之后,心情突然激动了。 明日,陆勤要亲自去来威和来福的住处? 第189章 主动的破绽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主动的破绽 陆云铮不敢直接跟陆勤对着干,赶紧一边道歉一边说道:“父亲,还是进去说吧,您这一路辛苦了,明日该怎么样,我听您的还不行么……” 陆勤干脆说道:“你明日不要出现,我自己过去就行,免得你在场碍手碍脚,我警告你,若是这次我将他们打发走,你再将他们寻回来,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陆云铮点头哈腰的说道:“是是是,父亲说什么都可以。” “随我进去,给你母亲道歉!” 陆勤没有再废话,直接推搡了陆云铮一下。 进入大门之前,他特意回头对谭竹说道:“谭家姑娘,请回吧,以后不要到我们陆家大门前,我们陆家不欢迎你。” 随后,又让人关上了大门。 谭竹却暗下决心,回头走向了跟谭家截然相反的方向。 她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可以帮她改变命运的人。 陆勤推着陆云铮进去之后,叶南姝刚好迎上来。 “侯爷,这是怎么了?” 叶南姝看到这样的一幕,故意问道。 陆勤板着脸,对陆云铮说道:“我刚刚说什么了?” 陆云铮有些不太情愿的低下头,对叶南姝说道:“母亲,我给您道歉,前几日的行为,确实是有些考虑不周了。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却任性地接触了来威和来福,还给他们安置了新的住所……不过您真的没有必要跟父亲告状说这些,我不会一错再错的。” 叶南姝顺势说道:“我只是担心你这个重感情的性格,会在他们身上吃亏,所以才跟侯爷说了一下。让你父亲收拾你,从来不是我的目的。” 三人之间的对话,在场的下人都看到了。 常管事在不远处,自然也听得清楚。 晚上,陆勤将叶南姝抱在怀里,问道:“给我写信,让我配合演戏,就是为了让他们都相信,我明日会亲自去来威和来福的住处?没想到云铮那小子如今已这样听你的话,配合得不错。” 叶南姝点了点头:“侯爷见谅,如今林夫人和谭竹在密谋的事,只怕依然是怎么将谭竹送进我们陆家的大门,很显然,侯爷比云铮更有吸引力。” 陆勤贴近叶南姝的脖子,暧昧地问道:“就为了这个原因,你就要用自己的男人当诱饵么?” “侯爷放心,您只是让人看到确实出了门,也确实去见了来威和来福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都不会发生。若是他们没有这个歹念,也不需要后续的事。你也不希望这个谭竹,一直在外面蛰伏,随时准备再阴云铮一次吧?” 她已经能感觉到陆勤身体的变化,说完这句话,就任由陆勤的手不停游走,而她在陆勤身下蜿蜒绽放。 “皇后娘娘同你说了吧,我这几日随时会开拔,奔赴边关。这边的事,全部要压在你身上了。” 陆勤尚有余力,可是叶南姝已经筋疲力尽。 叶南姝简单休息了一下,说道:“对侯爷来说,国事刻不容缓,我自然会做好后方所有的工作,守好侯爷的家园。侯爷带领的士兵,还有边关那些将士,守护的是千千万万个我,我和所有将士们的眷属,守护的是千千万万个家。” 陆勤对这个答案,颇有感触。 他将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的叶南姝抱进浴桶之后,实在是没有忍住,在浴桶里面又让海棠花开了一次。 直到深夜,他才放过叶南姝,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陆勤依然精神饱满。 叶南姝也因为太累,睡眠质量格外好。 他们起身之后,在心荷和心兰的伺候下,洗漱完毕。 吃早饭的时候,陆云铮小心地问道:“父亲,要不然那边我亲自过去吧,给他们一笔银钱,让他们离开京城,不要再出现。” 陆勤却没有同意,说道:“我说过,这件事不用你,我自己会去处理。” 陆云铮心中想着,演个戏而已,父亲还怪上瘾的。 吃过早饭,陆勤特意去看了看孩子们,又训斥了陆云铮一遍,说是这么可爱的孩子,当初来威和来福都有份参与那次下毒,陆云铮竟然还能怜悯他们,实在是不长心。 说完,带着怒火直接出门了。 陆云铮想要跟着,却被拒绝了。 就连陆勉,陆勤也让他留在府里等消息。 刚好有账目要让叶南姝过目的常管事,看到陆勤独自一人离开之后,脸上依然淡淡的。 不过叶南姝和陆云铮都知道,父亲出门的消息,那边一定会知道。 当陆勤按照陆云铮给的地址,找到了来威和来福新的藏身之地的时候,看到里面简陋的布置,闻着刚刚住了几天却已经很明显的药味,又注意到来威那条没有办法恢复的腿,并没有像是陆云铮一样优柔寡断。 “你们不能继续住在京都,收拾一下东西,马上离开。” 陆勤的威压,让来威和来福本能地都想退缩。 可是他们有任务在身,不敢怠慢。 来福直接跪下,来威也从床上翻下来。 “侯爷,小的们知道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负侯爷的信任,有愧世子爷的依赖,不敢解释什么,身为人子,虽然要听父亲的话,可是给世子爷造成的伤害,没有办法弥补。之前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求到世子爷头上。” “既然侯爷都开口了,小的们这就收拾行囊,离开京都,老死在外面都不会再出现在世子爷面前。” 看到他们这样懂事,尤其是提到贺总管,陆勤总算是没有之前那样冰冷,也叹了口气。 “罢了,如今你们的父亲已经自食其果,你们也遭到了报应,能活着已经是上天垂帘,以后切记将心放正。” 随后,他态度缓和,到了来威跟前,检查了一下他的腿。 确认实在是耽误了治疗之后,他心中明白,这都是白如霜的杰作。 他没有表露什么,在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之后,顺势倒了下去。 来威和来福心中一直都在害怕,刚刚那种紧张,根本压制不住。 在不远处躲藏的人,接到来福的信号之后,马上冲过来,吃力的将陆勤抬起来,送到了另外一个空房间。 “让谭家姑娘马上过来,另外给夫人发信号,事成。” 第190章 敲锣打鼓吆喝人 第一百九十章 敲锣打鼓吆喝人 “陆家出事了。” 白家,白同舟终于找到足够强大的借口,见到了陈春棠。 “你说什么?”陈春堂果然惊慌失措。 这段时间陆家好不容易在叶南姝的整合下,逐渐走向了正轨,她实在是不想看到他们再出事。 郑怀瑾也有些怀疑,前两日她和阮流筝刚刚去过陆家了,一切安好,而且陆家如今的氛围,也跟过去不同。 “陆家那边出事了,刚刚如霜让人通知我的,我们最好马上去看看!” 白同舟的言辞肯定,并不像是说谎。 陈春棠一听,心中就有火气。 “白如霜?我没有剥夺她的姓,已经是给她最大的体面,她还在外面挑事!说吧,这次她又做了什么!” 白同舟马上解释:“不是她做了什么,是云铮将过去背叛他的来威和来福接走了,结果叶氏给陆勤写信告了状,陆勤刚刚去找人了,谁也没带,结果谭竹也在……” 陈春堂一听,这是什么鬼故事? “她一个刚死了亲娘的寡妇,在来威和来福那两个背主的奴才那里做什么?还想通过他们接近云铮?” 白同舟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你就没有想过,之前谭竹都能用那样的方式逼着云铮就范,如今那个药如果用在陆勤身上,不是乱了么?” 陈春棠这才反应过来,不过她并不相信白如霜是无辜的。 既然她能给白同舟送信,一定是胸有成竹,让他们白家人一起去见证陆勤的丑事。 “白眼狼……” 她又恶狠狠地说了一句,随后狠狠地瞪着白同舟。 “你这个女儿,我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点像我,足见她骨子里的东西,到底有多阴毒。” 陈春棠说完,还是招呼郑怀瑾他们赶紧收拾出发了。 这么大的事,如果任凭白如霜在那边胡诌,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郑怀瑾刚刚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天都塌了。 这种事,要怎么防备? 这个谭竹,胃口还真大,儿子那边没有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想从老子那里下手。 她心情复杂地叫上嘴巴严实的心腹之人,留下白慕容和阮流筝在家。 她担心那边真的有什么问题,晚辈之人看到长辈的丑态,终归不好。 陆家那边,同样得到了消息。 白如霜亲自让人过来的,说是堂堂侯爷,多年没有娶亲,如今开荤之后竟然如此不顾礼义廉耻,对一个弱女子用那种手段。 既然叶南姝喜欢给人善后,那就赶紧去来威和来福的住处看看,陆勤这个永安侯做的好事。 陆云铮还在配合演戏:“母亲,那个不要命的东西,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你父亲可能给你找了个姨娘。”叶南姝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场,还对陆云铮说了一句。 “不可能,父亲不是那种人。” 陆云铮撇过脸去,再不躲开叶南姝的视线,他怕自己笑出来。 “即便他不是那种人,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林夫人这样信誓旦旦的派人来传话,你还没有想通么?来威和来福那边,从一开始就是她安排好的,至于那个女子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如何,若是想要维护我们永安侯府的名声,这件事我们必须负责。” 叶南姝的冷静,让林家那个下人看不出来任何破绽。 随后,他赶紧告辞离开了。 叶南姝仍旧没有闲着,赶紧叫来了崔总管和常管事。 “侯爷那边恐怕是有些情况,崔总管你留意一下风向,若是真的可以确定,我会让人回来通知你,你提前收拾出一处院落,给新人居住。” 崔总管愣了一下,却没有多问,只是拱手应下。 常管事心中已经安定了大半,叶南姝又对他说道:“常管事那边,你也操心一番吧,多准备几匹布料,不要正红,到时候可能用得上。” 常管事回应了一句:“夫人,可是侯爷他……” “应该是,你们只管去准备吧。” 崔管事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常管事叹了口气。 不过叶南姝没有理会,很快就带上心荷和青烟出门了。 陆勉带着一行人,也跟在后面。 “云铮,你继续上课,外面的事交给我。”叶南姝临走之前,交代了一句。 她没有直接去来威和来福的新住处,而是在附近等了一会。 陆勉离开了一阵,他将一个锣鼓队带回来的时候,叶南姝才带着人出发。 这一路的敲敲打打,让很多人都忍不住想看看究竟。 当他们看到叶南姝走在最前面的时候,就更加惊奇了。 “那不是永安侯夫人么?” “是啊是啊,今日她出门怎么没有做马车,而且这后面的锣鼓宣天的,又是怎么回事?” 陆勉按照叶南姝事先交代好的,直接对那些人解释:“林夫人来通知我们家侯夫人,说是侯爷在他们家逃奴的院子里对一个女子做了荒唐事,侯夫人愿意负责,所以特来接她回去。” 百姓们听了之后,那颗想听新鲜事的心瞬间燃起大火,都跟来了。 他们一路跟着,其实已经不少人在跟着去的路上,将事情捋得差不多了。 “这件事为什么是林夫人通知的?” “而且侯爷为什么要去林家的逃奴那里?” “你不知道?前两日永安侯世子看不惯林家对那对背叛侯府的兄弟,好像是叫什么来威来福的,那种冷血的处置,听说是腿断了,世子爷给了银钱,却被林家没收了,导致两兄弟其中一个成了残废,世子爷将他们安置起来了,估计是侯爷知道了生气了呗。” 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自然有人当初结论。 “这个林夫人是不是在利用世子爷的同情心,原本想着再阴世子爷一把,结果这次是侯爷中招了?” “天哪,她还真敢……” “不过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哎呀你管她是谁了,反正只要这件事成了,将来就是永安侯府的姨娘了,这样的机会给你你不要么?” “说得也是,不过侯夫人这样敲锣打鼓,也算是给侯爷保留了足够的颜面,哪怕自己再生气,也能第一时间保全侯府的体统,还真是大气。只怕这位姨娘,即便是进了门,在侯爷面前也没有任何地位。” “那都是以后的事,先进门再说。” 这一路上,他们的议论就没有停过。 到了那个小院门口,他们刚好碰到去寻了谭家人的白如霜刚刚到场。 看到谭家人的时候,百姓们那种好奇心更加强烈了,难道那个女人是谭竹?这是什么惊天大戏啊! 第191章 各家齐聚捉奸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各家齐聚捉奸 “侯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如霜问道。 “没什么,不是林夫人让人通知我,我们家侯爷在你这逃奴处宠幸了一个女子,让我做好准备么,只要确认了是我家侯爷,我们自然愿意负责,侯府的院子也收拾了,新衣服也做了,只等着姑娘点头。不过,这件事谭家人怎么也在?” 已经降职处理的御史谭旭和谭竹的父亲谭风对叶南姝的印象并不好,之前虽然没有直接交锋,通过谭竹那几次交手,他们谭家已经大败。 就连朝堂上,他们也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里面是我女儿,你说跟我们谭家有什么关系!”谭风喊了一句,样子十分憔悴。 百姓们确认了,真是一场大戏。 另外一边刚刚赶来的陈春棠听到了,差点栽倒。 郑怀瑾赶紧搀扶了她一把,白同舟也吓了一跳。 “夫人,你没事吧?” 陈春棠一把推开他,眼睛直接瞪向因为看到自己,变得心虚的白如霜。 “滚一边去。” 叶南姝看到白家人竟然也来了,对白如霜就更加厌烦了。 她绝对是想用这件事刺激白家老夫人,她这么大年纪了,能经得起多少次这样的重大刺激? 这个白如霜,心狠如斯。 “老夫人,您怎么来了?”她赶紧走过去,也问了一句。 陈春棠握着她的手,因为激动,半天没有说话。 百姓们看到这几家人凑在一起,知道这件事必然是闹得满城风雨了。 “里面的女人,真的是谭竹那个贱人?” 陈春棠的话,带着浓浓的怨恨。 叶南姝点了点头:“谭家人都来了,恐怕是了。” 谭旭显然听到了陈春棠的话,他不服地说了一句:“白家老夫人,虽然你们家有爵位在身,也不该以大欺小,你这样的年纪了,如此不加掩饰的辱骂我的孙女,到底是什么意思?” “辱骂?难道她不下贱,不无耻?之前雁鸣楼的事,有她母亲和哥哥给她顶罪,她逃过一劫,事实如何,你当大家真的不懂?这里是从前背叛过我外孙的奴才的住处,她一个女子,又偷偷来到这里做什么?” 陈春棠的话,让谭旭没有脸回答。 谭风站出来:“老夫人,无论你如何说,这些都不是侯爷对我女儿下手的原因……难道他娶了一个年纪小的新夫人,就专门挑这个年纪的女子下手么?” 这次,叶南姝没有惯着他,直接对陆勉使了个眼色。 陆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上去就是一脚,趁着他跪下来,又一巴掌扇过去,最后拽着他的头发,直接拖到了叶南姝跟前。 全部动作,干净利落。 “你,你这是做什么?”谭旭蒙了。 就连白如霜也吓了一跳,这个叶南姝是不是疯了,如今形势对他们不利,她还敢让手下人对谭家人动手? 叶南姝居高临下的看着谭风,说道:“谭大人,你女儿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出现了,我没有指责你们故技重施,将当初没有成功拿下云铮的办法用用在了侯爷身上,反而想着给她一个体面,将她接回去,你好像给脸不要脸,我家侯爷会看得上你那个又守孝又守寡,在雁鸣楼发出那种声音的女儿?” “谭老御史,这件事若是查证,侯爷身上确实有药物作祟,你可知陷害一品军侯该当何罪?你这一辈子不是都喜欢在朝堂上弹劾别人么?有没有想好,若是这件事,我不想认倒霉,而是要捅破天,你那个孙女,还有你们谭家,会怎么样?” 叶南姝说完,一直盯着谭旭。 谭旭最后心虚地低下头,这个女人眼神里有些东西挺可怕。 叶南姝又看向了白如霜。 “林夫人,这件事,我希望跟你们林家没有关系,不然我没有办法保证,将来林将军的后院,是不是也用同样的方式,出现谭竹这样的女人。也许将来,也会出现在林思齐的后院。” 白如霜镇定了一下,装作无所谓地说道:“侯夫人,这种时候就不用挽尊了,到底是不是你们家侯爷,直接开门不就知道了?我们在外面闹得动静这么大,都没有人过来开门,不会是听到动静,正在里面匆忙穿衣服吧?” 林思齐过来的时候,装作神色匆忙的样子。 “母亲,母亲,不是说不让您来么,您怎么还是过来了?” 他的样子,叶南姝知道是装的。 “我怎么不能来?这里可是我们林家的下人,是我们家的逃奴!” 林思齐看到白同舟和陈春棠的时候,特意上前打招呼。 “外祖父,外祖母……” “舅母。”他也没有落下郑怀瑾。 白同舟刚想答应,陈春棠马上说道:“你母亲跟我们白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林家小公子不要随便攀亲戚,我是云铮的外祖母,可不是你这个白眼狼崽子的。” 陈春棠的耿直,让林思齐有些接受不了。 他心中有恨,面上却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叶南姝没有理会他们做戏,而是看了看后面。 “还没到么?”她小声询问了一句。 “来了来了,夫人,他们来了……”心荷惊喜地说道。 她没有半分担心,他们家夫人做事,不会给白如霜机会的。 当京兆尹高明和名医程实这个组合再一次出现的时候,白如霜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侯夫人还真是不怕家丑外扬,竟然真的报官了。” 叶南姝说道:“这有什么,我这个人向来公平公正,只要一会程郎中帮我家侯爷把脉,确认他不是中了什么下作的毒药,我就认了谭家姑娘这个妾室,锣鼓队直接恭迎她回府,若是侯爷确实被人暗算,我也会请高大人秉公处理。” 谭家人明显慌了,因为暗算永安侯的罪名,他们担待不起。 可是白如霜没有任何负担,这次她弄过来的迷香,只要过了时间,在体内不会有任何残留,所以她才会悠闲地通知各家的人,并且愿意在门口拖延时间。 此时,既然叶南姝自己不想要体面,她自然会成全。 说完,她冲着手下人使了个眼神。 手下人会意,直接将大门踹开了。 “侯夫人,既然你想查,那就查吧。” 林思齐第一个冲了进去,嘴上还在念叨着:“我不相信姨父是这种人……” 叶南姝扶着陈春棠,悠闲地跟在后面。 高明和程实心中已经达成了默契,这次白如霜一定又要吃亏了。 果然,不多时就听到里面传来林思齐的惊呼:“父亲,怎么是您?” 白如霜蒙了,父亲? 里面的人是林将军? 第192章 最爽的一章了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最爽的一章了吧 陈春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忙看向叶南姝。 叶南姝冲着她浅笑了一下,让她安心,之后看向谭家人。 “谭老爷子,谭大人,看来你们家这个谭竹,进不去我们永安侯府的大门了,不过林家也不错,林夫人这一上午忙前忙后的,找了这么多人过来见证,结果喜事是自己家的,也算是有人帮你们家的千金做主了。虽然孝期不能出嫁,可是她这就是做个妾,不用讲究那么多礼数,既然已经跟林将军生米煮成熟饭了,你们总不能像是上次在雁鸣楼那样,因为对方是一根黄瓜,找不到负责的人,就将谭竹带回去了。” 谭风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她:“这都是你安排的?” “谭大人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和你们谭家始终没有任何来往,和林家也谈不上友好,你们两家怎么可能会配合我演这么一场戏,对吧?这件事闹的,还真是让人费解,你们两家若是有心思结亲,直接上门就好了,何必折腾一场,还要用我们家侯爷做幌子,将人都引过来?” 叶南姝每一句话,都戳在谭家人的肺管子上。 当脸色铁青的白如霜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一脸阴沉的林思齐,再往后就是刚刚将衣服披在身上的林将军和谭竹了。 能看得出来,他们没有时间完全遮掩的身上,还有一些痕迹。 “看这个情况,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得到了谁,总之是坦诚相见了,林夫人,看样子并不是我家侯爷因为娶了我就喜欢这个年龄段的女子,而是你们家林将军羡慕我家侯爷娶了娇妻,大概是嫌弃你人老珠黄了,所以才会换个口味。至于为什么是谭竹,有没有可能跟她在雁鸣楼那让所有人见证的声音,让他动了心?反正是做妾室么,林夫人大度一些,既然这样奔波,帮谭家出头,如今也该对谭家姑娘负责。” “刚好我这里有现成的锣鼓队,一会就让他们帮你把人送回去,保证风光,保证体面。” 听到叶南姝的话,白如霜的心都在滴血。 此时她已经明白过来,从一开始叶南姝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将计就计,让陆勤出现当诱饵,自己的人报信之后,这边就开始了偷梁换柱。 这时清醒过来的林将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紧解释:“夫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是有人通知我,说是你亲自过来捉逃奴,而且永安侯也朝着这边过来了,我担心你吃亏,赶紧追过来,结果进了院子,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叶南姝忙上前一步,说道:“林将军说的可是真的?若是被奸人所害,那将军就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负责,我以为是我家侯爷中招,所以特意让人请了程郎中过来,让他帮你把一下脉,还你一个清白。刚好高大人也在,只要林将军是冤枉的,一定会给这个谭竹治罪!” 白如霜牙都要咬碎了,叶南姝,你这个贱人! 那个药,本来是她引以为傲的,结果用在了自己夫君身上,谁也查不出来! 果然,程实过去探查一番之后,说道:“林夫人,将军脉象虽然有些紊乱,可是并不是中毒,而是……房事之后还没有舒缓下来的脉象,一切正常……” 林将军彻底懵了,自己明明就没有了意识。 此时谭竹六神无主,原本想着当不成陆云铮的妾室,那就大一辈,当他爹的妾室,让陆云铮见面叫自己一声小娘。 结果这是什么? 刚刚在房间里面,她也意乱神迷,对象竟然是这个一向没有什么主见的林将军? 他之前的职位还可以,起码是个城防军营的指挥使,如今只是个守御,虽然还有将军之衔,却已经掉了好几个品级。 而且,进了林家的大门,面对的就是林夫人这个主母。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天黑了。 白同舟从刚刚震惊到现在,而陈春棠已经神清气爽。 郑怀瑾甚至攥起了拳头,心中暗暗叫了好几声好。 她再看向叶南姝的时候,只觉得这简直是个神人。 “怎么会这样的……来威和来福呢?” 林思齐到底年轻,此时已经稳不住了。 这次是他们这段时间最有可能给陆家重大打击的机会,他们不但没有把握住,还被叶南姝反向利用,将刀尖狠狠插向他们林家。 下人翻遍了院落,都没有看到那兄弟二人的踪迹。 白如霜看向了叶南姝:“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叶南姝笑了:“林夫人,你说这个话是不是太有意思了,这些人到底是谁聚到这里的?是谁挨家挨户的散播消息,我家侯爷在林府逃奴这里,宠幸了一个女人,还带着谭家人过来要说法?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程郎中也已经帮林将军检查过身体了,他没有中毒,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别说什么来威和来福了,会不会这原本就是林将军和谭家姑娘约会的地方,结果你误以为这里面有我家侯爷什么事?此时你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胡说,那两个逃奴明明被陆云铮安顿在这里!” 白如霜不肯服输。。 叶南姝提醒了一句:“林夫人,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我将贺总管和其余你安插在侯府的人赶回去的时候,来威和来福因为跟随云铮太久,我将他们留下了。贺总管因为一些原因,死在林家的时候,我借着让他们去处理丧事的理由,让他们出去了,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不让他们回来吧?毕竟,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契,还在我手中。你说他们是林家的逃奴,说不过去吧?”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这个就更加轮不到你来过问了。” 白如霜的脸白了,比她的名字还要白。 从一开始,叶南姝就已经在布局! 她知道来威和来福回来之后,会被自己利用,成为对付侯府的棋子! 她不甘心地看向茫然的林将军,失望的谭竹,失神的林思远。 这一局,她输了,而且输得极其恶心。 看到白如霜灰败的表情,叶南姝知道她只能接受现实。 她看向了谭竹,问道:“谭家姑娘,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林家的谭姨娘了,当初你在雁鸣楼约我,让我帮忙澄清你跟云铮的关系,如今这个方式,你喜欢么?” 第193章 自己挖坑自己跳 第一百九十三章 自己挖坑自己跳 谭竹说不出任何话,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们之间的差距,真的这么大么? 陈春棠冷哼了一声:“白如霜,我说过,我们白家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自己的夫君做出这种丑事,你还特意通知我们一声,怎么,是想告诉我们,没有了白家当做依仗,就连之前对你百依百顺的林将军都靠不住了,换取我们的同情,让我们回心转意?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此时她可真是心满意足,叶南姝的布局,就连她这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家伙都没有看穿。 从刚刚叶南姝说出来威和来福的身契始终在陆家的时候,陈春棠心中那种激动,就要压制不住了。 叶南姝当初故意留下来威和来福,可不仅仅是给陆云铮一个心里过渡,她走的每一步,最后都能成为将事情翻转的关键。 谭旭和谭风再也没有办法将矛头对准陆家了,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从头到尾,这件事都跟陆家无关。 他们总不能攀扯,这个地方是陆云铮安置的,用来攀扯。 因为他们都明白,最后的症结一定会落在让林将军失去意识的迷香上…… 他们只能认命,林夫人也是。 “夫君,既然你有这个心思,怎么不早说,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问过,是你自己说不要,我才没有私自做主给你后院添人。如今思齐也大了,你才有了这种心思……唉,事实已经这样了,今日我做主了,这就跟谭家二位大人商谈谭家姑娘过门的事。” 果然,白如霜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她心中格外怨毒,恨不得叶南姝马上死在自己面前。 至于来威和来福的去向,她不需要管了。 她心中认定,来威和来福一定是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背叛。 这两个狗奴才,当初就不该有所顾虑,应该让他们跟着贺总管一起死。 高大人觉得自己可有可无了,程实最起码还上前摸了一下林将军的脉,有了一点参与感,他可是全程都在看戏。 虽然这场戏挺好看的,他还是想发表一下观后感。 “林夫人确认是这样么?本官记得刚刚林将军好像说,他进入院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将军委屈极了,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人阴了,只不过没有想明白,那个阴他的人,会是自己的夫人和儿子。 所以他还想澄清:“高大人……” 看到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白如霜赶紧说道:“不用麻烦了,高大人,刚刚程郎中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我家夫君没有任何异常。都怪我这个夫人平时不够体恤,才让他做出这种事。这件事我们认,不需要追究任何人。” 叶南姝大获全胜,白如霜自认倒霉,林将军从始至终都在懵懂的状态,知道一切却只能认命的谭竹,看着林将军那个样子,也终于动了旁的心思。 “实在是抱歉了,高大人,又让您白跑一趟……”叶南姝说道。 高明马上说道:“不用抱歉,没有白跑……” 随后,他感觉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确实容易引起误会,又说了一句:“至少见证了这件事没有阴谋,没有算计,也免得将来再生波澜。” 他这句话,让白如霜更加难受了。 她好不容易弄过来的迷香,却把谭竹这个声名尽毁的女人,送上了自己夫君的床,还吆喝了恨自己的白家,自己恨的陆家,要合作的谭家,还有这么多百姓一起观看…… 如果这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锣鼓队的银钱,我还没有支付,听说前些日子林夫人将我家世子给来威治腿的钱没收了,就请你用那个钱,将锣鼓队的报酬支付一下吧。” “刚刚来的一路,他们都在敲敲打打,早就已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林夫人总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就将谭家姑娘带走吧?” “虽然是纳妾,可是这样的阵仗,也是别开生面了,谭家在朝堂上也是有一定地位的,林夫人此时给他们面子,将来他们也会给你面子。” 叶南姝每说一句话,白如霜就恶心一分。 可是她没有办法不接受,因为她知道,但凡自己不接受叶南姝这个建议,叶南姝绝对敢自掏腰包,让锣鼓队绕遍全城宣扬这件事。 “那就多谢侯夫人了。” 白如霜咬着牙,接受了这个结果。 叶南姝又说了一句更加诛心的话:“以后注意让林家公子离谭姨娘远一点,毕竟他刚刚进去也看光了这位长辈呢……” 林将军大概也明白过来了,这件事又跟自己的夫人有关。 他的心沉了下去,原本她们要设计的人是谁?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夫人永远不跟自己商量? 带着沉重无比的心情,他看向了身边正在用救赎一般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谭竹,心中有一扇窗,被打开了。 林家人和谭家人走在前面,锣鼓队的跟在后面,一直出了巷子,白如霜早早给了银钱,让他们都离开了。 她的心情实在是糟糕,谭家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陈春棠因为心情实在是太好,决定直接去陆家坐一会,但是她不想让白同舟影响自己的心情,让他先回去了。 “让你回家,就赶紧回家,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偷偷去林家。” 陈春棠的警告,还是非常有效果。 白同舟没有办法,只能原路返回。 郑怀瑾派了一个心腹回去报信,至少要让白慕荣和阮流筝知道这边什么情况,免得他们担心,之后也跟着去陆家。 高明和程实又跟着看了一场大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早就已经回来的陆勤听说岳母大人亲自过来了,赶紧出来迎接。 刚刚结束上午课程的陆云铮,也喜气洋洋跟着一起。 “见过岳母,这点小事竟然惊动了岳母……” 陆勤说完,心中对白如霜更加厌烦。 她跟自己死去的夫人白如雪相比,除了名字差不多,品行实在是相差甚远。 见到陆勤的时候,陈春棠才真正的安心。 “你都不知道啊,我刚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到底有多紧张……赶到地点的时候,听到里面的 女人竟然是谭竹,都要吓死我了,如果让那种女人进了家门,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春棠说完之后,还在自己抚着胸口。 反而是郑怀瑾小声问了一句:“妹夫,你在这,那两个奴才呢?” 第194章 清退常管事 第一百九十四章 清退常管事 陆勤说道:“我让人带到别的地方去了,暂时留着他们还有些用处。” “是,这件事他们一定是知情者,贺总管死了,说不定给他们留了什么。” 郑怀瑾不得不感慨,这些年陆云铮身边真是群狼环伺。 若不是叶南姝及时出现,就凭被蒙在鼓里的白家,和常年住在军营的陆勤,一定没有办法阻止陆云铮变成一个废人。 因为陈春棠亲自来了,叶南姝特意让谢妈妈带着孩子们过来看看。 陈春棠见到谢妈妈,满脸都是感慨。 当年,白如雪出嫁的时候,她拉着谢妈妈的手,一直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小姐。 如今,女儿不在了,谢妈妈颠沛流离多年,他们却在白如霜的遮掩下,对此毫不知情。 幸亏叶南姝找到了谢妈妈,不然他们白家又要造孽了。 “老奴见过老夫人,见过舅夫人……” 陈春棠忙上前扶起谢妈妈,两人相顾无言,都只有眼泪在眼圈里转悠。 郑怀瑾赶紧解围:“母亲,如今谢妈妈还在继续完成您的嘱托,帮你照顾着外孙和重孙,您该高兴才是。上次云铮没有带着孩子们过去,您不是想了么,赶紧看看吧,今日都是高兴的事,不要太激动。” 陈春棠这才说道:“没错,今日都是高兴的事……” 她心里知道,这段时间陆家所有的喜事,陆云铮避开的所有劫难,都是因为叶南姝。 从她第一次知道叶南姝在真心帮助外孙之后,从来没有想过叶南姝取代的是自己女儿的地位,也没有担心过,陆勤会因为叶南姝太能干,将自己的女儿遗忘。 女儿已经去世,已经是事实。 无论什么人嫁给陆勤,能够善待陆云铮,她都感激不尽。 陆泰然和陆安然长得非常健康,看到人也不会害怕,不但没有哭闹,反而非常顺从地让陈春棠抱着。 叶南姝在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让小厨房的人张罗了饭菜,中午,还特意让陈春棠坐在主位。 陈春棠推辞了一下,她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如今府上的当家主母并不是自己的女儿,陆勤能够叫她一声岳母,那是情分,可是于情于理,自己都没有资格要求叶南姝尊着自己。 之后是大家坚持,她才落座。 张妈妈的手艺,始终能够让所有人满意。 吃过饭之后,众人在闲聊的时候,叶南姝才说了一句:“那边应该决定好要怎么处理了,总之谭竹他们一定会留下,估计谭家也没有什么人给她使唤了,不如我送几个人过去,聊表心意。”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有些疑惑。 陈春棠和郑怀瑾却已经明白过来,恐怕又是查出来的内鬼。 果然,叶南姝接下来的话,就连陆云铮都懂了。 “这次能够成功躲开林夫人的算计,还能成全他们两家的好事,府里帮忙给林夫人通风报信的人功不可没……” 自从上次叶南姝揪出那么多内鬼,陆云铮再也没有说过,自己的人不允许叶南姝发卖这样的蠢话。 当常管事被传唤过来的时候,陈春棠和郑怀瑾都愣住了。 她们都认识,这也是当年白如雪的陪嫁。 “老夫人,舅夫人?” 常管事知道他们过来,也听说了外面的事,聪明如他,其实已经明白自己暴露了。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叶南姝竟然会当着他过去主子的面前,给自己一个结果。 “唉……” 陈春棠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之后,她背过脸去,没有再看。 叶南姝直接说道:“常管事,今日这件事,幸亏了你给那边提供了错误的情报,始终以为我和世子之间还是存在矛盾,而且侯爷是真的一个人出门,给了那边误导。不过这也让我更加确信,你的心早就不在侯府了。当初那件事,胡六是你的人吧?” 常管事并没有意外,叶南姝太聪明,尤其是在宫中,见过了那么多手段,自己这点心思,只怕早就已经在她面前无法隐藏了。 “如今那边有喜事,我想着应该会缺少人手,干脆送你过去帮忙,连同你手底下那几个人。林夫人这些年也值了,虽然从云铮这里骗走的财物都已经归还,可是从陆家挖走了这么多人才,一直都是我们陆家支付月钱,领着我们陆家的津贴,却在帮她做事,怎么不能说这也是林夫人的一种成功呢?” 叶南姝的话,让常管事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没有想到,叶南姝早就已经怀疑自己了。 “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这份名单给你,上面都是你的人,让他们一起收拾一下,随后我让人将你们送到林家,跟之前那些人团聚。” 常管事没想到叶南姝的处置,如此干脆。 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争取,这个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你们的身契,我会一并交给她,让她放心用你们,不用担心你们会像是来威和来福一样,对哪边都不够忠诚。” 常管事完全没有任何求饶的余地,陈春棠听到叶南姝说,胡六竟然是他的人之后,重新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小的知道了……” 常管事没有继续纠结,今日叶南姝当着白家人的面前将自己赶出去,就是在告诉他们,没有必要将自己回收了。 想到自己到了林家之后,将要面临的困境,还有将来没有办法继续完成任务,他心中多少有些惆怅。 不过叶南姝只将他当成是林夫人的人,这个时候他退出去,也总算是保全了另外一条线。 所以,他只在心里纠结了一下之后,就淡定地展开了纸条。 上面的人名,又让他愣了一下。 这些年隐藏更深的人,又一并拔除了。 这些都是当年跟自己一起过来的,先夫人的陪嫁,是当年白如霜没有清理出去的。 看来,这个叶南姝,确实有些本事。 宫里出来的人,就是比一般人敏锐。 他想着,自己走了,也要跟主子交代一下,剩下的计划,可能没有办法完成了。 第195章 转折 第一百九十五章 转折 常管事一行人被送到林家的时候,白如霜刚刚跟谭家人说好,三日之后,他们林家也会尽量做足礼数,举办一个纳妾礼。 虽然不是正头夫人,而且谭竹名声不太好,毕竟是官员的千金,总不好过于怠慢。 而且,两家之间这种合作,若是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叶南姝就是捏准了他们这一点,才如此放心地将两家撮合到一起。 结果谭家人刚刚带着还在迷茫之中的谭竹离开,永安侯府的人就带着常管事一行人过来了。 “见过林夫人……” 崔总管语气恭敬,态度也十分有礼。 白如霜看到陆家人就生气,尤其是叶南姝身边的人。 可是她没有办法发脾气,只能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人是奉我家夫人之命,将夫人上次遗落在陆家,忘了带走的下人一并给您送过来,刚好府里要进新人了,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刚好可以派上用场。尤其是这位常管事,当年也是先夫人的陪嫁,既然忠心于林夫人,我家夫人自然愿意成人之美。” 白如霜听了之后,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她知道,叶南姝一定是查到了证据,才敢这样做。 她也想起,当时自己也让常管事盯着府里的动静,确认陆勤确实是因为来威和来福的事跟陆云铮产生了矛盾,而齐今日一早,确实是他一个人离开,甚至陆勉都没有带,这才按部就班的实行了全部计划。 叶南姝一定是在那之前,已经知道常管事是自己的人。 “我家夫人还说,之前这么久的月钱,就不跟夫人讨要了,这些人的身契在此,一一对应,并无遗漏,将来也不会出现来威和来福那样的误会,还请夫人过目。” 说完,崔总管又恭敬地将一个小匣子呈上。 白如霜让身边的妈妈收了,知道叶南姝不会在这种事情再动一次手脚,没有检查就说道:“行了,东西我收下了,人也留下吧,若是没有别的事,你回去告诉侯夫人,一辈子很长,人不能活得太精明,男人不会喜欢的。” 崔总管好脾气地说道:“好的,小人一定带到,这就告退了。” 看着崔总管他们离开,白如霜当着常管事的面前,砸了不少东西。 隐藏这么深的人都被叶南姝挖出来了,后面还怎么玩? 如今她手里只剩下最后一步棋,是之前叶南姝没有注意的。 她想着,至少要等过一段时间,陆家那边确认府里没有自己的人了,再去动手。 对于常管事的安排,白如霜也是不想动脑,直接将他放在谭竹即将入主的院子里。 好不容易安排好这些,她拖着一身的疲惫,又去安抚林将军。 叶南姝这边,送走了陈春棠和郑怀瑾,崔总管也回来了。 “夫人,林夫人很生气,还特意让小人转告,说是太聪明的女人,男人不会喜欢。” 叶南姝并没有去看陆勤的脸色,直接笑着说道:“我若是靠着别人的喜欢活着,这世上早就没有我了,就连我亲生父亲都没有给我的东西,我会奢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今她得了一个叫谭竹的年轻妹妹,日后看他们如何相亲相爱吧。” 陆勤表情虽然有些僵硬,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陆云铮觉得,此时父亲其实应该表达一下。 反正他觉得母亲很好,很值得喜欢。 他们都没有提起来威和来福,仿佛这两个人是真的消失了一样。 晚上,陆勤坐在那里等候叶南姝卸妆。 “今日直接让常管事出去了,不怕打草惊蛇么?”他考虑之后,还是问了出来。 叶南姝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同时说道:“既然已经摸清了都有什么人,没必要留在府中,等着他们真正动手了。府里这些人,我一个都不想牺牲。虽然我知道,他们背后另有其人,可是如今装作不知道,其实更好。他背后那真正的主子,既然能隐忍这么多年,定然还有更大的图谋。我们将所有的怀疑都归结到林夫人头上,也会让那个人安心一些。” 叶南姝的回答,陆勤想了想,也觉得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我返回军营,后日就要开拔,归期未定,你在这边,一切小心,若是真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及时进宫同皇后娘娘说。” 陆勤也知道,除了皇后娘娘,其他人未必能挡住背后真正对永安侯府动手的人。 叶南姝点了点头:“侯爷放心,在侯爷回来之前,我会守好永安侯府。” 陆勤走过去,将刚刚卸妆完成的叶南姝抱起来。 叶南姝的手很自然地勾着陆勤的脖子,眼里没有任何扭捏。 夜很长。 次日,陆勤吃过早饭之后,特意入宫一趟,跟皇上报备出发的事。 皇上破天荒地说起,如今永安侯府有叶氏坐镇,陆勤终于可以放心了。 之前朝堂上户部尚书李长茂帮叶南姝说话的时候,皇上就已经注意到,这个从皇后娘娘身边走出去的女官并不简单。 陆勤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跟皇上说什么,又一次谈到这次出征的任务上。 从宫里离开,陆勤没有回府,直接出城。 叶南姝自然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陆勤走了,陆云铮还要上课,昨日被悄然带走的来威和来福那里,还是有些东西要问清楚。 京兆尹府大牢,来威重新被敲断的腿,刚刚包扎好。 程实郎中跟叶南姝交代了一番,只要安心修养,来威的腿还是可以好起来,只是将来不能长时间走路,更不能干重活。 送走了程郎中,叶南姝见到了还在昏迷的来威和庆幸在最后时刻投靠了叶南姝的来福。 他们确实背叛了白如霜。 在叶南姝完全掌握白如霜计划的时候,投靠叶南姝可能有些多此一举,不过叶南姝还是留了他们一命。 高明和程实的出现,从来不是走个过场。 昨日趁乱,高明将来威和来福转移到了京兆尹府大牢,而程实也受叶南姝之托,重新帮来威治疗了他的断腿。 叶南姝居高临下地看着来福,说道:“有些秘密再不说,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196章 线索不够 第一百九十六章 线索不够 从大牢走出来的时候,叶南姝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 怪不得白如霜敢让来威和来福用苦肉计,因为他们掌握的秘密,根本就跟她无关。 “父亲说,当年给先夫人接生的产婆,跟我娘有些渊源,先夫人生产的时候,她对先夫人动了手脚,才导致先夫人亏血,加上旧疾复发,才会早早去了。那件事之后,她曾经偷偷跑到我家来,塞给我父亲一封信,还有一个包裹,之后就不知所踪了。再后来,父亲就带着我们到了永安侯府。” 叶南姝想到来福说的话,心情颇为沉重。 当年的事,跟她想的一样,可是背后的人,好像对不上了。 “父亲在离开永安侯府之前,就已经想到他回去之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提前就已经将东西交给我们……后来我们离开侯府,当时抱有幻想,以为还能回去,那些东西都没有动。” “为了安全,我们将东西藏在公子的书房,因为谁也不会想到……” 来福最好的话,算是给他们兄弟两人最后保一次命。 叶南姝返回陆家之后,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封信和包裹。 信是拆开过重新封好的,不过那个封漆的时间明显已经有了年头。 至于那个小小的包裹,叶南姝也没有马上拆开。 看了一眼旁边的陆云铮,她说道:“这些东西,事关你生母当年体弱早亡的真相,你不想让我看到的话,就自己带到白家去看,他们跟你一样,是你生母的血亲,有资格知道这些。” 陆云铮沉默了很久,这么多年,他和所有人一样,都认为白如雪的死,真的是她自身的原因。 毕竟太医来过,亲自帮她把脉,生产的时候耗费了太多精力,而且出现了亏血状态,加上之前帮皇后娘娘挡刀的旧伤,始终在影响她的生机。 没想到,查来查去,这个秘密竟然会在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手里。 “或者,等你父亲回来……” 叶南姝又提了一个建议,毕竟这件事,事关陆勤的尊严。 陆云铮想了想,却说道:“父亲马上就要出征,这件事一定会影响他的心态。如今母亲帮我处理了林家和谭家的阴谋,他一身轻松,不该让他重新背上枷锁上战场。” “我们先看,将东西保留好,父亲会拉了再给他看,也是一样的。” 陆云铮此时已经能够考虑到父亲的心情,而且能够冷静地判断。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也好,不过你确定不当着白家人的面前看么?” “不用,我怕外祖母受不了这个刺激。” 陆云铮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也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最终,他还是在叶南姝的鼓励下,拆开了那封信。 结果,里面的内容并不是幕后之人的交代,而是当初那个产婆的认罪书。 她知道自己接了这件事之后,应该是被人灭口,所以赶紧将证据留下。 至于旁边那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是一锭黄金,还有一方手帕。 黄金上没有任何记号,手帕上却有一个小小的“方”字。 布料是上乘的,上面绣着的那朵兰花,栩栩如生。 不过想要判断这些东西的主人,只怕不够。 就连产婆在信中写到对方的描述,也实在是太少,对方蒙着面纱,虽然能看出是大户人家的侍女,却无从推断,到底是哪一个府上的。 说是白家的,或者是别人家的,都成立。 这个线索,只能等着将来遇到可疑的人,再去比对。 “母亲,这样好像看不出来是什么人。”陆云铮有些失望。 叶南姝却说道:“这样倒也好,如今你父亲刚好要出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也没有学成,若是知道背后的人,实力太强大,只怕还没有办法应对。如今能确定的,就是当年你生母命不该绝,有人在背后策划并且推动了这件事。我们慢慢查,总能知道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陆云铮听了之后,倒也没有反对。 “还好我没有拿着东西直接去白家,不然让外祖母知道当年母亲的死有异常,却不知道凶手,只怕要让她一直挂念,没有办法好好休息,总会损伤心脉。” 叶南姝点了点头,在白家老夫人的事情上,陆云铮倒是没有什么差错。 “如今可以排除,这件事跟林夫人之间的关联了吧?”陆云铮又问道。 叶南姝说道:“不能,在事实出现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陆云铮一愣,问道:“若是查到最后,又是我的亲人,我该如何?” “亲人有很多,生母只有一个。这是我的想法,不过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毕竟是你的事,你是代替你生母原谅,还是帮她讨回一个公道,我依然不会帮你决定。云铮,有件事我希望你明白,我参与你的事,是因为我嫁给了你父亲,而你刚好是他的儿子。可能你听到这些,心情未必舒服,可是这些才是事实。所以在你的事情上,我没有办法越俎代庖帮你决定。尤其是在你生母的问题上,无论我什么意见,其实都这是我个人的立场。”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想了想,并没有反驳。 “我知道了,不过这件事我不知道应该从何查起,还是要麻烦母亲了……” 叶南姝没有拒绝,她说道:“这是自然,毕竟背后的人能够将手伸到永安侯府,已经是触碰了你父亲的底线。如今我是侯府的主母,那个人未必不想对我动手。哪怕是为了确保自身的安全,我也会帮你将那个人找到。” 陆云铮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个问题。 “母亲,其实我也知道常管事身份可疑,可是有没有可能,他才是幕后那个人在我们府上真正的内应?如今这样将他放走了,送到了林府,将来若是真的查到他头上,这条线索不是断了么?” 他的话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想不通而已。 叶南姝说道:“我自然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可是我们这次对付林夫人和谭竹,明显已经知道,他在帮林夫人。若是我们不动他,他背后那个人也就会真正起了疑心。” “留着他,也是打草惊蛇,而且万一哪一天,他接到了什么任务,通过职务之便,对府里人下手,总会造成损失。” “这样的损失,我们没有必要承担。” 第197章 白如霜不死心 第一百九十七章 白如霜不死心 陆云铮认真地听着,分析着叶南姝的话。 看到他虚心的样子,叶南姝又说道:“此时将他们赶出去,而且是赶到了林府,是想麻痹他身后的人,以为我们还是被蒙在鼓里,常管事只是作为林夫人的另外一个心腹,被我们发现了。” “暂时不会有太强的危机感。” “而且将他赶到林家,无论他是谁的人,总之已经没有办法对我们陆家动手。” “如今林夫人已经渐渐让林将军失望,谭竹也到了林家,加上我们送过去的背景神秘的常管事一伙,有什么祸事,先从林家开始吧。” “至于我们陆家,还是先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终于完全明白了。 这个办法,是在示弱的同时,能够最大程度的放松背后之人的警惕,也能给永安侯府争取足够的时间。 至于常管事知道的事,只怕他们如今还没有办法问出来。 “母亲,我懂了,那我们就当做没有看到这些东西……”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日子,你还是好好读书,不要理会外面的事,子苒那边,你也要注意关照。” “放心吧母亲,我都知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我倒是觉得应该跟母亲商量一下。” “是来威和来福的事么?”叶南姝问道。 “母亲果然懂我。如今他们虽然悔过,我也可以看在贺总管已死的份上,不再追究,可是他们帮着谭竹,一直诋毁玉梨,那段时间我伤害了玉梨,他们同样有错,我总不能连玉梨那份也一起原谅了吧……” 叶南姝心中更加赞许了,如今陆云铮考虑问题的时候,已经可以带上别人了。 “我之前设计这些事的时候,已经给少将军夫人写过信了,征求了她的意见,并且也让她同秦家人商量了,他们的答复是不在意来威和来福的处置,如今少将军夫人过得很幸福,既然来威和来福已经得到了报应,那就顺其自然。” 陆云铮心中更加安定,果然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既然如此,就全凭母亲做主了。” 这两日,关于谭家姑娘终于有人要,而且对方是一直被白如霜拿捏的林将军的事,传遍了京城。 毕竟那日动静太大,凑热闹的百姓也不少。 叶南姝雇佣的锣鼓队,后来赶到的京兆尹,被白如霜邀请去的白家,还有跟白如霜一起出现的谭家,所有的事情总结在一起,加上亲临现场之人的描述,他们自然还原了事情真相。 原本是林夫人和谭竹合谋,想要用谭竹那肮脏的身子将永安侯绊住,到时候当着白家人的面前,谭家人可以逼着叶南姝,让谭竹进门。 结果叶南姝技高一筹,釜底抽薪,不但策反了那两个原本应该帮忙的奴才,还让被蒙在鼓里的林将军代替了永安侯,出现了谭竹的床上。 林夫人这一波操作,不但没有给永安侯府添堵,反而给自己的府上带来了一个名声臭掉的妾室。 听说当天下午,永安侯府用送了几个下人到林家,只怕也是这件事的内应。 这件事中,林家人更加丢人了。 就连林思齐都在其中参与,所有的晚辈都回避,只有他上蹿下跳,主动冲进去捉人,结果里面的人竟然是他父亲。 可想而知,他一定是知道林夫人全部的计划,并且全程拥护。 这些年陆家对他们母子什么样,百姓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结果白如霜一直想要把陆云铮养废,而林思齐小小年纪,就在族学各种给陆云铮使绊子,如今甚至参与陷害一直对他不薄的姨父,这种人将来若是得势,只怕很多人会遭殃。 一夕之间,林思齐的名声比白如霜还要臭,让人听着就本能的想要躲开。 而林家本来就焦头烂额,应付谭家已经让林夫人少了很多力气,如今林将军那边,她始终没有哄好。 林思齐的名声崩坍,让她心中最后一根支柱终于倒下了。 她赶走了所有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哭了一场。 下人们根本不敢靠近,这个时候谁上前都会触霉头,实在是得不偿失。 林将军心中微动,可是想起自己的遭遇,加上林夫人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他最终还是狠下了心,听之任之。 至于林思齐,自身难保。 他名声彻底毁掉的事,已经让他知道前途渺茫,心态也发生了极大变化。 陆勤开拔去边关支援的事,也在这个时候传开了。 百姓们都在担心,这个时候永安侯不在,没有人给叶南姝撑腰,林家会不会报复。 结果有不少人已经给出了回应,叶南姝是皇后娘娘赐婚的人,如果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欺负叶南姝,简直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皇上那边,也是格外器重陆勤,眼看着陆勤出征,自己在京城眼皮子底下若是没有办法保护好陆勤的家眷,那才是无能。 所以,帝后都不会允许,这个时候有人找叶南姝的麻烦。 只不过他们都低估了白如霜对叶南姝的怨恨。 白如霜哭了一场之后,将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叶南姝身上。 没有她的出现,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如今她失去了娘家的庇护,失去了夫君的信任,失去了陆云铮这棵摇钱树,更失去了民心。 她的风评坏了,将来林思齐想要成亲,那些高门显贵,一定会退避三舍。 为了解心中的恨,她还是出动了手里最后一张牌。 可是她所有的计划,早就已经在叶南姝将族学清理干净的时候,就已经被摸清了。 朱令尘想办法联系柳姨娘的时候,已经是在三日之后了。 青烟来报,说是柳姨娘那边接到了朱令尘的信,虽然隐秘,却没有逃过青烟她们的监视。 将常管事他们送走之后,叶南姝故意让大家做出轻松的姿态,让所有人都相信,府里已经干净了。 这种放松警惕的状态,才是失去理智的白如霜急于动手的原因。 “没事,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注意管好外面的风言风语,若是有人提起,柳姨娘也是当年林夫人送过来的,注意帮忙引导一下,柳姨娘如今是需要依附世子生存的,而且将来生了孩子,才能真正母凭子贵,看到林夫人派过来那些人的下场,避嫌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帮林夫人做事。” 第198章 贵妃娘娘 第一百九十八章 贵妃娘娘 叶南姝的话,并没有让青烟他们费解。 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 若是街上关于柳姨娘的过去,没有任何人提,这样才奇怪。 果然,紧张忐忑的柳姨娘,拒绝了朱令尘几次之后,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拒绝,只好冒险见了他一面。 过程虽然有些惊险,总算是平安过关。 如今世子根本就不来她的院子,叶南姝更嫌弃她,所以她在不在府中,没有人在意。 她换上侍女的衣物,卸去钗环,其实也能混出去。 “夫人,柳姨娘和那位朱助教在后巷一个空屋子见了面,那里虽然背靠侯府,却不是侯府的产业,所以才能掩人耳目。洛书已经查过了户籍,那间屋子是当初林夫人身边的妈妈买下的……” 青烟的话,清晰地回荡着房中。 叶南姝点了点头:“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刚刚出了那么大的洋相,如今又想从别的方面下手。” “夫人,难道他们想通过柳姨娘,对夫人下手?”心兰问道。 “肯定不是对夫人,即便是下手,也是对小世孙……”花嬷嬷说道。 叶南姝没有马上回答,因为她的猜想,跟他们都不一样。 “先看着吧,不要暴露了自己,只怕这件事他们也没有办法着急,毕竟有些事若是做了,还是需要世子配合。” 叶南姝的话,让众人摸不清头脑。 叶南姝没有解释,只是叮嘱他们不要冒进。 皇后娘娘再次召见叶南姝的时候,她心中已经清楚是为什么。 这次,她没有戴什么繁重的首饰,简单整理了一番,仪容简约但是足够端庄,就入宫了。 “一转眼,陆侯已经离开五日了,眼下边关局势尚且不明朗,一切都要等他们到达,才能判断。你在府中这些日子,没有什么人再来找你的麻烦吧?” 叶南姝说道:“多谢皇后娘娘挂念,目前暂时没有……” 皇后娘娘审视着她沉着的面色,已经猜到了什么。 “看来你是在静观其变,既然你心中有数,本宫也能放心,今日让你前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让你知晓。” “臣妇洗耳恭听。” 皇后娘娘说道:“那日皇上原本是想下一封圣旨,责令林思齐永不得入仕的,结果被人拦下来了。” 叶南姝对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预料,到底惊讶了一下。 不过她想着,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帮着林家的人,只怕是想多一个帮手而已。 “其实也能换个说法,是有人故意在皇上面前说了一句,林思齐好歹也是白家老太爷的亲外孙,而且当年白如霜生母的亲哥哥,也是战死沙场,最后将她生母托付给白家老太爷。如今,那一支只有林思齐这一条血脉。” 皇后娘娘说完,叶南姝没有任何评价。 皇上已经决定的事,她们这些人哪里还有置喙的余地。 她知道,皇后娘娘让她入宫,也不是为了听她抱怨。 “知道是谁提的么?”皇后娘娘问道。 “这个臣妇还真的想不出来。”叶南姝状态稳定,并没有胡乱猜疑。 “是李尚书,之前你曾帮过他女儿的李尚书,也是在朝堂上帮你说话的李尚书,李长茂。” 叶南姝心中微微惊讶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一切。 她说道:“李尚书当初虽然得到臣妇的帮助,能将女儿送到朝霞公主身边,可是归根结底,也是那边没有咬死不放,若是要让李尚书归还这份人情,他没有办法拒绝。” 皇后娘娘从叶南姝的话,就知道她已经猜到了背后的人是谁。 “是啊,她明明可以用旁人来做这件事,至少明面上,不会有人想到是她。她好像并不在意,本宫能想到她的头上。” 叶南姝 听着皇后娘娘的话,知道对方这一举动,确实给皇后娘娘造成了困扰。 之前都是暗斗,如今对方似乎是想明牌了。 当初叶南姝跟李尚书一起得罪的人,除了贵妃娘娘,还能有谁呢。 “这些年,她一直隐忍不发,如今却愿意为了一个几乎没有价值的林家,主动跳出来,要么就是障眼法,要么就是准备好了,无论哪一种,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皇后娘娘的语气,变得沉重。 这些年,贵妃娘娘能在后宫站稳脚跟,跟皇上的宠爱自然有关系。 叶南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聆听。 从皇后娘娘宫中出来,出宫的宫道之上,已经有另外一行人在等候。 为首的是从前在宫里经常打交道的辛女官,她在贵妃娘娘跟前伺候。 “叶女官,久违了。之前出宫,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你前来跟我道别,如今见面,要称呼你一声侯夫人了。” 叶南姝看着她跟从前一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客气地说道:“皇后娘娘美意,南姝怎敢推拒,我想若是贵妃娘娘有意帮姐姐指一门亲事,姐姐也会感激涕零。” 辛女官笑了笑,又说了一句:“贵妃娘娘还真的有话传给侯夫人,做事留一线,有时候将人逼得太死,别人反扑的时候,未必不会伤到你。” 叶南姝忙说道:“没想到我已经出宫,贵妃娘娘依然惦念,劳烦姐姐代我谢过贵妃娘娘,自当谨记于心,并祝娘娘福寿延年,心想事成。” 辛女官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这个心想事成,怕不是讽刺。 毕竟贵妃娘娘这次的举动,只要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个叶南姝,这是铁了心要跟皇后娘娘站在一条船上了。 “那就不送了。” 辛女官闪身,将道路让出来。 叶南姝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任何紧张,反而是辛女官身边的宫人,一直在打量叶南姝的表情。 直到叶南姝离开,宫人才说道:“姑姑,那个叶氏如今是不同了,仗着自己是侯夫人了,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也不知道,贵妃娘娘的警告,她有没有听进去。” 辛女官语气冰冷,说道:“听不听得进去,她都没有任何选择。当年贵妃娘娘又不是没有招揽过她,是她坚持说,是皇后娘娘将她带进宫,能够留在皇后娘娘身边已经是她的福气,之后又帮着李尚书驳了娘娘的面子,让李心悠成了朝霞公主的伴读,贵妃娘娘一直没有对她动手,已经是客气了,如今她是越发惹贵妃娘娘生气了。” 第199章 两位娘娘背景对比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两位娘娘背景对比 出了宫城,心荷才敢跟叶南姝说话。 “夫人,那个辛女官当初是因为您不肯接受贵妃娘娘的招揽,才有机会到了贵妃娘娘身边,如今倒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叶南姝却平静地说道:“她心中应该是有一个过不去的坎儿吧,我从未跟她炫耀,是我让出了机会,才让她脱颖而出,可是她似乎一直担心我会这样想。她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自信,自卑的人,往往更加无礼。” 心荷听了之后,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叶南姝从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因为她是皇后娘娘带进宫,不似其他女官,都是通过宫廷选拔。 “不过那个辛女官刚刚的话,是不是已经承认,贵妃娘娘也参与了侯府的事?” 心荷想到这,头皮都有些发麻。 皇后娘娘让叶南姝到永安侯府,是为了矫正陆云铮。 可是贵妃娘娘将手伸向高位权臣的后宅,又是为何? 花嬷嬷听着心荷的话,提醒了一句:“贵妃娘娘敢在这种时候警告夫人,自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让皇后娘娘也知道了。哪怕她当年真的参与了什么,只怕最后所有的线索,也会断在不该断的地方。” “毕竟她身份特殊,皇后娘娘这些年也拿她没有什么办法。” 花嬷嬷的话,让叶南姝想起了这位贵妃娘娘的背景。 她是当年皇上登基之前喜欢的女子,可是夺嫡之路凶险,他需要武将的支持,出身护国公府的皇后娘娘,自然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在护国公府的支持,和陆勤等人多次以性命相救之后,皇上得意顺利登基。 如今护国公府所有人深居简出,很少参与国事。 老国公早就已经退到了幕后,将爵位传给国舅爷,也就是皇后娘娘的哥哥之后,就选择离开京城,四处游历。 如今的护国公郭洵更是严于律己,从不会利用身份以权谋私,不给皇后娘娘扯后腿,更没有利用大皇子的名义结党营私,即便有人想要攻讦,都无从下手。 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动摇贵妃娘娘分毫。 贵妃娘娘出自赵太傅府,父亲原本是先皇的老师,后来又教导了皇上在内的几名皇子,跟皇上也算是青梅竹马。 如今赵太傅仍健在,虽然跟老国公一样不过问朝政,可是人脉关系就放在那里,谁都动弹不得。 当年也是赵太傅主动让步,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为侧室,才让皇上成功地争取了武将世家的支持。 如今皇上地位已经稳固,只怕这文武之争,要在下一代储君争夺的时候上演了。 赵贵妃,生了两个皇子。 叶南姝早就知道了解这些情况,也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只不过她想先弄清楚,这个赵贵妃到底在侯府动了什么手脚,其他府邸,是不是也被她安插了 眼线。 回到永安侯府,她并没有将宫里的事跟陆云铮说,如今他的能力还不足以面对这些事。 结果那边的事情还没有想清楚,叶家那边已经有人上门了。 这次,是叶无言。 从上次叶南姝给他出主意,让他将徐蕊收了之后,他和徐蕾之间产生了矛盾。 如今,应该是处理的差不多了。 事情过去这么多天,徐蕾那边没有翻出什么花样,叶无言反而过来了,叶南姝很是好奇,他想同自己说些什么。 “听说你又入宫了。”叶无言的开场白,永远带着虚伪的试探。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皇后娘娘传召,至于谈了什么,父亲该不会也听说了吧?” 叶无言吓了一跳,赶紧说道:“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有这个本事,连这个心都不敢有。” 叶南姝问道:“所以父亲今日过来,是想说些什么?跟我分享一下纳妾之后的生活么?” “不是……” 叶无言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最近这些天,他在年轻貌美的徐蕊那里,感受到了人生的第二春,只不过体力有些跟不上了。 这些话,他总不能跟自己的女儿说。 “我是想着,如今你在永安侯府也算是站稳了脚跟,听说如今跟白家的关系也不错,你如今有这个本事,为父自然欣慰。长安聪敏,从小到大并没有让我操多少心,如今也要当父亲了,我能做的也就没有什么,维护家庭的稳健,让我们这个家族更加昌盛,才是我应该做的。” 叶无言的话,差点让叶南姝笑出来。 “长安那里,这些年确实没有需要父亲操心,毕竟想让你操心的时候,要么找不到人,要么被您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顿,久而久之,他也就养成了遇事不跟您诉苦的习惯。” “至于我,有皇后娘娘的栽培,自然更不用劳烦父亲费心。就连徐氏帮我寻的冲喜婚事,都被我亲手破坏了,若不是换成了如今这门,只怕父亲会有诸多怨言吧?” “父亲跟我或者长安之间的纽带,原本不结实,所以不要动不动就扯一下。有什么话,不如直接说,我若是想帮忙,自然会帮,若是不想帮,我想父亲应该不会用养育之恩胁迫我吧?” 叶南姝的话,让叶无言后面太多话,都被堵在了嘴里。 “唉,如今你位高权重了,确实有这个底气……” “父亲该想的不是我为何有底气,而是为何这个底气,我不肯给您。” 叶无言心中狠狠揪了一下,明明有一个当侯爷的女婿,他却没有办法堂而皇之地在京城横着走,确实憋屈。 “我今日过来,是想同你说,长宁马上就要过十五岁的生日了,你母亲……你继母早就已经开始帮她择婿了,之前想要借助吴家的名望,其实也是想将门第往上提一提,这样就可以让她嫁得更好。” “我知道你对她和长生都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是厌恶,可是他们总会长大,当年长安不也是经常给你惹祸,让你操碎了心么?为父相信,只要长宁有了好的归宿,将来当了正头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会明白你的好意。” “所以这件事,你作为长姐,还是帮一下吧。” 叶南姝藏起笑意,直接问道:“看来叶长宁眼光太高,这次看中的人,以叶家如今的门第,只怕是高攀不起。不如父亲说说看,到底是哪家的子弟?” “方家公子。” 方家? 叶南姝猛然想起,来福他们藏起来那个包裹之中,那一张手帕上,绣着的就是一个方字。 第200章 回绝叶无言 第二百章 回绝叶无言 “若我没有记错,方家,是如今那位护国公夫人的娘家吧?” 叶南姝轻声说了一句,心中想着,叶长宁的胃口果然很大。 “不知道叶长宁看中的,是信阳侯府,哪位公子?”叶南姝又问道。 叶无言大概自己也知道有些过分了,所以底气不足:“世子爷方如川。” 叶南姝更想笑了,这个叶长宁到底多大的脸,这是看到自己当上了侯夫人,觉得她也可以? “父亲觉得这件事可行?”叶南姝没有马上驳斥,而是问了一句。 结果叶无言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说道:“过去确实不行,如今不是有你在么。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你可是永安侯夫人,就连世子爷都已经愿意承认你这个继母了,所以你一定可以同方家说上话。说起来,方家跟皇后娘娘也算是姻亲,所以你出面的话,皇后娘娘未必不愿意帮忙。” 叶南姝直接说道:“父亲是不是觉得,我成亲这么久了,如履薄冰地生活到如今,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终于可以帮家族谋取利益了?” 叶无言却皱了皱眉头说道:“这话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看哪个大家族不是这样起来的,一个过得好了,马上就想着拉拔另一个,这样互相扶持,才能有更加广阔的出路。南姝啊,不是父亲说你,如今你虽然地位不错,可是叶家只有你一个人荣耀,终究是独木难支,你还是需要一个帮手。而且你如今还是皇后娘娘的人,那不就是默认我们叶家都是皇后娘娘的人么?长宁嫁给方世子,并不冲突,反而可以巩固这层关系。” 叶南姝直接问道:“父亲,是当真不知道这门亲事差距到底有多大么?还是说父亲收了徐蕾的妹妹,这些日子被她闹得受不了了,这才答应了她的条件,过来让我出面去说和一门根本就不对等的婚姻?” 叶无言明显是被是说中了,脸上都一红。 “哪有的事……而且你都能嫁给永安侯,长宁只是嫁给信阳侯世子,有什么了不得么?” 叶南姝气势上并没有弱下去,而是底气十足地说道:“且不说我这门亲事是皇后娘娘亲自赐婚,当时我是宫中四品司仪,女官品级和朝廷那些大臣的品级是相同的,身份上跟侯爷并没有那么大悬殊。反而是父亲您,如今还只是从五品光禄寺少卿,甚至考评升迁都要捏在自己儿子手里,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叶长宁有资格嫁给信阳侯世子的?” “我家侯爷并不是给你充门面的工具,我也不是帮徐氏的儿女豪取不属于他们的未来的菩萨,有一点父亲应该明白,当年徐氏对我和长安所做的一切,我没有展开报复,她都该早烧香晚祷告,祈求老天保佑我始终如一的善良,而不是得寸进尺,让我以德报怨。” “这些年父亲没有帮我和长安,我已经不放在心上,可是父亲不该逼迫我反过来帮助他们,我能让他们平安地活着,父亲就应该明白我看在顾念您的面子了。” 叶南姝的话,直白得让叶无言脸疼。 他当然知道这些年自己对待原配留下的这一双儿女到底做了什么。 “为父知道,这些年你心中有怨,可是在外人眼里,我们始终是一家人。你的地位已经决定了,你会一直压在长宁和长生上面,若是此时施恩给他们,他们自然会对你敬畏,反省自己从前的错处。这些年的一切,都是徐氏做的,到底跟他们无关。” 叶无言最后争取了一下,毕竟都是他的儿女。 叶南姝态度并没有变,脸上也没有失望的表情,毕竟她对这个父亲没有任何期待。 “父亲,我对您没有任何怨恨,因为您早就没有了这个分量。” 叶无言听了之后,心中狠狠一震。 看着叶南姝那个凉薄的眼神,叶无言只觉得脊背发凉。 “父亲,还是那句话,既然今日是徐氏逼迫您过来,那就让她知道我的态度,不给叶长宁的婚事添乱,不给叶长生的未来添堵,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她若是再来挑战我的底线,我是真的愿意让她看看我这个永安侯夫人,在皇后娘娘面前都能说上什么话。” 这次,叶无言终于知道害怕了。 “罢了,为父就知道,这件事不该逼你。” “可是父亲还是想尝试一下,我妥协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和无数次,就像是小时候父亲对我们不闻不问,我们也没有死一样。父亲,您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没有给我们养成遇事找您的习惯,如今我也不会给您养成对我索取的习惯。” 叶无言更加无地自容了,这个女儿,每一句话都温温柔柔的,可是都带着刀子。 “过去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叶南姝回答道:“是啊,父亲该跟我们培养感情的时间,不是也过去了么?” 叶无言彻底没有话说了。 最终,他只能起身,尴尬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如今侯爷贤婿不在,你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差人回去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说完,他没有等叶南姝的回答,直接朝着外面走去。 叶南姝坚持礼数,还是起身将他送到大门口。 虽然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了大门口,叶无言刚想回头说些什么,看到叶南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的时候,放弃了。 叶无言离开之后,心荷终于开口了:“方家,徐氏和叶长宁到底是多大的脸,竟然敢肖想皇后娘娘的姻亲,护国公府的亲家……” 叶南姝并没有奇怪,她说道:“徐氏这些年在叶家,无论想抢什么都能成功,在儿女面前自然不会告诫他们低调。而且她那样的出身,当初若不是迷惑了父亲,只怕从五品官员夫人都混不上,能有什么眼界。能够想到让叶长生好好读书,已经算是开窍了。你指望她能有自知之明,怕是要让她多吃几次亏才行。” 此时,叶南姝的注意力其实在方家身上。 那张手帕,那个方字,那锭金子,那个买通产婆的侍女,还有方家,到底有什么关联? 方家的背后,可是皇后娘娘,这现实么? 第201章 白如霜被人利用 第二百零一章 白如霜被人利用 谭竹已经过门了,这几日林家消停了很多。 毕竟白如霜各种耍心机,不但没有坑到任何一个陆家人,还将自己的夫君搭进去了,如今儿子的名声也毁了。 越来越多的人,复盘这段时间林思齐的所作所为,都觉得他表面恭顺好学,其实就是个白眼狼,而且阴毒自私。 更有人说出捉奸那日,是林思齐冲进去,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谭竹光着身子抱在一起。 他不仅见证了父亲的不堪,还将父亲的姨娘看光了,以后在府里相见,只怕都要绕路走。 也不知道白如霜设计这么大一场戏,将自己的夫君和儿子都搭进去,到底是什么心情。 “老爷昨晚又睡在了她的院子?” 白如霜一脸嫉恨,问向常管事。 如今常管事是负责谭竹那个院子的。 毕竟府里没有别的职位给他,谭竹那边有需要自己的眼线。 “是,不过夫人放心,这几日给谭姨娘的饮食之中,都有避孕的东西。” 常管事的回答,并没有让白如霜安心。 “这个贱人,我当初那样帮着她,她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没有拿下陆云铮,这次也没有珍惜机会,拿下陆勤,反而将我的夫君征服了,如今知道我和夫君因为这件事有了芥蒂,她不知道劝和,让夫君然我的院子,竟然顺其自然开始跟我争宠了,真以为我这些执掌中馈,还能轻易被她取代了。” 常管事态度依然恭敬:“夫人多虑了,谭姨娘到底年轻,想来也不敢忘记夫人的恩情,只不过如今将军还在气头上,她若是贸然相劝,只会让将军更加确信,您和谭姨娘始终都是一伙的。到时候,她自己也要失宠了,更不要说,帮夫人说话了。” 白如霜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只不过她心中不高兴,这些年,都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跟她分享林将军。 虽然她对林将军这个夫君,未必满意。 “归根结底,这些事都怪叶南姝……” 最终,白如霜找到了正确的发泄出口。 常管事也觉得她这个逻辑正确,所以说道:“确实,从侯夫人了到了永安侯府之后,各种事情都在慢慢改变,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当初那件事,她竟然看得出来,胡六背后另有其人。” “如今,你的人也都被叶南姝拔了,那边还有谁?”白如霜问道。 “周姨娘。” 常管事没有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白如霜一愣,这个是她着实没想到的。 柳姨娘是她自己送给陆云铮的,这些日子她已经开始让朱令尘暗中接触,可是这个周姨娘,不是当初秦玉梨的陪嫁侍女,后来爬床成功,才成为了陆云铮的妾室么,怎么她竟然是常管事的人? “她不是秦家那个带过去的么?” 白如霜还是问了出来,带着十足的疑惑。 常管事说道:“夫人,若是没有人怂恿鼓励,她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白如霜想了想,觉得自己懂了。 因为常管事之前是姐姐的陪嫁,是当过永安侯府总管的人,突然被自己架空之后,心中有所不甘,所以暗戳戳的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主母那里,他没有办法,那就从妾室入手,将来妾室的孩子,总能成为他们的傀儡。 她自以为聪明的背后,是常管事更高的一个段位,还有隐瞒的另外一层身份。 “如今陆勤已经出发好几天,京城之中风平浪静,叶南姝这个永安侯夫人,是不是太轻松了些?”白如霜突然说道。 常管事就知道,白如霜根本不想看到叶南姝过上消停日子,尤其是搅乱了他们林家的生活之后,还能安安稳稳。 “听闻她父亲去找过她了……” “叶无言?那种目光短浅,就连逢迎都是临时抱佛脚的人,只怕是确认女儿已经彻底在永安侯府安身,想起什么事要让这个女儿帮忙了吧?” 白如霜对叶无言这个人还是清楚的。 之前陆勤和叶南姝定亲的时候,她已经打听过了。 常管事提醒道:“前些日子,侯夫人那个继母从娘家带回来一个族妹,似乎是想要送给侯爷当姨娘,结果侯夫人直接约见了叶大人,后来那个族妹就跟叶大人滚在一起了……” 白如霜冷哼了一声:“徐氏也是个蠢的,有这种想法还能让叶南姝知道?就连我都需要用阴谋,她在叶南姝那里从来没有什么恩情,叶南姝不主动找她的麻烦,已经是上天眷顾她了,她还想用长辈的身份让叶南姝接受她安插的人入府,跟叶南姝抢男人?” 常管事点了点头,说道:“徐氏其人,这些年跟侯夫人关系并不融洽,之前冲喜逼迫她出宫之事,怕是也一直被侯夫人记恨在心中,既然我们不方便动手,也没有什么机会,不妨想想那些同样看她不舒服的人。” 他的话,终于点醒了白如霜。 “不错,我竟然忘了这一点……有些事,何必我们亲力亲为。” 常管事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很快,叶南姝就接到了消息,白如霜约见了徐蕾。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好事。”心兰心直口快。 叶南姝没有制止,反正也没有什么人。 青烟也说道:“林夫人刚刚从夫人这里吃了大亏,只怕一时半会都没有办法缓过来,肯定要想办法出了这口气,至于叶夫人,奴婢了解得不多,无论如何,她也该想想,夫人平安无恙,纵然不主动帮她的一双儿女做什么,总归也是一种隐形的庇护。若是跟林夫人同流合污,脑子也太简单了……” “是啊,奴婢也觉得,即便是叶夫人不懂,可是叶大人做官这么久,总该明白一荣俱荣的道理,不会纵容徐氏胡来……”茯苓也说了一句。 叶南姝看到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白如霜怂恿徐蕾对付自己这件事上,唇角带着笑意提醒道:“有没有别的办法,是不需要对付我,却能伤害到我的?” 洛书得到提示之后,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们不会对舅老爷和舅夫人下手吧?” 第202章 舅舅 第二百零二章 舅舅 叶南姝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外面。 如今的局势,随着永安侯府世子陆云铮的改变,已经影响了全局。 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赵贵妃,他们的布局肯定都绕不开皇上最信任的陆勤。 “徐氏若是真的这么蠢,那就不能怪我提前对叶长宁和叶长生动手了。” 叶长安,是她的底线。 毕竟,母亲去世之后,在叶家她只剩下那一个真正的亲人。 至于叶无言,是他自己选择给别人当夫君和父亲。 “柳姨娘那边这几日安分么?”叶南姝又问了一句。 “还算是老实,那日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动过,似乎也是明白这种事若是太频繁了一定会被发现。”青烟说道。 叶南姝并不相信柳姨娘会是老实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至于她和朱令尘的谋划,她大概能猜到。 只不过,如今还没有必要告诉陆云铮。 “那就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大牢那边来威和来福的情况,也不能放松,让陆勉注意。那种地方,并不是密不透风,我们能想办法将人放进去,也有人能想办法探听出来。” 叶南姝很慎重,知道京城之中,永安侯府的力量,想要一手遮天是不可能的。 三日之后,叶长安又来了。 这次,他面色十分不虞。 “姐姐,徐氏那个不安分的,为了给你添堵,特意让人去寻了舅舅一家前来……” 叶南姝听到之后,眼前浮现出多年不见的舅舅那张脸。 生母杨氏去世之后,据说杨家来过人,原本是想争取杨留下的嫁妆,叶无言以两个孩子还小,将来总要抚养他们长大,要将嫁妆留给他们为由搪塞过去,后来是徐家帮着出了一部分财务,打发了杨家人,以此换取杨家不追究徐蕾的过失,并且不会声张。 在杨家人的眼中,杨氏的死并没有带来任何悲痛,只是一次索要银钱的契机。 叶南姝和叶长安懂事不久,并不是没有想办法跟自己的舅舅求助,结果换来的是舅母无情的讽刺,和舅舅抱怨着告诉他们,杨氏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对于杨家来说已经是外人,他们两人虽然没有了母亲,好歹还有个当官的父亲,父亲娶了继母,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们应该懂得孝顺和人伦。 叶南姝还记得,当时自己的亲表哥将叶长安推倒在地上,告诉他们以后再也不要寻到杨家。 之后,杨家被外放出去,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联络。 如今,徐蕾为了给自己添堵,竟然想起利用他们。 “他们调任京都了?”叶南姝问道。 “我在吏部打听过了,当年本来就有外放的期限,如今已经满了,回京述职,还有所升迁。这次回京,入了工部,为正六品主事,比父亲低了半品。” 叶长安并没有任何家人升迁的自豪,只是本能的厌烦。 叶南姝说道:“看来他们在外干得并没有多好,别人外放期满回来可以连升三级,他这只升了一级半,眼光和格局应该跟过去没有什么不同。” 叶长安也说道:“当年他们做过的事,我始终记得……” “怎么,还在记恨?”叶南姝笑了笑,问了一句。 叶长安点头:“很难不记恨,母亲死了,舅舅原本应该是我们最能依靠的人,可是他不但没有帮我们主持公道,甚至以母亲的死为借口,从徐蕾那里敲走了一笔银钱之后,对我们不闻不问,即便我们走投无路找上门去,他们也能那样冷漠……” 叶南姝面色轻松地问道:“既然他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你何必为了这样的人浪费自己的感情。父亲那里你都能放下,他们这里,有什么难度么?” 叶长安一听,愣了一瞬。 随后,他想起了之前姐姐劝说自己怎么跟心中对父亲的失望和解的话。 “对啊,当他们是陌生人就好了……” 叶长安很快就想通了。 “当初我们姐弟上门寻求帮助,愿不愿意提供帮助,都是他们的自由,就连父亲都没有管我们的打算,我们不该将这些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所以,当年我们年少轻狂,也算是犯了错,贪心不足了。” 叶长安用之前叶南姝教给他的逻辑,分析了当年的行为。 叶南姝点头:“既然想通了,知道我们与他们之间,从来不存在义务,又何必担心徐氏跟他们取得联系?” 叶长安心情放松下来,姐姐的冷静,还是值得他学习。 “你如今的任务,除了好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是照顾清浅。虽然有皇后娘娘的人在,该自己尽心的也不要假于人手。”叶南姝交代了一句。 叶长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之后又说道:“姐姐,不要总是担心我恶和清浅了,如今姐夫不在,徐氏蠢蠢欲动,林家那边虽然没有什么动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在谋划什么……谭竹虽然到了林家,对林夫人来说是个打击,可是他们未必不会联手对付你。这些日子,我想着他们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轻易放弃,而且不会将失败归咎于自己不占理,反而会认为是姐姐的原因,只会更加疯狂的报复。” 叶南姝看到弟弟如今这样冷静地帮自己分析局势,心情说不出来,有些复杂。 “我这里都是皇后娘娘和侯爷留给我的人,比你那边更加安全,而且我不用每日跟父亲他们打交道,心情也放松。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若是实在不放心,生产之前,就将你岳母接过来,在府上住一段时间,父亲总不能说什么。” 叶南姝帮叶长安想的事,从来都很周到。 叶长安点头应下:“放心吧,我心中都有数。” 他们正在说话,从边关回来的家书终于到达。 叶南姝心中多少有些紧张,不知道那边战况到底如何。 陆勤的字迹洒脱,龙行蛇舞,很是大气。 通读之后,叶南姝知道边关那边又是多年的老对手,彼此熟悉,只不过这几年没有发动战乱而已。 他们已经同守将会和,这段时间应该不太方便跟她通信,让她在家一切可以自主决定。 叶南姝知道,陆勤没有办法透露其他,说多了属于泄露军情。 “陆勉,将信交给世子爷,想必他也十分惦念侯爷……” 第203章 杨家人 第二百零三章 杨家人 叶长安离开之后,心荷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这次杨家人过来,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不简单的是他们的想法,当年我和弟弟将他们当成亲人的时候,他们将我们当成陌生人。如今我借着皇后娘娘的势,在京都崭露头角,他们想要拿我当亲人,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当他们是陌生人。” 叶南姝没有任何纠结,所有的问题,当年杨家人已经亲自给出了答案。 心荷听了之后,觉得夫人通透的甚至让人觉得心疼。 几日之后,杨家人果然归京了。 他们安置府邸的时候,叶无言特意去了一趟,说毕竟是姻亲,如今又在一处了,应该多多走动才是。 就连徐蕾都主动参与,而且一副热情的样子,好像对方不是杨氏的兄长,而是她的兄长。 刚刚返京的杨清风一家,没有看到叶南姝和叶长安,还有些失望。 “那两个孩子,如今出息了,倒是看不上我这个舅舅了。” 杨清风似乎没有意识到,当年他已经亲手将他们之间的亲情斩断。 叶无言还在帮忙解释:“南姝如今要管理整个侯府,督促世子爷学习,又要时常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白家那边也不能落下,确实分身乏术,长安那边,再过两个月不到就要当父亲了,如今除了公务,就是在家陪伴自己的夫人。他们知道舅兄回来,自然心中欢喜,改日舅兄上门去看看他们就是了,尤其是南姝那边,永安侯府我也只去过那一次。” 叶无言说完,杨清风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他原本就是借题发挥,他的夫人梁氏眼里充满了算计,似乎已经在盘算要怎么利用外甥女这个侯夫人的身份了。 至于他们的两个儿子,刚刚听到父亲的话,也是满脸的嫌弃。 他们也觉得,叶南姝和叶长安的架子太大。 “姑父合该好好管教一下他们才是,再怎么忙,舅舅只有一个,姑母已经不在了,她们身上还有一半是杨家的骨血,难道因为地位高了,就开始拿乔了?” 长子杨兴颇为不满地说了一句,当年也是他将叶长安推倒在地,警告他们不要再登门。 “兴儿,住口,你怎么敢这样同姑父说话?”杨清风提醒了一句。 叶无言心中虽然介意,却也没有发作。 徐蕾心中更是高兴,这家人看起来就难缠,恰好是叶南姝不得不承认的亲人。 她倒是想要看看,叶南姝怎么应对这家人。 她不是只心疼她生母么?如今生母真正的娘家人回来了,就看她的表现了。 当叶南姝接到杨家的请帖,邀请她过府一叙的时候,刚好陆云铮和温子苒都在。 “母亲,您的亲舅舅回来了,您真的不过去看看么?”陆云铮问道。 叶南姝说道:“我将他当成舅舅的时候,他一把将我推开了,如今想要拉我回去,我已经走远了。” 这个话,让陆云铮和温子苒愣了半天,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南姝表情淡定,语气从容,完全不是意气用事的样子。 “人没有办法选择出身,却可以选择跟谁走下去。有些人中途扔过你一次,或者是你跟他走的时候不舒服,若是条件允许,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人生不如意之事已经足够多,还嫌自己不够累,给自己添堵,又是为了什么?” 叶南姝的问题,让刚刚缓过来的叶南姝和温子苒又愣了半天。 “母亲,我是不是也该离我白家那个舅舅远一点,虽然我已经单方面宣布,不再叫他舅舅了。” 陆云铮突然问了一句,格外认真。 叶南姝说道:“你的事情,我不帮你决定。” 陆云铮迟疑了一下,说道:“虽然跟您那位舅舅相比,忠勤伯对我还算不错,可是想到他为了林夫人,一直息事宁人的态度,我确实没有办法理解。” “因为你站在了你外祖母的立场,而他是站在你外祖父的立场。儿子很难共情母亲,即便有也是少数。因为随着身份地位的改变,他们很容易根据环境做出调整。年纪越大,跟父亲越像……” 叶南姝并没有一竿子打死所有人,还是给了一些概率。 陆云铮好像是受到了鼓励一样,说道:“这么说,我以后也会像是父亲一样优秀。” 温子苒哭笑不得,她都听懂了母亲说的是劣根性。 叶南姝并没有反驳,陆云铮有这个想法,也不错。 最终,叶南姝让人回绝了邀请,针对归来的杨家,也没有送任何东西。 她的态度,让杨家人更加生气。 “叶长安没有消息,叶南姝也拒绝了,他们还真是记仇,不就是当年将他们拒之门外了么?他们都是叶家的人,我们已经同妹夫讲好了,那件事不再追究,又怎么插手?我好歹是她们的长辈,是亲舅舅,他们这样的行为,就不怕传出去让人耻笑?” 杨清风越想越气,直接冲到了叶家。 此时叶长安还在忙于公务,并没有回家,杨清风直接找到了叶无言,让他带着自己去后院看看。 “听说叶长安的夫人是礼部郎中的女儿,礼数总该周全吧?我这个舅舅请不动他们,主动前来探望他们,这样行了吧?” 叶无言听了之后,一脸为难。 如今叶长安和洛清浅虽然都住在府上,可是他这个父亲都不敢随便过去,皇后娘娘派过来那几个人,实在是不一般。 “清风啊,长安这几日确实太忙,官员考评的事,他需要阅览很多卷宗,而且洛氏是女子,你一个外男这样去后院见她,不合规矩。” “妹夫,你这是什么话,我都来了,难道不能让那个洛氏过来见我?” 这时徐蕾开口了:“杨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如今洛氏身边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派来的人,是南姝帮忙求的恩典,专门伺候洛氏养胎的,平时我们过去,那个妈妈问得都格外仔细,若是今日你非要折腾她这一趟,出了什么事,只怕南姝那边会马上告知皇后娘娘。” 杨清风一听,有些怂了。 “她还真是身份高了,心气儿不一般了,那我就在这等,我就不信,今日叶长安不回来了。” 第204章 说我姐姐可不行 第二百零四章 说我姐姐可不行 叶长安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下人悄悄地告诉他,杨家那位舅舅气势汹汹地过来,本来想要惊动洛清浅,在叶无言和徐蕾的劝说下,才选择了等他回家。 如今,叶家也有些聪明的下人,知道讨好叶长安了。 “哦,来都来了,总要见一见。” 叶长安没有紧张,跟叶南姝聊过之后,他心态非常平稳。 当一肚子火气的杨清风看到叶长安的时候,刚想发泄的火气,暂停了一下。 “父亲,我回来了。” “听闻杨大人到访,长安忙于公务,未及迎接,还请恕罪。” 杨清风听了叶长安对他的称呼,原本已经刹住的火气,终于有了充分的理由爆发。 “叶长安,果然长本事了,如今入朝为官了,连一句舅舅都不会叫了么?” 叶无言赶紧打圆场,说道:“舅兄,长安只是太多年没有跟您见面了,所以有些生疏。” 徐蕾也说道:“就是,杨家一走多年,如今他们姐弟都已经长大了,就连我那女儿都要议亲了。” 叶长安并没有领情,杨清风本来就是他们引来的,想必刚刚等候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好话。 他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人的互动,没有任何打断的意思。 杨清风的火气,终于慢慢被安抚下来。 看到他们聊得不错,叶长安说道:“几位长辈若是有事要谈,我也刚好该回去陪着清浅了。” 说完,他就要起身。 杨清风一愣,当时更加生气了。 “你说什么?” “杨大人是有什么疑问么?我夫人就要生了,我整日忙于公务,刚刚回来,自然要回去陪她。” 叶长安没有改称呼,也没有任何留下陪杨清风说话的意思。 杨清风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呵斥道:“这些年,叶南姝就是这样教你的?” 若是他说其他的,叶长安都可以当做没有听到。 可是他竟然敢讽刺自己的姐姐,叶长安心中一阵冷意,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杨大人,我姐姐怎么教我,似乎跟你无关吧?我十五岁已经是同进士,而你杨大人家中两个儿子,似乎只有长子中了秀才吧?” “我不懂,杨大人为何刚刚回到京都,不好好在家准备去工部报道的事,反而跑到我们叶家,当着我的面,质疑我姐姐,我们远日无怨吧?今日无仇吧?” 叶长安的话,让杨清风听着格外别扭,心中也是越发的有火。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可是你亲舅舅,你一口一个杨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死去的母亲若是知道了,泉下会安心么?” 叶长安听着更觉得杨清风有病。 “若是我没有记错,当年是杨大人亲自说的,让我们姐弟不要再登门,更不要叫你舅舅,你丢不起这个人,还说我们不争气,明明是原配所生的嫡子女,却斗不过继母生的贱种,我们时刻谨记,这些年从不抱怨,也没有期盼,甚至杨大人离开京都的时候,都没有觉得从此身后再无一人,因为我们知道,杨大人在或不在,我们身后都没有任何支持。” 叶长安的话,让杨清风一阵慌乱。 徐蕾听到他说自己的一双儿女是贱种,心中也是窜出一股火,只不过没有办法发泄。 如今,这个杨清风还有用。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们是……是贱种……” 杨清风显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否认。 叶长安并没有纠结,毕竟没有必要同他纠缠。 “我知道,今日有些话不说清楚,你还会找上门去跟我姐姐闹。到那个时候,只怕就不是如今这样轻松,只是听到我直言不讳的话而已。杨大人,感情都是相互的,我们也不是没有对你心存过希冀,只不过你亲自将我们所有的期盼,撕碎了甩在我们脸上,塞进我们嘴里,硬生生逼着我们忘记,我们之间是有血缘的。” “如今虽然过去多年,可说我被杨兴狠狠推在地上咒骂,你满脸嫌弃,杨夫人夸奖杨兴做得好,那个场景,我依然记忆犹新。” “只不过姐姐说,不要记恨……” 叶长安刚刚说到这里,杨清风还有些误会了。 他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听你姐姐的?” 叶长安笑了笑:“我听了啊,姐姐说,不值得的人,不要一直记在心里,影响自己的情绪。你们那么强硬地要退出我们的生命,我们自然尊重你们的意愿,只当你们是过客。” “如今我们姐弟相互扶持也好,姐姐全程拉扯我也罢,总之我们姐弟在没有舅舅的帮助下,已经跌跌撞撞长大,如今杨大人却突然折返,看到我们不需要麻烦你什么了,又想听到我们叫一声舅舅,大度地允许我们重新成为你的亲人,可是你给,我们就必须接着么?” 叶长安的话,加上他冷静的神情,竟然连叶无言也唬住了。 杨清风这个舅舅如此,自己这个父亲,是不是也如此? “再说说我死去的母亲会不会安心的问题……” 叶长安显然没有说完,此时他经决定将话说透。 “当年你作为哥哥,在母亲被刺激得早产生下我去世之后,到底做了些什么?你不是已经用接受徐家钱物的方式,选择了放弃行使一个哥哥的义务了么?后来那几年,我们懵懂的时候,甚至心存幻想,还想着母亲不在了,你确实是我们的亲人,总不会真的对我们不管不顾,结果不是狠狠地抽了我们耳光么?” “作为哥哥,你放弃了妹妹,作为舅舅,你放弃了外甥,如今你却要用被你放弃的妹妹说服被你放弃的外甥,杨大人,外放这些年,学的东西这么无耻么?” “虽然你还没有正式履职,不过我作为吏部考功司文书,还是要提醒一句,将来你的卷宗,也归我审核,这种无耻的想法,千万不要带到政务上去……” “你……竖子尔敢!” 杨清风已经被气的七窍生烟,只能强行保持理智。 叶长安笑容深沉:“杨大人,我们之间的关系,维持在见面能打个招呼,彼此不打扰,已经很好,同朝为官,都是为国效力,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私交。我姐姐那边,你不用去打扰了,只怕她的话,你会更加受不了,就当做以后要跟你同一个殿阁站立的人,给你的一点忠告吧。” 第205章 成长起来的弟弟 第二百零五章 成长起来的弟弟 叶长安又对叶无言说了一句:“父亲若是想要认下这门亲戚,儿子自然不会反对。不过 还请父亲不要强求,用孝道逼迫我们承认这层关系,那样并不明智。” “儿子还有事,先告退了。” 叶长安没有再理会任何人,直接走了。 叶无言这是第一次听到叶长安说出这么多话,而且一句比一句更加犀利。 杨清风更是被怼得没了脾气,想到自己将来的考评要这个小子过目,心中就觉得一阵膈应。 “妹夫,你过来养了一个好儿子,至于你那个好女儿,我就不说什么了,直接让人传话,回绝了我们的邀请,这些年,你怎么能将他们纵容成这样?” 叶长安走了之后,杨清风才缓过来。 叶无言叹了口气,说道:“舅兄,你是不清楚,南姝从小就有主意,刚刚十三岁的时候,就跪到皇后娘娘面前,求着皇后娘娘带她入宫,在宫中五年,跟她一起的有淘汰的,还有死的,她年龄最小,却能坚持下来,还一路高升,品级比我还高那么多,如今嫁到了侯府,对我这个亲生父亲,更是打心眼里看不起了。” 他的话,将叶南姝描述成一个心机深沉,又不孝顺的女儿。 杨清风听了之后,更加生气。 “这样的人,皇后娘娘竟然还会重用?” 这次轮到徐蕾叹气了,她说道:“杨大人,你是有所不知,这个丫头惯会在皇后娘娘卖惨,为了能入宫,故意说我们从小有多委屈她,还有苛待叶长安,不知道怎么哄得皇后娘娘高兴,赐下了这门亲事,人家如今有本事了,怎么会将我们放在眼里。” “如今叶家最有出息的就是她,长宁和长生都没有成材,这个时候得罪她,我们实在是赌不起。” 徐蕾刚刚听说杨清风说自己的儿女是贱种,其实心中十分不好。 不过为了让他帮忙对付叶南姝,还是选择了隐忍。 杨清风一听,心情更差了。 刚刚叶长安的威胁,言犹在耳。 “如今你们若是不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只怕将来他们更加不会将你们放在眼里了。你们不愿意当这个坏人是么?那我来当。” 杨清风说完,看着叶无言和徐蕾,眼神有些失望。 徐蕾要的就是他这个话,当时就恭维了一句:“杨大人,还得是你这样有责任有担当的人,而且有足够的立场管他们两个,我毕竟是个继母,这些年纵然再怎么想要做些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别有用心。老爷也是,自从我进了门,他们就觉得父亲也不亲了,这些年一直弄出一副全世界的人都欠他们的一样。你也看到了,如今长安跟礼部郎中家的嫡女不但婚姻稳定,还马上就要有孩子了,南姝更是摇身一变,从四品司仪女官变成了一品军侯的夫人,我们若是从中作梗,怎么会允许他们爬这么高?” 徐蕾的话,比刚刚叶无言的更虚。 不过这些并不是杨清风该考虑的事,他只是需要一个教训叶南姝和叶长安的理由。 他非常失望地说道:“按理说,礼部郎中家教养出来的女儿,一定很懂礼数才对,知道自己的夫君人如此无礼,难道不会督促他改正么?” 杨清风很平等地又将洛清浅牵扯进来。 “这个我们也不敢说,毕竟人家是有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安胎的人。我们这样的从五品官员家中,能出现这样的人物,已经是天大的荣耀。”徐蕾又阴阳怪气补充了一句。 杨清风冷笑了一句:“得了皇后娘娘高看一眼,他们还真的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难道皇后娘娘会支持他们目中无人,对长辈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 杨清风已经不想待下去了,也选择了起身告辞。 “行了,今日不用再坐下去了,我回去想想,要怎么让这姐弟两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娘亲舅大,如今我妹妹已经不在了,我有资格管他们。” 杨清风说完,就离开了叶家。 “今日长安说话怎么如此硬气?”叶无言有些纳闷。 徐蕾说道:“他去见过大姑娘了,肯定是得到了那边的授意,老爷,不是我说,如今大姑娘那边,若是再不想想办法挟制,只怕将来真的要骑在我们头上了。当年那些事,若是她的有心清算,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叶无言心中一沉,这个他也不好说。 回到院子之中的叶长安,还是没有忍住将刚才的事情跟洛清浅叙说了一遍。 “姐姐的意思,跟我的意思一样,既然当年是他们自己选择放弃,而且用那么绝的方式,如今我们对待他们的方式,就应该跟他们当初希望的那样。” “没有把他们当成仇人,是因为婆母当年的死,毕竟不是他们造成的。” “所以就维持现状很好。” “父亲和继母突然跟这个早就走动的舅兄走动,我猜是想借着那边的身份,从姐姐那里攫取利益。我们这里都是其次,毕竟如今你的官职不高,即便是年底整体考核的时候放水,上面还有人复核。倒是姐姐,一个有实权的侯府夫人,还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不能为继母所用,她怎么可能安心。” “哪怕是多了一个杨家,将来从姐姐那里争取的好处需要分散,也总比没有的好。” 洛清浅太明白徐蕾的心思,因此更加厌烦叶无言和杨清风这两个男人。 需要他们负责任的时候,他们都当缩头乌龟。 因为杨氏的死,他们本来应该是仇人,如今却为了从叶南姝那里获得好处,相处得好像是从来没有嫌隙。 所以,杨氏的死,对于杨清风这个哥哥,还有叶无言这个夫君,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可以对杨氏的一双儿女不闻不问,若是他们没有办法自己成材,就彻底放弃,若是能有所建树,就可以索取? “今日的事,还有你说过的话,都派人去跟姐姐说一声,我觉得你的警告对杨家人没用,他们还是会到姐姐跟前争取。” 思来想去,洛清浅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叶长安点头,说道:“刚刚回来的时候,已经让身边的人过去送信了。我已经提醒过杨大人,若是到了姐姐跟前,听到的话一定比我说的更加让他难以接受,若是他听不懂,执意要去,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第206章 白青山所谓的大局观 第二百零六章 白青山所谓的大局观 叶南姝接到叶长安传信的时候,并没有意外。 杨家人当年是什么德行,她怎么会不记得。 既然当初他们可以为了利益,放弃追究妹妹的死,放弃舅舅的身份,如今自然可以再次为了利益,当做当年的事没有发生过,再恢复舅舅的地位。 “母亲,如今舅舅真是厉害,比当初在雁鸣楼帮我骂假冒孙振南儿子的人那个时候还要厉害。” 陆云铮听到这些,由衷地感慨了一下。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叶长安特意在包间门口说了一句,知道他在里面。 “孙家那对兄弟被革职之后,工部就出现了空缺,下面的人递补,总要有人顶上这主事的位置,这才让杨家人顺利返京。他们好像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之中已经承了母亲和舅舅的人情,还想在这充什么长辈,想要让母亲让出更多。” 如今陆云铮的视野比之前开阔,而且很多事情已经学会了联想。 李天阳之前说的,让他在一年的时间脱胎换骨,看来并不是说说而已。 叶南姝点头,说道:“不需要他们领这个人情,毕竟当初我也没有想过,揭穿了孙家人的阴谋之后,补位的人会是杨大人。所以从一开始,我对他们就没有任何私心,甚至于这些年几乎没有想过他们。” “云铮,林夫人也曾经是你心中无比重要的人,如今同样不值得你付出任何感情。” “有时候漠视,已经是我们的善良,因为我们明明有能力报复。” 陆云铮心中泛起涟漪,若是查证了当年生母的死,跟白如霜有关,他必然报复。 如今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他想要真相。 “母亲,我都懂。” 次日,比杨家人先到来的,是白家人。 这次过来的人,是白青山。 对于他本人,叶南姝纵然有意见,也是私人的,毕竟公事上他们不存在交集。 跟他一起过来的人,是白慕荣。 不过能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并不是很情愿。 他们来的时间,刚好陆云铮在上课,叶南姝这是让下人去给怀远传了话,让陆云铮中途休息的时候,过来看一眼。 因为白青山自己说了,主要就是来通知一件事,不需要太久。 坐在前厅等待的时候,叶南姝也没有打听,他们到底是过来做什么。 反正难受的人肯定不是他。 “老夫人近来可好?”叶南姝还是秉承着待客之道,并没有让气氛冷下来。 “云铮去过几次之后,已经好多了,多谢侯夫人挂念。”白慕荣看到白青山那个愁眉苦脸的样子,赶紧说道。 叶南姝大概已经猜到白青山想要说什么,却没有理会他。 “那就好,之前让云铮带过去的药材,还有当年你们白家给先夫人的陪嫁,这些年一直保存得很好。” 毕竟白如霜当初可是想要据为己有的,如今又是谢妈妈亲自在管。 他们说了一会话,陆云铮终于回来了。 白青山看到他,马上说道:“云铮最近很是用功,这些话已经从外面传到了白家,你外祖父都已经听说了此事,对你很是满意。” 陆云铮态度有些冷淡,说道:“之前落下的东西太多,如今自然需要比别人努力些,才能弥补。不知道忠勤伯爷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白青山一愣,随后皱着眉头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忠勤伯爷啊,有错么?我记得之前已经知会过您了,您是林思齐的舅舅,我可不想跟那种人共用。” 陆云铮坦荡的态度,让白青山有些受不了了。 “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是你说断就能断的?” 陆云铮并不惊慌,反而非常自然地说道:“我没有说过,要断绝血缘关系啊,只是称呼上做一下区分,您看我不是依然像是从前一样称呼舅母么?” “我这个舅舅,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不肯认我了?” 白青山始终觉得,自己是从大局出发。 他们都是意气用事,到时候传出去,只会让人看白家的笑话。 “既然云铮已经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之间的谈话了。这里留给你们了,我去看看孩子。” 叶南姝找了个借口,直接离开了。 她知道这次陆云铮不会妥协,没必要留下来见证白青山的尴尬。 叶南姝离开之后,白青山比刚刚更加放开。 “云铮,如今这里没有外人,你跟舅舅说实话,过去的事,你真的要一直记恨我和你外祖父么?如今你也跟着先生学了很多,难道先生没有教过你,有时候要以大局为重么?我们内部要怎么解决问题,可以坐下来谈,可是家族的荣耀,不能轻易损毁。” 白青山的话,就连白慕荣听着都十分别扭。 这也是郑怀瑾坚持让他跟过来的原因,从一开始,郑怀瑾就知道白青山早就被白同舟教坏的脑子里,应该想不到什么可以安抚陆云铮情绪的词汇。 果然,陆云铮听了这些话之后,表情变得更加冷淡。 “忠勤伯所谓的大局是什么?家族的荣耀守护下来又要做什么?” 白青山一愣,说道:“自然是保证家族的地位和威信,在京城屹立不倒啊。你出去看看,哪个大家族不是这样过来的,谁家又没有一些糟心事?可是对外的时候,依然会团结一心。” 陆云铮已经不想说服他了,语气十分坚定地说道:“忠勤伯所谓的家族荣耀,大局观念,若是用牺牲我母亲和外祖母来实现,我看还是没有必要维持了。” “外祖母已经宣布,林夫人跟白家再无关系,如今忠勤伯依然在同我说什么大局观,是想让我忘记,当一切真相摆在你们面前的时候,您和老伯爷依然试图大事化小,想要让林夫人道歉了事么?” “我母亲已经出嫁,是陆家的人,我父亲已经明确表达,跟林家断了往来,这是他维护妻儿的态度。而忠勤伯和老伯爷维护林夫人的态度,我记忆犹新,多说无益……” “即便你们如今进一步看清了林夫人的真面目,后悔当时对我说的那些话,伤害已经造成,你们捅出去的刀,即便收回去了,在我身上留下的伤口,即便愈合,也会留疤。” “我们如今这样的相处模式挺好的,我和表哥还是最亲的姑舅表兄弟,同舅母依然可以无话不说,同外祖母也可以撒娇卖乖。可是伯爷和老伯爷,我做不到。” 白青山看着陆云铮认真无比的样子,心情果然沉重的透不过气。 “那你外祖父的生辰,你也不想去了么?” 第207章 原来自己这么厉害 第二百零七章 原来自己这么厉害 “外祖母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你们这么着急给老伯爷办生辰么?” 陆云铮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了一句。 他看向了白慕荣,心中疑惑。 白慕荣赶紧解释:“是祖父和父亲想着,能不能找个理由,让大家聚在一起,将过去的事说开。总归是一家人,如今都要分崩离析了。” 白青山虽然尴尬,倒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祖母和母亲的意思,都不太想办,如今姑父带兵去边关了,只怕侯夫人也不想去,你又要上课,白家经历林夫人的事,若是真的大操大办,到时候真有人问起来,不好回答。” 白慕荣接下来的话,却让白青山不高兴了。 “你在说什么?你特意跟过来,就是为了拆我的台?” 陆云铮看到他要开始指责表哥,这才说道:“忠勤伯,所以刚刚表哥说的是,您是真的没有考虑一下么?” 白青山迟疑了,没有马上回答。 陆云铮也不着急,而是静静等待。 终于,白青山再次开口:“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是你外祖父知道自己错了,想要将大家聚在一起,这样正式的场合,跟你道个歉,并不需要大操大办,一家人可以聚在一起就好了。对你外祖母来说,虽然你姨……林夫人不是亲生女儿,可是那毕竟是你外祖父的骨血,当年又是那样的情况,他怎么能狠下心?” “我知道你觉得这些都是多余的,你那两个妾室将来早晚都会生儿育女,或者不用妾室,你那个继室如今同你感情好,怀孕也是迟早的事,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她的子女长大之后,跟秦家姑娘留下的一双儿女之间出现了问题,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办?难道真的狠心直接放弃犯了错那个?” 陆云铮并没有糊涂,这样以偏概全的问话方式,又是在将严重的问题简单化。 “先生教过我,考虑事情的时候不能一概依赖例子,要学会因时而异,因事而异,因人而已,具体情况如何,适合具体的分析就如何。” “若是将来我的任何一个孩子,敢用林夫人这样的方式,算计另外的孩子,他当然不配叫我父亲。倘若真的不喜欢,那就少来往,甚至不来往。用对待仇人的方式对待亲人,我还要想着顾全大局,保全自己的名声,用威严逼着被欺负的孩子忍下这口气,这不是纵容那个该死的东西么?” “忠勤伯就没有想过,若是当初真的被老伯爷弹压成功,我们这边选择了息事宁人,林夫人会主动交代,她在府里还有些别的眼线么,她和谭竹中间还有其他的交易么?” 白青山没说话,他知道不可能。 因为白如霜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她没想悔改。 “母亲说过一句话,我是当父亲的人了,轻易原谅要对我的孩子下手的人,就是再次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不配当他们的父亲。” “祖母坚持了原则,舅母也知道底线,可是忠勤伯和老伯爷,似乎是被林夫人打了脸,知道无可挽回,才肯承认自己错了吧?” “如今大家还是冷静一下吧,带着这些没有解开的矛盾交谈,我觉得没有什么效果。至于您二位的道歉,我现在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白青山彻底沉默了。 陆云铮的改变太大,刚刚说出来的话,就连白慕荣都刮目相看。 如今表弟在叶氏的调教之下,果然变得越来越好。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白青山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变得无比沉重。 陆云铮心中有种怪异的成就感,他知道这个话题不该笑的,可是那种自豪,一个劲儿的试图支配他的嘴角。 这么多年了,每次到白家去,他面对的都是白青山的指责,白慕荣的无视,舅母的劝解,外祖母的维护,最后是白同舟的放弃。 这次,能够让一直都觉得自己做什么都错的白青山,亲口承认自己刚刚那么多指责他和白同舟的话都是对的,他是真心觉得如今的自己很优秀。 “我说的就是对的……就像是我对表哥的感情,因为他是我外祖母最疼爱的孙子,也是在关键时刻愿意站在外祖母那边,保护她并且支持她的人,所以我们之间过去的事,我都愿意忘记。” “我母亲是表哥的亲姑母,更是您的亲妹妹,她才是那个跟您一样,在外祖母肚子里住了十个月,来到人间的人。” “若是她小时候欺负过林夫人,或者是这些年有什么对不住林夫人之处,林夫人做出这些行为,您跟老伯爷一样,都想着尽量顾全大局,我尚且可以理解。”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我母亲跟您一样,没有排斥过她,甚至在她临死之前还能交代父亲,让他帮忙照顾林夫人这个妹妹,那林夫人所有的背叛和算计,都肮脏无比,不值得原谅。” “您不该用外祖母抚养她多年,早就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疼爱当做借口,逼着外祖母珍惜这个活着的女儿,您应该心疼外祖母这些年无私的奉献,竟然养出一个白眼狼,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儿子,正常的哥哥,应该做的事。” “所以你们真想道歉的话,应该先给外祖母道歉……” 白青山离开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总之很是迷茫。 白慕荣则是轻轻拍了拍陆云铮的肩膀,示意他说得好。 直到他们都走远了,陆云铮才卸掉了力气,往后软了下去。 怀远及时扶了他一把,这才帮他稳住。 “紧张死我了,原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这种感觉这么吓人……” 怀远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在他缓过来之后,陪着他回到了前厅,看到他坐下之后,给他沏了一杯茶。 “世子爷,润润喉咙吧。” 陆云铮刚刚将茶杯放下,只见叶南姝和谢妈妈又每人抱着一个孩子进来了。 叶南姝的脸上,都是笑意,谢妈妈更是止不住的兴奋。 “母亲,刚刚您是没有看到我那个神勇的发挥,从小到大除了我父亲,我最害怕的舅舅……咳,我竟然可以在他面前说那么多严肃的话,而且这次不是他指责我,是我全程在指责他,我可太厉害了……” 他说顺了嘴,还是叫了一声舅舅。 叶南姝并不在意,而是柔声对怀里的陆泰然说道:“泰然,泰然,看看我是谁呀?” 陆泰然用不太熟练的语气,吐出了两个但又奶味的字:“奶……奶……” 陆云铮蒙了,自己的儿子,会叫人了? 他正在疑惑,谢妈妈怀里的陆安然欢快地蛄蛹着,两只手在空中不停地甩,冲着他喊了一句:“爹……爹……” 第208章 杨家的聪明人 第二百零八章 杨家的聪明人 杨家人终究还是登门了。 不过这次过来的并不是杨清风和杨夫人,而是杨兴的夫人齐彩云。 “杨家人在长安那里吃了亏,学聪明了,知道跟当年那件事有关的人都免不掉听我提起他们将长安推倒,将我们拒之门外的事,所以派了一个从来没有参与过那些事的人过来。” 叶南姝正抚摸着温子苒帮她绣的鞋垫,就听到门房的汇报。 温子苒听了之后,心中想着叶南姝如今也是真的不容易。 从前过得不好的时候,这些人都躲得远远的。 如今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刚好开始过上好日子,结果这些亲人,又从各个地方钻出来了。 “母亲,若是不想见,直接让人回绝了吧?” 叶南姝说道:“这次不见,还有下次,不如这次将话说的明白一些。” 温子苒却说道:“可是儿媳觉得,依照您舅舅一家这个品行,哪怕您今日真的说了什么断绝往来的话,他们依然可以找借口,说是因为今日过来的齐氏表达的不清楚,说话得罪了您,才会让您生气。” 她的分析,叶南姝也认同。 不过没有必要躲避,一次拒绝不了,那就两次。 若是他们真的不要脸,她还有别的办法。 刚好这几日在梳理赵贵妃那边的关系,还有常管事这些年在府中做过什么,留下了什么线索,这些事让她有些头疼。 杨家人回来,就当做给她枯燥的生活一点调剂。 齐彩云昨日已经听到了杨清风回去之后的抱怨,也知道如今的叶南姝,不是她可以威胁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抱着讨好和卖乖的想法,至少让对方不讨厌自己。 毕竟有这层关系在,哪怕叶南姝不跟公爹和夫君走动,只要能够接受自己,将来还不是一样能帮他们杨家的孩子铺路? 当她走进永安侯府的时候,还是被里面的格局惊呆了。 这地方也太大了,而且所过之处,都那样干净,所有精致错落有序,让人看着就有种清爽之意。 没有繁复的亭台,显得视野更加开阔。 带路的心荷并没有取笑她一直四处张望,在宫里时候,她就已经跟叶南姝学过,一定不要轻易表现出对任何人的蔑视,那样不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也会给主子带来祸患。 终于到了前厅,叶南姝和温子苒都在。 看到对面两人的时候,齐彩云即便不看座位,也能认出哪个是叶南姝。 叶南姝的容貌,跟公爹还是有些相似的。 “见过永安侯夫人……”齐彩云知道,这个时候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只怕叶南姝不会答应。 温子苒已经起身,毕竟对方也算是自己的长辈。 “杨少夫人好……” 没等齐彩云给她请安,她赶紧问好。 齐彩云报以礼貌的微笑,彬彬有礼地等待叶南姝的回答。 叶南姝听到对方的称呼,想着这次杨家总算是派了一个聪明人。 那一会自己的话,她应该都能听懂,而且可以完整转述给杨家那些突然想要认亲的人。 “杨少夫人请坐吧,近来府中诸事繁杂,未及远迎,还请用些茶果。” 叶南姝给齐彩云的感觉很奇怪,明显非常疏离,却不是在摆架子,没有半分侯门贵妇那种盛气凌人之感。 她没有细想这种感觉是什么,继续说道:“原本婆母也想跟着一起过来的,只不过因为当年的误会,她说无颜来见侯夫人,只能拜托我送些东西过来。我们都知道,侯府什么都不缺,只不过是聊表心意而已。都是婆母从之前的属地带回来的特产,那日给叶家拿去一些,这一份是特意给侯夫人留的。” 随后,就让下人将一些认真包装过的盒子拿了上来。 叶南姝看到这些东西,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她笑着对齐彩云说道:“实在是有劳杨夫人惦记了,不过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其实真的不需要如此破费。这些礼物如此贵重,只怕我们不能收,且不说我家侯爷从来没有收礼的习惯,若是得知我突然破例,只怕会生气,就算只看杨家这次刚刚回到京城,就直接到侯府送礼,传出去只怕会让人怀疑杨家的用意。” “我相信叶家那边,所有的礼物只要是送到长安那边去的,一定会原封不动的退回,毕竟如今他在吏部为官,刚好就是考核你公爹的品级,你们这样会让人说闲话的。” 叶南姝始终保持着端庄的姿态,没有半分抱怨。 齐彩云不禁感慨,这个表妹当真厉害。 当年公爹到底让她多失望,才能让她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我们自然没有这个意思,而且叶家那边,如今依然承认我们是姻亲,我知道当年公爹和婆母,跟侯夫人之间有些误会,也切实给侯夫人和小叶大人造成了伤害,我这次过来,并不是为了粉饰过去之事的,当年的事,我没有参与,所以没有立场劝说侯夫人,只不过上一代的事,我也背不动这个锅,我相信今日侯夫人了能见我,就是没想将过去的事,迁怒在我身上。” 温子苒心中都很感慨,这个齐彩云说话还挺厉害。 三言两语,就将叶南姝架起来,不能因为过去的事,跟她一般见识。 叶南姝毕竟见过太多人精,这种程度的所谓聪明人,应付起来又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她有一个优势,齐彩云想跟侯府攀上关系,她只想跟对方划清界限。 所以,必要的时候,她可以说的东西,比对方更多。 她非常轻松地提醒了一句:“不只是杨大人和杨夫人,还有你夫君杨兴,以及你的小叔杨隆。” 这个回答,跟齐彩云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好像忘记了,叶南姝跟她之前见过的人,段位都不一样。 叶南姝看到她愣神的时候,又说了一句:“至于叶家那边承认你们依然是姻亲,这个真的跟我无关。如今我和长安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没有必要为了你们两边的长辈之间用牺牲我母亲的方式一会形同陌路,一会亲密无间,而配合你们的步调。” “你们能回到京城,就珍惜机会,若是需要祝福,我并不吝啬送上一个陌生人的恭喜,至于其他的,我想还是算了吧。” 第209章 情绪稳定地拒绝认亲 第二百零九章 情绪稳定地拒绝认亲 这些话,听在齐彩云耳中,已经十足惊讶。 叶南姝对当年的事,只字未提,却将那种凉薄疏离在短短的话语之中完全表达出来。 “这些年,我和长安始终谨记当初杨大人一家的话,再也不要寻他,以后就当做陌生人。如今我们做到了,自然也希望他也能。你确实跟当年的事无关,所以你今日原本也是更加没有立场来见我的人。你们刚刚回京,就迫不及待的去找长安,又邀请我过府一叙,这是陌生人该有的态度么?还是杨大人自然身份贵重,给全程的高门大户,都发了邀请帖?” 齐彩云心下震撼的同时,只能说道:“这个自然没有,我们怎么敢那样。” “既然如此,不知道在杨大人这个陌生人眼中,我和长安到底有什么不同,值得他如此用心,非要跟我们拉近关系?” 叶南姝的立场,始终比齐彩云超脱,所以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不留余地,可是齐彩云不行。 此时,已经给齐彩云逼得别无他法了。 最终,她还是强调了一句:“可是众所周知,公爹是你的舅舅,亲舅舅,跟你的母亲一母同胞……” 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用这个来当做说辞的时候,温子苒又在心中默默给婆母鼓掌,又崩溃一个。 刚刚还感慨这个齐彩云聪明,想不到在婆母手上也撑不过几句话。 刚好她们的生母都是杨姓,只不过并不是同宗。 她要好好记住,刚刚婆母都说了什么,将来若是孟家那位杨氏再来用堂姨母的身份绑架自己,自己就用婆母的话狠狠怼回去。 齐彩云说完感刚刚那句话,好像是卸掉了全身的力气。 原本她以为不用强调这一句,她只要一直避开这个话题,能够站在女人的角度上,共情叶南姝,总能让她卸下心防。 没想到,是她先破防了。 叶南姝依然情绪稳定地看着她,听到她终于说出这句话之后,叶南姝说道:“众所周知的事,我就要按照他们以为的去做么?若是杨家人不满意,其实我也可以让我们之间早已断亲的事,变成众所周知,这样彼此都不用有什么烦恼了。亲人之间,真正将对方当成亲人的,走动起来会很舒服,已经渐行渐远的,就会计算走动起来的成本,至于我和杨家之间,则完全是陌生人了,没有必要花费任何成本。” “我知道杨家特意让你过来的意思,因为你跟当年的事无关,我没有办法迁怒。其实他们本人来,我也是同样的态度。失望,抱怨,和愤怒,那是对有期待的人,却没有看到想要的结果,甚至一个争取结果的过程。从当年杨家人意见一致地从叶家拿了一笔银钱,不再追究我母亲的死,又格外团结地告诉我和长安就当没有舅舅了的时候,这些期待已经当然无存了。” “今日我能让你进来,并不是因为对杨家的态度有什么转变,只是因为知道你回去之后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如今我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下次就请你不要再登门了,我们跟杨家不是亲戚,我跟你也不是朋友,没有谁看不上谁,只是连面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突然上门拜访,这样不合适,而且不礼貌。” 叶南姝说的话,已经尽量给齐彩云留了体面。 最后,齐彩云只能在心荷的带领下,带着满心的失望,和无尽的空虚,离开了永安侯府。 至于她回去之后如何交差,这个跟叶南姝无关。 她带来那些所谓的特产,也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母亲,她好像不太甘心。而且舅舅那边形容的杨大人,似乎还想摆长辈的架子。只怕这次杨少夫人的失败,并不会让他们放弃……” “他们不想放弃的从来不是亲情,而是追回这段亲情之后,可以给他们带来的巨大利益。如今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我和叶家关系一般,可是仍旧有人愿意巴结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自从云铮在雁鸣楼给你道歉,并且正式带着你出现在白家,就连你父亲,不是也突然被人高看了一眼么?不然你以为如今蒋氏为何如此消停,这么久都不来找你的麻烦了?” 温子苒对这件事,心中自然有数。 如今她明显跟陈姨娘那边来往更加亲密一些,温成仁也是看出来他的心思,在府中也更加重视陈姨娘那母子几人。 “只要他们别折腾祖父和祖母,能让他们好好将养身体,不要利用我如今的身份胡乱承诺什么,我就谢天谢地了。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有等到的,来自父亲的重视,早就不是我的执念。” 温子苒显然也已经走了出来,心态跟过去不同了。 陆云铮今日的课程结束,在饭桌上,叶南姝突然提起:“云铮,我今日有件正经事,要同你说。” “母亲,您突然这样严肃,我会以为我又犯了什么错……”陆云铮有些紧张。 叶南姝笑了笑,说道:“不是,是另外一件事,关于林夫人。” 陆云铮放松了不少,说道:“她的事,母亲看着办就好,我不会维护她……”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之前的事,我始终没有对她怎么样,都是帮你认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至于要怎么对待她,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决定。如今情况不同了,她用谭竹算计我夫君,我反手让谭竹共用一个男人,给她添堵,也算是给她一个警告,这次杨家的人,很显然是她给叶家出的主意。她的注意力已经慢慢从你身上转移,到我这里了。” “母亲想做什么,需要儿子帮忙么?”陆云铮认真地问道。 “不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要对她出手了,手段不会像是之前那样温和。” 叶南姝的话,让温子苒都愣住了。 之前的那些事,在婆母看来都是温和的? 陆云铮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不过他没敢问什么。 “母亲想做的,只管去做。若是白家那边,谁敢给您什么压力,有我呢。” 第210章 两个女人的默契 第二百一十章 两个女人的默契 齐彩云回去之后,齐家果然都很生气。 看到叶长安前脚刚刚退回来的东西,再听到叶南姝的态度,杨清风又想亲自冲到永安侯府去找叶南姝算账了。 不过想起叶长安的警告,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父亲,母亲,我先回后院看看孩子,他这一上午没有看到我,一定很不习惯。” 齐彩云并没有参与讨论,她实在是不想承担这次失利的责任。 是他们这一家人当年将后路堵得太死,如今让她这个跟叶南姝从来没见过面的表嫂上门,叶南姝能见她,而且全程保持礼貌跟她说话,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回来的路上,侍女在说,她自己也在反省,若是换成自己,当年被亲舅舅一家那样对待,等自己有能力了一定会报复。 如今叶南姝只想当他们是陌生人,这已经很善良了。 她心中暗下决定,等杨兴回来,也要劝说他为了孩子,要不要参与到逼迫叶南姝的事情之中去。 至于跟叶家那边,面上过得去就算了,不要有任何深交。 杨清风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半天才说了一句:“今日我去工部述职,人家才告诉我,因为之前的工部左侍郎和户部主事孙振南这对兄弟出了事,两部很多人受到牵连,才会出现空缺,我才有了回来的机会。而让孙家兄弟出事的人,正是叶南姝和叶长安。” “他们怎么还能插手六部的事?”杨兴一愣,马上问道。 “孙家的子弟一边依附永安侯世子,一边帮着那个叫谭竹的败坏世子爷的名声,教他学坏,孙振南更是找人假冒自己的儿子,用诬陷他,他自己再自证清白的方式,转移吏部考核官员的注意力,结果被叶长安盯上了……” “虽然工部的人并没有直接说,我们能回来,是叶家那对姐弟的功劳,可是我心里十分不舒服。” “曾经被我们拒之门外的人,谁能想到如今不但没有被继母磋磨的不成人样,反而都成了材,手指缝里露出的人情,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 “早知道当年咬咬牙,做出一个帮他们的样子也好……” 杨清风的态度,明显是又生气又后悔。 杨兴突然问了一句:“叶长安始终记得,当年我将他推倒在地上的事,他是不是记仇了?如今父亲的考核,需要他过眼,他会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杨夫人听了之后,也有些担心。 “没错,我就怕这次回来,不但没有办法跟小妹那两个孩子搞好关系,反而又得罪了他们。” 杨清风沉吟了半天,没有说话。 这时次子杨隆开口了:“父亲,母亲,你们到底再害怕什么?之前跟我们联络的人,明显跟叶南姝有矛盾,叶南姝要是记仇,也该先记那个人。我们在明面上,好歹也是叶南姝的娘家人,她要对我们做些些什么,就不怕名声毁了,永安侯直接不要她了?” 杨兴这才想起来,说道:“没错,我看那个人八成是想彻底扳倒叶南姝,我们回来这几天,也打听了一些事,叶南姝嫁到侯府之后,没少得罪人,只怕如今想要对付她的人,都要排队了,所以不用担心。” 杨清风这才点了点头,稍微安心一些。 叶南姝打发了齐彩云之后,第二日正常约了郑怀瑾出来见面。 “南姝,你不约我,我也准备约你了,那日我夫君去陆家,又对云铮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这件事我知情,却没有阻拦,只是让慕容跟着,以便在关键时刻能阻止他说出过分的话,还好那里云铮发挥出色,竟然让他哑口无言。” “他回来之后,就去跟婆母道歉了,不过婆母依然没有原谅他。” “平时那个严肃公平劲儿,不知道怎么在白如霜的事情上,犯了这么大错误,属实是不应该。” “我想着虽然他没有得逞,我总要跟你说一声。这两日夫君已经在阻止公爹办寿宴的事了,告诉他不会有人来,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支持,亲外孙也不会到场的寿宴,办了也是丢人。” 郑怀瑾说完,叶南姝倒是有些感慨。 她可以理解白慕荣,却没有办法理解白青山。 “没想到你今日竟然主动约我了,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郑怀瑾非常积极地问道。 叶南姝语气坦荡:“我只是想着,之前白如霜一直针对云铮,毕竟有你们了,有侯爷帮他讨回公道,我就没有主动对她做过什么,都是被动反击。如今情况不同了,她已经开始联合我那个继母了,将我血缘上的舅舅一家又牵扯进来给我添堵。” 郑怀瑾认真地听着,适当地给了一个回馈:“这次,你终于决定主动一些了?” “嗯,手段未必柔和,不过我会尽量保全白家的颜面。” 郑怀瑾一摆手,豪爽地说道:“你放心吧,她如今不是白家的人,母亲那边肯定不用有什么顾虑,她出了什么事,大家也不会联想到白家。” “其实我这个时候对付她,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叶南姝还是跟郑怀瑾坦白了。 因为有些事,她想通过郑怀瑾了解。 “不过姐姐你先答应我,不要同老夫人说,我怕她身体承受不住……” 郑怀瑾一听,当时愣了一下,从叶南姝认真的眼神之中,她就知道这件事一定很严重,严重到会危及陈春棠的身体。 “跟如雪的死有关,是么?”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除此之外,应该没有什么了。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掌握了一点点线索,不过没有办法下定论,事情到底是谁做的。总之,先夫人的死,并不是简单的身体虚弱,用命生下了云铮,那样简单。” 郑怀瑾半天没敢说话,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也实在是太令人震惊。 “这件事侯爷知道么?”她反应过来之后,问了一句。 叶南姝摇了摇头:“如今他在边关打仗,我不想让他分心。我也想着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查一查,说不定等到侯爷回来的时候,我可以将当年的真相说给他听。” 郑怀瑾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件事也应该算我们白家一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要开口才是。” 叶南姝没有客气,很认真地直视着郑怀瑾的眼睛,问道:“姐姐,当年方家是不是有人跟先夫人或者侯爷有些牵扯?” 第211章 郑怀瑾的认可 第二百一十一章 郑怀瑾的认可 郑怀瑾听到这叶南姝如此谨慎的话,心中一凛。 “方家?信阳侯府?” 叶南姝点了点头,随后将那个手帕拿了出来。 “这是贺总管留下的,跟当年先夫人的死有关。” 叶南姝将来福交代的真相,重复了一遍。 郑怀瑾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悲凉。 “如雪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有人要对她动手?”她不禁问道。 叶南姝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所以需要查明。本来这件事不该由我出面,有白家在,还有侯爷在,退一万步讲,还有皇后娘娘,怎么都轮不到我来负责。不过我在想,背后的人若是针对坐在永安侯夫人这个位置上的人,那下一个就是我。所以,知道对方是谁,也是保护我自己。” 郑怀瑾一直以来,最欣赏的就是叶南姝这份坦荡。 这些事放在明面上,也能避免之后的误会。 “方家确实有个人,之前跟侯爷有些牵扯,不过那些都是一厢情愿,并不能作数。如今她已经是皇后娘娘的嫂子了,这些年她在护国公府相夫教子,从未出错,你这五年长伴皇后娘娘身边,应该有很多机会见得到她……” 郑怀瑾说完之后,叶南姝想起了护国公府经常入宫那位夫人方妙仪,每次见面,还都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所有的女官都很客气,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却没有让她的眼中有任何锐利,平和得如同疼爱子侄的姑母。 这样的人,会跟当年白如雪之死有关? “当年她心仪侯爷,不过侯爷因为救人的时候,看到了如雪的身子,坚持要负责到底,成就了这段姻缘。而方妙仪也只能带着遗憾,很快就嫁给了当时还是国公世子的郭洵。方妙仪嫁到郭家之后,因为皇后娘娘的关系,还是经常跟如雪见面,从未听说她会因为如雪嫁给了她心仪的人有任何不满。” “所以那个帕子,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证据,只能说让这个局面陷入混乱了……”郑怀瑾光是想想,已经觉得头疼了。 叶南姝也说道:“没错,若是背后的人真的是方家的人,皇后娘娘那边定然要为难,真相对于皇后娘娘来说,甚至不是真相,而是挖骨的钢刀,无论怎么选择,都会让局面失衡。一个是娘家亲嫂子,一个是帮她挡刀的挚友,背后代表的势力若是出现动荡,只怕后果都要让大皇子来承受。” 郑怀瑾听到这些,就觉得心累。 “是啊,无论皇后娘娘是否选择公正,这件事只要是方妙仪做的,都会影响深远。” 这时叶南姝说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考虑到这个后果,就更加怀疑,当年做那件事的人,就极其聪明,估计遗落了这些东西,让那个产婆将东西保留下来,多年之后,秘密总有暴露的一天,到时候这些东西,会误导我们认定方家人是凶手……” 郑怀瑾更加震惊了:“多年以前就在布局?这个人得聪明成什么样?” 叶南姝苦笑了一下,说道:“若是想要的东西,需要一个长期布局,有些事自然要想把办法布局到多年以后。时间可以抹去一些东西,也可能扭曲一些东西,为人所用。” “听你这样说,应该是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 郑怀瑾的语气更加严肃,想到家中那个夫君,被陆云铮指责了一顿,好像才开窍一般。 这些话,她没有办法跟他说。 在白如雪和白如霜的事情上,他这个哥哥都没有办法马上做出抉择,如果让他知道自己亲妹妹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她也不清楚这个哥哥能为白如雪做到什么程度。 至于老夫人那里,她更不能说。 男人靠不住的时候,心真的累。 “这件事云铮知道,我也没想过要瞒着他。那日侯爷将当初他生母为了生下他,哪怕没命也不肯把他打下去的事都告诉了他,他一直在自责。这件事查清楚了,不但能卸掉他的心理负担,也能让他更有责任感。” 郑怀瑾十分感慨:“南姝,你知道么,你是我见过京都这些继母之中,最与众不同的一个。我见过那些恶毒的,牢牢地将夫君掌握在自己手里,骗得团团转,将原配的子女生存空间打压得几乎没有,我也见过那些不闻不问的,原配子女怎么生活,夫君给多少资源,都不计较,但是给自己的孩子一定不能低于那个标准,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我还见过那些试图感化原配的子女,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付出那么多,结果在孩子心中,始终认为她不如原配的。” “你跟他们都不同,你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你首先考虑到的不是原配,反而是侯爷,是你嫁的人,在你眼中,云铮是你夫君的孩子……” “你能帮他挽回名声,认清身边的人,理清楚跟亲人的关系,也在一步一步引导他的责任心。” “生母需要做的,你都做了,先生需要做的,你也做了,甚至朋友需要做的,你都做了。你做了这么多,又给了云铮足够的空间。” “我必须承认,如果我是你,不会比你做过的更好。即便是现在,母亲有时候提到你,还是会有些羞愧,这些年我们没有做的事,你一个年纪轻轻的继母,不但做了,还做的这么好。都是女人,我们都懂你的辛苦。” 郑怀瑾充满感慨的话,并没有让叶南姝骄傲。 原本她嫁到永安侯府,一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二是报答侯爷当年的救命之恩,三是完成皇后娘娘的嘱托。当这几件事都不冲突的时候,她做的自然得心应手。 郑怀瑾又说道:“既然你都让云铮知道了,我也要知会慕容。这孩子能够认清白如霜和林思齐的真面目,如今幡然醒悟,知道自己应该跟谁亲,并且坚定地选择他祖母,我已经很欣慰了,至少证明我这些年的教导也没有失败。” 叶南姝没有反对,她相信郑怀瑾也有分寸。 看到叶南姝点头,郑怀瑾又问道:“南姝妹妹,如今你都怀疑谁?” 第212章 事无巨细叶南姝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事无巨细叶南姝 叶南姝说道:“在找到关键性证据之前,我怀疑很多人。” 这个回答,让郑怀瑾沉默了一下。 “能到这么多年,让我们一点察觉都没有,只怕当年的痕迹已经消除的非常干净,能留下那封信和手帕,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只不过我也跟你一样,没有办法通过手帕认定,这件事就是方家人做的。” 叶南姝表情淡定:“甚至有可能,是故意误导我们的……毕竟,我们和方家闹起来,就是皇后跟娘娘和大皇子身后的人,彻底内讧,武将之家闹起来,那就是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到时候谁会得益,都说不定。” 她的冷静和睿智,让郑怀瑾感慨,陆勤新娶的女人,还好是她,也只能是她。 “可能性太多,我没有办法一一列举,如今单一的线索,没有办法当成证据。所以,我需要时间调查。” 郑怀瑾突然想起她一开始的话:“你要从白如霜那里下手?” “嗯,是这样。” “你还是怀疑她?” “不是怀疑她,是知道通过她一定可以引出什么人。毕竟当初在侯府,可是有两拨人,都不希望云铮好。这就涉及到我今日见姐姐的第三件事,我已经从谢妈妈那里拿到了当年那些陪嫁之人的名单,我想知道,这些人都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入了白家,又是怎么被选中成了先夫人的陪嫁。这件事,可以通过老夫人,姐姐可以同她说,我担心府中还有白如霜的人,为了确保世子和世孙的安全,只能麻烦她了。” 郑怀瑾刚刚的佩服,此时彻底升华了。 她终于理解了上次儿媳阮流筝在雁鸣楼看到叶南姝反杀谭家的时候,眼里那种满满的崇拜来自于何处。 这种事无巨细的安排,无比缜密的部属,环环相扣的设计,谁会想成为她的对手? 她很快就想到了常管事,只有他才是在林将军被迫纳了谭竹为妾之后,才被赶出去的。 “那个常管事,背后的人不是白如霜?” 叶南姝点头:“若他是白如霜的人,当年白如霜就没有必要用贺总管顶替他的位置了。如今他表面上归顺了白如霜,只是想隐藏他真正的秘密而已。只是我不想给他机会在侯府演,就让他去林家好了,我倒是要看看,离开了我们永安侯府的水域,他这条隐藏颇深的鱼,准备掀起什么风浪。” “那你说的要对付白如霜的事……” 郑怀瑾想着,这二者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叶南姝解释道:“如今背后的人并没有召回常管事,就说明还有任务给他,他的人已经在林家了,只能说,任务不是在林家,就是在白家,毕竟永安侯府是不会对林家敞开大门了。” “可是他一直没有行动,背后的人也没有给林家提供任何帮助,显然是在观察。” “这个时候我对白如霜动手,一来合理,因为她先鼓动了我的舅舅一家,说不定这个也是常管事帮她出的主意,二来可以慢慢将白如霜逼上绝境,背后的人若是有心利用她,自然会出面帮扶一二。” “至于背后的人,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个,还是有其他的可能,我不能一直等,因为我已经是永安侯府的一员,必须主动查。” 郑怀瑾忍不住问道:“若是背后的人真被惹恼了,岂不是将你置于危险之中?这件事同时关乎陆家和白家,我们不能袖手旁观,不能让你独自一人承担这份风险。”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选择跟姐姐坦诚,毕竟如今的白家,能准确的听懂人话,并且在关键时刻知道怎么选择的人,并不是正在伯爷的位置上坐着那个。” 郑怀瑾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维护他才好,人的一生总要面临太多选择,之前他选择的都很明智。” “是啊,可是一旦在关键时刻错了一次,就未必有机会重新选择了。” 叶南姝的回答,又让郑怀瑾无语叹息。 她没有过问叶南姝细节,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愿意相信叶南姝若是有事需要她帮忙,不会吝啬开口。 叶南姝将一份名单塞给了郑怀瑾,说道:“就是这些人,劳烦姐姐了。” 郑怀瑾赶紧收好,之后说道:“我会尽快跟母亲核实整理,万一里面有什么错漏的人,也会给你补充上,方便你调查。慕荣那边,我也会让他大概了解,你告诉云铮,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找他表哥。” 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南姝妹妹,若是你以后有了孩子,只要不嫌弃,也可以喊慕荣一声表哥,他若是敢不应,我揍死他。” 叶南姝笑了,说了一句:“那倒不用,如今侯爷不在,我们平时也很少有机会见面,孩子的事,需要缘分。” 郑怀瑾笑了笑,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你总归需要一个孩子傍身,等侯爷回来,抓紧要一个吧。” 叶南姝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这件事,此时并不在讨论范围之内,对方的好意,她心领就是。 “老夫人的身子还是没有大好么?”叶南姝转移了话题。 郑怀瑾想起这个,也是情绪不高:“是啊,之前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这么多年如一日的对白如霜视如己出,换来的是自己亲外孙始终被这对白眼狼母子设计的真相,若是换成旁人,只怕已经卧床不起了。” “加上父亲和夫君当时那个为了家族,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这股火没有那么容易下去。” “幸亏你让云铮经常过来,这几次云铮特意在母亲跟前展示了一下从先生那里学到的东西,母亲知道他越来越好,心情自然好多了。那日夫君被云铮训斥了一顿,回去红着脸跟母亲道歉,母亲大哭了一场,发泄了情绪,又痛快不少。” “只是她年纪大了,还是需要时间。” 叶南姝想着家中那对已经可以发出“太太”这种音节的龙凤胎,对郑怀瑾说道:“刚好云铮又要休息了,过两日让他带着孩子们再去看看。” 第213章 她想先怀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她想先怀孕 当柳姨娘再次出门私会朱令尘的时候,叶南姝还是让人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不过却让周姨娘的人不小心看到了。 自从常管事他们都走了,周姨娘在府中突然没有了主心骨,也想不起来去温子苒院子里聊天,然后主动跟喜鹊拉关系了。 她很是迷茫,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弃子了。 没想到,之前作威作福,因为白如霜在府中有了地位,也因为白如霜在府中谨小慎微的柳姨娘,还会犯下这种错误。 “她不是还没有解除禁足么?”她问着自己的侍女云香。 “回姨娘的话,她确实没有解除禁足,奴婢看到她的时候,她穿的是环儿的衣服……” “看来她不让环儿死,是不会罢休了,之前环儿为了她被打了二十个板子,只怕是刚刚休养好,她又找事了……” 周姨娘没有了平时那种唯唯诺诺,而是一脸挖苦。 云香察言观色,知道她的情绪,也顺着说了一句:“如今林家那位在世子爷跟前已经不顶用了,她这个由林家送过来的人,自然要想办法给自己寻找出路,不然怕是要老死在这院子里了。反而是姨娘,之前一直被她压着,要忍气吞声,以后不用了。按照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如今的感情,只怕早晚会让世子夫人怀孕,到时候府里这两位姨娘,世子会选择谁,已经显而易见。” 听了云香的话,周姨娘脸上浮现出笑容。 “本来还想诱导喜鹊,让她爬上世子爷的床,让她跟自家主子争宠,如今怕是不需要了。” “是啊,奴婢看那个喜鹊也是个听不懂话的,之前姨娘已经主动示好了,她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您好歹也是府上半个主子,她怎么敢怠慢。” 云香的每一句,都能来周姨娘心情熨帖。 “算了,不管她了,只不过如今常管事他们都在林家,虽然他并并没有说,以后让我也要暗中听从林夫人的安排,不过这个柳姨娘,我们先观察,之后再说,这个情况你先想办法通知常管事。” 周姨娘在府中蛰伏的时间也不短,所以知道如今不能轻举妄动。 若是按照她之前的性格,说不定直接去找叶南姝,告发柳姨娘扮作侍女出去了。 “是,姨娘。” 云香没有拒绝,哪怕是周姨娘不说,她也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很快,她用特殊的方式将消息通知给了常管事,也在第二日接到了常管事的回应,静观其变。 不过这次行动,云香的行为已经落在陆勉他们的眼中。 “夫人,您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周姨娘那个院子中的人,确实有独特的办法跟外界联系。之前常管事经常去采买的那家布行,就有他们的人。” 叶南姝听了之后,并没有什么意外。 之前清退常管事和他手下人的时候,她知道这次依然不干净,因为周姨娘那个院子的人,她始终没有动。 自从叶南姝到了永安侯府,接触到周姨娘,并且因为她那些自述对她产生怀疑之后,从未出手找过周姨娘的麻烦。 这些漠视,自然也让周姨娘和她背后的人放松了警惕,以为这里真的是叶南姝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死角。 “先观察吧,最近她跟子苒那个院子的接触慢慢变少,应该是发现了喜鹊并不好说服。只要常管事不在府中,她不敢擅自做主,我们控制好那边跟她的联系,顺藤摸瓜,说不定不用将林夫人逼到绝路上,通过这条线,也能查出背后之人的线索。” 陆勉领命下去了,他一直都很听叶南姝的话。 陆云铮来到叶南姝这里的时候,叶南姝自然也将事情同他说了一遍。 “没想到,这个周姨娘竟然也藏着这么大的秘密……母亲,我这两个妾室,怎么都这样可怕?” 陆云铮表情有些挣扎,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两个女人都是别人的棋子,专门用来对付他的棋子。 “如今想起来说这些,当初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又在想什么?你父亲这些年都守身如玉,跟他一比,你年纪轻轻一妻二妾,如今有什么资格抱怨?” 叶南姝语气不重,倒也让陆云铮有些脸红。 “母亲,我知道错了,我保证将来只有子苒一个夫人,不会再有其他女子。这两个可怕的姨娘,劳烦母亲帮我打发了吧。若是她们心地善良,我本来是想过奉养他们一生,或者是征求他们的意见之后,帮她们换一个身份,让她们过上新生活的,可是如今看来,她们都是心术不正。” 听了陆云铮的话,叶南姝依然有些感慨。 他能有这个想法,确实进步神速。 “这件事你先不用管了,不过柳姨娘那边,你先沉住气,我还需要时间。” “她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偷着跑出去,难道是去找林夫人商量怎么争宠?” 陆云铮显然没有将事情往坏的地方想,还以为柳姨娘只是想要见到主子,得到指令这么简单。 叶南姝却说道:“既然周姨娘有办法跟外面取得联系,你觉得柳姨娘会没有么?既然可以通过秘密的方式通信,为什么要频繁的化妆出门?” 陆云铮反问:“对啊,这是为什么呢?有什么事,是本人一定要到场的?” 看到他没有什么邪念的眼神,叶南姝引导了一下:“自然是怀上你的孩子这件事。” 陆云铮蒙了:“那她不是应该想办法让我去她的院子,然后留住我么?” 叶南姝笑了笑:“那也要她和出去见的人,先确定怀上了孩子,之后再想办法求你过去,将这个孩子赖在你身上啊……” 陆云铮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叶南姝,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母亲,我刚刚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么?” “嗯,是一个笨鬼身上本来应该发生的事。柳姨娘从一开始就是林夫人的人,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族学之中原本那个助教朱令尘,你还有印象吧?他是柳姨娘的表哥,是他先到了族学,才有的林姨娘被林夫人送到你身边。如今柳姨娘每次出门的时机,我都通过她院子中需要信期用品的时间算着呢,是她最适合受孕的时期。” “这几日,只怕她都要出去,毕竟上个月她失败了,没有成功怀孕……” 听懂了这些,陆云铮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欺人太甚,他们这是想死!” 叶南姝却安抚他坐下来,让他不要激动。 “你这是做什么,人家都已经主动将机会送到你跟前了,你都不知道珍惜。” 看着叶南姝淡定的样子,陆云铮马上猜到母亲一定是想好了办法对付他们。 “母亲,您想怎么做,还是告诉我吧,不然我太难受了,也没有办法忍着他们这些人……” 叶南姝往后靠了靠,说道:“这个便宜孩子,自然是送还给林夫人了。那个林思齐,年纪也不小了吧?” 第214章 文武之争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文武之争 在叶南姝的安排下,每次柳姨娘出门,都差点被抓到。 因此她们那个院子,从未怀疑过其实叶南姝早就知道了她们的勾当。 周姨娘得到常管事的指示,完全不用理会,静静等待温子苒那边怀孕,之后柳姨娘也会有好消息,最后一定会轮到她。 到时候,他也有办法让周姨娘怀孕。 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周姨娘当初能轻易被收买,如今自然也是豁得出去。 两位姨娘都在各自实行自以为没有被发现的计划时,叶南姝已经在另外一个高度了。 宫里,皇后娘娘看着从陈春棠那里确认的,当年白如雪陪嫁人员的名单,还有上面每个人的来历,语重心长地对叶南姝说道:“当年本宫不方便做的事,你都做了,本宫没有办法质疑的事,你也让白家懂了,有时候本宫在想,其实当年遇到你,也许是老天在用另外一种方法帮本宫自己。” 叶南姝赶紧恭敬地说道:“臣妇万不敢有这种僭越的想法,皇后娘娘改变了臣妇的命运,这是事实,臣妇如今在报答皇后娘娘和侯爷的恩情,这都是臣妇的本分。” 皇后娘娘却说道:“这五年你在宫里帮本宫做了那么多事,再多的知遇之恩,也抵得过。本宫原本以为,这天下最荣耀之正位,一切都有章法可循,有惯例可依,只是那个位置的诱惑太大,当年皇上是迫不得已,如今的情况,却有不同了。” 叶南姝明白皇后娘娘在说什么,当年皇上为了得到皇位,需要武将的支持,不得不委屈了自己的心上人赵贵妃。 如今经过皇上多年的治理,天下已经不是过去的格局。 除了外患,基本上没有什么内忧,所以文官自然就要站出来了,若是赵贵妃想争,皇上未必不会默许。 只要皇上不帮着使绊子,对付大皇子背后很可能拥有的武将,已经算是他清醒。 叶南姝在宫里的时候,从各宫之间的动向,还有那些往来的妇人之间的言谈,大概就知道外面的局势。 皇后娘娘当年是皇上登基的最强辅助,赵家同样功不可没。 其实皇上能敬着皇后娘娘,给她应有的尊重,已经是全凭良心。 这一点,叶南姝清楚,皇后娘娘本人清楚,皇后娘娘身后的人,又怎么会不清楚? “这些年那边的布局,皇上未必不知道,也许这也是他想看到的吧,几个儿子都还年轻,想要挑起大梁,总要经历一番磨难……”皇后娘娘不禁感慨了一句。 这句话,叶南姝没有接。 “边关昨日刚刚传来战报,侯爷已经连赢了三场,不过对方似乎没有退兵的打算。是以,他还没有办法回来。朝堂上有人建议,若是打不服,那就直接打死,必要的时候直接增兵,都交给侯爷带领,让他直接跨过防线,将敌军老巢直接将对方灭了,皇上没有直接表态,毕竟那是最坏的办法了,毕竟劳民伤财,而且将对方打下来了,将来治理也是麻烦。” 皇后娘娘说的是实话,如今大夏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勉强算得上国富民强,却没有提前准备灭了他国,更不用说要之后的治理。 叶南姝听了之后,也是一阵唏嘘。 这些事原本根本轮不到她来操心,如今竟然也被皇后娘娘端到她面前了。 “娘娘,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单方面决定了,毕竟那边若是一直打下去,只怕也要出事。臣妇倒是觉得,这几场失利,已经给他们足够的教训和震撼,只怕他们那边已经在想着撤军,甚至其他的可以安抚我们大夏怒火的方式。” “这些话,朝廷上也有不少人提出,不过都是文官,刚刚本宫的话,是武将们出身的人提出来的……” 皇后娘娘短短一句话,已经让叶南姝想到了早朝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样。 文武两个派系之间,在这场边关之战的态度,如此泾渭分明,却都是为了天下,皇上未必会多想,只不过如今的天下,更加适合如何管理,会推动皇上最终倾向哪一方。 叶南姝也明白皇后娘娘如今的处境,她在武将这边有威信,这个不假,可是文官那边的支持,她同样需要争取。 赵贵妃的父亲赵太傅,偏偏就是这些文官的头子,而且当年那个格局,让这些文官都很钦佩,即便是那些武将,都很服气。 可以说从那个时候,赵太傅就已经铺开了这一大局棋。 入局者当年或许不知,如今也该醒悟了。 天下初定,争皇后位置不利的时候,主动示弱,让自己的女儿占尽仁义,如今天下安定,需要大量文臣匡扶社稷,她女儿的优势自然就慢慢显现出来了。 “无论文臣武将,如今都是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罢了。两种观念纵然存在矛盾,并不是没有求同存异的可能。” 叶南姝的话,说出了皇后娘娘如今最重的心事。 “如今这文官与武将的争执,只是初见端倪,将来天下安定了,只怕会更加矛盾。只怕那个时候,朝廷的景象,又要更换。” 皇后娘娘呷了一口茶,叶南姝刚刚亲手帮她点的。 “你这手艺,即便是如今没有那么多时间,还是不曾荒废。可见,不忘初心。” 叶南姝笑道:“人未走,茶自然不可凉,刚刚点茶之后,就一直温着呢,这也是皇后娘娘教导过的。” 她的回答,皇后娘娘很满意,身边的嬷嬷也是一样。 “如今本宫似乎已经没有太多能帮上你的了,听闻你那个血缘上的舅舅一家回来了,这件事本宫未曾插手,如今也不好更改朝廷的政令,不过本宫相信,你和叶长安都有办法应对。你弟媳身边的人,暂时不会撤开,你也大可以放心。至于你想做的,只管去做。” 皇后娘娘已经暗示得非常明显,叶南姝的后顾之忧,她来保障,叶南姝想要对付谁,大可以放手去做。 “娘娘放心,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臣妇并不是当年那个对他们抱有希望的小女孩,如今就连亲生父亲的爱,臣妇都已经不放在眼里,何况是本来就没有任何义务的舅舅。” 第215章 送你一个功劳 第二百一十五章 送你一个功劳 叶南姝这次出宫,没有遇到什么人拦路。 之前赵贵妃派人警告的事,再也没有出现。 叶南姝回到陆家,刚好听说李天阳有事情要找她。 “李先生,这段时间在府中住得还习惯么?” 叶南姝很是客气地问道。 李天阳对待叶南姝的态度,始终没有那种当世名人的居高临下,而是平易近人。 “一切都很好,没有任何打扰,远离喧嚣,而且我的身份一直保密。你这个继子,头脑聪慧,并不需要我过于费神。我对之前说的话,更有信心了。” 叶南姝心中安稳了不少,看来并不是陆云铮惹了李天阳不高兴。 “不知道今日李先生想见我,是为了什么事?” “是想送你一份功劳。” 李天阳的话,让叶南姝更加好奇。 “先生这个话,究竟何意?” “没什么,如今侯爷在边关与大周征战,虽然军事上有些优势,不过长久下去,终究对两国都是损失,打的时间越长,死的将士会越多。我知道今日你去宫中见皇后娘娘,一定会提起这些事,而且我相信,朝堂上一定会有两种声音,武将主张持续武力压制,文官会想着迂回。只怕皇后娘娘如今面对文武两派初见端倪的争斗,心中已经开始不安。” 叶南姝心中格外震惊,这个李天阳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就在永安侯府之中,为了隐瞒身份,肯定是不会轻易跟外面联系,竟然还能有限的消息之中,推断出这么多事。 不过边关那边的情况,他竟然也知道? “先生神通,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叶南姝不禁肃然起敬,结合刚刚李天阳的话,她知道李天阳应该是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李天阳并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如今大周国内,主战的一直都是继后所出的二皇子,主和的那个才是元后所出的大皇子。继后出生武将世家,二皇子性格冲动,却没有足够的头脑,是被继后一族强行捧起来的储君候选人,大皇子隐忍多年,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这次战争,大周若是屡屡失利,主战一派自然会被主和一派压制,大皇子也会拥有更多话语权。不用我们大夏争论什么,大周自然会给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答案。” 听着他如此轻松的说着边关的事,甚至将大周皇室的事,说的如此轻松,叶南姝心中的震惊更深了。 “先生,您……” “知己知彼,才能够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利益,我相信无论是那些文臣,还是那些武将,都该明白这个道理。这些年双方只顾着打来打去,似乎没有好好了解一下双方朝局之中到底是什么风向。” “可是我贸然将这件事说给皇后娘娘,要怎么跟她解释?皇后娘娘说给皇上听的时候,不是更加没有办法解释?” 叶南姝如今的顾虑,才是最大的问题。 李天阳说道:“合理提出建议而已,没有必要说出所有你知道的……毕竟有些事,只需要一个结果。” 叶南姝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而且皇后娘娘知道李天阳在永安侯府,稍微考虑,自然知道这件事有李天阳的手笔。 “多谢李先生,不过这份功劳将来也会成为别人怀疑的源头,一旦我真的说出去了,将来连累到了先生,只怕是另外一番光景。” 叶南姝刚刚的担心,就是以后的问题。 毕竟,勾结外族这个罪名,放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小。 李天阳却说道:“我既然选择告诉你,自然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皇后娘娘并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她教导出来的大皇子,我在宫中也见过几次,不失仁义。助他一臂之力而已,若是她们将来护不住我,导致我被人清算,那只能说她们自身都已经难保。” 叶南姝心中再次震撼,李天阳这种通透,和在局势完全不明朗的时候的选择,足够证明他的魄力。 她没有再废话,回去之后就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了青烟,让她再进宫一趟。 第二日,朝堂之上,依然没有定论的文武双方,又开始就边关的战事争论,大皇子站了出来,提出以战慑人,以和拢心的建议。 这场战争是一定要打的,而且要打到大周心服口服,这是大夏的骨气和傲气。若是大周这个是提出和谈,也应该考虑,他相信大周朝廷也一定跟他们大夏此时一样,至少有主战和主和两拨人,战争失利,主和一派自然会成为大周皇帝的主心骨。到时候,大夏依然占据所有的主动。 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就是如今这场仗,他们只能赢。 所以,该给的支持和供给,一定不能停。 他也相信永安侯能够连克敌军,肯定不是偶然。 他刚刚说完,文臣那边已经有人皱眉头了,大皇子是武将那一脉支持的人,竟然将两派的观点杂糅在一起了? 跟他同时站在朝堂上的二皇子,眼里也是不理解,大哥背后这是有高人? 皇上显然也没有想到,大皇子会在这种时候,结合两派的观点,直接提升。 结果朝堂上正在讨论的时候,边关急报传来,永安侯率兵大破周军,周军已经后撤五十里,甚至让出了周国边关两座城池。 这个消息,足够振奋人心。 皇上都忍不住捏着拳头,这些年,陆勤始终用兵如神。 此时朝堂上,大皇子的提议,也渐渐被更多的人认可,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大获全胜的希望。 皇上并没有当场宣布什么,而是留给朝臣继续回去想,同时也要观察边关的动静。 结果朝堂上的事,迅速传出了宫闱,甚至大街上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陆侯又在边关打了胜仗,不过大皇子主张不追击,只等对方主动开口求和,咱们大方接受。” “这样不是挺好么?打仗死的大多都是下面的兵卒,苦的都是我们百姓,我相信大周的百姓也没有想到他们的朝廷脑子有病,打不过还要打。” “就是,这些年他们什么时候在我们大夏手上占到便宜了,真是屡教不改。” “经过这次,应该是彻底没有脾气了,一直打,一直败,他们大周境内还有多少年轻人啊,剩下一堆老弱病残,大周的朝廷到底是被什么人把持了?” “大皇子这是突然开窍了么?不支持文臣,也不支持武将,而是支持我们百姓……” 第216章 皇后娘娘算是好人么 第二百一十六章 皇后娘娘算是好人么 “看来这皇位还是适合大皇子来坐……” “千万别这么说,大皇子只是恰好将文武两派的官员意见结合了,我看二皇子也不错,以后不打仗了,还是需要文臣治理天下……” “都别争了,如今皇上年富力强,而且勤政爱民,储君的事且要过些年呢,反正皇上有自己的考量,我们这些百姓,只要安心过日子就行了。” 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相信,在百姓之中没有混着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皇后娘娘宫中。 “母后,多亏了永安侯夫人提醒,这次儿臣在朝堂上提了建议之后,母后又迅速让人在民间监控舆情,一旦发现异常,马上中和,总算是没有引起父皇的疑心。” 大皇子坐在下首,喝着茶顺带回味。 皇后娘娘说道:“怎么,又在遗憾当初没有说法本宫,将她许给你做侧妃了?” 大皇子赶紧说道:“如今这样,未必不适合她,在宫外至少自由……” 皇后娘娘也感慨了一句:“本宫当年将她带入宫,并没有想过太多,只是觉得她眼里的坚毅,让本宫动容。这些年她的表现实在是出彩,将她留在你身边辅佐你这件事,本宫只是想了想就放弃了,她太聪明,会给你的正妃压力,而且将她留在宫中,确实影响了她的发挥。” “她适合当一家主母,与其让宫中多一个寸步难行苦命女子,不如让外面多一个昌盛的忠臣世家……” 大皇子感慨自己母后的格局,也在内心对自己提出要求。 “叶长安那边,如今怎么样?”皇后娘娘又问道。 “儿臣试探了几次,凡是公事他一概不会推诿,不过私事他始终注意分寸,没有半分逾矩,这份小心敬慎,甚至是周到,实在是跟他姐姐如出一辙。” 大皇子说完,皇后娘娘就更加满意了。 “当年她带着她弟弟的时候才多大,如今能将他培养成这样的人,除了叶长安自己的本性,叶南姝功不可没。如今看着你如雪姨母的儿子已经扭转了名声,而且跟着李先生学习,本宫的心里踏实多了。” 皇后娘娘最后舒了一口气,显然是心情放松了很多。 大皇子将本来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是不是想说些会让本宫紧张的话,又担心本宫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情受到影响?” 皇后娘娘看出来他的表情。 大皇子点头:“还是瞒不过母后的眼睛。” “说吧,刚刚那件事,已经足够让本宫欣慰很久了。我们母子如今面临的问题,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 大皇子这才开口:“儿臣是想问,当年白家姨母的死,真的是意外么?为什么儿臣会觉得,一切都跟那个林夫人有关?” 皇后娘娘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当年白如雪怀着孕,众人都劝说她拿到孩子保命的场景。 白如雪求着自己,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希望自己帮她说服娘家人,也说服陆勤,让她生下那个孩子。 一转眼,十八年过去了…… “若是真的跟她有关,本宫相信南姝一定不会瞒着本宫。等吧,等到南姝查明一切,将真相告诉本宫的时候,本宫不会放过对如雪下手的人。” 大皇子看到自己果然是母后想起了伤心事,不禁有些自责。 “母后……” “本宫没事,这些年想念她已经是常态了,人们都说,想念一个已经去世的人,会让她阴灵不安,因为你每想她一次,她就要过来一次。可是本宫怎么可能不想她,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没有血缘却全心全意为本宫着想的人了。” “即便是你父皇,在本宫心中的分量,也不及她……” 大皇子这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叶南姝在家中,再次跟李天阳坐在一处。 “侯夫人竟然防备了可能出现的猜忌危机,没有给那些人将大皇子推到皇上跟前的机会,看来对宫里那几位十分了解。” 李天阳的夸奖,是发自内心的。 叶南姝谦虚地说道:“这些是皇后娘娘自己想到的,关键的思路都是先生提供的,不过先生放心,无论是我还是皇后娘娘,都会保证先生的身份依然是个秘密。” “时间到了,总要公开,如今保密也是为了你们好,毕竟我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福祸相依,带你关注的同时,可能也会带来祸患。” 李天阳一直活得很通透,有些时候,叶南姝甚至觉得他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间的清醒感。 “先生无须多虑,既然永安侯府诚心邀请您入住,您身份公开之后,自然也会护您周全,允许我没有这个本事,可是侯爷和皇后娘娘,自然不会让人打扰。” 李天阳对于叶南姝永远谦逊的样子,并没有反感。 他知道叶南姝从小经历了什么,也明白她在宫里如何活下来,更懂得如今她为何还是小心翼翼。 叶长安过来的时候,刚好加入了这场谈话。 “师兄,大皇子突然开窍的事,跟你有关吧?” 叶长安虽然是在提问,不过是用的陈述语气。 李天阳没有否定,说道:“从答应你入府教导你这个外甥的时候,就等于我已经卷入了将来的派系之争,如今提前帮皇后娘娘出个主意,不但缓解了你姐姐的压力,也能让你姐夫早点回来。最重要的,是给两国百姓争取多一些生机,尤其是边关附近那些原本就不富庶的居民。” “你也可以当成这是对大皇子的一种测试,若是他顶不起这个责任,不敢在朝堂上说出这个话,害怕在皇上面前露出峥嵘,我就安心的授课,当好我的教书先生。” 李天阳的话,叶南姝姐弟并不需要过分解读,意会就好。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不用在家看着父亲又同杨家人一起密谋什么?”叶南姝问道。 他们两人这样的对话,并没有瞒着李天阳。 李天阳识趣地喝着茶,看着远方。 叶长安说道:“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那个杨兴,今日抱着儿子过来的,非要让我答应当他儿子的启蒙先生,还说当年的事,祸不及子孙……” 从他的表情来看,是真的烦躁。 “清浅说怕我多说几句会让人抓到把柄,让我赶紧出来走走。” 听了叶长安的话,叶南姝想了一下,说道:“看来,你也是时候分家了……” 第217章 将事情往最坏了说 第二百一十七章 将事情往最坏了说 叶长安冲出门帮自己的夫人上香,却冲撞了难得出宫一次的朝霞公主的事,在几日之后,突然传到了叶家。 叶长安直接就被要求在家反省,需要等待上面的调查。 若是查证他确实对皇上唯一的公主无礼,只怕神仙都没有办法救他。 杨家人马上就不再登门了,生怕这件事会影响到自己。 叶无言也在小心翼翼地打听,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最后,他还是找到了叶南姝。 “南姝,你曾经做女官的时候,不是教导过这个朝霞公主么?想必你在她跟前,一定能说得上话,这件事就是个误会,若是长安真的出事,只怕叶家也要跟着一起遭殃。” 若是不清楚叶家过去这些年发生过什么的人,可能会误会,叶无言是真的担心叶长安。 叶南姝没有这种幻想,她直接说道:“父亲,教导过朝霞公主的女官,并不只有我一个。英妃娘娘的父兄都战死沙场了,英妃娘娘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偏巧又是皇上这么多子女之中,唯一的一个公主,您觉得我凭着当初教导过朝霞公主的恩情,能有多少分量?” 她的话让叶无言脸色铁青,直接说道:“可是长安并不是那种冲动的性子,怎么都不可能闯出这种大祸!” 叶南姝却说道:“他不冲动,可是正直,有些话说出来未必中听。父亲明哲保身了一辈子,难道不是担心自己说错了话,会得罪了人?不过这件事尚且没有定论,皇后娘娘那边,并没有暗示我,事情会很严重,父亲这样着急,是担心长安的事,会影响到长宁和长生的前途么?” 叶无言被她问住了,看着叶南姝那个并不着急的表情,他也故作坚定地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着,这件事若是没有办法善终,只怕会让长安的前途尽毁……” 叶南姝听了之后说道:“那又能有什么办法?之前他已经得罪人了,当初他进入吏部的时候,就有人不服气,他过于年轻,对于人情世故不懂怎么把控,考核官员的时候,恐怕都是实话实说,如今这一劫,就看看那些人会不会想办法让他出事吧。” 叶无言看到叶南姝如此淡定的态度,问道:“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不着急?” “如今我家侯爷山在边关打仗,生死未卜,我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侯府,看管世子的学习,还要照顾刚刚冒话的小世孙,实在是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管太多事。长安的事,若是我能帮上忙,也只是我在朝霞公主跟前那一点颜面而已,父亲觉得够么?” “既然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就该安分守己。” 叶无言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他说道:“那你当初都能求皇后娘娘帮你赐下那么好的婚事。” 他自觉失言,看着叶南姝的时候甚至有些心虚。 “父亲觉得女儿在皇后娘娘跟前,又有多大的脸面可以一直用?” “长安的事,静观其变吧,哪怕因为这件事丢了官身,他的学识去教书也能衣食无忧。弟妹那里,我也会派人安抚。至于叶长宁和叶长生,我尽量想办法,不让长安连累到他们头上,父亲不用担心。” 叶无言的心事被人看穿,又是一阵难受。 “你跟自己的父亲,如今只有这些可说的么?” 叶南姝反问:“父亲觉得我们之间该说些什么?说我和弟弟从小成长的过程中,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您的视而不见和纵容,可是如今我们长大了却犯贱一样想要拼命孝顺您,深切感谢您对我们的挫折教育,才能让我们有了如今的成就和地位么?” 叶无言张了张嘴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手指朝着叶南姝指了指,依然哑口无言。 叶南姝却镇定地说道:“长安的事,我自然会想办法,但是我没有办法保证不会影响到您真正在意的儿女。父亲,长安如今依然跟您住在一起,已经算是在跟前尽孝,若是真的因为他的事,导致长宁和长生前途受到影响,您就当做是当年您和继母犯错的惩罚,报应在他们身上了。” “这段时间,你们借着我这个女儿的身份,不是也收了不少人送的礼物么,也算是借着我这个您看不上的女儿的光了,如今为了您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子,您吃点亏也没有什么。” “您不是说了么,都是一家人。” 叶无言听了之后,心中更加着急。 “你好歹也是个侯夫人,如今侯爷在边关打仗,难道朝廷不知道稳定后方的重要性?哪有主帅在边关拼命,朝廷却在背后收拾他家人的荒唐事!” 叶无言有些不服气,毕竟刚刚叶南姝已经说到了叶长宁和叶长生。 叶南姝却说道:“父亲您还是没有看明白么,侯爷与我之间的婚姻关系,建立的时间并不长,如今他依然承认白家是他的岳家,而且他唯一的儿子,也是白氏所出,您这个女儿无能,嫁给侯爷三个多月了,肚子并没有什么动静,这个时候我的娘家人出了大事,最有效也最痛快的办法,就是将女儿原封不动的退回叶家。反正如今侯府世子已经改邪归正了,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荒唐的样子,父亲真心以为女儿在侯府的地位,有叶家这样无权无势的低品阶小官父亲,和惹到朝霞公主这样的弟弟,还能有多稳定么?” “从前女儿为了侯府得罪的人,将来不落井下石,都算是侯府帮了女儿天大的忙了。” 这次叶无言是真的慌了,他们叶家如今最大的指望叶南姝,若是真的因为叶长安的事被侯府赶出来,他们叶家不是彻底完了? “皇后娘娘呢?她不是欣赏你,愿意帮你么?”叶无言赶紧问道。 “父亲觉得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胜过当初帮皇后娘娘挡刀的先永安侯夫人的分量?又有多大的本事,能迫使皇后娘娘逼着永安侯继续留着我?父亲这些年从未帮过我,继母更是多有索取,为何如今却都在指望我,而不是想着,长安处境不好,女儿同样自身难保,你们该想想办法给我们托底呢?” 第218章 配合演戏的岳父 第二百一十八章 配合演戏的岳父 叶无言差点蹦起来,这种事让他托底? “你们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你让我怎么托底?” 叶南姝感慨了一句:“那倒也是,当初都要将我送给吴家冲喜,才能换来父亲的前程,如今父亲又怎么有本事托起我们。那也没办法,只能委屈一下父亲的宝贝长宁和长生,跟我们姐弟同甘共苦了……” “你这是什么话?这件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叶无言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看着叶南姝。 “既然没有关系,父亲这样着急是为什么?真的是担心长安么?” 叶南姝并没有退缩,反问了已经。 最终,叶无言走出永安侯府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夫人,刚刚那样说侯爷,侯爷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心荷小声问道。 “权宜之计,他会理解。等他回来,我会主动跟他坦白。” 叶南姝并没有担心,毕竟她印象中的陆勤,并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 而且当初她说服陆勤娶自己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打算取代谁,只是因为她合适,而陆家需要。 “刚刚叶大人明显慌了,也担心夫人和舅老爷会影响到叶家,夫人为什么不干脆提出让他们分家?”青烟又问道。 叶南姝笑了笑,说道:“分家这件事,自然要让他们自己来提,才能避免将来有人说长安不孝。一个急于摆脱父亲的儿子,和一个害怕连累所以被父亲赶出来的儿子,哪一种更加适合长安将来立足?” 青烟不禁点头赞许,夫人这个脑子,实在是算无遗策。 “这次朝霞公主和英妃娘娘愿意配合,也是夫人之前在宫中积攒的福泽……”心兰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花嬷嬷也不禁感慨了一句:“英妃娘娘刚刚洞察朝霞公主身边的人有了二心,夫人就帮忙借着这件事一箭双雕,实在是精彩绝伦,而且也不需要拖欠英妃娘娘的人情,又能让朝霞公主除掉那个叛徒变得顺理成章,这一步棋来的太及时。” 她心中也清楚,哪怕不是这个机会,叶南姝同样有本事创造其他机会。 最关键的是叶南姝不骄不躁,完全不会让叶家反应过来。 果然,叶无言回家之后,一直都在跟徐蕾抱怨,叶南姝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自己没有本身解决叶长安的问题,竟然还想着让全家一起跟着背锅。 徐蕾的见识有限,这些年只有在拿捏叶无言的事情上有些心得,并没有什么大本事。 所以,她也觉得此时的叶南姝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皇后娘娘一直帮的。 “我就说么,皇后娘娘让她嫁到永安侯府当夫人,就是为了利用她,别人不好意思得罪的人,让她来得罪,给她一段时间的荣耀,已经足够了,如今还想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成?不愧是皇后娘娘,离间了林夫人和白家的关系,却不会让白家反感,如今林夫人的仇恨,也都在叶南姝身上……老爷,我们若是继续跟那对姐弟绑定,只怕后患无穷。” 叶无言到底是有些犹豫:“可是,长安的事情若是可以解决,对长宁和长生来说,依然是个很大的助力。一个当侯夫人的姐姐,一个吏部的哥哥……” 徐蕾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好吧,那就先看看,若是发现事情不好,我们就要赶紧做出决定。” 结果他们正在静观其变的时候,洛家来人了。 “亲家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叶无言有些底气不足。 洛大人气质出众,虽然已经年近四十,看着却比叶无言还要年轻。 “长安的事,亲家应该很着急才是,听闻今日一早,亲家去了永安侯府,可曾打听出什么可靠的消息?” 洛大人这边,早就已经知道内情,此时也只是配合演戏。 叶无言心中一紧,说道:“长安到底是年轻,刚刚入朝为官,不懂得有些人是需要避开的,所以才会闯祸,不过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南姝那边说,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 “亲家确定,这是侯夫人的原话么?”洛大人的眼睛,始终盯着叶无言。 叶无言闪躲了几次,心中一阵惊慌。 “亲家这是什么话,自然是原话。” 这个时候,叶长安过来了。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洛大人并没有多热情,笑容也没有之前那样热情。 “长安啊,这次我过来,是想同叶家商量一件事。” “岳父大人有何吩咐,还请直说。” 洛大人先是看了叶无言一眼,之后对叶长安说道:“这几日你岳母心绪不宁,想念清浅尤甚,我想着能不能接她回去住上几日,反正距离她的产期还有一段时日。” 这个话,让叶无言都跟着一愣。 这种时候,让洛清浅回娘家,是准备跟叶长安分割了? “亲家,清浅身边有皇后娘娘的人照应,妥帖得很,若是随意挪动,只怕会动了胎气。”叶无言拦了一下。 洛大人却说道:“我女儿的身子没有那么娇贵,皇后娘娘的好意,我们始终感激,但我相信,即便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总不至于怪罪我夫人过度思念女儿吧?” 叶长安赶紧说道:“岳父大人,还请听小婿一言。小婿知道前两日莽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是从未想过同夫人分离,哪怕为了她腹中的孩儿,也请岳父大人三思……” 洛大人又看了叶无言一眼,语气更加神秘:“长安啊,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你。只不过父母之爱子,自将为其计深远。你放心,我们洛家虽然重视规矩礼法,却没有出嫁女不能在家中生产的规矩,即便你如今出事了,孩子我们也会让清浅生下来的,而且还是你的孩子。” 旁边的叶无言和徐蕾已经听懂了,这是要将洛清浅接回去,直接跟叶长安和离了? 当初看在叶南姝的面子上,将女儿嫁给叶长安的礼部郎中,肯定比他们知道的多。 就连他都放弃了,只能说这件事没有缓解的可能了。 最终在叶长安再三劝阻,叶无言象征性的阻拦之下,洛大人还是带走了还有一个月就到产期的洛清浅。 叶长安失魂落魄地回到院子,甚至没有理会叶无言在背后叫他。 当晚,叶无言和徐蕾终于一致决定,分家。 绝对不能让叶长安影响到叶长宁和叶长生的前途! 第219章 断亲分家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断亲分家 比叶无言和徐蕾行动更加迅速的,是关于叶长安当年科举考试成绩需要复核的消息。 因为这次冲撞了朝霞公主的事,有人翻出叶长安是假状元吴姓学子,也就是谭竹死去那个夫君科举舞弊同一年的考生,而且是那一年最后一名考中的进士,更是大夏历史上最年轻的进士。 本来这两件事不该有任何牵扯,结果有人从中作梗,提出异议,因为叶家从未给叶长安提供过资源,能够让他有条件安心读书应试,不然他们没有必要一直想办法让叶长生出去寻找名师。 这件事迅速传遍了全城,当年那件科举舞弊案,可是牵扯了太多人,如今再次被提起,不知道会不会又有很多人落下马来。 叶无言和徐蕾彻底慌了,之前假状元那件事,他们至今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 想不到叶长安还没等解决完冲撞公主的事,科举的事又被翻出来。 “我就说,当年他怎么运气那么好,原来也参与了舞弊……肯定是名次不高,假状元又太招摇,所以才没有人注意叶长安。老爷,若是再不分家,我们叶家都要被他拖死了……” 徐蕾终于害怕了,没等沾上什么光,如今要跟着叶长安一起死,她可没有办法接受。 叶长宁和叶长生也找了过来。 “父亲,母亲,你们听说外面的事了么?你们还在等什么?赶紧跟叶长安断绝关系啊!” 叶长宁几乎已经带上了哭腔,她实在是担心,自己会被这个哥哥拖死。 她还没有出嫁,没有机会超过叶南姝呢。 叶长生也说道:“没错,如今外面的话,已经传成这样了,父亲若是不及时把他赶出叶家,我们都要遭殃了……我跟他又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凭什么要跟他共患难?” 儿女的话,简直是在朝着徐蕾心口上戳刀子。 “老爷,快点下定决心吧!” 叶无言终于一咬牙,对下人说道:“去叫大公子过来。” 叶长安过来的时候,有些颓废。 显然洛清浅被接回去,对他打击有些大。 “父亲,您叫我?”叶长安的声音,也很疲惫。 叶无言看着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毕竟,他也是稍微懂得要脸的人。 “老爷……” 徐蕾在旁边催促了一下,今日这件事,他们必须摊开说。 叶无言没有办法,硬着头皮说道:“这几日你的事,实在是有些棘手……当年你科举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舞弊?” 叶长安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后冷笑着反问了一句:“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今日的一切,都是靠着舞弊得来的?” “外面的话,你可能没有听到,不过已经有人重新启动当年的科举阅卷了,你有没有作弊,自然会水落石出。不过你冲撞公主的事,没得狡辩,就连你岳父态度都变了,你想过这两件事会给我们叶家带来多大的灾难么?” 叶长安抬起头,看着颇有些心虚的父亲。 “父亲,是想怎么规避这个可能的灾难?” “我们分家,你出去另过,我会对外宣布,从此以后你独立生活,跟这个叶家无关。你荣耀了,我们不会去沾光。” 徐蕾看到叶无言半天没有说到重点,只能代劳了。 叶长安不敢相信的表情,终究是让叶无言更加心虚。 “父亲,这也是您的意思?” 最终,在叶长安的注视下,叶无言说道:“没错,也是我的意思。” 叶长安的笑容更加讽刺:“父亲就没有想过,万一科举舞弊的事,最终证明我是清白的,冲撞公主的事,也是误会,到时候我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叶无言有些语塞,叶长宁却说道:“你在说什么大话,若是真如你所说,洛家为什么将嫂子接走?真以为我们还是年龄小,好糊弄的时候么?我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有你这样的哥哥,谁会正眼看我一眼?” 叶长生也说道:“就是,假状元都死了,你的成绩一旦被认定是假的,肯定要连累我们,你赶紧走,我们没有你这个哥哥。” 叶长安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而是说了一句:“你们有些自作多情了,我从未将你们当成我的弟弟妹妹,不过是害死我娘的贱人生的两个小贱种罢了。” “你住口!今日我就宣布,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你分家出去另过,有任何事不要连累到我们!还有你那个姐姐,不是当了侯夫人趾高气扬么,以后有事也不要回来!” 叶无言终于爆发了,是叶长安给了他足够的借口。 叶长安心中已经想笑了,想不到姐姐将这一家人的性格拿捏的如此精准。 “所以,父亲叫我过来之前,已经写好了断亲书是么?是不是还准备压着我去官府备案,免得我真的出事,朝廷还是会牵连你们?父子一场,父亲竟然如此绝情么?”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徐蕾。 虽然叶无言还没有来得及写,不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要连累你父亲,已经算是报答你父亲的养育之恩了。”徐蕾的话,也说服了有些动摇的叶无言。 当着叶长安的面前,叶无言亲自写下了断亲书,逼着叶长安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且盖上私印。 之后,让下人赶紧拿着东西到官府,生怕去晚了没人处理。 “你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今日就搬走。”徐蕾没有任何再留他一日的想法,直接下了逐客令。 叶长宁也得意地说道:“是啊,等下人从官府回来,将你那份断亲书带上,那就跟叶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叶长安依然挺着脊梁,始终没有任何哀求这些人的意思。 “既然你们已经做出决定,只希望你们将来不要后悔。” 这些年叶无言并没有主动给他添置过什么,所以那个院子的东西,除了叶南姝帮他争回来的一半属于母亲的嫁妆,另外就是洛清浅的嫁妆,叶长安自己的东西,除了藏书,平时换洗的衣物,基本上就没有了。 还好皇后娘娘之前送过来的人还没有走,叶南姝专门调过来保护洛清浅的护卫们也没有跟着去洛家,此时刚好派上了用场。 原本徐蕾还想让他将杨氏的嫁妆留下,最终还是怕惹上麻烦,放弃了。 下人将官府盖章的断亲文书送回来之后,叶无言心里放松了,也在那一瞬间空了。 “你走吧……”他看着叶长安,最后说了一句。 叶长安平静地对跟着他的人说道:“出发,先去舅舅那边暂避一下,他不是强调当年错了,想要弥补我么,如今这个机会,我给他。” 第220章 别后悔就行 第二百二十章 别后悔就行 当叶长安带着所有的东西,到了杨家大门前的时候,杨清风一家都蒙了。 这几日京中的传言,他们早就听到过了。 尤其是如今杨清风在工部,亲耳听到之前之前扳倒了孙大人的叶长安如今正面临舞弊漩涡,说不定就要陨落呢,即便是有当永安侯夫人的姐姐,也有宫里的照拂,但凡跟这件事沾上边,都注定下场凄惨。 杨清风原本就因为叶长安冲撞朝霞公主的事,想要暂时跟他划清界限,如今更是恨不得从来没有想过跟叶长安相认了。 没想到叶长安竟然主动上门了,看这个架势,似乎是要住进来。 “杨大人,父亲同我断绝关系了,您怎么说?” 叶长安的话,让杨清风彻底愣住了。 “妹夫……咳咳,叶大人他,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杨清风有些尴尬,之前那样亲热的称呼,似乎是不能用。 “他们担心我会影响叶长宁和叶长生的前途,所以跟我断亲分家,杨大人之前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一家人,之前我母亲死的时候,您的做法至今还在后悔,想要一个补偿的机会,如今这个机会我给您,您接着么?” 叶长安的话,如同刀子,直接抵在杨清风的心口。 “你……”杨清风看到了叶长安身后那些人,还有那些嫁妆。 “这些都是……” “时间匆忙,来不及寻找住处,只能将我母亲留下的嫁妆,还有清浅的嫁妆清点一下,一起带走,既然断亲了,总不能给叶家吧?杨大人若是愿意收留,母亲当年的嫁妆,我倒是可以分给您一半。” 杨清风本来有些动心,可是想到叶长安如今处境,他不敢。 在里面偷听的杨夫人已经冲了出来:“你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当初对你舅舅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如今想起来投奔了?若是你的事情有救,你父亲会舍得让你离开叶家?我们杨家不是傻子,你这些招数对我们不管用。不是说了不认我们,记恨杨兴当年推你那一下么?那就就继续记恨好了,我们杨家不稀罕你这个亲戚。你遭殃的时候,莫要连累我们才好。” “你母亲一半的嫁妆,你会这么好心送给我们?不过是让我们跟你一起承担风险而已。朝廷的惩罚一旦下来,这些东西你保不住,我们也同样保不住,说不定就因为收留了你,也要跟着遭殃。” “富贵的时候看不上我们,如今有难了,想起来找我们平摊了,门都没有。” “滚,这里不欢迎你。你没地方住,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叶长安看着杨清风,问道:“杨大人,这也是您的意思么?” 杨清风咬了咬牙:“没错,这就是我们杨家共同的意思,你竟然已经被叶家赶出来了,那就自己想办法吧。至于那些财务,我们杨家不稀罕。” 他颇为硬气地说道,虽然有些舍不得那些银钱。 叶长安没有再犹豫,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机会已经给过你们了,你们自己放弃,将来不要再打着亲人的旗号,到我跟前,更不要去找我姐姐。” 杨夫人啐了一口:“只怕你这件事结束,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姐姐,你也转告她,她没有舅舅,让她跟你一起滚远点。” 说完,就把大门关上了。 叶长安冷笑着看着紧闭的杨家大门,心情无比放松。 “公子……” 侍从心中有些不忍,小声唤了他一句。 叶长安却如释重负,跟跟随的人说了另外一个地点,让他们直接开路。 当众人一起到了另外一个还没有来得及挂匾的府邸时,都有些愣住了。 “公子……”侍从也惊呆了。 叶长安说道:“以后府上没有长辈了,不用再像是之前那样拘束了……” 说完,推开了大门,里面已经收拾地干净整齐。 这府邸跟之前的叶家相比,反而还小了一些,不过足够叶长安他们居住了。 叶长安很是利落地指挥着大家将东西整理好,又放在了合适的地方入库。 一直到晚上,才将所有的东西都安顿好。 “不用担心,明日夫人就该回来了,从今日开始,我们叶府,跟那个叶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也不用再防备从正院那边经过的人,会不会偷着在我们院子之中扔什么东西,或者偷什么东西了。” 叶长安的话,让众人都觉得振奋。 “管家的事,自然是夫人更加在行,不过如今夫人待产,不能劳累,所以还是要劳烦大家,多多襄助才是。” 众人从叶长安这个从容不迫的语气之中,都已经感受到了不寻常。 他们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次叶长安被叶家赶出来,似乎是叶长安自己求来的。 当叶无言将自己已经同叶长安断绝关系,并且将叶长安一家赶出去的消息放出来的时候,很快也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看来这次叶家是真的担心,叶长安的事情会连累全家。 已经有人在猜测,叶长安当年十五岁的年纪,考中了同进士,是不是真的作弊了。 这种议论,传到了陆家,叶南姝笑了,陆云铮笑了,李天阳只觉得嘲讽。 他父亲的关门弟子,他的师弟,还需要作弊? “一切的选择,都是他们自己做的,跟我们无关。”叶南姝说道。 陆云铮看着叶南姝,说道:“母亲,您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若不是那日子苒拦住我,我都要被蒙在鼓里,进宫帮舅舅求情了……” 叶南姝笑了笑:“你有这份心就好了,如今你舅舅乔迁新居,明日我准别过去添置一些东西,你要去么?” “这是自然啊,以后就不用想着去舅舅家还要跟那些人打招呼了,更不用担心对那个叶长宁和叶长生的称呼了……让我叫那种人姨母和舅舅,还是杀了我吧。” 陆云铮的回答,更显得他心思的单纯。 宫里那边来了传话,说是英妃娘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就可以公布真相了,科举舞弊的事,礼部的人还在加紧调取当年的试卷,彻夜不眠地核查,明日一早,就会在朝堂上跟皇上说明。 到时候,后悔的肯定不是叶南姝和叶长安。 第221章 公开站队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公开站队 第二日一早,树上的喜鹊比谁都勤快,三五成群地落在新的叶府大门前,叽叽喳喳催促着叶长安起床。 这一夜,其实叶长安并没有睡好。 真正跟那个家断绝了关系,并且从那里搬出来,感觉还真的不太一样。 确幸,期待,还有憧憬,让他一整夜都在翻来覆去。 叶南姝带着不少东西过来的时候,下人们正在洒扫庭院。 皇后娘娘的人自然不适合做这个,她们都是专门伺候孕妇的,而叶长安自己的人,又太少。 叶南姝特意帮他采买了下人,都是过往清白的人户。 加上乔迁的东西,满满装了五车。 这样的排场,自然惊动了街坊四邻,还有周围的百姓们。 有人问起,叶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公子怎么搬到了这里,自然也有人帮忙解答,昨日叶无言担心叶长安的事会连累到自己的另外一双儿女,已经跟叶长安断绝关系,并且直接去官府盖了章,当日就将叶长安赶出来了。 叶长安原本想去杨家借宿,结果又被杨家赶走,说是以后不需要相认了。 最后叶长安只能临时搬来了这里。 “这个宅子,也是他们提前买好的?”有人问道。 “听说是永安侯夫人当女官的时候,皇后娘娘赏赐的,关键时刻还得是亲姐弟才能如此用心啊。” 这些解答的人,自然都是叶南姝提前安排好的。 既然百姓们喜欢打听这些东西,总该让他们了解全貌,不然传出去的时候,未必对他们有利。 如今这样齐全的信息,足够百姓们弄清楚叶无言那边,还有杨清风全家,对叶长安到底有多无情了。 有人在那里唏嘘,也是这次叶长安的事情闹得太大,实实在在要连累全家了,不过叶无言如此迫不及待,连住处都没有帮忙安顿好,就直接分家断亲,这个也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有人提起,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却没有接话,因为他们看到陆云铮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们。 叶南姝也是后娘,可是陆勤仍旧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并没有对陆云铮不好。 反而在叶南姝的调教之下,如今的陆云铮也在变好。 归根结底,都是人的问题。 叶南姝带来的东西,正在有条不紊地朝着里面送,洛家人也带着洛清浅过来了。 洛夫人亲自牵着洛清浅的手,洛清浅的哥哥和嫂子也都来了,满脸都是笑容。 他们跟叶南姝打了招呼,也让洛家跟来的下人帮忙,先将叶南姝带来的东西送进去,再抬他们洛家的贺礼。 “岳母大人,哥哥,嫂子……” 叶长安十分高兴,昨夜洛清浅不在,他属实有些不适应。 洛夫人对这个女婿始终满意,当年成亲的时候,她跟洛大人一样,先是被叶南姝的人品和谈吐折服,之后看到叶长安自己也有出息,所以哪怕女儿嫁过去之后会面对的是徐蕾,仍旧同意了这门亲事。 如今叶南姝已经是永安侯夫人了,叶长安也已经履职吏部,可是他们对待女儿仍旧没有任何不耐烦。 而且叶长安一直在用实际行动践行当初求娶洛清浅的时候那句话,以后没有妾室,没有通房,忠贞不二。 “舅舅,我也来了,您没有看到我么?” 陆云铮往前蹭了蹭,寻找存在感。 叶长安没有之前那样别扭,这样的时候,他还愿意承认自己,而且在这么多人跟前叫自己一声舅舅,他也不得不承认之前姐姐对这个继子的评价,有情有义。 秦家姑娘的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瑕疵。 “来了,进去坐坐吧……”叶长安态度也很是平和。 陆云铮又赶紧冲着洛清浅喊道:“舅母,一切安好!” 洛清浅上次见面,就觉得这个外甥很灵,再次见面依然是这个感觉。 “嗯,好。” 陆云铮又顺便给洛家三位长辈请了安,不过称呼上都是用夫人和少夫人代替,免得对方尴尬。 百姓们看到他都来了,心中一阵疑惑,永安侯府这是公开表明,相信叶长安? 皇后娘娘派来那些人,赶紧将洛清浅接过去,细心的张罗一切。 洛夫人也带着儿子和儿媳跟着叶南姝一起进去。 “这永安府夫人我能理解,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肯定不会放弃,洛家是怎么想的?不是说昨日洛大人已经把自己的女儿接回去了么,怎么今日全家又给送回来了?” 果然,围观的人迷茫了。 “你懂什么,昨日洛大人那是心疼女儿,担心小叶大人的事,会有动荡,影响她女儿养胎,听说小叶夫人还有一个月就生了,若是这个时候动了胎气,那是要命的……如今小叶大人被叶家赶出来了,洛家肯定要支持啊,当初洛家嫁女儿的时候,小叶大人还没有发迹,不是照样慧眼识珠么,可见人家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就是说啊,这能说明什么,为人父母者,也不尽相同。” “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小叶大人的事,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事?”有人提出了这种质疑。 不过,没有人敢给他确定的回答。 叶南姝她们的举动,自然传到了叶家,也让杨家得到了消息。 只不过叶无言和杨清风早上去上朝之后,还没有回来。 今日朝堂上会公布科举舞弊的调查结果,若是真的有人作弊,只怕会有更多的人牵连其中。 所以此时留在家的徐蕾和杨夫人,都觉得叶南姝他们这是强撑着一口气而已。 “这个洛家是不是傻?已经将女儿接走了,竟然还送回来,生怕自己不会被叶长安牵连上么?” 徐蕾喝着茶,心情倒是不错。 虽然没有借上叶长安的光,总算是摆脱了麻烦。 而且谋划了这么多年,如今叶家才完全属于她们母子三人。 叶长宁在一边冷笑着:“洛清浅那个肚子已经八个多月了,这个时候和离,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会影响洛大人的官声,到时候叶长安被惩处,皇室总不至于对洛清浅怎么样,大不了就像是当初的假状元一样赐死,谭竹照样还能回到娘家。可是我们叶家就不一样了,少不得要被认定为从犯。” 徐蕾还觉得自己的女儿长大了,就是聪明,都能分析到这一步了。 “我就知道,这个叶长安当年的成绩,一定有问题。”她说了一句。 结果下人匆忙跑进来,向她报告:“夫人,宫里的人去了公子的新家……” 第222章 宫里的澄清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宫里的澄清 “什么公子,叶长安跟我们叶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叶长宁气急败坏地提醒了一句。 下人赶紧改口:“是,夫人,宫里的人去了叶长安的府邸,说是……” “说是什么?” 刚刚听到宫里的人,徐蕾就已经着急了。 一定是冲撞公主的事,宫里已经给了结果了。 下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宫里的人是来道歉的,说是已经查明了真相,是英妃娘娘身边的一个女官,当年就嫉妒永安侯夫人,这次趁着跟朝霞公主出宫,刚好遇到叶长安去上香,就设计了他冲撞朝霞公主的事,实际上两人根本没有见到面,叶长安始终都在外面规规矩上香,是那个女官故意撤了跟着公主的人,又在那里大喊大叫,引起误会。如今那个女官已经被处死,英妃娘娘也让人送了不少东西,代表朝霞公主给叶长安赔礼道歉……” 他刚刚说完,徐蕾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们这是什么命?刚刚将叶长安赶出去,冲撞皇室的事,就澄清了? 她用力地捏着茶盏,茶水不停地在杯子中颤抖着。 “一定是叶南姝动用了皇后娘娘那边的力量,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自然比英妃娘娘的你不敢值钱……”叶长宁胡乱猜测了一句。 徐蕾这次没有那么盲目,而是让叶长宁小心些说话。 “英妃娘娘全家都已经战死了,她可不会吃这种亏,而且朝霞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儿,在这种事上,谁敢真的让朝霞公主受委屈,想必是真的……” 叶长宁听了之后,说道:“没事,就算这件事澄清了,科举舞弊的事,也足够他身败名裂了。父亲这个还没有回来,只怕是事态严重。还好我们提前跟叶长安断绝了关系,至于叶南姝,已经是出嫁女了,总不会连累到我们叶家。” 徐蕾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回想起昨日分家断亲的情景,总觉得有些仓促了。 哪怕是再等待一天,都未必是如今的结果。 蒋莫愁来访的时候,她正在那里发呆。 “怎么看你无精打采的?难道跟叶长安有关?”蒋莫愁坐下之后,就看出来徐蕾心神不宁。 徐蕾点了点头:“你没有听到外面的风声么?他冲撞朝霞公主的事,已经被澄清了,英妃娘娘亲自赔礼道歉,还送了东西。” 徐蕾的语气,诸多遗憾。 蒋莫愁却说道:“那又如何,那也只能证明是叶南姝当初在宫中得罪的人太多,这次差点让自己的弟弟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叶长安是躲过了这一劫,可是科举舞弊这种大事,他想怎么躲?” 她说完之后,徐蕾心中也稍微安定了一下。 “但愿如此吧,不然我们昨日跟他断绝关系,将他赶出去,就成了笑话了。” 蒋莫愁赶紧说道:“放心吧,他跑不掉的,还有他那个嚣张跋扈的姐姐,仗着年轻,嫁了老男人,真以为是自己的手段呢,只要叶长安的事被确认,她这个侯夫人就做到头了,到时候没有她撑腰,我看看我家那个贱丫头,在世子夫人的位置上,还能不能做的安稳,竟然有胆子扶持陈姨娘那个贱人跟我作对,如今也是报应了。” 这两个继母,对继女都有深深的厌恶,如今却没有办法辖制,只能祈祷叶南姝和温子苒自己出事。 “你家老爷今日也上朝去了?”徐蕾问道。 “是啊,叶长安科举的事,传的沸沸扬扬,本来以为当年查出假状元的事,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想不到还有漏网之鱼,今日所有在京城的文官,和能走得开的武将,都去上朝了,可见皇上到底多震怒。只怕这叶长安,在劫难逃了。” 蒋莫愁的推测,也是基于自己的理想。 徐蕾稍微安心了一些,既然大家都这样说,只怕不会有什么更改了。 正在这时,下人又进来禀告,说是宫里突然来人,宣召在家待命的叶长安即刻入宫。 “我说什么来着,一定是查实了,他跑不掉了,准备迎接皇上的雷霆之怒吧。什么十五岁的最年轻进士,笑话。” 蒋莫愁的嘲讽,又给了徐蕾一颗定心丸。 他们跟叶长安断亲的做法,没有错吧? 结果两人一直等了很久,外面还是没有结果。 “还没有出结果么?不是说,礼部的人连夜在整理当年的试卷么?而且也让叶长安去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徐蕾有些等不及了。 蒋莫愁也有些心不在焉,看出来此时徐蕾没有招待她的耐心,也就告辞先回去了。 此时的杨家,同样纠结不安。 “母亲,这件事不会出了岔子吧?”杨兴问道。 杨夫人反问:“能出什么岔子?” 杨兴小声说道:“刚刚彩云说,若是科举舞弊真的要给叶长安定罪,英妃娘娘完全没有必要道歉,还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到时候都一样要充公,浪费时间。” 杨夫人坚持说道:“英妃娘娘是武将世家出身,眼里不揉沙子,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叶长安科举舞弊跟她女儿的事没有关系,人家澄清了是不想给女儿留下污点,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即便最后叶长安还是被皇上砍了,英妃娘娘这个有错就认的态度,一定深入人心。” 杨兴点了点头,问道:“那叶长安已经入宫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消息?眼看着都要到晌午了……” 这个问题,杨夫人没有办法回答。 “也是是叶长安在攀扯呗,能科举舞弊成功,当年一定还有很多涉案的人,只怕皇上是真的生气了,非要在金殿上都问出来,之后一起发落。这个叶长安,顶着光环过了快三年了,如今才让人查出来,也算是他的本事。”杨隆说了一句,语气傲慢。 他们刚刚说完不一会,杨清风回来了。 “老爷……” “父亲……” 杨夫人他们赶紧迎接上去,却被杨清风烦躁地推开。 “老爷,这是怎么了?”杨夫人感觉到有事了。 杨清风回头看着他们,忍着怒火问道:“昨日我冲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着我?” 与此同时,叶无言也六神无主地回到了叶家。 徐蕾她们几个也是立时就冲过来了。 “父亲,叶长安死了么?”叶长生兴冲冲地问道。 叶无言抬头,看着一脸期待的叶长生,狠狠一个耳光扇了上去。 “逆子,你说谁死了?” 第223章 反转太狠打脸太疼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反转太狠打脸太疼 也无言的举动,让众人都吓了一跳。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徐蕾赶紧将叶长生护在身后。 叶长宁也问道:“是啊父亲,叶长安已经跟我们没有关系了,他自己科举舞弊被发现了,难道还要连累我们么?” 看着这几人没有见识的样子,叶无言只觉得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这一家人,都如此短视,包括他自己。 “长安没事了,今日在朝堂上,礼部特意将重新审核过的试卷都放在了皇上跟前,证明当年长安的试卷完全可以进入前十,只不过因为假状元舞弊的影响,很多东西都是乱的,最后随意给了他一个最后一名。” “皇上大发雷霆,说有这样的英才被人委屈,如今还要被人造谣科举舞弊,这是在戕害我大夏的英才,下令彻查,当年阅卷的人,还有跟假状元一案有关的人,又被严加审问了一遍,证明了长安的委屈,皇上更是当场加封长安,成为吏部员外郎,从六品上,他才十七岁啊……” 也无言的话,让其他几人都沉默了。 昨日他们那样急切的分家,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亲手将叶家最有出息的孩子,赶出了叶家大门,还亲自奉上了断亲文书,甚至迫不及待地去官府备案。 如今,一切都没有办法挽回。 “怎么,怎么会这样……”徐蕾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叶无言没有再言语,衣服都没有换,也做了下去。 叶长宁和叶长生蒙了,这个叶长安,他到底凭什么? “他是故意的……”徐蕾终于想明白了。 叶无言睁开眼,看着她。 徐蕾激动地起身,说道:“老爷,昨日他是故意说出那些话,逼着我们跟他断亲的,他早就知道自己没事……他就是不想跟我们有任何牵扯了,所以特意用这样的办法,让我们以后都没有办法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一定是叶南姝给他出的主意,老爷,我们上当了。” 叶长宁也说道:“不错,父亲,他们一定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叶无言即便相信她们的话,却也没有办法了。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已经如此了,难道还能反悔不成?今日从朝堂走出来,你们是没有看到,长安直接从我身边经过,我想说一句什么,他直接称呼我一声‘叶大人’,当时那么多人都在看着,都在笑话我,我这辈子恐怕是没有什么指望了。就看长宁和长生,能不能托举了。” 他的话顿时让徐蕾来了精神:“老爷,长宁和长生都是凝聚了我们的心血的,先不说叶南姝,叶长安那个头脑,不就是因为身体里流着你的血么?这些年,长生的功课都没有让我们操心,将来肯定不会错。” 叶无言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安慰,徐蕾又说道:“长宁如今已经可以议亲了,我们要慎重选择,只要找到了潜力股,将来她一样扶摇直上。” 这个话,给了叶长宁一股动力,却没有办法让叶无言彻底平静。 想起昨日他们的荒唐行为,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将现成的可以带着他们叶家走向辉煌的儿子赶出家门了? 杨家那边,同样在后悔。 “老爷,你是骗人的?这个叶长安科举舞弊的事,是造谣?”杨夫人觉得天又塌了一次。 杨清风捂着脸,坐在那里,想起昨日叶长安递过来的机会,就那样被他们杨家同心协力的拒之门外,简直怄的要死。 “他是故意的……”杨兴反应过来。 “那又怎么样?只要昨日我们让他进门,别说是你姑母的嫁妆,将来叶南姝和叶长安,再也没有办法扔下我们了……结果我犹豫的时候,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杨清风试图将责任扔出去,不想自己承担。 杨兴嘟囔了一句:“昨日那样的情况,父亲真的敢让他进门么?” 杨清风被噎了一下,一直没说话的齐彩云抱着孩子起身了。 “父亲,母亲,孩子又闹人了,我先去哄他睡觉了。” 她离开之后,杨兴也有些坐不住了。 “这个叶长安,太有心机了,一定是叶南姝给他出的主意。”杨夫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杨清风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都已经成了定居了,如今百姓们都知道,叶家跟叶长安断了关系,我们也将他拒之门外,还说以后都不要来相认,以后还想再从他们身上得到任何好处,都是奢望,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杨夫人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你妹妹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过去了,没想到她这话一双儿女,都是记仇的……” 叶长安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家中早就张罗了饭菜,叶南姝从一开始就知道叶长安不会有事。 英妃娘娘那边刚好要处置那个被别人收买的女官,需要一个借口。 至于叶长安当年的成绩造假,也是之前被孙家连累的人试图将他扳倒想要散布的谣言,她只是想办法将谣言扩大,并且在合适的时候让所有人知道而已。 结果,还真的扯出来几个漏网之鱼。 这几个人能在上次全身而退,自然是有些根基的,一旦查到背后的谣言,是从那些人开始,自然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叶南姝这一招,不但帮了英妃娘娘的忙,又能铲除背后要对付叶长安的人,还能让他从叶家分家,断绝了跟杨家的来往,可谓一箭四雕。 洛大人是跟叶长安一道回来的,如今叶长安同叶无言断绝了父子关系,叶长安只剩下这么一个爹了…… 众人其乐融融,陆云铮感受着这样的家庭氛围,顿时觉得之前自己身边狐朋狗友环伺的时候,那都是什么荒唐日子。 虽然他们不停地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可是这种没有算计,都是真诚的温暖,只有在叶南姝来到府上之后,他才能感受到。 这件事沸沸扬扬在京城传了好几天,叶家和杨家人出门的时候,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这一次,叶长安赢得实在是彻底。 而边关的急报,终于让众人的注意力,回到了那场还在持续的战事上。 第224章 议和 第二百二十四章 议和 “大周想要讲和了,永安侯这次攻下的两座城池,可以送给我们大夏,以表诚意……听闻,主战派的大周二皇子如今被禁足,主和的大皇子被任命使臣,准备出使我们大夏。” 皇后娘娘将消息告诉叶南姝的时候,叶南姝并没有觉得突兀。 之前李天阳已经跟她说过,这场战争的背后,其实是大周两位皇子之间的博弈。 大夏这边的军队到底多骁勇,才是那边两位皇子胜负的关键。 只要陆勤败了,大周那边就是二皇子彻底站稳脚跟,继续推进,陆勤赢了,大周也就知道跟大夏之间的鸿沟,自然会将主战的人雪藏。 至少,一段时间之内,不敢再起战事。 打仗,是需要休养生息的,尤其是败仗。 “看来侯爷也要班师回朝了……”叶南姝情绪稳定。 皇后娘娘点头:“是啊,不只是你们家侯爷,定北侯年纪大了,这次回京献捷之后,就不走了。” 叶南姝说道:“确实,定北侯一直都在为大夏守卫边疆,如今也该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了。” “这次你弟弟的事,真是映照了人心,不过他也算是彻底摆脱了叶家。只不过你顺便帮英妃娘娘除掉的那个女官,是赵贵妃的人,无论是赵贵妃,还是那个女官的家族,只怕又要将仇恨记在你身上了。” 皇后娘娘提醒了一句,语气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担忧。 现在的叶南姝,坐在这么高的位置,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危险。 叶南姝知道,那个女官是平南侯的侄女。 因为英妃娘娘是武将之女,所以当初皇后娘娘帮她指派女官的时候,将这些都考虑在内。 没想到这个女官竟然会被赵贵妃收买,英妃娘娘自然不会容忍。 只不过这样一来,也算是得罪了平南侯,甚至将平南侯推向了赵贵妃。 “赵贵妃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虽然英妃娘娘已经察觉,可是处理起来就是棘手。不处置的话,不知道这个女官还会做出什么,只要处置,平安侯府就会向赵贵妃倾斜。”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在拥趸都是文官的基础上,收获了一个武将,还是真正有兵权的武将。” 叶南姝评价了一句,她从未小看赵贵妃。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不过这一步我们必须走,就当做送一个平衡给她吧。原本想要给平南侯府一个体面,让那个女官假死,再给平南侯送过去,结果还是被赵贵妃那边的人钻了空子,真的让她死了。” 叶南姝没有接话,宫里的是是非非,最难分辨。 那个女官到底死于谁的手中,她不想过问。 反正如今的结果,已经摆在这里。 大周议和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都。 百姓们欢欣鼓舞,都在感慨幸亏这次永安侯赶过去了,而且一直都在胜,这才让大周意识到两国之间的差距。 此时朝堂上整日也是热闹无比,不需要群臣写什么折子,皇上每日都会询问,关于大周使团来到,他们该用什么样的阵容去迎接,大周愿意放弃的两座城池,他们该如何治理, 有人提出,对方既然过来的是大皇子,大夏自然也该让大皇子负责迎接,这样才有诚意。 马上有人反驳,大周是被打败了之才想起来议和,他们派大皇子过来,是为了挽尊,大夏这边能接受议和,已经是给了他们面子,没有必要让皇子出面,这种事交给礼部尚书就足够了。 大家讨论了几天,还是没有结果。 对于那两座城池,他们同样是有不同意见。 有人说要派兵过去驻扎,彻底将城池变成他们的。 有人说大周愿意舍弃这两座城池的前提,是因为原本就是边关不毛之地,大夏贸然接手,牵扯的问题实在是太多。 不如趁着这次大周使臣前来,好好商谈,将这两座城池归还,也能展现他们大夏的大气。 这两种言论,如今整日在朝堂上争来争去,悬而未决。 不过这些并不是叶南姝关心的,大夏有那么多能人在朝堂上,若是真的需要她一介女流力挽狂澜,那大夏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无论外面在传什么,她都很镇定地在侯府布置,每天还是一样的生活。 她更加看重的,反而是朝廷对那些死去的将士们的家人们,该怎么处理。 这些才是决定人心的关键。 如今朝堂上所有的争辩,似乎将这些人忘了。 尤其是那些文官,看到的永远只有利益。 陆勤的家书到达的时候,叶南姝还是让陆云铮过来一起看了。 “父亲之前从来不写这些东西的,想不到如今也能抽时间写家书了。”陆云铮觉得稀奇。 心荷几人喜气洋洋,因为如今的侯府不同了,有了夫人,还有了会叫人的孙辈。 侯爷的心,只怕早就已经飞回来了。 那边还需要休整,将死去的将士们就地掩埋,毕竟长途跋涉,只怕将那些人都运送回来,都要烂在路上了。 而且大周那边已经言和,陆勤他们也需要等待朝廷的指令,只怕到时候要跟着大周使团一起回来,不过战事已经稳定,这边不用担心。 陆勤全部的措辞,没有什么柔情,更像是白开水一样的简单直白,也事无巨细的交代了各方面的事,叶南姝已经感受到了从边关而来的牵挂。 “收起来吧……”她说了一句。 陆云铮特意去了一趟白家,还抱着陆泰然和陆安然。 上次孩子们在陈春棠怀里喊出“太太”的时候,陈春棠当场就哭了。 如今,她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加上边关的将士们就要回来了,她心情更加激动。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动静的林家,却传来了新的消息。 白如霜日日都要给谭竹喝的避子汤,被林将军发现了。 林将军跟白如霜大吵了一架,差点动手,不过如今已经没有人帮白如霜出头了。 白家那边,就连白青山都已经给老夫人道歉,只不过没有得到谅解而已。 至于白同舟,孤立无援,更不敢私下帮这个女儿。 “他们到底是闹起来了,从谭竹进入林家大门那天开始,林夫人的好日子就已经到头了。”青烟感慨了一句。 温子苒说道:“只怕这次林将军的发现,也是谭竹的故意引导。这个女人,确实有点东西。也不知道这位林夫人,有没有后悔当初为了毁掉世子爷,将刚刚守寡的谭竹接回来,并一直想办法帮她,如今才算是砸在自己手里了。” 第225章 可以撒一张更大的网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可以撒一张更大的网 “这些事目前都跟我们无关,就让她们先咬着吧……” 叶南姝并不着急,反正白如霜的计划始终没有停止过。 柳姨娘那边的事,都会反噬在白如霜自己头上。 经过将近十天的讨论,皇上综合了各方面的意见,任命大皇子为这次迎接大周使团的负责人,关于那两座城池,则是等到大周的人来了之后,看看他们的态度,再行定夺。 边关那边,马上传信让永安侯整装待发,一路护送大周使团。 大皇子组建这次班底的时候,主要从礼部入手,又专门挑选了几个明面上跟赵家有关系的文臣。 这种做法,自然也跟皇后娘娘商量过了。 在皇上眼中,这是一种成熟,在赵贵妃眼中,也许就是一种挑衅。 不过赵贵妃那边,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除了关键节点上的几次出手,如今赵贵妃还真是没有任何把柄。 就连之前在宫中,故意让辛女官拦路拉拢的事,都那样明目张胆。 这些事同样不能让叶南姝发愁,她现在的注意力,放在叶长安那边。 距离正经的预产日期,只有半个月了,太医说过,这个期间孩子提前出生,也不算是早产,所以时刻都要准备好了。 洛夫人那边,整日都想着送一些东西过去,男孩女孩的都准备了,毕竟不知道性别。 洛清浅的娘家嫂子也整日往那边跑,专门去跟洛清浅说说话,生怕她有什么心理负担,也是为了缓解她的焦虑。 叶长安每日只要忙完了公务,就会按时回家,从不会在外面逗留。 加上皇后娘娘安排的那些有经验的人,洛清浅这一胎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无言试探着送了些东西过去,结果被叶长安原封不动地退回了,他们也无话可说。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忽略还在暗中行动的白如霜的话。 柳姨娘持续出去多日之后,突然消停了下来。 这些日子,她稳定多了。 茯苓也很快跟叶南姝汇报,这个月柳姨娘的信期已经过了,不过那个院子并没有申报任何东西。 若是再过几日,她还是没有见红,只怕就是真的怀孕了。 “这一步棋,总算是让他们走出来了……”叶南姝说道。 茯苓又从下人从那个院子扔掉的药渣之中,翻出来一些助孕的东西。 “真是煞费苦心……” 在陆云铮放课之后,叶南姝才将事情告诉陆云铮。 “她怀孕了?”陆云铮自然不高兴。 毕竟如今的柳姨娘,顶着的名头还是他的女人,却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又妄图栽赃到他头上。 “现在没有办法确定,不过基本上了。这几日,她应该会想办法让你过去,之后让你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了。”叶南姝平静地说道。 “母亲,那我该怎么办?” 叶南姝平静地说道:“自然是在她对你动手之前,将她送出去。” “送出去?”陆云铮愣住了。 “既然知道她们背后的计划了,如今到了他们收网的时候了,我们也该将更大那张网撒开,静静等待了。” 叶南姝将所有的因素都考虑在内,想要收拾柳姨娘和朱令尘很简单,要让白如霜付出代价,却需要好好谋算。 之前的惩罚,并没有让白如霜收手,叶南姝也正在寻找机会,找她算账。 “母亲,要怎么做?” 陆云铮还是决定相信叶南姝的话,这么久以来,叶南姝的计划都很成功,而且从来没有害过他。 他想在父亲回来之前,就能将事情解决。 叶南姝微笑着将方法告诉他,他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她出去?这个时候才让她出去么?” 随后,他自己就反应过来。 “也对,这个时候她基本上可以确定自己怀孕了,会想办法让我过去,然后跟她发生关系,她正好可以将这个孩子赖在我头上,将来可以用这个孩子,混淆我们陆家的血脉。可是我这个时侯让她出去住,不在府内,她失去了算计我的机会,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能等,所以必须想另外的办法。” “只要是在外面,无论出了什么事,她都没有办法赖在我身上了。” 陆云铮说完,直呼叶南姝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当天,他就去了柳姨娘的院子。 柳姨娘格外慌张地藏东西,陆云铮就假装没有看到。 “这几日,你可能要出去躲一躲了,之前母亲处理林夫人留下的人,刻意跳过了你,是想着毕竟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不过你已经入府这么久了,肚子没有动静,眼看着泰然和安然已经大了,都能说话了,母亲担心林夫人又通过你整什么幺蛾子,所以想将你发卖。” 柳姨娘一听发卖,一阵紧张。 “世子爷,妾身不想离开您……” 陆云铮装出一副同样舍不得她的样子:“我知道,你虽然是林夫人送进来的,可是那也是身不由己,如今你的身契在我们陆家,林夫人没有办法拿捏你。只是如今母亲在陆家说一不二,父亲也马上要回来了,我不顺着她的话,只怕到时候我也没有好果子吃……” 柳姨娘咬了咬牙,试探性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之后对陆云铮说道:“世子爷,您刚刚说,是因为我没有孩子,夫人才会想着将我赶走,若是我们现在要个孩子呢?” 说完,她侧面低头,冲着陆云铮邪魅一笑。 陆云铮想着这个女人肚子里揣着别人的崽子,还跟自己玩上这一套了,心中一阵恶心。 他忍着骂人的冲动,说道:“怀远还在外面呢,我一会不出去,他肯定要汇报给母亲了。这里有五百两,你想想办法,明日出去寻一个住处,安顿下来了告诉我,我再想办法出去看你。至于你的身契,我会另外帮你想办法。” 说完,陆云铮直接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塞给柳姨娘。 陆云铮离开之后,柳姨娘彻底蒙了。 “姨娘,我们怎么办?”环儿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也茫然了。 叶南姝那边,青烟倒是不太理解。 “夫人,这样的人,直接让世子爷帮她在外面张罗一个住处,然后按照我们的计划走不就行了么,为何还要给她银钱,让她自己找地方?若是她拿着银钱跟那个姓朱的跑了怎么办?” 叶南姝说道:“那就是她命不该绝,若她只是个被林夫人和朱令尘利用的可怜女子,我这就算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至于朱令尘会怎么对待她,跟我们陆家无关,那五百两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若是她不走,依然配合林夫人要陷害云铮,你猜她出去之后,会住在哪里?” 第226章 弟妹的担忧 第二百二十六章 弟妹的担忧 青烟一时之间,倒是没有想明白。 反而是红丝说了一句:“奴婢没有记错的话,之前柳姨娘每次出去私会朱令尘,都是在后巷之中,林夫人提前就置办的那处宅子……” 众人马上反应过来,柳姨娘若是出去,又不想跑,一定会选择住在那里。 到时候那边出了什么事,都是林夫人的责任。 叶南姝这一招,又给他们上了一课。 别人想要用来算计她的一切手段,在叶南姝这里都成了反杀的工具。 果然,第二日叶南姝去叶长安家中做客的时候,陆云铮赶紧让柳姨娘收拾了东西,将她打发出去了。 柳姨娘用特殊的方式跟白如霜联络之后,白如霜那边竟然是让朱令尘出面,将柳姨娘直接安顿在那个宅子里。 一切,都按照叶南姝的构想,完美地进行。 当叶南姝知道这些的时候,也感慨了一句:“是她自己放弃的,之后再有任何后果,哪怕是伤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让洛清浅动脑子,所以很干脆的将来龙去脉都跟洛清浅说了。 洛清浅觉得这个白如霜实在有意思,都已经这样了,还想着通过各种方式给陆家添堵。 “她已经被教训过了,怎么还是学不会老实一点?如今谭竹都已经到了她府上,跟她抢男人了,她还没有意识到,她根本斗不过姐姐么?” 叶南姝看着洛清浅的气色,知道她确实没有受到前些日子叶长安断亲事件的影响,就说了一句:“这样也好,上次我已经同云铮说过,她利用徐蕾,将杨家人引过来的时候,我就不再是为了陆家对付她了,她已经成了我的敌人。” 洛清浅笑了:“姐姐,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让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过姐夫就要回来了,如今世子爷也被你教导的很好,趁着你自己还年轻,你要不要让太医帮你好好调理一下身体?” 叶南姝语气柔和:“顺其自然,不强求。云铮虽然乖巧懂事了,孩子们一天一天长大,总是需要我这个祖母悉心教导的。即便不是从肚子里爬出来的,感恩的孩子也会让你感到温暖。若是生出白青山那样的儿子,平时都很好,关键时刻拎不清,我怕自己没有白家老夫人那个胸怀,被气得半死。” “听说忠勤伯如今已经知道自己当时错的离谱了,而且白家老夫人总不会真的跟自己的儿子一直生气,岁数大了,有些东西能看得开,放得下。” “那是她的胸怀,也是白青山的幸运。我现在是没有这个计划,毕竟以后要面临的事情更多。不如你们多生几个,若是嫌烦了,就扔到永安侯府,我帮你教导。” “那肯定都要丢给姐姐了,但凡有一个没去过永安侯府,经过姐姐调教,只怕他们长大了要说姑母偏心的。” 洛清浅跟叶南姝之间的谈话,总是非常自然随和。 叶南姝在叶长安那边吃了午饭,才回到了侯府。 当听到下人来报,说是陆云铮已经赶走了柳姨娘的时候,这是说了一句:“发卖出去和赶走了,区别不大,反正不能让林夫人的人继续留在府中。那个周姨娘若是不老实,将来也一并赶出去。” 这些话自然很容易传到柳姨娘耳中,此时她已经和朱令尘在平时私会的院子中,准备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这个侯夫人,果然还是不敢对世子爷太强硬,不敢推翻世子爷的决定,只要你能让陆家相信,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陆云铮的,永安侯也一定会让你重新进门。到时候,我看看她这个当家夫人的脸到底往哪里放。” 朱令尘还在记恨,当初叶南姝轻飘飘几句话,就将他从族学赶出去的事。 柳姨娘虽然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坚定地站在表哥这一头。 “你真的愿意让我们的孩子,姓旁人的姓,叫别人父亲?” 朱令尘眼底闪过异色,说道:“将来我们能够给孩子的托举,实在是有限,若是让他生在永安侯府这样的人家,刚刚出生他就能拥有的,是孩子跟着我们一辈子都未必能得到的。这就是摆在我们眼前的现实,没有办法否认。若是别人有这个机会,我不信他们会放弃,只不过这个机会,是我们忍辱负重,帮孩子换来的。将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时候,总会理解我们的。” 朱令尘的话,却让柳姨娘担心起白如霜。 “林夫人那边,真的不会用这个来威胁我们么?” 朱令尘看着她颇为担忧的样子,说道:“我们是什么样的小人物,即便是死在京城,也不会惊动什么人,她可是将军夫人,虽然白家不认她了,好歹京城的人都认识她,她对我们的威胁更大,还是我们对她的威胁更大?你放心吧,只要你和孩子都在府里好好的,她会慢慢从主动变成被动,我们也不会一直让她拿捏。等我们的孩子成了未来的侯爷,她都多大岁数了,到时候就是求着我们帮衬她的子孙了……” 朱令尘说完,眼里的光芒大盛。 柳姨娘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任由情绪上头的朱令尘将她放倒。 当陆云铮得到柳姨娘那边的答复,说了已经在后巷安顿下来的时候,陆云铮心中想着,果然啊,母亲想要预测的人,就没有错过。 从过去的谭竹,后来的林夫人,到现在的柳姨娘。 他让人回应,这几天就会抽空过去。 之后,他去找了叶南姝。 “母亲,这个柳姨娘,您到底想要怎么收拾?” 叶南姝说道:“之前他们用来害你父亲的迷香,不是交给了来威和来福么,剩下的我都留下了。” 陆云铮愣了一下,看着叶南姝。 那个时候,母亲已经在为今天的事留后手了? “母亲,先生说,只有家人都扶不起来的时候,才会让家中主母万事都要操心。您放心,我会尽快让自己有能力应对外面的风雨,不会让您一直这样辛苦。” 叶南姝笑了:“好啊,我等着那一天。” 第227章 工具人组合聚首 第二百二十七章 工具人组合聚首 “夫人,您是怎么断定,这件事林夫人没有告知林家那个公子?”青烟有些问题依然想不通。 叶南姝说道:“之前林将军的事,已经出了一次岔子,这次计划在他们看来很隐秘,若是让林思齐知道了,万一他忍不住过去探查,一旦被发现了,就有暴露的可能。白如霜如今谁也不相信,只相信自己,上次的失败,已经让她草木皆兵了,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要让那位林家公子知道,他的母亲背着父亲,在外面买了一个宅院,而且朱令尘住在里面,剩下的他自己就可以联想了。” 叶南姝的话说完,青烟头皮都麻了。 这种信息差,足够让林思齐抓狂了。 朱令尘当年进入族学,就是白如霜带过去的,他肯定知道,如今朱令尘从族学失踪了,想不到竟然被母亲买了宅院藏起来了,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哪怕是为了验证真伪,他也一定要过去看看。 “夫人,您这已经算到他们的骨髓里了……”青烟不由得说了一句。 叶南姝却说道:“还差得远,真正有这个本事的人,是明知道对方能识破这个计谋,却有办法让对方跳进去。” 此时,她想的就是宫里那位,从不失手的赵贵妃。 众人自然没有理解,不过不影响这个计划的执行。 陆勉的人全程盯着,林思齐果然派人打探那个小院的情况了。 叶南姝的人,假装旁边的邻居,说是这个宅子好像是两个月前被买下的,里面住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可是从没有看到他出门,倒是有个妇人偶尔过来,每次都不会停留太久,更不会过夜,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那个妇人的私生子。 私生子? 这个答案林思齐肯定是不相信的,毕竟母亲对他全心全意的呵护,他能感受出来。 他想到的,只有那一种关系。 他担心这样的关系一旦别人曝光,只怕会影响自己的前途。 毕竟有那样一个母亲,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想起朱令尘在族学的时候,对他的各种照顾,他又是一阵恶心。 当初他只以为朱令尘是拿了母亲的银钱,如今看来……他好想吐。 很快,机会来了。 陆云铮提前一天,给柳姨娘去了信儿,说自己明日就去,因为叶南姝又要去叶家。 柳姨娘接到信儿之后,马上就告知了朱令尘和白如霜。 为了保证不被发现,朱令尘平时是不住在这里的。 白如霜得到消息,心中自然十分兴奋,这个陆云铮,终究是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男人的劣根性,叶南姝防得住么? 到了安排好的那一日,白如霜突然得到消息,说是他们林家名下最赚钱的一个商铺出了事,她急匆匆地出门去看。 她刚刚离开,消息就传到了林思齐这里,他也马上备车,却没有追着白如霜的马车走,而是等了一会,估摸着时间,才让人绕近路,去了那个宅子。 果然,等他赶到的时候,在巷子口发现了跟白如霜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马车。 林思齐的心中更觉得羞耻,想着此时白如霜和朱令尘做的事,会让他蒙羞,理智正在后退。 他没有再容忍,直接冲向了那个小院,之后让人远远地待着,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上前。 之后,他自己踹开了那个宅子的门,直奔里面而去。 结果,他的人自然是半天都没有等到他回来。 跟白如霜一样的那个马车,有几个他们不认识的人,坐上去直接离开了。 这一幕,又让林家的下人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犹豫不定的时候,官府的人来了。 高明刚刚下了马车,心中就已经在想,看来今日又有人要倒霉了。 因为他看到,程实正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过来。 “见过高大人……” 看到高明的时候,程实也有了同样的预感。 不过这次并不是叶南姝手底下的人报官,也不是叶南姝派人请了程实,而是之前给了林思齐假信息的那个假邻居。 他的理由非常充分,前几日林思齐就偷偷过来打听过这个宅子里住着什么人,结果今日就气势汹汹的过来,直接踹开了宅院大门,他担心这里发生了大事,万一出了人命,他旁边就是凶宅,他住着也不踏实。 所以,他不但报了官,还去找了程实。 这一切的动机,合情合理。 这个时候匆匆赶来的白如霜,已经让高明和程实确认了,这次的倒霉蛋,一定是出自林家。 哪怕叶南姝没有亲自出面,这个地方可是永安侯府的后巷。 白如霜是从下人的汇报中得知,自己的儿子竟然去了那个宅子,那个自己购置之后,却没有告诉儿子的宅子。 一想到那边正在实施计划,要彻底将柳姨娘的孩子赖在陆云铮身上,她担心会坏事,赶紧过来阻拦。 结果在巷子口,就遇到了高明和程实。 “高大人,您好端端地不在衙门里审理卷宗,怎么来这里了?” 白如霜显然是担心了,怎么还把官府的人弄过来了。 对于上次让高明和程实见证了自己的将军夫君睡了谭竹的事,她心中一直有个疙瘩。 她心中多少有些预感,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肯定没有好事。 高明很客气地说道:“有人报官,说是一个年轻公子闯入箱子里一户人家,叙旧未曾出来,担心有大案发生……将军夫人怎么会来此?” 白如霜一听,那个嘴巴贱的,这种事也需要报官? “我路过,看到这边如此热闹,所以下马车看看。” 她心中已经七上八下了,因为她认出了儿子的马车。 刚刚高明说的那个公子哥,应该不是自己的儿子吧? “那不耽误将军夫人继续赶路了,本官还有公务在身。” 说完,就邀请程实跟他一起往里走。 白如霜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却没有办法开口阻拦,只能跟了上去。 “竟然遇到了,不妨帮高大人做个见证……” 此时,她心里最大的期盼,就是柳姨娘已经将陆云铮拿下了,即便是被人看到了,陆云铮这种没皮没脸的,将叶南姝要赶走的姨娘养在外面,又能如何 ? 反正到时候丢脸的是叶南姝和陆云铮。 可是思齐的马车,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228章 已经不需要叶南姝出场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已经不需要叶南姝出场了 白如霜没有想通的时候,高明他们已经看到了宅院敞开的大门。 环儿早就被打晕在地上,这个场景,终于让白如霜慌了。 高明他们带着官差而来,白如霜也带着下人,这些人自然带动了附近的百姓们涌入了这哥巷子。 看到这里面的情况,百姓们都在说:“谁啊谁啊,又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看样子像是捉奸。” “捉奸?那个不是林将军夫人么,又是她?林将军又看上哪家的寡妇了?” 百姓们的调笑,让白如霜的脑子嗡嗡作响,上次的失败,给了她足够的心理阴影。 当衙差一脸尴尬地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只能小声说道:“大人,里面是林家公子,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他的声音虽然轻,可是白如霜听到了。 “什么?” 她赶紧冲进去,果然看到了刚刚清醒过来的林思齐和柳姨娘。 “你这个贱人!” 她顿时失去了理智,忘了自己这一嗓子,反而会让事情兜不住。 “你看,果然是林将军吧……” “看来林将军这是上瘾了。” 百姓们的议论,已经算是保守了。 很快,白如霜不再出声了,她终于想起来,外面还有很多人。 可是眼前的一幕,她怎么都接受不了。 报官的人却不依不饶:“大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看这个丫头,都已经被人打晕在这里了,里面的人一定是被强迫的……” “程郎中,您帮里面的人验伤的时候,可一定要实话实说……” 程实已经在憋笑了,这次甚至不用永安侯夫人亲自出场,就能将林夫人碾压。 “这个……”他没有马上回答。 不过那个人猛然想起来一件事:“不对啊,我报官的时候,明明说的是一个年轻公子闯入民宅,不可能是林将军啊……” 百姓们听到之后,也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当真?不是林将军?” “还有什么人,能让林夫人如此激动?” “这个躺在地上的丫头,不是永安侯府的么?” 终于,叶南姝安排在人群里的人,开始发挥作用了。 “什么?永安侯府?那林夫人跑到这里做什么?难道里面的人是世子爷?” “说什么梦话呢,永安侯府跟林夫人已经不往来了,若是世子爷,没有必要将人养在外面。” 百姓们的议论,并没有消停。 听着外面的话,白如霜想着一定不能让儿子这个时候出去,能拖就拖,百姓们都走了之后,高明那里好说。 结果刚好从永安侯府后门出来倒秽杂的下人听到了,在那边喊了一句:“我们家世子爷今日在府中上课了,何曾出门?不要什么都往我们家世子爷身上泼脏污。” 说完,就匆匆回去禀告了。 白如霜心中一阵震惊,陆云铮今日在府里上课? 不是他跟柳姨娘说,今日出来看望她么? 她终于意识到,她又被耍了,这次不是叶南姝,而是曾经那个被自己蒙在鼓里玩得团团转,还要真心叫自己一声姨母的好外甥。 当陆云铮真的出现在大家跟前的时候,百姓们才确定,里面的人果然不是永安侯世子。 “见过高大人,程郎中好。” 陆云铮这个彬彬有礼的样子,倒是让众人不太适应了。 “世子爷安好……”高明赶紧还礼。 “高大人,听我家下人说,这里出现了腌臜之事,有人故意将脏水泼向我,虽然我荒唐过,不过欺男霸女的事从未做过,还请大人明察。” 陆云铮坦荡的语气,倒是让高明又吃了一惊。 这位世子爷,如今就连贪图,都变得不同了。 “这是自然……”他赶紧说道。 “既然有人想要嫁祸于我,大人更该将人拎出来,让大家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辱没我的名声。不然被我母亲知道了,只怕又是一顿责骂。我父亲刚刚在边关打了胜仗回来,我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让他的名声出现什么瑕疵。” 陆云铮的话,马上又引起了百姓们的议论。 “说的是啊,陆侯在边关建功,竟然有人陷害他的儿子,实在是居心叵测。” “八成又是林家人,上次还口口声声说跟谭尊严睡的人是陆侯呢,结果是林将军自己。” “我也觉得,是不然刚刚林夫人冲进去喊贱人干什么?” 陆云铮看到舆论差不多了,又说了一句:“难道刚刚没有人冲进去,看到里面的场景和人么?里面的人再不出来,今日这件事恐怕照样躲不过去。” 这句话,终于压垮了白如霜和林思齐。 终于,林思齐和一脸憔悴的柳姨娘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如霜像是老了几岁,跟在他们身后。 “林思齐?柳,柳氏?” 陆云铮看清他们的面容之后,装作震惊的样子。 百姓们也终于确定,果然是林家人,而且是林家那位曾经名声不错的公子。 只不过后来被人揭穿抄袭,还一直在族学孤立陆云铮。 至于这个柳氏,结合刚刚有人认出环儿的话,只怕身份也不简单。 “世子爷……”柳氏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高明例行公事一样问道:“陆世子,你认识此女?” 陆云铮叹了口气,说道:“她原本是林夫人塞给我的妾室,母亲将林夫人送来的人都清出去之后,让我给了柳氏五百两银子,让她出府去,没想到她竟然藏身在我们永安侯府的后巷之中,还跟林思齐搞在了一起……” 柳姨娘蒙了,赶紧辩解:“世子爷,不是这样的,您不是说,让我出来之后安顿一下,那五百两是您将我养在外面的银钱么?” 陆云铮淡然一笑,对高明说道:“高大人,母亲让我将柳氏打发出来的当日,就已经让人将她的籍契更改了,没想到母亲和我的一片好心,最终还是换来了这样的结果。既然她说这个宅院,是用我给的银钱购置的,我想请高大人帮我查明,这个宅院目前的归属情况,到底是什么人购置,这个林思齐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白如霜听了这个话,身子一软,直接瘫了下去。 她好想骂人,原来叶南姝早就知道这个宅院的存在,特意用这个来算计自己的儿子! 陆云铮对她已经没有半分心疼,而是继续说道:“还请高大人帮我审问一下,他们到底在一起多久了,当初将她安插在我身边,到底是什么目的?” 高明看着陆云铮,只觉得他真的不同了,竟然已经可以得到叶南姝几分真传了。 这时,叶南姝安插在人群中那个声音,才是绝杀:“这林家可真是有意思,将军喜欢年轻的寡妇,公子喜欢别人不要的妾室……” 第229章 没怀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没怀孕 这样的言论,让一向持重的程实差点笑出来。 看样子,这边应该不需要自己了。 不过陆云铮还是帮他找到了可用之处。 “我怎么看着柳氏并不是自愿的?她好歹也是跟了我一段时间的,如今我同夫人感情甚笃,将她放了出来,她怎么可能就跟林家公子好上了?” “程郎中,能不能劳烦您帮我看看,她是不是吃了什么脏东西,才会神志不清?” 柳姨娘更蒙了,赶紧往后躲。 可是她也不敢说,自己和林思齐就是情投意合。 眼前这个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 朱令尘不在,一切都解释不通。 高明也说道:“程郎中,那就麻烦了……” 白如霜还想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程实走过去,非常客气地请柳姨娘伸手。 柳姨娘把心一横,想着自己刚刚确定怀孕,大不了赖在陆云铮身上。 反正自己刚刚从陆家出来,谁也没有办法确定这个孩子是不是陆云铮的,总之不能将表哥供出来,更不能得罪林家。 大不了她到时候好好给陆云铮下跪求饶,他应该可以放过自己。 结果程实搭上她的脉之后,很是认真地探查了一下,说道:“高大人,这位柳氏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但是月事不调是一定的,只怕是月事已经推迟了很多日子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需要抓几副药调理即可。” 柳姨娘蒙了,月事不调,日子推迟? 白如霜也蒙了,这个贱人,还没有怀孕,他们的计划实施早了? 只有林思齐在看着他们的表现,想着这件事到底跟母亲有什么关系。 他是来捉母亲的奸,为什么变成了他和陆云铮打发出来的妾室被人围观了? “怎么可能……”柳姨娘没有忍住,呢喃出声。 她怎么会没有怀孕,算算日子,不对啊,她的月事已经推迟了太久了…… 程实看着她茫然的样子,问道:“柳氏,你是有什么疑问么?” “我以为,我以为……” 看着她的表情,程实就已经明白了。 不过有些话,他没有办法直接说,因为要看陆云铮的态度。 陆云铮其实自己也有些茫然,这个柳氏竟然不是真的怀孕? “你该不会以为林家公子不愿意对你负责吧?如果你早说你们之间有私情,我当初就不会同意让你进门,毕竟那个时候,我和林夫人还没有闹翻,更没有想过,她是为了将你和她儿子分开,才将你送到我这。” “虽然母亲来了之后,你屡次犯错被禁足,我再也没有去过你的院子,可是也愿意放你离开。” “你为什么不走远一点,非要在我们永安侯府的后巷住下了?这个宅子是用我们侯府给你的银钱买的么?” 陆云铮的话,彻底言明了自己的态度。 程实也明白了,若是柳姨娘真的怀孕,一定跟侯府无关。 柳姨娘已经不敢去看白如霜的脸了,此时她一定想杀了她的心都有。 她更加担心的是表哥那边,这件事没有办成,他们要怎么办? 她肯定是没有办法回到陆家了,表哥会不会带自己走? 高明也马上让人核实这个宅子的情况,众人都在那里等待。 白如霜终于反应过来:“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勾引我儿子!” 思来想起,只有柳姨娘不值钱。 她和儿子,都不能出事。 柳姨娘就知道,她会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可是她不敢反驳,只能捂着脸站在一边。 听到白如霜竟然默认了这件事,林思齐更加茫然了,母亲这是疯了么? 这件事传出去,他怎么做人? 刚刚陆云铮已经在引导了,自己和柳姨娘之前就有私情,母亲为了拆散他们,才将柳姨娘送到了陆云铮这里。 今日被大家看到了,谁知道之前他们私会多少次了? “母亲!” 他非常不高兴。 可是白如霜只想马上解决这个麻烦,她说道:“行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对这个贱人也没有半分感情,一定是她不知廉耻……” “你赶紧回家去,这个贱人别想进我们林家的大门。” “高大人,这件事我觉得不需要官府处理了,我们也先走了。” 白如霜想要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果陆云铮不同意。 “林夫人是在说笑么?光天化日之下,贵公子在我们永安侯府的后巷,暴力踹开院门,侵犯了这个良家妇人。对,你没有听错,我刚刚说过了,让柳氏离开的当日,母亲已经帮忙去官府帮她更改了籍契,她不是奴籍了。” “你儿子一介白身,睡了一个百姓,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陆云铮完全明白他们的计划,所以没有必要给他们留情。 林思齐气得要死,他还没有议亲,若是认下了这件事,将柳氏带回去,以后还能娶到好人家的姑娘么? 可是眼前这个情况,他不认又能怎么样? 趁着他们拖延时间的当空,那个假扮邻居的人指着白如霜身后的妈妈:“这个宅子当是她出面买下的,我见过她……” 白如霜脑子充血,嗡鸣不断。 她知道,这件事彻底完了。 高明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如霜一眼,又看了看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林思齐一眼。 “林夫人……”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问询。 白如霜闭上眼睛,在想要不要牺牲这个妈妈。 结果陆云铮没有给她机会,直接开口了。 “原来如此,看来林夫人早就想好了帮自己的儿子寻一个方便,其实陆家也是早就知道柳氏化妆成侍女的模样偷偷出府,只不过没想治她的罪。既然她是出来私会林家公子的,而且他们原本就有情,我自然愿意成人之美。毕竟当初我的荒唐,也是人尽皆知,耽误了柳氏,我也心有戚戚。” “如今,也该放她一条生路。” “林夫人,至于你买下这个宅院,到底是想做什么,我不想过问,只不过你儿子这个心上人,还是接回去吧。” “毕竟一直放在我们陆家后巷,将来出事了,我们陆家也说不清。” “反正林将军都能纳个那么年轻的妾室,柳氏好歹也是你自己挑选的,当初才会送到我这,如今她可是良籍,愿意跟着你儿子,也算是死心塌地了。” 第230章 林家自己给自己添堵 第二百三十章 林家自己给自己添堵 林夫人厉声打断:“胡说八道……” “那林夫人将宅子买在这里,还特意将已经不在我府上的柳氏安顿在这,是为了什么?是知道了你儿子跟她的私情,又不想负责任,想让她当个外室?” 陆云铮继续说道:“我再进一步想想,该不会突然有一天,发现柳氏怀孕了,你会想办法让她给我传信,把我骗过来,到时候将孩子赖在我头上,让我帮你儿子养孩子吧?” 还没等白如霜回答,陆云铮又摇了摇头,直接说道:“那你实在是想多了,有些事做没做过,我是清楚的,而且我和柳氏已经没有关系了,母亲说过,不能随便跟外面的女人单独见面,不是陷阱就是坑。” “所以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 “高大人,既然这是林家的家务事,本世子就不参与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陆云铮一阵得意。 他看着母亲专门给他留下的陆勉,说道:“刚才的表现怎么样?碾压全场,让他们哑口无言,快夸我。” 陆勉看着他渴望的眼神,非常诚恳地回应道:“在夫人精妙的安排之下,世子爷做了该做的事,弥补自己之前不该做的事带来的影响,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夸奖?夸你的运气好,能有这样的继母呗?” 陆云铮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这个陆勉,挺好个人为什么要长嘴呢? 剩下这一堆烂摊子,高明也不想收拾。 他看着柳姨娘,问道:“柳氏,本官问你,你可是被强迫的?” 柳姨娘惊慌地看了高明一眼,又打量着白如霜。 她可不敢这样说,已经将林思齐拖下水了,若是让他承担罪名,只怕麻烦更大。 “不是……” 她好不容易让自己声音稳定一下,回应了一句。 “看来是双方自愿,那本官无话可说。” “林夫人,今日的事,希望不要再惊动官府了,不然还真的不太好收场。” 说完,他也告辞了。 程实赶紧跟上:“高大人,等等我……” 他们两人走在一起,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隐忍的笑意。 这次,甚至不用叶南姝出面,陆云铮就将林家母子逼到这个份上,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陆云铮回去之后,刚好叶南姝也从叶长安那边回来了。 “母亲,成了。” “嗯,柳氏的事彻底解决了,就看下一步周姨娘怎么表现了。”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心下一沉。 他都要忘了,周姨娘当初是背叛了秦玉梨。 “她还在府中,应该好掌控,不过林思齐会老老实实将柳氏带回去么?” 陆云铮知道,林思齐那个心简直比天高,这些年一直配合林夫人打压自己,应该是一直觉得比自己强吧。 “带回去对他的名声更有利,至少会有人夸奖他重情重义。反正林夫人的名声还是一如既往的坏,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误入歧途,就把歧途送给姐姐的儿子。” 叶南姝的回应,确实是林家如今的最优解。 跟她一起回来的温子苒也点头说道:“若是林思齐不把柳氏带回去,那就是始乱终弃,对他以后议亲同样没有任何好处。虽然将人带回去,会让那些高门敬而远之,觉得他没有正妻之前就已经有了通房小妾,家风不正,只要将来有了出息,还是一样可以挽回。可是始乱终弃就不同了,将来他再有出息,那些真正的高门也不会觉得自家的女儿嫁过去会被珍惜。” “这件事对于林家来说,就是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选择一个而已。” 温子苒的话,让叶南姝也很满意。 这段时间,不但陆云铮有进步,温子苒也开窍了。 “这次他们的损失更大了,之前搭上一个林将军,如今更是搭上了林思齐,只怕林家又要鸡飞狗跳了。” 陆云铮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他知道,这场闹剧原本是他们陆家的。 按照白如霜的原计划,他们陆家会养一个没有血缘的私生子,甚至可能会让这个私生子夺走爵位。 一想到他们的计划成功,一定会对陆泰然下手,陆云昭对白如霜就更没有任何感情。 之前有多信任,如今就有多怨恨。 “你父亲回来之前,将这个府里的隐患处理了,也是好事,免得到时候还要分心。” 叶南姝并没有着急继续引导他对林夫人的仇恨,让陆云铮自己感受才重要。 “嗯,说的也是。母亲,舅舅那边没事吧?我听说这几日叶家那边正在想办法给叶长生找什么名师,估计是想超过舅舅。” 陆云铮知道叶长安的科举成绩是因为被阴了,才会那么低之后,对他的佩服就更加五体投地了。 叶南姝说道:“这样更好,说明他们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你舅舅。无论他们如何寻找名师,只怕都没有什么效果,叶长生没长那个脑子。” 陆云铮点头:“不错,这种人若是真的有出息,才是老天爷不长眼睛。” 看到他那个义愤填膺的样子,叶南姝没有嫌弃,只觉得自己刚刚嫁到永安侯府的时候,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这段时间虽然短,可是她实实在在经历了太多事。 不久之后,下人来报,说是白如霜和林思齐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是将柳氏带回去了。 至于林家那边到底会发生什么,这个就不归他们管了。 “那个宅子,还是要看好,不能出现差错。”叶南姝叮嘱了一句。 因为这件事惊动了不少百姓,还是有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传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白如霜当初为了拆散林思齐和柳氏,特意将柳氏送到了那个时候对她言听计从的陆云铮身边,跟谭竹一起膈应秦玉梨。 结果林思齐跟柳氏始终没有断了联系,还在暗中勾结。 白如霜拗不过儿子,只好让自己的贴身妈妈在永安侯府后巷买了一处宅子,提供给儿子和柳氏私会。 结果永安侯夫人让陆云铮认清了白如霜的真面目之后,将柳氏也送了出来。 不过陆家已经是有情有义,不但帮柳氏改了户籍,还给了她一笔银钱。 谁能想到白如霜还是不愿意接受,甚至想着要让柳氏怀上孩子之后,栽赃给陆云铮,这种恶毒的妇人之心,实在是骇人听闻。 这些话传到林家之后,让原本就对林夫人大失所望的林将军,又想去找她大吵一架。 谭竹将他拉住了:“老爷,事已至此,只能尽量冷静处理,不然公子的名声也要彻底坏了。如今府中已经如此了,老爷想过没有,若是将来府中没有别的孩子,老爷这一世英名,要传给什么人?” 第231章 树立叶长安的形象 第二百三十一章 树立叶长安的形象 这次林将军破天荒地没有在林思齐的事情上跟白如霜大吵大闹。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孩子太少,如今的林思齐没有任何危机感。 他没想放弃林思齐,不过想要给他一些刺激。 至少要让他看到,自己有竞争者。 谭竹的段位在林将军这里,已经足够了。 一个被白如霜管束多年的老男人,如今尝到了新鲜的,自然不想放手。 白如霜知道谭竹做的事,除了生气,却又庆幸。 至少,这件事并没有让林家再起什么动荡。 如今林思齐不想理她,每日都把自己关在房间之中。 就连吃饭,都不出来了。 儿子的变化,对白如霜的刺激更大。 之前林思齐对自己言听计从,如今却不想沟通,这个让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受。 柳氏在林家的处境非常尴尬,她开始后悔,当初就应该跟着朱令尘远走高飞。 一步踏错,步步都是错。 白家对这件事意见更大了,老夫人为此又大骂了白同舟一顿,质问他是不是还要维护这个贱丫头。 白同舟早就没脸了,这个女儿实在是让他丢脸。 陆云铮带着温子苒和孩子们上门的时候,白家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尤其是陈春棠听到孩子们叫自己“太太”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所有的烦恼,眼中只有这两个可爱的曾孙。 “想不到云铮这次没有让你母亲出面,都能自己应对了,表现得不错。” 郑怀瑾由衷为他高兴,这个外甥实在是进步太多。 陆云铮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夸奖,大白牙已经充分显示他此时到底有多得意。 “都是母亲言传身教,跟在母亲身边这么久,如今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傻事,有时候晚上突然会坐起来骂自己……” 陆云铮的描述,让白家人一阵笑。 白慕荣看着表弟如今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自己之前差点因为林思齐那个小白眼狼完全忽视了这个表弟,又是一阵后怕。 陆云铮也将白慕荣的儿子白宴钦抱在怀里,说道:“宴钦啊,你是哥哥,等你再大一点,就要开始照顾弟弟妹妹了哦。” 阮流筝看着这温馨的画面,问了一句:“今日侯夫人怎么没有过来?” “她又去长安舅舅那边了,自从长安舅舅从叶家分出来,母亲就喜欢走动了。其实我也挺喜欢那边,长安舅舅的藏书好多,都是平时在书肆寻不到的,每次过去,长安舅舅会考教一下我的学问,之后给我拿上两本适合我看的书,里面都有他的批注。” 白慕荣听了,忽然有些羡慕。 之前叶长安被人怀疑科举舞弊,结果却证明他被低估的事,已经给了京中很多学子震撼。 叶长安科举的时候,写的那篇文章也流传了出来,如今是京中很多人都会背诵的篇目。 叶无言跟这样的日子断绝关系,一心托举叶长生那种废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看来教导你那里李先生着实厉害,竟然能让你进步如此神速,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让你能跟上小叶大人的进度了。” 白慕荣评价了一句,心中叹服。 “先生大才,是皇后娘娘亲自帮我寻来的,又恰好是长安舅舅的师兄,自然有本事。” 白家人不清楚李天阳的身份,不过从陆云铮如今的表现,就知道一定是个非同寻常的人物。 而且叶长安都那样有本事,他的师兄,想必是大才。 这边的气氛轻松异常,叶南姝那边也是一样。 今日她刚好遇到了洛夫人和少夫人曾氏。 “如今林夫人又一次构陷世子爷不成,反而将自己的儿子搭进去的事,已经在高门圈子之中传遍了,只怕这段时间,她都不敢出来了。” 洛夫人聪慧,稍微想想,就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氏也说道:“母亲,她之前那件事,就已经没脸见人了。儿媳记得之前,无论谁家办什么 宴会,她都会仗着自己是白家女儿,永安侯的姨妹,到处彰显自己,可是近来京中这几场宴会,她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 京中贵妇平日没有那么多大事要处理,偶尔相聚在一起,总要寻个由头,举办个宴会。 有时是为了帮贵女和子侄们相亲,有时单纯是为了放松,更多的时候,是为了拉拢。 像是叶南姝这样的,他们之前一直都在观望。毕竟,她只能是帮皇后娘娘效力。 “南姝,如今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世子爷洗心革面,侯爷又打了胜仗,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弟弟出息,又跟叶家断绝了关系,你们姐弟挣扎这些年,实在是不易。” 洛夫人语气轻柔,还带着一点心疼。 “当初若不是欣赏你,只怕也没有办法成就长安和我这个宝贝女儿的姻缘。如今一切都证明,我们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叶南姝微微笑着,对弟弟的表现也很满意。 “夫人过奖了,我们都只是想要活得好一点,努力向上而已。” 洛夫人补充了一句:“如果人人都能像你们姐弟一样,向上的时候问心无愧,不需要做什么亏心事,这京城会更加澄明。” 对于洛夫人的夸奖,叶南姝态度谦逊。 她又问了一句:“如今边关告捷,大周求和,最忙的莫过于礼部了,只怕洛大人这段时间都是从早忙到晚吧?” 洛夫人摆了摆手:“他忙的那些事,都是在侯爷他们胜利的基础上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而且大周是战败的,我们能这样积极地迎接,还是让大皇子出面,已经是给足了他们体面。我家老爷官职不高,其实需要他操心的事没有那么多,更重要的统筹都是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的。他能参与,已经是与有荣焉。” 叶南姝已经感觉到,洛夫人应该是有话想要同自己说。 索性直接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洛夫人想着这里没有外人,也终于说道:“其实是我家老爷那日回来之后提了一句,他说信阳侯曾私下问过他,你们陆家的族学,如今授课强度如何。他们家那位小公子,之前请的先生年岁大了,已经请辞了,如今正想着给他寻另外一个去处。” 叶南姝想了想,信阳侯府,方家。 第232章 又是为了叶长宁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又是为了叶长宁 叶南姝稍微想了想,就明白自己有拒绝的权力。 因为这件事并不是皇后娘娘亲自过问的。 皇后娘娘找到了李天阳,也知道李天阳和叶长安之间的关系,也一定明白陆云铮的一年之期到了之后,陆家族学全面开放之日,那个坐镇的夫子一定是李天阳。 若是她开口,无论是郭家的人,还是方家的人,都可以提前进入族学。 可是她并没有跟自己提过,反而让方家人自行打听,也是给了自己尊重。 “方家并没有同我提过,不过信阳侯再有疑问的话,劳烦洛大人实话实说即可。如今陆家依然是族学,进入其中的都是亲戚家的孩子,而且基础都有限。只怕信阳侯府的小公子这个时候过来,会被旁人连累了进度,没有办法提升。若是真的有兴趣,距离陆家族学正式对外开放的日子其实也没有那么远,到时候负责主要教学工作的夫子,一定会让方小公子有所收获。” 洛夫人点了点头,她原本是担心这里面有什么特殊情况,会让叶南姝为难。 看到叶南姝回答的这么从容,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也好,不过你们那位神秘的夫子只教四年,我家那个孙子是赶不上了。” 叶南姝笑了:“无妨,到时候让他姑父教他也是一样的。” 洛夫人这才说道:“那是,我这个女婿,也是一等一的学问。” 对于叶长安这个女婿,她越发的满意。 真金不怕火炼,叶长安的学问,经过朝廷那种规模的推敲,依然稳得住。 其实叶南姝心中一直都在想着,要什么时候跟方家搭上线,但是不能刻意。 当年的事,她想给陆云铮一个真相。 如今陆勤的地位,若是真的找错了仇人,只怕就是中了别人的奸计。 下人来汇报,说是叶无言来到大门前,这次不是为了见叶长安的,而是来找叶南姝的。 叶南姝听了之后,心中想着这个父亲孩子还真的是能屈能伸,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舔着脸来找自己。 “我去应付他,你好好休息。” 叶南姝对洛清浅说了一句之后,起身跟洛夫人和曾氏告辞。 洛清浅并不担心,毕竟这个姑姐的实力,她十分清楚。 叶南姝离开之后,曾氏说道:“小妹,你这个姑姐,确实会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稳妥之感,从前父亲和母亲说要答应你和妹夫的亲事,我和你哥哥还担心来着,那个时候他们就说,有叶南姝这个姑姐,长安的性格一定跟叶无言不同。如今确实得到了印证,这位永安侯夫人,实在是让人景仰。” 洛清浅笑了笑,说道:“若不是姐姐足够优秀,当初就不会被皇后娘娘选中,而且在宫中晋升这么快……无论是因为职务要跟姐姐对接的父亲,还是进宫要经过姐姐安排去见皇后娘娘的母亲,都对她赞不绝口,就像是当初夸奖你一样,认定你过门之后一定可以让哥哥收心,不是都预测准确了么?他们看人一向准确。” 听到洛清浅顺带着夸奖了自己,曾氏心中自然高兴。 “你呀,这孩子生了之后,将来一定不会被人欺负,有这样的姑母,会比旁人更加明事理。” 叶南姝在门外见到了叶无言,这是叶家分家之后,他们父女两人第一次见面。 “清浅还好么?”叶无言很是低调地问道。 叶南姝提醒了他一句:“叶大人,如今你和长安已经没有关系,所以称呼他夫人的时候,还是不要用这样热络的方式,免得让人误会,以为当初叶大人着急跟长安断绝关系,只是为了保护叶长宁和叶长生,并不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儿子了呢。” 叶无言脸上抽了一下,这个女儿,实在是不让人说话。 “你不用阴阳怪气,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女儿,即便我当时冲动,跟长安断亲,并没有跟你断亲。” 听着他无耻的话,叶南姝说道:“父亲果然聪明,当初明明让长安转告我,将来我若是因为他的事被叶家赶出去,不要回到你跟前,我们两人都已经被放弃了,这一点,父亲倒是不如杨家人坦荡,你看看他们就知道,当时长安上门的时候,他们是明确地说了我们姐弟两人都不要跟他们相认了。到了父亲这里,只因为我没有落实在纸上,没有官府盖章,所以横竖都是你说了算。” “怎么,在父亲这里,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这种话不管用,朝令夕改是常态,,随时可以反悔,或者当做没有说过,是么?” 叶南姝就差说脏话了,不过这样已经足够让叶无言难受。 “你说话怎么如此刻薄?我是你父亲!” 叶南姝并没有当回事,这些年,她早就当做父亲已经死了。 所以,在叶无言这里,她轻易不会受到伤害。 “父亲又是为了叶长宁的事情来的么?想来也是走投无路了,不得不求到我跟前了吧?”她非常直白的问道。 叶无言的脸突然白了,这个叶南姝,到底长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你……你……” “不用你你我我了,父亲之前就说过,叶长宁看上了方家那位世子,他父亲是信阳侯,姑母是护国公夫人,叶长宁是父亲这个从五品的光禄寺少卿之女,徐氏更是没有半点背景,如果真的要细究,徐家当年可是获罪被赶出京都的,叶长宁这样的出身,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觉得自己配得上信阳侯世子?凭她想得美?凭她有个不要脸的生母?” 此时的叶南姝,早就不用在叶无言跟前顾虑许多。 叶无言听到她的话,自是十分生气。 “她不是有你这个一品军侯夫人的姐姐么!” 叶南姝马上说道:“父亲,这件事又是徐氏逼着你做的吧?你们为何一直想不通一个道理,当年徐氏到底用了什么方式刺激的我母亲早产殒命,她还敢将女儿的亲事交给我,我当上侯夫人以来,至今为止没有在皇后娘娘跟前,求她将叶长宁指婚给老头子或者残疾人,已经是菩萨心肠,你们还想着让我帮忙帮她争取婚事,是在做梦么?” 叶无言吓了一跳,他从叶南姝坚定的眼神中看出来,若是真的把她逼急了,她应该敢做出这种事。 “若你答应帮这个忙,我便答应你,将来不会再来烦你,如何?” 第233章 叶长宁的婚事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叶长宁的婚事 “不如何,父亲不用想着跟我交换什么,毕竟你的信誉在我这里并不值钱,兑换不了任何承。” 叶南姝拒绝的非常直接,没有给叶无言留什么余地。 “你别忘了,是叶家将你养大!” 叶无言低吼了一句,心中的气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撒。 叶南姝只是一个冷笑,说道:“这些年父亲和徐氏占着母亲的嫁妆,让我和弟弟吃不饱穿不暖,还说是叶家养大了我们?将母亲的钱物交给我们自己支配的话,只怕我们可以活得自由自在。父亲,我还年轻,对当年的事,记得很清楚,我们之间,也不存在误会。” 叶无言却说道:“那都怪你舅舅一家,当年他们上门闹,是你继母掏了一笔银钱打发他们,之后用你母亲的嫁妆补偿给她,这有什么错?” 叶南姝纠正了一下:“徐氏用来打发杨家人的银钱,是因为她在我母亲身故那件事上理亏,可是赔偿给了杨家,跟我母亲的嫁妆有什么关系?” 叶无言还想说什么,叶南姝却直接打断:“叶大人,在长安的府邸门前,这样谈论你女儿的事,是不是不太合适?虽然这里也叫叶宅,不过跟你那个叶家并不是同一家。一笔虽然写不出一个叶字,多写几笔,总能写出来的。” “如今我弟妹就要生产,我希望叶大人家中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搞事,不然我心情不好的话,说不定会做点什么。” “你也知道,这些年我在皇后娘娘面前,也算是得脸。” 叶南姝说完,叶无言完全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个女儿,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其实他心中还有些抱怨徐蕾,从小就让他们父女关系疏远,如今想要借光都不行。 “你这样下去,肯定会有报应,哪有人这样跟自己的父亲说话?”叶无言最后的话,已经没有什么力气。 叶南姝面带微笑,态度良好。 “我从前也不觉得有人会苛待自己原配所生的儿女,父亲都让我涨了见识,我自然要投桃报李。” 说完,叶南姝直接越过他,上了自家的马车。 身后的心荷和心兰听着,心情大好。 马车已经走了一段,叶南姝才吩咐道:“查一查,如今叶长宁和方家那位世子,到底走到哪一步了,叶无言这样着急地凑上来,只怕是真的让他们看到希望了。” 叶无言看着她们的马车远去,刚想离开,又看到洛夫人和曾氏从叶家出来。 他原本想上前打个招呼,结果洛夫人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眼神。 最终,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家中。 “老爷,怎么样了?”徐蕾兴冲冲地走过来。 到了近处,她看到叶无言的表情,也就明白了。 “看来是被叶南姝拒绝了,她是叶家的女儿,如今一朝飞上枝头,就开始嫌弃自己的窝了,实在是忘本,她就不怕到时候御史参她一本,让侯爷对她不满?”徐蕾的想法,竟然有些天真。 当年用那样的手段就能拿下叶无言,她以为所有人都可以简单应对。 叶无言白了她一眼,说道:“你以为她之前那样努力帮世子爷扭转名声,到底是为什么?如今京中谁不知道她的贤德?之前不是没有御史参奏过她,后来都是什么下场,你不记得么?” 徐蕾一听,这才想起来谭家的下场,甚至户部的孟家也因为参奏叶南姝,被户部尚书当着所有人面前打脸。 如今,只怕是那些御史确实不想碰这个硬钉子。 “那长宁怎么办?她已经够十五岁了,再不议亲,拖下去肯定不是办法。而且她不是说了,那位方世子对她有情么?” 叶无言叹了口气,若不是叶长宁自己这样说,他才不会到叶南姝跟前去丢这个人。 没想到,叶南姝完全没有给他面子。 “既然方世子对她有情,难道没有办法说服家里,直接方家人出面,给长宁下聘?” 听到叶无言的话,徐蕾有些心烦。 若是真的这样容易,她也不想通过叶南姝。 他们之间的门第相差太大,人家是堂堂的信阳侯府世子,自己的女儿,没有高贵的出身,如今弟弟叶长生更是年岁还小,根本没有办法成为她的依仗。 想到这些,徐蕾没有后悔这些年没有对叶南姝姐弟好一点,反而暗恨他们命好,早知道当初就该将他们磋磨死。 “我们太主动的话,将来长宁嫁过去也会被人看不起。”徐蕾只能这样敷衍。 叶无言心情十分不好,干脆说道:“当初你让南姝嫁给吴家那个老头子,都没有想过我们家会被人看不起,如今想起来了?” 徐蕾愣住了,没想到这件事还能有回旋镖。 “老爷,当初那件事,难道我没有同你商量么?为什么如今都怪在我头上了?” 徐蕾的话,让叶无言更加心烦。 刚刚在有出息的儿子家门口,被有地位的女儿训了,回到家面对的是没有起色的一家,他的心态已经失衡了。 “行了,这些事不用跟我强调了,你当初都有办法谈妥南姝嫁到吴家的事,如今也该有办法敲定长宁嫁到方家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吧,我是无计可施了。” 说完,叶无言甩袖子离开了。 徐蕾心中一阵悲苦,这个男人,终究是靠不住了。 只不过是让他拉下脸去,找叶南姝帮忙搞定长宁的婚事,他稍微碰了壁就撂挑子了,将来若是帮长生求娶什么高门贵女,岂不是难上加难? 想了想,她还是去后院找到了叶长宁。 “乖女儿,你跟母亲说句实话,你跟那个方世子同共没有见过几次面,怎么确定他心中有你?” 叶长宁脸上有些绯红,刚刚满了十五岁的她,对嫁一个高门子弟有着天然的向往。 尤其是在她心中其实标着一股劲,将来一定要超过叶南姝。 她说道:“母亲,虽然我同方世子见面次数不多,可是女儿在外向来得体,而且女儿的容貌,在那些女子之中,总归是上乘,方世子为何不能对我动心?” 徐蕾点了点头,看着女儿自信的样子,又想起刚刚叶无言的话,也在做着权衡。 “可是我们家的门第,在侯府面前确实不够瞧,那个叶南姝刚刚又拒绝帮忙,只怕这门亲事不会太容易。” 叶长宁咬着嘴唇,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母亲,若是我和方世子私定终身,叶南姝为了自己的脸面,就算不想帮忙,也要帮吧?” 第234章 假世子 第二百三十四章 假世子 “万万不可,如今你没有办法确定拿捏那个方世子,而且叶南姝真的不会在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事。” 徐蕾在这件事上,总算是保持了清醒。 叶长宁不服气地说道:“可是当年母亲不是用了这个办法么?” 徐蕾有些语塞,当年那件事,在女儿眼中竟然如此随便么?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说道:“情况不同,当年你父亲上头没有长辈,完全自己做主,我只要拿捏他就行了,可是方家有那么庞大的家族,姑母又是护国公夫人,肯定不会轻易让你进门。你若是自甘堕落,即便是叶南姝愿意帮忙,只怕到时候只能当个妾室了……” 徐蕾说完,叶长宁有些不甘心。 “那要怎么办?如今我们叶家在外面最管用的,就是她了……” 当叶南姝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叶长宁还是愿意承认她一下。 徐蕾沉默了,这个问题,确实是他们需要面对的。 叶南姝如今的地位,跟他们无关。 她总不能到叶南姝跟前,大言不惭地说,因为我逼了你一把,所以你才有如今的地位,你必须回报在我女儿身上。 想来想去,她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今只能是想办法让方世子对你死心塌地,为了娶你,愿意说服家里人。说不定,还真的能有希望。” 最终,她只能想到这里。 叶长宁显然不满意,可是她刚刚想到的办法被徐蕾坚定的否决了,她也知道叶南姝靠不住,所以也只能观望。 “既然母亲都这样说了,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等我拿下了方世子,将来同样也能当上侯夫人,而且夫君年龄相当,比叶南姝嫁给岁数那么大的人强多了……” 徐蕾听着,脑海中浮现出陆勤那结实的身形。 她想说,傻女儿,如今陆侯那个年纪,才是男人的黄金期。 “这些事,先放在一起,你认真地应对当下。对了,既然吴家姑娘愿意同你走动,你也多想着她一些。毕竟没有她,你也没有办法认识方世子。” “放心吧母亲,我都明白。” 叶长宁说了一句之后,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见到方世子,自己应该怎么表现自己。 当青烟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叶南姝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你说叶长宁见到的那个方世子是假的?” 叶南姝并没有激动,这件事她早就该想到了。 青烟点了点头:“嗯,吴家那位千金对叶长宁始终都是看不起的态度,怎么可能真的容忍她攀附信阳侯府,而且吴家那样的人家,之前跟假状元认亲,之后果断撇清关系的行为,怎么会真的跟信阳侯府来往频繁,无论是皇后娘娘和护国公夫人那边,只怕都过不去……” 叶南姝点头,之后问道:“那一直跟叶长宁接触的人,到底是谁?” “确实是方家人,不过是方家旁支,跟信阳侯府几乎没有什么走动。如今,倒也确实是在朝为官,家主是城防军营一个六品骁骑校,那个所谓的方世子,不过是他的儿子而已。” “他借用信阳侯世子的身份,就不怕这件事传出去?”叶南姝问道。 青烟笑了:“夫人有所不知,这位方公子一直让叶长宁称呼他公子即可,是叶长宁自己听说他姓方之后,根据吴家姑娘那个层次的人胡乱推断对方应该是信阳侯府的人,如今他们每次见面,叶长宁确实会叫他方公子,可是她坚定认为对方是低调而已。” “那位方公子看着确实对她有些心思,只不过这种心思,只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单纯,因为他早就有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因为是一介布衣,进不了方家的大门。” 叶南姝听了之后,不禁感慨叶长宁选男人的眼光,属实是不如徐蕾。 徐蕾当年能将叶无言完全掌控在手中,如今她的女儿竟然连对方的身份都没有弄清楚。 “先观察着吧,若是没有必要,到了将来应该都不用我们出手。” 叶南姝的话,青烟也非常同意。 “只怕叶长宁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之后,已经没有办法脱身了。” 洛书说了一句,毕竟女子的名节,实在是重要。 叶南姝并不在意叶长宁的名声,更不在意这件事会不会连累到自己。 她从未放弃过要让徐蕾付出代价,不过其他代价,只怕不会让徐蕾刻骨铭心,总要让她看看当年她的所作所为,会尽数报应在她的一双儿女身上,才算是给她的惩罚。 皇后娘娘召见叶南姝入宫的时候,叶南姝就知道,一定跟陆勤他们回来的事有关。 她并没有担心,皇后娘娘这次突然想过问族学的事。 果然,皇后娘娘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她,如今大周的使团已经到达边境,那边的守军也已经布置好了防御,打下来的边关两座城池,依然是他们大夏占有。 陆勤他们已经带着大周使团从边关出发,估计二十天左右,就能回到京都。 叶南姝算了算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柳氏已经处理干净,周姨娘暂时不敢生出事端,府中的气氛应该不错。 “这次大周的使团名单之中,还有女子出现,皇上说大概是为了和亲而来,战败之国为了表示诚意,特意选了贵女,跟我们大夏儿郎结合,如今皇上已经在物色人选了。” “如今,初步是选中了信阳侯世子,毕竟京中这些高门子弟,没有成亲,地位又够高的人,着实不多了。” 皇后娘娘说完,叶南姝并没有着急回应,而是静静等待下文。 “只不过本宫觉得,两国之间的关系,若是用这样儿戏的方式就能维持,这些年何至于如此剑拔弩张?” “赵贵妃那边,却有不同意见,她觉得大周既然战败,送过来的贵女若是为高门正室,将来必然影响至少一族的人,所以让她为侧室更加合适,更是直接提出让她入永安侯府,陆侯是用胜仗生生将大周打服的人,你又是经过本宫调教,各方面出挑的中正之人,一定能压制大周贵女。” “今日本宫召你前来,便是询问,你有何意见?” 第235章 方家要上门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方家要上门 叶南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观察了一下皇后娘娘的脸色。 皇后娘娘也不着急,而是静静等待。 叶南姝这才说道:“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想让臣妇从个人情绪出发,还是从国家大事角度出发,所以一时之间倒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该说些什么。” 皇后娘娘往后靠了靠,说道:“自然是国家大事,既然赵贵妃都开口了,自然没有想过要体谅你的个人情绪。” 叶南姝慢条斯理地解释:“若是如此,臣妇并不觉得这件事对永安侯府有任何好处,也不觉得这件事对大夏有任何好处。” “你展开说,无妨。” 皇后娘娘并不意外,继续聆听。 “侯爷带着军队赶赴边关,打败了大周,还攻占了他们两座城池,先不说这两座城池将来该如何处理,大周战败的责任,本来就是那些主战派的责任,也是大周那些边防军的责任,可是这个结果,却要让一个女子嫁到异国他乡来承担……” “赵贵妃既然知道这个女子不适合当正室,也该想到,这个女子就不合适到我们大夏来,尤其是用这种形势的强迫。” “谁也没有办法保证,这个女子是不是自愿,将来会不会对侯爷怎么样。” “赵贵妃是想将看管这个女子的责任交给臣妇,将两国关系都轻飘飘的塞进臣妇的怀里。” “臣妇自认没有这个本事承担这些,如今能看管世子爷,让他不给永安侯府抹黑,尽量当一个对朝廷有用的人,已经耗费了全部的精神,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在内宅却要担负维护两国关系的全部责任。” 叶南姝说到这里,皇后娘娘微微颔首。 “和亲,从来不是两国休战的信号,更不该强行跟两国关系划上等号。” “无论对男子,还是女子,以及双方的家族,都不公平。” “真正想要休战的两个朝廷,那就将所有的条件讲好,放在明面上,将来要怎么治理,而不是强行将两个毫不相识的人硬按在一起。”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说道:“若那个女子本来就是奔着陆侯而来,愿意给他当侧室呢?” “那就更不能接受了,大周原本就是战败国,一个女子说是想嫁给侯爷,我们就一定要答应,这并不是败方该有的态度。” “而且这样主动的女子,就更要小心她背后的目的。” “没有必要让侯爷以身犯险,留一个可能包藏祸心的异族女子在身边,只为了弄清楚他们背后的计划。” “一开始就不让他们进来,他们自然没有办法施展。” 叶南姝说完,面色依然平静。 皇后娘娘终于点头说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本宫也不同意和亲,无论牺牲大夏任何一个人,对这场胜仗来说都是耻辱。哪怕他们送来的是什么公主,又能如何,与其整日将一个敌人放在身边防备,不如专心提升自己。” “你的想法,本宫会和皇上说明,相信他也会充分考虑到陆侯自己的意愿。” “听闻叶长安的夫人就要生产了,本宫会让那些人伺候了月子再回来,你只管放心。至于叶无言那边的事,本宫就不出手了,虽然是他在叶长安最需要的时候断绝了关系,可是对他做的太绝,依然会影响叶长安在那些言官之中的声誉。” 叶南姝对此并不意外,那些人自以为读的都是圣贤书,其实记住的往往都是糟粕。 “多谢娘娘挂怀。” “根本宫之间不用这样客气,另外本宫似乎听说你叶无言那个女儿,似乎一心想要嫁入方家?如果本宫没有记错,叶家和方家并无来往,本宫那个嫂子跟你那个继母徐氏,更是从无交集,这门亲事,无论怎么看,似乎都不太合适。” 皇后娘娘既然提到这件事,叶南姝心中明白,那她一知道假世子的事。 “娘娘不必将他们放在心上,如今叶长宁被方家旁支的一位公子迷住了,她一直以为对方就是方世子,像是她平时那个交游的圈子,怎么可能接触到真正的信阳侯世子。” “这件事,臣妇不想插手,更不会出言提醒,会尊重他们的命运。” 叶南姝的回答,显然让皇后娘娘非常满意。 “其实有件事,本宫没有跟你提过,不过本宫相信,你的聪明才智,一定已经通过其他途径打听到了,本宫的嫂子之前对陆侯有意。” “年轻时候的冲动,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她也听说了叶长宁的事,既然能传到她那里,很显然这次方家旁支的举动,已经让主脉的人知晓,只怕叶长宁的任何谋算,都在方家的眼皮子底下。” “嫂子那边提了一次,方家那边想要拜访你,因为族中那个夫子年事已高,没有办法一直留在方家,所以想将还没有办法完全自主学习的小公子送进陆家的族学。这件事,本宫并不想插手,因为考虑到李先生将来会出任陆家族学的夫子,私心自然会想着让本宫身后的人,多几个有出息的。” “听闻他们从过洛家探听消息,已经了解了你拒绝的意思,本宫对此也很是欣慰。” “这种时候,太招摇反而不是好事。” “所以她们过去的时候,你只管按照原来的方式说,不用顾虑太多。” 皇后娘娘的话,叶南姝仔细分析了一下。 看来她也支持自己拒绝让方家小公子入学。 只不过方夫人坚持要上门拜访,加上皇后娘娘刚才提到了叶长宁和假世子的事。 看样子,这件事才是方夫人上门真正的目的。 “是,臣妇遵命。” 从宫里出来,叶南姝心情并没有多放松。 毕竟,方家总算是主动现身了,若非如此,只怕她还真的不好找什么借口,跟方家打交道,进而追查当年的事。 “夫人,皇后娘娘突然提起方家小公子的事,是希望夫人将他安排到陆家族学么?”心荷问了一句。 “不是,只是提醒我信阳侯夫人要来,到时候会同我谈论叶长宁的事。” 心荷听到叶长宁,并不是很感兴趣。 “她好像不值得夫人费什么心思……” “方家需要确定我的态度,才好决定怎么应对。这是方家对我的尊重,也是因为皇后娘娘,他们对我的抬举。” 第236章 自讨苦吃 第二百三十六章 自讨苦吃 第二日,方家果然递了帖子过来,说是要来拜访。 叶南姝很是妥帖的回复必定会在家静候,还特意让下人又将家中好好打扫了一番。 陆云铮知晓之后,特意到了叶南姝跟前,说道:“方世子是为数不多,从未跟我一起吃喝玩乐,却愿意对我笑脸相迎的人。我知道,都是因为皇后娘娘的缘故。这次信阳侯夫人来访,不知道他会不会跟来。” 叶南姝也不清楚,只怕这个消息一旦走露,马上就会引起叶无言那边的注意。 只不过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她操心,方家过来之前,已经有消息散播开了。 “老爷,方家人去见叶南姝了?会不会是想通过她来了解一下长宁?万一她不说好话怎么办?” 徐蕾得到消息,实在担心。 毕竟上次叶无言去见叶南姝的时候,她的言辞实在是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图。 叶无言也有些茫然,他当然知道两个都是侯府,方家去拜访叶南姝,才是正经道理。 自家这个庙太小,估计在方家人眼中,是自己的女儿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迷惑了方世子。 “那又能怎么样?如今你还想冲到永安侯府,警告叶南姝只能说长宁的好话,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能提么?” 叶无言的无奈,让徐蕾更加惊慌。 “长宁回来说,方世子好不容易答应了要跟家中认真商谈一次,务必让他们接受,若是因为叶南姝功亏一篑,经过方家的嘴,只怕还会毁了长宁的名声,老爷,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叶无言也知道,若是任由叶南姝胡说,确实对女儿不利。 所以,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永安侯府。 这次,叶南姝对待他依然疏离。 “叶大人,距离上次见面,好像还没有过多久吧?”叶南姝故意说道。 “你不用说这些,你应该明白我今日是为何而来。” 叶无言心情有些乱,让他低声下气地求这个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女儿,对他来说难度有些大。 “大概是听说信阳侯夫人明日要来拜访吧,不过这个消息并不是我们侯府的人放出去的,叶大人又是从何得知?” 听到他已经更改了对自己的称呼,叶无言又是一阵语塞。 “你……” “叶大人,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便宜的事,总要学会接受公平才是。你不肯付出,放弃了一个父亲的义务,而且已经宣布断亲,我自然没有必要一直跟你攀关系。不知道叶大人对信阳侯夫人要来我们永安侯府拜访的事,到底有什么意见,如此行色匆匆,是想阻拦么?” 叶南姝看到叶无言这个怅然又气愤的样子,没有半分心疼。 叶无言听着叶南姝的话,也知道此一时彼一时了,如今的他确实没有再叶南姝跟前颐指气使的资格。 他只能尽量平静,说道:“长宁那边已经同方世子说好了,方世子会跟他双亲请求,帮他到叶家下聘,想必他们这个时候过来,一定是为了从你这里打听一下长宁的事。我知道你对徐氏有诸多意见,可是长宁毕竟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徐氏的事,没有必要牵连到她身上,将来她嫁得好,我自然也就不用一直找你的麻烦。” “所以,叶大人是希望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尽情地夸奖叶长宁,让方家人恨不得马上就帮世子爷把她娶回去么?” 叶南姝皮笑肉不笑,满脸讽刺。 叶无言怎么会看不懂,也只能说道:“那不用,只要你别说长宁的坏话,让他们自行了解,一问三不知就行了。我知道指望你帮长宁说话,你一定不会做。我只希望你能管住自己的嘴,不要毁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这桩婚事……” 叶南姝已经想笑了,他们至今为止都没有好好去打听一下,跟叶长宁见面的人呢,从始至终都不是信阳侯府的方世子,只是旁支的方公子。 “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在信阳侯府看来,我们都姓叶,我在背后说叶长宁的坏话,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若是叶长宁真的认识方世子,我说了太多坏话,将来传到方世子耳中,也会影响我们两家的关系,让侯爷难做。” “只不过叶大人能确定,叶长宁真的说服了方世子,而方世子愿意为她争取这些么?” 叶无言听到前面,已经放心了大半。 “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你有这个命嫁给永安侯,长宁自然也有命嫁给未来的信阳侯。” “记住你刚刚说的话,你可以一问三不知,但是不要说长宁的坏话。有什么事,让他们直接找我们叶家谈……”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叶南姝从容地说道:“叶大人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我不是帮你传话的下人,更不是帮你传旨的宫人,对方是信阳侯府,如今是叶长宁求着想要嫁到侯府,并不是信阳侯府担心娶不到你那个女儿。” “我已经答应你,不插手叶长宁的婚事,若是信阳侯夫人问起,我也一定让他们自行定夺,就按照同叶长宁见面的方公子的心意,还有叶长宁本人的心意就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至于其它,跟我无关。” “你说的是实话?”叶无言问道。 “是不是实话,到时候让叶长宁问一问,信阳侯夫人回去之后是什么态度不就行了?” 叶南姝没有戳穿方公子的身份,更没有告知他们,自己了解到的事实。 是叶无言亲自求到自己跟前,让自己一问三不知的。 叶无言离开之后,心兰颇为怨怼地问道:“夫人,叶大人这个做派,若是将来知道了,那个人根本不是方世子,会不会反过来又跟您闹?” “从头到尾,都是叶长宁认错了人,要闹也是跟方家那个旁支去闹。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真的闹了之后,叶长宁还有没有好日子过。” 叶南姝神色如常,茶汤的温度刚好,打发叶无言并没有用多久时间。 白家传消息过来,说是老夫人又跟白同舟生了气,叶南姝这次没有避嫌,亲自带着陆云铮直奔忠勤伯府。 第237章 哥哥要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哥哥要回来了 “父亲试探着,又帮林夫人说话了……” 郑怀瑾没有隐瞒,将到达的叶南姝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那就不奇怪了……” 叶南姝能了解白同舟的心理,毕竟叶无言比他过分。 “母亲的身体刚刚大好,我们都以为,这段时间父亲没有招惹母亲,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错了,今日才明白,他只是害怕刺激的母亲身体越发不好,会让事情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 郑怀瑾说完,心情同样低落。 她能这样坦诚地同叶南姝说,本来也是把叶南姝当成了自己人。 叶南姝问道:“这次是为什么求情?求到什么程度?” 郑怀瑾叹了口气,说道:“听说那个谭竹怀孕了,如今林夫人在林家危机感重重,林思齐经过上次的事,名声更不如从前,林夫人偷偷给父亲写信哭诉,说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的坏事太多,所有的报应她都愿意接着,可是没有必要让她的儿子也跟着受罪,她的儿子也是被她教成这样的,就连云铮都能浪子回头,为什么不能给她的儿子一次机会。” “林夫人在信中不停忏悔,又说如今林思齐的婚事太难,只怕将来林家要落在谭竹手里了。” “她只求白家出面弹压一下林将军,帮她度过这个难关,让林将军知道,她再怎么样,也是白家的女儿。她跟白家内部的矛盾,并不是林将军可以无视她的理由。” “父亲实在是没忍住,就同母亲说了。” 叶南姝没有发表意见,因为陈春棠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绝对不会装作高高在上的圣人,劝解他们用爱来化解一切,白如霜实在是不配。 “本来这段时间,驻守在边关的定北侯一家也跟着陆侯一起回来,母亲心情大好,结果今日都被父亲破坏了。” 郑怀瑾想想,也是无奈。 老夫人好不容易调理好了身体,刚好这几天心情不错,他非要试探一下。 “定北侯回来之后,只怕老伯爷不好面对……”叶南姝也感慨了一句。 定北侯陈秋禾,是陈春棠的亲哥哥。 白同舟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招惹陈春棠,确实是有些不知死活了。 郑怀瑾又叹息了一声,不予置评。 “听闻明日方家人要上门拜访,不会是为了那个手帕的事吧?”她也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叶南姝摇头:“不是,是为了叶家那边的事。叶长宁以为自己钓到了方家世子,其实跟她接触的一直都是旁支那位骁骑校家的公子。不过他们家跟叶家如今的官位,也算是门当户对,并没有人吃亏。” 郑怀瑾一听,看来这里的事不少。 “你没有告诉他们?” “我来这里之前,叶大人亲自登门,希望我闭嘴,不要说叶长宁的缺点,我也答应他,保证一问三不知,至于提醒他们,那个人不是方世子,我没有这个义务。” 叶南姝的话,让郑怀瑾听着都觉得痛快。 反观自家这位公爹,实在是让人操心。 陈春棠听说叶南姝这次也过来看她的时候,忙让人过来,请她到屋里坐。 “今日心情不太爽利,就不讲究那么多礼节了,南姝不要笑话我这老婆子才好。” 陈春棠应该是已经平静下来,剩下的就是自己慢慢调节了。 “哪里,如今这样相处,也显得亲昵。老夫人能这样见我,足见并没有拿我当成外人。” 叶南姝第一时间说道,语气热情周到。 陆云铮也说道:“是啊外祖母,母亲不会介意这些。” 白同舟并没有过来,白青山最近被陈春棠惩罚整日忙碌,也不见人影,屋子里除了叶南姝和陆云铮,也就只有郑怀瑾加上白慕荣夫妻了。 “这几日我心情原本已经大好,被他影响了,不过无伤大雅,总不至于在我哥哥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消气。你应该已经听说了,这次不只是你们家侯爷回来了,我哥哥一家也终于可以回京常住了……” 陈春棠的语气,就像是寻常的阿婆。 “我不知道这一路上,陆勤到底是怎么同我哥哥说的,不过在我这边你放心,我已经给他们写信,若是他们回来之后,敢不尊重你,不把你当成真正的永安侯夫人,你不用跟他们客气,我也不会客气。” “我女儿死了是真,你救了云铮也是真,如今我们都认可你,这个更是真。” “我当然知道,从你进入陆家那天开始,你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人的认可,你只是在求一个问心无愧。” “你值得我们的尊重,哪怕回来的人是我亲哥哥,亲侄子,若是真的在言语上对你不够尊重,你放心,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春棠的话,让叶南姝心中格外温暖。 这样一个通透又良善的女子,对比白同舟那样的男人,唉…… “云铮每次过来,都会同我说,这段时间学了什么,也会不停地跟我念叨,还好嫁到陆家,成为他继母的人是你。” 陆云铮有些脸红,故意没有看向叶南姝。 叶南姝也没有特意去捕捉他那一瞬间的羞涩,而是谦恭地冲着陈春棠点头。 “老夫人,其实懂得感恩的人,才能让付出的人,觉得一切都值得。如今的云铮,就给人这样的感觉。老夫人的血脉,不会错的。” 最后的话,藏着好几层意思。 陈春棠细细品味了一番,脸上露出另外一种笑容。 “真是让你看笑话了,不过你说得对,毕竟不是我的血脉,质量有问题,我不需要自责,也没有必要为了那样的人,整日生气,那些人不值得我花费太多精力。” “从前种种,我对得起他们,只是对如雪和云铮需要抱歉。” 陆云铮忙说道:“外祖母,您若是真的觉得抱歉,那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每次一听说您心情不好,身体不好,我听课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已经被先生教训过几次了……” 郑怀瑾笑着说道:“总算是让你找到不认真听课的借口了,母亲,为了让您这个外孙没有办法偷懒,您也该保持好心情才是。不必为了已经跟自己无关的人动怒,不是还有我们么?” 第238章 方家人到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方家人到来 从白家回来的路上,陆云铮感慨了一句:“母亲,其实我之前还觉得,外祖父只要诚恳认错,我也没必要一直较真,会慢慢原谅他,毕竟两个都是他女儿。” “可是这几次我过来看望外祖母,越发觉得自己错了。” “作为夫妻,外祖母容忍他将其他女人生的孩子放在名下,又诚心对待这么多年,可是外祖父已经知道林夫人做的事,是在朝着外祖母心口剜肉,他却仍然想着将这件事大事化小。” “他这样等同于背叛了外祖母,将外祖母的尊严狠狠踩在地上。” “之前我不懂这些,甚至在少将军夫人同我和离的时候,都在疑惑,我已经给了她世子夫人的位置,将来也不会改变,她为什么坚持要走。” “后来我想通了,我没有给她应有的尊重。” “夫妻之间,从来不该是一个人一直忍让,而是相互包容,相互成就。” “我也明白为什么舅舅及时认错,在外祖母跟前依然不受待见,如今看到他也没有笑脸。” “他是亲眼见证了外祖母这些年是怎么掏心掏肺对待林夫人的,可是在知道林夫人真面目的时候,他听了外祖父的话。” “我之前还以为,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舅舅没有办法选择,只能平衡。” “现在看来,其实外祖母从没想过,让舅舅偏袒谁,她要的只是公平。舅舅亲眼看到了外祖母包容外祖父这么多年,如今就算轮,也该轮到他站在外祖母这边了。” 陆云铮说完,叶南姝心中感慨,这个孩子还在继续成长。 “我都已经明白的问题,舅舅不是早就应该明白了么?我甚至不敢想,若是母亲活着,舅舅会不会是同样的态度。” 叶南姝说道:“道理不是靠假设,人情更不应该靠推断,用心感受就好。” 陆云铮点了点头,说道:“母亲,要不然您跟父亲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吧,我这个长兄保证跟舅舅不一样,而且将来我完全可以照顾他们……” 听到他突如其来的话,叶南姝到底是震惊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自己:“孩子的事,都是缘分,来了就珍惜,不来也不强求。” 陆云铮很是认真地打量着叶南姝的表情,突然又说了一句:“母亲,我听说有些大户人家,为了保证原配留下的子女的利益,会规避继室怀孕,而且方式有很多,您被皇后姨母赐婚的时候,她没有给您喝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听着她如此谨慎的询问,叶南姝差点笑了。 不过心中也觉得有些凄凉。 她去求皇后娘娘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若是自己没有经历过十岁那年冷水浸泡,造成很难怀孕的事实,皇后娘娘会不会真的跟自己灌点什么。 一个低阶官员家中不受宠的原配嫡女,被人改变了差点死于继室之手的命运,还能通过皇后娘娘嫁到侯府当家做主,无论在任何人看来,都已经算是污泥之中开出金莲花了。 所以,她没有办法拒绝皇后娘娘给的任务,为了这些恩情,也为了更加牢靠地抓住自己目前拥有的,至少在皇后娘娘彻底成为赢家之前,她必须小心翼翼。 “没有,皇后娘娘不是那种人,以后这种话不要乱说……” 陆云铮听了之后,觉得十分庆幸。 “还好,不然我没有资格抱怨皇后姨母自作主张,只会更加自责,我知道当时那种情况,若是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只怕皇后娘娘也都是为了我。” 这句话,陆云铮倒是没有说错。 如今他的见识和觉悟,都远胜从前。 叶南姝想着,他已经可以独立去面对很多事了。 第二日,方夫人带着方家世子方恒之到达了陆家。 “有劳侯夫人亲自迎接,我们从前在宫里打过交道,虽然那个时候身份不同,不过也算是一场善缘。如今我冒昧给侯夫人下了帖子,没想到侯夫人了回应地如此积极,今日上门叨扰,希望没有影响到侯夫人的任何安排才好。” 方夫人也是个言谈举止都很高贵的人,之前进宫去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为难过叶南姝,所以叶南姝对她印象确实很好。 “方夫人客气了,我入主永安侯府时间也不短了,却始终没有主动到其他府邸拜访,只怕京中传言之中的我,不是自卑就是不合群,在这样的情况下,方夫人依然愿意主动给我下帖子,对我而言已经是荣幸了。” 叶南姝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 陆云铮也能从容地应对方恒之了,很是大方地说道:“方世子平日里都喜欢跟文人雅士在一处,如今愿意登门一叙,实在是让我惊喜。” 方恒之拱了拱手,赶紧说道:“陆世子何必自谦,浪子回头,千金难换,如今陆世子儿女双全,已经走在很多人之前了。” 两人之间的谈话非常自然,没有任何让人难受之处。 温子苒也十分热情地跟两人打招呼,没有扭捏和矫揉造作,一切都恰到好处。 方夫人打量了陆云铮和温子苒之后,心中已经在想着,看来传言不假,无论是之前纨绔的陆家世子,还是自卑的世子夫人,在叶南姝的调教之下,都让人眼前一亮。 进入院子,众人分坐在前厅。 刚刚泡好的茶叶,仍旧有袅袅水雾腾起,香气四溢。 “当初在宫中同陆夫人见面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将来夫人的成就一定不俗,想不到竟然成真,如今陆夫人在京都的圈子之中,早就已经是主母的典范。就连皇后娘娘的英明,都因为陆夫人是从她宫里出来的,而更加被人称颂。” 方夫人的话,带着恭维。 叶南姝马上说道:“夫人过奖了,娘娘英明之事,从来不是因我而起,我没有辱没了皇后娘娘在外的形象,已经是谢天谢地。这几年若不是皇后娘娘,只怕我已经被人随便只给什么人了,甚至没有命活到今日。” 叶南姝很是开诚布公,直接给了方夫人话头,将话题扯到了叶家。 果然,方夫人了然,之后顿了一下,换了一种语气说道:“其实,今日前来,一是认认门,将来也好走动,二也是有件事,想听听陆夫人的意思。” 叶南姝淡然道:“方夫人请讲。” “陆夫人,可曾听叶家人说起,如今那个叶长宁正在跟她口中的方家世子谈婚论嫁?” 第239章 亲事可以定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亲事可以定了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不但听说了,还特意让人去查了,不过对方应该不是贵府这位世子,而是骁骑校府上的方公子。听闻方公子一直强调,让叶长宁叫他公子,而不是世子,只不过叶长宁那边,以为是世子低调……” “叶大人也确实找过我,试图让我帮忙出头,毕竟方家是护国公夫人的娘家,而护国公夫人又是皇后娘娘的嫂子。如今我有了侯夫人的地位,又有皇后娘娘这层关系。”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一直以来跟叶长宁互诉衷肠的人,从来不是方世子。” 叶南姝没有将她对叶家的仇恨说出来,高门大户之间,有些话没有必要说,他们才是真正的什么都见过。 方夫人听了之后,大概也明白了叶南姝的态度。 “我们原本是在想着,要不要出面纠正一下,不然将来他们真的一口咬定,这段时间跟叶长宁见面的人就是我儿,只怕我们也是百口莫辩。” 叶南姝却说道:“这自然不会,毕竟有吴家姑娘帮忙作证,他们总不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听到这个回答,方夫人更加明白叶南姝不想管这件事。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多了。 “其实今日前来,原本也是因为听到了一些不属实的消息,有些心烦,故而先来夫人这里求证一下,至少处理起来的时候,也要顾及两家的颜面。如今听到夫人的话,我们也大概明白,其实事情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控制了,毕竟那两个年轻人已经走得过于亲密,即便这个时候我们出面澄清,只怕会引起更大的误会。” “只是有一点,我们总要跟陆夫人解释清楚,骁骑校虽然算是方家的旁支,不过跟当初那个假状元跟吴家认亲一样,也是入京之后,想要多一个靠山,所以才主动找上门来开,我们祖上已经差别了太多代,只不过他们平时并没有生事,对于他们在外拿着我们方家名头行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门亲事,若是陆夫人觉得不合适,我们会出面阻止……” 方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叶长宁自己非要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甚至让方公子回去之后,一定要说服父母娶她进门,她是将对方当成了世子来说的,那很显然也是没有将他们信阳侯府放在眼里。 这样的女子,尤其是徐蕾生养的,他们信阳侯府原本就不会接受。 既然她自己非要送上门,他们也不会在意,默许这门亲事就是了,将来叶长宁后悔了,更不关他们的事。 如今过来征求叶南姝的意见,也是担心将来她想通了,又想护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事情却没有办法挽回了。 “没有什么不合适,而且我的意见对于叶家来说并不重要。” 叶南姝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场。 “之前叶大人已经同我弟弟断绝了关系,同时也说过,让我也不要再回去求叶家,我想着这应该是相互的。所以,将来叶长宁过成什么样,并不是我造成的,他们怪不到我头上。按我说,骁骑校和光禄寺少卿,他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叶南姝说完,方夫人点头。” “有陆夫人这句话,我心中已经踏实多了。”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提起方家小公子也想进入陆家族学的事。 方夫人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之前洛大人转述叶南姝的话给信阳侯之后,她也知道这件事要顺其自然。 如今逼着叶南姝破例,会让叶南姝很难做。 明知道叶南姝是皇后娘娘的人,他们这些皇后娘娘的亲戚总要想办法维护叶南姝如今的决策。 方家人离开的时候,陆云铮和方恒之已经谈了不少,方恒之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如今陆云铮的改变。 离开陆家一段距离之后,方恒之在马车上就对方夫人说道:“母亲,明年一定要想办法让弟弟进入陆家族学,陆家世子那个先生,实在是高明。” 方夫人刚刚也在场,听着陆云铮不同一般的谈吐,还有那个充满光彩的眼神,她都知道皇后娘娘这次派过来的先生,一定是个人物。 虽然护国公夫人那边,始终不肯透露,这个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一定错不了。 “这件事我会看着办的,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跟叶女官用这样的方式接触,你觉得她人品如何?” 方恒之想了想,说道:“皇后娘娘信重的人,自然不会出错,刚刚她也没有大段的抱怨,完全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跟过去的苦难已经告别,而且不屑一顾。并没有以为过去那些事,就将自己活成了苦大仇深的样子,又没有装作圣人一样,全然原谅,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是个完全能掌控自己情绪的人。” “跟这样的人接触,能学到很多东西。” “只不过她的所有人生态度,跟她的年龄实在是不相符。” 方夫人听了之后,轻轻点头:“不错,若是被她的年龄迷惑,只怕会吃大亏。” “既然陆夫人没有意见,那就让那边自己看着办吧,只是不能借着我们信阳侯府的名义了,不然到时候被人扣上一顶骗婚的帽子,我们无故受到牵连。” 叶家终于得到了方夫人和方世子都去了陆家,而且已经离开的消息。 “老爷,怎么样,那边到底有没有说长宁的坏话?”徐蕾着急得不行。 叶无言说道:“不知道,我还是那个意思,她既然说了不想插手,应该就不会说。” “长宁不是说约了方世子明日见面么,想必今日他们去了陆家,问询了叶南姝的态度,明日就该告诉长宁答案了。” 徐蕾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只不过还要等一天,她心情都急得不行,何况是女儿了。 果然,叶长宁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坐立不安,晚上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吃几口,那边一直没有给她消息,她担心出了变故。 一整晚,她都没有睡好。 直到第二日,她见到方公子的时候,对方并没有说起昨日去了陆家的事,只是强调,他已经说服了父亲母亲,不日就会上门提亲,只不过希望她想好,若是此时反悔,还来得及。 叶长宁生怕对方反悔,赶紧将自己最喜欢的一根簪子塞在他手里,说这就是凭证,他们还特意让吴家姑娘出面,帮他们做个见证。 吴家姑娘听说他们的事竟然成了,眼光有些异样,最终还是答应作证。 此时的叶长宁并不知道,到时候上门提亲的人,到底会是什么人。 第240章 提亲 第二百四十章 提亲 “怎么样,查到线索了么?” 红丝刚刚回来,叶南姝问了一句。 昨日,趁着她接待方夫人的时候,红丝趁机跟方家的侍女攀谈了几句。 翻看对方的手帕,只需要寻一个简单的理由就行了。 经过简单的询问,侍女并没有设防,直接告诉她,他们方家下人用的帕子,统一都是这种桑蚕丝的。 说到这里,红丝并没有再过问其他。 “夫人,昨日那个侍女所用的手帕,确实跟我们手上这条不同,如今方家统一用的都是桑蚕丝,我们手里这一条却是亚麻,更加奢华一些。” “嗯,确实如此。” “今日奴婢装作要进一批布料,到那些供应商那里打听行情,结果他们都说,亚麻一般都是宫中的贵人们才会用,或者是皇亲国戚,一般大户人家用桑蚕丝,已经足够体面了。” “你的行踪,有没有被人注意?”叶南姝问道。 “有。”红丝的回答,同样痛快。 叶南姝点了点头:“那就好,这几日继续装作追查那个手帕的来历就好。” 之后,她又问了洛书那边,追查那个金子的来处,进展如何。 得知她也一样被人跟踪之后,心情顿时就更加放平了。 她当初的猜测,应该没错。 最后,她才将陆勉叫了进来。 “来威和来福那边,行踪都藏匿好了么?一定不能让人找到他们……” “夫人放心,他们从牢中出来之后,属下已经秘密将他们转移,此时他们的行踪已经完全被掩盖。” 青烟心中有些感慨:“夫人当初既然不能完全相信高大人,为何还敢将他们扔在京兆尹府的大牢?” 叶南姝说道:“若他真心帮我,自然不会对他们如何,也会封锁消息,若他背后也有其主,那他更不会对来威和来福动手了,因为他能让程郎中帮忙治好来威的腿,自然是留着他们还有用,说明他们也需要通过来威和来福,去寻找那个人。” 她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毕竟有些事,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方家那边,终于还是过去提亲了。 当官媒带着方家的诚意,来到叶家的时候,叶家人本来还以为对方是侯府的人,一阵寒暄。 直到从媒婆口中,听说对方竟然是方校尉,那个六品骁骑校,叶无言真的无言了,徐蕾只觉得自己被骗了,就连叶长宁也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一样。 “怎么可能,我的心上人明明是信阳侯府的世子……” 叶长宁这句话,已经注定她和方公子之间,哪怕是真的成亲了,也必然有矛盾了。 叶无言赶紧问道:“这段时间,小女一直都在说,与她常常见面的是方世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媒婆已经被刚刚叶长宁的话震惊到了,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光禄寺少卿的女儿,就想攀附侯府接班人了? 而且徐蕾在京中到底什么名声,他们一家不知道么,还能入了信阳侯府的眼? “长宁姑娘这话也就只在家中说说算了,若是传出去,只怕要让人笑话,还会让信阳侯府不满。这段时间,方家公子应该一直都在强调,不要叫他世子。他还说,是吴家姑娘介绍你们二位相识。” “方世子每日繁忙,怎么可能经常有时间同姑娘相会。而且今日这提亲,若是事关信阳侯府,来的人就不是我了。” 叶长宁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觉得自己确实是受到了欺骗。 “怎么会这样……”叶无言觉得这个事实,他也接受不了。 徐蕾就更加难受了,原本还想着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侯府世子,她成了信阳侯的亲家,以后她就可以重新站起来了,即便是在叶南姝跟前,说话也有了底气。 可是,方公子和方世子之间的差距,生生将她的腿劈断了。 这种距离,无论她步子再大,都没有办法越过去。 媒婆已经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好在方家事先已经有过交代,若是叶家人对这门亲事突然没有了热情,她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拿出了叶长宁交给方家公子的信物,那支簪子,又说出二人已经让吴家姑娘帮忙做了见证,这门亲事若是反悔,对方家肯定是没有任何损失,对叶家那可一定没有任何好处。 只怕这件事传出去,叶长宁再也当不了正妻了。 看到簪子,叶长宁才确定,自己真的被骗了。 而徐蕾看到信物,又听说还有见证人,就更加绝望了,这门亲事,他们不同意都不行了。 “你……”叶无言指着叶长宁,已经无话可说。 在女儿的形容之下,他是真的以为对方是金龟婿,结果就是这种平庸之人? 媒婆又补充了一句:“如今方校尉和叶少卿的官职品级,两家的门第,其实也勉强说得上是门当户对,毕竟方家是信阳侯府的旁支,而叶家又有永安侯夫人这个女儿,虽然她跟叶家不走动,如今叶家又跟皇上欣赏的吏部员外郎叶长安断绝了关系,可是方家公子认定了令嫒,所以带着十足的诚意,请老婆子我过来走一遭。” “若是叶大人不同意,自然不能强求,老婆子我回去之后,自然实话实说,也会奉劝方家归还叶姑娘的信物。” “只是吴家那边,劳烦叶大人亲自去说才好。” 叶无言闭上眼睛,他算个什么东西,还能去吴家兴师问罪,并且让他们闭嘴? 这件事,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还好,对方不是商户子,也没有婚配,是个正常的官家子弟。 而且,骁骑校的官职跟自己没有差什么,人家也确实是方家旁支。 此时他猛然想起,之前叶南姝提醒的,这个方世子未必是方世子,才明白那个时候,叶南姝已经知道一切,只不过他没有听进去。 “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了,刚刚小女是有些紧张,才会言语无状,烦请回去告知方家,我们叶家信守承诺,既然小女已经认定方家公子,如今方家又以诚相待,我们叶家自然同意。” 媒婆知道,叶无言这是想到了一些后果,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挂上惯用的笑容:“叶大人这个话,我一定一字不差地传给方校尉,还请叶大人放心。既然事成,过些日子,方家自然会上门下聘,还请叶大人准备好令嫒的庚帖。” 叶长宁还想说什么,却被叶无言一个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之后,叶无言有些无力地对媒婆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媒婆走了之后,徐蕾这才回过神。 “老爷,我们是不是被人耍了,不然好端端的方世子,怎么变成了方公子?信阳侯府,怎么变成了骁骑校府?是不是叶南姝搞的鬼?” 第241章 长安的儿子出世 第二百四十一章 长安的儿子出世 叶无言冲着她吼了一句:“能不能闭嘴?你还不明白么,从一开始,长宁接触到的人,就是这位方公子,从来不是方世子。我还想着,怎么方世子这样清闲,有这么多时间,跟长宁相会。” “你难道不记得,长宁曾经说过,对方不让她叫方世子,而是方公子,人家那个时候已经说的很明显了。” “是长宁自己坚持认为对方是世子,才会造成这个误会!” 徐蕾一听,呆愣了半天。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将女儿培养成如今的样子,若是嫁给也六品武职的公子,不是太吃亏了? “既然是误会,那说开了不就好了,反正他们没有下聘,我们也没有接下聘礼,庚帖也没有换过,只要老爷上门说清楚,这件事自然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实在不行,让叶南姝出面,跟方家说清楚,他不能帮忙让长宁嫁到信阳侯府,总能阻止骁骑校府强娶长宁吧?不管怎么说,在别人眼里,长宁是她的妹妹,她难道想要让一个六品官的儿子跟陆侯成为连襟么?” 徐蕾的话,这次已经没有办法说动叶无言了。 之前叶南姝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 无论什么人过去,都无济于事。 而且这次不是叶南姝出手不出手的问题,是叶长宁自己将信物交给了方公子,而且还找了吴家姑娘作见证。 这门亲事,已经不能更改了。 “别想了,若是这门亲事不成,将来长宁再也没有办法嫁人了。她私下将簪子交给方公子的行为,就会成为私相授受。” “你想彻底毁了她么?” 徐蕾不甘心:“长宁那么骄傲的人,如果真的嫁给了方公子,而不是方世子,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叶南姝压一头了?长宁可是老爷疼爱了十五年的女儿,你忍心看着她嫁给一个出身如此低微的人么?” 叶长宁在一边流泪,这门亲事,足够抽干她所有的骄傲。 “不忍心又能怎么样?她都不跟家中商量,直接将信物都交出去了,还找了什么见证人,我们之前毁了安南伯府的亲事,原本已经是得罪人了,她还敢让吴家姑娘见证,这门亲事,若是再毁,毁的就是长宁的一辈子!” 叶无言发火了,他实在是没有耐心,跟他们慢慢解释。 这个话,也终于让叶长宁跌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叶家最终只能接受这个结果,等待方家上门下聘。 当方校尉带着儿子方伦出现在叶家的时候,百姓们都在观看。 他们也都听说了方家要跟叶家结亲的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当叶长宁看到方伦的时候,也知道一切都没有办法挽回了,这个才是跟她经常私会的方公子,他果然不是方世子。 可是如今的方伦看向叶长宁的眼神,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热切。 媒婆那日回去之后,自然说了叶家的态度。 当方伦听说,对方因为嫌弃自己真的不是世子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心中自然多了几分厌恶。 叶长宁这个攀附权贵的女人。 不过他没有反悔,依然决定上门下聘。 毕竟父亲和母亲那边有言在先,只有他娶了正室,而且正室有孕,那个布衣之女才有机会入府。 原本他看叶长宁对他热情,想着婚后至少对她好一点。 如今想来,都是笑话,她只需要完成受孕的任务,就可以枯坐在夫人的位置上,一直到老了。 叶家强打着精神,接了聘礼,又跟方家交换了庚帖,这门亲事就算是彻底成了。 双方都已经看了黄道吉日,共同商量,明年就让他们完婚。 这边下聘,叶长安那边,洛清浅也发动了。 因为产前皇后娘娘的人照顾得很好,饮食也规律,所以母体和胎儿都非常健康。 稳婆更是宫中极为有经验的,还有宫中精于妇科的太医坐镇,只要出现状况,立马可以上前施针,在这样的保障之下,洛清浅很顺利地生下一个儿子。 儿子出生的时候,声音洪亮,太医帮忙检查之后,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当清洗了之后,依然皱皱巴巴的孩子,被抱到洛清浅跟前的时候,洛清浅那种初为人母的喜悦和自豪,迅速全部转化成爱意。 眼前这个丑兮兮的小东西,就是在她身体里足足住了九个多月的孩子? 她眼里有泪,旁边的洛夫人并没有阻止,她知道女儿这是高兴的。 叶长安也在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夫人,哪怕下人告诉他生的是个儿子,他也没有去看过一眼。 这个举动,更加让洛夫人满意。 可是听到太医说,叶长安有些絮叨,甚至语无伦次地确认洛清浅的安全之后,洛夫人和曾氏都有些奇怪了。 趁着洛清浅太累睡着了,他们也轻手轻脚地出来。 不过叶长安并没有说什么,反而自己走了进去,看着睡着的洛清浅,那颗心终于完全放下了。 对于叶长安的反常,洛家人稍微有些不理解。 虽然他们都知道,叶长安这是担心洛清浅,不过这个举动是不是有些担心过度了? 叶南姝知道她们应该是不太理解,所以解释了一句:“因为我们的母亲是生长安的时候大出血去世,所以长安这次才会如此紧张。” 洛家人恍然大悟,洛夫人更是瞬间泪目。 同样都是当母亲的,她能想象当初杨氏为了生下叶长安,需要克服多大的困难。 在自身受到重创的情况下,豁出命也要保证自己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出生,甚至来不及看他一眼。 “之前他会自责,后来想通了,这一切的错误并不是他造成的,所以才会在方方面面注意清浅,从饮食到安全,还有情绪。” “她已经失去了一次母亲,不想再因为生产的事,再失去一次夫人。” 叶南姝的话,就连洛大人都有些想哭了。 “当年的事,都是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和生性恶毒的徐氏引起,若是长安用他们的错误禁锢自己,才是真的犯傻。看到他对清浅如此上心,我们洛家更加放心,将女儿嫁给了这样的男人。” 他说完之后,洛夫人也是连连点头。 “不错,如今长安当了父亲,就凭他的责任心,将来一定不会出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且孩子有你这样的姑母,将来一定错不了。” 曾氏突然提了一句:“听闻,今日是方家去叶家下聘的日子呢,只怕不得不接受这门亲事的叶家,知道妹夫这边生了儿子,要嫉妒死了。” 第242章 温子苒有孕 第二百四十二章 温子苒有孕 叶南姝并不关心叶家的事,她该给的忠告,早就给过了。 如今叶长宁和方伦的事终于定了下来,就更加跟她无关了。 若是叶家人还敢过来闹,自己也有足够的办法对付他们。 还有几日,陆勤就要回来了,前两日皇后娘娘又一次召见她,已经说了联姻的事暂缓,皇上同样担心这个和亲贵女是大周派来专门刺探军情的。 他们没有必要花费精力,再去留心一个从大周而来的女人,尤其是这一切都可以避免的情况之下。 跟着一起过来的陆云铮听到刚才叶南姝说起叶长宁情绪有些不正常的原因,其实感同身受。 可是他没有兄弟姐妹,这些年也没有人可以分担他的忧愁和自责,所以这股情绪在心中郁结太久了,也对他产生了影响。 叶南姝到了陆家之后,帮他梳理了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也教会了他如何调整自己的情绪,正确看待每一个问题。 他也知道,当年母亲的死并不是因为他。 叶长安喜得麟儿的消息,果然还是传到了叶无言耳朵之中。 刚刚经历最为看重的女儿被六品官员嫡子下聘预定的失落,此时面对叶长安那边的春风得意,叶无言又一次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错了。 这些年但凡自己抽出一点时间,关心一下叶南姝和叶长安姐弟,是不是如今他们身上的荣光,都能反过来照亮叶家? “唉……” 他叹了一口气,旁边的徐蕾有些不高兴了。 叶长安的儿子出生了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能不能长大还是另外一回事,而且长大了也未必有出息。 “老爷,那已经是跟我们叶家没有关系的人了,这个世上每天都有人出生,你总不能每听说一个就叹息一次吧。将来长生成亲了,一样可以生儿育女,帮叶家传宗接代。” 徐蕾的话,并没有让叶无言高兴。 叶长宁婚事的失败,已经给他的信心造成了巨大打击,此时他已经在考虑,叶长生已经十二岁了,却连个秀才都不是。 叶长安当年可是连续几年的考试都中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低落了下去。 叶家,应该很难再出现那样的天才了。 “你先让他考中秀才再说吧……”叶无言无奈地说了一句。 他心里很烦,对徐蕾没有办法拿出那么多耐心。 徐蕾却振振有词:“那老爷倒是想办法给长生寻一个好先生啊?这段时间,可是把他耽误了。” 叶无言心情更加烦躁:“长安当年请过先生么?还不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出去拜了老师,没有借助我们叶家任何帮助,就考中了?长生从小就有夫子教导,只不过如今没有更加合适的老师而已,可是他如今的学识,真的能考上秀才么?跟长安相比,你真觉得他有这个本事么?” 叶无言的话,终于让徐蕾明白了他如今嫌弃的点。 她冷静下来,问道:“老爷是后悔了么?后悔这些年对长生太好,反而忽略了叶长安了么?可是叶长安那边,已经跟叶家断绝关系了,老爷还有必要想着他么?” 叶无言失望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竟然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来了。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冷哼一声离开了。 叶长安这边有喜事,叶无言虽然不舒服,自己的儿子却没有办法恭喜,自己的孙子也不会叫他一声爷爷,可是他最终并没有过去打扰。 反而是杨家人,想着如今叶长安心情好,说不定能好说话,所以又凑上来了。 杨清风和杨夫人同时上门,却连叶长安家的大门都没有进去。 叶长安的吩咐,既然杨大人说过,以后不来往了,也不要去相认,那就应该贯彻下去。 他只是打发了下人前去,自己根本没有出现。 这个举动,让杨家人更加崩溃,互相指责。 不过杨清风只能认命,如今他们确实没有资格到叶长安跟前充什么长辈了。 其他的人都是皇后娘娘提供的,不过乳娘是洛夫人寻来的。 毕竟乳娘将来可能要留在洛清浅身边的,皇后娘娘懂得避嫌。 随着城防军即将回到京都,大周使团也近了。 这些日子,朝廷上下都在忙碌。 大皇子希望这次大夏能展现大国风范,让大周的人回去之后,对那边君王说的话,至少是大夏完全有能力彻底接管大周。 叶南姝如今静心追查那个手帕的事,正在锁定,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到底哪个府中曾经采购过亚麻的布料。 另外,来威和来福那边,她没有松懈,并且告诉陆勉,绝对不能让他们出现意外。 在陆勤归来之前,温子苒终于查出了怀有身孕。 这个消息,让叶南姝非常欣慰。 陆云铮已经从陆安然和陆泰然那里学会了父亲的责任感,如今比当初秦玉梨怀孕的时候自然懂事多了,忙前忙后,帮着一起照顾温子苒。 温家听说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自然是温家老太爷和老夫人。 蒋氏带着温子娴上门,想要恭喜的时候,温子苒一直淡淡的。 这次叶南姝虽然没有拦着他们,不过也告诉了温子苒,有些事她总要自己面对,要拿出自己温家原配嫡女的气度,也不能失了陆家世子夫人的气势。 温子苒摸着自己的肚子,那种感觉非常神奇。 之前在温家的时候,她想着自己就是没有哥哥或者弟弟,不然生活未必那样清苦。 后来看到叶南姝,她感慨其实自己有哥哥和弟弟也是一样,主要是生母死了。 还好那段时间,她有祖父和祖母可以依靠。 如今她在叶南姝的调教之下,已经懂得如何应对不同的人。 对于前来谄媚的继母和继妹,她态度冷然,像是陌生人一样对待。 这种相处模式,让蒋莫愁很难受,可是她没有办法。 因为叶南姝,温千户早就对她有些不满了。 加上现在的温子苒,跟过去不同,在温家联合陈姨娘,在陆家又有叶南姝和陆云铮撑腰,如今陆侯爷打了胜仗回来,她自己也争气,竟然在这个时候怀孕,对于陆家来说,那就是双喜临门。 这样的温子苒,她怎么惹? 第243章 使团入城 第二百四十三章 使团入城 陆勤他们到达城门外的时候,城里沸腾了。 按照惯例,使团和这次归来的将士们,都要在外面修整,之前留守的军士们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不但能让归来的同袍休息好,也能让大周的使臣短暂调整。 明日一早,他们会一同上朝,拜见天子,之后才会是皇上安排大皇子和礼部诸多事宜,对于陆勤他们,自然也是有有封赏,之后他们各自回家,几日之后,会参加宫宴。 陆云铮心情激动,父亲不在的这几个月时间,府中发生了太多事,如今陆安然和陆泰然已经可以清晰地叫出“爷爷”,加上温子苒已经怀孕,这一定可以给陆勤一个惊喜。 陆勤特意传了消息回来,明日他们下朝之后,会去一趟白家,让叶南姝带着孩子们也一并过去就是。 叶南姝知道,只怕是这次在白家要有事情发生。 当天,城中所有人都很兴奋,每个人都像是过年了一样,大夏已经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还是有人提起了这次大周有一位贵女过来,恐怕是要和亲,听说看中了陆勤陆侯爷。 百姓们对此自然是不愿意,毕竟两国之前是交战的关系,大夏去边关迎战,也是大周挑衅在先,陆侯爷打胜仗,又不是为了大周的贵女。 如今大周这种举动,对于陆侯爷是一种侮辱,而且也会有隐患。 谁知道这个大周贵女,到底是带着什么目的嫁到大夏来。 “只怕是大周不服气,还想刺探我们大夏的军情呢。若是陆侯真的娶了她,将来朝廷还怎么放心将军队交给他?大周这是想着,陆侯太过英勇,直接用最小的代价,废掉我们大夏这个战力。” 这些其实是皇后娘娘和叶南姝考虑到的问题,如今只不过是借着百姓的嘴说出来。 之前没有散布,是因为大军还没有回来,贸然传出去,一定会让皇上怀疑。 如今,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她们相信,皇上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一定会慎重听取这些意见。 当天,叶南姝又让下人将庭院洒扫了一遍,免得明日陆勤回来,会有什么不满。 其实陆勤从来不会挑叶南姝什么,自从她进门,就没有让陆勤不满之处。 翌日清晨,当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入城的时候,自发而来的百姓们分别站在道路两侧,一直高喊着陆侯爷,也有人在喊着定北侯。 定北侯陈秋禾虽然年事已高,不过骑在马上,精神矍铄。 百姓们看着这样一个胡须都已经发白的老者至今才从边关返回,更加敬佩。 负责迎接的大皇子和礼部官员,也是今日一早出城,跟众人寒暄了一番,又同大周使臣见礼,骑马走在最前面。 百姓们看到大周使团之中那位俊美的大皇子皇甫敬的时候,更多的是好奇。 毕竟京都的百姓比其他地方更加接近政治中心,所以能得到更多一手资讯。 他们知道这个皇甫敬是大周元后嫡子,更是大周皇室嫡长子,一向都是主和派的领袖。 之前两国交战,都是因为继后所出的二皇子为代表的主战派占了上风。 如今,大周军队被陆侯打的溃败,主战派自然收敛了锋芒,只怕一时半会不敢出来兴风作浪。 队伍仅有一辆马车,百姓们都心照不宣,知道里面坐着的,就是那个大周来的贵女。 想不到,他们真的打了这个主意。 不过最让百姓们感兴趣的,是一个骑着马跟男子一同入城的女子。 她年纪应该跟陆侯年纪差别不大,在她旁边是定北侯的儿子陈朔。 想必,她就是陈朔的夫人潘氏,是大周位数不多的女军医。 定北侯一家的归来,对于京都的局势到底有多大的影响,这个百姓们如今还不知道,不过对白家一定是有影响。 队伍进入皇城之后,在宫人的引领之下,也很快进入了大殿。 皇上早就带着文武百官,在那里迎接。 陆勤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大周使团送过来的停战协议,高声呼喝:“臣永安侯陆勤,奉皇命驰援边关,幸不辱命,如今携边关守将定北侯陈秋禾,将军陈朔,并边关所有将士拳拳报国之心,边关战死之将士英灵,归京给吾大夏天运之子,文成武德皇帝献捷。另有大周休战请求书面协议,并大周使臣悉数已护送至天子面前,请吾皇示下!” 短短几句话,却让在场所有大夏人都觉得血脉喷张,充满自豪。 皇上更是激动,亲自上前,将他扶起。 陆勤受宠若惊,赶紧起身。 这时定北侯陈秋禾又带着从边关归来的一队人马跪下。 “臣定北侯陈秋禾,幸不辱命,以花甲残躯守住了我大夏边关防线,幸得皇上垂帘,今可以归京留守,多年不见,今日见皇上依旧康健,实乃老臣之福,大夏之福。” 皇上看着已经六十岁的陈秋禾,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老侯爷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朕最大的福气,更是朝廷的福气。” 最后,才是大周使团,皇甫敬带着使者们跪下行礼。 皇上并没有特意刁难,而是恩威并施,让他们起来说话,之后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让内侍过去,将那份协议呈上。 对于其中的细节,他直言仍旧需要同大臣商讨,并说路途遥远,还请他们先好好休息,过几日有宫宴,邀请他们参加。 至于队伍之中那个贵女,他并没有过问。 大周使团并不急于一时,一切都在听从这边的安排。 皇上又赏了陆勤一些钱物,更是下令厚待此次战死在边关那些将士们的遗属,并且要落实所有的补偿均发放到真正该拿那笔银钱的人手上,如有冒名顶替,杀无赦。 至于其他,则是等朝廷研究之后再说。 散朝之后,白青山凑了过来,先是恭恭敬敬到陈秋禾跟前行了个大礼。 “见过舅舅,多年不见,舅舅依然风采依旧。” 陈秋禾冷哼了一声,说道:“是啊,多年不见,你倒是将你父亲那个自私凉薄学了十成像。” 白青山一愣,看向了一旁的陈朔。 “表哥……” “先不要同我说废话,我们这就要去白家,我已经多年不见姑母了,甚是想念。忠勤伯,你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第244章 父子打父子 第二百四十四章 父子打父子 白青山刚想说没有意见,却见陈硕已经转过身去,刚刚根本就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他又赶紧看向潘氏。 “嫂子……” 潘氏常年跟着公爹和夫君在边关,性格豪爽,直接问道:“伯爷,是不是继承了爵位之后,就觉得自己欠了你父亲的,所以什么事都要优先考虑他?要不要我帮你看看脑子?” 这句话,充满了讽刺。 白青山没敢还嘴,之前的事,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林将军只敢远远地看着,并没有上前。 他知道,如今自己的身份敏感,只怕是没有资格出现在陈家人面前。 陆勤也跟着陈家人一道,去了白家。 白青山只能想办法尽快赶回去,毕竟这些人来势汹汹,看样子不是回来讲道理的。 当他抄近路赶到家中的时候,叶南姝带着陆云铮一家已经到了。 已经怀孕的温子苒,还有陆安然和陆泰然,都已经在白家等着。 郑怀瑾看到他这个着急的样子,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舅舅一家马上就要到了,我想着早些回来,通知大家准备一下,顺便郑重迎接舅舅他们一次。” 白青山的话,让白同舟有些紧张。 这个舅兄,他是真的害怕。 当年在舅兄麾下的时候,他从来不敢违抗舅兄的命令。 如今这么多年不见,他没有舅兄的压制,在白家说一不二惯了,突然有个能克制他的人回来,他要反省的事实在是太多,如今已经没有办法遮掩。 陈春棠眉梢都带着欣喜和期盼,今日她特意换上了极为喜庆的衣服。 白慕荣同样期待,这位舅祖父常年征战沙场,是京中贵族人人都敬仰的人,也是以为舅公当年一路带着祖父,才有了如今白家的爵位。 所以他知道祖父和父亲如今这份紧张来源于哪里。 叶南姝始终都是看热闹的心态,状态非常松弛。 陆云铮对自己这位舅公,就更是充满了好奇,到底这次回来,他准备跟外祖父说些什么。 当陆勤和陈家人同时出现在白家大门前的时候,白家人早就已经通通到了大门口迎接。 叶南姝也带着陆云铮上前,并没有在院子里等待。 大门口乌压压一片人,并没有让陈秋禾觉得他们礼数周到就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他非常严肃地越过笑着跟他打招呼的白同舟,径直走到了陈春棠跟前。 陈春棠面上激动,情绪复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秋禾仔细打量着从小疼到大的妹妹,这些年不见,她的脸上也爬上的周围,鬓边如雪染。 她眼里蓄着的泪水,终究还是让陈秋禾声音颤抖了一下。 “小妹,哥哥回来了。” 陈朔刚要上前给姑母见礼,陈春棠嘴巴一瘪,这么长时间,因为辈分愿意,没有办法跟晚辈们倾诉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任由自己哭了出来,声音已经带着呜咽。 “哥哥,他欺负我……” 白同舟心一惊,就知道今日这一劫,他肯定是躲不过了。 “舅兄,你听我说……” “我听你老娘!” 陈秋禾说话的时候,已经抬脚踹了过来。 白同舟毕竟年纪大了,又多年没有好好锻炼,所以哎呦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舅兄,先进门再说可以么?”白同舟躺在那里,不停摆手。 “我进你奶奶的门!” 陈秋禾没有停手,直接冲了上去。 “舅兄,别打脸……” “你还知道要脸?当年你娶我妹妹的时候,我是怎么同你说的?” 陈秋禾始终没有停手,众人也默契地给他们腾出空间,让陈秋禾发挥。 白青山看到了,有些不忍心,想着上前拉一把,至少不要在大门口,这样人来人往的不好看。 结果他刚刚抬起胳膊,陈朔已经黑着脸走过来:“你要干什么?” 白青山一愣,刚想解释自己的目的,结果只说了“表哥”两个字,陈朔一脚将他也踹倒。 “姑母被欺负的时候,你这个儿子没有阻拦,如今我父亲帮她出气,你反而知道心疼你爹了,你再伸手一下试试!” 白青山不敢生气,他知道表哥的性子,即便是自己生气,表哥又不会在乎…… “我问你,姑母被那个贱人气得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陈朔问得非常直接,没有给白青山躲闪的空间。 “我没有做什么……” “你也有脸说没做什么,你也配当个男人,当我姑母的儿子?白如霜是个白眼狼,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陈朔说完,一个巴掌扇过来。 白家父子在自家大门前,被陈家父子揍了,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白慕荣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表哥陈林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赶紧将头扭向了一边,他看不见,什么都不敢看见。 陈林并没有主动进攻,郑怀瑾趁着这个时候,扶着终于将委屈在哥哥面前发泄出来的老夫人,冲着潘氏点头。 “表嫂,一别多年,依然如此英姿飒爽,确实让我自惭形秽。” 潘氏对郑怀瑾始终满意,她也赶紧走过来,扶着老夫人另外一条胳膊。 “姑母,有父亲在,谁也不敢欺负您,让他们先在大门口解决问题吧,我们先进去再说。” 陈春棠并没有拒绝,完全没有担心自己的夫君和儿子会被打坏,直接带着众人进门去了。 众人刚刚落座,那边才打完了。 陈秋禾提溜着一瘸一拐的白同舟,陈朔则是揪着龇牙咧嘴的白青山。 白家父子两人的造型,让叶南姝看了都想笑。 她看向陈春棠,这个年纪还能有哥哥疼,是真的幸福。 他们走进来之后,陈秋禾到了陈春棠跟前,直接说道:“小妹,虽然我刚刚教训了他一顿,不过你若是觉得不痛快,还是可以选择休了他,有哥哥在,你永远都有家。” “至于白如霜那个白眼狼,有她哭的时候。” 陈秋禾的话,掷地有声。 陈朔也上前一步说道:“姑母,有我们在,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敢给您气受。” 陈春棠眼里的泪水再次决堤,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在哥哥和侄子面前,她能不能忍住不哭。 如今,所有的假设,都不如眼前的场景。 在哥哥面前,她可以哭,可以软弱,甚至可以像是年轻的小姑娘一样撒娇。 还是郑怀瑾上前一步说道:“舅舅,表兄,如今母亲心中还装着慕荣和曾孙,想必是没有办法离开,而且你们已经回来,随时可以过来看望,我这个当儿媳的,也实在是不舍得母亲离去,我还有很多事想同母亲学习,与她商量,大家长途跋涉,还是先坐下再说吧。” 第245章 帝后心思 第二百四十五章 帝后心思 陈家人愿意给她这个面子,毕竟这些年,陈春棠对这个儿媳很满意,陈家人自然也满意。 落座之后,陈春棠这才慢慢擦干了眼泪,将场中之人介绍给叶南姝。 “这就是前段时间嫁给陆侯的宫廷女官,永安侯夫人叶南姝。是她教会云铮识破了谭竹那个贱丫头的阴谋,也让我们看清了白如霜的为人,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由着白如霜迫害如雪留下的这个孩子。” “南姝,这位是我哥哥,定北侯陈秋禾,多年来一直都在边关。” 叶南姝赶紧起身见礼,并不敢怠慢。 陈家人早就从陈春棠的信件之中,知道这位贤德却有锋芒,年轻却处事利落的侯夫人。 今日一见,在人群中其实一眼就能认出来。 只不过刚刚在忙着旁的事,才没有直接打招呼。 “孩子,你很好,不用多礼。能将云铮那个小混账教导成如今这样,我们这几家都感谢你。” 陈秋禾没有端架子,他也害怕妹妹真的因为他的态度问题,就不理会他了。 接下来,陈朔,潘氏,叶南姝都一一拜见。 潘氏对这个跟自己年龄相差很多,完全可是当自己女儿,如今却跟自己同辈的叶南姝印象不错,陈春棠的家书能了解一方面,今日见面之后,观察叶南姝的举止,是另外一方面。 至于陈林,虽然年龄比叶南姝还大,如今却只能给用晚辈的礼节,给叶南姝见礼。 之后,陈春棠又介绍了温子苒给他们认识。 得知温子苒如今已经怀孕,潘氏忍不住上前帮她号脉,面上都是喜色。 “这脉搏非常强劲,孩子非常健康。” 众人闻言,自然更加放心。 没有人关心白同舟和白青山的伤势,哪怕他们两人就忍着疼痛,在那里陪着。 就连郑怀瑾都没有多看白青山一眼,生怕他跟在自己跟前露出委屈的表情。 陆勤对于温子苒怀孕的事,自然也是非常高兴。 不过已经有人盯着叶南姝的肚子里。 陈春棠说了一句:“陆勤,这次回来应该不会轻易离开了,毕竟大周已经决定议和,还专门派了使者过来。如今云铮那边也稳定了,南姝这个时候有孕,应该不影响什么。” 她的话已经尽量委婉,她并不介意叶南姝有自己的孩子。 人家这个年纪,怀孕也是应该的。 陆勤没有拒绝,只说一切随缘,依然帮叶南姝保守着她的秘密。 叶南姝同样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个意思,孩子的事,交给老天就好了。 而且如今陆安然和陆泰然慢慢长大,温子苒又已经怀孕,她这个当祖母的,陪着孙辈们的时间会很长,不如享受一下这个时光。 陈家人起身要回去的时候,陈春棠又哭了一场。 潘氏特意对叶南姝说,他们陈家都很欢迎叶南姝去做客,若是得空的话,不妨过去看看。 他们都走了之后,陆勤也说该回去了。 毕竟白同舟和白青山都被揍了,他留下来参观并不合适。 从白家离开之后,一路上陆勤并没有说在边关发生的凶险,也没有解释那个贵女的事,他并不心虚。 毕竟,他对那个贵女没有半分心思,他相信皇上也不会愚蠢到那个程度,竟然真的会让那个贵女入了永安侯府的大门。 这次,赵贵妃他们那些文臣代表人物,实在是将人性弱化,只考虑利益了。 回到陆家,看着整洁如新的庭院,陆勤自然知道这是叶南姝特意吩咐过的。 府中经过两次人员变动,如今那些老人也不剩多少了。 谢妈妈倒是非常热情地出来迎接,常管事不在,陆勤就知道,叶南姝一定是查到了什么,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些事,他说过完全相信叶南姝,所以这次也没有过问。 很快,白家父子被陈家父子揍了一顿的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 百姓们没想到,定北侯这个岁数了,脾气还是这样不好,白家老爷子也已经五十多岁了,结果就在自家大门前,都没有避讳百姓,就被定北侯结结实实按着打。 不过那些女子,十分羡慕。 若是她们也有这样的哥哥和娘家,这一生在夫家一定都能挺直腰杆。 这个话也传到了宫里,皇上听说之后,并没有生气。 之前知道白如霜的事,他也下令申斥过,还在林家反过来被叶南姝算计的时候,果断给林将军降职,不过一切手段,都没有这次陈秋禾直接打人来得过瘾。 “皇上似乎并不生气。”皇后娘娘心情也轻松不少。 皇上点头说道:“原本就是家务事,又不会影响朝局,一个出门太久的哥哥,回来给自己确实受了委屈的妹妹撑腰,若是朕也要生气,那不是在助长歪风邪气么?” 他的回答,也让皇后娘娘心情踏实很多。 “定北侯一家,在边关这么多年,四代人都奉献在那里,当年皇祖父还在的时候,驻守那里的就是定北侯的父亲,如今,为了边关安定,陈家嫡孙至今不曾议亲,这次回来,也该给他选一门靠谱的亲事了。” 皇后娘娘听了之后,问道:“皇上这样说,心中可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贵妃曾经提过,她娘家那个侄女,也早就到了适婚的年纪。” 皇后娘娘一听,赵家的人? 赵贵妃在打什么算盘,她会不清楚? 她相信,皇上同样清楚。 “那位确实不错,不过今日陈家人的作风,只怕皇上也看到了,若是将来起了冲突,只怕就连贵妃也会受到牵连。陈家人向来是认死理的作风,赵家那位从小被人捧在手心的贵女,贵妃娘娘竟然舍得,想来也是看重定北侯一家。” 皇后娘娘不愿将话说的太明显,有些东西,点到为止,皇上一定能懂。 既然他能同自己说,自然是没有决定,想要听听自己的意见。 让陈家和赵家结亲,简直是笑话。 皇上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后说道:“皇后说的也有道理,回头朕倒是应该同贵妃好好说一说。” 皇后知道皇上大概是不满意自己的回答,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报以微笑。 皇上又说了一句:“今日老大去接待周国使团,那边一直都在催促,想要促成贵女和亲之事,之前朕已经听了皇后的建议,综合百官的想法,想着这门亲事不能结,如今,该由谁出面拒绝?” 第246章 看看小舅子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看看小舅子 皇后娘娘知道,皇上并不是真的在问这件事,而是在表达对另外已经一件事的不满。 他想着通过联姻的方式,将文臣和武将结合在一起,也能将她这边的势力和赵贵妃那边的拥趸打散重组。 可是,这明显不可能。 当年赵太傅那一退,谋的就是将来他们整个文臣派系能前进一大步。 这些年,他们一直想办法让武将之后也能有些文人气息,同时不能放弃手中兵权,可是效果并没有那样显著。 如今赵贵妃竟然想要通过联姻的方式,腐蚀她们这边的人,想想都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六部尚书俱在,皇儿和二皇子如今都能参政,自然都有资格出面拒绝。皇上只需看着,最后告诉大周,我们大夏的决定就好,这原本不就是皇上的计划么?臣妾愚钝,想不到比皇上先前说的这个更好的办法。” 皇后娘娘退了一步,给了皇上一个台阶。 皇上沉默了一会,点头说道:“合该如此。” 陆勤归来之后,陆勤特意考教了一下陆云铮的学问,发现他如今确实进步很大。 有些东西,自己的理解甚至不如陆云铮的角度刁钻。 他诚恳地感谢了李天阳,并且表示年后李天阳任期结束之后,会在陆家族学公开授课四年,实在是将来那些学子们毕生的荣幸。 听到陆泰然和陆安然叫他爷爷的时候,哪怕他平时再严肃,此时也忍不住笑起来。 那种喜悦,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 府中的事一直都是叶南姝在处理,他并不担心。 所以,归家第二天,他就在叶南姝的陪同下,去了叶长安家中。 “姐夫,恭喜凯旋,昨日在宫中因为距离比较远,又知道你有事要忙,就没有上前,还请勿怪。” 叶长安如今叫姐夫已经顺口了,毕竟陆云铮只要见到他,舅舅长舅舅短个没完没了,他想着难道自己还不如一个晚辈懂事么。 而且他也知道,陆勤是真心尊重自己的姐姐,他也就没有什么可纠结。 陆勤自然不会跟他生气,这个小舅子,这才多久啊,竟然已经成为吏部的员外郎了。 这个年纪,他们姐弟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乳娘将孩子抱过来给陆勤看,陆勤看着怀中那些小小的侄子,跟自己的孙子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这孩子,是属于叶家姐弟那位死去生母的血脉的延续,也是他们坚忍多年之后,老天给的馈赠。 此时,叶南姝正在洛清浅那边,跟坐月子的弟妹说话。 “姐夫回来,还特意劳烦他跑这一趟,也算是在京都给我们撑腰了。虽然我们自己知道,跟叶家那边分家,我们完全占理,可是总有一些看不惯别人好,以为自己无限高尚的人在传夫君的坏话。夫君年轻,风头正盛,我也担心将来会引起别人的嫉妒。” “此次姐夫到来,足够震慑那些心思龌龊之人。” “姐姐,你的努力终于让老天给了回报。” 洛清浅看着旁边空荡荡的睡篮,眼神温柔。 “如今多少双眼睛看着长安呢,我倒是没有同侯爷说过什么,都是他自己想到这些,主动提出过来一趟。正如你所说,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做事周到。若是将来云铮能学到他父亲的一半,京都对他应该也都是赞誉了。” 洛清浅笑了笑:“这个就没有办法着急了,总要交给时间。” “那边最近很乱,一定不要搭理。”叶南姝交代了一句。 洛清浅说道:“我都听说了,如今叶长宁跟方家那位公子定亲,很多人都在传,当初她一直以为自己攀附上的是方世子,结果提亲的时候才发现不是,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如今下聘都已经过了,只怕他们以后没有什么安心的日子了。没有嫁给比陆侯更好的男人,叶长宁一定心有不甘。”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她这种人了。” 洛清浅又说道:“听闻这几日徐蕊倒是张扬起来了,本来就比徐蕾年轻漂亮,而且徐蕾这段时间的表现实在是让叶大人失望,只怕这姐妹两人争斗起来,叶家还真的没有办法消停了。不过这也是她咎由自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要把徐蕊那种人塞给姐夫……” 叶南姝摇了摇头,说道:“傻子的心理,我们没有必要懂。这次你姐夫从边关回来,皇上那边又赏赐了不少东西,他张罗着给你们拿过来一些……” 说完,就让心荷递上来一个小匣子。 洛清浅赶紧问道:“姐姐,不会像是上次一样,是什么房契之类的吧?如果是,你赶紧拿回去……” 之前叶南姝已经巧妙地将这间房子的房契,放在一个小盒子中,连同一些孕期用品,一并送给了洛清浅。 “你姐夫给你们的,你们就收着。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又不是给你们的,而是给孩子的……” 洛清浅无奈一笑,只好让在一边早就掩嘴偷笑的妈妈接过去。 “叶家那边,你若是想去的话,我没有意见。” 乳娘将孩子抱走之后,叶长安对陆勤说道。 陆勤知道叶长安的认真,他的回应也很诚恳。 “我不是已经到了叶家了么?你姐姐认可的叶家,才是叶家。之前的那些年,她也是因为你在那边,才勉强将那里当成家。” 陆勤说完,又简单说了一下,昨日白家大门前发生的事,尤其是陈秋禾那句:“妹妹,有哥哥在,你就有家。” “其实对你姐姐来说,你这个弟弟在,家就在。” “这次是那边主动跟你断绝关系,也顺便跟我夫人断了亲,既然不认我夫人这个女儿了,我为什么要凑上去硬叫一声岳父?” “尊重彼此的决定,也是生而为人该学会的一课。” 这个回答,叶长安很满意。 “嗯,我也觉得如此。” 陆勤又说道:“你那个舅舅一家,不是也没有再来过么?当年他们做了对不起你母亲的事,你们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也可以提供任何帮助。” 叶长安一愣,问道:“姐夫,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目光还这样正直,我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陆勤笑了:“这原本就是正直的事……” 第247章 徐蕊的挑拨离间 第二百四十七章 徐蕊的挑拨离间 叶无言当然知道陆勤回来了,上朝的时候,已经看到了。 不过他没敢上前,当时陆勤身边不是定北侯就是大将军,他上去也没有什么话能说。 而且白青山凑上去,都被定北侯无视了,他过去肯定讨不到好。 听说陆勤去了叶长安的住处,他的心情更加郁闷。 如今他看徐蕾越来越不顺眼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为了她宁愿被世人唾弃,也要在自己原配夫人去世不到一年,就直接娶了继室进门的冲动傻男人。 他去了徐蕊的院子,就像是往常一样。 “老爷来了……”徐蕊热情地招呼着。 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未来,所有的前途都寄托在叶无言身上。 因为没有听徐蕾的话,成功进入永安侯府,反而留下来跟徐蕾抢男人,如今的徐蕊早就已经成了徐蕾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不过叶无言不像是之前那样好掌控,徐蕾自己也因为女儿的事焦头烂额,所以没有精力对付徐蕊而已。 “嗯,还是你这边安静啊……” 这几日,他每次在徐蕾跟前,徐蕾总要念叨叶长宁这门亲事,将来要想办法多给她准备一些嫁妆,不然将来要被人看不起,叶长生也该好好寻一个先生了,既然已经跟方家搭上了关系,说不定可以通过方家,让他们帮忙。 叶无言心累了,事到如今,徐蕾还是之前那样的见识,没有任何精进,以为人家娶了她的女儿,就要帮她的儿子。 今日他在朝堂上跟方校尉见面的时候,对方那种客气但疏离的态度,让他记忆深刻。 他相信,若不是方伦自己愿意,方家对叶长宁一定不满意。 “看样子老爷是最近事情太多,心焦疲惫了,妾身帮您揉揉脑袋吧……” 徐蕊的手法,是之前专门练过的,叶无言过来的次数很多,可是她一直没有完全施展自己的本事。 她知道,要给一个男人新鲜感。 她还年轻,总有生孩子的机会,将来才能彻底在叶家站稳脚跟。 叶无言躺在藤椅上,享受着徐蕊柔软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的按压,之后朝着后脑慢慢梳理,动作轻柔,却十分解压。 “最近只有在你这里,才能静心。” “老爷这样说,就不怕传到姐姐耳朵里,让她生气么?” 徐蕊故意往前凑了凑,用自己的脸装若无意地贴着叶无言蹭了两下。 脂粉的味道,加上脸上绒毛接触瞬间那种酥麻之感,让叶无言有些失控了。 他抓住徐蕊的手,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说道:“如今我这个一家之主,说一句实话还要看她是不是高兴?” 说完,他直接将柔若无骨的徐蕊扯过来,将她抱在怀里,之后说道:“你这样懂事,我该奖励你才是。” 徐蕊娇声说道:“老爷,天还没有黑呢……” “刚好,可以看清你所有的表情。” 当年他跟徐蕾厮混的时候,又何尝在意过白天还是黑夜? 徐蕊自然志得意满,如今的叶无言,已经被他迷住了。 徐蕾那边,儿子不成器,至今为止,只有口号,从来没有行动,至于女儿,也没有本事,野心勃勃地以为自己钓到了金龟婿,结果是个镶边的。 叶无言躺在那里,搂着懂事的徐蕊,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 结果这个时候,徐蕊说了一句:“老爷,其实妾身倒是有个办法,说不定能重新和大姑娘,大公子修复关系。不过,这个肯定需要时间。” “真的?”叶无言正在发愁,没有办法重新跟叶长安和叶南姝扯上关系,就有人提出能帮自己解决。 徐蕊点头,说道:“妾身知道,前段时间因为姐姐的怂恿,加上老爷当时也是为了全家考虑,所以才下定觉醒跟大公子断亲。这些年,那两个孩子对姐姐本来就有怨气,当年是因为姐姐才会导致先夫人过世,其实这件事,我们徐氏宗族的人都清楚,只不过没有办法说而已。加上姐姐这些年对待那两个孩子,实在是过于冷漠,又擅自做主,撤掉了老爷补给给他们的财物,才会让他们姐弟以为老爷也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徐蕊的话,将所有的责任推给了徐蕾,将叶无言摘了出来。 在这一瞬间,叶无言觉得徐蕊的话太有道理了。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他觉得自己简直太无辜了,徐蕾才是那个导致他们父子和父女关系如此冰冷,甚至走向决裂的罪魁祸首。 “你想让我这样同那两个孩子解释?” 叶无言问了一句,语气已经有些期待。 徐蕊摇了摇头,用头蹭了蹭也无言的肩膀,说道:“老爷,当然不是,您继续听妾身说啊。” 叶无言浑身都酥了,自然愿意听他说下去。 “如今除了姐姐,那两个孩子对长宁和长生同样怨恨不待见,所以老爷才束手无策,这个家中,老爷是主动跟他们断绝关系的,剩下的则是姐姐和她生的孩子,怎么可能让他们有任何眷恋……” 徐蕊说到这里,叶无言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徐蕊。 “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因为老爷这段时间都在忙碌长宁的事,她也真的不懂事,怎么能不确认对方的身份就凑上去,若对方真的是方世子,吴家姑娘自己就留下了,怎么会介绍给她……” 这么简单的道理,叶无言又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被羞辱了。 徐蕊却没有继续谈论这个问题,而是顺着帮叶无言修复那两个孩子的关系说了下去。 “这个家中若是出现别的孩子,而且不是姐姐生的,难道他们真的忍心不管么?” 叶无言听懂了,颇为惊喜地看着徐蕊。 “你想给老爷我生个孩子?” 他的笑容,带着别样的意味。 徐蕊害羞说道:“老爷如此风度翩翩,妾身自然想拥有这个荣幸。不过妾身绝对不曾想过越过姐姐,也没有想过将来生出来的孩子,能越过长宁和长生,他们是嫡出,妾身即便是生养了孩子,也是庶出,会恪守本分。” “老爷难道没有听说么,大姑娘教导自己那个儿媳温氏,同娘家的陈姨娘和庶出弟弟妹妹交好呢……” 这件事,叶无言自然听说过。 蒋莫愁和徐蕾是朋友,前几次蒋莫愁来做客,跟徐蕾抱怨过,徐蕾又无意中跟自己提起。 此时他联想起来,越发觉得让徐蕊生个孩子,将来这个孩子一定可以让叶南姝回心转意。 哪怕是让叶南姝只回护这个孩子,他们叶家也赚了。 “既然你这样诚心,老爷今日高兴,就想办法让你怀上这个孩子……” 第248章 赵贵妃的算计 第二百四十八章 赵贵妃的算计 这两日大皇子是那个最忙碌的人,要带着大周使者四处转悠,又要格外注意尺度。 不迎合,又不能失了礼数。 这种尺度万一拿捏不好,就会被赵贵妃那边的人攻讦。 “母后,大周这个皇甫敬说,曾经受过一个师傅教导,为君者当以民为先,攻伐之术虽然可以奏效,若是造成太大伤亡,休养生息的时间,足够毁灭好几个朝代。” “所以,他始终是主和的,毕竟我们两国之间,没有什么本质上的矛盾。” “他说那个师傅始终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教导了他三年之后,才从大周都城离开,后来就杳无音讯。” “他听说那个师傅来到了大夏,这次也想拜托我们帮他寻找那个师傅,儿臣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说的那个师傅,是李先生……” 皇后娘娘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 “若真的是李先生,这件事还有些麻烦。若是没有把那法处理大周和大夏的关系,大周对于我们而言,就是敌国,李先生这种行为,只怕就是叛国。” 大皇子却说道:“一开始儿臣也有这个担忧,所以没敢多说什么,结果皇甫敬说起,他接到了那位师傅的信件,说他们大周注定敌不过大夏,为了两国百姓,也该停战,他这个元后嫡子韬光养晦多年,也敢站出来收拢人心,并将休战这件事一直贯彻下去,儿臣想着,大周议和态度如此诚恳,是不是也跟李先生有关?” 皇后娘娘又一次陷入沉默。 这个李天阳,确实是让人头疼。 但凡大才,对于掌权者来说,都是刺头。 为自己所用,担心他锋芒太盛,不为自己所用,又怕他站在敌对一方。 所以那些大才之人,不是怀才不遇,就是用过之后雪藏。 她在担心,若那个人真的是李天阳,这件事传到了皇上耳中,又会如何。 举棋不定之下,她将陆勤和叶南同时姝召见入宫。 她没有铺垫什么,直接说了皇甫敬对大皇子说的话,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陆勤听了之后,果然跟皇后娘娘刚听说的时候一样,都沉默了。 叶南姝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知道这件事轮不到自己操心。 如果那个人不是李天阳,所有的担心都是徒劳。 若那个人真的是李天阳,其实保下他的办法很简单。 而且皇后娘娘这样担心,自然是为了保住李天阳。陆勤看到了陆云铮的变化,他这种有情有义的性格,也不会让李天阳出事。 “娘娘,若那个人真的是李先生,他只有功劳,没有嫌疑。” 陆勤斟酌之后,镇定开口。 皇后娘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向叶南姝:“南姝,你怎么看?” 叶南姝这才开口说道:“其实臣妇倒是希望那个人就是李先生……” “为何?”皇后娘娘马上问道。 就连陆勤都好奇地看着他,心中也在暗自想着答案。 叶南姝从容地说道:“既然李先生是皇后娘娘寻回来的,当年自然也可以是皇后娘娘派出去的,因为娘娘不忍心看到两国百姓再有流血牺牲,也不想看到两国将士为了无端的争执丧失生命,留下一个又一个残破的家园。所以,早就已经布局让李先生进入大周,去教导他们一直主和的大皇子,只要将来大皇子皇甫敬登基,至少可以维持两国数十年的和平,受益者自然是百姓。” “臣妇相信,届时若是有人胆敢将这件事直接攀诬到皇后娘娘身上,只怕不需要皇后娘娘自己动手,就有无数朝臣会挺身而出。” 皇后娘娘听了之后,眼里都是赞赏。 在后宫这么多年,她有慈爱包容,更有雷霆手段,只不过在李天阳这件事上,毕竟关系到大皇子的将来。 如今赵贵妃那边,已经开始亮出獠牙,所以她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想到。 就连陆勤都不得不承认,刚刚那一瞬间,他也没有想到这么好的说辞。 她的心结解开,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今日让你们过来,也是提前同你们说一句,大皇子已经从皇甫敬那里摸清了那个贵女的底细和来意,她确实是被家中逼着过来和亲的,当初在边关打仗的将领是她的嫡兄,因为战败全家都被追责,为了将功折罪,她父亲才会让她这个庶女来到大夏,用自己的余生保她们一家在大周的平安。” “虽然是个可怜人,可是这门亲事并没有什么必要。” “之前赵贵妃提起,让她进入永安侯府的事,虽然皇上那里并不愿意,不过她又提了另外一条建议,这次回来的定北侯一家,他们家那个孙子,不是一直没有成亲么……” 皇后娘娘说完,陆勤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叶南姝也反应过来,赵贵妃竟然想撮合那个贵女和陈秋禾的孙子陈林在一起。 陈林是陈家这一代唯一的孙子,从小就在边关随着祖父和父亲扎根,如今刚刚回来,就被赵贵妃盯上了。 “贵妃娘娘的心思,还真是长远……只用一门简单的亲事,就能断了定北侯府的传承。若是陈林真的跟这个大周贵女成亲,将来两国出现任何问题,他们都会是众矢之的,他们的孩子,也没有办法承袭定北侯的爵位,毕竟身上有异族之血……” 叶南姝简单分析了一下,可是陈家这么多年都在边关,应该没有得罪过赵贵妃,她何故针对? 皇后娘娘帮她补上了这个疑惑:“其实皇上曾经同本宫说过,赵贵妃原本是想让自家娘家侄女嫁给陈家那个孙辈……” 叶南姝恍然大悟,原来赵贵妃又开始用阳谋逼婚了。 不想失去爵位,就要迎娶赵家女,将来就没有办法站队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说的时候,其实有些别扭,因为她想到,自己当初也几乎用了同样的办法,逼着叶南姝嫁给陆勤。 别人不懂赵贵妃,可能以为她这个算计只是巧合。 只有她明白,赵贵妃是故意的。 赵贵妃甚至想通过这种办法,让叶南姝想起之前被皇后娘娘逼迫的事。 哪怕当时皇后娘娘已经做好了准备,叶南姝没有办法说服陆勤,也不会真的让她出宫冲喜。 可是,当时的形势,跟现在实在是异曲同工。 第249章 赵贵妃又一次阳谋 第二百四十九章 赵贵妃又一次阳谋 气氛并没有尴尬,因为叶南姝已经开口了:“陈家人的性格,只怕不会接受赵贵妃这种安排,而且这件事,皇上也会尊重陈家人自己的意愿。” “她是故意提起这件事,也知道这件事会通过皇上,传到娘娘这里,故意暗示娘娘什么。” “娘娘不必为了她费心。” 叶南姝的态度,已经直接表达了她不介意当时的事。 皇后娘娘也懂,尤其是想到如今陆家人对叶南姝的认可,白家人对叶南姝的接纳,甚至刚刚回来的陈家人,都非常尊重叶南姝。 这门亲事,对叶南姝和陆家来说,是互相救赎。 “其实这个贵女最终的归属,对于贵妃娘娘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她只是想要用来折磨人的心态而已。” “即便皇后娘娘反击,将这个贵女指给她那边的儿郎,这个贵女也不会有任何地位,说不定皇后娘娘这个决定,还会害死这个贵女。在皇后娘娘知道这个贵女的背景之后,自然会有怜悯之心。同样,一旦她真的死了,将来身世被曝光,同样会有人指责皇后娘娘的算计。” “贵妃娘娘这阳谋,就是在赌皇后娘娘没有她豁得出去。” 叶南姝将事情分析得精细,陆勤心中愈发震撼。 “无妨,既然知道她的用意,本宫自然能应付。” 皇后娘娘神色轻松下来,若是连这件事都处理不好,她这些年正位中宫,确实是虚度光阴了。 叶南姝和陆勤离开之后,皇后身边的嬷嬷这才问道:“娘娘,适才老奴听到侯夫人的话,她的意见虽然很中肯,万一那个李先生不肯承认,当年是皇后娘娘派他去大周呢?毕竟那样就是承认,他是皇后娘娘的人。” 皇后娘娘坦然地告诉他:“李先生在决定为了叶长安,去教导陆云铮的时候,我们可以认为他这是为了报恩。可是他决定在陆云铮的教学期满一年之后,直接公开在陆家族学授课,谁会不明白,这已经是一种站队?” 嬷嬷这才恍然大悟,低头说道:“永安侯夫人大清醒,是老奴愚钝了……” “皇上那边,应该也知道李先生的事了,我们过去看看吧。”皇后娘娘说道。 大皇子跟她说了那件事之后,她并没有迟疑,一边召见了陆勤和叶南姝,另外也让大皇子赶紧将事情告诉了皇上。 毕竟这件事没有办法隐瞒,若是大皇子只跟自己说,却瞒着皇上,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陆勤和叶南姝回家之后,也是马上去寻了李天阳。 “不错,当时教导了大周大皇子三年的人,就是我,那个给他写信,让他站出来终止这场战争的人,也是我。我不是说过,当年长安帮我父亲侍疾的时候,我被困在远方没有办法回来么?那是我在大周的最后一年。” 陆勤和叶南姝听到他承认的这样痛快,反而松了口气。 这件事幸亏是李天阳做的,因为李天阳已经跟皇后娘娘扯上关系,到时候想要保他,也相对简单。 “确定这次使团是我那个徒儿带队的时候,我就知道当年的事会被翻出来,不过我想着,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们一定有办法解决,不会影响我年后到族学用夫子的身份,授课四年。” 他的语气很肯定,在陆家这么久了,对陆勤和叶南姝的能力,他还是了解的。 “先生放心,就算是天塌下来,您的计划也不会改变。”陆勤诚恳地说道。 李天阳起身:“既然如此,公子的下一堂课,也该开始了。” 宫中,皇上表情肃穆。 “这件事真的是那个李先生所为?” 皇后娘娘低头说道:“如今只能是猜测,还没有办法确定。” 皇上直接说道:“若真的是他,那他真的是我们大夏的功臣。能够用如此方法,从大周皇庭瓦解他们对大夏的战意,以黎民为天下先,孤身入大周庙堂那么久,只为了止干戈,这样的大才,实在是我们大夏之福。” 对于皇上的态度,皇后娘娘其实早有预料。 皇上并不是一个没有格局的君主。 不过这件事自己不跟他坦白,那就是另外一码事。 “是啊,李先生此举,利在天下。” 皇上突然说了一句:“当初皇后能说服李先生去教导陆云铮,朕已经很是震惊。如今知道他对大夏做出了如此贡献,更觉得他的大才应该好好发挥。一年期满之后,他应该要在陆家族学公开授课吧,皇后觉得朕让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过去听课,如何?” 皇后娘娘听了之后,知道这是皇上的试探。 既然这样问,那就代表,皇上在赵贵妃那边,对于李天阳的身份,也不想保密了。 若是赵贵妃知道了李先生的身份,只怕又要掀起一轮风暴。 “李先生收徒自然有自己的标准,当初臣妾未曾跟他提起,让他教导皇儿,如今皇上既然有此想法,臣妾倒是觉得一年期满,可以让二皇子和三皇子跟其他人一样,参加陆家学堂的选拔。” 让自己拿主意,她才不会上当。 皇上也听得懂,皇后娘娘还是将决定权交给他自己,不过选择权应该让李天阳自己捏着。 他没有纠结,而是说起了马上要到来的宫宴。 “宫宴上,大周使团也该提出和亲的事了,朕担心断然拒绝,会影响到后续的谈判,尤其是陆侯攻打下来的两座边关城池。” 皇后娘娘听了之后,问道:“皇上是不想归还给大周?” 皇上没有回答,而是默认。 “若是如此,那我们总要给大夏一个足够平和的理由,而且要让他们看到这样的好处,这次过来的人是最主张和平的大皇子,若是他在我们大夏受辱,或者是对休战这件事产生动摇,只怕将来仍有变数。”皇后娘娘认真分析道。 “所以,和亲之事,仍旧需要慎重考虑。”皇上说道。 皇后娘娘刚想说些什么,内侍已经踩着细碎的步子入内。 “皇上,娘娘,宫外出事了,定北侯家的孙子,陈林小将军,把林将军家那位林思齐公子打啦!” 第250章 那就公开身份吧 第二百五十章 那就公开身份吧 皇上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太往心里去。 皇后娘娘问道:“是打死了还是打残了?” “好像是将林家公子的腿打断了……”内侍说道。 “那是他活该,之前皇上给他的惩处,百姓们似乎都觉得不解气。如今真正护着如雪的人回来了,白如霜那对母子遭到报复也是应该的。” 皇后娘娘的话,难免带上了私心。 内侍有些为难,还是退了下去。 他走了之后,皇后娘娘对皇上说了一句:“皇上,方才臣妾有些胡言乱语了。无论如何,陈林当街打人,总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如今大周的使者还在,这件事传出去,总归影响大夏的形象,会让大周使团,甚至一部分大夏百姓觉得,陈家因为军功,行事乖张。” 皇上听了之后,原本要指责陈林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家那些事,做得实在是不光彩。陈家多年没有回到京都,知道白如雪的事,没有拆了白家和林家,已经是压着自己的脾气了。听闻那日陈秋禾和陈朔就在白家大门前打了白同州父子一顿,陈林那日没有机会出手,逮到林思齐也是他自己活该。” “罢了,如今也没有人帮林家请命,朕就当做不知道。” 说完,皇上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转身回自己的书房去了。 他走了之后,皇后娘娘马上让人去给陆勤和叶南姝传信,说是李先生的身份应该是没有办法隐瞒了,一定要护他周全。 陆勤和叶南姝接到传话之后,并没有多惊慌。 他们也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李天阳这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侯爷,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说伴君如伴虎么?因为那个位置,会逐渐吞噬一个人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和初心。” “那个位置也足够蒙蔽一人的眼睛。” “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没有办法保住,不如就用最隆重的方法让众人知道吧。宫宴的时候,还请侯爷带上我。” 李天阳的豁达,自然让陆勤和叶南姝都觉得敬佩。 不过他将所有事情看得太通透,确实容易被人猜忌。 很快,皇后娘娘得到了李天阳的回馈。 她跟皇上在一起的时候,特意召见了大皇子。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大皇子仍旧礼数周到,没有任何敷衍。 皇上让他起来回话,之后问道:“这两日辛苦你了,大周那个大皇子也算是学识渊博,这次接待大周使团的尺度,你把握得很好,没有堕了我们大夏的威仪,也没有折损我们大夏的礼仪。” “多谢父皇称赞,既然父皇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儿臣,儿臣自然应该努力做到尽善尽美。幸而有礼部诸多官员相帮,不然这次儿臣也没有办法想得那么周到。” “嗯,你能如此谦虚,是件好事。今日召你前来,是让你转告那个皇甫敬一句话。他想寻找的老师,如今就在永安侯府。如今算起来,永安侯世子是他的师弟。” 大皇子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个人真的是李天阳。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过看到皇后娘娘那个从容的表情,他相信这件事应该是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果然,皇后娘娘很是轻松地说了一句:“嗯,算下来叶长安是他的师叔……” 这件事,应该更有杀伤力,尤其是那些曾经质疑叶长安科举成绩的人。 名满天下的白衣学士的师弟,还需要作弊? “宫宴上,永安侯会带着李先生出席,都时候会让他们相见。” 皇上又说了一句,表情平静。 大皇子没有多问什么,这样已经很好了。 “是,儿臣知道了。” “行了,去吧。” 大皇子离开之后,皇上看着皇后娘娘:“这次大周大皇子在宫宴上跟自己的恩师相认,这件事也会传回大周,只怕他拜了大夏人为师的事,也会成为主战的二皇子一派攻击他,重新掌权的借口。” 皇后娘娘却说道:“白衣学士之名,在大周也叫得响。而且二皇子一脉的试探,早就被陆侯彻底击碎。只要边关二城没有回到大周手中,他们没有底气谈论这个。大周皇帝之前下定决心听了二皇子一次,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还碰了一鼻子灰,如今他没有底气,也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撑大周再打一仗。” “大周的大皇子跟打败他们的永安侯的儿子是同一个师傅,跟他们战败并没有任何关联。” “臣妾甚至觉得,他们应该庆幸,他们的大皇子受到过白衣学士的指点,而且整整三年。永安侯世子只需要一年就能脱胎换骨,那这位大皇子,有足够的底蕴,可以将大周治理得更好。” “臣妾也相信,大周更多的人,是不喜欢战争的。” “若是他们有别的怀疑,那就要考研这位大周大皇子的本事了。这种事都没有办法解决的话,他那个弟弟,他也应付不了。” 皇后娘娘说完,皇上点了点头,显然这个理论在他这里完全站得住脚。 当皇甫敬得知,自己的老师竟然在永安侯府,并且在宫宴上,会跟自己见面的时候,心情无比激动。 “想不到有生之年,真的可以再见到老师……” 他的喜悦,并不是假的。 那三年,是他从自我怀疑,自我封闭,自我放弃的阶段,慢慢走向如今这种既然生在皇家,就勇敢地承担自己的责任最关键的三年。 “大皇子,谢谢你如此上心,竟然真的帮我寻到了老师……” 大皇子颇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敬皇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时候李先生出面,其实会给你带来尴尬……若是你们大周内部的人,认为李先生在大周的三年,刺探了军情,让我们大夏有了足够的准备,才会让大周军队在边关全线退败么?” 皇甫敬笑了笑:“这个自然会成为他们质疑我的理由,不过我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同父皇说过,怀疑我的老师来自大夏,而且这几年,我身边聚集的人,也有足够的能力,帮我解决这种质疑。” “李先生离开的时候,我们大周还没有开始准备开战,所以离开大周三年多的老师,刺探了三年后大周的军情,这种话若是主战那一派的人敢说,只怕这辈子都别想抬头了。” 第251章 合理的座次 第二百五十一章 合理的座次 宫宴的日子,还是在各方人马不停的期待这种到来。 京都的街上热闹非凡,都知道今日是大夏重要的日子。 从驿馆到宫城的路上,两边站着威武的士兵,将百姓们拦在身后。 宫里更是早就布置一新,礼部和工部的人相互配合,又专门赶工搭了台子。 文武百官带着家眷,经过宫门处的内侍和侍卫认真核对身份,又检查没有带着凶器之后,才被放进宫城。 叶无言原本想要带着徐蕊,又担心被人撞破,自己一个小官竟然敢带着妾室入宫参加宫宴,那就全完了。 好在徐蕊自己善解人意,说这种场合一定不能马虎。 这几日,徐蕊说了很多当年徐蕾的事。 当年她假孕上门,造成杨氏早产去世,后来又假孕逼着才守节半年的自己将她娶进门,根本不是因为不懂,而是蓄意为之。 知道这些事之后,叶无言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在被徐蕾算计,不但跟原配生的那两个有出息的儿女断绝了关系,她自己生的一对儿女又这样拖后腿。 叶无言有些后悔了,所以很是努力,想要让徐蕊赶紧怀上。 到时候,他就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 说不定,真的可以通过徐蕊的孩子,跟叶南姝她们重新建立关系。 他心事重重地带着徐蕾和一双儿女进入宫城。 叶长宁原本不想过来,想到自己的亲事,在京都的圈子里恐怕被人当成了笑话。 徐蕾的话,给了她出门的勇气。 这门亲事已经定下了,将来她一定要免得这些眼光。 至少方家是有底蕴的,而且官职并没有比叶无言低,更何况,他们确实是信阳侯府的旁支。 只要她多走动走动,未必没有办法跟主支那边搞好关系。 凭借她的能力,若是能够让主支那边多看方校尉一眼,甚至提拔一下,她在方家就是功臣。 叶南姝直接辅佐世子爷,她若是能将一个小官之子,扶持成为一个成功过人士,将来自然还是可以赢过叶南姝的。 至于叶长生,纯粹就是来增长见识的。 一家人整整齐齐,却都有心事,入宫之后,很快就因为看到人山人海被震惊了。 偌大的宫城,自然装得下这许多人,可是未必装得下他们五花八门的野心。 “母亲,方家人好像也来了……”叶长宁说了一句。 徐蕾顺着叶长宁的目光看了过去,过来注意到另外一边的方校尉一家。 内侍和宫人按照之前安排好的座位,将每个府的人都领到了相应的位置。 方家人的位置,刚好挨着叶家。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故意为之。 在叶家另外一边的,是温家。 今日温成仁带着的依然是蒋氏,和她的一双儿女,不见如今最被温子苒重视的庶子温子西。 三家聚到一起,相互寒暄了一阵。 方伦的目光,在叶长宁身上逡巡半天。 说起相貌,这个叶长宁倒是不错,让她当自己的正室夫人,也未必不可。 这也是当初他愿意跟叶长宁接近的原因。 只不过她的脑子,有些不太好用。 算了,若是脑子太聪明的人,只怕将来真的要苦了他的心上人。 “长宁,你们来了……” 他的笑容,好像是从前一样温柔多情。 叶长宁虽然因为他身份的落差,有多日都很是生气,后来接受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加上看到方伦这个笑容,她的心当时就化了。 “嗯……” 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进入宫城,之后落座。 叶长安今日是自己来的,并没有带着洛清浅,她还要坐月子。 原本叶长安也不想来,不过听说今日师兄要公开身份,他这个师弟不在场的话,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叶无言看到他,很想凑过去说些什么。 结果,叶长安看到他们之后,非常平静地将目光转移到了另外一边,就不再理会他们。 这让叶无言有些受伤,更有一种无力感。 再往前看,杨家人也来了。 杨清风同样看到了叶长安,欲言又止的模样,完全复刻了刚刚叶无言的嘴脸。 “老爷,他已经走远了。”徐蕾提醒了一句。 毕竟方家的人还在,叶无言的表现总不能太掉价。 叶无言听到之后,心中十分烦躁。 别人家都是贤内助,他找的这个就是搅家精。 杨清风看到叶无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冷哼了一声,之后随着宫人离开。 “他冲着我哼什么?我让他不要搭理长安的?我让他把长安拒之门外的?我和长安闹误会的时候,但凡他能给长安一点好脸色,当年的事,长安一定不会记恨,那么好的机会已经送到他跟前,他自己不珍惜,如今跟我冷哼,不要脸。” 叶无言小声跟徐蕾吐槽了一句,徐蕾回应道:“老爷,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方家人和温家人还看着呢。” 温成仁如今算是他们这里相对比较好的人了,毕竟温子苒没有跟他断绝关系,而且愿意反哺温家,将温子西安排进了陆家的族学。 如今,温子苒又已经怀孕,坐稳了永安侯世子夫人的位置,只要他活得够久,而且不像是叶无言那样无端作死,将来陆云铮继承永安侯的爵位之后,他就是永安侯的岳父…… 白家人,陈家人,先后到了现场。 文武百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聚齐。 白同舟的脸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白青山比他更惨,只有陈家人神清气爽。 陈秋禾意气风发,跟自己的妹妹陈春棠走在一起,陈朔和潘氏面带笑容,陈林打了林思齐之后,那股需要发泄的火已经释放了出去,此时也是一脸轻松。 真正的信阳侯府方家的人到来的时候,方校尉紧张地赶紧起身,方伦也没有闲着。 叶长宁终于看到了真正的方世子。 无论是相貌,气度,还是举止,都远远超过方伦。 她心里的落差更大了,暗恨自己当时眼睛瞎了,竟然被吴家姑娘算计,又被方伦唬住了。 她的表情,再次落到方伦眼中。 方伦心中只有两个字,贱人。 当陆家人出现的时候,温成仁终于看到了温子苒。 蒋氏目光黯淡,如今光彩照人的温子苒,跟过去在府中只能缩在老太爷和老夫人院子里的嫡女相比,实在是判若两人。 蒋氏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女,只怕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要给他们带来麻烦了。 就像是徐蕾一样,叶长宁找的那种夫家,叶长生的未来,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跟陆家一道过来的李天阳,则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这个让他们都很是疑惑。 不过李天阳看到叶长安之后,跟陆勤说了一声,直接去跟叶长安坐在一起。 很多人充满了疑惑,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跟着陆家一起过来,却走向了叶长安? 第252章 见过老师 第二百五十二章 见过老师 当百官差不多到齐的时候,宫城之内的气氛已经热烈无比。 有些人想要趁机到陆家跟前献殷勤,却被陆云铮轻松地挡回去了。 温子苒的状态十分良好,加上陆云铮那个样子,终于让大家相信,曾经让无数人头疼的永安侯世子,彻底变了一个了。 林将军带着白如霜到场的时候,低着头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如今白如霜的名声实在是太差,林将军也跟着抬不起头。 林思齐腿断了,没有办法参加宫宴,只能在家养伤。 陈家人看到白如霜的时候,眼里的火气根本没有掩饰。‘’ 白如霜被他们看得格外难受,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早知道,这个场合她不该来。 看到差点被自己养废的陆云铮如今可以跟别人侃侃而谈,跟陈家人关系也那么好,跟白家人同样亲密无间,她想起自己卧病在床的儿子,心中格外难受。 她这一辈子,只怕是很难再有机会了。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赵太傅出现的时候,又引起了另外一场轰动。 他早就不太过问朝堂的事了,毕竟女儿已经是贵妃,他教导的学生,也已经成为了皇上,他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今日能来参加宫宴,让在场不少人都觉得跟他在一起参加宫宴,是一种荣幸。 尤其是那些文臣,心中的激动,无以言表。 叶长安却始终淡然,对这位赵太傅,他没有什么感觉。 李天阳看到赵太傅的时候,目光有些复杂,之后就不再看他。 被众人围拢起来的赵太傅很是平易近人,笑呵呵地回应大家,也很是顺利地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环视了一周,看到陈秋禾的时候,遥遥拱手。 “定北侯,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赵太傅过奖了,边关的风沙太强横,我终究是老了,不如赵太傅如今的英姿。” 二位德高望重之人的相互恭维,在场的人却总觉得他们好像没有看起来那样热络。 赵太傅随后将视线转移到了陈林身上,打量了一番之后,微笑着说道:“定北侯常年驻守边关,功勋卓著,我一个吃朝廷闲饭的老头子,自然是比不得。说来也是惭愧,你我年纪相仿,你还在为国效力,我却已经没有这个精力了。” 这短暂的插曲,随着大皇子带着大周使团到场而结束。 大皇子很是稳重,大周使团今日也非常重视,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 尤其是那个贵女,之前蒙着面纱,今日特意揭了下去,确实长得很美。 只不过她的眉眼之间,有一股掩盖不住的忧愁。 不少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因为很多人都知道,其实这次这个贵女是过来和亲的。 至于和亲对象,只怕要让皇上头疼了。 之前大夏从来没有和亲的先例,所以这一次事关重大。 皇甫敬的目光,则是放在陆家这边。 陆勤他认识,所以很容易就锁定了陆家的位置。 可是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那个让他惊喜的身影。 叶长安的座位并不靠前,加上现在人太多,刚刚围着赵太傅的人乌央乌央的正在往回走,他看不到也很正常。 为了维持形象,他到底是没有继续找。 直到皇上带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有英妃娘娘以及几位皇子和公主出现的时候,众人赶紧起身。 百官跪在地上,给皇上和几位皇族之人请安。 这一地的人,在高高在上的皇上眼中,倒也别是一般风景。 他让众人起来之后,又吩咐他们落座。 今日是为了欢迎大周使臣到来,同时也是欢迎边关守将陈家,驰援边关的陆勤归来,特意准备的宫宴。 皇上身边的内侍上前,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又让人将一份大礼赏赐给陈家。 陈秋禾带着儿孙上前,态度恭敬。 皇上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定北侯,这些年大周边关全赖你们陈家驻守,如今你年事已高,若是朕还让你休息,只怕天下百姓都要怪朕心狠了。” 陈秋禾赶忙说道:“皇上,老臣不敢专功,这些年是所有边关将士们共同戍守边关,并不是陈家的功劳,而是皇上仁德治理之下,大家心怀家国,愿意为国尽忠,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皇上的夸赞,老臣受之有愧。” 众人听到陈秋禾的说辞,都十分钦佩。 陆勤同样出列,跪在当前。 皇上点了点头,当即宣布边关将士的粮饷再次上浮,并且要优先保障边关将士们没有办法带在身边的家人。 皇甫敬在一边听着看着,并没有觉得皇上当着他们大周使团的面前奖赏陈家人,是在打他们大周的脸。 作为战败国,这几日大夏皇子的细心招待,已经给足了他们尊重。 陈家人领命下去之后,皇甫敬走到前面,诚心说道:“启禀大夏皇帝陛下,当年晚辈在大周未显之时,有恩师教导三年,只不过他告别之后,消失不见,晚辈苦寻之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大夏,那日得到大皇子证实,晚辈的恩师就在大夏,而且今日会随着永安侯一家入宫,不知道可否让晚辈见一见恩师,拜谢他传道授业,并在两国交战之时,写信给晚辈,鼓励晚辈为两国百姓站出来,说服父皇议和,促成了如今的局面。” 此言落,群臣惊。 陆云铮也是满脸震撼,李先生给这个皇甫敬写了信,让他出面止战? 赵太傅和赵贵妃已经在寻找那个传说中的人,到底隐藏在哪个角落。 皇上自然没有反对,还说了一句:“既然皇儿同你说了,自然不会食言。” 场中无比安静的时候,李天阳站起身。 “感念大皇子殿下,还记得在下。”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本来以为这样的人物,怎么也该被陆家安排在自家座位,或者被大皇子安排在更加靠前的位置,他怎么跟叶长安这个吏部员外郎挤在一起? 叶家人和杨家人的震撼,显然超过所有人。 叶长安的交际圈,到底都是什么怪物啊? 皇甫敬看到李天阳,马上恭敬地走过去,无比虔诚地躬身施礼。 “学生皇甫敬,见过老师……” 李天阳并没有托大,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教导你的时候,原本也是看重你宅心仁厚,胸怀天下,想不到今日还能在此相见。既然来了,那就顺便见过你师叔吧……” 叶长安已经大方地站了起来,在所有人更加惊恐的目光中,李天阳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师弟,我父亲的关门弟子,叶长安。” 一直在观察李天阳的赵太傅似乎终于认出了他,指着他惊声说了一句:“是你!” 第253章 木太师之子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木太师之子 看到赵太傅这样激动的神情,赵贵妃都跟着惊讶。 多少年了,都没有见过父亲如此激动。 李天阳却十分淡定,冲着赵太傅拱手:“在下李天阳,见过赵太傅。” 赵太傅听到这个名字,果然神情又是一顿。可是仔细看着李天阳的脸,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李天阳,我从前一直以为绝对不可能是你,原来我也被人耍了……” 赵太傅的反应,让在场所有人愣在那里。 “父亲……”赵贵妃小声提醒了一句。 赵太傅却置若罔闻,今日见到李天阳,过往种种,再次浮现于脑海。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用了。 “木太师,他……他还好么?” 赵太傅问出来之后,就连皇上都没有办法淡定了。 皇后娘娘也是一脸惊恐,她只知道这位这个李天阳是白衣学士,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他跟传说中那位木太师有什么关系。 朝中那些资格比较老的大臣也是满脸惊恐,木太师,那不是上一任帝师,先皇的老师么? 那可是大夏建朝以来,唯一一个太师。 虽然他并没有比先皇年长多少,当年可是凭着扎实的学识,和精世的才华,辅佐先皇上位,之后就开始半退隐,一般不出面,在深宫中注写了诸多书籍,如今大夏学子研读的很多书籍,都是来自于木太师。 后来先皇位置坐稳,木太师更是完全退隐,先皇给他封的太师一位,似乎也只是个虚名,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当今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也曾经拜读过木太师留在宫中的手札,那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洗礼。 先皇去世之前,并没有怪罪他跟兄弟之间动了兵戎,而是让他寻到木太师,替先皇敬养这位老师。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任何收获。 当初他听说白衣学士大名,原本以为也是木太师的学生,可是李天阳否认了这一说法。 如今,赵太傅如此激动,又冲着李天阳询问木太师的下落,他自然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被蒙在鼓里? 面对所有人的探寻目光,甚至叶长安都在震惊,李天阳恭敬地说道:“多谢赵太傅挂念,不过家父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 家父。 全场死寂。 名满天下的李天阳,是大夏唯一太师的儿子。 赵太傅眼里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起来。 那个人不在了,或许还有希望。 “怎会如此?”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赵贵妃显然也知道木太师,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李天阳,就是那位传说人物的后人。 从皇上那里得知,皇后娘娘给陆云铮寻来的老师,就是白衣学士的时候,她本来就已经足够吃惊了,如今得知李天阳竟然是太师的儿子,心情更是无法形容。 恐慌,不安,不确定,怕失去…… “家父当年辅佐先皇之时,被人下毒,差点丧命,这件事相信知情者并不少,后来家父以养病为由,不再参与朝政,专心著书,却也因为耗费心血,自觉已经没有办法给先皇带来任何帮助,所以一心归隐。这些年,改回了自己原本的姓氏,深居简出,终究因为久病没有办法医治,在我从大周归来那一年合眼。” “家父临终曾言,他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并不是辅佐了帝王,而是写出了那些书籍,能稍微帮后世学子解惑,已经是他的荣幸。” 众人听闻,无不觉得惋惜。 皇上忍不住问道:“木太师改回原本的姓氏?那当年他为何要隐去自己的姓氏?” 李天阳从容回应:“从他决定辅佐先皇那一日开始,他就知道此生凶险,毕竟那个时候的大夏,内部尚且不够稳定,而且先皇在当时几位皇子之间地位相对处于弱势,虽然仁爱,却一直没有施展的余地。父亲担心他的决定,会连累家中族人,忠孝不可两全,既然选择了敢为天下先,自然没有办法尽孝于李氏,所以隐去了李字之中的子,取了木字。” “皇上登基之后,天下归心,在下曾问询父亲,为何不现身与皇上相见,父亲却言,他能做的已经做过了,至于留下名字的人是木太师还是李太师,并不差别。” “他是朝廷的木太师,如今只想当李家的儿子。” 皇上听了之后,沉默了好半晌。 赵太傅也知道,自己当年让女儿退一步的格局,跟这位木太师相比,已经远远不够看。 在文人心中,木太师此举,应该是很难超越了。 他最懂得拿捏文人那股傲气,此时也知道,难了。 最让他头疼的是,这个李天阳是站在皇后娘娘那边的。 很显然,赵贵妃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从前的从容和淡定,此刻正在她心中寸寸龟裂。 她知道,如今的文官们心中一定产生了动摇。 木太师是太多文人的信仰。 李天阳继续说道:“还请皇上莫要伤怀,父亲临死之前曾经说过,他这一生教导三人,先皇开创了大夏的盛世,如今在皇上手中更胜从前,在下虽然不是他的学生,终究以儿子的身份继承了他的衣钵,重在教化,临终之前又能收一个至纯至孝的学生叶长安,代替在下躬身侍疾,一直让他等到在下从大周归来。他这一生,圆满了。 ” 叶长安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老师竟然是那位木太师。 在他最需要关怀,最渴求知识的时候,那位慈祥的老者给他打开了一扇门。 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宫城,比刚刚还要安静。 叶无言心里的悔恨,直通颅顶,涨得他满脸通红。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自己最看不上的儿子,竟然跟先皇是师兄弟,按照辈分,甚至是当今皇上的师叔! 算无遗策的叶南姝,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震惊。 这位李先生的身份,原本已经够惊人了,想不到他的父亲,更胜一筹。 此时陆云铮张大了嘴巴,他的脑海里疯狂地闪动一个念头,自己先生的父亲,是先皇的老师,那自己的辈分,就跟皇上是一辈,可是皇上跟父亲称兄道弟,自己还要叫皇后娘娘一声姨母,那以后自己跟皇上之间的辈分,要怎么论? 要不然,各论各的,皇上叫他大侄子,他叫皇上大哥? 可是,父亲那里怎么办? 第254章 夺嫡开始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夺嫡开始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皇上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震惊的皇后娘娘,知道她跟自己一样,肯定是被蒙在鼓里。 此时无论是护国公郭家,还是信阳侯方家,都明白他们支持的大皇子胜算更大了。 而赵贵妃那边的人,心中已经叫苦不迭。 这还怎么打? 如今那边武将已经封顶,有国公,有侯爷,本来想着靠文臣将局面扭转,毕竟盛世是靠文臣治世。 可是人家那边直接将大夏唯一太师的牌位都掏出来了,天下文人必定归心。 赵贵妃的死忠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皇后娘娘这是玩不起了,这种大杀器,还没等正式夺嫡,就直接扔出来了。 这些还不算,李天阳又说了一句:“如今家父三年孝期已过,在下之前已经同永安侯约定,待教导世子爷一年期满之后,会坐镇陆家族学四年,也算是帮家父继续弘扬他的学识。” 那些达官贵人,尤其是家中有子侄正在求学的,怦然心动。 谁都明白,让白衣学士成为自己的夫子,是多么荣耀的事。 只说是跟先皇师出同门,都已经是天大的辅助。 更何况,李天阳是当今大才,由他讲解他父亲撰写那些文章,自然更加鞭辟入里。 赵太傅也感觉到了危机,他这些年的布局,确实有些黯然失色了。 好在他能稳住自己的心神,至少这个时候不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皇上听到李天阳的话之后,也意识到这天下的格局,一定会因此改变。 他看了看脸上同样震惊的大皇子,在武将眼中自己最合适的继承人。 想着大皇子如今背后的势力,就连皇上都觉得有些忌惮。 这种实力,只怕自己这个皇上,都要被他比下去了。 此时他也没有时间想那么多,而是非常慎重地宣布,之前太师为了家人安危,更改了姓氏,至死才改回来,如今他也该昭告天下,这些年朝廷一直都在寻找的太师,不姓木,而是姓李。 之前已经流传出去的所有书籍,也重新排版,将木太师的名讳更改回来原来的李姓。 李天阳颔首致谢,并没有拒绝。 皇甫敬从刚刚的主角,变成了如今的配角,不过心情完全不同。 他知道自己的师承竟然有如此的来头之后,心中更加踏实。 他完全不担心自己回去之后,会被大周那边的人诬陷为内奸。 毕竟大周境内,也有无数的文人,在读木太师撰写的文章。 这种影响力,没有办法摧毁。 宫宴还没有开始表演节目,就已经如此精彩,各方势力,也都各怀心思。 叶无言确认自己的肠子一定是青色的,之前跟叶长安断亲的事,足够让他成为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天下的笑话。 只怕这个笑话,将来也会随着大周使团回去,而传遍大周的角落。 他用这样的方式出名,想想都觉得恶心。 所以他心中对徐蕾更加怨恨,用徐蕾的一双儿女,对比原配杨氏给自己留下的一双儿女,他一心觉得徐蕾生的孩子都不随自己,反而都继承了徐蕾的虚伪和无能。 他愈发坚定了,回去之后要让徐蕊生其他的孩子,好好培养。 他看了看不远处,同样后悔的咬牙切齿的杨清风。 他心里感慨着,只可惜杨家没有其他的女子了,不然纳回来做妾,说不定能生下跟叶南姝和叶长安一样聪慧的孩子。 徐蕾已经是害怕了,之前觉得叶南姝的地位已经足够高了,现在想想,叶长安的前景只怕更加光明。 从学术的角度,竟然比皇上大了一辈。 此时她脸上都是惊慌,完全不敢想,能不能将叶长生安排到陆家的族学。 有李天阳在,就算是傻子都知道,明年能进入陆家族学的人,不是大富大贵,就是大才。 这些人,将来也一定是朝中的中流砥柱。 而这些人,都要叫叶长安一声师叔…… 最激动的莫过于洛家人,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因为欣赏叶南姝,忽略了婆家那边乱七八糟的事,选择的女婿,竟然能给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十五岁的进士,十七岁的吏部员外郎,他本来就在刷新一个又一个历史。 如今有了太师关门弟子,当世第一学士小师弟这样的名头……他还不到十八岁啊,前途到底能光明成什么样。 不少人已经想着,还是洛家人眼光毒辣,当初一眼就看中了叶长安。 如今他们想要分一杯羹,只能从庶女身上下手,总不能让自家的嫡女过去做妾。 叶长安没想到,师兄装了一波大的,结果群臣的目光竟然都在盯着他,尤其是他的后院。 叶南姝从那些人的眼光,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不只是她,就连陆云铮都看懂了。 “母亲,有好多人看舅舅的眼神,就跟谭竹当初看我一眼,舅舅的后院估计要被人填满了。” 叶南姝并没有介意他的话,就连他都看出来了。 不过她也没有担心,叶长安的性格她了解。 既然当初已经立下了誓言,没有妾室没有通房,那一定可以做到。 若是他逐渐被名利和权柄腐蚀,玩起文字游戏,在外面养外室,她不介意亲自废了这个弟弟。 反正如今弟弟已经后继有人了。 去弟留侄,也不是不行。 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大皇子开口了:“那就在此先预祝先生,桃李满天下……” 场中的气氛这才慢慢回过来,从刚刚那种巨大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整齐的恭喜。 皇上满意地看了一眼大皇子,之后叹了口气,余光瞥了一眼另外一边有些茫然的二皇子和三皇子。 赵太傅都不用看皇上的眼神,只是听到刚才大皇子那句话,就已经知道,刚刚开始,夺嫡已经正式开始了,而且大皇子已经领先了不只一个身位。 皇甫敬刚刚被人打岔,如今恭敬地补上了给叶长安的一礼。 叶长安忙说道:“敬皇子不必如此,卑职无论是官职还是年纪,都受不得您这一拜。” 皇甫敬却说道:“官职可升,年岁可长,不过您这辈分,只要我还认老师,自然就没有办法更改。” 此时,跟着皇甫敬过来的使者们,看着如此年轻的天骄,心中都在感慨。 大夏能人辈出,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跟皇上说,绝不能再跟大夏交恶。 不过他们里面还是有大聪明,蠢猪一般灵机一动,问了一句:“不知道这位叶大人,可曾婚配?” 第255章 和亲人选和去处 第二百五十五章 和亲人选和去处 场面再次寂静。 谁都明白,这个使者这句话的意思。 原本正在高兴的洛家人愣了一下,对于过去叶长安说的话,他们相信。 可是如今叶长安身份不同了,万一经常有人用权势给他后院塞人怎么办? 叶长安落落大方地回应:“不但已经婚配,还刚刚有了一个儿子。今日我夫人在坐月子,所以没有办法前来。” 他的话,让那位使者的眼光黯淡了一下。 不过,他随后又问道:“你们大夏,是否可以娶平妻?” 很显然,他不死心。 叶长安无比认真地回答:“我们大夏没有这种规矩,妻就是妻,妾就是妾。我求娶夫人的时候,就曾经对岳父一家发誓,此生我的后院只能有夫人一个,不会纳妾,不养通房。至于刚刚您说的平妻,不会出现,外室就更不可能了,我若是有这个胆子,我姐姐能打死我。” 大夏这边的人哄笑起来,近来永安侯夫人叶南姝的名声,比之前更好了。 无论是她处理谭竹的聪慧,戳穿白如霜的算计,还是引导陆云铮的耐心,在京都的圈子里都让人津津乐道。 更何况,每次她都紧密连接百姓,会利用百姓的舆论,让大家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她的经历,了解她的能力,佩服她的魄力。 对于叶长安这个被姐姐庇护长大的人,若是真的敢做出什么让姐姐生气的事,叶南姝肯定敢揍他。 皇甫敬这才让那个使臣退下,之后给叶长安道歉。 叶长安表示没关系之后,皇甫敬干脆同皇上说道:“启禀皇上,这次我们大周特意带着贵女前来,相信大夏的人都很聪明,一早就已经猜到了,她是来和亲的。她的兄长曾经也是边关的守将,父皇为了表示诚意,愿意将他妹妹送到大夏,这也是我们大周的诚意,两国缔结婚姻,也是给两国百姓一个安心。” 皇上心中想着,终于还是来了。 赵太傅那边的人,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若是大周使者开口,就主动将这份姻缘推给陈家。 结果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陈林已经主动出列。 “皇上,臣有事启奏……” 赵太傅那边的人看到他自己站出来了,都是一惊。 这对么? 难道他猜中了这些人的盘算,宁愿和亲,一辈子被人猜忌,也不愿娶他们赵家的女子? 贵妃娘娘的亲侄女,赵太傅的亲孙女,在陈家这个小辈眼中,竟然不如一个会让他一生再难寸进的异族女子? 赵太傅的脸色变了,赵贵妃也是一样。 本来李天阳的身份,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如今这个陈林竟然完全不受控。 皇上忍着心中的惊讶,问道:“何事?你且说来。” 陈林坦荡地说道:“和亲之事,臣在护送周国使团入夏的路上,已经清楚,故而一路上都在细细观察,已经知晓大周贵女该如何安置,只不过和亲之后,该让两人去往何处,始终没有想好。那日同大皇子闲谈,竟然有所收获。” 他的话,吊足了别人的胃口。 皇上也没有例外,表情非常期待。 “父亲麾下的常将军,一路上对贵女格外关照,而且常将军无父无母,了无牵挂,不需要回家中商量,只要皇上垂帘,即可成就一桩姻缘。” 陈林的理由,又让众人一惊。 一个没有家族的人,竟然又能用什么来威胁? 紧接着,大皇子也跪下来,说道:“父皇,此事儿臣确实曾同陈小将军谈论过,毕竟这一路上,他是亲眼观察过大周贵女与谁接触更多之人。常将军比贵女年长不到十岁,而且一路呵护,品阶也未曾辱没大周贵女。” “这里面还涉及儿臣另外一层考虑。” “说来听听。” 已经这个时候了,皇上总不能让他闭嘴。 大皇子清晰地说道:“此次攻防,陆侯一举拿下边关两座城池,不过大周有意交好,我们大夏乃是礼仪之邦,儿臣的想法是将这两座城池开放,设置为两国贸易区,互通有无,而常将军和大周贵女成亲之后,刚好可以镇守这两座城池……” 大皇子说完,赵贵妃闭上眼睛。 这个办法,精妙。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让那些僚属帮二皇子想的办法和说辞,完全比不上这个。 皇上眼里闪过惊艳,同时心里有些疑虑。 皇后娘娘则是担忧多过赞赏。 从李天阳决定公布身份的时候,她就知道今日的场景会格外让人难忘,而且一直没有拿到台面上的夺嫡也算是拉开帷幕。 大皇子刚刚那一番井井有条的安排,和对两国都有好处的决策,加上他背后文武双全的势力,只怕换来的不是皇上的欣赏,而是猜忌。 皇上沉吟的时候,大周使团的人已经在窃窃私语。 皇甫敬曾经听大皇子透漏一点,说是会给他们大周一个满意的答复,没想到,竟然如此妥当。 那个贵女也是一副低头默认的态度,一路上,她对这个一直照顾她的常将军,也早就有了好感。 “这件事,容后再议,朕看大周使团诸位的脸色,也需要商榷一番。不过这个提议甚妙,众卿也该好好斟酌一番,是否还有更加合适的方案。” 皇上说完,看着李天阳。 他总觉得,若是不给李天阳一官半职的,先皇泉下有知可能要给他托梦。 不过李天阳志不在此,不然这些年不会半分不入朝堂。 所以,他只能宣布今日大家难得欢聚,不如先欣赏宫宴歌舞。 节目开始上演,在群臣的喝彩声中,李天阳小声对叶长安说道:“小师弟,抱歉了,今日师兄公开身份,只怕也会给你带来麻烦。” 叶长安赶紧说道:“师兄哪里的话,若不是因为我,师兄原本可以潇洒离去。” 李天阳笑了笑,之后就看到赵太傅正在朝着他走过来。 “见过赵太傅……”李天阳起身。 叶长安也没有办法坐着,跟着一起行礼。 旁边的人起来一圈,赵太傅为了不引起骚乱,赶紧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我就是过来同太师后人打个招呼,你们继续欣赏歌舞就是。” 李天阳没有主动说什么,他知道赵太傅过来,肯定是有目的。 果然,赵太傅开口问道:“李先生,虽然我年纪没有比你父亲小几岁,不过确实不是能相提并论的人,而且我也是常年拜读他的大作,还有一些批注,才有今日之成就,所以在你面前不敢以长辈自居。今日我听闻你想借着陆家族学传道授业,心中惊喜,不知道我赵家子孙,可有机会?” 第256章 纸条 第二百五十六章 纸条 这句话,谁都明白,他肯定不是真的为了赵家那几个儿孙,而是为了赵贵妃的两个儿子铺垫。 李天阳没有半分迟疑,直接说道:“自然可以,虽然名额有限,不过公平竞争。太傅也知道,一切都要讲究缘分。” “那是那是,只怕届时想要拜师的人太多,会踏破陆家族学的门槛……” 能成为白衣学士的学生,这是天下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荣耀。 到时候应该不只是京都,会有很多外地的学生,疯狂涌入京都。 李天阳并没有接其他话,只是淡淡笑了笑。 皇后娘娘看着赵贵妃那边的人,一个一个表情黯淡下去,心中不禁想着,你们自己非要探听李先生的身份,如今李先生真的公开了,你们又不高兴。 皇上的脑子也是一片混乱。 歌舞开始的时候,他甚至还在想着,幸亏陆勤对自己还是忠诚的。 宫宴的氛围,早就已经随着李天阳身份的公开而改变了。 杨清风几次想起身凑到叶长安跟前,结果没有足够的底气。 他知道,叶长安那个性格,真的敢家丑外扬,直接当着所有人面前痛陈自己当时警告她不要再去杨家的事。 如今的叶长安,只用辈分也能压死人了。 方伦看了一眼叶长宁,再看看叶南姝,最后将目光放在叶无言身上。 蠢货。 若叶无言当年善待叶南姝姐弟,如今他这个妹夫不是也能沾光了? 一个低品阶小官,家中又没什么爵位继承,而且人家生母留下了嫁妆,又不是养不起孩子,稍微对他们好一点,如今用一个孝字就能压死他们,何至于一点光沾不上,还要被人笑话。 想到这里,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虽然为了让自己的心上人将来可以进门,他故意选了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叶长宁,可是她也太蠢了! 此时,方校尉也意味深长地看了方伦一眼,似乎也在说,你看看自己挑选的这个岳家,脑子有坑。 当朝霞公主凑到叶南姝跟前的时候,陆云铮赶紧往后让了让。 “侯夫人,你可想我了?” 叶南姝温柔地笑道:“公主如此聪慧惹人爱,谁会不想您呢?” 朝霞公主天真地笑了笑, 又说道:“我就知道,不过你离宫之后,我好无聊啊,虽然心悠时常陪着我,如今她年岁也大了,李家已经在帮她张罗亲事,我总不能一直霸着她的时间。我也及笄了,母妃说,估计再过一年,迟则两年,父皇也该为我择婿了,我想想都觉得头疼。侯夫人,你能不能同我母妃说,让我偶尔可以出宫去你家住上一段时间?” 一旁的陆勤假装没有听到,这种问题,只能交给叶南姝自己回答。 朝霞公主说完,还故意拉着叶南姝的袖子,跟她撒娇。 叶南姝宠溺地看着这个被她教导了三年的公主,如今确实出落得更加标致了。 她说道:“公主若是表现得好,我也可以豁出去跟娘娘请求,到时候侯爷出城,我再将世子打发到长安那里去,府里只有我和子苒,还有几个孩子,公主来了住着也方便。” 朝霞公主一听,马上说道:“真的?我听说侯府那两个小世孙已经可以说话了,我在宫里太无聊了,到时侯就去陪他们说话!” 说完,她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叶南姝将刚刚朝霞公主塞给自己的纸条紧紧攥着,不动声色地收好,并没有当着众人面前展开。 朝霞公主跟她感情好,这件事宫里宫外都知道。 赵贵妃看过去,原本就因为李天阳身份的原因,终于不再淡定的心态,再次受到了影响。 每次看到朝霞公主,尤其是她身边的李心悠,赵贵妃总能想起当初叶南姝为了阻止自己把李心悠赐给自己的弟弟,就想办法说动了英妃娘娘,将李心悠要过去陪着朝霞公主。 原本她是没有将这个出身低微的小小女官放在眼中的。 那次之后,赵贵妃意识到,叶南姝竟然敢这样得罪自己,而且不是通过皇后娘娘,是通过英妃娘娘。 后来叶南姝被皇后娘娘指婚给陆勤,她原本以为这是皇后娘娘的一步臭棋,实在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有本事将陆云铮教好。 如今再看,她也不得不承认,若是之前弄死叶南姝,就没有这么多事。 一个叶南姝,加上一个叶长安,这要是放在一年前,甚至半年前,谁会将她们放在眼里? 宫宴结束的时候,因为皇甫敬一心还想跟自己的师傅叙旧,皇上让大皇子带着他,跟着陆家人一道离开。 叶长安是李天阳的师弟,又是陆勤的小舅子,自然也跟着一起。 剩下的大周使者,则是由礼部的人送回驿馆。 原本想要上前拜会李天阳的文臣,还有巴结叶长安的官员,都没有了施展的空间,只能按照规矩,在宫人的指引下,有序离开宫城。 “老爷,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你等等我……” 叶无言觉得压抑,宫宴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不是幸灾乐祸,就是高傲蔑视,他早就坐不住了。 此时,他只想早点回家,忽略了身后的徐蕾母子三人。 叶长宁扶着神色有些慌乱的徐蕾,之前她所有的不甘心,想胜过叶南姝的决心,都因为今日李天阳和叶长安的关系被嘲讽了。 她的底气被人抽干,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无言无奈地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说道:“快些。” 他的不耐烦,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刚好方家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方校尉问道:“亲家,没事吧?” 叶无言再难受,也只能强打精神,说道:“无视,只是宫宴时间长了些,有些乏累。” 方伦看向叶长宁的时候,差点没有忘记掩饰心中的鄙视。 而叶长宁看向方伦的眼神,却彻底变了。 她知道,如今的自己,确实没有本事再找一个更好的,她必须牢牢将方伦抓在手里。 感受到她眼神的变化,方伦只觉得讽刺。 不过他还是说了一句:“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和方校尉都给叶家人留了体面,没有说起他们跟叶南姝和叶长安断亲的事。 后面走过来的蒋氏,却一改之前跟徐蕾要好的样子,装作惋惜地说道:“叶夫人,你说当初叶大人糊涂,跟自己的嫡长子断亲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点?不然将来泼天的富贵,你就算用筛子接,都能剩下一些……” 第257章 温家的算盘 第二百五十七章 温家的算盘 徐蕾愣在当场,她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对自己落井下石的人,竟然是这个平日里跟自己走动最频繁的蒋莫愁? 这个贱嘴的蠢东西,这个时候踩自己一脚,还真的以为能给她带去什么好处不成? “温夫人这话说的可真是轻快,是觉得自家那个嫡女如今一味扶持府中姨娘,陆家族学只要庶子却不要你儿子,你在我找心里平衡么?” 蒋莫愁呼吸都紧了,只有平时最了解的人,才知道往哪里扎才会让你疼。 他们之间这两句斗嘴,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方校尉夫人看来,纯粹是一对黑心婆娘的互相揭底。 她对徐蕾这个马上要成为自己亲家母的女人,更多了几分鄙夷。 徐蕾已经看到了她,在视线接触的瞬间,她的身子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往回缩了一下。 叶长宁显然也看到了未来婆母那个审视的眼神,她心中突然很嫌弃母亲今日的举动。 这一幕,足够自己将来嫁过去之后,要谨慎生活很久,才能让对方改观。 她的心气儿本来就因为刚刚叶长安的各种身份加成被打击的所剩无几,如今看到方夫人那个眼神,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无言此时心绪不宁,匆匆跟方家告辞,之后赶紧让徐蕾跟上。 徐蕾顺坡下驴,也没有跟蒋莫愁纠缠,赶紧离开了。 信阳侯府的人过来的时候,方校尉夫人又赶紧换上了另外一副嘴脸,很是恭敬地上前搭话。 蒋莫愁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心中已经在暗笑,这个方校尉府,也未必是什么好地方。 将来叶长宁嫁过去,徐蕾就再也抖不起来了。 想到这里,之前这段时间的憋屈,突然就好了。 温成仁故意放慢了速度,此时才走过来。 看到蒋莫愁正在那里得意,冷冰冰地问了一句:“又有什么人落难了,你在这里幸灾乐祸?” 他身后的嫡女温子娴赶紧上前一步,帮蒋莫愁说道:“父亲,刚刚女儿看到母亲正在同叶夫人和方校尉夫人说话,应该是聊得投缘。父亲也知道,母亲一向跟叶夫人走得近。” 温成仁冷哼了一声,说道:“如今叶家原配所出的那一双儿女出出息成什么样了?尤其是那个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叶长安,如今永安侯小舅子的身份,是他最不值钱的一个,其他的随便拿出来,都足够在大夏横着走了,你还跟那个叶夫人勾连,你是想让叶长安的姐姐在陆家给子苒穿小鞋么?” 蒋莫愁赶紧解释:“老爷,方才我是惋惜了一下,叶大人跟叶长安断绝关系的时候,怎么没有拦着点,不然如今他们可是能沾光了,她生气了才走的……” 温子娴一愣,刚刚自己解释得反而不对了? 温成仁也怀疑地打量了蒋莫愁一眼。 这两个人平时那么好,如今落井下石这么快么? “老爷,你们怎么这样慢?”蒋莫愁问了一句。 这个时候,白家人从里面走出来了。 温成仁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脸上好像开了一朵雏菊一般,凑了上去。 “晚辈还没恭喜过白家老太爷,老夫人。” 陈春棠扫了他一眼,问道:“这位是……” 郑怀瑾介绍了一下:“母亲,这是副千户温大人,是子苒的生父。” 生父两个字,让温成仁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介意,又说道:“是是是,在下正是永安侯府世子夫人的父亲,算起来跟白家也算是亲家。” 陈春棠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刚刚都是故意说的。 这种苛待原配子女的人,在她眼里与畜生无异。 原本她跟白同舟生气都没有消气,结果这个更无耻的又冲上来攀关系。 “温大人在此等候,可是有事?”郑怀瑾问道。 温大人看了一眼旁边鼻青脸肿的白同舟,还有故意不看自己,脸上更加狼狈的白青山,就明白为什么一直是郑怀瑾跟自己搭话了。 “我只是想着,如今子苒不是怀孕了么,想必没有什么精力经常回家,看望祖父祖母,照拂弟弟妹妹,所以我想着,不如……”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后面又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姑母,一起走啊……” 身材魁梧的陈朔一家走过来,温成仁后面的话,彻底噎在嘴里。 “呦,这不是跟叶无言一样,卖原配嫡女给扶持继室子女,又死皮赖脸往上贴的温千户温大人么,在这堵着我姑母一家是想做什么?” 陈朔在边关直来直往惯了,就连白同舟这个姑父的面子,他都懒得给,怎么会把温成仁放在眼里。 温成仁脸上顿时一片煞白。 “我,我……” “你看看,都没想好自己想要什么,明知道我姑母最讨要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渣爹,你该不会是想借着子苒怀孕这件事,跟我姑母要什么好处吧?怎么,陆勤不给你么?要不然我帮你问问?” 温成仁赶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碰巧走得慢,遇到了白家老夫人,想着跟亲家打个招呼……” “我们白家倒是愿意承认你们温家老太爷和老夫人是亲家,你一个晚辈,在我跟前还是不要称亲家了。” 陈春棠开口了,语气同样疏离。 她看了蒋莫愁一眼,又说道:“尊夫人跟徐氏走得那么近,这些年到底交流了多少虐待原配子女的心得,也不知道你这个男人知不知道。” 郑怀瑾出来总结了一句:“温大人,我们先行一步。” 温成仁本能地让出一条路,后面的蒋莫愁也是满脸通红,又无话可说。 这两家过去之后,温成仁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老爷……” “我原本想着跟白家央求一下,让他们帮忙在世子爷跟前说一声,看看能不能将子南交给叶长安,你看看你都给人家留下什么印象!这些年我把后院交给你,你却让我在上层圈子抬不起头!” 蒋莫愁很想狡辩,你自己默认的一切,如今反而怪到我头上,又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没有真心对待,那是人之常情,可是孩子们都是你亲生的,温子苒还是你亡妻所出,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你管了么? 可是她想到刚刚温成仁说的还在为温子南谋划,只能忍下这口气。 “老爷,都怪我这些年糊涂,不过子南那边,叶长安能收么?” 温成仁最后没有再发火,只能叹了口气:“他已经被陆家族学淘汰一次了,如今白衣学士身份公开,明年去陆家报名的人,更不是我们能比的,我们不如另辟蹊径。毕竟我们跟叶长安也算是亲戚,子苒要叫他一声舅舅,外甥媳妇的弟弟,他这个舅舅怎么也能给几分颜面吧?” 第258章 给温子苒的提醒 第二百五十八章 给温子苒的提醒 温成仁不想继续在这里丢人,而且也觉得蒋莫愁的话,有几分道理,所以赶紧带着家人回去了。 蒋莫愁心中一直在盘算,自己跟徐蕾应该算是划清界限了,不过她那样的人,已经没有办法给自己带来任何价值了,只能是累赘。 利用温子苒,跟陆家讨好关系,她还有希望将儿女培养一番。 所以温成仁那样数落她的时候,她始终态度端正。 另外一边,皇甫敬在大皇子的陪同下,到了陆家。 叶南姝让他们男人聚在一起说话,自己带着温子苒出去了。 如今温子苒怀孕,本来就需要充足的休息。 “母亲,我怎么都没有办法将李先生跟木太师联想到一起,若不是赵太傅见过木太师,从李先生的相貌上认出来,只怕李先生会一直隐瞒这件事吧?” 温子苒心情仍旧激动,百官齐齐震惊的场面,不可多见。 叶南姝点了点头:“至少会隐瞒到他正式出任陆家学堂夫子之前。不过如今也没有什么,毕竟长安也帮他分担了一部分注意力,只怕从今日开始,长安那边也要不得安宁了。” 她心中很清楚,永安侯是很多人不敢随便踏足之地,可是叶长安品阶不高,又年纪轻轻,很多人只要想去,提上礼物就行了。 不只是叶长安,只怕洛家那边,也会被人骚扰。 “如此一来,舅母还能好好坐月子么?”温子苒担忧地问道。 “有皇后娘娘的人在,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前院的事,长安虽然头疼总要应对。毕竟李先生给他带来天大的机缘,也需要相应的能力来匹配,不然就不是好事。” 叶南姝很清楚,从今日开始,叶长安的名字,会跟木太师和白衣学士绑在一起。 “如今消息还没有传到百姓那里,到了明日,消息一定传开,到时候长安那边会更加忙碌。” “另外,你也该小心了。” 叶南姝突然的一句提醒,让温子苒愣了一下。 “母亲,我要小心什么?” 叶南姝解释道:“我和长安是跟叶家断亲的,这件事已经是人尽皆知,可是你和温家没有,毕竟你祖父和祖母孩子,而且你跟陈姨娘之间的关系,还算是不错。你父亲和继母,自然会想着通过这层关系,接近长安也好,接近李先生也罢,总归他们只能通过你。若是不想让你祖父和祖母为难,你就要亲自出面拒绝。” “另外你要注意分寸,不要影响了陈姨娘那边。” 温子苒心中一沉,甚至已经想到,若是温成仁和蒋莫愁真的上门找自己,说出那些要求,她该怎么办。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叶南姝继续说道:“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不用担心问题发生。你痛快的解决一次,他们才不敢轻易给出第二次。退让和拖拉,只会让问题扩大,给你制造问题的人,可会心疼你。你还怀着孩子呢,不要伤神,痛快一点,他们不值得。” 叶南姝的话说完,温子苒就觉得自己悟了。 她摸了摸自己还没有鼓起来的肚子,下定决心。 如今她已经是永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不能总是躲在叶南姝的羽翼之下,也该有独立面对那些家人的勇气。 “我知道了,母亲放心。” 看到她的眼神变了,叶南姝这才点头。 叶南姝又安排了人,特意送了些东西给洛清浅过去,顺便告诉她,叶长安这边正在跟远道而来的师侄说话,可能要晚回去一会。 她知道叶长安一定已经做了安排,她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人探听一下,叶长安家那边,是不是已经有人在想办法靠近了。 安顿温子苒先休息之后,叶南姝又交代府中下人,那边的茶果不要断。 另外,先备下一桌宴席,这位大周皇子,只怕要停留到晚上。 回去之后,她才从袖子里掏出朝霞公主趁着撒娇的时候递给她的纸条。 看完里面的内容,面上挂着讽刺。 谭君已经去了平南侯那边。 平南侯身边,有英妃娘娘父兄战死之前的部下。 平南侯的侄女,已经被赵贵妃那边灭口了,她自然是想通过这个契机,获得平南侯的支持,共同对抗皇后娘娘。 不过她扶持谭君,后面能勾连起来的也就是御史台,还有孟家。 想到如今在林家当妾室的谭竹,既然已经成功怀上孩子,自然会成为白如霜的威胁。 今日宫宴上,她亲眼看到了白如霜如今的落魄,和万人嫌的境地。 林思远基本上已经废了,名声毁了,被陈林打断了腿,朝廷没有任何反应,主要是林将军也没有任何追究的举动。 在他心中,白如霜母子如今在一个很矛盾的位置上。 “谭竹到底是有些本事在身上,只不过白如霜当初寻她回来,是希望她将本事用在云铮身上的,如今反而用在了白如霜自己的夫君身上,我倒是期待接下来他们之间的争斗了。” 叶南姝让人取来了烛火,将纸条烧了之后,又将烛火熄灭。 心荷疑惑地问道:“林夫人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吧?白家跟她断绝关系之后,她还在不停地作,又把自己的儿子搭上了,如今林将军显然是将林家的希望寄托在谭竹的身上了。不然,也不会让她怀孕。” 叶南姝却很冷静,她说道:“林将军义无反顾地为白如霜付出了多年,即便白如霜再怎么让他生气,让他失望,在他心里的位置终究不同。跟谭竹相比,白如霜所有的坏名声都是恶毒,可是谭竹呢?她可是实实在在地没有什么清白。” “林将军再怎么生气,再怎么糊涂,也不会让谭竹成为林家真正的女主人。” “她是怀孕了不假,谁知道这个孩子,将来是不是让她自己抚养。” 心荷蒙了,叶南姝刚刚如此悠闲轻松的谈话,对她来说信息量竟然这么大。 “夫人的意思是,谭竹这一胎,其实是给林夫人怀的,因为林思齐已经废了?” 叶南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门外。 她出宫之前,皇后娘娘凝重地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从今日开始,她们所有人都提前进入了夺嫡的战场。 第259章 那件事的进展 第二百五十九章 那件事的进展 皇甫敬果然是在陆家吃了晚饭之后才离开。 他们的谈话,陆云铮虽然没有插嘴几次,不过始终都能跟得上。 他不禁感慨,自己这个脑子,若是早点遇到李天阳,说不定也能跟叶长安一样进士出身。 他回到房间,看到温子苒还在等着自己。 “夫人,怎么还不睡?”他哈了口气在手上,闻了闻酒味重不重。 温子苒说道:“反正还早,今日下午回来,已经睡了一会,不着急。” 陆云铮又用茶水漱了几次口,这才靠近。 “今日听那个敬皇子说了许多话,我发现自己竟然都能听懂。需要我回话的时候,我也能应付过去,我在想,我可能是个天才,之前确实是没有遇到好的老师……” 听到他这样自夸,温子苒忍不住笑了。 “世子爷说的是,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将来泰然和安然也一定不会差……” 陆云铮听到之后,说道:“那是,希望将来泰然能像长安舅舅,安然能像母亲……” 温子苒却说了一句:“还是不要像母亲了,太辛苦。只要世子爷能给安然托底,泰然也有能力保护妹妹,我反而希望安然简单一些。” 只有类似的经历,才能知道叶南姝这一路走来,到底有多少荆棘。 陆云铮没有说话,感慨地摸了摸温子苒的肚子。 陆勤那边回去之后,叶南姝早就已经让人备下了醒酒汤和热水。 他舒舒服服的将自己洗干净之后,坐在了叶南姝对面。 “想不到李先生的身份,竟然这么大的背景。本来白衣学士的名头,已经足够。今日世人才知,他还是太师的儿子……赵太傅的脸都要绿了……” 叶南姝去询问了一句:“其实今日李先生说了那么多,我倒是对其中一件事最感兴趣。他说,当年太师曾经中毒,才会导致身体支撑不了那么高强度的算计。之后,退居幕后著书,将自己所有的心血都传下来之后,又从容离开权力中心。” “当年到底是什么人给太师下毒?” 叶南姝问完,陆勤愣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觉得叶南姝可怕,而是跟温子苒一样,感慨她年纪轻轻,到底经历了多少,才能如此聪慧敏感? “是当年已经陨落的那位皇子,当今圣上也差点死在他手里……”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皇家之间的争夺,总会让无数人流血牺牲。如今夺嫡风云又起,李先生公布身份,只怕大皇子也要成为靶子了。皇后娘娘那边,应该是喜忧参半。有这么强力的后援,却给大皇子带来了最大的危机。” 陆勤不得不承认,叶南姝说的都是对的。 “嗯,不过这些事,他早晚都会经历。如今处理这种事,将来真的上位,处理朝政的时候,才能游刃有余。” 他同样通透,不刻意站队,也不会逃避。 “倒是长安,同样有危险。他的辈分实在是太高了,已经跟赵太傅同辈……” 陆勤提醒了一句,对这个一开始满心抗拒自己的小舅子,他都是好感。 叶南姝叹了口气,说道:“我遇到皇后娘娘,是机遇,也带来了如今面临的所有境地。而长安遇到太师,也是一样。老天给我们降下这种福气的时候,给我们带来相应的责任和危机,我才会觉得,这福气就该是我们的,问心无愧。” 陆勤心中微动,这种话,出自一个女子之口,倒是让他出乎意料了。 叶南姝形象温柔端庄,可是每次说话坚韧无比,偶尔还有杀伐之风,这份果敢深得他心。 “夫人如此说,倒是可以让诸多还在承受压力的人释怀了。” 叶南姝笑了笑:“我只针对自己的经历,旁人的人生,不该被我定义。明日,百姓们也会知道李先生的大名,会知道他是太师之子,知道他一封信就停了战争,也知道他明年也借着陆家族学授课,只怕京都会涌入四面八方的人,侯爷倒是应该跟皇上谏言,小心各方动静,我们自然也要仔细甄别将来得到允许入学的人,这样才能保证学堂正常运转。” 陆勤点头,这种全局观,已经不输给任何男子。 他也提醒了一句:“李先生这里,有我们侯府大门在,自然可以讲很多人挡在外面,长安那边,倒是需要小心,我已经让陆勉专门派了一队人马过去。” “多谢侯爷费心,陆勉办事,我向来放心。” 这一点,叶南姝并没有说谎,至今为止,交给陆勉的事,没有一次出现纰漏。 对于陆勤的细心,她心下自然是感动。 “先夫人之前中毒的事,我查到了方家那条手帕,线索就断了,如今来威和来福那边,还在跟进。只不过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没有回信。当年那个幕后之人,实在是聪明。” 叶南姝当初担心会影响陆勤在边关打仗,所以有些事并没有说。 这几日,也要想让陆勤先了解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陆勤听到这里,说道:“若是不聪明,怎么会拖了这么久,我都没有意识到。若不是你,只怕我们都没有怀疑过。一切的发展,都顺着当年如雪给皇后娘娘挡刀之后的伤势而去,这些年,就连皇后娘娘都一直觉得是她害死了如雪,所以才会加倍对云铮好。” 叶南姝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以当年能瞒过皇后娘娘,让她对先夫人的伤势深信不疑的人,又该是谁呢?” 陆勤正大了眼睛,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可是他终究没有办法确定,所以还是咽了回去。 叶南姝说道:“只要没有办法找到证据,或者是关键的证人,当年的事,我们谁也没有办法推翻。” 陆勤自然明白,事情过去太久,当年的知情人,说不定早就已经被清理了。 方家那个帕子,怎么看都像是栽赃。 叶南姝从袖子里拿出了另外一张纸,说道:“这是我让红丝去查证的,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前,京中购入亚麻给侍女裁剪手帕的家族名单,宫中制式特殊,管控严格,若是真的有丢失,定然有报备,所以不是宫里,除此之外,就是郭家,白家,和赵家,而方家在当年,侍女们用的手帕,统一都是桑蚕丝,这些年从未改变。” 第260章 娶妻娶贤 第二百六十章 娶妻娶贤 叶南姝查到这些,让陆勤皱起了眉头。 “护国公府,忠勤伯府,太傅府……”他轻声嗫嚅。 赵家。 他想着这些年,赵家的立场,再想想赵家和郭家在前朝对应的皇子,完整的真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若真的是他们,当年赵太傅的退一步,就是笑话。”陆勤此时已经清醒。 叶南姝点头,这一点从赵贵妃当初在宫道上让人拦住她,已经初见端倪。 若是她安心在贵妃的位置上坐着,何必挑衅皇后娘娘? 而且,那个谭君都能利用,说她没有目的,谁也不会相信。 晚上,躺在柔软的床上,陆勤的手从后面环着叶南姝的腰。 这几日,叶南姝被他折腾够呛。 今日,还是让她好好睡觉吧。 感受到陆勤那粗糙的手掌,放在自己身上之后,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叶南姝不一会就听到身后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两人之间的缝隙,让她觉得身上有些凉,她又往后窜了一下。 一夜无话,二人醒来的时候,叶南姝已经转过来,搂着陆勤的脖子,腿也缠在陆勤的身上。 当两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陆云铮和温子苒已经在等着他们用早饭了。 “父亲,母亲,早……” 陆勤有些不自在,叶南姝反而更加坦荡。 “嗯。” 她轻轻点头,没有说其他的话。 吃饭的时候,陆云铮又说自己今日想带着温子苒去一趟温家。 陆云铮说道:“应该的,亲自去给老太爷和老夫人报喜,不过要早些回来,如今子苒不能受累,吃个午饭就早些走。” “是,父亲。” 陆云铮看了温子苒一眼,他就知道父亲跟过去也不一样了。 吃过早饭,陆云铮和温子苒装了不少给那边两位老人的东西,还有给弟弟妹妹的礼物,之后就出发了。 “他倒是躲出去了,长安那边不知道会怎么样……”陆勤感慨了一句。 叶南姝说道:“有陆勉派过去的人,应该没事。如今清浅在坐月子,真正知礼懂礼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多打扰长安。” “不是有那么多不懂礼的么……”陆勤虽然不常在城内,也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 叶南姝并没有过多操心,反而担心陆云铮那边。 “今日温家那边,肯定会有人求到子苒头上。本来她刚刚怀孕,我不想让她回去,免得挺大什么,情绪波动。不过昨日我已经提前同她说了一些,而且如今的云铮,也能处理明白这些基本的事。加上温家那对老人,这几日一定不得消停,不如让云铮他们过去,一次将话说明白,也能让温家歇了心思。无论是长安那边,还是李先生这边,都不会接受温子南。至于温子西,相信陈姨娘知道李先生的身份之后,已经愿意豁出去一切支持子苒了。” 叶南姝分析过后,陆勤又觉得庆幸。 若是放在从前,他怎么可能相信,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如今竟然也能独当一面,不但能分析形势,还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昨日跟皇甫敬说话的时候,也是没有露怯,没有犯任何错误。 就连李天阳都在夸奖,他的进步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快。 这些,都是叶南姝的功劳。 陆勤知道后天的环境,才是让自己的儿子慢慢变好的因素。 “今日我们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在家哄哄孩子吧……” 叶南姝将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对陆勤说道。 如今陆勤刚刚回来,朝廷自然是给他时间休沐的。 不只是他,之前去了边关的将士们,如果家在京都的,叶氏同样可以回家看看。 至于那些家离得远的,可以凭借这次的功劳,提高军饷,而且将来回乡的时候,朝廷给的待遇也会随之提升。 这几日,兵部的人已经统计了这次出征的将士名册,捐躯的该被多少抚恤金,残疾的该怎么妥善安顿,想卸甲归田的该拿多少补助,继续效力的又该提到多少军饷,都需要统筹。 兵部和户部同时运作,毕竟需要户部拨款。 后院,陆泰然和陆安然玩得正欢,看到叶南姝过来,都伸着手想让她抱。 陆勤在孙子孙女面前,不想那样严肃,所以尽量笑得和蔼。 慢慢的,他也放开了自己,学会了普通的爷爷那样,笑得没心没肺。 若是此时陆云铮回来,一定会觉得自己的父亲被什么附体了。 叶南姝告诉陆勤,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泰然和安然的状态写信告诉边关的秦玉梨。 她也知道,秦玉梨如今也怀孕了。 陆勤更加感慨,妻贤旺三代,叶南姝这个年纪和她的见识,对于陆家来说,只怕不只是三代那样简单。 因为她已经将温子苒调教出来了,将来陆泰然的新妇,肯定也要让叶南姝过目。 “夫人,陆家若是没有你,恐怕只有一个爵位,其他什么都不剩。” 陆勤真切地感慨了一句。 从前的陆云铮,实在是不堪大任。 他不止一次的担心,将来自己退下来,若是陆云铮还是那个德行,爵位给了他对于百姓们来说,就是个灾难。 他已经想过,若是陆云铮再不争气,就将爵位传给陆勉。 如今看到陆云铮的样子,总算是有些继承人该有的担当了。 不过,他也该帮陆勉寻一门亲事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宫里来了旨意,皇上宣他们夫妻一起入宫,吃个便饭。 叶南姝知道,这种便饭可不是随便吃的。 怕是皇上又听了什么,心中不踏实,要么求证,要么想听保证。 他们整理了一番,确认没有错处之后,才跟着传旨的内侍入宫。 到了宫中,果然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其他人都不在。 “快来坐,你们穿得这么正式做什么?都告诉你们是吃个便饭了。” 皇上一边招呼他们,一边说道。 陆勤带着叶南姝走了过去,目光淡定。 皇后娘娘脸上也都是笑容,不过叶南姝看得出来有些疲惫。 落座之后,皇上开口了:“今日传召你们过来,确实是有事情商量,不过不会耗费什么时间,我们边吃边说。” 第261章 皇上的目的 第二百六十一章 皇上的目的 叶南姝没有主动询问,皇后娘娘似乎也不想开口。 最后还是皇上自己提起:“朕昨日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些年一直按照父皇的遗愿,寻找太师,结果遍寻不到,没想到他就在京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现在太师已经不在,可是李先生还在,而且是真正的大才,当初朕承诺父皇会保太师一家一生无虞,也该兑现承诺。” “只不过对李先生,朕不知道该如何封赏,所以想着,不弱让他教导云铮的同时,也顺手将几位皇子教导一下,将来无论哪个皇子登基,他都是太傅。” 这个提议,让陆勤愣住了。 叶南姝依然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皇上主要问询的人并不是她。 在场的人都知道,如今这四个人之中,在李天阳那里说话最有分量的就是叶南姝,因为叶长安的关系。 可是皇上最相信的人,是陆勤。 说服了陆勤,再让陆勤去说服叶南姝,这样更加方便。 同时叶南姝也明白,皇上在皇后娘娘那里一定是碰壁了。 他本来是想让皇后娘娘出面,跟自己提这件事。 结果,皇后娘娘没有同意。 怪不得,她这个后来补充到永安侯府,坐上侯夫人位置的小小女官,怎么有资格跟皇上一起吃饭。 她也不知道应该感谢李天阳地位太高,还是感谢叶长安运气太好。 陆勤余光瞥了一眼叶南姝,之后说道:“启禀皇上,这些年李先生游走四方,能用三年的时间,灌输给大周皇子和平发展,以民为本的观念,换来了这场战争的议和方式解决。如今他在臣的府中,最后下定决心留下,也是因为臣是叶长安的姐夫,并不是看在臣的面子上。” “这段时间,根据臣对李先生的了解,他对于权力并没有什么奢望。” “而且教导三位皇子之后,他的时间规划,就会跟学堂冲突,只怕他未必愿意。” 皇上听得懂,这是一种拒绝。 他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叶南姝。 叶南姝不想帮这个忙,先不说皇上的用意,是不是因为李天阳辈分太高了,已经压制到皇上了,所以皇上将儿子们交给他来交,直接就能将自己拉回到跟李天阳同辈。 只说赵贵妃那两个皇子,自幼都是赵太傅在教,大皇子的教养,都是皇后娘娘操心。 这次二皇子和三皇子也想拜入李天阳名下,皇后娘娘肯定不愿意。 只要皇后娘娘不愿意,她肯定不能接受。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如今李天阳不接手任何皇子,将来他教出来的学生,都会被默认为支持皇后娘娘的,毕竟这边缺少文臣。 一旦他接受了三位皇子,将来从学堂出来的,都是三位皇子的师兄弟,选择帮谁就不一定了。 皇上这种平衡朝中局面的做法,她能理解,还是不想帮忙。 “侯夫人觉得呢?” 这里面,叶南姝是候补的,皇上没有办法对她太亲近。 叶南姝听到皇上已经直接问自己了,很是恭敬地放下筷子,说道:“皇上,臣妇以为您可以将李先生召进宫,亲自问一问他的意愿。而且臣妇也知道,皇上一定有很多话,关于太师的,都想问问李先生。与其让侯爷和臣妇传话,皇上直接跟李先生见面谈,会更有诚意。” 皇后娘娘很满意这个回答,自己做不到的事,总是为难她们女人干什么。 尤其是借自己的人,帮赵贵妃办事,凭什么? 皇上听了之后,心中已经明白他们夫妻的态度,只好先说道:“吃饭,吃饭。” 他心中在盘算着,这个问题摆在当下,总是要解决的。 皇后娘娘这个时候问道:“温氏怀孕之后,饮食如何?要不要本宫再派遣几个专门的人,去她跟前伺候?” 叶南姝忙说道:“娘娘放心,她一切都好,至于人手,臣妇的弟妹那边出了月子,再让那些人直接到子苒跟前就是了。如今云铮也知道怎么心疼别人了,今日特意陪着子苒回温家了。”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又说道:“这孩子能有如今的性格,都是你教导有方。当初促成你们这段姻缘,是本宫和皇上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皇上听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没错,皇后娘娘阳光一向好,当年她亲自带在身边的人,肯定错不了。朕听闻叶无言已经同叶长安断绝了关系?” 其实他早就知道,只不过这种事放在之前,没有必要让他来操心而已。 如今情况不同了,叶长安的身价已经完全不同。 叶南姝回答得非常得体:“当时长安被人陷害,很是配合地在家等待消息,叶大人坐不住,毕竟他的继室又给他生了一对儿女,总要留下叶家的火种。叶大人的选择,无可厚非。若是放在臣妇身上,只怕早就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根本就想不到还能那样操作。” 陆勤差点笑了,叶南姝这种指控叶无言不负责任的说法,其实可以更明显一些。 皇上当然听懂了,不过并没有跟她一般见识。 至少,叶南姝已经给叶无言留着体面了。 “他那个继室,想来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这种没有格局的主母教养出来的孩子,一定不堪大用。朕甚至听闻,你那个继妹将方校尉家的公子,错认成了信阳侯府的世子,直到对方上门提前,才知道自己一厢情愿了。” 这件事其实早就在传遍了,毕竟有吴家姑娘这个知情人。 叶南姝说道:“这臣妇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臣妇想着,叶长宁就算是错认,也一定有错认的机会,也离不开有心之人的引导。至于这种话是怎么传出来的,臣妇就更不清楚了。” 她是讨厌叶长宁,不代表她就喜欢吴家。 叶家的人,她不会惯着,吴家这种浑水摸鱼的行为,她也不领情。 皇上点了点头,也知道她言外之意是什么。 过了一会,皇上又说道:“既然李先生已经答应在陆家族学开课,届时让几位皇儿以普通学子的身份前去,跟众位学子切磋学问,这样可好?” 皇后娘娘心中一沉,皇上就是一门心思地要将赵贵妃那两个儿子塞进去。 陆勤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叶南姝继续拒绝,就算是得罪了皇上。 这种苦活累活,还是交给他这个当夫君的吧。 “如今的陆家族学入学之前都需要考核,这几日李先生要在陆家学堂坐镇的事传开,相信明年会有很多人争抢名额,李先生早就说过,依然会设置考核,只要三位皇子通过李先生出题,入学自然名正言顺。若是没有通过,倒也不丢人。只怕明年入学的难度,堪比科举。” 第262章 釜底抽薪 第二百六十二章 釜底抽薪 皇上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对方的意思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而且在皇后娘娘面前,他一直表现的太偏向赵贵妃,也不太合适。 “如今侯爷回来了,府里的两个世孙都很健康,温氏又怀孕了,南姝,你也该努力了。” 皇后娘娘突然说了一句,语气真诚。 陆勤愣了一下,并没有插话。 叶南姝面上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她知道,自己这是通过了皇后娘娘阶段性的考核。 她如今可以相信自己,对陆云铮没有私心了。 而且陆云铮如今地位已经稳固,自己将来生了孩子,也不会对陆云铮有什么影响。 她说了一句:“娘娘,孩子的事都是缘分,如今世孙还小,温氏的孩子还有七八个月也要出生,府里定然忙碌。” “你有自己的规划,本宫也不逼你。看到你们夫妻和谐,皇上和本宫都很高兴。” 后面的话,已经不重要了。 皇后娘娘想要表达的东西,刚刚已经表达过了。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陆勤认真地问道:“你真的不考虑生一个自己的孩子么?” 叶南姝同样认真地回答:“侯爷,在我们永安侯府,还是顺其自然吧。我相信世子爷的人品,即便我将来没有生下自己的孩子,他和子苒对我依然恭敬,若我有幸得到上天垂怜,他也同样不会打压。如今侯府有了接班人,我们没有必要为了生孩子而生孩子。” 陆勤听了之后,心中又是一阵震撼。 叶南姝这种胸怀和格局,真的已经远远超过了许多男子。 他们离开之后,皇上又同皇后娘娘说了会话,之后就去了赵贵妃那边。 “臣妾参见皇上。” 赵贵妃一直都在宫中等信儿,没想到皇上竟然亲自过来了。 看皇上那个欲言又止的脸色,赵贵妃就知道,那件事没成。 “爱妃平身。” 皇上语气有些生硬,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同赵贵妃解释。 结果赵贵妃已经善解人意地说道:“皇上,李先生的学生名额,一定非常紧俏,如今他刚刚宣布要在年后接手陆家族学,臣妾就一直央求皇上将二皇子和三皇子塞过去,实在是不懂事了。今日臣妾在宫中一直在反省,可是皇上已经同皇后娘娘召见了永安侯夫妇,臣妾不敢打扰,只能一直在宫中等候。” “看皇上的样子,这件事应该是没成,那臣妾就放心了,不然传到李先生那里,会觉得是臣妾无礼。” 听到赵贵妃的话,皇上心情舒服多了。 他说道:“这件事朕已经帮你着想过了,提出的邀请也是将三位皇子都放在其中了,不会有人专门针对你。所以,你不要多想。今日李先生没有过来,永安侯夫妇并不是拒绝,而是自认没有资格帮忙答应。朕倒是想到了一点,既然大家要一视同仁,年后李先生正式招生的时候,让他们自己去通过入学考试。届时会有来自全国的人才,想办法进入学堂,只要他们能通过,不但是对他们实力的认可,也能让他们多结识一些人。” 赵贵妃听了之后,这个结果倒是不算差。 “还是皇上想得周到,臣妾不如皇上目光深远。怪不得当年父亲一直说,您是他最满意的学生,臣妾就是拍马也追不上。” 皇上心情彻底放松了,来之前那种担忧,完全不见了。 “臣妾也想了李先生那边实在是忙碌,能经过他指点的人,一定都是人中龙凤,他认可的就更是大才了……” 赵贵妃接下来的话,则是让皇上开始了另外的思考。 “爱妃是说……” “皇上,永安侯夫人的弟弟,之前在科举舞弊案牵连案情之中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叹服,之前臣妾还同父亲说过,父亲也感慨如此少年英才,实在是难得一见。如今知道他竟然是太师的关门弟子,想必一定是尽得太师真传,只不过需要岁月沉淀而已。他年长二皇子一些,当年太师也是比先皇大几岁,若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能让叶长安教导,同样是荣兴。” 这个话,也确实让皇上动心了。 李天阳有个白衣学士之名,可是叶长安同样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样的师承,不让他教授几个学生,实在是浪费了。 “如今他在吏部任职,这里面会有其他牵扯……” 皇上想了想,想起当初是皇后娘娘举荐,才让叶长安有了如今的位置。 若是贸然将叶长安安排到二皇子和三皇子跟前,只怕又要让皇后娘娘那边不快。 该给的尊重,他还是要给。 “这件事,还是融朕再考虑一下吧……” 皇上说完,赵贵妃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成功一半了。 毕竟皇上还是想看到朝局平衡。 他们那边不是已经文武双全了么,她可以釜底抽薪,将叶长安抢过来,直接跟自己的两个儿子绑定在一起。 即便叶南姝是皇后娘娘的人,又能如何? 到时候,大家互相猜忌去呗。 一旦信任变得不纯粹,里面的操作空间就大了。 她没有继续加压,而是笑着表示自己就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自然还是要从现实出发。 若是那边有什么困难,就当做她没说过。 白衣学士李天阳竟然早就身在永安侯府的事,迅速传开。 这两日,京中百姓们都在谈论的,就是李天阳竟然那是木太师的儿子。 有人高升赞扬李天阳竟然为了两国和平,提前去了大周,教导了大周皇子三年,差点没有见到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实在是文人楷模。 既然提到木太师,自然有人提出木太师当年原本应该姓李,就是为了帮先皇夺嫡,不想连累家人,才会改了姓氏,之后又一直讲自己的毕生所学著书传下来,这对父子真的是为了大夏尽忠,将孝放在后面。 陆云铮如今的进步,足够让所有人相信李天阳的本事。 百姓们都在说,磨练陆云铮品性的是叶南姝,传授陆云铮学识的是李天阳,而李天阳马上就要出任陆家族学夫子,并且要招手一批学生,为期四年的消息,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全国席卷而去。 所有人都明白,明年的京都,已经热闹非凡。 叶长安也实打实的再次火爆起来,毕竟他是太师关门弟子,是白衣学士的小学弟,是一年没有摸过书本,依然可以十五岁中举之人,若不是那一年有人舞弊,他的水平完全可以是前十。 一时之间,永安侯府和新的叶府,成为了众多学子都很向往的地方。 每天都有很多人,浩浩荡荡地在远处看着,甚至就地吟诗作对,只希望万一哪一句入了李天阳或者是叶长安的耳,他们就能提前拜师了。 对这种情况,叶南姝也只能是无奈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陆勉派去跟踪来威和来福的人,终于有了消息。 第263章 太师早有准备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太师早有准备 “他们回到老家不久,又离开了,中间转换了很多地方,非常隐秘,最后转了一大圈,却到了吉城。”陆勉很是认真地汇报。 吉城? 叶南姝愣了一下,就连陆勤都觉得奇怪。 吉城,这里是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的,毕竟来威和来福的老家和吉城完全是两个方向。 而且两个地方的生活习惯,完全不同。 “之后呢?”陆勤问道。 “那里早就有人在接应他们,直接住进了一处人口还挺密集的巷子。不过那里老人居多,这几日一直没有看到他们出来,他们投奔的人到底是谁,也需要继续观察。那边担心夫人等的着急,所以先将这些消息传回来。” 叶南姝说道:“嗯,只要没有跟丢就好,而且他们这样折腾,就证明心中一定有鬼。至于他们身上的秘密,我们慢慢查。” 叶长安过来的时候,叶南姝正在想着追查另外一条线索,就是当年给白如雪看诊的太医。 当年那件事之后,那个太医并没有消失,而是安稳的一直留在太医院,直到退休。 如今,他已经告老还乡。 他们大概以为,那件事实在是太完美,所以不需要躲避吧。 陆勤还是没有忍住,叹了口气。 叶南姝安慰了一句:“侯爷,至少这件事在你和云铮都在的时候,还有希望查清。迟来的正义未必是正义,但是我们需要一个真相。” 陆勤点头,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件事原本是他和陆云铮的责任,却一直都是叶南姝在忙碌。 虽然用的都是他的人,可是人员调配,还有每一次线索的整合,怎么会不辛苦。 这些事,他都记在心里,会认真给她托底。 无论是叶家,还是外界,如今就算是宫里,他都会给叶南姝撑腰。 第二日,他们去了一趟叶府。 如今叶长安的儿子已经不再是之前皱巴巴的样子,反而是白白净净的好看。 洛清浅幸福地抱着她,乳娘和其他人人都有条不紊地操心着自己的事。 叶南姝忍不住上前,将侄子抱在怀里。 “这小家伙,眼睛和长安一模一样,不过这个鼻子和嘴巴很像你,真是会挑爹娘的优点长……” 孩子很懂事,并没有哭闹,小嘴巴蠕动了几下,还发出“哦哦”的声音。 “这几日外面的声音,有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叶南姝关切地问道。 洛清浅赶紧摇头:“没有,外面不管发生什么,夫君都将院子里保护得很好。他不是那种轻狂的人,一朝得势就想要好好显摆,这几日他发愁的是自己的辈分突然大了,名气大于他的学识,虽然他是太师的关门弟子,可是学问怎么都没有办法跟师兄相提并论。如今这些人,似乎是将他当成捷径了,让他倍感压力。” “他又担心自己处理不当,会给师兄带去麻烦。” “更重要的是,给他去世的师傅丢脸。” 洛清浅说完,叶南姝点了点头。 叶长安是个心事很重的人,这也跟他们从小的生长环境有关。 “毕竟他有这样的身份,我听到之后都很震惊,何况是那些跟他原本不熟悉的人。那些人找到长安这里,说明在他们心里,长安这里的难度确实比李先生低,所以长安不用觉得自己才疏学浅,不如李先生。” “而且有皇后娘娘的人在,你姐夫又加派了人手,护着叶府周围,总归从里到外都不会出事。你就且好好养着,坐月子对女人太重要,万万不能马虎。” 洛清浅点了点头,也是安心不少。 外面,陆勤也在和叶长安沟通。 “姐夫,今日应该不只是跟姐姐一起过来看孩子那么简单吧?” 陆勤点了点头,说道:“嗯,确实有事要让你提前知晓。” 之后,他就说了宫里发生的事。 赵贵妃那边,应该是一心想要让二皇子或者三皇子跟这边搭上关系了。 要么是李天阳,要么是叶长安。 如果是叶长安,将来叶南姝和陆勤会更加被动。 叶长安听了之后,不禁感慨赵家那些人果然能算计。 在这种局势之下,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皇上也支持,这个才是关键的。”叶长安说了一句。 陆勤迟疑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小舅子的政治嗅觉如此灵敏。 “我和你姐姐目前并没有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所以只能过来通知你一声。”陆勤说道。 叶长安却轻松地说道:“没事,这件事她们注定无法得逞。” 他说完之后,陆勤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当年师傅临终之前,其实有过遗言,我二十五岁之前,不能收学生……我想,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想到了很多事,甚至已经预料到他的身份会在死后多久被公开,所以,给我留下了这种自保的交代。” 叶长安说完,陆勤之前的担忧马上像是风一样散了,浑身的血液也顺着脖子一路向上,一股热流让他觉得舒服无比。 “原来如此,太师果然高瞻远瞩。” 叶长安感慨了一句:“只可惜当年我没有领会师傅的意思,还以为他是担心我过早给别人当先生,会影响我的心态。” 陆勤和叶南姝担心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研究明白的事,在叶长安这里,轻松解决。 等叶南姝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陆勤将刚刚的话转告给了她。 “果然是太师,算得真远啊……而且他临死之前,都在想着你将来可能面临的困局,提前帮你解决了隐患。” 叶长安说道:“这些年师傅一直都在京都,并没有远离,也许是想看看他扶持的人的后代,到底怎么治理这个国家吧。” 这句话,让陆勤和叶南姝都沉默了。 已故的太师,叶南姝都没见过。 她只知道有这么个人,曾经提出过想去拜访,感谢他对叶长安的教导,不过对方拒绝了。 如今,他人虽然不在了,却随着李天阳的回归,重新隆重地在众人心中再一次留下浓重的痕迹。 “你能避开赵贵妃就好,不过这次躲过了,她们肯定还会想其他办法,你要小心应对。”叶南姝提醒道。 “放心吧姐姐,如今我上虽然没有老,可是下已经有小了,为了夫人和儿子,也不能轻易让那些人钻到空子。” 听到他的话,叶南姝确实安心不少。 如今的叶长安,她该放手的地方,自然要放手。 第264章 白家提前袭爵 第二百六十四章 白家提前袭爵 白家那边突然上了折子,白青山自认德行有亏,精力不济,自愿提前将伯爵之位传给儿子白慕荣。 这件事马上在京都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原本李天阳的事,已经足够百姓们说上一阵,结果这个时候,白家也来凑热闹。 白青山亲自上朝,也是本人递的折子,当着文武百官面前,自我检讨,愿意提前让位。 这个倒是换回百官不少好感,白如霜的事,早就已经传开了。 作为一个资深白眼狼,白如霜差点传染了白青山,还好如今他也醒悟,不管是他自己想通的,还是被陈家打明白的,也算是给陈春棠一个交代。 反正传来传去,爵位还是姓白。 皇上并没有当场答应,而是告诉他这件事还需要合议。 郑怀瑾直接到府上拜访,还带着阮流筝。 这次,阮流筝将儿子也抱过来了。 “没想到白家会突然弄出这么大动静。”叶南姝说道。 郑怀瑾也说道:“是啊,虽然他们之前就已经在商量,不过我想着,怎么也该是大周使团的人离开之后,不用这样早……毕竟事情闹得太大,会让人家看笑话。” “谁笑话谁啊,他们之所以战败,还不是因为大周国内同样纷乱,而且各种势力并不团结。” 叶南姝并没有将大周这些人放在心上。 郑怀瑾感慨了一句:“夫君早就后悔了,他说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从家族出发,后来想明白了,他妹妹的公平他都不敢给,还谈什么家族。这样的家族利益,守护下来反而是丑陋。后来被陈家表哥打了一顿,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父亲和林夫人之前都觉得他这个伯爵当得就应该懂得和稀泥,那他不当了。” “之前慕容那个维护母亲的样子,他记忆犹新,也自愧不如。” “所以这次上书,他是跟我知会过的,只不过父亲没有办法接受而已。” 叶南姝明白,白同舟不接受,只是因为爵位不在白青山手里了,白家彻底不会帮着白如霜了。 毕竟白慕荣对白如霜的态度,早就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他好像挨揍没够……”叶南姝很是诚恳地评价了一句。 阮流筝笑了,她在家的时候自然不能说,可是在叶南姝这里,她总能觉得轻松惬意。 叶南姝每次都敢将那些别人顾虑诸多的话,说的轻松且有道理。 “皇上没有当时答应,已经悄悄派人去白家询问父亲的意思了。” “只不过父亲的意思,跟夫君比起来,并没有那么重要。而且还有陈家,皇上怎么都要顾虑陈家的面子。” 郑怀瑾说了之后,叶南姝点了点头。 “如今白家的气氛,比之前轻松多了。母亲心情大好,毕竟能给她撑腰的人回来了,父亲则是闷闷不乐,在母亲跟前不发表任何意见。” 叶南姝听着郑怀瑾对白家这几日的描述,倒是没有幸灾乐祸。 这个白同舟,还能跟儿子生活在一起,还有人奉养,已经足够幸运。 “这几日外面都是李先生和你弟弟长安的传闻,百姓们津津乐道,官员们之间也在互相沟通,他们知道没有办法将主意打到你弟弟的后院之中,有人已经想着跟你弟弟定娃娃亲了,他不是刚刚有了儿子么。” 郑怀瑾平日里跟各个府中的夫人们走动得多,所以消息也更加全面。 叶南姝听了之后,一阵无语。 自己那个刚刚出生几天的小侄子,都被人惦记上了。 白慕荣过来的时候,陆云铮刚好自己从温家回来。 这次,温子苒没有过去。 毕竟她身子不太方便,而且上次他们过去,跟温家人的谈话,并不是很愉快。 所以,这次听说温家老夫人身体不好,他让温子苒留在家中,自己一个人过去了。 “表哥,你来了?” 陆云铮进来之后,看到刚刚坐下的白慕荣。 “嗯,你这是去温家了?”白慕荣也知道陆云铮的动向。 “有些事子苒现在不太方便解决,我自然要帮她解决。” 陆云铮说完,众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郑怀瑾满满的赞赏,阮流筝点头表示就该如此,而白慕荣是吃惊的样子,似乎在问,你真的不一样了? “表哥,你这是什么眼神?”陆云铮坐下来,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的跟过去大不一样了,不过你能有如今这样的改变,所有人都为你高兴。温家那边怎么了?”白慕荣回答之后,又补充了一个问题。 叶南姝也看着他,期待陆云铮的回答。 陆云铮喝了一口茶水之后,才说道:“这几日城中最火热的事,不就是李先生和长安舅舅的师承么?温家人觉得子苒怀孕了,他们就有资格作为子苒的娘家人,跟我提条件了,想让温子南进入陆家族学,这样明年李先生去当夫子的时候,他就不用再参加一次考试了……” 众人并没有太意外,毕竟对于温家人德行,他们也是早有耳闻。 “我告诉他们,温子南之前已经被淘汰一次了,根本没有办法将他安排进去,他们提出,若是没办法在先生跟前听课,那就退而求其次,希望长安舅舅可以收温子南为学生……” 这次,叶南姝听着都有些不舒服。 果然,最后还是奔着自己弟弟去了。 “我肯定是没有办法答应啊,毕竟长安舅舅如今刚刚当了父亲,舅母还在坐月子,哪有时间搭理他们,而且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只怕更多的人会将主意打在长安舅舅身上,长安舅舅当初就连我都不肯教,他温子南凭什么……” “我那个岳父一直跟我诉苦,说是家中子弟没有出息,我说温子西就是他儿子,将来肯定前途无量,他又为难的说,毕竟不是嫡子。” “后来我实在是不想忍了,说嫡子庶子都是他的儿子,既然庶子已经崭露头角,就该好好培养,免得偏心过度,将来嫡子无能,庶子有出息了,他却像是叶家那位糊涂的大人一样,借不到儿女的光。我也警告了他,以后再用祖父和祖母当借口,从子苒这里索取,我不会当做没看到。” “嗯,确实是长大了,这些话说的有担当。”郑怀瑾点头赞许。 白慕荣也说道:“没错,我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表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你都要当忠勤伯的人了。” 众人笑了起来,叶南姝看到如今从容的陆云铮,再想想当初在白家,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慕荣和林思齐亲切互动的陆云铮,她就更加鄙视白如霜。 既然线索并不是很清晰,她也该对常管事下手了。 第265章 周姨娘计划落空 第二百六十五章 周姨娘计划落空 “周姨娘最近在做什么?”叶南姝问了一句。 “那个院子弄了不少助孕的东西,不过都很温和,没敢用药性太强的……”心荷回答道。 叶南姝点了点头,那边终究还是谨慎。 “查清楚那个联络点,平时都有什么人,平时链条上还有谁了么?”叶南姝又问道。 “嗯,已经摸清楚了,那边最终就是常管事,中间一直是周姨娘身边的云香,还有常管事带走的人,单线联系,从来没有假于人手。” 心荷对这件事,已经摸索清楚。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看来他们还是想着,趁着子苒怀孕,能让云铮过去一趟,让周姨娘怀上孩子。只不过这条路并不好走,毕竟如今云铮跟子苒感情正好,别人想要插队,不太容易。而且侯爷在家,云铮不敢荒唐。” 叶南姝分析了之后,心荷笑了笑说道:“夫人,明明是您将世子爷调教好了,如今他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了。” 周姨娘那边,确实在等着陆云铮过来,可是陆云铮始终没有动静。 叶南姝从来没有短过他们这个院子的用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关照。 “姨娘,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当初常管事让您想办法去照顾两位世孙,夫人没有到答应,如今让您隐忍到世子夫人怀孕,您才好将世子吸引过来,可是世子却被学业绊住,这个夫人,明显是故意的。她年龄跟您相仿,所以一定是明白了咱们的计划。” 周姨娘院子,云香正在帮她分析眼前的情况。 周姨娘一脸迷茫,之前背叛秦玉梨上位成了陆云铮的姨娘,本来以为可以过上上等人的生活,最终每一步却要听从常管事的吩咐。 这一点,让她格外难受。 可是她不得不认命,因为她已经没有了第二次背叛的机会。 她的眼界,决定她的认知,根本就没有想过,常管事背后的人,根本不是白如霜。 “那怎么办?我还能去世子夫人那边去抢世子不成?”周姨娘有些烦躁。 这个云香在外人面前对子毕恭毕敬,可是私下里,一直都是常管事的联络人,经常指责自己。 她即便是不爬床,也是陪嫁侍女,是有地位的,这个云香凭什么一直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 她早就有怨气,却没有办法发泄而已。 云香听到她的话,也知道她心情不太好。 她的话软了下来:“姨娘,奴婢知道您对奴婢是常管事的人,一直心存芥蒂,可是无论如何,您都是主子,奴婢只是奴婢,将来事成了,您有孩子傍身,地位更加稳固,奴婢呢?难道会因为跟随您时间长了,就越过您去?” “常管事将奴婢留下,从来不是命令您,而是辅助您的。” 云香说完,周姨娘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嗯,我知道。” 云香笑了笑,说道:“常管事说,姨娘未必不能去世子夫人跟前抢人。” “什么意思?” “世子夫人如今已经怀孕了,您去祝贺一下,这是人之常情。而且她长期霸占着世子爷,却没有办法伺候世子爷,作为正室,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会让人传她善妒的。” “当初您从来没有为难过她,如今她也没有必要针对您,至少应该劝世子爷,在她力不从心的时候,尽量给您一些恩宠吧?” 这个话,给了周姨娘启发。 当略施粉黛的周姨娘出现在温子苒院子里的时候,喜鹊看着她那个做派,就很不喜欢。 想到之前她一直引导自己,暗示自己爬床,跟自己姑娘争宠,她就觉得恶心。 她自己就是靠着那种见不得光的方式上位,非要弄一个跟她一样的人,才能心理平衡么? “见过世子夫人……早就听闻世子夫人怀孕,担心贸然上门打扰,会扰了世子夫人休息,如今听说您一切安好,这才过来请安,顺道恭喜,还请世子夫人不要见怪。” 周姨娘说完,云香恭敬地将他们准备的礼物送上。 “妾身平日不怎么出门,在府中也未有其它进益,礼物略显寒酸,让世子夫人见笑了。” 温子苒听了之后,直接说道:“周姨娘何必如此言语,府中的份例,我是清楚的,母亲持家一向公正,从未苛待任何人,你在府中规规矩矩,母亲自然不会为难,即便柳姨娘之前出现那件事之前,份例也从未短缺。你这精心准备的礼物,我若是嫌弃,岂不是在打母亲的脸?” 周姨娘一愣,这是世子夫人? 之前那个被柳姨娘压得喘不过气,更是不敢触碰谭竹眉头的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妾身并不是这个意思……” 温子苒看了她一眼,如此做低伏小的样子,若是从前的自己,一定格外同情。 可是昨日叶南姝特意同她说了,小心这个周姨娘,甚至说了这个周姨娘将要做的事,以及背后的目的。 结果,真的被母亲说中了。 她心中厌烦,有母亲撑腰,自然有底气。 “我知道你今日是来做什么,不过我没有你预想的气度,没想过主动让世子爷去你那里转转,毕竟你如今并不需要世子爷给你偏宠,在府中依然过得很好。永安侯府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我也相信,没有人会因为我不曾劝世子爷雨露均沾就被外面的人嘲讽小气。” “这种话,我院子里的人肯定不会传。” 周姨娘蒙了,就连云香都蒙了。 这个世子夫人是开窍了不成? “如今世子爷拜了白衣学士为师的事,已经传遍了京都,众人羡慕有之,嫉妒更是有之,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将心思都放在读书上,才是第一要务。每日过来看看我这个怀孕的夫人,抽空陪一陪两位小世孙,自然是刺激他的责任心。你若是懂事,这个时候就该明白,妾室要安稳,不要用任何借口,去打扰世子爷的节奏,尤其是在你没有遭受任何不公待遇的情况下。你不用付出任何东西,只需要乖乖在自己的院子待着,依然可以享受姨娘的待遇,为何总是这受了委屈的表情?” 周姨娘彻底蒙了,这个温氏还是原来那个人么? 喜鹊听着自家姑娘如今像是叶南姝一样的说话风格,不禁感慨。 果然是什么人调教出来的,就像什么人。 “东西放下,你们回去吧,以后不用过来请安。至于世子爷那边,若是真的想去你那边,我不会阻拦,但是也不要指望我主动推世子爷过去。母亲说过了,世子爷又不是播种的器械,没有必要一直让不同的人帮他生孩子。” 第266章 云香的身份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云香的身份 周姨娘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温子苒如今变得这样有锋芒。 “世子夫人这边,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她抱怨了一句。 云香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夫人教导她这么久,她确实该有些长进了,不过如今这种形势,对姨娘不利。” 周姨娘坐在那里,心中想着,若是自己一直这样下去,未必不能善终。 可是如今的永安侯府,还有自己生存的空间么? 秦玉梨生的那一对小世孙慢慢长大,温子苒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而自己这个曾经背主的人,在这些人眼中,到底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不敢赌,常管事说得对,终究是要有个孩子才能有所依仗。 “不行,我要自己想想办法,不然这段时间的药,真的浪费了。” 周姨娘自己这个积极的态度,倒是让云香很满意。 有这种觉悟,倒是不需要自己再劝什么了。 “姨娘不要着急,眼下这明显不是着急的事,之前柳姨娘的遭遇,已经是前车之鉴。奴婢想办法问一问常管事,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周姨娘此时已经是六神无主,她也知道自己早就上了贼船,可是没有办法不听话。 “嗯,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夫人能查出来常管事也是林夫人的人,肯定会防着那边的人,若是让夫人知道,我们是林夫人留在永安侯府的后手,只怕事情会闹得更大。尤其是林家那边,如今出了太多事,我们若是沉不住气,只怕会全军覆没。” 云香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讽刺。 这个周姨娘实在是愚蠢,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还以为常管事是林夫人的人。 “好,奴婢知道。” 当云香再次出门的时候,心荷安排的人全程跟着。 她依然是跟之前一样,绕路去了一家药铺,最后进入了内室。 不多时,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药,伙计没有特意送她,一切都无比自然。 她刚刚离开没有多久,药铺里走出个一个人,直接奔着林家去了。 不过他去的是角门,附近看门的人见到是他,很快就去通报了。 里面走出来的人,也是当初常管事最后从陆家带走的人之一。 这个链条,算是完整了。 他们这样来来回回,已经很多次,而且如今的永安侯明面上一直将李天阳的事放在前面,所以常管事并没有防备。 第二日,云香又出去了一趟,同样还是去了药房。 不过她离开药铺之后,叶南姝的人动手了。 云香面上一片慌乱,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心,还是暴露了。 青烟面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眼前这个云香,在府中的日子也不短。 当年周姨娘上位之后,她是被贺总管派到周姨娘身边的,只是府中彻查关系的时候,她不是贺总管的人,同样没有跟常管事走得太近。 在其他人看来,周姨娘爬床的方式让人鄙夷,在府中也不得宠,所以派云香过去的贺总管,一定是带着嫌弃。 “你们先不用说话,毕竟说出来的东西,我也不知道真假。先跟我走,有人能分辨出来。” 青烟语气冷淡,对这个云香没有任何笑脸。 云香解释了一句:“青烟姐姐,我不过是帮我们家姨娘抓些药,这也值得你们兴师动众么?” 青烟睨了她一眼,说道:“是啊,你确实值得。” 云香愣了一下,不解释? 青烟直接让人让她的头罩上了,整个药铺的人,都没有发现已经完成任务的云香被人控制了。 云香本来还想喊,青烟一个手刀过去,直接让她陷入沉睡。 早就准备好的人,迅速走了过来,给云香带上了一个头罩。 当云香的眼前重新出现光亮的时候,却发现她身在一个陌生的宅院。 叶南姝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表情悠闲,动作慵懒。 “醒了?”看着云香,叶南姝直接问道。 云香对叶南姝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之前她的手段,从来没有失手。 她知道,一旦被叶南姝盯上,只怕很难翻身。 “夫人……奴婢知错……” “错在背着我们偷偷去药房帮你们家周姨娘抓药,让她容光焕发,而且容易受孕?” 叶南姝已经知道云香准备用什么借口,直接以问代答。 云香脑子里轰了一声,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回夫人的话,周姨娘毕竟是府里世子爷的人,跟了世子爷一场,之前一直被柳姨娘压着,幸亏夫人入主永安侯府,才让周姨娘有了出头之日。原本周姨娘想要去照顾两位小世孙,弥补自己的过错,夫人有其他的考量,她自然不敢拒绝,如今世子夫人怀孕,姨娘却再也没没有得到世子爷的宠幸,所以才会想歪了……还请夫人看在周姨娘并不是为了害世子爷,更是从来跟柳姨娘一样,想着混淆侯府血脉阴毒方法,网开一面……” 云香硬着头皮,按照最有利于他们的方式说道。 叶南姝显然并不相信这些,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十足的戏谑。 “还有呢?”她问道。 云香没有反应过来,弱弱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除了给周姨娘抓药,没有别的事了么?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 云香迟疑了一会,心中已经在盘算,叶南姝到底知道多少。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还是没有认出来,这是哪里。 “不用看了,这是从前柳夫人在侯府后巷买下那个宅子,也是林家公子跟柳姨娘被捉奸的地方。不过林将军觉得丢人,已经命令林夫人将宅子卖了。” “如今你在这里,他们谁也想不到,包括你爹。” 叶南姝最后一句话,彻底让云香慌了。 她爹?叶南姝真的知道? “你是常管事的女儿,这件事还真是不容易查。你爹当年没有护着先夫人,却有这个头脑,让你隐藏跟他之间的关系,在贺总管眼皮子底下,将你送到了周姨娘身边。” “虽说这些年,你没有发挥太大作用,不过你一定知道你爹的计划。” “说说看吧,他一个被赶出去的管事,还心心念念要帮他扶持起来的姨娘怀孕,到底是在图谋什么?他背后的林夫人,又在谋划什么?” 云香惊恐之余,听到叶南姝竟然也认定爹是白如霜的人,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那个人没有暴露。 这个叶南姝,终究还是被障眼法骗了。 想到这里,她干脆不装了。 “奴婢确实是常管事的女儿,不过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府里的事,跟着周姨娘之后,也一直规劝周姨娘恪守府中的规矩。若是夫人因为奴婢的身份,心中不安,奴婢愿意离开永安侯府。” 叶南姝笑了:“离开永安侯府,你想趴着离开,还是躺着离开?” 第267章 他是赵家的人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他是赵家的人 云香下意识地看着叶南姝。 “你是不是觉得,我能查到你的身份,却没有办法找到你娘和妹妹?” 云香终于害怕了,那是她最在意的人。 “我原本是去查常管事,一开始只知道他将娘子和儿子都养在外面,后来才知道,他如今的娘子,并不是原配。你娘才是。” “你们家之间的伦理和斗争,跟我无关,我可以告诉你,你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会让常管事知道。你猜,你娘和妹妹,还安全么?” 叶南姝说这个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没有任何温度。 想到叶南姝之前的手段,云香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明白了,夫人早就已经盯上她了。 “奴婢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深,原来这一切在夫人眼中,都是笑话。” 她的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侥幸,变成了悲凉。 “你是藏得很深,我对你爹怎么说服你帮他做事的原因,并不感兴趣,我只问你,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叶南姝的态度,没有急切和催促,反正她有足够的时间。 该担心的是云香,她的娘和小妹,常管事不会保。 毕竟一个抛弃妻女的男人,有了儿子之后,完全知道自己的天平该向哪里倾斜。 云香低下头,她知道从叶南姝动手的时候,她已经任何侥幸可以期待。 “奴婢可以说,不过奴婢的娘和小妹是无辜的,还请夫人放过她们。” “我可以救他们一次,能不能帮他们隐藏踪迹,那就要看你的情报,是不是值得我耗费这个精力。” 叶南姝没有迟疑,直接说道。 云香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好说道:“是赵家的人。” “嗯,这个答案跟我想的大差不差。” “除了这个,你都知道些什么?”叶南姝继续问道。 “他没有真正相信的人,之所以让奴婢做事,也是用血缘说服奴婢,同时也是掌控了奴婢的娘亲和小妹。所以,他之前和赵家那边的人联络的时候,都是亲自过去,后来就变成了奴婢。如今,不知道又换成谁了,只怕又是亲自上场了。” 叶南姝明白常管事的谨慎,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自然是万分小心,常管事当然不敢随意再选一个人。 “他和赵家是如何搭上线的?”叶南姝又问道。 云香已经知无不言了。 “娘说,他原本就是赵家出来的。”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他是赵家送到白家的?”青烟实在是没有忍住,惊呼了一句。 云香点了点头,说道:“他在赵家的时候,是跟着一起姓赵的,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同奴婢的娘亲在一起。后来赵家选中了他执行任务,并且给他改头换姓,甚至给他伪造了一份过往,让他顺利进入白家。那个时候,赵家原本已经想要对娘亲动手,他想着娘亲的存在,可以掩护他的身份,就拦住了。” “后来因为他提前了解了府中不少主子的喜好,被白家老夫人选中,顺利成为了先夫人的陪嫁管事。” “在娘亲生下小妹之后,他终于厌倦了娘亲,又看上了那个经常帮她联络赵家的人。那个女人如今就在赵家住的那条街拐角处。” “所以每次他去赵家送情报,都是借口看看妻儿,从未有人怀疑。” 云香说完,叶南姝的眼里带着浓浓的探寻。 “夫人,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云香看出来叶南姝并没有完全相信她。 她也能理解,毕竟她在府中潜伏的时间也不短了。 而且,也没有做过什么好事。 叶南姝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娘已经死了。” 云香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你爹确实很能隐藏,过往都是伪造的,我们也是花费了不少力气,终于确定了你娘和你妹妹的所在,不过我们找过去的时候,你娘已经去世一个月了,至于你妹妹,被卖给了青楼。你应该庆幸,她年纪不够,我们找到她的时候,老鸨还在训练她。” 云香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满脸痛苦。 “不会的,奴婢每个月都会将月钱交给他,让他转交给娘亲……” 叶南姝语气又沉重了一些:“你娘早就是他的累赘了,而你这个女儿,为什么进府,又为什么被安排在周姨娘身边,你真的不清楚么?” 云香沉默了,心中那股不安,简直要将她撕裂。 “奴婢……” 她的眼泪砸在手上,任由不安蔓延。 “我已经借着别人的名义,帮你妹妹赎身。” 说完,叶南姝冲着青烟点头。 没有多久,从院子的另外一个方向,走过来一个怯生生的瘦弱女孩。 “姐姐……” 女孩的声音,终于让云香崩溃了。 “小妹……” 她赶紧冲过去,紧紧地抱着妹妹。 女孩显然是心理受到了严重伤害,还有些应激。 看到这么多人,而且刚刚姐姐那个状态,也没有任何自由。 她紧张地不敢说话,任由云香从上到下摸着她瘦弱的身子。 “你怎么瘦成这样?你多久没有出饱饭了?” 女孩这才开口:“自从姐姐离开,我和娘就没有吃过饱饭,他们不让我们见到姐姐,也不让我们抛头露面……” “娘呢?”云香赶紧确认。 女孩的手猛然攥在一起,显然是格外悲伤,声音也哽咽。 “娘病了,他们不让我出去找郎中,硬生生把她拖死了……娘死了,我就被卖到了青楼……” 云香的心完全被揪起来了,她不甘心地问道:“爹呢?他不知道么?” “他知道,娘死的时候,他来看过一眼,还警告我老实一点。” 女孩说完,云香所有的念想,都变成了灰色。 心荷和青烟她们听着,还有些不忍。 说到底,这个云香母女三人也是可怜人。 她们也很庆幸,这个云香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危害侯府的人,不然叶南姝那公私分明的性子,只怕不会放过她。 叶南姝始终没有打扰她们姐妹,而是静静等待。 终于,云香眼里重新有了光亮。 她看了一眼妹妹,坚定地走到叶南姝跟前,重新跪下。 “夫人,奴婢有罪,还请夫人给奴婢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叶南姝说道:“可以,你将每次去赵家跟你接头的人,还有方式交代一下,就回周姨娘身边吧。” 云香一愣,她本来以为,夫人没有这么好说话。 结果,叶南姝补充了一句:“毕竟,周姨娘已经是要死的人了。” 第268章 障眼法 第二百六十八章 障眼法 云香再次惊呆,她怎么知道了这次常管事给的任务? “怎么,这样的任务,很难猜么?”叶南姝问道。 云香没有说话,神情复杂。 “你从药房出来的时候,带着的是毒药。怎么,自己都忘了?” 云香这次彻底蒙了:“不是,他们告诉我依然是助孕的东西,奴婢只要按时将药喂给周姨娘,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至于将来要周姨娘命的,会有另外的安排。他们会想办法将责任推给梅少将军的人……” 云香说完,叶南姝眉头动了动。 赵家这是生怕他们的敌人不够多。 皇后娘娘懒得搭理她们,她们竟然将主意打到皇后娘娘唯一的外甥身上。 “看来你爹也放弃你了,准备让你赴死呢……毕竟药是你给周姨娘喝的,周姨娘死了,你这个投毒的侍女,肯定也没有办法活。在你看来,你娘和妹妹都还在你爹手里,你不敢说出真相,即便知道被他骗了,也只能死。这个计划,简直完美。你爹的过去,除了你在青楼的妹妹,就算是彻底干净了。” “至于你这个妹妹,在那种地方,想让她死,就更加容易了。” 云香越听越心酸,叶南姝的话,让她觉得骨头都在发凉。 她早就知道常管事对她们这边的人没有什么感情,可是他能狠到这个程度,确实出人意料。 “他若是不够狠,怎么会被赵家的人看中。” “别傻了,想想后面应该怎么做。” 叶南姝的话,终于提醒了云香。 她重重地给叶南姝磕头:“夫人,奴婢死不足惜,愿意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夫人,也愿意赴死,让那边以为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只求夫人能将奴婢的小妹送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更不要被奴婢那个黑心的爹找到。” 女孩看到姐姐这个还在想着她,也跟着一起跪。 “夫人,求您救救姐姐……” 叶南姝心情没有太大波动,之前在宫里,更脏更狠的手段,她已经见识过了。 “你按照他们交代的去做就是了,如今既然知道你和周姨娘的处境,想要让你们活,自然要给他们演一场戏。” 叶南姝说完,聪明的云香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没过两日,永安侯府突然传出姨娘暴毙的消息,她的侍女因为重大嫌疑,已经服毒自尽。 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轰动,毕竟一个无宠的姨娘,在京都之中,怎么会有人在意。 即便是常管事那边想要挑起什么事端,也要叶南姝给机会才行。 常管事那边得到的消息很简单,云香临死之前,竟然回了之前她娘和妹妹住的那个院子。 那边没有办法确定,云香到底知道多少,是不是自愿赴死,临死之前到底有没有暴露什么,所以完全不敢按照原定计划来推进。 叶南姝还非常确定,常管事不敢如实汇报。 一旦赵家那些人觉得云香临死之前,有任何泄密的可能,就会马上清理常管事如今真正放在心上的妻儿。 叶南姝只是让人观察,并没有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赵家附近那个院子中的母子,根本不知道她们每天都活在致命的危险之中。 好在赵家连续观察了三日之后,并没有发现永安侯府任何相关的举动,反而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怎么推拒一个又一个上门拜访李天阳的请求。 常管事第一次出现心不在焉的情况。 他不确定,自己那个并不宠爱的女儿,临死之前是不是交代了什么。 这种怀疑,他不敢同赵家商量,只能想办法自己查。 而此时,已经离开京都的周姨娘,想着叶南姝那些话,心中除了惭愧,再无其他。 “若不是秦家姑娘在信中说,若是你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希望我看在你伺候她一场的份上,给你一条活路,我会漠视你的死亡。如今,京都已经没有周姨娘这个人,我给你寻了新的身份,也该你准备了一些银两,我的人负责将你安全送出去,至于你最后落脚何处,那是你的事。” 她抱着临走之前,温子苒交给她的包裹,紧紧抱在怀里。 没想到,她所有的挣扎,都是黄粱一梦。 最后,还是秦玉梨求情,保了她一命。 永安侯府。 “夫人,秦家姑娘并没有跟您求情,您何必将这个人情算在她头上……”心兰有些不解地问道。 叶南姝慢慢开口:“这样说,周姨娘必然心存愧疚,也就断了去边关寻秦家姑娘原谅的心思了。且不说秦家姑娘能不能狠下心,若是被赵家的眼线发现她没死,只怕我们后面的计划都要受到影响。” 心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云香……” “乱葬岗那边,已经有人去确认过了吧?”叶南姝反问了一句。 心兰点头:“是,那日我们刚刚将假尸体放在附近,并且用了特殊手段,引了几头狼过去,就有几个蒙面去翻找,他们亲眼看到狼群撕扯着尸体,狼死在附近的时候,他们上前查看,确认狼也是中毒而死,就回去复命了。” 叶南姝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府里就没有云香这个人了,将她隐藏好。将来,自然还有用处。” 这几日,身在林家的常管事心情格外烦躁。 虽然云香已经按照计划,跟周姨娘一道死了,可是他总觉得云香去过一次她娘和妹妹的小院,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无论如何,她都该想办法寻找小妹的踪迹才是。 为了确认,他又悄悄去了那家青楼,扬言要买回小妹。 结果,老鸨真的将瘦骨嶙峋的小妹带到了他跟前。 当他确认小妹还在的时候,他的心才放了下来。 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离开不久,叶南姝的人又一次将小妹带走。 “这件事,你若是说出去,别说是你没有办法活,你那一家人,都不会有活路。” 临走之前,他们警告了老鸨。 叶南姝提前预判了常管事可能验证的事,打消了常管事的担忧。 接下来,她也该顺着云香交代的事,先去查证常管事对那对母子的重视,看看她们到底有没有这个份量让常管事说实话。 第269章 平稳过渡 第二百六十九章 平稳过渡 永安侯府这边的棋,算是彻底废了。 为了让赵家之人放心,叶南姝特意让人给白如霜传话,说是已经知道周姨娘也是她的人,她们应该庆幸,至今为止周姨娘都没有什么建树,不然就不是死两个人这么简单了。 白如霜听到之后,觉得这简直是笑话。 她马上找来常管事,得知那两个人确实是他之前特意留在陆家之后,这才想通。 “这个叶南姝,还真是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 在常管事看来,叶南姝是将所有的罪名都归咎于林家,这倒也是个错的结果。 总之,他的身份还是得到了掩护。 “谭姨娘的身子怎么样了?”白如霜心情平复之后,问了一句。 “很好,将军送了不少东西过去,她自己也非常重视这一胎,所以很是精心的养护,所有入口的东西,都很小心。”常管事躬身说道。 白如霜虽然有些生气,终究没有发作。 毕竟林将军已经跟她解释了,这一胎将来是要放在她跟前养的。 “那就好,如今将军看重,就让她过几天好日子吧。” 白如霜语气轻蔑,显然已经把谭竹当成了玩物。 常管事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毕竟他从赵家那边得到的指令,是好好照顾谭竹,不能让她出现任何差错。 “对了,那个柳氏,如今入府也有一段时间了,周姨娘都死了,她好像也没有必要活着了。” 白如霜的话,常管事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说道:“夫人,如今虽然没有人在传这个周姨娘的事,若是这个时候柳氏再出事,只怕真的会有人联想了……永安侯夫人那边的性格,这次没有直接闹大,而是让人传话,只怕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若是夫人这个时候处置了柳氏,不是主动将把柄递给她,在百姓们跟前不打自招么?” 他可不能让柳氏这么死了,如今林思齐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正跟柳氏打得火热。 赵家那边同样有话,不能给林思齐任何翻身的机会,要让他彻底成为一个废人,将来才能扶持谭竹的孩子。 至于谭竹这一胎,一定是男的。 白如霜听了之后,心中一阵膈应,却不得不承认,常管事说得对。 “好吧,那你先看着吧,谭竹那边的要求,尽量满足,若是太过会的,你也该敲打她一下。哪怕我如今被夫君嫌弃,也终究是正妻,她一个名声尽毁的妾室,怎么都没有办法越过我……” 常管事点头之后,直接离开。 如今他已经可以确定,叶南姝没有怀疑到赵家,而是将矛头指向了白如霜。 那边的情况,叶南姝冰棍需要知道,从她传话到时候开始,就很自信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这几天的忙碌之后,关于当年先夫人去世的真相,已经越来越近。 陆勤心中有感激,又有感动,这几日不停地交代自己那点家底,甚至想将自己的精锐调出来一部分,交给叶南姝调遣。 叶南姝却说,有陆勉他们这些人,已经足够了。 而且现在的京都,没有人会蠢到直接对她动手。 “陆勉年纪不小了,我是将他当儿子一样养大的,如今也该想想他的亲事了。” 陆勤突然说起,这件事他已经琢磨一阵了。 叶南姝说道:“侯爷对这门亲事有什么要求么?比如女方的家世,年纪,还有容貌?” “容貌是不需要考虑的,首先是品性。陆勉这些年没有亲生父母,虽然有我和军营的人照顾,终究是缺失了很多,所以希望对方也是成熟的性格,能包容他,给他属于自己小家的温暖,而不是整日算计,整日在想着借着他过上什么日子。” 叶南姝笑了笑:“侯爷说的是,陆勉跟着您,前程自然不需要担忧,若是对方连这件事都要算计,必然不是个安分的。” “我已经同陆勉说过,他并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将一切都交给我做主,这次他很有主见,说是先不考虑,想要再看看……” 叶南姝一听,陆勉最近的事情确实是太多。 不过这个一定不是真正原因。 稍微考虑之后,她说道:“侯爷,只怕他是担心给你造成负担,更担心会影响一个无辜的女子。” “什么意思?”陆勤问道。 “侯爷既然想要帮他说亲,自然会考虑那些贵女,因为在侯爷心里,他是另外一个儿子。可是陆勉并不这样认为,他一向是个低调而且容易满足的人,若是对方身份太高,他会觉得配不上。而那些贵女的家族,为了讨好侯爷也好,迫于侯爷的威严也罢,一定会说服贵女出嫁……说不定,会让对方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嫁过来。毕竟,如今陆勉的身份,还是侯爷的贴身侍卫。” 陆勤听了之后,恍然大悟。 “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到,这件事是我短了些思量。” 考虑到对陆勉的期望,还有另外一件他隐瞒的事,还是先这样吧。 大周使团在京都逗留的日子,过得很快,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就过去了。 最终朝廷终于敲定了议和的方案,之前陈林的提议得到了认可,常将军和那个贵女喜结连理,常将军带兵戍守边关那两座城池,将来开放为两国通商之地。 李天阳在民间的声望,达到了顶峰,百姓们甚至已经将这次两国能这么快议和的功劳,都放在了李天阳身上。 叶南姝很敏锐地感觉到,还是有人在故意煽动舆论,将李天阳架在火上烤。 她安排的人,也很快反应过来,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文人情怀和武将功劳都不能缺少。 只有边关能打胜仗的侯爷和将军,将来未必不能将大周整个打下来,可是后续会非常繁琐,如今大周的国力,还不足以同时统治这两国合并之后的土地。若是只有被李天阳教化之后的皇甫敬为首的议和派,却没有在边关给大周足够的打击,大周皇庭也不会真正认识到二者实力的差距。 任何哄抬单一英雄的人,都是居心叵测。 无论是永安侯,还是定北侯,都不断强调,胜利属于每一个奔赴边关的将士,尸身留在边关的人,更是应该被永远铭记的英雄。 “这些谣言,只能是他们传的……”陆勤这次也能确定。 当前这种情况,大皇子大势,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支持率加在一起,都远远不如。 赵家布置了多年的棋局,因为李天阳这神之一手的出现,附带激活一直被人忽视的暗棋叶长安,形势对于赵家来说,胜算大大减少。 这种关键的时候,皇后娘娘宣召了叶南姝入宫。 “有件事,需要提前跟你知会一声……皇上已经同本宫商量,想要立大皇子为太子了。” 第270章 皇上才是那个最狠心的人 第二百七十章 皇上才是那个最狠心的人 叶南姝听了之后,一阵恍惚。 从皇后娘娘的脸上,她也没有看到任何喜色。 很显然,这件事也超过了皇后娘娘的预料。 “这不是什么好事。”叶南姝说了一句。 皇后娘娘笑容无奈,说道:“是啊,本宫怎么会不懂这些。皇上还有另外一个条件,太子妃之位,要给赵贵妃那个侄女。” 皇后娘娘说完,叶南姝都跟着窒息了。 皇上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年赵家的小动作么? “看来,之前是臣妇误会皇上了。”叶南姝几乎是在叹息了。 皇后娘娘也是一样:“是啊,这些年,他给了本宫尊重,给了赵贵妃宠爱,甚至给了英妃娘娘体面,对本宫的儿子,他严苛对待,对赵贵妃的儿子,他重点培养,对英妃娘娘的女儿,他极尽宠爱……” 说到这里,皇后娘娘甚至苦笑了一下。 “说到底,他一直都在平衡。” “即便知道本宫背后的郭家和赵贵妃背后的赵家,最后肯定是要争那个位置的,如今直接简单粗暴地用一纸婚约,再次完成平衡。” “郭家和赵家,同时成为外戚……将来两个家族也只能支持本宫的皇儿和赵家贵女所生的儿子,就不会有如今这样的烦恼……哪怕大皇子将来跟他一样,将感情给了另外一个女子。” 皇后娘娘说完,宫里的气氛都变得不同了。 叶南姝始终没有说话,她自认为将每个人都了解得很透彻。 如今才发现,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如此复杂。 为了朝局的稳定,一切皆可入局。 可是代入皇上的视角,这也同样是最便捷的方式。 “只怕娘娘能同意,赵贵妃却不会……”叶南姝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皇后娘娘这才笑了笑:“果然,本宫没有看错你。这件事,你已经看到了关键。” 叶南姝点头说道:“一旦娘娘接受,就是默认皇上已经将赵贵妃的两个儿子都排除在了储君之位之外,而且她侄女会成为下一个被赵家扶持的人。赵家和国家之间的明争暗斗,就会转移成为赵家内部支持贵妃和支持她那个侄女两派的斗争……” “郭家只需要静静看着就好了……” “无论怎么看,皇上这个决定,都跟这些年专宠赵贵妃的行为大相径庭……” 叶南姝始终保持怀疑态度,难道皇上这些年都在演戏? 或者说,皇上一直都很清醒,感情给谁,位子给谁,始终分得清楚。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不给赵家任何反应的时间,更会让赵贵妃成为笑柄,这可能么? 皇后娘娘并没有马上提醒她,看着叶南姝的眼神,皇后娘娘相信她应该可以想到那个问题。 果然,叶南姝眼睛一亮。 “娘娘若是答应了,只怕大皇子这条路会走得千难万险……” 叶南姝说完,皇后娘娘点了点头。 “是啊,虽然本宫想过,要想让皇儿坐上那个位置,那个我们郭家出了一半力气帮他夺回来的位置上,不能只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异想天开,所以一直都在严苛的教导他,甚至不敢让他太早成亲,避免跟我们郭家联姻的家族被人盯上。就连郭家本身,甚至本宫嫂子的娘家方家,都很低调,结果皇上还真是追着给本宫出难题。” 叶南姝没有回答,皇后娘娘可以抱怨皇上,她一个臣子家眷不行。 “之前这个赵贵妃的侄女,不停地盘算,许给这个许给那个,甚至想过许给陈家那个少将军。如今,突然又改了主意,要让她当太子妃。只怕她才是家族之中可以牺牲那个,权衡利弊之后,抛出来的诱饵,稳住本宫和郭家,以及本宫背后这些势力,让赵家可以慢慢发展。将来太子妃一族做所的事,都可以算在皇儿身上,想要让皇儿被废,方法很多。” “一旦皇儿被废,剩下的机会给赵贵妃那两个儿子之中的哪一个,都跟我们无关了。” 皇后娘娘的语气,已经有些冰冷。 这种算计,让她心寒。 而赵家为了能帮助自己的外孙坐上那个位置,愿意牺牲一部分族人,也是豁得出去。 果然,在这种不见血的斗争中,读书人才是最心狠的。 可是他们不会检讨自己,因为他们可以从圣贤书中,找到合适的逻辑来自洽。 叶南姝并没有回应,还是同样的到底,她不能抱怨皇上。 “本宫已经同父亲说过了,今日让你过来,一是因为信任,二是不方便这个时候让陆侯过来。” “若是本宫误会了皇上,那样最好,只不过本宫不想要赵家女成为本宫的儿媳。” 叶南姝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郭家和赵家一旦结亲,那朝中文官最高势力和武将最大势力的结合,已经足够对皇位造成威胁了……” 叶南姝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简单阐述了一点危害。 这对于上位者来说,原本就是大忌。 若是这件事是上位者自己提出来,要么就是上位者时日无多,准备禅位了,要么就是上位者的阴谋…… 从皇上的状态来看,他们都不相信是后者。 “本宫并不是让你出谋划策的,让你入宫更多是想提醒你,要保护好李先生和你弟弟。前几日皇上亲自问了叶长安,可否愿意教授二皇子和三皇子,叶长安用死去的太师为借口,全身而退,不过在皇上这里,他必然是大皇子的助力。” “所以,要叮嘱他以后行事更加小心,不可让人抓了把柄。” 叶南姝重重点头,这件事,她还真是早就想过了。 而且,皇上应该不至于。 毕竟,如今的叶长安,算得上一个纯臣。 “是,臣妇知道了。” 本宫已经吩咐大皇子,平日里跟你弟弟保持距离,不要让人觉得,他已经是大皇子的人。本宫与你的交情,那是我们之间的事,跟旁人无关。 “多谢娘娘体恤。” 从宫里出去的时候,叶南姝心情没有多沉重 嫁到永安侯府这么久,她的想法跟过去一样,既然事情发生了,自然能解决。 回到侯府,她将事情讲给了陆勤。 陆勤显然也能明白皇上此举背后的用意。 “皇上终究是跟过去不同了,如今他正值壮年,大皇子确实成长得太快了。” 叶南姝没有评价,她并没有跟陆勤一样,参与过皇上的过去,所以没有相应的标准。 陆勤又沉默了一会,说道:“皇后娘娘自然有办法应对,皇上也只是在试探,如今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心中有数就行。那日温副千户找到我,说起温家老夫人的身子越发不好了,你照顾一下子苒的情绪。” 第271章 接受死亡 第二百七十一章 接受死亡 温家老夫人身体孱弱,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之前就是因为病危,才有了温子苒跪求陆云铮从库房取老参的事。 后来也是看到温子苒越过越好,心情放松,病症也得到了缓解。 不过延缓病情,终究不是阻止病情继续发展。 郎中和陆云铮特意帮忙请的太医,都已经断言,温老夫人也就是这些日子了。 温子苒如今怀着孩子,情绪低落,又怕伤到孩子,所以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 温老夫人也特意交代她,不要总是过去看望。 她怕自己最后的时光,那个病容会让孙女一直念念不忘。 老太爷知道自己的老伴要走,也没有办法开心起来。 这些日子,温家的气氛很是沉重。 温成仁找到陆勤,不过是借着母亲要去世这个借口,让陆勤产生同情,多关照温家其他孩子。 只不过陆勤早就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货色,所以始终跟叶南姝站在一起,装作没有听懂,反正温子苒已经选择了陈姨娘和温子西那边。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交给我就是了,侯爷不用担心。” 她找到温子苒的时候,温子苒正在抚摸着祖母送给她的头面发呆。 “不想回去看看么?”叶南姝问道。 温子苒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 “祖母说,不想让我看到她痛苦的样子。” 叶南姝明白,温子苒这是想去,又怕祖母生气。 “不要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你应该明白,你祖母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形象不好看,而是担心影响你的心情。” 温子苒呼吸都一顿,听着叶南姝的话,总觉得可以豁然开朗。 “我知道,在高门大户之家,有些事情自己想做,也要考虑良多,所以自主才显得弥足珍贵。你祖母担心给你留下心理阴影,可是你也想照顾最后一程,你们之间,如今更有主导地位的人是你。” “永安侯府给你这个自主,愿意让你陪着你祖母走过最后一程。” 温子苒已经开始哭了,这样的婆母,她到底是修了多少辈子,才能遇到? “母亲,可是我害怕自己是在舍不得,情绪崩溃之下,又影响了孩子。” 她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这也是温老夫人用的借口。 叶南姝却说道:“孩子在你腹中,感受你对至亲那种纯粹的不舍,这也是一种提前教养。至于你说的舍不得,那是人之常情。不过我有另外一句话要奉劝你,你祖母若是真的走了,你的放松,应该多过悲伤。” “母亲,这是为何……” 温子苒再次愣住,没有反应过来。 叶南姝解释道:“如今她已经缠绵病榻多年,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若不是心疼你,放不下你,这口气早就散了。你虽然没有老过,更没有死过,可是总该见证过死亡。如今你祖母的状态,每日都在痛苦之中,而且已经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 “换句话来说,如今她活着比死了更加痛苦。” “放她走,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至于痛苦,留给活着的人吧。” “你祖母为了你担心了真么多年,如今还你用余生的时间来怀念她了。” 她说完之后,温子苒的眼神都变了。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叶南姝给了她另外一个视角。 她想起祖母这些年吃各种汤药和丸药,不停呕吐咳血甚至晕倒,每次病危都要经历一次鬼门关,怎么会轻松呢…… “可是,可是……” “你所有的可是,在生死面前,都没有什么必要。事实已经摆在你眼前,若是你足够不舍,足够伤心,就能换回她没有痛苦的活着,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伤心。可是如今你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只会让你祖母临死之前更加痛苦而已。” “她不让你过去,也是担心你的情绪。” “所以,若是你能调整自己的心态,那就不要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温子苒终于想通了,也是因为她本来就想回到祖母身边。 “母亲,我现在就想回去……” “先收拾一下吧,这几日你可以住在娘家,云铮不方便住过去,我让他白日过去陪你。除了喜鹊,我会让青烟和茯苓跟你一道过去。” 叶南姝早就已经帮她想好了,既能全了她的孝心,有青烟和茯苓在,他们温家也不敢对温子苒怎么样。 温子苒已经明白这两个人跟自己过去的意义,青烟武功高,茯苓懂药,婆母不但化解了自己的心结,也在保证自己的安全。 两刻钟之后,陆家的马车,朝着温家而去。 陆云铮亲自送了温子苒过去,一路上也在交代,祖母如今身子不好,不过祖父的情绪也很重要。 “到了那边,要听茯苓的话,她让你休息的时候,你就要休息了。” 陆云铮没有说太多,还是关注她的身体。 “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 温子苒心中又是一阵感慨,如今的陆云铮,跟过去实在是判若两人。 当他们到达温家,并且表示温子苒会留下来陪老夫人走过最后几日之后,才回陆家。 温老夫人感动哭了,老太爷也在那里抹眼泪。 温成仁和蒋莫愁却在想另外的事。 只要温子苒在家,他们好好卖一卖惨,说不定她就能答应帮温子娴和温子南一把。 陈姨娘知道,这些都是叶南姝的安排。 那位永安侯夫人,做事向来周到。 她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温子诗和温子西叫到跟前,叮嘱他们,一定不能让他们的长姐受累。 尤其是温子诗,伺候祖母的时候,要时刻关注长姐的情况。 如今长姐肚子中还有陆家的孩子,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当晚,温子苒留了下来,她没有嫌弃祖母,坚持要跟她一起睡,就像是小时候,自己每次受了委屈,祖母都会将她拥在怀里,抱着她一起睡一样。 “子苒,叶氏实在是个好婆母,你刚刚嫁到陆家的时候,我和你祖父一夜一夜的睡不着……如今,在叶氏的努力下,云铮彻底变好了,你的日子也不一样了,曾经只想利用你一次的你父亲,态度都不同了。我的子苒啊,终于遇到好人了,你的后福会一直延续下去,祖母下去之后,也会一直保佑你。” 第272章 温家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二百七十二章 温家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二日,陆勤和叶南姝再次去了一趟温家。 之前他们已经来探过病,那个时候温家老夫人陷入昏迷,并不知道。 这次,刚好赶上她状态不错。 大概是孙女回来,昨晚一直跟她絮叨,她心情放松了吧。 温成仁自然是想着怎么表现,全程谄媚。 蒋莫愁思绪万千,想着自己之前在宫城踩过徐蕾的事,在叶南姝这里怎么也能有些好感,结果叶南姝始终淡淡的,根本不提那件事。 她主动想提的时候,叶南姝又马上示意她换一个话题。 陆勤没有停留太久,跟老太爷聊了一会,拒绝了温成仁留饭的邀请,将陆云铮一个人扔在这里,带着叶南姝回去了。 他们走了之后,就连陈春棠都在郑怀瑾和潘氏的搀扶下,过来看了一眼。 他们看到陆云铮如今稳妥的样子,都很欣慰。 这个曾经让他们提起来就头疼的孩子,也终于能给别人当依靠了。 白家人和陈家人过来,自然都是看在陆云铮和温子苒的面子上。 温成仁在陆勤那里碰了壁,这几个都是女眷,却不好上前。 至于蒋莫愁,从来都没有被陈春棠放在眼里。 所以,她所有的示好,在陈春棠这里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馈。 反而是一直跟着温子苒一起照顾温老夫人的温子诗,得到了郑怀瑾的夸奖。 温成仁原本就因为上次宫城里的事,对蒋莫愁有意见,如今看到白家人越过嫡女温子娴,直接奔着温子诗去了,再想想自己已经进了陆家族学的庶子温子西,心中对蒋莫愁的嫌弃更浓了。 他也暗自决定,以后要让府里人尊着陈姨娘才行。 她的一双儿女都跟温子苒走得近,将来指定能有出息。 至于温子娴和温子南,自己没有必要为了他们,在得罪陆家了,至少陆家已经给了态度了,他不能蹬鼻子上脸。 “子苒啊,今晚让你妹妹轮换你照顾祖母吧,看你这一晚上熬的,已经瘦了,别忘了,你肚子还有陆家的孩子呢。” 傍晚的时候,蒋莫愁找到了温子苒,特意说了一句。 温子苒看了她一眼,大概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祖母将我养大,我照顾祖母也是天经地义,而且祖母晚上没有什么事,不需要额外照顾。妹妹并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还是不要把这种事交给她了。” 温子苒的拒绝,已经非常明显。 结果蒋莫愁又说了一句:“子诗不是也没有经验么,总要学一学。你们姐妹三个,不能只有两个人尽孝。” 温子苒笑了:“我不回来的时候,您好像没有这么积极。母亲,祖母也想让我陪着,您能不能在祖母最后的时光,尊重她的意愿?” 蒋莫愁还想说什么,却被温成仁呵住了。 “闭嘴吧,早想什么来着?在子苒跟前演什么?你看看子娴躲在你身后的样子,是想照顾她祖母么?” 蒋莫愁这才意识到,温子娴始终都在抗拒。 她心情不好,加上又被温成仁呵斥了一次,只想找个地方撒气。 无奈,她只能拽着温子娴离开。 不过温子苒没有搭理她们,留给她和祖母相处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晚上,温成仁去了陈姨娘那里。 “这些年,你在她手下吃了不少苦头吧?”温成仁用了很多渣男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的开场白。 陈姨娘没有任何感动,她当然知道,温成仁突然对自己这样温柔,还说起这种话题,是对蒋莫愁失望了,更是看到了自己这边,如今跟温子苒走得近。 “老爷多虑了,妾身既然入府做了姨娘,自然要听主母的话。主母能够容妾身,还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生了这一双儿女,放在妾身跟前自己养大,妾身已经感激不行。” 温子诗和温子西,分明是蒋莫愁嫌弃,不愿意分给他们任何精力,懒得抱在身边。 温成仁当然知道当年的实情,所以还有些心虚。 “这些年,你将这两个孩子教养得很好,如此我也能放心了。如今,陆家族学已经是京中众多学子都想卯足了劲想进入的学府,子西已经提前进入了,他有这样的福气,能成为李先生的学生,是他的荣幸,更是我们温家的荣幸。” 陈姨娘听着温成仁这些冗杂的拉感情的话,心中并无波澜。 “多亏了子苒,她在侯府受到重视,才能争取这个名额,可惜大公子没有一起进入学堂,不然他们兄弟原本可以有个照应。” 她的话,成功让温成仁想起温子南也去考试,却被淘汰的事。 前些日子,蒋莫愁竟然还想让自己想办法,将温子南送进陆家族学,或者送到叶长安跟前。 什么嫡子庶子,哪个出息了哪个才是好儿子。 “不要提那个废物了,区区一个入学考试,都没有办法应付。这些年,蒋氏在他身上到底耗费了多少心血,我又不是没看到。” 陈姨娘想了想,说道:“这些年,子西都是跟着老太爷学习……” “确实如此,父亲母亲为了这个家,鞠躬尽瘁,已经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如今我马上就要失去母亲了,人到中年,才发现自己之前竟然没有珍惜过他们,实在是惭愧。” 陈姨娘很想将他赶出去,他到自己跟前这样煽情,不就是想要宣告他要改变了么? 这种改变,温子苒早就不等了,她也对自己的儿女说过,完全不用等。 “老爷,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若是留不住,不如想想,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夫人的遗憾少一些。” 温成仁好像是被她点醒了。 “不错,母亲那边,如今看到了子苒一切都在变好,必然已经欣慰了,其他的遗憾,自然是别的孩子。” 陈姨娘觉得自己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她原本是想让温成仁多陪一陪老夫人,结果温成仁是在盘算孩子们。 果然,温成仁很快就说道:“子娴和子诗都已经及笄了,也能嫁人了,我想着,女婿的表哥,陈家那位少将军不是还没有婚配么,你觉得子娴和子诗,哪个更加合适?” 陈姨娘满脸鄙夷,这个话他是怎么说出来的? “老爷,如今老夫人重病,您在这个时候,却在想着两个女儿的婚事,传出去要让人怎么看?” 温成仁却说道:“我又何尝不知,这不是想要帮母亲减少遗憾么,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孙女也能嫁入侯府,想必就更加不会有什么牵挂了。” 陈姨娘赶紧提醒了一句:“老爷,当初大姑娘能嫁入侯府,到底是因为什么,您不记得了么?定北侯府刚刚回来,正式盛宠加身之时,您肖想他们家的世孙,真的没有想过,该有多少对手么?” 第273章 温老夫人去世 第二百七十三章 温老夫人去世 当陈姨娘将温成仁不切实际的想法告诉温子苒之后,温子苒只有冷笑。 她这个父亲,到底是着急了。 看到自己跟陈姨娘走得近,陈姨娘的儿子更加得到陆云铮的喜欢,所以想要转移他的宠爱了。 只不过,他没有办法改掉那个钻营的毛病。 即便是祖母病重,他还在想着攀附权贵。 “这才是我父亲原本的面目,姨娘在我出嫁的时候,不就看到过一次了么?毕竟我可是整整半年,都没有得到父亲的半句关心,他们都默认我嫁给世子爷,已经帮了侯府的大忙,我的利用价值也已经结束了。” “若不是我遇到这世上第一好的婆母,如今父亲会将我放在眼里么?” “他还是异想天开,定北侯府,是他能高攀的么?他拿什么给女儿兜底撑腰?” 温子苒说完,陈姨娘叹了口气:“他的眼界,只到这里了。不过他正在疏远夫人,只怕温家的格局又要变了。” 温子苒对此没有说什么,她知道陈姨娘能应对。 陆云铮过来的时候,温子苒悄悄将事情同他说了。 “岳父疯了不成?就连赵家都想着跟我表哥结亲,他是怕赵家注意不到他么?” 温子苒苦笑了一句:“他想要的是结果,怎么会在意女儿的死活。” 陆云铮看着她的脸色,问道:“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这些事,不用你伤神。” “祖母昨晚更加虚弱了,我能感觉到,也就是这一两天了……” 温子苒情绪低落,鼻子也酸了。 见到陆云铮,温成仁想了想昨晚陈姨娘的话,终究没有跟他提起那件事。 傍晚的时候,温家老夫人迎来了自己的回光返照。 她拉着温子苒,平静地交代了自己嫁妆的分配,每个孩子都有一份,温子苒两份。 她很是欣慰如今的温子苒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语气非常诚恳地拜托陆云铮帮她照顾这个可怜的孙女。 最后,才是对老太爷的叮嘱。 “老头子,你的身子骨,也不如过去硬朗了,不过你一定要好好养着,我是没有机会了,只能靠你了,帮我看看子苒的孩子长什么样,帮我抱一抱子苒的孩子,帮我见证曾外孙的长大,将来你下来的时候,若是一问三不知,我可是要生气的。” 温老太爷这几日根本就没有什么精神,他知道,老婆子是担心自己故意糟蹋身子,甚至殉情。 “我知道了……” 他嘴唇颤抖着,最后只有这一句话。 温老夫人又平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说了一句:“成仁,听母亲一句话,不要好高骛远,踏踏实实就好。” 最后在温老太爷的注视下,她闭上了眼睛。 叶南姝得到消息的时候,赶紧让下人过去帮忙,尤其是要照顾好温子苒的身体。 她还特意让人给陆云铮带了话,这个时间,最需要关注的人是老太爷。 他们成婚多年,感情深厚,若是老太爷想哭,一定要让他哭出来,不然憋在心里,心脏一定会受损。 他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折腾,若是真的出事,温子苒就真的要崩溃了。 温家一片缟素,老太爷和和温子苒一样,都是沉默了好久,一句话都不说。 陆云铮将叶南姝的话说给了温子苒听。 温子苒意识到,此时最脆弱的人是祖父,也赶紧去了温家老太爷身边。 温老太爷神情木讷,双眼无神,看上去确实有些吓人。 好在陆云铮说了老夫人临终的交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将目光放在温子苒脸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孙女的脸。 “子苒啊,你祖母不要我了……” 这一句,让温子苒泪崩了。 看到她哭了,老太爷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也哭了出来。 刚想安慰他们的陆云铮猛然想起叶南姝的话,静静地在一边什么都没有做,就看着他们哭。 还好最后来两个人都收住了,并没有出现意外。 温成仁进来的时候,脸上的泪痕应该是刚刚干涸,眼睛也还在泛红。 “父亲,这是怎么了?” “岳父,外面怎么样了?”陆云铮直接转移了话题。 “都忙得差不多了,多亏了侯夫人派来的人。” “能用得上就好,我再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陆云铮顺便将温成仁带出去了。 停灵三日,出殡那日,温老太爷已经接受了事实,甚至开始张罗下人们该干什么。 温子苒的状态也已经稳定,叶南姝提前跟她说的那些话,让她对死亡有了不同的见解。 从陈家回来之后,温子苒闭口不提那边的事,陆家人也非常配合地没有提起。 这次温家的丧礼办得很隆重,白家,陈家,陆家,这几个大家族都去了,京中舆论之中的新贵叶长安也去了。 温成仁这辈子都没有被人这样重视过。 他知道,这些颜面都是温子苒带给他的。 想到之前那些年对温子苒的不闻不问,以及将她嫁到陆家时那种决绝,他已经后悔了。 所以,在温子苒回到陆家的第二天,他就上门了。 “自从子苒嫁过来,我这个当父亲的还没有专门为了她,登陆家大门一次,说来也会惭愧……这次母亲去世,看到子苒怀着孕在那里守着,世子在那你帮忙张罗,我实在是羞愧,今日过来,是想补上一份嫁妆……” 当初温子苒出嫁的时候,若不是有老太爷和老夫人在,只怕她生母留下的东西,都要被蒋氏藏起来了。 如今,他倒是舍得从家底之中,拿出一部分交给温子苒了。 “子苒,父亲知道这些东西给的太迟了,你若是不想要,就先保管着,将来等你的还出生了,就当做是我这个外祖父送给孩子的见面礼。” “父亲,不必如此,即便您不给我这些,我在陆家也没有受到歧视。将来弟弟妹妹们也要议亲,总有需要钱的用处,您还是收回去吧,就当做我这个当姐姐的给他们添妆了。” 温子苒冷静地说道,对于温成仁的“悔悟”,她不为所动。 温成仁颇为为难地看了她一眼,之后看向陆云铮。 “世子贤婿……” “岳父,既然我夫人不想要,那您还是拿回去吧,等到子西下场考试,从秀才到进士,还需要几年,笔墨纸砚都是花销,将来姨妹出嫁,总归也该有像样的嫁妆。夫人这里,您意识到亏欠了,总不能剩下的女儿继续亏欠……” 温成仁一阵脸红,最后只能无奈将那些东西收回。 眼看着他还有事情没有说完,温子苒问道:“父亲,今日过来,是否还有旁的事想说?” 温成仁这才说道:“确实有件事,想要让你这个当长姐的帮忙长眼,赵家昨日突然打听子诗的年纪,似乎想要结亲……” 第274章 温成仁眼界太低 第二百七十四章 温成仁眼界太低 这个话,让叶南姝都感兴趣起来。 这个赵家,到底有多少儿子女儿,怎么突然开始到处结亲? “父亲答应了?”温子苒想着,温成仁的性格,只怕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赵家,自然是文官清流,在李天阳出现之前,是文官清流都向往的文人之首。 不过如今有些乏力,毕竟真正的文坛泰斗之子,还有他的关门弟子,都已经出现了。 “还没有,原本他们是看中了子诗,可是你母亲说,府中嫡女尚且没有出嫁,怎么能轮到庶女。而且子娴是姐姐,理应先可着她来……” 温成仁说完,叶南姝心中的嘲讽,又多了几分。 温子苒就知道,蒋莫愁认为是好事的时候,从来都会想办法抢在前面。 不过,此时她跟着叶南姝在一处,眼界也早就提升了。 若是同赵家结亲,将来怎么会跟这边没有矛盾? “她说的是……不过祖母刚刚去世,他们就来商谈亲事,总归不合适吧?两位妹妹虽然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为祖母守孝一年,也来得及。赵家好歹是书香门第,对礼义廉耻之事该是多有注重,缘何选择这个时候?” 温子苒的话,让温成仁有些难堪。 “陈姨娘也是这样说,可是你母亲说,这件事到底是难得……赵家那样的门楣,平日里我们就算是做梦都不敢肖想。” 温子苒却很清醒:“既然如此,他们突然又看得上温家的门楣了,而且是奔着子诗而来,父亲就没有想过,到底是为什么?” 温成仁其实明白,只不过在装糊涂。 他就是不想放下马上要到手的可以跟赵家也能结亲的机会。 “他们说,原本不该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不过这几日我们温家给你祖母发丧,他们听到京中的妇人在传,我们温家的姑娘颜色好,又有孝心,想着若是晚些时候出手,只怕将来就没有机会了。而且如今只是定亲,自然要等到他们守孝结束才能正式办婚礼。” 温成仁的话,陆云铮听着都觉得不对劲。 “岳父大概是没有听懂子苒刚刚的意思,这几日子诗妹妹并没有抛头露面,怎么会有那么多妇人谈论起她?不过是如今子西在陆家族学读书,将来他一母所出的姐姐自然会获益诸多,娶了子诗姨妹,自然就等于赢得了子西将来的支持。这次跟岳父说这个话的人,是赵家的主脉么?”他很是从容地问了一句。 自从他改邪归正,在温家说话确实有些分量。 叶南姝没有开口,静静的看着。 陆勤更是没有参与,这样的事,如今陆云铮和温子苒已经可以独立处理。 “应该算是主脉吧,是赵太傅弟弟家庶子的儿子。” 温成仁说完之后,陆云铮已经心中有数。 “赵玉坤。” 这个名字,曾经也是跟他出没雁鸣楼,经常起哄说谭竹对他意义非凡的人。 自从陆云铮看清了谭竹的真面目,当初围在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早都不敢近身了。 想不到,这个赵玉坤,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温成仁听到他说出对方的名字,连连点头,说道:“不错,就是此子。” “如今他可是没有任何功名,这在书香传家的赵家,并不是什么正常的事吧?” 陆云铮问过之后,温成仁好像也反应过来一些。 “好像也是……” “多余的话,我不想说,不过母亲那边若是真想用温子娴顶下这门亲事,我不反对。只要不打子诗的主意,我都没有意见,我相信将来子西有了出息,也不会抱怨父亲。毕竟,父亲帮他姐姐规避了一门不匹配的婚事。” 温子苒很确定,她这样说了之后,温成仁自然会打消这个想法。 一来他能看出来陆云铮对赵玉坤的态度,只怕将来这两个女婿一定没有办法和睦相处。 自己已经明显点出温子西才是温家未来的希望,所以他为了笼络温子西,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真的将温子诗推过去。 至于温子娴,只要蒋氏知道自己不但没有反对,反而非常支持让温子娴代替,她肯定知道这里面有诈。 她没有办法像是叶南姝对待叶家那样对待温家,毕竟那边还有祖父,还有陈姨娘。 “其实这件事我想了想,确实是不太合适,如今你在陆家这样受宠,侯爷和夫人都愿意信任你,世子也对你关心,我对于府中子女的婚事,应该慎重。温家若是有事,自然也会牵连你。为父之前没有办法帮你做什么,如今总不能拖你的后腿。” 温成仁自认为这样的话,足够感人。 结果温子苒不为所动。 “那就多谢父亲了。” 她这句感谢,没有任何感情。 温成仁实在是没有办法,又说了一下自己这次过来另外一个目的。 “其实我也是通过赵家这次突然上门才知道,如今有子西这个最有潜力的孩子,将来温家未必不能有所作为,其实我私心是看上一个孩子,倒是跟子诗很般配。” “岳父说的是哪个?”陆云铮问道。 “我听说,侯爷还有个养子……” 陆云铮一愣:“陆勉?” 这次,陆勤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很是沉闷地说道:“陆勉的婚事,我们还有别的打算,就不劳亲家费心了。而且两个女儿嫁入一门,传出去不好听。” 温成仁马上不敢再有幻想,就歇了这个心思。 温子苒只觉得父亲异想天开,虽然她也相信陆勉将来一定是个好夫君,子诗也值得一个好人,可是她从来没有将这两个人联想到一起…… 一直到温成仁离开,叶南姝都没有针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刚刚陆云铮和温子苒已经处理得很好,不需要她来补充。 “父亲,母亲,儿媳刚刚的话,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温子苒小声询问,担心自己有什么遗漏。 “并无不妥,已经顾全了你父亲的颜面,而且所有的理由都是从温家整体利益出发,他无话可说。” 叶南姝评价之后,又安抚了几句,看到温子苒的表情已经没有刚回来的时候那样难过,心中也安稳几分,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陆云铮带着温子苒下去之后,叶南姝才对陆勤说道:“这个赵家,这种小动作还挺多。” “如今李先生突然出现,他的两层身份在天下读书人心中,都跟信仰一样,赵太傅之前那个文人之首的位置,自然被撼动了。他们原本的布局,肯定被打破了。这个时候不想想办法给对手制造麻烦,或者是给自己争取时间,那就真的败了。” 第275章 护国公夫人 第二百七十五章 护国公夫人 大周的使团要离开了,刚刚新婚的常将军又成为了护送他们的人。 而陆勤也跟着一起到了城外,继续他的驻扎日常。 两国友好的盟约已经正式生效,大夏和大周后续都会投入人力和物力去改变那两座城池的环境。 毕竟是要作为两国通商专用的地方,将来自然是两国人混住。 这次常将军去的任务,还是比较犯繁重。 只要他做得好,将来的封赏自然也有所不同。 大军出城之后,百姓们简单议论了几日,陆家族学的事,又成为了最热门的话题。 这件事原本应该过去了,看来是有人故意提起。 叶南姝并不着急,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赵家想要让李皇上重视,不能让陆家独大。 陆勤的实权本来已经够大,如今默认李天阳在陆家的学堂开课,将来教出来的学生,是朝廷的肱骨,还是陆家的门客? 皇后娘娘特意将叶南姝召见入宫,让她一定要稳住心态,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伤神。 这是赵家那些人在考验皇上对陆勤的信任,她们帮不上什么忙。 “本宫这里,倒是有另外一件会让你感兴趣的事。”皇后娘娘语气很兴奋。 “还请皇后娘娘示下。” “当年一直帮如雪看诊的太医,告老还乡之后,突然失踪了。” 皇后娘娘说完,叶南姝就知道这个太医一定有问题了。 “你同本宫说过当年对那件事的怀疑之后,本宫就在排查,原本那个太医当初告老还乡,并没有什么不妥,这几年他也一直在老家很是消停。不过昨日本宫派去的人传信,他突然失踪了。” “据说他是见了一个陌生人之后的三日,突然不见了。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这个倒是不合常理了。” 皇后娘娘说完,看着叶南姝。 叶南姝很从容地回应:“人不会凭空消失,要么就是乘人不备离开,要么就是家中另有曲径,通向未知之处。毕竟娘娘的人只能在外面观察,没有办法进入庭院。” 皇后娘娘点头,说道:“你同本宫的想法一样,所以本宫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见他的陌生人身上。” “如今他们正在全力追查那个人的踪迹,不过有一点本宫可以确定,当年如雪的事,一定是人为。另外,本宫还查到了一件事,那个告老还乡的太医,他的老师曾经救治过中毒的太师,也就是李先生的父亲。” 这个线索,让叶南姝浑身一凛。 这两件事,就这样巧妙的结合在一起? “这是巧合?”叶南姝问了一句。 皇后娘娘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她。 良久,叶南姝自己否定了自己。 “这种事,哪有那么多巧合。” “本宫跟你想法一样,不过这只能是我们的猜测,提供一个方向而已。具体的话,都要有证据才行。” 皇后娘娘交代之后,叶南姝已经感觉到,这件事背后不只是关系到白如雪的死因,还有当年全盛时期的太师为何归隐。 她们结束这一段交谈之后,嬷嬷才过来传话,说是护国公夫人携女求见。 “嫂子和琼华来了?快请她们过来。” 皇后娘娘很是高兴,如今皇上的态度愈发明显,娘家人带给她的慰藉,才能对抗她心中的寒意。 叶南姝并没有直接告退,她知道这次是皇后娘娘特意安排她们见面。 很快,护国公夫人方妙仪和女儿郭琼华就出现在皇后娘娘跟前。 “臣妇方氏见过皇后娘娘……” 方妙仪当年也是将门出身,虽然这些年一直在后宅,却英气不减。 郭琼华这些年原本应该是京中贵女之中地位崇高之人,却从来不会仗势欺人,也不太喜欢抛头露面,是难得又神秘又让人讨厌不起来的高门贵女。 叶南姝早早的起身,看到他们行了礼起身之后,又给方妙仪见礼。 “见过护国公夫人。” 方妙仪对叶南姝如今的改变,也是看在眼里的。 她没有任何傲气,无比平和地对叶南姝说道:“今日倒是荣幸,赶上永安侯夫人也在此。当年见到你时,你还是八面玲珑的叶女官,娘娘身边有你,实在是一大助力,如今你凭着自己的本事,在永安侯府站稳脚跟,还能将世子爷完全转变,京中这些妇人无比叹为观止。” “夫人过誉了,世子爷辜负镇边侯之女秦氏的错,无论如何都没得推脱,我这个继母只不过是将他身边引着他做坏事的人揪出来,让他认清楚之后,也让他那些坏习惯没有了生存土壤而已。至于他这些正面的品质,那是侯爷和先夫人的血脉纯良敦厚,不然我就是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改变一个天生坏种。” 叶南姝的话,倒是让方妙仪更加欣赏。 “方家旁支的人,同你娘家那个妹妹定亲的事,不知道侯夫人是否有什么意见?” 她很是直接地问了一个其实早就该沟通的问题。 叶南姝似乎是想到了她会这样问,所以说道:“若是在外面,我应该是很客气地说只要两家都满意就好,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既然是在皇后娘娘跟前,我自然该说实话,这应该是彼此消耗的一段婚姻。” “方家在京都已经多年,家风如何,自然不需要多说,若是旁支出现一些败坏门风的子弟,只怕方家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至于叶长宁,当初为何会和校尉府的公子定亲,如今京中很多人都明白,只是没有公开嘲讽而已。” “校尉府不介意叶长宁当初动机不纯,叶家也没有弄清楚校尉府为何依然愿意结亲,只能说彼此都不清白。” “这样的婚事,我确实没有什么意见。” 方妙仪欣赏地说道:“侯夫人比我想象的还要通透……” 她听懂了,叶南姝已经查到了一些关于方伦的事。 今日见到叶南姝,她问出那句话的意思,也是想看看叶南姝是不是为了叶家的大局,能放下当年那些恩怨。 若是叶南姝还是看在大家都姓叶的份上,会给叶长宁一份看顾,她回去之后也会约束方伦那边,行事低调一些。 如今叶南姝的态度已经明了,她对方伦那边的态度也已该确定了。 影响方家名声的人,又是贴上来的旁支,那就砍掉。 叶南姝出宫的时候,脑海中还是皇后娘娘那一句:“如今,那些人毁掉云铮的计划已经失败,你这个最大的幕后功臣,一定会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你小心。” 第276章 乳娘出事 第二百七十六章 乳娘出事 “夫人,今日那个郭家姑娘见到您的时候,好像是欲言又止……” 心荷忍不住说了一句,反正已经离开宫城。 “你没有入宫的时候,我那个时候也没有多大本事,曾经跟她有过矛盾。” 这句话,不但让心荷愣了一下,就连心兰也是变了脸色。 “不过误会很快就解开了,皇后娘娘查出是谁将她的玉佩塞进给我,当场处置了。那一课,我学会在宫中防备每一个人,她也不再给人当枪使。” 叶南姝说完,心荷接了一句:“这是好事,皇后娘娘当年确实教了夫人很多东西。” 物是人非了,如今我出宫当了侯夫人,她还没有出嫁。 “想必这次皇后娘娘让她进宫,是为了让她成为大皇子妃吧?”心兰好奇地问道。 “若是皇后娘娘有这个心思,只怕早就这样做了。眼下皇上刚刚提过,要让赵家贵女嫁给大皇子,皇后娘娘直接让郭家贵女先顶上了,意图太明显。只怕不只是皇后娘娘和大皇子,郭家也一并得罪了皇上。” 叶南姝说完,心兰心大地问了一句:“可是在皇上看来,他们本来不就是一体的么?” 这个也是所有人的认知。 “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得罪了皇上,那是家事,若是背后的郭家牵扯进来,那就是国事。” “皇后娘娘不想让儿子娶赵家女,那是他们夫妻对于儿子婚事的争执,可是郭家这个时候敢让女儿出来搅局,在皇上心中是不同的。皇后娘娘可以不同意赵家贵女,但是也不能让郭家女入主大皇子的后院。” 这个时候,清醒的心荷说了一句:“其实皇上提出赵家女入宫的时候,不就是在逼着皇后娘娘走这一步,让郭家姑娘提前将大皇子妃的位置占了么?” 叶南姝点头:“能想到这些,进步了。” 一直没说话的花嬷嬷这个时候补充道:“若是皇后娘娘让郭家大小姐嫁给大皇子,那郭家就是实实在在的两代外戚,赵家自然会以防止外戚干政为由,对郭家有诸多限制。可是赵家提出让贵女入宫,就没有这种嫌疑,因为他们跟郭家是完全对立的家族……这样彼此拉扯,反而能达到平衡。其实皇上在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就是在试探皇后娘娘。唉……” 她心情有些沉重,多年夫妻,终究开始算计了。 “皇后娘娘在宫中经营多年,这些事还轮不到我们来操心,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叶南姝总结了一句。 若是这样的事,皇后娘娘都解决不了,那她们这些外面的人再怎么有本事,也扶不起皇后母子。 回到陆家,叶南姝并没有急于将当年太师中毒那件事已经跟白如雪身亡之事产生关联告诉李天阳,虽然她和皇后娘娘都相信这不是巧合,可是她需要一定的证据和进度。 凭太师当年那个智商,怎么可能什么多猜不到。 这些年,直到死,他都没有透露过任何讯息,要么当年的事已经解决,要么是他自己不想追究,所以在没有任何结论的时候透露给李天阳,并不是好事。 “夫人,老身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汇报……” 谢妈妈找过来的时候,神情有些焦急。 叶南姝马上让闲杂人等先出去了,然后引导谢妈妈慢慢说。 “夫人,小世孙那里好像又被人盯上了。” “是不是身边的人不对劲了?”叶南姝问道。 “是,有个乳娘听闻家中有事,回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老身发现她身上莫名出现了疹子……老身自作主张,找来了郎中,结果郎中说,她只是过敏而已,应该是回家的时候接触了什么让她不舒服的东西,并不影响喂养小世孙,可是老身总觉得不踏实。” 叶南姝听了之后,对谢妈妈的细心,自然是感慨的。 “恩,我知道了。你是担心有人故意用了这种手法,这次是乳娘过敏,下次若是真的中毒,只怕你从她身上的红疹,也看不出什么,不知不觉就给小世孙下了毒……” 谢妈妈连忙点头:“老身就是这个意思,毕竟府中有过给小世孙下毒的前科,所以这种事不得不防。” 叶南姝看到谢妈妈那关切的样子,安抚了一番,才让她回去了。 随后,她的目光变冷了很多。 “让世子爷和世子夫人过来一趟。” 这次,叶南姝也想让陆云铮自己参与他孩子的事。 至于温子苒,将来这两个孩子总要叫她一声母亲。 而且她也需要做些事,转移对祖母的思念。 “母亲,您叫我们……” 陆云铮如今已经可以独立写完一篇有理有据的文章,刚刚正在跟李天阳探讨。 温子苒目光凝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南姝点头,让他们坐下。 “刚刚谢妈妈来找我,说是因事回家的乳娘,疑似被人动了手脚。” 陆云铮马上紧张起来,直接从椅子上弹开。 “什么?这两个乳娘都是当初母亲特意寻来,为了方便他们照顾,甚至允许她们带着自己的孩子进门,饮食上也都精心,保证她们有充足的奶水同时喂养安然泰然和她们自己的孩子,就是不想让她们被亲生孩子所累,一趟一趟出去,被人钻了空子。怎么还是有人算计上了?” 温子苒也一阵惊讶,都已经这种时候了,还是有人铤而走险,敢对陆家的子孙动手。 “是啊,京都大多数人户,是不允许乳娘带着自己的孩子一同入府的,所以很多当乳娘的人,自己的孩子都只能喝些米汤,甚至饿死,母亲的决定已经是极大的善良,如今竟然有人要利用这份善良……” 叶南姝说道:“如今没有办法确定,你们不用过于激动,只不过谢妈妈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也觉得该好好查一查,从前都是我查明一切,再将结果告诉你们,这次我希望你们自己想办法查验。我会提供这两个乳娘的背景给你们,另外容你们三天时间,看看你们能查出来多少事。” “好。” 陆云铮虽然觉得三天时间有些短,可是想到自己的孩子每日都要喝乳娘的奶水,这件事刻不容缓。 叶南姝让洛书将誊抄过的两位乳娘的详细资料,一并交给了陆云铮。 “若是查出来无事更好,权当虚惊一场,若是有事,那我们永安侯府绝对不会手软。” 陆云铮接过来之后,沉默了一会,很是严肃地问道:“母亲,会不会又是林夫人?” 如今的陆云铮,对白如霜早就不是无条件的崇拜和信任,而是彻头彻尾的怀疑。 叶南姝平静地说道:“你可以预设对象,但是查明真相的时候,不要奔着预设的目标去查,那样容易错过关键的线索。” 陆云铮和温子苒离开之后,心荷这才上前问道:“夫人,那我们还查么?” 第277章 两种结果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两种结果 “自然要查,如今锻炼云铮和子苒,又不是不管他们了。他们查起来应该会比较笨拙,定然会引起那边的注意。这也算是给那边的警告,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被我们掌握。” 叶南姝说完,心荷马上去安排了。 果然跟叶南姝想地一样,陆云铮第一次独立去查这些阴私的事,不得要领,派出去的人,也不太懂得该怎么收敛自己的行踪。 那个乳娘的相公,很快就被惊动了。 他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经过审问,陆云铮知道他原本不是什么正经人,常年赌博,也是在赌桌上将娘子和孩子都输了出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叶南姝那边寻找合适的乳娘,她娘子被选中。 原本他们已经不算是有什么关系,他也靠着出卖妻儿的银钱,又鬼混了一段时间。 因为侯府的规矩多,乳娘入府之后,不敢轻易跟外面联系。 眼看着自己已经入府半年多了,乳娘才敢出门。 结果刚好被那个赌鬼相公看到了,知道她如今过得好,跟她索要银钱,还在她面前装可怜,试图让她同情。 乳娘最终动了恻隐之心,还是接济了他几次。 这次,他借口欠债,要被人打死,才骗了乳娘又出来一次。 这些事,就是陆云铮查到的全部。 而叶南姝那边的行动,并没有从那个赌鬼下手,而是当时导致乳娘过敏的东西,到底是出自什么地方。 乳娘回来的时候,身上那股味道引起了谢妈妈注意,这才细心去看她的胳膊。 结果,发现了那些疹子。 三日之后,陆云铮前来交差。 温子苒已经打起精神,也跟着一起过来。 “母亲,那个人已经说了实话……” 随后,他将自己得到的全部信息说了一遍。 “嗯,查得不错,速度也有了,根据你查到这些东西,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这个乳娘?” 叶南姝没有直接打击他,而是问了一句。 陆云铮愣了一下,随后说道:“若是能保证将来这个乳娘不再跟这个赌徒接触,其实也不需要处置。而且她也是被缠上了,遇人不淑而已。她在府里的时候,还是很懂规矩,也没有犯过错。儿子想着,像是我这样的人,当初在母亲眼里都有救,何况是这个乳娘。所以,给那个赌徒有些警告,让他滚远一些。” 叶南姝没有评价,而是看向了温子苒。 “子苒,你认为呢?” 温子苒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说道:“母亲,如今儿媳也要当娘了,知道当娘的人心中最深的牵挂。这个乳娘之前的遭遇,确实可怜,也是为了给孩子一个活路,才会进入侯府。儿媳跟世子的想法一样,也是想要给她一条活路。为了她的孩子,她也该知道应该怎么办。至于那个赌徒,应该不敢再找上门了。” “所以,这件事没有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再次缠上了在大户人家做事的女人?” 叶南姝很认真地问了一句,想要得到确认。 陆云铮琢磨了一下,说道:“确实如此,我们已经问过了,他确实是没有银钱了,我特意让人检查了他的住处,也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财务。” 温子苒点了点头,说道:“若是他背后有人,只怕不会给他这么长时间布局……” 两人说完,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嗯,你们的决定很善良,也有温度,主要是默契。”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还以为是得到了认可。 结果叶南冲着心荷说了一句:“心荷,跟世子爷和世子妃说一说,你们的收获。” “是,夫人。” 心荷应声之后,很是恭敬地对陆云铮和温子苒说道:“世子爷,世子妃,奴婢这边奉夫人的命令,专门去查了最近这段时间跟那个赌徒接触的人,也查了他经常出入的地方,最好又查了导致乳娘出现过敏反应的东西到底出自何处,最后得到的结论是,有人找到这个赌徒,帮他还了赌债,前提是他需要配合,事成之后,还有别的报酬。那个让乳娘过敏的东西,是一种叫做地龙干的东西,已经查到了来源。如今那个赌徒已经被送到了京兆尹府,询问进一步的计划和细节。” 心荷说完,陆云铮和温子苒都蒙了。 尤其是陆云铮,这几日温子苒精神不佳,没有多少精力放在这件事上。 可是自己是陆泰然和陆安然的父亲,查到东西竟然如此浅显么? 他以为自己跟着李先生学了这么久,根据掌握的信息分析局势,已经很有一套。 如今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信息的获取,才是最重要的。 很明显,叶南姝厉害之处,是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去获取应该知道的事,帮助自己推断。 “母亲,是我疏忽了……” “今日这件事,也是我亲自给你上一课,纸上谈兵总要放在实战上,不然将来还是溃不成军。云铮寻求关键信息的方法错了,得到的东西也不够深入,导致判断失败。至于子苒,我知道你这几日因为温老夫人的事精神不济,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惭愧,有人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对你下手,你总不能借口自己需要调整,让对手过段时间再说。” “这两个也是你的孩子,跟你肚子里的一样。” “将来,都要叫你母亲。” “我知道你们的本质善良,不过在你们这种位置的人,任何善良都该带着锋芒。” “这个乳娘不是第一次出去,而是被这个赌徒纠缠之后,已经几次出去看望。” “即便没有我得到这些情报,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她赶出去,最大的善良,就是好聚好散,给她该拿的银钱,让她自己选择怎么走以后的路。” “这种目光短浅的女子,你们竟然准备用自己孩子的安危来给她教训,唤醒她的责任心?” “她若是真的懂得心疼自己的孩子,从那个赌徒第一次缠上她的时候,就该第一时间跟我们说。从她成为永安侯府一名乳母的时候,她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同,将来两位小世孙成长起来,她的地位也会高于别的下人。足够的地位却没有换来她足够的重视,这样的人,留在府里只能成为隐患。” “更何况我已经知道,这次过敏是那边的试探,目的是麻痹我们的注意力,干扰我们的判断,将来她真的中毒,将有毒的奶水喂给小世孙的时候,我们也不会防备。” “这样的人,你们确定要留在侯府么?” 第278章 死棋 第二百七十八章 死棋 叶南姝样洋洋洒洒说完,他们都蒙了。 “母亲……”陆云铮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提议,到底有多荒唐。 “尊重他人命运,她当初是被那个赌徒卖掉的,跟她的孩子一起,我们侯府已经帮她逆天改命,她自己非要回头,这种人我们还是离她远一点吧。” 叶南姝知道,陆云铮和温子苒都已经被自己的理由说服了。 今日这件事,也足够让他们成长。 “不要跟我说什么她的成长环境造成她的认知如何,这些不是我们侯府造成的,更不该让我们侯府用小世孙的命帮她成长。” “子苒,你刚刚有一句话说得对,你也马上当娘了,记住,永远不要用自己的孩子去赌。” 温子苒连忙点头,她已经彻底精神了。 这件事,实在是带给她太大的震撼。 “母亲,既然这个乳母有问题,那另外一个乳母肯定也有人试图动手脚,虽然现在没有看到问题,不代表没有,是不是也应该顺便查一下?” 温子苒举一反三,直接问道。 叶南姝满意地点头,这个才是她的目的。 她不想单一的让他们明白眼前这一件事,而是通过这一件事,学会延伸思考。 “不错,之前你们那种查探的方法,早就已经打草惊蛇了,所以这次查那个赌徒的时候,我顺便查了一下另外一个乳娘从前的家人。她是被哥哥一家刚出来的,她哥哥果然也受到了挑拨,可是完全没有机会动手。” “这两个乳娘之间的差别,你们看到了么?” “自己和孩子的命运都已经改变,一个完全接受新生,另一个一言难尽。” “我对她没有什么批判,甚至不排除将来她可以感化那个赌鬼,我只是不想负担她的未来。” “她必须走。”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和温子苒真心觉得又上了一课。 温子苒回去的时候,刘管事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崔总管让那个出了问题的乳娘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交代。 如今府里的风气早就不同了,没有那些随便嚼舌根的人。 叶南姝直接宣布,从今日开始,陆安然和陆泰然戒奶,剩下那个如乳娘仍旧留在府中,一应待遇不变。 谢妈妈那边,已经从崔总管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十分庆幸这次夫人的行动快,而且没有圣母心,将那个分不清状况的乳娘留下。 京兆尹那边,高明都没有上大刑,赌徒已经将背后有人买通他,让他纠缠自己曾经的娘子的事交代了个干净。 看到上面的证词,高明有些头疼,这明显是奔着永安侯府的小世孙去的。 如今京都的局势,早就已经变了。 永安侯在边关立下大功,李天阳一封书信又能直接将大周皇子弄过来议和,偏偏如今的李天阳就住在永安侯府,而李天阳的小师弟,又是永安侯的小舅子。 用好听的话形容,永安侯府如今是如日中天,烈火烹油,换言之,站得太高,光芒太盛,已经遮挡了旁人的视线。 他如实将这份证词上传给了刑部备案,之后又给叶南姝交代。 赌徒背后的人,他们会继续追查,这段时间,只能希望永安侯府上下,注意核查人员身份,不要被人钻了空子。 叶南姝故意将事情闹大,不出两天,有人想通过永安侯府的乳娘来害他们的小世孙,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城。 就连皇上在早朝的时候,都提到了此时。 皇上勃然大怒,他当年登基的功臣,如今大夏江山的肱骨,竟然有人这样堂而皇之的将手伸向他的子孙! 皇上下令彻查,满朝哗然。 叶南姝对此却并没有觉得惶恐,也没有因为皇恩浩荡而觉得承受不起。 如此忠臣家中出现大事,若是皇上不追查,他的民心也会出现问题。 至于背后的人,其实她早就有所构想。 林家,如今已经没有这个精力。 叶家和杨家,根本就没有这个胆量。 赵家,应该不会自己动手。 叶南姝并没有着急,如今局面已经如此,赵家比他们更加需要时间。 所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跟赵家磨。 她在这边拖着赵家,宫里皇后娘娘那里的压力,就会小一点。 当最后的线索落到谭家的时候,倒是有些出乎叶南姝的意料了。 “确定了?”她问道。 陆勉点了点头:“嗯,已经可以确定了,是谭风……” 谭竹那个倒霉爹,都已经用夫人祭天了,怎么还敢出来蹦跶。 联想到之前英妃娘娘给她传的话,谭君已经投奔了平南侯,看来赵家这是收编了曾经被叶南姝打得落花流水的人家,打着帮他们报仇,又能有从龙之功的旗号,诓骗了不少人。 “这个赵家,怪不得能屹立这么多年不倒,虽然知道他们的行动之后,我能理解,可是很难判断预判他们要做什么,要找什么人。比起阴谋,这种阳谋,确实让人难受。” 叶南姝在宫里的之后,就知道赵贵妃很强。 她并不是只有皇上的宠爱,还有清醒的脑子。 “夫人,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做?”陆勉问道。 叶南姝确实有种棋逢对手之感,说道:“既然赵家想要借着我们的刀,让我们杀了谭风,引发谭君和谭竹更大的仇恨,将来也能更加死心塌地的帮他们效命,我怎么好意思破坏他们这个计划。” “将查到的事,引导官府再查一遍。”叶南姝说道。 陆勉领命下去,果然没有两天,官府在皇上的高压之下,很快就将谭风锁定。 而且,人证和物证确凿。 谭风利用谭家的银钱和人脉,不但找到了那个赌徒,还找到了另外一个乳娘的哥哥,结果计划因为谢妈妈的提前发现而失败。 谭风并不承认自己是为了害死小世孙,只是想要让他们生病,或者残疾。 而且,他还没有来得及动手。 只不过这个说法,皇上并不接受,直接将谭风流放三千里。 不出意外,他一定会在半路死掉。 从一开始,叶南姝就知道,不是死罪的谭风,也必须死。 而谭风没有说出让他下定决心这样做的人,自然是为了保护谭君和谭竹。 “夫人,这个谭君真的是最后的幕后黑手了么?”一向沉默的洛书,这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自然不是,从一开始,他就是死棋。无论乳娘的计划能不能成功,那条线索的终端就是他,只有他死了,才能激发谭竹对我最大的仇恨,还有谭君最大的重振谭家的雄心。” “仇恨和雄心,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东西。” 洛书点了点头,深觉有理。 之后,她又问道:“夫人,之前您已经从那个乳娘频繁出府,就知道她有问题,为何一直隐忍到谢妈妈发现,而且至今没有告诉世子爷,您早就注意到了,两位世孙始终安全?” 第279章 不要脸的花样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不要脸的花样 叶南姝说道:“如果府中事事都要我操心才能运转,我迟早会被累死,而且我总有照顾不到之处。趁着我精力足够,他们也正是有学习能力的时候,故意露出一点破绽,让他们意识到危险随时都在,互相盯着点,总好过我一个人盯着全府。将来这永安侯府总要交到他们手上,他们越早能独当一面,我就越早轻松。” “有时候太全面太周到,往往会让一直护着的人平庸。” “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我让他们看到危险到底长什么样,总比将来我实在护不动他们了,将对危险一无所知的他们直接扔出去面对,更加合适。” 洛书听了之后,心服口服。 “夫人果然思虑深远,奴婢远不如夫人。” “这些也是我同皇后娘娘学的,如今传给她想让我保护的人,也算是传承。” 叶南姝语气平静,从她接受这门亲事开始,她的头脑从来没有不清醒过。 富贵和权势,始终没有让她迷失。 即便是让她再选多少次,她都坚定不移。 白家那边又来人了。 这次,白青山和郑怀瑾一块过来了。 皇上已经批准了白慕荣提前袭爵,白青山彻底摞挑子之后才发现,不用上朝不用忙于公务的生活,实在是太惬意了。 早知道,他就该在白慕荣刚刚成亲的时候,直接将爵位让出去。 不过他在叶南姝跟前,还是有些不自在。 之前因为白如霜的事,郑怀瑾曾经明确的告诉他,叶南姝看不起他。 所以即便是现在看到叶南姝,他都觉得没脸。 一个拎不清的亲舅舅,都没有叶南姝一个继母更能共情陆云铮。 所以他坐在那里,很是乖巧,认真地听着叶南姝和郑怀瑾说话,实在是忍不住的事,才插上一句。 叶南姝对他态度恭敬,仿佛之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越是这样,白青山越明白,这还是拿自己当成外人。 因为他看到了叶南姝和郑怀瑾之间那种热络,是不拘小节的。 对比之下,对待自己的客气,也可以称之为疏离。 “谭家还真是一窝黑心肝的,想必是那个谭老御史当年嘴巴太缺德,整日无中生有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得罪了上天,报应在他后代身上了,从儿子儿媳,到孙子孙女,就没有一个好的。” 郑怀瑾在叶南姝跟前,也早就不用端着世家夫人的架子,十分放松。 “能纵容谭竹用那么不要脸的方式缠着云铮那么长时间,甚至逼走了玉梨,就能证明他们家没有一个懂事的。如今谭风出事,倒是很应景。我记得他夫人都已经为了帮她女儿脱罪直接死了,他竟然还能愿意帮林夫人和谭竹伪造捉奸现场,想栽赃侯爷,若不是我提前一步洞察,如今她也过不上被林将军宠上天的生活。” 叶南姝说完,郑怀瑾忍不住笑起来。 “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陈家回来之后,陈林不是揍了林思齐一顿么,林夫人前几天去了一趟陈家,说是他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些年她差点毁了陆云铮,毕竟没有做到。他们陈家可是实打实地将她儿子腿打断了,无论如何,她吃点亏,也算是扯平了。” 叶南姝听了之之后,直接刷新了她对白如霜那个无耻认知的下限。 “这也行?” 她想过白如霜想从陈家下手,可没想过是这种方式。 “表嫂是军旅之人,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光,警告她不要在陈家大门前装疯卖傻,若是再敢上门胡搅蛮缠,她不介意跟皇上请旨,让林思齐拎着两条刚刚修养好的腿去边关历练一下。” “林夫人直接害怕了,如今她已经走投无路了,京都的贵妇没有人跟她结交,毕竟她对自己的嫡姐都能那样狠毒,跟她走得近的人,自动会被标识成跟她一样的人。她的儿子也废了,如今还是跟云铮之前那个妾室柳氏在一起鬼混,只怕将来婚事艰难,林将军马上就要有新的孩子了,她最好还是盼望谭竹这一胎是女儿,不然林思齐就彻底没有地位了。” 郑怀瑾说完,白青山已经麻木了。 白如霜下场无论都惨,都已经没有办法让他有恻隐之心了。 看到一脸淡定,没有半分心疼的白青山,叶南姝终于说了一句:“白大人这次没想过要帮帮林夫人么?” 白青山赶紧摆手:“再帮她我都不是傻子了,而是疯子。” 他们说话的时候,下人将陆泰然和陆安然抱了过来,温子苒今日并不疲劳,也就一道过来了。 “瞧瞧,如今永安侯府,这不就好起来了么,人丁兴旺,两个正在蹭蹭长的,一个争取下地的,我回去也该催一下慕容和流筝了,孩子还是要有个伴,不然多孤独……如今他们的儿子是世子了,有了弟弟妹妹,也能从小培养责任心。反正老爷如今也提前将爵位让渡了,有的是时间带孩子。” 白青山倒是没有反对,而是说了一句:“这件事还是顺其自然吧,反正他们都还年轻。” “就该趁年轻让他忙碌起来,这样就没有时间去邂逅什么下属的妹妹,或者身世可怜的才女,更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妾室,将来若是生了孩子再放在流筝名下,我一定打死他。” 白青山讪讪地没有说话,叶南姝知道,郑怀瑾因为辈分,没有办法直接调侃白同舟,所以就在白青山跟前阴阳。 “这么好的孩子,总有人想将那黑爪子伸过来,真是不要脸。南姝,背后真的只有谭风么?没有旁人?按理说,他儿子被赶出京都,他这个时候应该老实一点才是,不然将来他儿子回京的难度不是更大么?如今可好,不但没有给你们造成任何损失,自己还把命搭上了。” 叶南姝没有解释那么多,毕竟她还是没有办法太相信白青山。 “目前查到他,线索就断了。不过他也确实有这个动机,好在谢妈妈机警,及时发现了问题。” 郑怀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之后,她认真地提醒了叶南姝一句:“今日慕荣上朝回来,说起了一件事,你也该注意一下。” “什么?”叶南姝问道。 “吏部又要有所变动了,赵太傅之子,赵贵妃的儿子,要出任吏部尚书了。你那个弟弟长安,不是也在吏部么?” 第280章 赵家只能提前行动 第二百八十章 赵家只能提前行动 “赵立璋?” 叶南姝很准确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嗯,这次变动,就耐人寻味了。如今最喜欢挑衅的大周安静下来,将来可能就真的没有那么多仗要打了。大夏从之前的大江山,坐江山,可能要变成守江山了。” 郑怀瑾虽然也是女子,不过出身名门,自然是有见识的。 “而守江山,往往需要的是中兴之臣,不是孔武之将。” 叶南姝同样知道,这个才是赵太傅当年的谋算。 当年皇上上位的时候,他就将他们赵家的未来,压在了这个时期。 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当年的成全和退让,在文人心中早就已经是一段佳话。 “这些年赵家那些人好像都在忙着生孩子……”白青山吐槽了一句。 这个是事实,不到二十年的时间,赵太傅的三个嫡出孩子,赵立璋,赵贵妃,赵立琮,还有几个庶出,都有一定的地位。 赵太傅的弟弟同样有好几个孩子,之前那个赵玉坤,就是要跟温家结亲的,也是当初总跟着陆云铮鬼混的一个。 只不过他的方式很荫蔽,从来不主动张罗,但是从不拒绝。 在外人看来,反而是陆云铮带坏了赵玉坤。 如果赵太傅那一辈是赵家一代,赵玉坤仅仅是二代庶子所出,地位不高。 之前一直被赵家用来晃陈林,又被皇上提议嫁给大皇子的赵家贵女,就是这个赵立璋的女儿。 而赵立琮,如今在刑部任职侍郎,也是之前想要娶李心悠为续弦那个。 “眼下,李先生的出现,让他们的谋划出现了变故,所以有些计划要提前了。这些年,皇后娘娘的母族郭家一直奉行低调,老国公已经云游多年,现任国公也很少过问朝廷的事,本来就给了赵家太多机会。若是真的让赵家全民掌控朝局,只怕将来李先生的学生们进入朝堂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郑怀瑾的担心,已经摆在明面上。 她很清醒,因为是白如雪的娘家,他们自然会被划为皇后一党,也天然是要站在大皇子身后的。 “这些事,还不需要我们操心,而且这个赵立璋成为吏部尚书之后,不会马上动长安,那样反而造成天下学子的逆反心理。我猜他会正常对待,不过会给长安挖坑,比如提拔他的时候用一些虚假的政绩,将来反过来说是长安为了往高爬自己造假,又或者不闻不问,任由长安这段时间树立的敌人给长安找麻烦。” “这些事,我帮不上忙,还是要让自己面对。” “至于赵家其他人将来会有什么举动,目前我们能做的,也是静观其变。” “赵家先一步忍让,当年就能保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体面,已经占了先机,这些年皇后娘娘的隐忍,反而没有被人重视。” “这就是文人的套路,这个时候我们提前动手,反应过度,都会被人抓住把柄,反而给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带来麻烦。” “所以,还是静静等待。” 叶南姝说完,白青山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可以轻而易举将陆云铮掰正过来了。 郑怀瑾点了点头:“不错,赵家这些年的准备,虽然完善,但是并不完美,所以才会慌乱,如今匆忙出招,自然会有缺憾。皇后娘娘能做的太多,我们只需要配合就行。” 叶南姝又说了一句:“只要皇上还在,总归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威望超过自己,无论是大皇子还是其他皇子。所以我们太过张扬,对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根本不是好事。” 白青山愣住了,这个话,若是那些经验老道的朝廷重臣来说,或许他会觉得正常。 可是叶南姝顶着这样一张脸,语气又是如此的云淡风轻,确实让他感觉到了震撼。 “嗯,这个确实……”郑怀瑾连连点头。 “改变京都格局的,并不只是李先生公开自己身份,最关键的是大周和大夏已经达成和解。” 叶南姝又说了一句,格外理智。 郑怀瑾一拍大腿,说道:“舅舅也是这样说,南姝,你简直是女中诸葛。” 叶南姝赶紧说道:“姐姐过奖了,只是从小到大都在面临怎么活下去的难题,所以遇事就要考虑的多一些。姐姐没有说我阴郁,我已经感激不尽。至于筹谋,我不懂太多。若不是将我逼急了,其实我很少主动害人。” 白青山更加觉得恐怖,叶南姝将计就计那几次,效果到底有多吓人,林家人最清楚。 想起她的成长遭遇,郑怀瑾说道:“不管怎么样,如今你地位尊崇,你弟弟长安也已经天下扬名了。对了,听说不少人家想跟你弟弟定个娃娃亲,你弟弟很是头疼呢。” 郑怀瑾转移了话题,提起了叶长安。 叶南姝笑了笑:“这种时候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孩子的的亲事,等他长大了,问问他自己的意见才好。如今就帮他定下,倒是断了他不少可能。” “你倒是看得长远,不过这个时候上门的人,真心假意难辨,确实应该慎重。” 郑怀瑾和白青山又说了会话,抱了一会陆泰然和陆安然,确认他们没有任何问题,回去也能给陈春棠交差了。 叶南姝知道,这次赵立璋成为吏部尚书,就代表赵家那个延迟了多年的计划,要提前发动了。 皇后娘娘能让叶长安递补到吏部,贵妃娘娘也能让自己的哥哥成为吏部尚书。 皇上的立场,又是如何? 没等赵立璋上任的消息传来,皇后娘娘婉拒了赵家贵女成为大皇子妃的消息,反而先一步在京城传开。 “听说了么,赵家那边有意要让自家的女儿当大皇子妃,这是准备两头都赌了,赵贵妃如今有两个儿子,若是将来输给大皇子,还有一个赵家贵女兜底,那就是下一任皇后了。若是大皇子输了,那赵家更是赢家,怎么都不输。” “怪不得皇后娘娘婉拒,赵家这个算盘也太精了,在郭家和赵家并立的时候,强行将赵家下一代绑定在大皇子身上。” “要我说,皇后娘娘也可以将郭家的女儿许配给二皇子和三皇子啊……” “那也太明显了,皇上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赵家是想两头占好处,郭家可没有这个想法。不过郭家不是有个嫡女么,年龄也合适,为什么一直没有跟大皇子定亲?郭家这个避嫌,有些矫枉过正了。” 京都的百姓,对于这些事的敏锐程度,比外面的人强很多,而且也敢说。 当这些话传到叶南姝耳朵之中的时候,她马上就能判断,这些话都是赵家自己传的,甚至不惜牺牲那么一点赵家的名声。 看他们这个架势,难道是想逼着郭家给反应,将郭家贵女嫁给大皇子? 第281章 贵妃有请 第二百八十一章 贵妃有请 当赵立璋接任吏部尚书一职的消息传开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郭家嫡女郭琼华被皇后娘娘指婚给陈林的喜讯。 这样的安排,倒也出乎了叶南姝的意料。 郭家,陈家。 不过这样的安排,还是将大皇子和赵家贵女剩下了,不知道赵家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折腾。 叶南姝再次入宫的时候,皇后娘娘主动跟她提了这件事。 “如今外面应该都在传,本宫给了赵家可乘之机,会让大皇子陷入被动吧?”皇后娘娘目光温柔,语气平静。 宫里这么多年的岁月,她已经看开了很多东西。 “确实,不过臣妇知道,皇后娘娘既然这样安排,自然有您的道理。” “皇上那边,其实很好说,本宫当年跟长公主是有过约定的,将来生的孩子,若是一儿一女,就要成为亲家。” 叶南姝愣了一下,长公主?那不是去世了很多年的人么? 当年两位皇子相争,长公主却被波及。 那位输掉的皇子原本是想除掉如今的皇上,结果马车上的人却是长公主。 长公主死后,那个输掉的皇子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最后也付出了代价。 听闻当时长公主是抱着孩子的,她在行宫呆了一段时间,生下孩子不久想要入宫跟亲人相见,结果被埋伏。 那个孩子,却失去了踪迹,始终没有人找到,听说是个女孩。 “可是,小郡主已经失踪多年……”叶南姝说了一句。 皇后娘娘却说道:“只是失踪了而已,并不是死讯。长公主也算是因为皇上而死,这个约定,皇上总不能不遵守。至于要等多久,本宫想着,至少要等到大皇子地位稳固吧。” 叶南姝明白皇后娘娘的心思,如今大皇子这边背后的势力已经足够强大,再通过联姻,拉进来一个更加强劲的助力,只怕会让皇上更加忌惮。 她们都知道,这次赵立璋走马上任,皇上动了弹压大皇子这边势力的心思。 “你弟弟那边,只怕要让赵家那些人失望了。他们认定了大皇子一定早就争取过你弟弟的支持,毕竟你是从本宫这里出去的。” “本宫曾经告诫过大皇子,你弟弟那样的人才,还带着对朝廷美好的憧憬,若是得不到,也不能毁掉,成全他做一个纯臣。所以,大皇子从来没有在政务上给他行过任何方便。” “你弟弟在吏部被人排挤,大皇子也未曾出手。” “这次赵家若是想拉拢他,或是想通过陷害他比他就范,都没有什么用。” “这一点,本宫很欣慰。” “你们姐弟,都让人踏实。” 皇后娘娘说完,叶南姝谦虚了一番。 “从大周和大夏签订那份盟约开始,天下的局势变了,朝堂的局势自然也会跟着改变。” “有时候,本宫在想,这个天下,无论皇上最后交给谁,那是他的权力。” “可是转念一想并不是,当年先皇手里同样有这个权力,可是皇上依然是又争又抢。如今他的儿子们还没有正式开始抢,他已经开好防备了。” “人这一生啊,还真是复杂。至于将来,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是谁,那就走着瞧吧。” 从皇后娘娘宫中出来,叶南姝还在消化长公主的事。 皇后娘娘这个时候用长公主的死,提醒皇上大皇子的亲事是给至今没有踪迹的小郡主留着的,到底是什么用意? 这次,她没有顺利出宫,因为辛女官已经在等着她了。 “见过永安侯夫人……” 辛女官恭敬行礼,眼神却掩藏着嫉妒。 叶南姝看到她,想起上次她代表贵妃娘娘传话的时候,那个高傲的样子。 “辛女官,今日贵妃娘娘又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吩咐的,我们这些当差的没有本事评说,毕竟侯夫人也是当过宫中女官的,应该明白主子的心思不能随意揣测。贵妃娘娘让我在必经之路等着侯夫人来,是想请您过去一叙。皇后娘娘那边,您已经见过了,就不必用皇后娘娘来搪塞贵妃了,请跟我来。” 叶南姝不慌不忙,走在她身后,还说道:“辛女官的嘴巴越发伶俐了,比我在宫中的时候,更有仗势欺人的风采。不过我猜想,贵妃娘娘交给你这个任务的时候,语气一定是热情的,并不是刚刚那样自负。你刚刚说过,不能随意揣测主子的心理,只怕自己没有做到。” 辛女官心中膈应,他们在宫中的时候就经常斗来斗去,自从叶南姝当上永安侯夫人,辛女官就是一副看好戏的心理,她知道永安侯府那位世子爷,一定能让叶南姝灰溜溜的滚出去。 结果叶南姝驯服了那个世子爷,坐稳了侯夫人的位置,就连白家都能拿下。 如今,她已经是宫中众多女官的榜样,甚至有人蠢蠢欲动,也想当有军工的武将的续弦。 今日赵贵妃让叶南姝过来,确实是带着笑意。 只怕这件事传到赵贵妃耳中,她要遭殃。 “哼……” 她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句,宫外什么形势,这个叶南姝好像不懂。 上次贵妃娘娘已经警告过她了,不要随便站队,看来叶南姝是没有记住。 “如今侯夫人身份不同了,说话还真是硬气,动不动就要挑我们这些老朋友的毛病。” 叶南姝依然语气轻快:“辛女官何必无中生友,我们可从来不是朋友。宫中来来回回这么多女官,只怕也没有人真的敢跟辛女官交朋友。毕竟,辛女官的朋友都是用来出卖的。” 辛女官更是无言以对,这个涉及当年她为了脱罪,将陷害叶南姝的行为一股脑推在当时跟她最要好的女官身上的事。 两人合伙都没有扳倒叶南姝,反而让其他人看清了她凉薄恶毒的本性,若不是赵贵妃给了她一个机会,只怕她也早就被赶出宫去了。 辛女官终于学会了闭嘴,默默在前面带路。 心荷和花嬷嬷小心翼翼地跟着,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 到了贵妃娘娘的宫室,叶南姝看着悠闲横卧在那里的赵贵妃,恭敬跪拜。 “臣妇陆叶氏,参见贵妃娘娘。” 赵贵妃并没有让她一直跪着来为难,而是非常热情的从自己的位置起来,亲自走过来将她扶起。 “叶女官,你如今都是永安侯夫人了,怎么还这么谨小慎微的……” 叶南姝往后退了两步,说道:“臣妇多亏了皇后娘娘的栽培,才有今日,当初在宫中的时候,也承蒙贵妃娘娘的关照,并未犯下什么大错,如今见到贵妃娘娘,自然还是应该恪守本分。” 赵贵妃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叶南姝。 她的语气,也有些变了:“本宫的关照,你不是一向看不上么?” 第282章 贵妃的试探 第二百八十二章 贵妃的试探 旁边的辛女官已经有些小得意了。 这个叶南姝,你爬得再高又能如何,只要贵妃娘娘想,依然可以收拾你。 “娘娘误会了,臣妇福薄,皇后娘娘的关照,已经无以为报,怎敢贪恋贵妃娘娘的好意。” 赵贵妃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慵懒地躺在那里。 “侯夫人还是跟当初一样,让人找不到理由惩罚你。不但自己无懈可击,就连当年本宫想关照一下李家那个丫头,你都能阻止,还能全身而退,如今本宫的弟弟后院主母的位置一直空着呢,要不然侯夫人了帮忙推荐一个人选如何?” 叶南姝听了之后,知道赵贵妃今日见自己,一定不是为了翻这笔账,更像是敲打。 “其实娘娘身边就有合适的人选,辛女官跟随娘娘时间不短了,又是出身名门,方才来的路上,辛女官一直羡慕臣妇从女官一跃成为官眷夫人,不用陪着夫君从低处慢慢升上来,可见并不会嫌弃这门亲事。” 辛女官很想直接骂人,那个赵立琮风流成性,府中几个儿子也都有主见,跟陆云铮完全不同,让她嫁过去,只怕半点地位都不会有。 可是她不敢插话,这个时候断然拒绝,只怕会得罪贵妃娘娘。 “不愧是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人,对于得罪的人,从来不用记仇,直接就报复回去了。你这个提议,本宫确实可以考虑一下。虽然本宫的弟弟不算年轻了,不过依然在为赵家开枝散叶。你嫁到永安侯府这么久了,怎么肚子还是没有动静?世子再怎么好,终究不是从你的肚子出来的,而且跟你年龄太接近,将来你老了,他也老了,让他服侍你,只怕会让人传闲话。抓紧时间,生一个自己的孩子。本宫知道,皇后娘娘那边未必操心,也只有本宫帮你想着。来,这是本宫专门帮你寻来的助孕药,你拿回去,有了好消息,多想想本宫的好处就是。” 叶南姝想着,自己的秘密,皇后娘娘和陆勤都在继续帮忙保守着,只怕这个赵贵妃误会了。 她以为一直是皇后娘娘故意不让她生孩子,怕影响如今永安侯府的格局。 “臣妇谢过娘娘的好意,不过东西不能收。” 赵贵妃一听,看来确实有情况。 “果然啊,有些事你自己没有想通。没有自己的孩子,将来处处只能看旁人的脸色。永安侯本来就比你大不少,而且女子普遍比男主长寿,你想过没有,将来永安侯不在了,若是陆云铮对你这个年纪相仿的继母不再顾虑,不再孝顺,你又当如何?” “没有自己的孩子给你撑腰,终究会留下遗憾。” 叶南姝认真地听着,还是没有接那些东西。 “孩子的事,需要缘分,多谢贵妃娘娘惦念。” 她明白赵贵妃的意图,用孩子的事,造成自己和皇后娘娘的矛盾,也让自己对陆勤产生隔阂。 这个助孕药若是真的,等自己有了亲生的孩子,自然会造成永安侯府内部的矛盾。 若是假的,只怕自己身体,甚至跟自己发生关系的陆勤,都要深受其害。 无论哪一种,都是对皇后娘娘背后势力的消耗。 陆家,白家,陈家,都会因为自己受到影响。 “看来你是不懂本宫的苦心,难道本宫会害你不成?你先拿上,将来用不用都在你自己。今日你不拿,将来想通了,想要的时候可就未必有了。” 赵贵妃的语气,又换成了意有所指。 叶南姝明白,此时这份助孕药,相当于赵贵妃给她抛过来的好意。 若是她不识好歹,只怕这份好意,将来再也不会有。 “娘娘,既然如今您还在帮赵大人寻找合适的续弦,不如将药留下,将来送给那位荣幸的夫人,并且告诫她,一定要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赵家如今人丁兴盛,每个人都有功劳。” 叶南姝的话,也在不卑不亢的同时,带上了一点刺。 此时,她不是用女官的身份在同赵贵妃说话,而是用永安侯夫人的身份。 一个一品军侯的夫人,在赵贵妃跟前,也有自己的底气。 赵贵妃眸子里寒光闪过,她知道,这个叶南姝是铁了心要跟她们赵家对着干了。 “嗯,这样也好,永安侯夫人如今确实有原则,跟陆侯一样,决定的事即便是皇上都改变不了。” 赵贵妃挖了一个大坑,语气也挑了上去。 叶南姝并没有上当,而是轻飘飘地说道:“娘娘误会了,那只是皇上懒得管臣子的私事而已,朝政上,我家侯爷从来不敢擅专,都是遵从圣令。臣妇相信,若是皇上用命令的语气去管侯爷后宅的事,侯爷也会听从。只不过,皇上不会这样做……” 赵贵妃脸上那维持的端庄的笑容,终于要碎裂了。 这个叶南姝,敬酒不吃,给脸不要脸,罚酒也不吃,根本不接受她的规则。 原本她也是惜才的人,只要叶南姝倒戈,能帮着自己,皇后娘娘一定会头疼。 若是能争取到叶南姝,叶长安一定也会跟着,那个李天阳也有机会。 到时候,优势重新掌握在赵家手中,何至于像是现在这样明知道暴露了野心,也要往下推行。 “看来永安侯夫人跟陆侯感情不错,根本不需要用孩子来维系。” 赵贵妃语气已经冷了下来,对叶南姝不再抱有什么希望。 今日她走出这间宫室,她们就彻底是敌人了。 “虽然有些难为情,不过确实如此,侯爷待臣妇很好。该有的尊重都有,该有的体贴也都有。” 听到尊重和体贴,赵贵妃想起了皇上能给皇后娘娘的。 她觉得可笑,叶南姝还真是容易满足。 “听说你们府上世子夫人如今怀孕,正是辛苦到时候,可是世子的两个妾室都出了状况不在府中了,本宫好心帮世子寻一个妾室,能帮世子夫人分担一部分为人妻的责任,你不会介意吧?”赵贵妃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威压。 叶南姝却没有任何手足无措,她说道:“娘娘就不要试探臣妇了,您也是在宫中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会把目光放在一个小辈的后院,适才娘娘还在想着赵大人正室之位空闲,我们永安侯府一个小小的妾室人选,怎么能劳动贵妃娘娘。而且贵妃娘娘跟那些恨不得别人家中姬妾一堆,整日争吵的妇人不同,所以臣妇并不担心。” 赵贵妃努力保持着冷静,不能发火。 自己问得是介不介意,她答的是不担心,这对么? 她重新扬起笑脸,说道:“永安侯夫人,看来你如今过得确实不错,那本宫就放心了,你出宫去吧,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满足,也不会有求到本宫跟前说后悔的一天。” 第283章 下一个叶南姝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下一个叶南姝 叶南姝离开之后,心荷悬着的心依然没有放下。 “夫人,这次贵妃娘娘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她是不是在威胁夫人?” “之前已经警告过了,这次只是宣战而已。我们之间,没有办法和平相处。”叶南姝说道。 心荷心情有些忐忑:“贵妃娘娘这样直接,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如今侯爷不在府中,世子身上也没有什么功名,舅老爷那边就要被赵尚书盯上了,只怕真的要有麻烦。” 叶南姝很是镇定地说道:“那就要看看,到底是谁的麻烦了。” 心荷一愣,问道:“夫人已经有好办法了?” 叶南姝摇了摇头:“没有,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大皇子,这些年都在选择隐忍,被逼急的反而是赵家。我们越冷静,他们才会越出错。” 心荷又说道:“可是赵贵妃已经威胁夫人了,如今能影响到夫人的,确实不多。” “心荷,不要慌。你在宫里待过,应该知道赵贵妃的为人,她若是真的动手,是不会给你任何提示的。如今,他们赵家的布置根本没有完成,不会轻易动手。今日她让我过去,也许是真心想听听我的建议。” 这次就连花嬷嬷都愣了一下:“夫人,您刚刚说建议?老奴怎么不记得,她问过您什么。” “不是一开始就问了么,她那个弟弟赵立琮,如今正室夫人的位置还空着呢。” 两人猛然想起来,当时叶南姝很是镇定地推荐了辛女官。 她们都以为叶南姝是随口一说,顺便让辛女官害怕,没想到,她是真心的…… “可是……” 心荷想说什么,看了一眼花嬷嬷之后,又收回去了。 她想问的话,事关皇后娘娘。 “当时皇后娘娘在徐蕾威逼的时候,顺势给了我另外一个选择,跟如今的赵贵妃可不一样。” “皇后娘娘能给我的,赵贵妃给不了辛女官。” “而且侯爷是什么人品,那个赵立琮又是什么人品,这两件事根本没有可比性。” 叶南姝知道,心荷是想到当初皇后娘娘顺着徐蕾的阴谋,逼着自己嫁给陆勤的事。 如今回过头去看,她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的出身和背景,根本不如辛女官。 若是皇后娘娘当年不出手,无论是自己还是弟弟叶长安,都会被徐蕾磋磨死。 而辛女官至少还是个正经的官家千金,在家是受宠的。 辛女官的父亲,同样在吏部。 如今赵立璋入主吏部,辛女官若是嫁给赵立琮,确实更加合适,还能帮她的父亲疏通一下关系。 果然,此时贵妃宫中,赵贵妃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辛女官。 “你看,叶女官有一次猜中了本宫的心思,怪不得她深得皇后娘娘的信任,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出宫之后,依然将她当成自己人,遇事也愿意交给她去做。你跟着本宫的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 辛女官全身紧绷,没敢说话。 “是想到了年龄出去嫁人,任由家族估量你的价值,帮你寻一个能帮上他们的婆家,还是继续当能够让本宫信任的人?” 辛女官是看不上赵立琮的,跟陆勤相比,赵立琮还年轻了些,可是从来不注重克制欲念,身材走行,人也总给人一种阴森猥琐之感。 若他不是赵贵妃的弟弟,只怕当年都没有办法顺利成亲。 当年李家宁可得罪赵贵妃,都不肯让李心悠嫁过去,如今这门亲事,赵贵妃还是想起了自己。 “娘娘,臣……” 辛女官有些为难,她明显是不愿意的,可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你父亲在吏部多年,不但没有什么建树,倒是让人抓了一些错处,若是将来真的东窗事发,只怕没有人能保住他。” 赵贵妃说完,辛女官闭上了眼睛。 这些年,辛大人在吏部做得很多事,都是赵家授意。 可是如今赵贵妃竟然反过来用这个来威胁自己,她心中已经有了怨气。 “不用觉得本宫心狠,立琮是本宫的亲弟弟,你若是成为了本宫的弟妹,所有的荣辱和利益,都跟绑定在一起,那才是本宫真正的自己人。” 赵贵妃看出来她的犹豫,就补充了一句。 “你以为当初皇后娘娘是怎么说服叶南姝嫁给陆勤的?陆家有陆云铮那种纨绔,还得罪了秦家,皇后娘娘身后的力量,需要自己人去陆家缝补,才能重新发挥作用。” “你别忘了,陆勤之前那位夫人,是白家嫡女,也是皇后娘娘最好的姐妹。当年白如雪为了救皇后娘娘,才伤了身子,生下陆云铮就死了,结果这些年你看到陆勤和陆云铮对待皇后娘娘的态度了么?一个毕恭毕敬,一个当成半个亲娘,完全忘了,若不是皇后娘娘,他们不会失去白如雪。” “那个叶南姝也是一样,徐氏入宫求着她将叶南姝放出宫的时候,皇后娘娘真的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可是她冷眼旁观了,直到叶南姝被逼到绝路,才告诉她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如今,是她自己表现得好,才换来皇后娘娘的认可,你想过当初叶南姝刚刚被宣布赐婚的时候,你们都是什么样的看笑话心理么?” 辛女官想了下想,那个时候他们确实都觉得叶南姝彻底完了。 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将一盘死棋盘活,还能有如今的成就。 “可是本宫的弟弟不同,他是本宫的亲弟弟,而皇后娘娘只是单纯需要陆勤的支持,白如雪死了,她必须找到一个能听她话的人到陆勤身边。” “本宫对自己的弟弟,就不会这样算计。” “不要说本宫逼迫你,本宫给你时间考虑。若你觉得这门亲事,对你来说并不划算,本宫将来也不会再提起。” 辛女官明白,贵妃娘娘这是在欲擒故纵。 只要自己真的拒绝,将来父亲和整个辛家,只怕都会遭殃。 反而自己答应了这门亲事,凭她的能力,怎么就不能闯出一片天地? 她知道赵贵妃的雄心壮志,也知道赵家到底在谋划什么。 只要到时候赵家成功,她就是未来新皇的舅母…… 尤其是如今的叶南姝,实在耀眼 。 她一直自诩叶南姝只是命好,若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的是自己,若当初嫁给陆勤的人是自己,如今一定都能比叶南姝做得好。 这种不服输和不甘心,最终驱使她说了一句:“娘娘,臣是愿意的……” 第284章 陆云铮的岗位 第二百八十四章 陆云铮的岗位 赐婚的旨意,从宫中送到辛家的时候,辛大人自然十分得意。 他早就想通过自己的女儿,能攀附上真正的权贵了。 如今赵立璋是他的顶头上司,女儿嫁给赵立琮,那自己就是赵立璋的长辈了。 之前看到叶南姝嫁给陆勤,他简直羡慕死了。 同时又觉得叶无言实在是废物,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把握不住,反而伤透了儿女的心,导致现在一点光都借不上。 若叶南姝是自己的女儿,他们辛家一定将她供起来。 如今好了,贵妃娘娘求了皇上赐婚,从今日起,他们辛家和赵家才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当辛女官回来备嫁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女官的身份,只能用回自己的名字辛梓玉,安静待嫁。 辛家格外重视这次的婚约,帮辛梓玉准备的嫁妆更是让她感觉到了安全感。 贵妃娘娘也送了一些陪嫁过来,也算是将来她在赵家的底气。 从主子变成大姑姐,赵贵妃的身份适应的很快。 在这个消息定下来之后,宫中又赐下来另外一封旨意,陆勤之前的功劳太高,皇上不知道应该如何封赏,虽然他人在城外,不过还是上书请求给叶南姝加封。 从今日开始,叶南姝是皇室认可的一品诰命夫人,跟方妙仪一样。 方妙仪是国公夫人,而叶南姝只是个侯爷夫人,这种殊荣,又让待嫁的辛梓玉十分艳羡。 只不过这并不是贵妃娘娘动一动嘴皮子就能给她求来的,总要她到了赵家之后,有足够的贡献,而且赵立琮自己也要争气。 如今赵家官职最高的人是赵立璋,也只是二品大员,吏部尚书。 夫人的诰命品级,没有办法越过夫君,所以她想等到这个册封,只能是等到将来赵家成功,二皇子正位。 赵立琮上门下聘的时候,倒是将自己归置了一番,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辛梓玉在宫中多次见过他,也能看出来今日他倒是颇为重视。 不过想到他那个后院,还有孩子们,辛梓玉有些紧张。 这样的家族,她嫁过去真的可以叶南姝做得好么? 这几日,到辛家走动的人多了起来。 赵家的动作这么频繁,在叶南姝看来却没有多大威胁。 她在宫中的时候,就知道皇后娘娘和赵贵妃必有一争。 如今她已经是一品诰命夫人了,辛梓玉就算是拍马也追不上。 她心中明白,自从上次跟贵妃娘娘说了那些话之后,总有些事会找到他们府上。 果然,在她获封诰命没有两日,宫中又下达了一封旨意,让陆云铮进入了城防军营,从什长做起。 这个旨意倒是让陆云铮有些兴奋,他的武艺是这些年父亲一直监督着学的,虽然父亲常年不在,可是为了扛揍,他可是实打实的练了。 虽然功夫没有多优秀,不过对付一般人是绰绰有余了。 他上任之后,信誓旦旦,说是会闯出一片天地,绝对不会让陆勤和叶南姝丢脸。 对于他的名字出现在林将军麾下,叶南姝并没有意外。 甚至说,她早就有所预感。 皇上没有想过避嫌,而是让林家和陆云铮直接对上。 陆云铮和白如霜之间的恩怨,跟林将军要怎么相处,这个对陆云铮和林将军,都是一种考验。 “今日怎么样?”趁着陆云铮回来,叶南姝问道。 “还好,京都的地形我早就已经熟悉,却没有用这样的方式走过。”陆云铮的心情还不错。 看来,开工第一日,并没又遇到刁难。 “你手下的都是什么人,可有了解?”叶南姝又问了一句。 陆云铮马上打开了话匣子:“母亲,您知道这次他们将谁给我分配过来了么?赵玉坤!” 赵玉坤,那个要求娶温子诗的赵家子孙。 将陆云铮放在林将军麾下,已经很玄妙了,如今竟然让一个书香门第的子孙放在陆云铮手底下。 这种用心,倒是让叶南姝想笑了。 “只要他自己不作妖,没有必要放在心上。”叶南姝说道。 陆云铮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样想,无论他是谁,过去跟我有什么关系,那都是私事,如今我们都在为国效力,虽然跟我父亲相比,我如今的职责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是混日子的,不过我会敬畏这个职位。” 他的话,让叶南姝感受到他确实已经成熟。 “你自己小心旁人暗算就是了,若是有什么事弄不清楚,一定要第一时间保留证据,一定不能被人牵着走。给你分配的其他人,也要仔细观察。” 叶南姝知道,这次的人员调动,一定不会让陆云铮太轻松。 那些常在军营的人,知道各种厉害关系,自然不会明面上动你,背地里使绊子,还是手到擒来。 “是,母亲。” 陆云铮转身回去,叶南姝分明看到,他的拳头还在攥着。 “夫人,今日那个赵玉坤直接给世子爷找了麻烦,说是看到一个小偷,结果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撞翻了一个老妇人……” “世子爷刚刚将她安抚好,赵玉坤又借着同样的借口,差点让一个女子当家被人扯了衣服。” “世子爷按住赵玉坤,结果另外一个人又撞翻了铁匠铺的摊子,一把刀差点砍中旁边的孩子。” 陆云铮刚刚离开,青烟就将今日他遇到的情况说了。 叶南姝点了点头,却没有帮忙的意思。 “嗯,知道了。” “夫人,这明显是设计好的,您不帮世子爷出头么?”青烟担忧地问道。 这段时间,她也看出来陆云铮是什么样的人了,心思还挺单纯,被一群坏人忽悠着长大,差点变成废物的傻子。 虽然跟李天阳学了一段时间,可是他学的都是大道理,甚至有治国和平天下,却没有怎么预防这些小人。 即便是李天阳自己出去,遇到这些人,只怕也要认栽。 “不用,刚刚世子爷明明很生气,却没有告诉我,说明他想自己解决。” “既然他有着心,我们不妨看看他的手段。” 叶南姝并不担心,陆云铮没有第一时间找她求助,足够说明陆云铮已经有了足够的责任心,想要承担属于他自己的责任。 “可是,那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青烟还是有些担心。 “云铮跟李先生学了这么久,触类旁通也能想通,这些人应该怎么解决。” “若是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他会跟我说。我们不能从一开始,就打消他自己努力的心意。” 叶南姝说完,青烟这才点头。 “那些人肯定不是为了让云铮去经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这个时候我们着急动手,不但对云铮的名声没有任何好处,还容易跟他一起掉进别人的陷阱。” 叶南姝补充了一句,语气淡定。 心荷这个时候开口:“夫人,他们到底在谋算什么?打算让世子爷知难而退,离开城防军营么?” 第285章 已进步 第二百八十五章 已进步 “在谋算什么,总归不会藏太长时间。尤其是那个帮着赵玉坤的人,没有什么背景,却敢接下这个任务。接下任务就算了,还差点让一个无辜的孩子遭殃,我想要从穷苦人家和被逼无奈来理解他,都做不到。” 经过叶南姝的提醒,他们才想起,今日算计陆云铮的,不只是赵玉坤。 “等等看吧,今晚云铮一定睡不着,会想着明日怎么处理那些人。” “这次处理好了,他在城防军营也就算是立住了。有时候危机也是机遇,就当做赵玉坤提前送了云铮一份机缘好了。” 叶南姝是真的没有担心,目前这件事还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 第二日,陆云铮果然给她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针对昨日的事,陆云铮重点惩罚了赵玉坤和那个差点伤到孩子的人,并且自己也到了百夫长那里领罚。 因为他是带队的人,队伍里的人出现了错误,他也该承担责任。 至于赵玉坤,必须承担给那个老妇人看病抓药的银钱,也必须上门给那个姑娘道歉。 那个想要依附赵家的,陆云铮直接当着那个孩子的爹娘面前将他打了一顿。 昨日他们想要用老弱妇孺来对付陆云铮,陆云铮干脆直接用他们立威,反而赢得了剩下那些人的好感。 百姓们知道了这件事,对陆云铮观感更好了。 相反的,赵玉坤的身份被人戳穿,本来一个文弱的书生出现在军营,可以当做他是心志坚定。 可是他这些操作,还有近日以来赵家的举动,就让人联想了。 “那个赵家公子,实在是丢人。” “还好永安侯世子爷已经不像是从前那样冲动了。” “就是,听说那个赵家公子也是从前那一拨经常簇拥着世子爷在雁鸣楼的人,还一直怂恿世子爷心疼谭竹,他自己也是世家子弟,怎么自己不心疼?难道是知道自己的出身,知道谭竹即便是守寡了,也看不上他?” “就是,有没有那个小偷,都不知道。到最后也不了了之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给陆世子惹麻烦。” 叶南姝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满脸都是欣慰。 “夫人,我们的人好像没有行动啊……”心兰有些好奇地问道。 心荷笑着提醒了她一句:“今日一早,世子爷身边的怀远就出去了。想不到,世子爷也学会了这一招,借着百姓的嘴,让赵玉坤无处遁形。” “看来,他是真的学聪明了,也想通了之前的所有事。” 叶南姝看着已经在学走路的陆泰然,语气宠溺。 “泰然,到祖母这里来!” 当日,陆云铮回来的时候,果然神清气爽。 不过他没有炫耀,反而只字不提,毕竟他昨日也没有开口告状。 叶南姝也没有主动询问,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 “母亲,今日林将军找我谈话了。”陆云铮突然说起。 叶南姝并不意外,从陆云铮被划到林将军麾下的时候,她就想过,林将军早晚都要找陆云铮。 “应该不是跟你拉关系,用过去的回忆攻击你,试图让你回心转意吧?”叶南姝问道。 陆云铮笑了笑:“那倒没有,不过是解释了一下,从前的事他都不知情,如今林夫人已经彻底没有人理会,白家那边不认她,自己的儿子也被算计,京都这些夫人们也都躲着她,我也该消气了。从头到尾,他这个姨父并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而且他也是我父亲一手扶持起来的,真的没有必要老死不相往来。” 陆云铮停顿了一下,有些自嘲地说道:“我当时还想着,他是不是因为降职了,所以想要通过我,求到父亲跟前,念在之前的情分,让他官复原职。” “还好他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告诉我,这次将我分在他名下,是他主动争取的,当年我父亲怎么扶持他,如今他也会尽量怎么扶持我。” “我觉得有些恶心,总觉得将来不管取得什么成就,都会有人说,是他因为愧疚给我开了后门。” 陆云铮说完,叶南姝明白,这是心理遇到问题了。 相比昨日那些难题,陆云铮此时更需要的是心理支持。 “你该担心的,是你做的足够多,他给的却不够。” “说不定他这样说,就是为了逼着你做出更多努力,比别人累一千倍一百倍,又不好意思接受奖励。” “你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他是你的上峰,仅此而已。至于从前种种,他想代入到任务之中,那是他犯了忌讳,胸怀不够,你不用在意。” “一旦所有人都认为你的所得,超过了你的付出,他想营造的你走后门的氛围,自然会被击碎。”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放松多了。 “母亲说的是,即便当初他对我没有恶意,我对他不也从来都是真心么?他说自己没有对不起我,好像我就亏欠了他一样,都是废话。” 看到陆云铮这么轻易就想通了,不用像是从前一样,要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锤,才能让他认清楚身边人是什么德行,叶南姝也放松多了。 陆云铮就这样在城防军营努力做起事来,赵玉坤终于不敢作妖了,而那个配合他的人,很轻松就被陆云铮清理出去了。 至于将来他要怎么抱上赵家的大腿,陆云铮并不关心。 就在陆云铮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城防军营所有的作息规律之际,城中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年轻女子,推着一个板车,上面躺着一个昏迷的老妇。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稀奇,每年都有很多人,从外地赶到京都,只为了见一见京都的名医。 她想寻找的,刚好是程实程郎中。 程郎中认真地帮老妇探脉之后,断定她是长期体虚,而且年纪大了只怕也是不久于人世了。 年轻女子跪在门前,不停地求他一定要救救自己的奶奶,还说自己愿意付出一切,只要程实能将奶奶救活。 程实心软,告诉她老妇人的病症是常年累月累出来的,若是想要救回来,只怕费时费力也费银钱,结果也未必多乐观。 年轻女子却坚持说,早就听过程郎中的大名,若是他都没有办法,只怕旁人更加没有办法。 程实只好说试一试,也让女子做好心理准备。 女子为了筹措银钱,干脆跪在人来人往之处,卖身救祖母。 京都城中并不是没有地痞,他们看中了女子的美貌,想要强行将她带走的时候,陆云铮出现了。 第286章 传言 第二百八十六章 传言 那几个地痞趁着赶紧钻进人群,消失了踪影。 陆云铮没有办法,先照顾那个女子要紧,让手下人先送女子回去。 得知她没有落脚之处,而且祖母病入膏肓之后,陆云铮想了想,带人去安置了女子,又让人回去告诉叶南姝。 他前脚刚走不久,就有人开始传,永安侯府世子爷本性难移,看到柔弱又有姿色的女子就迈不动步。 前有谭竹之鉴,似乎没有给他足够的教训,竟然还敢在街上贸然救下这个孤女。 当叶南姝接到消息之后,并没有阻拦,问清楚那个女子的祖母如今在程实处,又让人送了些银钱过去,并且托程实给他们安排住处,医药费她来承担。 程实上次还因为叶南姝处置那个赌徒的时候,没有叫上自己看热闹,直接将人交给了京兆尹,以为叶南姝不信任他了。 没想到,这次直接拜托自己办事了。 他想着,这次也该去找高明炫耀一番,永安侯夫人还是很看重他的。 陆云铮将女子送回来之后,等到了叶南姝的人,就继续去执行自己的任务。 女子很是感激,非要让他留下名字,将来好报答,陆云铮只告诉她,自己出手是因为职责所在,而真正帮她的人,是自己的母亲,是永安侯夫人得知她和祖母的遭遇,愿意施以援手,不但提供住处,还帮忙解决了医药费。 “那也是因为公子善心,令堂自然是为了全了公子的好心。” 女子的话,说的轻柔无比。 陆云铮心下一软,看着她有些乞求的样子,语气也没有刚刚那样公事公办。 “既然我母亲是永安侯夫人,我相当于已经告诉你我的身份。今日救你,并不是为了图你的回报,如今你祖母身子不好,你应该以她为重,不要想着报恩。” 说完,又跟程实行礼,然后离开。 程实看着那个女子的眼神,心中想着,坏了,救命之恩,加上这种家世和担当,只怕永安侯世子又给自己救了一个麻烦。 陆云铮回去之后,并没有多想什么,而是继续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当晚,陆云铮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外面的传言,精准的一直朝着陆家灌过来。 “太着急了,好歹也先稳一稳……” 叶南姝放下手中把玩的小物件,说了一句。 青烟一愣,问道:“夫人,这是在说什么?” “一个突然出现的弱女子,恰好在云铮经过的时候,被几个地痞欺负……这样的画本子,那些没有出阁的姑娘家,可是很喜欢看呢。” 叶南姝说完,青烟惊呼了一声:“夫人是说,今日世子爷救下来那个女子,是有人派来的?” “如今先不给她下定论,不过从外面这么多人传来的谣言,定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尤其是话语之中提到了谭竹,大概还是希望促成云铮将这个女子带回府中吧。” 青烟也感觉到了不舒服:“这些人确实是让人讨厌,世子爷救下这个女子,是因为正义感,为什么男人的正义感,总是要让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来成全?世子爷有正妻,那个女子也该有别的选择,如今世子夫人正在孕育生命,后院好不容易清净,难道真的有人要往世子爷的后院塞人?这次不是陪嫁侍女,也不是什么长辈所赐,变成一个柔弱的平民女子了,倒是好算计。” 青烟说完,叶南姝并没有生气,就连心荷和洛书都不为所动。 只有心兰情绪随着她的话,有些激动。 “你们,你们不生气么?”青烟看着心荷和洛书,疑惑地问了一句。 洛书却说道:“既然夫人能看穿这些,怎么会让后面那些事发生。” “是啊,这么久了,你见过那些人算计我们侯府的事成功过一次么?” 青烟想了想,似乎是这么回事。 “可是,这个并不是纵容他们算计的理由……” 她还是不太服气,那些人好像是有病一样,失败了一次又来第二次。 叶南姝说道:“既然他们失败了还敢上前试探,就说明我们侯府对于他们背后的计划很重要,想要成大事,必然绕不开我们侯府,所以以不变应万变,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洞悉一切之后粉碎他们的计划,反而更有胜算。每次他们自以为比之前更加周全的计划,其实都没有什么用,这也让他们每次更加慎重。” “所以,这次不贸然出手,也是为了看清楚他们背后还有什么招数。” “一个弱女子,推着一个病重的祖母,一路上能进入京都,却还那样干净,本来就不同寻常。” “背后的推手,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也想看看。” “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当下我们侯府更为重要的,还是两位小世孙的成长,还有世子夫人的安全。” “今日这些风言风语,也没有必要瞒着她,另外告诉云铮,坦荡一些,有些事从一开始讲开了,也就不会有后面堆积起来的误会。” 心荷听了之后,领命去找陆云铮了。 陆云铮确实没想到,自己好心救人,在外面造成了这么大影响。 “夫人,我怎么觉得自己不该救人一样……是不是以后只要有女子受辱,我都要视而不见,不然就会被人传出那种话?” 他有些抱怨,跟温子苒说了一句。 温子苒此时正是情绪敏感的时候,不过这句话,也把她问住了。 是啊,他的夫君职责所在,难道看到那些地痞欺辱一个女子,要袖手旁观么? 那些人不但没有称赞夫君尽责,反而因为谭竹的事,一直在传他过去的毛病又犯了? 关键这关那个女子什么事,好端端的如果被这些传言坏了名声,以后要怎么活? “夫君,不用在意这些,你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人心的恶,并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化解。” 温子苒此时的开明,倒是让陆云铮心中温暖不少。 恰好心荷过来传话,两人听了叶南姝的话之后,心中更加安稳了。 “母亲果然料事如神,知道这件事可能会造成我们之间的误会……”陆云铮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温子苒也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说道:“夫君,我确实不该怀疑你,日后也是一样。” “这个又不怪你,之前我什么德行,自己还是清楚的,百姓们也都有记忆,那样说我,完全是我自己之前所作所为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所以你们都没错,该反省的是我,总该让他们看到我的改变了。” 此时,城外破庙,那几个欺负女子的地痞的尸体正静静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收刀的黑衣人一把火将破庙点燃,一切归于虚无。 第287章 女子的玉佩 第二百八十七章 女子的玉佩 陆云铮救下那个女子的第三日,女子的祖母还是昏迷不醒。 女子为了能省下一些银钱,特意留在程实那里做些洒扫。 不过陆云铮始终没有去过。 “程郎中,我想问一下,这次侯夫人到底给了多少银钱在这里,我想做到心里有数,将来才好归还……” 程实听着女子的话,又看了看她认真的表情,说道:“不用,侯夫人给银钱的时候特意说过,多退少补,不用跟你说具体数目,权当做了好事,也不用你报答。” “那怎么行,我们虽然穷,可是祖母醒来若是知道我是出卖尊严帮她换了这些银钱,只怕又要气死,我一定要让她知道,我是认真在赚钱还给别人。” 因为她的坚持,程实有些受不了,直接说道:“如今你该有份工作,才能想着还钱的事。” 女子没有再说什么,憋着嘴出去了。 陆云铮以为这件事这是一个插曲,并不会影响自己已经在适应的生活。 结果他经过程实那个地段的时候,又被那个女子看到了。 女子飞奔上去,给他磕头。 “小女子多谢陆公子那日出手搭救,这几日一直想着上门道谢,因为知道自己出身卑微,不敢上前,今日终于得见公子,还请受我一拜。” 说完,女子又一阵行礼。 陆云铮赶紧让她起来,说自己举手之劳,而且那日救人的还有其他兄弟。 “小女子同样感激,只不过公子能秉明家中,并让程郎中帮祖母治病,小女子实在是无以为报,敢问这次公子家中一共多少花费,小女子如今没有办法归还,不过愿意写下欠条,将来一定悉数还清。” 陆云铮一听,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都是母亲做的,不过她不会让你还。” “那怎么行,我知道侯夫人不差这些银钱,可是这些身外之物救了我祖母的命,若是她醒过来,知道我不想还这个钱,宁愿自尽也不会接受帮助,还请公子成全。” 陆云铮听着有些心烦,做个好事怎么这么费劲。 “你还是问程郎中吧,将来花费多少,他要跟我母亲报账的。” 这个问题,他不想理会,只能推过去。 趁着女子不注意,陆云铮赶紧走了。 女子反应过来的时候,陆云铮已经扎进了人群。 “什长,我看那个女子也怪可怜的,只怕将来在京都也是被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病弱的祖母,这次有我们出手,下次呢?” 陆云铮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语气同情。 “倒也是,你如今尚未娶妻,不如将她娶回去如何?”陆云铮说道。 那个人赶紧推拒:“什长这不是开玩笑么,我哪有这个家底啊?有心但是无力,这样的女子,滞留城中,只怕早晚要被那些心思龌龊的人得手。搞不好,祖孙来那个人都要死在京都。” 这句话,倒是让陆云铮多看了他一眼。 “那你说该这么办?”他问道。 那个人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也没有这个能力。” “解决不了的事,为何要提起?” 陆云铮说完,没有再理会他,直接往前走去。 那个人看着陆云铮脸上一闪而过的心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也跟了上去。 两日后,那个女子再次堵住了陆云铮的去路,手里拿着一枚玉佩。 “陆公子,我知道这枚玉佩不值什么钱,可是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如今我将它抵押在你那里,也好当做将来还钱的凭证。” 陆云铮并没有接,而是说道:“我说过了,母亲并不会在意这些,而且我们也愿意相信你还钱的诚意,既然这东西对你如此重要,你还是自己收着吧。你想还钱的话,直接去找我母亲就是,我们不会践踏你的自尊,如今还是先照顾好你祖母,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不是么?” 他说完,那个女子脸上露出一抹受伤。 陆云铮蒙了,自己不是已经顾虑到她的感受了么,她这是在做什么? “陆公子,对不起,我有些打扰你了……” 说完,女子黯然神伤地转身。 结果她刚刚转过去,就有一个人撞了她一下,随后飞快离开。 “我的玉佩!” 女子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玉佩已经不见了。 陆云铮心情烦躁,最烦小偷。 “追!” 当众人合力将小偷抓起来的时候,那枚玉佩被他甩了出去。 费了好大力气才追上来的女子,看到玉佩会在半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过去接。 结果,她撞到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她心中一喜,不过还是闭上眼睛,发出惊呼。 “啊!” 身后的人,不但接住了她,还顺手将玉佩抓了过来。 “你没事吧?”陆云铮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女子此时紧紧缩在那个怀抱里,娇羞地睁开眼睛。 当她看到陆云铮在自己对面的时候,顿时惊呆了。 她赶忙挣脱后面的人,脑子发蒙。 “姑娘,小心一些,这个玉佩还给你。” 救她的人,将玉佩递了过来。 女子这才看清,救她的人竟然也是一个女子。 “青烟,你怎么来了?”陆云铮惊喜地问道。 “夫人让奴婢出来采买一些东西,干好看到世子爷在抓贼,反正也是顺手。” 青烟的话,倒也是让那个女子放心了。 还好,刚刚抱着自己的人不是男人。 “多谢这位姑娘……” 她躬身施礼,想起自己刚刚的尴尬,还有些脸红。 青烟扫了她一眼,想起夫人的话,没有为难她。 “没事,举手之劳,权当做好事了。玉佩收好了,莫要再弄丢了。” 说完,青烟直接离开了。 陆云铮让人将女子送回了程郎中那里,又继续巡城去了。 青烟回到永安侯府,说了一下街上发生的事。 “到底是忍不住了,这人就是故意冲着世子爷来的,怎么一个两个的,给我们永安侯世子爷当妾室有瘾么?能有什么好处?”心兰这几日的猜想,好像是得到了印证。 叶南姝并没有着急,让青烟继续往下说。 果然,青烟表情有些严肃。 “夫人,那个玉佩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叶南姝问道。 旁人也马上安静下来,想听听究竟。 青烟慎重地说道:“那个玉佩的材质,奴婢一时之间没有办法辨认,可是那个纹样,奴婢只在宫里见过,那是专属于皇族的纹路。” “你确定?”叶南姝表情也变了变。 涉及皇族,这个女子到底是有些来历。 青烟点头:“虽然只是看了几眼,可是那个纹样奴婢并不会认错。” 叶南姝沉默了,皇族女子。 她的眼神亮了一下,难道是…… 第288章 郡主 第二百八十八章 郡主 当晚,叶南姝就给陆勤写了信,并且吩咐陆勉,第一时间传出去。 陆勤是第一次接到叶南姝这样着急的信,所以也没有拖延,赶紧打开。 当看到里面的内容,尤其是说到那枚玉佩,还有那个女子的身份猜测的时候,他有些绷不住了。 当年的事,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第二天一早,陆勤回城了。 看到他回来,叶南姝就知道,这件事确实很重要。 陆勤屏退了所有人,跟叶南姝畅谈了一番。 出来的时候,叶南姝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想不到当年的事,竟然如此曲折。 她的担心全对了,背后的人参与的事,还还真是不少。 陆勤并没有停留太久,中午吃过饭之后,就返回了城外。 反而是叶南姝隔天早上入宫见了皇后娘娘一次,跟她说了一下城中那个女子。 “唉,这件事牵扯得广不广本宫不知道,一定会让皇上紧紧盯着。” “侯爷昨日回来,也是这样说,不过我们如今还是要配合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非常成功。” 叶南姝说完,皇后娘娘并没有拒绝。 “这件事既然他们筹划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真的不让他们展示,不然显得我们多不近人情。” 皇后娘娘心态放松,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也知道怎么打脸,静静等待对手表演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 果然,叶南姝刚刚从宫里离开不久,街上都在疯传一件事,那个女子带来的祖母醒了,得知自己竟然身在京都,马上就想带着孙女离开,还说这是她母亲的遗愿。 女子没有办法接受,坚持要让她治好病再说,毕竟她已经答应了永安侯世子,要还了侯夫人的银钱才能离开。 当祖母知道,女孩为了救她,差点被地痞欺辱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 她直接去京兆尹府敲了鼓,见到京兆尹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京兆尹带着自己去见皇上。 京兆尹蒙了,程实老兄收容了一个无钱治病的老妇,他都知道,程实还特意跟他炫耀,如今永安侯夫人有事还是愿意交给他,结果这个老妇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是要让自己带着她见皇上? “你是何人?为何要见皇上?” “我是当年长公主身边随侍姑姑,我那个孙女,其实是长公主的遗孤,合该是小郡主。” 老妇的话,让京兆尹惊讶的坐不住了,他接过老妇地过来的玉佩,上面的纹样,确实是皇家独有。 可是,他不敢轻易冒险,只能让人带着玉佩入宫,却请皇上辨认了。 老妇是当着百姓们面前说的,所以这个消息不胫而走,而且事关长公主,大家更是迫不及待地跟人分享,生怕自己说得晚了,别人已经知道了。 当叶南姝听到街上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夫人,世子爷这是救了当今皇上的外甥女,失踪的小郡主?”摩挲过那块玉佩的青烟,嘴巴张得老大。 怪不得,她们会有那样的信物。 叶南姝说道:“不知道,如今皇上不是还没有确认她的身份么,我们只是道听途说,不能作数。” 府里其他人同样都在议论,叶南姝却始终稳定。 温子苒都听说了,赶紧过来问叶南姝的意见。 “母亲,世子救她的时候,应该没有什么无礼的举动吧?” “自然没有,如今的云铮早就跟过去不同了。” 叶南姝想着,陆云铮确实没有无礼,不然事情不会是这个走向。 宫中,当皇上看到那枚玉佩的时候,神情激动。 “这是皇妹的玉佩!” 一句话,就是对那个老妇和女子身份的肯定。 皇后娘娘并没有多说,而是细细询问,如今她们身在何处,是不是安全。 来人赶紧说道:“皇上,娘娘,如今郡主和姑姑正在京兆府衙,府尹大人不敢擅专,事关天家,命小人快马加鞭入宫求证,只求皇上明断。” 皇上已经等不及了:“答非所问,算了,朕等不及听你的回答,朕要亲自去看看。” 皇后娘娘把他拦下了:“皇上,还是先让人将她们带入宫,毕竟还有些细节需要核实。若真是长公主的孩子,您在补偿也来得及。” 皇后娘娘说完,皇上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采纳了她的意见。 他马上让身边的人,亲自出面,去将那对祖孙带回宫,他要亲自问询。 内侍知道这枚玉佩出现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证明很多事了,所以不敢怠慢。 京兆尹看到宫里来人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猜到了,这个老妇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百姓们也是一样,宫里都已经来人了,听说还是皇上身边的,他对那对祖孙的态度又很恭敬,这肯定是不会有假了。 “竟然真是个郡主,之前欺负她的人惨了,九族都要保不住了……” 还有人在感慨:“想不到这次陆家世子无意中立功了,之前都是他闯祸,如今能有这种功劳,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天意如此呗,毕竟人家已经学好了。” “就是,如今侯爷也该满意了,自己那个败家儿子不但能到城防军营当什长,还能救下郡主立功。就连永安侯夫人也是出钱帮那个姑姑治病,这可都是功劳,分给任何一家,都能鸡犬升天。只可惜侯府地位已经太高,应该不需要封赏了。” “说的也是,如今陆世子已经有正妻了,而且正妻还在怀孕,总不能将郡主指婚给他。” “别说了,反正好事轮不到我们头上,我们就看看热闹就好了。” 百姓们的言论,高明不敢全信,却也能明白,京都的天要变了。 长公主的死,可是当年让先皇震怒,直接断了跟皇上相争那个皇子即位可能的决定性事件。 不然,那个皇子也不会起兵,差点杀了当今皇上。 若不是永安侯救了皇上一命,哪有如今的皇室。 宫中,当皇上看到老妇和女子的时候,差点冲上去直接让女子叫舅舅。 不过他还是慎重地问了一句:“这玉佩,你们是从何得来?” 老妇跪伏在地,用无比标准的宫中礼仪给皇上和皇后娘娘磕头。 “老奴月娘,是当年长公主身边的随侍姑姑,奉长公主遗愿,将小郡主带离京都,隐姓埋名至今,如今老奴已经油尽灯枯,恐无力再照顾小郡主,还差点害得小郡主遭贼人毒手,有违长公主托付,故送小郡主认祖归宗,并请皇上降罪。” 第289章 南宫家最后的血脉 第二百八十九章 南宫家最后的血脉 皇上的眼神格外热切,看着那个女子。 “你说,这是皇妹的女儿?” 女子已经蒙了,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出身。 “祖母……” 她害怕地拽着月娘的衣角,小声叫着。 月娘却满脸愧疚,冲着她磕了一个头:“郡主,实在是对不起,这些年没有给您任何稳定,当年长公主意外身亡,留下遗言,让老奴带着您离开,不要被卷入京都这纷争。这些年,老奴以您祖母的身份自居,实在是该说,还请郡主恕罪。” 月娘的话,让女子更加惶恐了。 “郡主,什么郡主,我不是郡主,我是您孙女啊!” 她试图让月娘收回刚刚的话,也不敢看向皇上的方向。 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认出了月娘,说道:“娘娘,确实是她……” 有了她的确认,就连皇后娘娘都在叹息。 “唉,当年长公主的孩子失踪,竟然是她自己安排的么?” 皇上心疼得不行,直接从龙椅上起来,径直走到女子身前。 女子吓了一跳,赶紧磕头。 “皇上,民女的祖母病糊涂了,才说了那些话,民女不敢高攀皇室,还请皇上放我们离开……” 看到她紧张成这样,皇上差点泪目。 就在这时,英妃娘娘冲了进来。 “人呢?人在哪?” 皇上和皇后娘娘看到她,并没有责怪。 当英妃娘娘看到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女子,还有旁边那个月娘的时候,眼神瞬间又变了。 “月娘?”她也认出了地上的人。 月娘颤颤巍巍地抬了一下头,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回应:“娘娘……是老奴……” 英妃娘娘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看着那个女子问道:“这是哥哥嫂子的孩子?” 长公主的驸马,就是英妃娘娘战死的哥哥。 月娘赶紧点头:“是,当年长公主……” 英妃娘娘没有等她说完,冲过去一把将女子搂在怀里。 “孩子,快让姑母看看你……” 说完,她仔细打量着女子,试图在她脸上寻找哥哥和嫂子的模样。 “这眉眼,确实像我嫂子……” 说完,她再次将女子揽入怀中。 “孩子,我终于见到你了……” 跟着她过来的朝霞公主看着那个女子,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母妃,父皇和母后还在呢……” 她提醒了一句之后,英妃娘娘这才松开手,对皇上说道:“皇上,臣妾……” 皇上并没有在意,还说了一句:“无妨,朕理解你的心情,这是你们南宫家最后的血脉了……” 说完,他轻轻摸了一下女子的脸,说道:“朕是你的舅舅,这位英妃娘娘,是你的姑母……你先住在宫里,跟你姑母一起。” 皇上的安排,自然让英妃娘娘很高兴。 皇后娘娘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是看了一眼地上的月娘。 很快,当年长公主流落在外的郡主被找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京都。 皇上下令追查那日试图欺负郡主的几个地痞,直接斩立决,结果找不到人了。 这些年,女子没有自己的名字,月娘只叫她“丫头”。 皇上想了想,给她取名南宫念,用来纪念自己死去的妹妹和妹夫。 朝霞公主看着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表姐,也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不过看到母妃那高兴的样子,她自然也高兴。 南宫家已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家族,如今突然出现了后人,英妃娘娘再怎么高兴,都可以理解。 很快,宫里的赏赐送到了永安侯府,之前参与过救南宫念的人,也都得到了赏赐。 如今百姓们都在感慨,想不到那个可怜的女子竟然是长公主的女儿,这些年皇上遍寻不得,终于让长公主的遗孤回到身边,一定会将最好的都补偿给她。 偏偏这个时候,刚刚嫁到赵家的辛梓玉给叶南姝递了拜帖。 叶南姝并没有拒绝,毕竟曾经在宫里共事,没有什么不敢见。 “侯夫人这气色果然不错,看来最近世子爷又是立功又是蒙皇上恩赐,也让你精神焕发。” 辛梓玉坐下之后,就开始阴阳怪气。 不过叶南姝并不在意,她回应了一句:“赵夫人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进门就能管理那么多姨娘和嫡子庶女的,看样子也是在宫里练就的手段了得,这么快就能出来走动了,想必家里那些人已经料理好了。” 提到这个,辛梓玉就生气。 赵家那一堆莺莺燕燕和认不全的孩子,一个个都不让她省心。 嫡子嫡女看不起她,庶子庶女也不把她放在眼里,毕竟他们的姨娘,在赵家都有根基。 如今她能依附的只有赵立琮和赵贵妃。 赵立琮倒是满意她的年轻靓丽,可是新鲜劲总会过去。 赵贵妃那里,也不方便直接管他们后院。 她本来就心烦,还非要上前贴脸叶南姝。 “那是,我们赵家枝繁叶茂,这是好事。” “说的也是,这也是贵妃娘娘对你能力的信任,不像我,当初皇后娘娘就担心我年龄小没有经验,赐婚的时候只敢挑永安侯府这种没有侧室更没有庶子庶女的……唉,赵夫人还是过于优秀,让人嫉妒。” 辛梓玉能听出来叶南姝是在讽刺,却没有办法。 “那是,这么多孩子,管理起来确实不太方便,好在赵家的孩子都有教养,不需要重新培养。” 看到她如此嘴硬,叶南姝更是没有什么兴趣跟她争执,反而说了一句:“那就希望赵夫人一直这样满意吧。” 辛梓玉忿忿不平,终于道出了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 “听闻郡主流落京都的时候,是世子救了她一次,这种门当户对的关系,多让人羡慕。只可惜世子已经早早成婚,还有了孩子。听说郡主在宫中也不只一次提起,对世子心存感激呢。唉,更可惜的是,郡主既然找回来了,就要履行当年皇后娘娘和长公主的约定,要跟大皇子定亲呢。也不知道这门亲时刻,是不是皇后娘娘想要的……侯夫人身为皇后娘娘最得力的助手,要怎么帮她排忧解难呢?” 叶南姝已经懂了她过来想要暗示什么,若是放在之前,她也许真的会有些茫然,不过那日陆勤回来之后,她对这件事并不担心。 “皇后娘娘一向一言九鼎,这件事轮不到我来操心,似乎更加轮不到赵夫人。若是赵夫人刚才的话传出去,同时得罪了皇后跟娘娘和英妃娘娘,赵贵妃会不会宁愿得罪皇上,都要帮你开脱。对了,还有你那个新婚丈夫赵大人,会不会以为你脑子有病。” 辛梓玉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叶南姝,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可是聪明人总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只是将你们侯爷将要面临的问题突然扔给你,你想告状就告吧,我看看你还能怎么得意。” 第290章 流言伤人 第二百九十章 流言伤人 辛梓玉离开的时候,表情并没有多得意。 叶南姝的嘴太毒,她在赵家也确实过的不怎么样。 “夫人,她说的是真的?世子爷救下来的人是郡主,那不是代表,她是原定的大皇子妃?”红丝很少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候。 叶南姝点头说道:“按照约定,确实是,当初皇后娘娘拒绝赵家贵女成为大皇子妃,用的就是这个借口。” “那也太巧合了,皇后娘娘拒绝赵家贵女没有多久,这个郡主就出现了。奴婢怀疑,当初就是贵妃娘娘的人故意带走了郡主,这些年故意将她养成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若是让她成为大皇子妃,只怕没有办法给大皇子带来任何助力,相反还会拖后腿。” 红丝的四位更加缜密一些,平时理账的时候,也善于联想。 叶南姝没有马上反驳,而是任凭她们发挥。 果然,洛书说道:“若是如此,赵家还真是做了两手准备,若是皇后娘娘同意赵家的亲事,郡主肯定没有不会出现从一开始,赵家就已经某算了所有的可能,皇后娘娘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只怕那个月娘,早就是贵妃娘娘的人了,这些年郡主早就对月娘言听计从了,将来无论月娘如何解释当年的事,郡主都会相信。说不定,月娘会说,当年是皇后娘娘跟长公主不和。” 青烟终于听懂了:“这也太过分了,皇后娘娘避无可避……” 叶南姝知道赵家擅长这种阳谋,倒也没有多激动。 “如今还不到我们操心的时候,皇室找回了郡主,本来就是天大的好事。皇上确实会想办法补偿她,不过肯定也会根据她自己的心意。所以,还是需要观察。” 心荷听懂了:“夫人的意思是,刚刚赵夫人说的完全有可能,万一郡主因为世子爷的救命之恩,就看上他了,那世子夫人不是很危险么?” 众人一听,这才彻底听明白辛梓玉的警告。 “夫人,真的么?”青烟忙问道。 叶南姝的表情稍微黯淡了一些:“如今,我们只能等。” 青烟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可千万不要啊,世子夫人好不容易苦尽甘来,郡主也是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希望她可以心疼一下世子夫人,不要起了那种心思。” 洛书在旁边叹了口气,这种事谁能阻止? 皇上这些年对这个外甥女的亏欠,若是南宫念实在是喜欢陆云铮,温子苒马上就会变成妾室。 毕竟从生母和如今的家世,温子苒依然拿不出手。 她如今拥有的只是陆云铮的尊重,和永安侯府的认可。 可是这些,皇上又不会在意。 陆云铮晚上回来的时候,特意求见了叶南姝。 “母亲,我救下了郡主,怎么感觉不是立功,反而是给自己找了麻烦?今日一整天,都有人调侃我,说是救命之恩,要不要以身相许,毕竟人家是郡主,我肯定不吃亏。我之前对不起玉梨,如今已经有子苒了,他们开这种玩笑的时候,是不是看不起我的人品?” 叶南姝却说并不是,之后直接问了陆云铮,开这种玩笑的人都有谁,要了具体名单。 之后,就让陆云铮回去休息了。 叶南姝从名单之中挑选出了几个官员家中的孩子,知道他们都是赵家的拥趸,直接用自己诰命夫人的身份,写了一份折子,连夜给叶长安送过去,让他上朝的时候直接呈给皇上。 第二日,就连朝堂上都有人跟叶长安开玩笑,说是这次他姐姐的继子又立功了,问他是不是与有荣焉。 叶长安并没有多说什么,态度冷淡。 当他直接将叶南姝的折子拿出来,在百官面前递给皇上,并且痛陈有些人不懂得尊重郡主,竟然妄图让郡主当妾室,意图将陆云铮在街上正常履行职责当成是男女之间不得不在一起的暧昧恩情的时候,百官都蒙了。 皇上的表情显然也是非常难看,他刚刚寻回来的外甥女,可不是给这些人当成开这种玩笑的对象的。 他当即大怒,叶长安贴心的附上了名单,并且在后面标上了那几个人都是谁家的。 皇上当场罚了那几个父辈,每人打了二十大板,让他们回去好好管教自家的败家子。 当日,陆云铮身边那几个口无遮拦的官宦子弟回家之后,都被打了一顿。 第三日点卯的时候,有人实在是没有爬起来,只能告假。 至于来的人,走路姿势依然别扭。 陆云铮看着他们,又扫视着同样开了玩笑,但是家中没有背景,纯属被别人挑拨的人。 “有些人,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并不是谁都有这个幸运,调侃皇族还只是被打一顿,还能继续留在这。人家有家世背景,你们有什么?” 那几个人当时就低下了头,也明白他们都被人利用了。 陆云铮知道,这一招杀鸡儆猴,已经奏效。 至于那几个投靠赵家的子弟,他并不在意。 能让他们这样上蹿下跳,赵家本来也没有把他们当回事。 不过这件事到底是引起了皇上的注意,他终于跟皇后娘娘提了南宫念的亲事。 若是再不定下来,只怕南宫念会一直被人这样传来传去。 这个话,皇后娘娘并没有反驳,若是非常配合地点头同意,只不过这么大的事,应该选个吉日,而且至少也该让两个孩子见见面,培养一下感情。 皇上看到她愿意配合,心中也踏实很多。 赵贵妃自然得意,这件事终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辛梓玉入宫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弟妹的待遇,获得赐座,而是继续站在那里答话。 其实辛梓玉心中十分难受,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被赵贵妃骗了。 可是如今反悔,显然是来不及。 赵贵妃看着自己新染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次陆侯夫人如此莽撞,直接将皇后娘娘的后路堵死了,你觉得皇后娘娘还会一如既往地信任她么?” 辛梓玉赶紧说道:“她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只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娘娘之前说得对,虽然她感恩皇后娘娘,可是在永安侯府得到那么多实际拥有的权力,必然会留恋如今的生活。若是皇后娘娘突然要用什么事,收回她这些权力,她肯定会反抗。这次她为了抽出世子,保住温子苒这个地位肯定不如她的世子夫人,用自己诰命夫人的身份,只是针对几个嚼舌根的世家子弟,弄出这么大阵仗,断了郡主嫁给世子爷的可能,那结果就只能让皇后娘娘来承担了。” 赵贵妃听了之后,更加放松。 “皇后娘娘明知道让大皇子娶了郡主,就很可能跟皇位没有关系了,你猜她会怎么做?” 第291章 皇上也要甩锅 第二百九十一章 皇上也要甩锅 没过几日,宫里还是来了消息,皇上新封的安宁郡主要亲自到永安侯府道谢。 当初是陆云铮救了郡主不假,却是永安侯夫人第一时间帮郡主付了医药费,才让她身边的月娘有机会醒过来,将郡主的身份和盘托出。 之前宫里已经赏过程实了,不过郡主还需要当面给叶南姝表达谢意。 叶南姝早早在家等候,就连陆云铮也没有出门,毕竟他也是这件事的功臣。 南宫念和朝霞公主一道来的,毕竟那是她表姐,如今对很多东西不熟悉,甚至不适应自己这个郡主的身份。 月娘身体不好,就没有跟着出来,是英妃娘娘给她指派了几个得力的人手,跟在身边。 “见过公主,郡主……”叶南姝看到人来了,赶紧带着温子苒行礼。 如今温子苒的肚子已经明显了,不过也没有缺席。 南宫念赶紧上前,将两人扶起来。 “原来这就是心善的永安侯夫人,之前听表妹说,从前您是她的礼仪女官,还以为您是个一个非常严厉的人,如今见到,实在是平易近人……” 听着南宫念有些紧张的话,叶南姝说道:“郡主感觉的没错,之前确实严厉,如今身份不同,自然没有必要板着脸,欢迎郡主能来我们永安侯府做客。” 南宫念看到陆云铮的时候,故意说道:“世子,多谢你救了我……” “没事,任谁看到了都会出手,跟您是不是郡主无关。” 这个回答,让南宫念更加崇拜,她又对旁边的温子苒说道:“世子夫人,你可真有福气,能嫁给这么好的夫君。” 陆云铮自己吐槽了一句:“郡主看到的是现在,之前夫人嫁给我的时候,我是个混账来的……” 此时跟着陆云铮的陆勉补充了一句:“属下作证。” 看到他这个时候开口,南宫念有些好奇:“这位是……” “我家侯爷的养子,陆勉。”叶南姝介绍了一下。 “也是陆家公子……” 南宫念说完,就算是寒暄过了。 她还是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带话题。 还好叶南姝全程都很健谈,加上有朝霞公主在那里接话,不会让她尴尬。 她们整整停留了一个上午,终于放松下来的南宫念却到了回宫的时间。 临走的时候,她从刚开始的紧张,到如今的不舍,倒是看在温子苒眼里。 不过她不动声色,她也知道有些事不关陆云铮的事。 他们走了之后,叶南姝就让陆云铮赶紧吃午饭,之后去上工。 虽然上午有事耽误了,当时他这个什长还是不能脱离太久。 陆云铮离开不久,叶南姝果然接到了宫里的传唤。 她到了皇后娘娘宫中,见到的却是皇上。 “臣妇参见皇上……” 叶南姝心中虽然吃惊,面上却不显。 “起来吧。” 皇上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来情绪。 叶南姝并没有主动开口,起身之后,静静站在那里。 “朕没有记错的话,你跟着皇后,已经有五年了吧?” 皇上的问话,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是,臣妇十三岁就跟着皇后娘娘,出嫁的时候十八,如今马上十九岁了。” 叶南姝没有问为什么,老老实实的回答。 皇上点了点头,说道:“朕听闻你的童年不幸,若不是遇到皇后娘娘,只怕已经不存于世。” 叶南姝依然没有反驳什么,继续回答:“娘娘对臣妇有再造之恩,臣妇感激不尽。” “你报答皇后娘娘的方式,倒是别致。” 叶南姝知道,皇上此时才说到正题。 而且则是皇后宫中,他们之间的对话,皇后娘娘一定在哪里躲着,也能听到。 也可以理解为,有些话皇上需要借着她的口来说,也算是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 至于皇上需要安抚皇后娘娘的,无非是未来的储君之位。 看来,皇上已经有所决定了。 “臣妇愚钝,不明白皇上指的是什么。” 皇上冷笑了一声:“你可知道云铮救下念儿之后,她连续拦了他几次么?” 叶南姝认真地回答着:“两次,都是为了还钱。云铮已经给她留了体面,让她来寻臣妇,并且告诉她不用着急。” 皇上定定地看着叶南姝,显然这个答案,并不是皇上想要的标准答案。 他想听的,从来不是这些。 “那你明白,念儿其实对云铮有意么?” 终于,他说了实话。 “皇上,臣妇没有想过这些。毕竟这些年,云铮名声都不好,在玉梨离开之后,就更差了,若不是温家千户大人眼瞎,是不会有人将宝贝女儿嫁给他的,就连臣妇当初嫁给侯爷,也是皇后娘娘生怕云铮继续走歪路,想着让臣妇过去约束一二。所以,在臣妇心中,从未想过有什么人,会对云铮有意……” 皇上的心情突然有些惆怅,哪怕他知道叶南姝是在强词夺理。 “如今云铮已经不同了,朕承认这里都是你的功劳,如今京都的人都在感慨你这个继母当的比亲娘都要细致负责,朕不相信你从来没有听过。” 叶南姝却说道:“臣妇一直以为,那些都是他们巴结侯爷,才会顺便说几句好话恭维臣妇的……” 皇上已经有些无奈了,叶南姝始终态度端正,有问必答,最主要是语气格外恭敬。 “如今朕告诉你了,其实念儿对云铮颇有好感,可是你之前那种行为,完全断了他们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你知道么?” 听到皇上终于直说了,叶南姝依然装作无辜。 “皇上,云铮已经有子苒了,而且子苒正在怀孕,府里已经经历过一次秦家姑娘的事,不能再出别的事,所以臣妇自然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皇上的表情变了变,没有听到叶南姝为了南宫念考虑,多少有些不适应。 “那你可知,皇后当年跟长公主曾有约定,若是生出的孩子刚好一儿一女,是要结为儿女亲家的?若云铮不能娶念儿,念儿必须按照约定嫁给大皇子。” 叶南姝并没有否认,说道:“这个约定,臣妇自然听过。”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举动会将念儿推向大皇子,你也是有意促成这门亲事,对吗?” 叶南姝明白了,皇上这是想要让自己亲口承认,是自己选择了陆家子孙,放弃了大皇子的皇后娘娘和大皇子的储君之梦。 皇上的选择,想要让自己来负责。 刚刚那一堆,都是铺垫,皇上只想让皇后娘娘听到,是当年她亲自从叶家带回来的得力助手,亲手将这门断了大皇子储君之路的南宫念推到她儿子跟前。 叶南姝淡定地说了一句:“臣妇从来没有想过促成这门亲事,因为臣妇并不相信,那个女子真是郡主。” 第292章 真假郡主 第二百九十二章 真假郡主 叶南姝最后那句话,让皇上彻底傻眼了。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身边的内侍,也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到皇上的状态,也没敢出声。 整个宫中,落针可闻。 “你……你刚才说什么?”皇上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 叶南姝又说了一遍:“臣妇并不相信她是郡主……” “朕已经看到了玉佩,她的眉眼也跟皇妹相似,皇室已经认可,并且昭告天下,你却告诉朕,你不相信她是郡主,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过?” 皇上显然已经动怒,若是叶南姝的回答有偏差,必然大祸临头。 叶南姝并没有畏惧,而是说道:“臣妇并不是有意推翻皇上的结论,更不是取笑皇上对至亲的思念,只不过那女子出现之后,侯爷曾经回府一次,并且告诉臣妇,若是那女子敢假冒郡主,一定要想办法拖延时间,收集证据,知道她的目的。” 皇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陆勤?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叶南姝点头:“应该是,侯爷走的时候说过,我先调查,如果皇上这边知道了什么,他回来跟您解释……” 她的淡定,让皇上觉得非常不舒服。 “你配合他,欺君?” 皇上的话,叶南姝早就想过,所以听到的时候并没有多恐惧。 “臣妇不敢,只是不想打草惊蛇。如今皇上既然问起,臣妇虽然查得不甚详细,依然也该给皇上一个交代,还有英妃娘娘……这件事她也是大起大落的一个,臣妇心中惶恐。” 听到她的话,皇上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让陆勤回来吧,朕有话问他。” 他的语气,显然已经疲惫了。 叶南姝恭敬地说道:“是……” 这件事,到底是藏不住了。 从宫中离开,叶南姝没有任何停留,这次是真的到了关键时刻。 毕竟当年的事,陆勤知道,所以她没有办法铺垫的好像是刚刚知道一样。 她离开之后,皇后娘娘果然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皇后对于永安侯夫人说的事,也是早就知晓么?” “臣妾不知,若是知道,当时就不会让皇上和南宫念相认。那枚玉佩,臣妾也看到了,分明是皇妹生前那一枚……” 皇上看了看皇后娘娘的表情,没有说话。 他在判断,皇后娘娘是不是也在骗她。 若陆勤知道,皇后知道,甚至叶南姝都知道,自己这个皇上却不知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是他从皇后娘娘的脸上,没有看到任何破绽。 “罢了,既然陆勤知道,那就让他解释。总归,这枚玉佩总该有个来处。” 说完,皇上离开了。 皇后娘娘刚才其实也有些紧张,这件事,她确实知道,当年陆勤就已经跟她汇报过了,也是她下令,让陆勤遵照长公主的遗愿。 只不过,她不能在皇上面前承认。 “母后……” 皇上离开不久,大皇子出现了。 “母后,儿臣看到父皇离开的时候,似乎不太高兴。” 皇后娘娘点头:“嗯,被陆侯欺骗,对于皇上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毕竟这么多年,他一直认为陆侯是绝对不会对他藏私的人。” 大皇子说道:“陆侯的忠心毋庸置疑,若是真的隐瞒了什么,也是为了大夏稳定。” “你知道就好。” 皇后娘娘说了一句,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是大皇子已经猜到了:“只怕这件事,陆侯并没有隐瞒母后……” “本宫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一副淡定的样子,大皇子当时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嗯,陆侯一定有自己的考虑。” 之后,他说了一句:“看来儿臣不用跟南宫念定亲了。” “陆勉,请侯爷回来一趟吧。” 回到府中,叶南姝从容地分配着任务,之后又让洛书将这些日子查到的东西整合。 剩下的,都是陆勤的事了。 陆勤当晚就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 他又是直接将叶南姝带回了院子,屏退了所有人。 “你那边查到多少?”他直接问道。 “南宫念这一路是怎么入京,她私下里跟谁联络过,都已经查明……” “足够了,加上我手里的人,足够让赵家推脱不掉了……” 陆勤说完,这才彻底放松。 “可是皇上提到了欺君……” “无妨,我这里有长公主的手书,可以给皇上看,比那个月娘所说的什么长公主的遗言有用多了。” 陆勤的话,同样让叶南姝找到了主心骨。 “这次,让你跟我一起冒险,也是辛苦你了。” “侯爷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早就是一体了。” 陆勤听了之后,看着叶南姝,眼里有了火苗。 “我回来之前,特意沐浴更衣了……” 他说完,并没有客气,反正下人已经屏退了,他也该安心做他该做的事了。 一晌贪欢,陆勤结束之后,已经是晚饭的时候了。 两人休整一番,叶南姝倒是吃了不少,毕竟体力消耗有些大。 陆勤趁着吃饭的时候,考教了陆云铮几个问题,陆云铮对答如流,没有任何磕绊。 陆勤总算是满意了,说道:“李先生果然神迹。” 陆云铮并没有介意他夸奖的不是自己,反而说道:“能跟上神迹一样的李先生的授课,儿子也算是半个神迹。” 陆勤没有否认,温子苒笑了,如今陆云铮确实比过去讨喜。 不过在叶南姝看来,陆云铮此时那个表情好像在说,我爹已经好久没打我了。 当晚,陆勤将陆勉单独叫了过去,交代了一些事。 陆勉出来的时候,神情很是郑重。 陆云铮知道,父亲一定又交给他什么重要任务了。 他有些羡慕,自己跟陆勉差不多大,本事却差那么多。 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是父亲养大的…… 晚上,躺在床上,叶南姝看着陆勤似乎有些担忧的样子,不由得问了一句:“侯爷,事到如今,您都没有提过,那个真正的郡主,到底被您安排在了哪里。” “不知道,才最安全,这些年。这个秘密,明日就要公之于众了。”陆勤似乎有些感慨,这些年他保守这个秘密,确实有些辛苦。 叶南姝看到他没有提前透露的意思,也不再追问。 “侯爷并不是不守诺言,如今郡主的身份被人顶替,若是任由他们混淆皇室血脉,必然不是长公主当年本意。” “嗯,睡吧,明日朝堂上,一切都会揭晓。” 第293章 朝堂逼婚 第二百九十三章 朝堂逼婚 第二日的早朝,陆勤带着陆勉一道上朝。 今日,事情会很复杂。 “你先去皇后娘娘那边等着。”陆勤坐上马车的时候,对叶南姝说道。 会有很多人牵扯进来,他们没有办法保证,会持续多久。 有些人,也许没有办法进入宫城呢过。 有皇后娘娘在,也会方便很多。 叶南姝到达宫门口的时候,刚好陆勤安排的另外一辆马车也到了。 车上下来的几个妇人,也很容易就被叶南姝带到了宫里。 今日,她只带了心荷和青烟,所以后面有足够的位置。 虽然,她也不知道陆勤让她带的人到底是谁。 进入皇后娘娘宫中,皇后已经在等待了。 “参见皇后娘娘……”叶南姝像是往常一样见礼,哪怕她们都明白,今日可不是往常。 “前朝那边,很快就会闹起来,今日的事,必然会影响到很多人。本宫没有办法承认的事,全赖你们承担了,倒是本宫又欠了你们永安侯府一次。” 叶南姝听了之后,赶紧说道:“皇后娘娘这是哪里的话?若是让皇上知晓,从一开始皇后娘娘和侯爷都知道当年的事,却一起隐瞒了多年,只怕会更加忌惮。”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皇上对本宫本来就是尊重多过信任,她一直觉得当年郭家扶持他上位,也会逼着他将位置让给带有我们郭家血脉的孩子。本宫对大皇子自然是寄予厚望,不过从来没有逼过他。而且我们大夏有嫡立嫡,无嫡立贤,大皇子这两样都占,甚至还占了一个长,本宫为什么要让他安心,所以故意断了大皇子继承那个位置的可能?” “他的想法,本宫知道,本宫的谋划,却不想跟他分享。” 叶南姝没想到皇后娘娘会突然跟自己说起这些,不过依然没有跟着一起抱怨。 她也没有因为陆勤一开始没有跟她坦白当年的事生气。 那么重大的秘密,需要的时候再揭开,正合适。 “罢了,跟你说这些倒是给你增加压力了。皇上对永安侯府的猜忌,绝对不是从今日开始。” 皇后娘娘这句话,叶南姝十分认可。 毕竟这些年赵贵妃做的事,皇上总不至于一点不知道。 “臣妇明白。”叶南姝只有简单的回应,没有激化矛盾,更没有畅所欲言。 皇后娘娘知道她的顾虑,所以没有再针对这个话题说什么。 前朝,金殿之上,果然简单的流程走过之后,内侍已经宣布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哪怕陆勤今日特意上朝,皇上也没有主动点到他让他解释假郡主的事。 皇上在等,陆勤同样在等。 结果,礼部尚书出列,直接说道:“启禀皇上,老臣有本奏……” “讲。” 皇上往后靠了靠,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些人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 赵立璋和赵立琮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 礼部尚书开口了:“皇上,如今郡主苦尽甘来,终于回归天家,既然这些年皇后娘娘是因为曾经和长公主的约定,才迟迟没有给大皇子娶妃,为了我大夏江山绵延繁茂,老臣认为皇上应该做主,给大皇子和郡主赐婚。” 他刚刚说完,满场都开始议论纷纷。 不多时,好几个人都站出来表示支持。 赵家兄弟两人始终没有动,而是静静地看着。 他们相信,这么多人都同意的事,又是皇后娘娘自己寻的借口,如今皇上总没有办法搪塞。 当初皇后娘娘不同意赵家贵女成为大皇子妃,如今就后悔去吧。 皇上的目光却在看陆勤,若不是昨日叶南姝同自己说的话,只怕他真的当场就同意了。 如今,那个郡主若是假的,传出去就是笑话。 加上这些人如此着急的让大皇子娶假郡主,也让皇上觉察到了不寻常。 这些人的表现,实在是不太对劲。 陆勤始终安静,并没有马上出列的想法。 眼看着表示支持的人越来越多,皇上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支持皇后的人也忍不住了,上前说这件事不该如此草率,也该问过郡主本人的意思。 那边的人马上反驳,这是皇室内部的约定,相信郡主知道这是长公主的遗愿,也会遵从。 皇上又一次看向陆勤,就差开口让他出来解释了。 陆勤终于动了。 “皇上,臣觉得大皇子的婚事,确实不该如此儿戏。” 原本对他回来还特意来上朝就有些好奇的群臣心中一惊,陆侯竟然要管这件事? 赵家兄弟并没有多担心,这件事他们想过了。 皇后娘娘若是想要阻拦百官的心意,只能是让对皇上有救命之恩的陆勤出面。 不过皇上面对的是天下,并不是他一个人。 白慕荣和陈家人都有些感慨,陆勤这次出面,只怕是不管用。 “永安侯,何出此言?”礼部尚书作为刚刚牵头的人,此时自然要主动问询。 “本侯才想问你,礼部尚书,你是觉得自己太清闲了,会被皇上质疑你的职位可有可无,所以才想着促成一桩皇室姻缘,让自己忙起来么?” 陆勤的话,并没有给礼部尚书留什么情面。 同样在礼部的洛大人生怕连累到自己,此时将头埋得很低。 他其实也好奇,他们的尚书大人今日是不是抽风了。 礼部尚书一愣,看了看陆勤,问道:“陆侯是觉得这门亲事哪里不合适么?” “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当年的约定,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年皇后娘娘没有让大皇子成亲,就是不想履行当初的承诺?郡主刚刚找回来,你们生怕皇后娘娘不讲信用,甚至在朝堂上公然威逼皇上下旨,不用等皇后娘娘主动,你这礼部尚书,当真是有礼得很哪!” 礼部尚书吓了一跳,这个永安侯的嘴巴攻击力也这么强。 他赶紧否认:“我自然没有这个胆量,只不过是考虑到大皇子年纪不,如今大夏一个孙辈都没有,为了朝廷将来的繁衍着想。”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干上媒婆的事了?这么不务正业,不如直接跟皇上请辞。” 陆勤知道对方是赵家的人,并没有跟他客气。 皇上看到场面更乱了,心中烦躁。 “陆侯,有话好好说。” 陆勤躬身施礼:“是,皇上。” 之后,他又看向了礼部尚书:“你是怎么确定,这个回来的女子,就一定是长公主的女儿,人是大夏的郡主?” 他刚刚说完,又是满场哗然。 就连赵家兄弟都不淡定了。 他们是知道事情内幕的,怎么就被陆勤看出来了? 礼部尚书忙说道:“有当年跟在长公主身边的随侍姑姑,有长公主的玉佩,还有皇上确认,这如何有假?” 陆勤却说道:“巧了,本侯恰好也遇到了当年长公主身边的人,也有长公主的信物,还能确认,这个郡主是假的!” 第294章 长公主的乳娘 第二百九十四章 长公主的乳娘 陆勤说完,百官皆惊。 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就连刚刚一直在假装淡定的大皇子都蒙了。 陆侯这个解救自己的办法,是不是太玄乎了? 皇上的表情果然是肉眼可见的变了。 “陆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勤并没有畏惧,直接回应:“臣很是确定,让皇上相信她身份的,其实都可以推翻,毕竟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跟长公主眉眼有些相似的人,并不困难。至于长公主身边的人,臣若是没有记错,这个月娘当初并不是长公主最信任的人,至于那块玉佩,谁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 陆勤全面否定了南宫念被确认身份的三个要素。 大家都紧张起来,看他的样子,确实是有十分的把握。 “你可有证据?”皇上严肃地问道,脸色无比阴沉。 虽然知道这些你陆勤都在瞒着自己,他又没办法马上戳穿。 陆勤点头:“臣自然有证据,还请皇上将郡主和月娘传唤过来,当庭对峙。英妃娘娘也牵扯其中,也请英妃娘娘到场。” 皇上听了之后,知道他这次是没想过回头,思忖一下之后,说道:“既然事关皇室血脉,那就请皇后和贵妃一同过来旁听吧。” 赵家兄弟更加不安了,看皇上的意思,是真的打算听陆勤说下去。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阻止,毕竟陆勤的身份,一般人根本就没有办法相比。 叶长安始终不发一言,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即便是刚刚那些人逼婚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冲动。 从他看到姐夫出现在朝堂上的时候,他大概就明白陆勤是为什么而来。 很快,英妃娘娘带着南宫念和已经好了不少的月娘出现在大殿之上。 皇后娘娘和赵贵妃也分别到场,目光都凝视着场中。 皇上直接开口:“陆侯,你力陈如今的念儿并不是皇妹和南宫将军的女儿,如今英妃也已经到场,你想见的月娘和念儿也在,你可以说一说你的理由了。” 英妃娘娘被传唤过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皇上的话,直接蒙了。 “什么?念儿不是我们南宫家的血脉?” 她这些日子都在为南宫家的后人失而复得高兴,如今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很生气。 可是对方是陆勤,她知道陆勤的人品,又是一阵恐惧。 所有的情绪堆积在一起,整个人都显得混乱。 南宫念和月娘却吓坏了,她们自然都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小心地朝着赵贵妃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神让他们彻骨生寒,赶紧收回目光。 “你是月娘?”陆勤直接问了出来。 月娘跪在地上,不敢否认。 “是,侯爷,多年不见,侯爷风采依旧。”月娘硬着头皮说道。 陆勤却冷笑了一声:“你同皇上说,当年长公主将刚刚出生不久的郡主交给了你,让你带着她隐姓埋名,不要出现?” 月娘低着头,有些闪躲。 “是……” 最终,她只能坚持。 “当年长公主身边有自己的乳娘,有得力的近身宫女,轮得到你?” 陆勤的话,刚好也是刚刚他的理由之一。 月娘想了想,解释道:“老奴也不知道当年长公主为何做了这种决定,可能是徐嬷嬷和莲雾姐姐太过引人注目,所以长公主才会出此下策……” 这个解释,确实有人买账。 陆勤却不认同,他说道:“若是让当着徐嬷嬷和莲雾姑姑的面前说,你还敢坚持么?” 月娘这次没敢马上说话,怪不得陆勤敢这样笃定,原来他寻到了徐嬷嬷和莲雾。 就连皇上都惊得说不出话。 徐嬷嬷,不只是长公主的乳娘,当年也是抱过他,教养过他的。 莲雾姑姑,更是太后娘娘最为得力的女史,后来指给了皇妹。 当年皇妹去世之后,他们两人也失踪了。 想不到,竟然是被陆勤藏起来了? 赵贵妃眼神也变了,她知道南宫念的身份要出问题,没想到会这样严重。 这个陆勤,到底是从哪里将人挖了出来? “今日一早,臣已经让她们随着臣的夫人一同入宫去见了皇后娘娘,皇上若是想知道当年的事,还请宣她们上殿。” 一听到陆勤真的将人带来了,月娘更惊慌了。 南宫念也是六神无主,她感刚刚当上郡主才多久,还没有享受够呢! 为了维持形象,她每日都要装作什么都没见过的样子,还要平易近人,并没有害过任何人,为什么有人要戳穿自己? 皇上已经无力反抗,他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所以,只能让人传了叶南姝带着那两人上来。 当叶南姝身后跟着两个气度非凡的妇人出现在朝堂上的时候,有几个年纪大的老臣确实认出了徐嬷嬷。 “徐……徐嬷嬷,真是徐嬷嬷……” 皇上自然也能认出来,虽然过去多年,而且徐嬷嬷年纪也大了,容貌到底是大差不差。 “臣妇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英妃娘娘……”叶南姝规矩行礼,此时并不是她的主场。 徐嬷嬷和莲雾姑姑的见礼,就连皇上都忍不住起身了。 他走了下去,将徐嬷嬷扶了起来。 “嬷嬷,真的是你?朕没有看错吧?” 徐嬷嬷恭敬地说道:“老奴有罪,这些年带着长公主的孩子,隐匿于世,让皇上多方寻找人,仍旧不肯现身,还请皇上治罪……” 皇上叹了口气,他说道:“无论孰真孰假,总归当年皇妹临死之前,确实是让手下人带着她的孩子躲起来,不问世事,这个朕已经知道了。” 徐嬷嬷看了一眼地上的月娘,语气阴冷:“月娘,当年你背叛长公主,偷走了长公主的玉佩,如今却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女子,冒充长公主的血脉,你是何居心?” 徐嬷嬷没有废话,直接找月娘对峙。 皇上站在那里,反而像是摆设。 月娘已经豁出去了:“我不懂徐嬷嬷在说什么,当年明明是长公主亲手将郡主和玉佩托付给我,至于事后嬷嬷和莲雾姐姐去了哪里,是不是怕皇上怪罪才不肯出现,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这些年,我一个人将郡主拉扯大,已经完成了郡主的嘱托。你们这个时候出现,迷惑陆侯,试图否定郡主的身份,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你们意欲何为?难道你们寻了一个假郡主,想要用她来顶替长公主真正的血脉?” 莲雾姑姑看着她那个强词夺理的样子,态度十分冷淡地说道:“我们将长公主的孩子养到六岁,就已经交给了旁人,不过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关注这个孩子的成长,不用特意去寻更不像你,借着偷来的信物,找人混淆皇室血统,你简直该死!” 第295章 恭喜你们猜对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恭喜你们猜对了 朝堂上这种对局,让众人都是心惊肉跳。 不管哪一方赢了,另外一方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两方都是当年伺候长公主的人,也不知道当初长公主临死之前,到底将孩子托付给谁了。 月娘的气势不如莲雾姑姑,看着徐嬷嬷的时候也是有些心虚。 没办法,可是想到她的家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坚持。 “若真是长公主的孩子,你们会交给旁人?真是笑话。谁知道你们当初到底将孩子交给谁了?只怕是临时找来的人吧?怪不得长公主当初相信你们,宁愿将孩子托付给我。” 月娘的话,让场面更加焦灼。 徐嬷嬷和莲雾姑姑并没有多生气,而是淡定如常。 这个局面,她们早有预料。 这时,叶南姝开口了:“皇上,这些日子臣妇心知这个月娘出现的太过突然,与云铮相遇得太过巧合,另外那枚玉佩为何一定要到了京都才能出现?若那位郡主不知道玉佩的来历,就凭她对祖母的孝心,不是早就应该将玉佩典当换取银两,给她治病了?带着如此疑问,臣妇暗中让人追查了一下她们两人入京之前的踪迹,又去探寻了一下这个月娘的家人,结果还真的是有所收获。” 一听到家人,月娘着急了。 这个永安侯夫人,竟然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在自己亮出身份的时候,已经在追查了? 皇上听了之后,有些疑惑。 “你为何从一开始就有这怀疑?” 他以为,叶南姝是从陆勤回来告诉她那些事之后,才知道真相。 叶南姝恭敬地回答:“因为皇后娘娘刚说出为了遵守当年跟长公主的约定,不会轻易给大皇子定亲,长公主的女儿就出现了,这实在是过于巧合,而且发现郡主的人,竟然是臣妇那个一直以来被人诟病的儿子,不得不让臣妇多想。” “甚至京都前几日的传言,臣妇都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们故意将郡主和云铮之间的关系传的很耐人寻味,其实知情的人都了解,云铮只在那日巡逻的时候恰好救过郡主一次,之后从未主动去寻过她。那些传言却已经在传,若是郡主看中了云铮,只怕臣妇的儿媳出身太低,就要让出正妻之位,毕竟我们侯府不能让郡主当妾室。” “这些话无非是挑拨臣妇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因为按照当年的约定,郡主就该是大皇子的未婚妻。如今,却多了一个选择,若是郡主愿意,我们永安侯府也愿意背信弃义,将怀孕的正妻贬为妾室,可以帮皇后娘娘摆脱这门亲事。” “按照侯爷的正直,自然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们侯府就是有这个能力帮皇后娘娘的忙却选择不帮。” “只可惜他们都错了,臣妇是皇后娘娘培养的,可是如今臣妇是陆家妇,侯爷是忠于于大夏朝廷的,完全没有私心。” “臣妇在感觉到月娘和郡主出现的不合时宜,那些传言更是画蛇添足之后,就已经展开了调查。” “这才发现,这些年月娘一直在吉城,跟自己的儿孙在一起,前段时间突然就生了一场重病,之后就被一个陌生的孙女推着前来京都了。” “至于她的儿孙,如今却消失无踪。” “这个倒是让人惊奇,月娘说这些年带着长公主的女儿隐姓埋名,结果并没有将郡主带在身边,而是跟自己的家人一起生活。如今,又说这些年一直跟郡主相依为命。” 叶南姝说完,月娘已经心惊肉跳了。 赵家兄弟也蒙了,她是怎么找到吉城的? 赵贵妃眼里已经有火了,当叶南姝说出吉城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叶南姝是真的查到了。 其实叶南姝能这么快查出来,也是巧合。 因为来威和来福逃窜到了吉城之后,就没有出来,所以她的人刚好都在那里盯着,稍微打听,就确定了月娘那边的事。 皇上听了之后,通过月娘的表情,也知道叶南姝并不是说谎。 “月娘,你怎么说?” 皇上的话,让月娘更加惊慌。 英妃娘娘早就已经陷入了混乱,她好不容易找到南宫家最后的血脉,如今却有人告诉她,这个是假的? “月娘,你说话!这个念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英妃娘娘突然的情绪激动,让月娘瑟瑟发抖。 看到英妃娘娘的反应,叶南姝能够理解。 她说道:“娘娘,当初心有怀疑的时候,臣妇没敢声张,更是担心自己的怀疑不对,反而影响了娘娘和南宫家后人的姑侄感情。不过如今查证,可以确定长公主确实有个遗孤,而且存活于世,只不过不是眼前这个人而已,也算是能给您一个交代。” 皇上此时只能看着,没有办法说太多。 南宫念看到形势对自己不利,赶紧想办法苦求:“皇弟舅舅,姑母,这个身份并不是我想要的,是你们找到我,说我是你们的亲人,如今若是知道认错了,就直接让真的回来就是了……” 她想给给自己脱罪,证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如今月娘肯定是没有救了,自己说不定还能挣扎一下。 “你进京的时候冒充她的孙女,还拿出那个玉佩说是你娘临死的时候给你的,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叶南姝没又给她任何退路。 她已经查过了,这个女人本来就是赵家一直培养的,她若是真的成了大皇子妃,说不定过段时间,大皇子就死了。 南宫念一愣,思维已经跟不上了。 不过她刚刚的说法,刚好证明了叶南姝的话,月娘和她都是假的。 英妃娘娘恨恨地瞪着她:“你冒充我们南宫家的后人,简直是脏心烂肺的狗东西,我竟然被你这个虚伪的外表欺骗了。” 之后,她看向了徐嬷嬷和莲雾姑姑。 “既然你们知道真正的郡主在何处,能不能让她出来跟本宫相见?” 徐嬷嬷看了一眼陆勤,又看了一眼皇上。 “娘娘,老奴方才说过,将长公主的孩子养到了六岁,就将他交给别人了,因为老奴知道,小主子跟着我们,没有多大出息,虽然长公主临死之前让他隐姓埋名,可是我们依然希望他能有自己的精彩人生,所以,托付的人是永安侯。那个孩子如今身在何方,年年还是问侯爷吧。” 此言一出,满殿的群臣又惊呆了。 赵家兄弟和赵贵妃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些年长公主的孩子始终都在陆勤身边,他们却弄了一个假的出来,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英妃娘娘果然也受到了惊吓,她没想到,他们南宫家的后人,这些年一直都在陆勤身边。 陆勤竟然一直瞒着自己,不肯让她们相认。 “陆侯!”她压低了声音,充满了感伤和不可置信。 陆勤叹了口气,这才对皇上说道:“皇上,请传臣的养子陆勉上殿。” 第296章 谁告诉你们当年是女儿 第二百九十六章 谁告诉你们当年是女儿 英妃娘娘马上看到了希望。 至于皇上,则是有些迷茫。 不过他还是按照陆勤说的,将早就等在外面的陆勉宣召了进来。 陆勉虽然不懂这是要做什么,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进来之后,给各位贵人行了礼。 “起身,抬头说话。” 皇上说了一句,心中一直在疑惑。 可是英妃娘娘从一开始看到陆勉的时候,视线已经锁定了。 “你……” 陆勉起身之后,她走过去,仔细打量。 陆勉并没有反抗,任由她仔细端详着自己。 “你怎么长得这么像长公主?不对,长公主当年生的不是女儿么?” 英妃娘娘说完之后,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陆勉的脸上。 陆勉心中一阵迷茫,他跟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自从六岁跟在陆勤身边,他一般都在军营,即便是回到京城,陆勤也从来不会让他跟宫里的人见面,这样光明正大的行为,反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过,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看到他如今的样子,徐嬷嬷和莲雾姑姑反而是哭了起来。 陆勉更加疑惑了,这两个人一直都在别院,这些年即便是白家和陆云铮都不知道的地方。 陆勤告诉他,那是他生母之前的下人,让他没事回去看一看。 想不到,竟然是宫里出来的。 终于有人出列,问了一句:“父皇,英妃娘娘说得对,不是说当年姑母生的是个女儿么?” 赵贵妃看到出列的人是二皇子的时候,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天又塌了。 皇上心中不喜,却没有发作。 他看向了陆勤,问道:“陆侯,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勤看着激动的英妃娘娘,和迷茫的陆勉,说道:“皇上,当年长公主产女的事,发生在她发现自己的玉佩丢失之后,她是故意封锁了消息,隐瞒了自己生下的其实是个儿子的事。当时在场的人都是长公主最贴身的人,这个月娘怎么看都不够资格。” “只不过长公主没有办法锁定下手的人,所以想了这个办法,而且那个时候是皇上和那位相争最激烈的时候,她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提前写好了遗书,将孩子托付给徐嬷嬷和莲雾姑姑,让他们带着孩子远离皇室纷争,为南宫家保留一丝血脉。” “后来二位找到臣,臣看到长公主的手书,还有信物,出于尊重长公主的遗愿,并未告知皇上。如今,臣知道再不说出真相,皇室血脉必然遭到混淆,故而宁愿违背长公主的心意,也只能公开这个孩子的身世了……” 陆勤目光无比坚定,走到陆勉跟前。 “陆勉,这是我给你的名字,不过你原本并不应该姓陆。我知道如今告诉你真相,你未必能接受,当初云铮混账,我是动了心思,将这个侯爵之位传给你的,毕竟你是南宫大将军和长公主的儿子,完全有这个资格。” “可是如今,该是你的责任,别人终究是替代不了。” 之后,他又给英妃娘娘跪下了。 “英妃娘娘,臣很抱歉,这些年一直没有告诉您真相。如今,臣将这个侄子还给您。” 英妃娘娘早就在他说出长公主生的是儿子的时候,已经确认了。 此时她更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赶紧扑上去再次打量陆勉。 “我的侄子,我哥哥的儿子……你才是长公主的孩子……” 看到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陆勉也有些动容。 那种血脉之情,牵引着他的泪水慢慢漾出来。 可是仍旧有人不服气:“方才侯爷说起信物,到底什么信物,是能超过长公主的玉佩,更有价值的?” 说话的人,是礼部尚书。 如今他只能想办法证明,他并不是故意撮合假郡主和大皇子,实在是假郡主太真了。 他的质问,也是为了帮自己开脱。 陆勤慢慢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当场就让不少人激动了。 他一个侯爷,竟然带着兵刃上朝。 结果英妃娘娘看到的时候,却说了一句:“这是哥哥和嫂子的定情信物……是当年哥哥亲手打造的匕首,刀鞘上镶嵌的绿宝石,是嫂子送给哥哥的。” 陆勤并没有停止,又将当年长公主留下的手书拿了出来。 “皇上,长公主的笔迹,您一定认得,这纸张来源,皇上也能查,至于笔迹的年代,也经得起推敲,方方面面都能证明,是长公主当年亲手所写。” 皇上已经让内侍下来,接过了手书。 群臣缄默,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已经知道,陆勉板上钉钉,一定是长公主的孩子。 月娘带着回来认亲的,是一个假郡主,不但要挑拨皇后娘娘和永安侯夫人的关系,还想污了大皇子的婚事。 娶了这样一个假郡主,对于大皇子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众人都明白,获益的人自然是赵贵妃…… 已经有人偷偷看着赵家的方向,赵立璋已经迅速调整,假装自己也是刚刚知道,可是赵立琮的演技差一点,情绪很明显。 皇上看完长公主那些字,心中越发愧疚。 当年长公主是为了他而死,没想到长公主早就已经有预感。 他再看向月娘和假郡主的时候,眼里的奴意,完全不加掩饰。 “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假郡主知道大势已去,这才哐哐磕头,直到头上都是鲜血。 “皇上,民女都是被这个老太婆蛊惑,她说民女跟着她,可以一跃成为郡主,能享受荣华富贵,更是可以成为大皇子妃,臣女禁不住诱惑,这才答应了跟她假扮祖孙……” 她显然事先就练习过若是事情败露,应该怎么甩锅。 月娘却没有开口,没准备解释,只是低着头。 “月娘,你这个刁奴,你竟然敢偷走皇妹的玉佩,说,到底是何人指使!是不是当年那个乱臣贼子!” 皇上直接给月娘定性,月娘依然没有反驳。 他说的那个乱臣贼子,就是跟他争皇位那个兄弟。 月娘依然没有反应,甚至没有抬头。 皇上盛怒,下令来人将她拖下去打板子。 结果宫城卫进来的时候,发现月娘已经七窍流血而死了。 “给我查,将这个女子看好了,继续查!” 皇上动怒,大声喝到。 原本热热闹闹的催婚场面,如今变得如此复杂,宫中三位位份最高的娘娘都到场了,就连永安侯夫人都上殿了,这次是破天荒第一次。 英妃娘娘并不在意,她跟叶南姝说的一样,总归是找到哥哥嫂子的遗孤,虽然一开始认错了,如今的惊喜来得也不晚。 陆勉是第一次听说自己的身世,实在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想起昨晚陆勤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进宫路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切都有了解释。 可是,皇上打算怎么安置他? 第297章 承恩侯 第二百九十七章 承恩侯 假郡主和月娘的尸体被拖下去之后,场中一片死寂。 皇上再一次从座位上起来,走到了陆勉面前。 看到他那张完全跟皇妹相似的脸之后,百感交集。 他竟然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孩子,你受苦了”,毕竟这些年,是陆勤在养育他。 而且看得出来,比陆云铮养得成功。 “孩子,你母亲当年是被皇室的争斗所累,所以才会心灰意冷,不肯让你在皇室,如今,已经不是那个时候了,老天让你回来,你也该回来了。” “舅舅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姑母更是心灰意冷多年,你也该担起南宫家的门楣。” “从今日你,朕封你为承恩侯,名字就还是用原来那个吧,不过姓氏要改回来了。” 从这一刻开始,陆勉成为了南宫勉,而且是承恩侯。 陆勤跪在地上,高声说道:“恭贺皇上骨肉团圆。” 百官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跪在地上恭喜。 之后是皇后娘娘上前,说今日的事太过突然,皇上一定很高兴,英妃娘娘也是,不过看到南宫勉的样子,这些年显然也是不知道真相,不如给他点时间让他适应,这几日就先跟陆勤回去。 另外,南宫家之前的宅院,总是需要修缮一下。 这些年,幸亏陆勤叫了南宫勉一身本事,不算是堕了南宫家的名声,对得起在战死沙场的南宫族人。 英妃娘娘忙说,让叶南姝一定要带着南宫面入宫看她。 之前假郡主因为是女子,所以住在她那里也方便。 可是南宫勉是男子,进入后宫有一定的约束。 南宫勉虽然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还是在按照陆勤的心意,看到他冲着自己的点头,他也都答应下来。 至于之前一直在逼婚的人,此时都希望皇上不要翻后账,不然他们都要被收拾。 还好皇上的心思不在这件事上,经历过一次假郡主的事,加上长公主当年对皇室的失望,他也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散朝之后,陆勤和叶南姝匆忙带着陆勤离开,同时也将徐嬷嬷和莲雾姑姑带走,免得她们在宫中出事。 白家人和陈家人帮忙断后,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追上去。 叶长安看到蠢蠢欲动的那些文官,也是说了一句:“诸位大人还是想想,到底什么人参与了请旨赐婚大皇子和那个假郡主,别无意中给假郡主背后的人当了手中刀,还想马上去巴结承恩侯。” 南宫勉跟着陆勤一家回到永安侯府不久,圣旨就下来了。 陆云铮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听说圣旨,匆匆赶了回来。 当听到圣旨正式承认南宫勉的身份,并且册封南宫勉为承恩侯的时候,他傻眼了。 不只是他,整个府中的人,都愣在那里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更是一片哗然,前几天还是郡主,怎么转眼就变了? 当宫里的事慢慢传出来的时候,京都更是一片舆论的海洋。 陈年旧事很快就出现各种猜测的版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分析是正宗的。 有人觉得长公主是被人威胁写下的遗书,也有人觉得长公主是为了保全南宫家最后的血脉,更有人觉得长公主可能是害怕那个乱臣贼子夺得皇位,会对自己的儿子不利,所以才让他隐姓埋名,没想到皇上赢了。 陆家大门一关,将纷纷扰扰隔绝在外,门内是另外一种气氛。 陆勉变成南宫勉,之前跟他算是共事的人,相处起来都有些别扭,其实南宫勉自己也感觉得到。 只不过他心情的复杂,暂时忽略了这些。 当陆勤和叶南姝准备好的时候,还是让他过去了一趟。 当时陆云铮也在场,经过李天阳的指点,如今他确实能听懂人话,并且可以分辨形势了。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话想问,今日在场没有旁人,我们就开诚布公好好谈一谈吧。” 屏退了所有下人之后,房中只有他们四个,陆勤才开口。 南宫勉问道:“既然我才是长公主的孩子,那皇后娘娘和长公主那个婚约,就不用大皇子履行了吧?我的身份,皇后娘娘也是早就知道么?” 他第一个问题,就很是刁钻。 “对,她知道。” 陆勤没有隐瞒,直接承认。 陆云铮在一边听着,拼命消化他们每一句话。 南宫勉并不意外,而是说道:“可是她要装作不知道,因为这件事皇上的枕边人和最好的兄弟知道,却瞒着他,对他来说一定是忌讳。” 说完这句话,南宫勉又问道:“皇上应该能想到,那个假郡主是赵家找来的吧?可是他没想追究太深,因为如今需要赵家制衡朝堂。” 陆勤依然没有否认,南宫勉是他亲自调教的,自然能明白他想什么。 “一直到最后,都没有人敢提侯爷的欺君之罪,皇上自己也明白,其实侯爷说的不都是实话,是因为追究起来,赵家和今日那些逼婚的人,都容易被牵连,皇上也清楚,对吧?” 这次,是叶南姝回应:“不错。” 南宫勉目光深邃,继续说道:“我的身份,是皇后娘娘心态如此稳定的原因。即便我是男子,没有办法履行跟大皇子的婚约,赵家也不敢再提起将赵家贵女嫁给大皇子的事了,因为这次他们的算计实在是太明显,只不过是皇上在保他们而已。” 陆云铮都蒙了,这个小子不就是刚刚当上侯爷么,怎么马上就有了侯爷的眼界和头脑? 后来他想了想,有些自卑了,同样都是自己父亲教出来的,这就是差距,怪不得自己现在只能当个世子。 南宫勉的语气,突然变得更加低沉。 “能让侯爷瞒着皇上这么多年的原因,应该跟我母亲有关。她是皇上的亲妹妹,却没有将我交给皇上,并让身边人谎报了我的性别,又让亲近的人将我抱走,远离皇室,我猜并不是因为两位皇子相争,让她看到了皇室的残酷,而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死,而且她的死,皇上并不无辜。” “我听说当年本该坐着皇上的马车,车上却是我母亲,后来母亲被当成皇上,死于另外一个皇子之手,先皇震怒,才让皇上胜出。” “从一开始,这一切也是皇上的计划吧?他并不是无意中失去了我母亲这个亲妹妹,而是提前已经知道那个皇子的计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代替他去死……” 第298章 另一封遗书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另一封遗书 南宫勉的话,让陆勤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这孩子聪明,没想到竟然聪明到这个程度。 陆云铮更是张大了嘴巴,刚刚南宫让说的话,每个字他都懂,可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样? 跟自己比起来,南宫勉是不是更惨? 自己只是生母过世之后,被一个庶出的姨母蒙骗多年,外祖父和舅舅拎不清,可是始终有人真心疼爱自己。 而南宫勉的生母是被他两个舅舅之间的争斗害死的,而且是其中那个亲舅舅默认代替自己死在另外一个舅舅的手里…… 他想恨的话,竟然恨不到那个已经去世的乱臣贼子手里。 如今,真正害死他生母的人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甚至给了他一个承恩侯的爵位。 承恩。 这两个字简直是杀人诛心。 一个害死他生母的人,要让他承恩。 他看向南宫勉的眼神,顿时柔软下来。 “陆勉……不是,南宫勉……唉,哥,你是我父亲的养子,我叫你一声哥没毛病。你别做傻事,当年长公主宁愿你放弃皇室身份,也要将你送出去,肯定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你不为了别人,也多想想她。” 听到他的话,陆勤确认,这个孩子如今真的通透多了。 从刚刚那些对话,他也推断出这里面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了。 南宫勉并没有像是陆云铮想的一样崩溃,毕竟他在朝堂上,听说了当年的事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推断出来了。 刚刚对陆勤说,只是想要求证。 从陆勤的反应来看,他就知道自己想的都对。 自古无情帝王家,没想到是这样无情。 不牺牲自己的母亲,难道皇上真的没有办法拿下皇位么? 这种献祭亲妹妹夺取皇位的做法,他该怎么相信,如今皇上维护赵家的行为,是真的为国为民? “我想见见徐嬷嬷和莲雾姑姑……”南宫勉的语气,异常冷静。 陆勤点头:“这是应该的……” 很快,放松情绪之后,已经哭了一阵的徐嬷嬷和莲雾姑姑出现在房间之中。 “老奴见过小主子……” “得见小主子如今康健,老奴也就安心了。” 徐嬷嬷和莲雾没有了在朝堂上跟月娘对峙时那种视死如归和嫉恶如仇,反而被层层温柔和庆幸包裹。 “你们都是我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人,并且将我托付给你们,那就相当于将你们托付给我,之前你们保护我,如今也该轮到我照顾你们了,也算是帮我母亲完成这段遗憾。” 徐嬷嬷和莲雾听了之后,更加感慨。 这些年,陆勤实在是将南宫勉教得太好了。 陆勤在旁边,也是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是他培养得最成功的一个。 陆云铮却有些惭愧,这些年父亲不是没有培养他,倾注在他身上的资源更多,可是他之前确实混账。 “当年的事,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如今南宫家有我,总归是又有了起色。” “我父亲是为国捐躯的大将军,我母亲是大节无亏的长公主,以后南宫家的门楣,自然该由我挑起。” 徐嬷嬷听到这里,忍着哭泣说道:“小主子,其实长公主临死之前,还有另外一封信交给您,是连陆侯也不知道的……长公主有过交代,若是将来有一日,您的身份隐藏不住了,那就将信交给您。” “如今,这封信就在老奴身上。” 说完,徐嬷嬷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信封早就已经变了颜色。 陆勤都有些吃惊,想不到当年长公主还有其他交代。 南宫勉心情复杂,又有些期待。 毕竟他的记忆之中从来没有母亲,之前在朝堂上公开的遗书,已经是他第一次接触属于母亲的气息。 如今,这封信才是长公主给她的眷恋。 “吾儿勉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恢复了皇室的身份,请原谅母亲生下你却没有办法伴你成长,甚至隐去你皇室的身份,让你无比平凡地长大。别的母亲生下孩子都是不停地表达爱意,只有我是道歉开场,希望你不要介意。” “母亲没有让你享受父亲的荣耀,却被皇室的身份所累,着实不是母亲的本意。” “然风云际会,天定与人为到底是给母亲带来这一劫。母亲原本以为会恨很多人,落笔之时心中却唯余吾儿,人生会否顺遂康健,没有爹娘在旁,会否被人欺负,对人羡慕。” “想来陆侯定然会护你周全,教你正直。” “母亲生于皇家才有机会嫁于你父亲,此乃母亲之幸,又因为皇族身份抛下你,此乃母亲的遗憾。” “如今你已经恢复了身份,想必也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母亲只有一个希冀,望吾儿随心而活,率性而为,但求无愧。” “母亲自知没有资格对你提任何要求,只求你好好用饭,好好睡觉,愿你余生除了没有父母,一切都圆满。” 南宫勉看完半天,久久没有说话。 徐嬷嬷和莲雾姑姑也没有催促,而是静静等候。 南宫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开口:“我这名字,是母亲早就想好的?” “是将军临死之前已经同长公主商量过的,若是男孩则为勉,女孩则为昭。只可惜,将军至死都没有看到您……” 徐嬷嬷说得很是感伤,当年的事,至今仍旧让她难受。 陆家几个人也没有开口,只觉得喉咙难受。 南宫勉再次开口:“母亲似乎是担心这封信会被有心之人看到,最终都没有指责任何人。” 徐嬷嬷擦了擦眼泪,说道:“她恨不得通篇都写怎么舍不得,哪里还有篇幅写那些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的事。” 南宫勉心脏一抽,是啊,在母亲心中,任何事都没有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重要。 “那我就接了这承恩侯的爵位,至于是谁的恩,我心中清楚就是了。当年的事,母亲不想让我计较,可是我没有办法不计较。” “当年他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赴死,这些年又怎么会真的不防备旁人。” “陆侯养了我这么多年,他虽然没有说,更没有用欺君之罪论处,只怕在他心中,陆侯和皇后娘娘一样,已经不只是不能全信了,而是需要戒备了。” “我并不认为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就该六亲不认,也不认为他们有多少无奈,如果有的话,他可以不坐……” 第299章 他太过冷静 第二百九十九章 他太过冷静 南宫勉的身份,在京都传的如火如荼。 之前假郡主的事,百姓们那种积极性,已经空前高涨,没想到反转起来这么彻底。 这些年,长公主的儿子竟然一直都在陆侯身边。 怪不得当时假郡主入宫的时候,陆家上下都那样淡定,永安侯夫人更是极力撇清跟假郡主的关系,坚决不肯让假郡主有任何跟世子夫人争夺的机会。 这样的秘密,永安侯竟然背负这么多年,实在是令人敬佩。 只不过当年长公主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儿子隐藏身份,百姓们其实是有分歧的。 有些人相信朝堂上陆勤已经说出来的,长公主是因为皇室的争夺已经厌烦,不想自己的儿子深受其害,还有些人暗示,这件事未必跟如今的皇上没有关系。 这样的猜想传到宫里的时候,皇上正一脸心疼地看着对面的南宫勉。 “勉儿,舅舅知道,这些年你在陆勤那里必然没有受过什么苦,不过让你用寻常人的身份长大,这个确实是舅舅的失职,当年舅舅竟然真的不知道,你母亲生下的是个男孩,还让人送走了,不然舅舅一定可以护你周全。” 南宫勉不知道他如今这样的感情是愧疚更多,还是为了做给天下看更多。 他的心很平静,其实没有必要想那么清楚。 “皇上,这些年臣学了很多东西,侯爷从来没有因为世子爷不听话,就放弃教养臣,甚至会对臣抱更大的希望。这对于臣来说,也是好事。” 听到他这样生疏的称呼,皇上心中有些难受。 他又叹了口气:“朕知道,这件事让你接受,仍旧需要时间。如今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所以朕不会急于一时。当年害死你母亲的人,已经死了,朕没有放过他,也算是给你了你母亲一点微薄的慰藉。” 说完,他看向南宫勉。 南宫勉心中清楚,他这样说其实就是在试探。 看看对于当年的事,自己到底是不是连他一起怪罪。 他很是平静地说道:“当年那样的情况,皇上也差点为人所害,如何能想到那么多,对于母亲来说,可能她会觉得幸亏车上的人是她吧,若是皇上被那个乱臣贼子所害,之后登上那个位置,母亲同样没有办法幸免于难,毕竟那种手足相残的畜生,已经没有了基本的良知。” “大夏若是落在那种人手里,只怕对于百姓们来说,也是一场灾难。” 皇上总觉得听着有些奇怪,不过想了想,用来形容那个皇子倒是很贴切。 虽然,用在他身上同样合适。 “那个假郡主被关在天牢,结果被打的太狠了,还没等问出来什么,已经咽气了。不过你放心,这个线索虽然断了,可是永安侯夫人不是说,查到月娘之前是生活在吉城,还有一家老小么,朕自然会想办法找到这些人,总能问出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皇上的话,再次让南宫勉心生冷意。 假郡主的事闹那么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赵家的手笔。 皇上直接压了下去,还让关键的证人死了,这种维护,又能说明什么? 皇后娘娘背后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 原本皇上还觉得陆勤是中立,毕竟白如雪死了。 叶南姝嫁过去,才是皇后娘娘要重新将陆家拢在身边的手段。 随着陆家,白家,甚至秦家都被叶南姝笼络起来,皇后娘娘那边可用的势力,已经不可小觑。 如今又多了一个长公主的儿子,皇上的亲外甥,竟然是在陆勤身边长大。 无论如何,只要将来南宫勉不主动造反,皇上都会迁就他。 其实皇上还有另外一层担心,这些年陆勤是带着目的培养南宫勉,只怕这个外甥,也会成为捅向自己的一把刀子。 不过那些都是将来的事,如今皇上要做的,就是稳定人心。 “嗯,一切全凭皇上做主。” 南宫勉没有犹豫,这件事他说了不算,而且真相不用查。 皇上知道他心中有隔阂,就让他先离开了。 按照规矩,南宫勉先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叶南姝已经在那里等待,大皇子也在。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大皇子。” “表弟,这里没有外人,不需要这些虚礼。” 大皇子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来,满脸关切。 这几日他总想去陆家看看这位失而复得的表弟,是皇后娘娘告诫他,前几日南宫勉心情一定非常混乱,要让他静一静。 南宫勉起身之后,依然保持礼数。 皇后娘娘从刚刚就一直在盯着他,此时也终于开口:“这些年陆侯将你养得这样好,想必你夫妻和目前在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我知道你会遗憾,不曾见过你父亲母亲真容,这里是我珍藏的一幅画像,是当年你父亲出征之前,你母亲让宫廷画师画下来的……” “如今,也该交给你了。” 皇后娘娘后面的话,南宫勉都没有认真听,她说到画像的时候,南宫勉已经满心憧憬,并且看过去了。 很快,宫中嬷嬷将那幅画像呈上,南宫勉压抑着心中激动,郑重接过,小心展开。 画像之上,一个青年将军身着盔甲,满脸都是正气,一手提剑,另外一只手轻轻搂着旁边那个宫装打扮的女子。 女子面上虽然有笑容,却能看出不舍。 她的眼神有光,头也微微朝着将军的方向依偎。 另外一只手,还轻轻的放在肚子上。 南宫勉想到了那里应该是自己,心情更加澎湃。 皇后娘娘知道,她一定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没错,当时你母亲肚子里已经有你了,所以这幅画像,应该是你们一家三口的回忆。” 南宫勉又是半天没有说话,原来,这就是他的父亲母亲。 父亲英武,母亲温柔。 最后,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母亲眼里那一抹不舍之上,感受着当时母亲的心情。 叶南姝始终不发一语,这种事,哭几场没有什么问题,没必要劝。 若是让南宫勉憋在心里,反而容易出事。 “我母亲好美。”南宫勉开口第一句,就让大皇子背过身去。 皇后娘娘眼中也是布满泪水,接了一句:“是啊,那个时候本我和你舅舅都想着,你父亲娶到你母亲,可是得罪了整个京都的贵公子。” 皇后娘娘特意没有用“本宫”这个称呼,只不过南宫勉对“舅舅”这两个字,依然没有什么感觉。 那样疼爱,最后不是也用来当他上位的垫脚石了么? “其实舅母跟我一样,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吧?” 南宫勉的话,倒是让皇后娘娘脸色变了变。 之后,她沉重地说道:“知道又如何,如今皇上需要他们,没想过轻易就动。” 皇后娘娘知道,南宫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对于形势已经很清楚。 南宫勉问了一句:“我更想知道,当年赵太傅作为皇上的老师,跟我母亲的死,是不是也有关系。” 第300章 偏袒 第三百章 偏袒 皇后娘娘沉默了,这个问题,她没有办法回答。 南宫勉却已经明白,皇上在这件事上还能纵容赵家,只怕当年这个主意,就是赵太傅帮他出的。 “有些事,我没有办法给你确切的回答,毕竟我有自己的立场。我没有办法抛开成见,去评价赵家了,尤其是在你面前。” 皇后娘娘说得坦诚,眼光也是一片澄澈。 南宫勉点头,他也明白这一点。 “去你姑母那里坐坐吧,她一定等不及了。” 皇后娘娘又说了一句,语气温和。 南宫勉点头,顺从地在宫人的引领下,去往英妃娘娘的寝宫。 叶南姝则是留了下来,陪着皇后娘娘说话。 大皇子适时离开,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如今,皇上对赵家的偏袒,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月娘死了,那个假郡主也死了。” 皇后娘娘换了一种语气,对叶南姝说道。 叶南姝却像是意料到了一样说道:“没办法,朝堂上侯爷证明在他身身边长大的养子,就是长公主的儿子的时候,皇上除了庆幸,只有慌乱了。” “侯爷作为当年从那个人手里将他救下来的人,偏偏这些年又能战功赫赫,从前皇上应该想过,侯爷可能会支持皇后年年,不过肯定是忠心于他。如今,就不一定了。” “侯爷将长公主的儿子养在跟前这么多年,却没有跟他这个皇上说,足够证明侯爷是可以对他有所隐瞒的。” “若是当年的事,皇上没有任何心虚,那自然没有问题,可是就连承恩侯都已经猜到,他参与了此事,并漠视此事的发生。” “他自然会担心,侯爷到底知道多少,才会故意隐瞒承恩侯,到底是遵从长公主的遗愿,还是担心他作为皇上,害怕当年的事败露,会对自己亲妹妹唯一的孩子下手。” “这个心结,会放大他对侯爷的猜忌。” 皇后娘娘听了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明白,皇上一边信任你们家侯爷,对他委以重任,一边又忌惮他,毕竟他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自然没有办法全然相信任何人。” 叶南姝听到皇后娘娘已经把话说的这样清楚,这才问道:“娘娘,之前皇上想要推给侯爷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皇后娘娘笑了:“自然是跟赵家有关的人,他的心思,旁人不懂,却没有办法瞒过本宫。” “所以这些年世子爷的荒唐,也许是皇上喜闻乐见的,毕竟功劳再高的永安侯,总有老去的一天,而且只有云铮那样的继承人,将来侯府必败……” 皇后娘娘点头:“所以本宫想到让你过去的时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是本宫调教出来的,家世背景却无比简单,也能让皇上满意。” “只是他没想到,你不但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将一盘散沙聚集在一起,你弟弟叶长安背后的人,竟然是太师,还有李天阳这种超越赵太傅的名士。” “形势明显对赵家不利的情况下,他偏袒一些也就能理解了,不然朝局很快就会出现一边倒,赵家一旦垮掉,二皇子和三皇子更加没有指望能赢过大皇子,下一步,大皇子威胁的就是他这个父皇了。” “用了那么多手段,甚至连亲人都豁出去了才到手的皇位,他怎么会轻易交给别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皇后娘娘说完,叶南姝只觉得悲哀。 为何一代又一代的帝王,都在践行着自古无情帝王家的箴言。 南宫勉在英妃娘娘宫中是红着眼睛出来的,这是唯一一个对他没有任何条件,只把他当成血亲的亲人了。 就连他这个向来坚强的男儿都哭成如此模样,英妃娘娘更是几次差点昏厥。 朝霞公主依依不舍,一口一声表哥,这才是最纯粹的亲情。 赵贵妃那边知道南宫勉入宫,却很是老实。 这几日赵家都很消停,毕竟假郡主的计划失败,没有办法毁掉大皇子的亲事,还在皇上面前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赵贵妃知道,如今要避开这个承恩侯的锋芒。 回陆家的路上,叶南姝坐在马车里,心荷这才开口问道:“夫人,承恩侯如今找回来了,皇上会不会又着急帮他定亲?” 青烟也马上说道:“是啊,那个赵家的贵女,今日又要给小陈将军,明日又要给大皇子的,如今小陈将军跟郭家贵女定了亲,大皇子那边他们肯定不能再贴,按照赵家那个德行,不攀附一下承恩侯,不是他们的作风。” 幸好南宫勉在另外一辆马车上,不然应该也会发愁。 赵家贵女,如今被赵家这连番的操作,弄得格外被动。 只怕那些真正有底蕴的家族,都很难跟赵家结亲了。 心荷补充道:“若是那样,皇上的心也太狠了。明知道承恩侯不喜欢赵家,而且他想补偿自己这个外甥,那就更不该利用这门亲事,膈应自己死去的妹妹。” “据我所知,当年长公主跟赵贵妃就不太和睦。”青烟又接了一句。 叶南姝在宫中多年,对于这些往事,多少也知道一些。 赵贵妃提起长公主的时候,从来不是惋惜,反而是幸灾乐祸,她死的早。 听着她们这样的评断和担心,其实叶南姝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凭她对皇上这种人的了解,若是背后的利益足够触动他,他未必不会打着补偿南宫勉的名号,给他一份体面的婚约。 毕竟皇后娘娘的侄女已经定亲,如今京都之中最为合适的,自然是赵家贵女。 赵贵妃的侄女,吏部尚书赵立璋的女儿,身份尊贵。 “这件事,皇上即便是想做,也会顾虑英妃娘娘的心情。如今英妃娘娘先是认错了侄女,终于盼到了自己的亲侄子,她知道赵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同意让哥哥的儿子去娶赵家的女儿。” “你们了两个刚刚那些话,已经算是杞人忧天了,没有必要太放在心上。” 叶南姝说完,心荷和青烟消停了一些。 其实叶南姝心中依然没底,只是不想让她们继续议论,到时候传到南宫勉那里。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算是如今她们要面临的全部,结果叶家那边,又给她传来了消息。 徐蕾为了防止徐蕊怀孕争宠,直接给叶无言下了绝嗣的药,如今药石罔效,叶无言一辈子只能有这几个孩子了。 叶长安跟他断了亲,他可以培养的儿子,只剩下叶长生一个。 而叶长生,也终于有了合适的求学之处,跟赵家有关。 第301章 你是我的污点 第三百零一章 你是我的污点 “赵家?”叶南姝刚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如今负责整合这些消息的洛书点了点头,说道:“那个学堂虽然没有打着赵家的旗号,可是赵家不少子弟在那里读书。就连赵立琮家那几个庶子都在。” 赵家,庶子。 “他们是怎么找到叶家头上的?”叶南姝问道。 “听说是徐氏出门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赵立琮的夫人。” “辛梓玉?”叶南姝脱口而出。 这个辛女官出宫之后,在赵家的日子并不如意。 不过她明面上好歹也是贵妃娘娘帮弟弟赐婚的正头夫人,在徐蕾这样的人跟前,肯定有自己的气派。 “也是这几日的事,如今徐氏搭上了赵家,叶大人原本因为自己不能生育,想要对徐氏做些什么,如今也只能忍下来了。” 叶南姝对于叶家的热闹,只觉得有意思。 “他们自己跟赵家搭上线,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将来真的出事,也影响不到我们,反正长安已经跟他们断亲。” 洛书又说道:“赵家曾经去寻过舅老爷,还是想让赵家几个嫡出的子弟拜舅老爷为师。毕竟,如今赵立璋是吏部尚书,是舅老爷的顶头上司。” 叶南姝嗤笑,他们实在是不懂自己的弟弟。 “他们到现在还是在不停地搞小动作,是不是觉得我们的精力都放在前朝,没有时间去管这些?都直接找到舅舅头上了,还觉得不会惊扰到母亲?”陆云铮都觉得好笑。 叶南姝却说道:“原本就是故意让我知道的,他们当然知道你舅舅不会有这个意愿,肯定不会愿意帮这个忙。只不过这件事传到我耳中,就是另外一回事。” “赵立璋是你舅舅的上峰,将来升迁的事,受制于他。他们只是想提醒我,是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放在前面,还是更在意自己的亲弟弟。”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才恍然大悟。 “赵家这是阳谋?他们就这么自信?” 叶南姝笑了笑:“是啊,他们一直如此。” “赵家虽然是阳谋,叶家那边应该没有这个头脑,怕是看不出来……” 洛书对于叶家,也是有一定的了解。 平日里她的话最少,却是玲珑心窍。 她的话音刚落没有多久,下人已经过来传话,说是叶无言来了。 叶南姝差点笑了,只怕叶无言是不甘心没有生育能力吧。 陆勤原本还想着跟叶南姝一起接待一下,毕竟这位辈分上是他的岳父。 结果叶南姝告诉他,叶无言自己放弃了父亲这个身份,没有必要配合他的出尔反尔。 而且这次叶无言过来,只怕看到陆勤反而不好意思说那些话。 陆勤没有给她任何劝告,更没有说什么那毕竟是你父亲之类的让人厌烦的话。 “叶大人今日怎么突然有空到我们陆家?”叶南姝见到叶无言的时候,嘴里的话让叶无言知道,这个女儿依然不欢迎他。 “南姝,我们毕竟是父女,你荣耀了我如今没有强行沾光,已经算是懂规矩,可是娘家真的丢人了,你脸上也无光,不是么?” 叶无言义正词严,试图让叶南姝意识到,他们之间闹成什么样,在外人眼中始终是一家人。 对于他的痴心妄想,叶南姝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现实已经放在那里,不会因为他的狡辩就改变。 “叶大人这个话应该送给十几年前的自己,那个时候你做哪些事的时候,并没有在意别人的眼光,如今怎么会突然要求我来在意?是因为知道你的存在,只会成为我和长安的污点了么?” 叶南姝的语气无比平淡,可是说出来的话,让叶无言一阵难受。 她完全没有给自己这个亲生父亲留什么颜面,这种质问,甚至没有情绪。 “南姝,我们之间真的要这样说话么?” 叶南姝回答了一句:“其实我们也可以不说话。你看我这些日子忙前忙后,始终听从你的话,无论任何事都不会踏足你们叶家,不是很好么?我听不到你和徐氏虚伪的话,耳根清净,你也不用看我这个六亲不认的脸色,满心狼狈。我实在是好奇,当初已经将话说得那么狠,如今一直在想办法往回找补,是不是过得不好的人专门拥有的后悔特权?” 叶南姝的回应,依然淡定得让叶无言发狂。 她面对的人仿佛不是一个父亲,而是一个傻子…… “我知道之前的事,你对家中有怨气,若是今日的事,你能帮我一把,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来烦你。” 叶无言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个女儿。 她在宫里历练多年,如今在陆家也有足够的分量,他完全拿不出强势的姿态。 “叶大人是不是觉得,你以后就算是来烦我,我们侯府的人还会高看你一眼?你要不要看看其他那些有勋爵的人家,但凡岳父一家上门,还需要门房通传之后才决定能不能进门?只有你。” “满京都的贵胄,只有你这个永安侯的岳父,每次到侯府的时候,都没有办法直接进门。” “所以我并不在意你以后会不会过来,反正你自己不嫌丢脸就行。” 叶无言心中更加憋屈,这个女儿的话淡淡的,可是每个字都让他觉得强势。 “南姝,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所以心情比较烦躁,不过我不会跟你计较,毕竟这些年我也没有关心过你什么。我只有一件事拜托你……你那个继母,她竟然对我下手了,在我的饮食之中下了绝嗣的药,如今外面的郎中我已经看过了,只怕以后都没有办法让别的女人怀孕了……你同皇后娘娘走得近,能不能帮我寻个太医,若我还有其他的子嗣,将来自然也不用劳烦你……” 叶南姝心中早就猜到,他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你放心,即便你没有其他的子嗣,也劳烦不到我。我给你的晚年,可能会生不如死,你一定不喜欢。至于太医,我实在是没有这个脸。女儿请太医给父亲治疗不育,说出去到底是我们谁不要脸?” 叶无言情绪有些激动:“都怪徐氏那个贱人,如今府里只有长宁和长生两个孩子,年后长宁就要出嫁,所有的希望都要寄托在长生的身上,我有些不甘心。” “叶大人,我提醒你一下,这个夫人是你自己选的,如今依然有能力休了她,当年她伤害我母亲的时候,你护着她,如今她伤到你头上了,你依然要留着她,却要我帮你收拾由她造成的烂摊子,叶大人这个脑子,不能生育其实也是好事,也能让我们大夏少几个傻子。” 第302章 该处理那个人了 第三百零二章 该处理那个人了 叶南姝的话,让叶无言彻底没有了脸面。 “叶长宁要嫁的是方家,毕竟是国公夫人的母族,也算是跟皇后娘娘沾亲带故了,说不定将来叶长宁真的可以帮你们一把。至于叶长生,反正岁数不大,如今好好给他找个先生也来得及,你觉得自己生的太少了,可以让叶长生将来成亲了多生几个。” 叶南姝明显是油盐不进,坚决不肯帮忙。 叶无言自己也知道丢脸,其实今日过来,也是想借着这件事试探一下叶南姝的口风。 没想到,她拒绝的如此干脆。 “你……唉……” 最终,他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结果到了门口的时候,遇到了陆勤。 “侯爷贤婿……”他的称呼,依然让人觉得谄媚。 结果这次陆勤没有跟他那样客气,甚至没有叫岳父。 “叶大人,本侯听说一些事,希望你不是因为这些事找到我夫人头上。” “若是传出去一些好听的,只怕你们叶家的脸面就可以彻底不要了。” 陆勤的语气冷冰冰的,表情也是格外严肃,叶无言心中明白,不只是女儿的光借不上了,这个原本还能给他一些好脸的侯爷,只怕也是一样。 他从陆家离开的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心,只培养叶长生一人。 好歹,自己还是有个儿子。 只有徐蕾和徐蕊之间的争斗,他不想管了。 “侯爷怎么过来了?” 叶南姝看到陆勤的时候,问了一句。 “没什么,过来看看而已,听到了一些不好听的。他倒是有脸,自己那种人,还想多一些跟他一样的后人不成?难道他一直觉得你和长安长得好,是他的功劳?” 叶南姝笑了笑,说道:“无所谓了,他的事情我也并不是很想知道,主要是担心他影响到长安。” “毕竟长安在朝为官,如今更是在赵立璋的手下,那个徐蕾搭上了辛梓玉,肯定会尽一切可能,从对方身上获得好处。而辛梓玉这个时候接近她,甚至帮叶长生解决求学的事,怎么可能是看中叶无言和徐蕾这两个臭名昭著的东西。” 陆勤点头,问道:“如今徐蕾的作为,只怕已经寒了叶大人的心,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不和睦,这个家未必能支撑多久。” 叶南姝却有不同意见。 “如今并不会了,毕竟叶无言如今可以指望的唯一一个儿子,就是徐蕾所生的叶长生,他若是对徐蕾太苛责,在叶长生心中自然也会留下不好印象,为了叶家的完整,他只能强迫自己接受。” “似乎也是……”陆勤说道。 “不过徐蕾也算错了一步,徐蕊能够顺利进入叶家,并且那样了解她,肯定也是早有防备。” 叶南姝对这个徐蕊想要怎么破招的事,倒是有些期待。 “除非,她在叶大人失去生育能力之前,已经怀……” 陆勤的话,戛然而止。 他终于明白叶南姝刚刚的话了,反正叶无言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没有办法生了,只要徐蕊在他诊断出来之前,已经怀上,谁会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的? 打开思路之后,陆勤并没有继续关心这件事,而是告诉叶南姝,如今京中的事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他近期并不繁忙,有时间待在府里,如今南宫勉已经是承恩侯,有些事已经没有办法做,他可以帮忙过度一下,到时候再交给旁人。 这件事,叶南姝之前也想到了,听到陆勤主动提起,她说道:“我还真的想做一件事,是关于先夫人的,如今侯爷在家,确实更加合适。” 陆勤听了之后,心中再次泛起涟漪。 这么多年,他至少要给死去的白如雪一个真相。 “嗯,需要我做什么?” “之前伺候周姨娘的云香,是常管事的女儿,她的生母被常管事害死,亲妹妹被卖给了青楼,如今她对常管事的仇恨,其实是很好的动力。之前跟侯爷说过,在赵家附近那个拐角处院子,住着常管事心爱的女子和他们的孩子,我想着让云香死而复生,出现在那附近。” “之前不是已经让常管事相信云香已经死了么?”陆勤问道。 “是啊,所以云香突然出现,才会让常管事惊恐,一定会想办法保护自己真正放在心上的家人,到时候会不会惊动赵家,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按照赵家那边什么都不肯放过的性格,只怕对常管事的信任也会降到最低。” “恩,听起来你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陆勤虽然没到最后的结果,不过这个局面必然对他们有利。 “好,需要我做的事,你直接告诉我就是。另外,赵家想要灭口常管事的妻儿,只怕是做不到。到时候我会亲自让人将他们保护起来,赵家会更加怀疑常管事。” 看到陆勤这么快就已经理解了自己的计划,并且在细节上帮忙润色,叶南姝心情一阵轻松。 当叶南姝将云香找过来的时候,她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你妹妹怎么样了?”叶南姝问道。 “多亏了夫人的照顾,如今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虽然失去了娘,可是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她情绪也能稳定了。” “嗯,如今赵家忙着拓展他们他们野心的版图,你也该出现了。常管事那妻儿住的院子,你不是知道在哪里么?你去转一圈,不要太明显,反正背后的人总能发现你。” 叶南姝知道,为了时刻掌控常管事,赵家一定有人盯着那个院子。 云香听了之后,就知道叶南姝打算对常管事下手了。 看来之前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 “多谢夫人帮奴婢主持公道……”云香心中五味杂陈。 想起妹妹当时在那种地方,还亲眼见证了娘亲的死亡,她心中就一阵一阵的难受。 当云香的身影出现在那个低调的宅院门口,并且徘徊后消失之后,暗处果然有人暗中传递消息。 而陆勤的人,也在附近看着他们,仔细观察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当云香还活着的消息传到常管事耳朵之中的时候,常管事也蒙了。 “怎么可能……” 他看着来人,十分不解。 来人却十分严肃:“主子说了,你若是让这个尾巴给他们惹来任何麻烦,不要怪他不讲情面。” 常管事心下一沉,又问道:“会不会只是长得像的人?当时那种情况,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来人态度生硬地说道:“你那个小女儿已经被赎身了,就在前两日。” 让那个老鸨随便给了虚假讯息,也不是什么难事。 常管事更加紧张了,他可以确定云香确实活着。 “这个逆女……劳烦你给主子带话,若是这逆女再出现,不用留情,直接抓住处死,我不敢有任何怨言……” 第303章 常管事即将退场 第三百零三章 常管事即将退场 云香出现了那一次之后,迟迟没有出现第二次。 就连赵家的眼线都在怀疑,难道上次确实是他们眼花了。 常管事在林家的日子本来还算是轻松,白如霜相信他,一直以为他是帮着自己监督谭竹的人,谭竹也相信他,因为谭竹已经跟赵家的人接触,她知道常管事是那边派来协助自己的人。 至于林将军,在陈家回来之后,比之前消沉了一些。 只有在面对谭竹的肚子的时候,才会放松。 而林思齐,似乎也感觉到了父亲正在放弃自己,整日不肯出门,跟柳姨娘厮混。 柳姨娘的表哥朱令尘来了几次,结果根本没有见到柳姨娘的人。 “那个贱人的胎象如何?”白如霜又一次将他叫了过去。 “回夫人的话,一切正常。” 常管事心中其实多少有些烦躁,这个白如霜又蠢又坏,一件很简单的事,非要不停的确认。 “那就好,这一胎可以让她好好生,反正将来都是我的……” 白如霜终于说出了真相,在常管事跟前,没有再隐瞒自己的心思。 常管事早就知道林将军和白如霜的计划,也及时汇报给了自己真正的主子,如今主子并没有直接让他个谭竹挑明,毕竟还是要看看谭君那边的成长,到底能不能肩负起他们赵家给的任务。 “夫人能这样想就好,将军就是有多少女人,将来生的孩子都是夫人的。” 常管事的话,并没有安慰到白如霜。 相反,她有些反感。 “将军不会再有其他的女人。” 常管事心中一阵恶心,更看不起林将军。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些年白如霜对永安侯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不然这些年怎么会因为嫉妒白如雪,那样祸害陆云铮。 即便她的邪恶和低级已经人尽皆知,林将军竟然在短暂生气之后,很快把自己哄好了,之后更是承诺将谭竹肚子里的孩子抱过来给她养。 “是,夫人说的是。” “行了,去吧。” 白如霜没有再问什么,而是去了林思齐的院子。 常管事回去之后,谭竹马上问起,白如霜又叫他做什么。 常管事熟稔地应对:“夫人换小人过去,查问姨娘最近的饮食,还侧面打探,到底能不能看出姨娘这一胎是男是女。” 谭竹冷哼了一声,说道:“她一定很担心我一举得男吧?只要是个男孩,我自然有办法让将军再也没有办法怀孕,那个林思齐已经废了,我这个儿子将会获得将军所有的心力。到时候培养起来,自然可以跟我哥哥里应外合。” 谭竹虽然不是什么太聪明的人,不过好歹也能看得长远。 她知道哥哥已经被赵家想办法送到了平南侯那里,也知道哥哥将来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既然老天爷愿意在他们兄妹陷入绝境的时候给他们派来赵家这样的助力,她自然会抓住一切机会。 她甚至知道赵家背后的目的,就是扶持赵贵妃的儿子上位。 叶南姝她必然是皇后一党,要想报复她,跟赵贵妃站在一边,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姨娘说的是,只不过谭家公子的事,一定要保密,不可泄露,不然就连平南侯也会被影响。” 常管事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之前他都是很有分寸,滴水不漏的。 没想到因为心情烦躁,竟然不知不觉用吩咐甚至警告的语气对谭竹说话。 谭竹果然皱了皱眉头,说了一句:“常管事是觉得赵家让你在这里配合我,你就可以管着我了是么?” 常管事赶紧到道歉:“抱歉,姨娘,小人从来没有此意,这是了解姨娘如今内心的焦急,不小心提醒了一句。另外谭家公子毕竟是在军营历练,只怕要吃些苦头才能成才,小人也觉得若姨娘这一胎是男丁,用不上他长大,谭家公子就有能力护着你们了……” “到时候,这个府里到底谁说了算,已经一目了然……” 谭竹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不过想起母亲的死,还有父亲死在流放的路上,她心中又一次满满都是对叶南姝的恨意。 “将军府谁说了算,将来我并不在意,不过我一定要让永安侯再丧一个妻。” 听到谭竹近乎不自量力的话,常管事没有心情去安抚她的狂妄和躁动,而是听之任之。 谭竹终于放过他,让他下去了。 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依然被云香是不是真的还活着的事困扰。 若那个人不是她,为何那样巧合,出现在自己妻儿的院子? 若是她,当初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这段时间躲在哪里,这次出现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他情绪马上要崩溃的时候,那个人又来了。 “可以确认了,是你那个废物女儿。她偷偷地在你妻儿住的院子附近做了标记。” 常管事心中一阵担忧:“她到底要做什么?” 那个人却严肃地看向他:“这个问题,还轮不到你来问我吧?主子说了,你该知道影响整体计划,他会怎么做。” 常管事吓坏了,他赶紧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不过这些一定没有脱离掌控。主子能不能将她拿下,免得大家都提心吊胆?” 那个人冷笑了一句:“提心吊胆的人,只有你而已。你最好赶紧想办法,要么让她死,要么让她消失。她知道的虽然不多,可是聪明的人顺着她提供的东西,未必不能查到赵家头上。” 常管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云香当初也是去过那个院子的。 当那个人再次离开之后,常管事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需要好好盘算,如今这个形势,对他到底有多大危险。 云香活着,那就意味着之前周姨娘的计划失败,自己将周姨娘安置在陆云铮身边的事,很可能已经暴露。 不过他身在林家,即便叶南姝知道,也没有把他怎么样。 除非云香将自己背后的人是赵家的事告知,叶南姝自然会联想到当年白如雪的死,跟赵家有关。 赵家当年做得那样隐秘,一旦被叶南姝发觉,只怕会牵扯出更多的事。 虽然他参与的有限,可是他知道这些年赵家一定是小动作不断。 赵家为了自保,必然会舍弃他。 他可以死,可是妻儿要活着…… 很快,他已经将形势分辨清明。 “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将她们转移出去……” 他清楚赵家的风格,只要自己出事,不会放过自己的家人。 他并不清楚,他这样的想法,刚好中了叶南姝的圈套。 第304章 还给赵家一次阳谋 第三百零四章 还给赵家一次阳谋 “夫人,常管事已经在想办法转移自己的妻儿了。” 青烟汇报情况的时候,整个人脸上都是佩服。 她没想到,只是让云香在那个院子跟前转了几圈,就能有这样的效果。 “嗯,这样就好,我们就方便行动了。” 叶南姝语气轻松,这个常管事的反应,跟自己预想的一样。 那个院子里的人,才是常管事最重视的。 毕竟,有个儿子。 “接下来,还继续让云香在附近转悠么?”青烟问了一句。 对于接下来的计划,她已经好奇了。 叶南姝摇了摇头:“不用,如今赵家的人已经注意了,至于常管事,他肯定不会当做没有发生过,云香活着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为了慎重,他也必须将那个院子里人弄到安全的地方。” “只要他有任何动作,赵家那边都会下手。” 叶南姝的话,让青烟更加期待后面的事。 “剩下的,交给侯爷就行了。” 毕竟,这件事剩下的部分还是更加适合陆勤动手。 这几日常管事的心不在焉果然引起了白如霜的在意。 她问道:“你如此魂不守舍,该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吧?” 常管事硬着头皮说道:“夫人,其实小人一直没有将家人接到府中,是不想因为他们影响小人的精力。只不过他们一直在外面,小人有些担心。” 常管事之前做事靠谱,所以白如霜并不怀疑。 “这有什么,直接让她们一起入府就是了。我们林家虽然算不得家大业大,好歹也是有一定底蕴,总归养得起。” “多谢夫人……” 常管事这边安顿好,马上跟赵家联络人说起,自己担心云香有什么目的,所以不能让妻儿继续住在那个院子之中。 如今他已经同白如霜说好,对方也愿意让自己的妻儿住进林家。 “常管事,这件事你就这么先斩后奏了?” 很显然,那个人很聪明,已经看出来常管事的意图。 常管事赶紧辩解:“非是如此,我也只是不想给主子带来任何麻烦。” “哼,你到底怎么想的,其实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你跟着主子这么多年,没有真正办成过什么大事,主子还能容忍你将妻儿妥善安置,想一想从前那些差事做的不好的人,你就该明白主子对你有多仁慈。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脑筋,不然后果自负。” 常管事压着心中的不满,说道:“那是那是,主子的恩情,我永远记得。” “我会帮你征求主子的意见,若是主子不答应,你最好继续听话。” 常管事脸色变了变,他知道这件事怕是要难了。 “那边有动静了……” 当晚,陆勤直接告诉叶南姝。 “果然啊,赵家对常管事也不是完全信任,已经想着把他的妻儿带回去了。” 叶南姝知道,光天化日赵家那边不方便直接动手,所以会在夜晚将人掳走,给常管事一个警告。 至于常管事,必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继续卖命。 “我的人已经将赵家的人打跑了,也告诉了那个女子,他们是常管事专门请过去暗中保护她们的。” 陆勤这次参与感很强,每一步都很认真。 叶南姝说道:“赵家知道常管事背后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在防备他们动手,就不会再相信他了。至于常管事,他足够聪明,也一定知道他的身份彻底暴露了,而且被我们设计了。接下来,我们只要等待他主动来找我们就是了。” 陆勤稍微有些迷茫,问道:“常管事会主动来找我们?” “他知道自己必死,为了保自己的妻儿,不得不来。毕竟,赵家一定会赶尽杀绝。从我让云香出现的时候,就没想过让常管事活。无论是当年他对先夫人那个阴谋的配合,还是他作为男人对云香母女三人做的一切,他都没资格活着。” 叶南姝看着陆勤的脸色,又说了一句:“当年的事,只怕他也没有办法拿出直接的证据,让赵家倒台。毕竟如今皇上摆明了要维护赵家,又不好得罪我们,那我们自己用手段报复的话,皇上应该没有办法追究。” “若是侯爷觉得皇上会因为你的救命之恩,愿意将他老师赵太傅一家直接连根拔起,那我们就继续攒证据,都递到皇上跟前。” 陆勤沉默了一会,说道:“既然是我们陆家和赵家的事,那就我们两家解决。” 叶南姝知道,陆勤也不相信皇上了。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当年救了皇上一命。 第二日,当常管事出现在角门,急切地请求见一见侯爷和侯夫人的时候,陆勤并没有拒绝,直接让他进门了。 这次,陆云铮也在。 “侯爷,夫人,世子,小人愿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这些年累积的证据,也会悉数奉上,只求二位能给小人的妻儿一条活路。” “小人知道,夫人聪慧,一定是查到了当年的事,而且已经锁定在小人身上,甚至知道云香的事,用了这个办法将小人逼出来。” “云香消失了这么久,小人真的以为一切已经处理干净了,小人也就安全了,没想到,从头到尾,一切都是夫人布下的局。” “小人以为一切已经被掩盖的时候,云香的出现,实在是让小人方寸大乱,也做出了错误决定,让小人背后真正的主子对小人的妻儿下手,这个时候侯府的人却保护了他们……” 常管事苦笑一句,又说道:“小人明知道侯府这样做,就是让小人没有任何退路,却没有办法解释,只能认命。这种阳谋,小人佩服。小人甚至怀疑,其实夫人早就已经怀疑小人,当初将小人赶出侯府,也只是将计就计……” 叶南姝没有给他答疑解惑,她要的是常管事的实话。 “如今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你知道我们想知道什么。” 叶南姝的话,让常管事更加没有办法。 他垂下头,说道:“侯爷,夫人,当年先夫人的死,确实不是意外,她原本有机会活下来。” 常管事说完,陆云铮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他看向常管事的眼神,已经充满杀气。 不过他没有动,这件事,他也迫切想知道。 第305章 善良的人哪有什么好报 第三百零五章 善良的人哪有什么好报 “当年小人是被赵家送到先夫人身边的,只不过事情比较隐秘,而且当年白家那边并没有多防备,只因为小人早就已经被赵家调教得很好,又伪造了小人的履历,所以小人顺利留在先夫人身边。” “先夫人待人宽厚,那些年对林夫人都能当成亲妹妹,对她也没有任何嫉妒,对于白家老夫人将林夫人当成亲生女儿去疼爱,她没有任何反对,也跟着一起照顾,所以小人投其所好,很快就获得了先夫人更多信任。” “倒是那个孙嬷嬷,对小人多有防备,毕竟小人不是一开始就跟着先夫人的。” “当年先夫人出嫁的时候,小人如愿成为陪嫁,到了陆家。那个时候赵家并没有给小人太多任务,毕竟需要时间。” “他们原本以为,先夫人体弱,为了救皇后娘娘已经受过伤,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怀孕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赵家开始想办法,因为他们知道林夫人心思不纯,只有白家人自己看不出来而已,所以他们并没有要求小人对夫人做什么,而是让小人给太医打掩护。” 说起太医,常管事故意顿了一下。 结果,他看到叶南姝表情无比平静,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 反而是陆云铮一脸愤怒,显然知道自己的仇人多了一个,情绪有些激动。 看到没有人打断他,常管事只好继续说道:“那位太医是后来才被赵家威胁的,所以皇后娘娘并没有察觉到太医有问题,她没有怀疑,先夫人信任皇后娘娘,自然就更加不会多想,所以太医说的任何一句话,她都相信。” “那位太医的医术确实厉害,每次也确实都能精准地说出先夫人的症状,并且一步一步引导大家相信,先夫人就是体弱,怀这一胎风险很大。” “本来如果先夫人放弃这个孩子,赵家那边的人也不会继续对她动手,毕竟赵家从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只让先夫人生一个孩子,但是不能没有孩子,至少他们要保证,林夫人有机会借着孩子祸害侯府……” “而且那个时候赵家并不是很想得罪侯府,只要侯爷一直没有孩子,或者没有让先夫人生下孩子,那将来白家就不会跟侯府太亲密,至少在夺嫡的时候,侯府未必会帮皇后娘娘。” 这次,陆勤的脸色也变了。 叶南姝终于开口:“果然啊,赵家在当年让赵贵妃退一步的时候,已经在盘算将来怎么让赵贵妃的孩子当上皇帝了,哪怕那个时候,赵贵妃甚至没有怀孕。” “他们精准的算计着陆家,白家,尤其是林夫人,白家那么多人没有认清楚林夫人的真面目,他们却一直知道……” “该不会,林夫人那个生母,当年也跟赵家有关吧?” 叶南姝问完,常管事懵了一下。 他没想到,叶南姝的脑子竟然反应这么快。 “不错,林夫人的生母,原本应该嫁给赵太傅的弟弟,只不过因为她哥哥战死,将她托付给了白家老爷子,这才导致林夫人成为了一个庶女。” “赵家之人并不是没有接触过林夫人,所以知道她的脾气秉性,跟她生母一样,更是引导过几次,让她以为自己的生母其实是被白家老夫人害死的。” “这种仇恨心理过了好几年,她才确定那件事跟白家老夫人无关,可是她没有惭愧,毕竟阴暗的性格一旦形成,再也改不掉了。” “所以在先夫人嫁给了她喜欢的男人之后,林夫人能帮助赵家对付陆家的形势,就已经确定了。只不过林夫人至今都不知道,这些年她的人生就像是赵家的棋子。” 陆云铮想起来这些年白如霜对他的毁灭式教导,心情更加失落。 这样的白眼狼,耗费了外祖母和母亲那么多温情。 这些情况介绍了之后,常管事继续说道:“可是先夫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不理解的决定,她宁愿死,也要生下那个孩子,这件事侯爷是亲身经历过的,所以小人也不用多说什么。” 陆云铮猛然想起,父亲曾经跟自己说过,母亲为了留下自己,曾经说过,哪怕以后会有再多孩子,那都不是他。 他低下头,调整了一下情绪。 陆勤也有些难受,那个温柔善良的白如雪,一生没有害过任何人,留给所有人的都是美好,结果却死在这么肮脏的算计之中。 “因为先夫人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太医那边自然也是得到了赵家的授意,对夫人动了手脚。” “那个时候,太医都会告诉小人,他用过的东西必须马上清洗,不能销毁,不要让人怀疑,但是也不能让人找到证据。” 这种慎重,让叶南姝都觉得确实有头脑。 “后来的事,就简单多了,先夫人确实为了生下世子去世了,之后林夫人也顺理成章的开始借着白家的名义,开始参与世子的人生。” 常管事看向陆云铮,说道:“这些年,林夫人每次纵容世子爷,赵家都知道,有好几次比较严重的,还是赵家帮忙宣扬出去的,他们甚至派出了一个赵家的子孙,跟在世子爷身边,跟着别人一起带坏世子爷。” 陆云铮瞬间明白了一切,当时自己身边那些姓孙的姓赵的,都是被家族选出来拉着自己献祭的。 他们都是家族之中不被重视的只有自己是永安侯府的世子,是身份贵重之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听了白如霜的话,不要在意别人的家事,应该重视感情,结果每一步都是精准的踩在别人给自己的陷阱上。 叶南姝看着常管事那个样子,知道他手里应该会有刚刚这些证词相关的证据。 她又说道:“那个齐婶子,一开始就是你的人,你表面上让出了总管的位置,却可以统筹全局。” “甚至周姨娘都要听你的话,你这些年,在陆家确实是有些威望啊……” 常管事听得懂叶南姝的讽刺,赶紧说道:“夫人就不要取笑小人了,小人这几根肠子,只怕早就被夫人盘了多少遍了。” 叶南姝说道:“既然你知道自己逃不过了,那我也不跟你说什么废话,我且问你,那个太医当年除了将药用在先夫人身上,还有没有别人?” 常管事这次实在是迷茫了,这个话他听不懂。 可是陆勤却猛然睁大了眼睛,刚才叶南姝说的,该不会是李天阳的父亲,先皇和叶长安的老师,前朝的太师吧? 第306章 最后利用一次常管事 第三百零六章 最后利用一次常管事 想到此处,陆勤整个人都无比认真,生怕错过常管事接下来任何一个字。 常管事的目光,却让他们失望了。 “这个小人并未听说过……” 这个回答,叶南姝相信是真的。 赵家确实谨慎,并没有让常管事知道跟他无关的事。 “你今日过来,赵家会知道么?”叶南姝问道。 常管事说道:“小人这一路已经非常小心,应该不……”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叶南姝的眼神,终于明白过来。 之后,他苦笑着说道:“原来夫人不只是对小人用了阳谋,同样也没有畏惧赵家。小人今日过来的事,只要夫人想,自然也会让赵家知道。” 叶南姝必过没有否认,从她让云香出现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让赵家知道当年的事已经败露。 就像是当初赵贵妃直接让辛梓玉在宫中甬道上等着,给她那一番警告。 “你刚刚说的那些事,都保留证据了么?”陆勤终于问了一句。 常管事点了头之后又摇头,这个倒是让陆勤有些疑惑。 “怎么?” 常管事只能说了实话:“因为小人才是那个最有力的证据。” “常管事今日来找我们,是不是有些贪心了?” 叶南姝似乎早就知道,常管事会这样回答。 “侯夫人,这是何意?” “你早就知道,按照赵家那些人的性格,你们全家都要死,你本来是想帮你的妻儿寻一个活路,如今还想让我们将你一同救下,这个不是贪心,是什么?” 叶南姝说完,常管事彻底没有了办法。 他的头脑,还是被对方碾压了。 “我们侯府可以保证,你出事之后,保证让你那妻儿活着,即便是云香也不能要他们的命,同时我也跟你承诺,赵家绝对找不到他们。” 常管事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总比刚刚放松了一些。 他在算计中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只希望自己能留下这一点骨血。 “那就多谢夫人了。” “不用谢我,我是有附加条件的。” 叶南姝并没有跟他客气,一个叛徒而已。 常管事闻言,知道自己早就没有了跟对方谈判的筹码,所以只能认命地问道:“不知道侯夫人所说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叶南姝看了陆勤一眼,从对方眼中再次看到了信任和安心。 她这才说道:“你今日来找过我们的事,自己想办法保密。赵家找到你的时候,你最好知道该怎么说。” 常管事稍微分析了一下,就想到了叶南姝想做什么。 “侯夫人实在是沉得住气,虽然小人已经招供了一切,可是根据当年留下的线索继续查下去,说不定赵家会在哪个环节,推出什么人挡罪,加上皇上对赵家的维护,只怕最后还是会不了了之,根本就伤不到赵家的根基。” “侯夫人是想搞垮赵家的心态,让他们一直怀疑,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叶南姝没有回答,虽然常管事猜错了,她却不想告诉他真相。 “小人知道侯夫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侯夫人答应了,小人感激不尽。小人这一身罪孽,自然也该是个了断了。” 常管事说完,看到叶南姝确实没有任何心软的意思,只能无奈离开。 他的妻儿,已经没有办法去见最后一面。 当他在街上故意转悠了几圈,试图靠近永安侯的时候,到底是被赵家的人抓到了。 “常管事,让我们好找啊,这是想去哪里?” 平时负责跟他联络那个人,此时一脸不耐烦。 常管事看着永安侯府的方向,没有解释,而是说了一句:“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我知道规矩,带我去见主子吧。” 很快,常管事被带到了一处隐秘的小巷。 一个男子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正在悠闲品茶。 “见过小主子……”常管事看到他的时候,心中一紧。 看来,他确实活不了了。 不过刚刚已经从叶南姝的话语之中,确定了自己的妻儿正在他们手中,自己也能放心不少。 男子看到他的时候,语气冰冷:“常管事,你不在林家好好辅佐那个姨娘,到处跑什么?” 常管事已经没有那么卑微,而是说道:“小主子不是已经猜到了么,小人正要去永安侯府。”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男子看了一眼抓他的人,从他们的目光之中确认,常管事确实是在没有到达永安侯府的时候,就被他们抓到了。 男子稍微放下心,之后问道:“你是我们赵家的人,虽然这些年,时而在白家,时而在陆家,又时而在林家,可是那都不是你的根,你该不忘初心才是。” 常管事说道:“如今小人被永安侯夫人设计,确实是走投无路……” “什么?”男子显然皱了皱眉头。 “云香那个贱丫头竟然还活着,可见当初是侯夫人帮了她,至于条件,自然是说出了所有她知道的事,包括小人和赵家的关系。从那个时候开始,侯夫人已经在布局,在所有人都要遗忘的时候,突然让云香出现,小人甚至反应不过来。” “小主子第一次让人来寻小人的时候,小人就知道赵家到底会是什么态度。” “无论小人能不能解决云香,小人都会被放弃。” “只不过小人没想到侯夫人还用了另外一招,在你们对小人的妻儿下手的时候,竟然出动人手保护了她们……如今,赵家一定没有人怀疑,小人早就已经被侯夫人策反。” “所以小人明知道侯夫人做了什么,却没有办法跟赵家解释,只能将自己的妻女另行隐藏,这些年,小人知道赵家行事风格,所以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男子沉吟了一会,大概是在想着,他这些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真。 “那你这个时候去永安侯府,是想做什么?”男子问道。 常管事叹了口气,目光已经开始悲壮。 “小人知道,即便自己死了,主子也不会放过小人的妻儿……所以,想要求永安侯能出面庇护一二。当年他夫人的死,小人虽然不知道细节,可是知道内情,总归能换来一个人情。” “没想到,赵家这次反应这么快,发现小人离开了林家,马上就派人搜寻……只不过,小人不会将自己妻儿的下落告诉你们,小人也保证,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小人没有交给她们任何东西,更不曾让他们参与任何事,若是在小人死后,赵家依然寻找他们,只怕会让永安侯府更加确定当年的事。” 男子身子稍微前倾,问道:“如今你是在威胁我?” “小人不敢,一个将死之人,只求小主子放过小人的家人,仅此而已。至于让你们照顾,小人自知没有这个资格。所有的罪孽和秘密,就让小人带走吧。” 说完,常管事口吐鲜血,之前服下的毒,已经发作。 看到他实在眼前,男子没有任何怜悯,而是对下人说道:“合理地让林家知道常管事已死,全城寻找他的妻儿,并留意永安侯府的动向。” 第307章 赵家小主子 第三百零七章 赵家小主子 当白如霜看到常管事的尸体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认为是叶南姝做的。 毕竟常管事这些年在陆家做的事,足够让人记恨。 她没有什么触动,反正都是半路才归顺自己的人,又不是一开始就跟真的,没有什么感情。 只不过以后谭竹那个院子的事,她要再派个人过去。 这么快就传来了常管事的死讯,陆勤也有些意外。 “他过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赴死了?” 叶南姝点头:“他能隐藏这么多年,头脑肯定是有的,而且一定知道赵家的德行,这次绝对不会放过他。我同他谈的条件,不过是让他临死之前帮我们演一场戏,让赵家以为我们只是通过云香猜到当年先夫人的死,跟他们有关,还没有具体的证据。” “只要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个上面,他们暗中扶持谭竹和谭君的事,自然不会有人想到我们已经知道了。” 叶南姝说完,陆勤只觉得叶南姝若是在战场当军师,只怕也能放开手脚。 云香得知常管事已经死的时候,情绪反而发泄不出来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想着,将来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报仇。 结果,常管事这样轻飘飘的死了,还是为了保全那对母子。 叶南姝将来交给了云香,说道:“我保证了不会让赵家找到他们,又承诺让他们活着,至于怎么活,如今交给你。” 云香听了之后,眼里的寒光亮起。 想起娘亲的惨死,妹妹被卖入青楼的遭遇,这她看向那个妇人的眼神,格外憎恨。 起初她以为,妇人并不知道娘亲她们三人的存在,后来才明白,那妇人不但什么都知道,还献计献策,想了很多办法磋磨她们娘仨。 既然常管事死了,这两个骑在她娘亲尸骨上的人,也别想好过。 “将我妹妹卖入青楼的主意,是你帮忙出的吧?”云香凑上前,故意问道。 妇人已经抖如筛糠,这两日经历的事,已经让她认清了现实。 尤其是看到原本应该死掉的云香活生生出现在自己跟前,已经摧垮了她所有的心里防线。 “我错了,不要怪我,求你看在你弟弟份上,放过我这一次,你父亲已经不在了,我们如今是一家人了……” 妇人的话,让云香更觉得恶心。 她一耳光一耳光地朝着妇人脸上扇过去。 云香带着被毁掉容貌的妇人和她吓得晕厥过去好几次的孩子离开的时候,叶南姝并没有过问,她准备怎么处置。 属于云香的仇报了,他们陆家和赵家的恩怨,还在继续。 当叶南姝将常管事的话说给皇后娘娘听的时候,皇后娘娘沉默了好一会。 叶南姝知道,涉及白如雪的话题,不仅是陆勤,在皇后娘娘这里同样沉重。 “多荒唐可笑的理由,却让赵家算计成功了,无论是陆家,白家,甚至本宫,都没有察觉当年如雪的异常……更可笑的是,这些年白如霜竟然真的当了赵家的棋子,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的语气,有自责,有讽刺,总之很复杂。 “娘娘,如今这个情况,还原当年真相,只怕也不会给赵家带来太大灾难。” 叶南姝说完,皇后娘娘表情更加凝重。 她当然知道,叶南姝想要表达什么。 “本宫知道,陆勤想要做什么,都随他。” 有了皇后娘娘的话,叶南姝心中更加踏实。 而在赵贵妃的寝殿,她最疼爱的侄子赵元吉正坐在那里,目光沉静。 “姑母,这次常管事那根线断了,陆家就更难查到当年那件事了。” 赵元吉,也是那个庭院之中,逼死常管事的神秘男子。 赵贵妃安心了不少:“如今你做事越发有你祖父当年的风范了,还好你们出现的及时,本宫听闻你在寻找常管事扔下的那对妻儿?” 赵元吉点了点头,说道:“姑母,我们赵家的规矩,不能留祸患。” “今日叶南姝那个贱人又进宫了,如今就在皇后娘娘宫中,你觉得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赵贵妃突然转移了话题,问了一句。 赵元吉想了想,说道:“只怕不是,若是他们真的从常管事那里知道了什么,必然会通过提其他方式跟皇后娘娘沟通,怎么可能知道侄儿入宫,还敢这样大摇大摆,想来还是为了承恩侯的事。” 提到南宫勉,赵贵妃脸色变了变。 “这次是我们赵家棋差一招,没想到被陆勤阴了。这个南宫勉早就在他手里,他却始终隐忍不说。” 赵元吉却很是满意地说道:“姑母,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虽然因为这件事,皇上已经知道我们赵家在背后做了什么,可是归根结底,我们为了帮表弟争取那个位子,当年皇上上位之前,所作所为不是比这个更甚?” 赵贵妃赶紧起身,命令他小点声。 “这是宫里,你不要命了?” 看到她突然慎重的样子,赵元吉也是收敛了笑容,继续说道:“姑母恕罪,侄儿方才也是想到如今的局势,觉得有些感慨。只要皇上认定我们赵家都是为了争取那个位置,那就可以理解。” “无论是月娘,还是假郡主,如今都已经死了,皇上说是继续追查,可是这种事,只要他不问,谁会真的去查?” “但是永安侯养育长公主之子多年,却隐瞒不报,甚至眼睁睁看着皇上认错亲人,还给错封号,存的是什么心思,不用我们引导,只怕皇上自己就会在心中插一根刺。” 听到他的分析,赵贵妃点头说道:“不错,确实如此。” 赵元吉继续说道:“当年永安侯救了皇上一命这件事,只怕也是横在皇上心中没有办法释怀的根节。” “什么?”赵贵妃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大恩如大仇,原本皇上就因为这救命之恩,这些年对永安侯多有照顾,对陆云铮的荒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永安侯这种欺君的做法,只怕会让皇上更加忌惮。” “所以如今皇后娘娘那边有再多的人,若是都被皇上忌惮,那就是出头鸟。” “我们赵家虽然也在争,但是从来没有碾压,他们背后这个势力若是整合到一起,如果换成姑母是皇上,这么庞大的力量被枕边人掌握,真的能睡好觉么?” 赵贵妃满意地看着赵元吉,说道:“看来你祖父确实将你教导得很好。既然如此,你倒是说说看,赵家下一步要做什么,需要姑母如何配合?” 赵元吉很是恭敬地说道:“如今永安侯夫人不肯认祖,一是小时候被苛待,二是叶家没有底气和侯府叫板,如今,我们可以给他们这份底气。” 第308章 给赵家一点颜色看看 第三百零八章 给赵家一点颜色看看 没过几日,叶无言从光禄寺少卿变成了光禄寺卿,身份和地位马上不同了。 如今,他也能负责宫中膳食采买,还有珍馐准备,是个油水很足的差事。 赵家举荐他到这个位置,自然是为了更好的控制。 只要有孝字压着,将来叶无言那边做什么,叶南姝都没有办法全力反击。 赵家需要时间,所以可以多扶持几个傀儡出来,消耗一下对手的精力。 转眼之间,门口罗雀的叶家大门前,突然又变得热闹。 知情人知道他们是搭上了赵家,自从徐蕾和辛梓玉结识,叶家这运气越来越好。 之前还去找叶南姝求情的叶无言总觉得自己那日的行为丢脸,若是自己一直这样顺遂下去,还用看那个逆女的脸色? 当调令下来的时候,他春风满面,认为这才是自己仕途上升的开始。 这段时间跟他闹矛盾的徐蕾又一次成为了他的贤内助,徐蕾原本想趁着这个时候收拾了徐蕊,结果徐蕊刚好查出来已经怀孕。 推算时间,是在叶无言还没有完全丧失生育能力的时候怀上的。 叶无言心情大好,大器晚成,加上新的孩子,双喜临门。 不知道徐蕾是怎么按捺住了自己的火气,并没有对徐蕊做什么,而是变相将她软禁起来。 叶无言这次没有反对,看着来往的客人,心中的得意早就已经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叶南姝对此并不在意,反正皇上并不是看在她的面上给的提拔。 她知道,这些都是赵家的手笔。 这几日,常管事的事已经收尾,云香她们顺利离开,谭竹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温家来人的时候,叶南姝没有摆架子,见了一下,如今温子苒养胎,温家那边也会时不时送些东西过来。 温成仁已经知道这个女儿值钱,想通过这些手段,修复一下父女感情。 温子苒虽然没有拒绝,却也没有任何感觉。 今日过来的人,是温子诗。 拜见了叶南姝之后,颇为拘谨地站在那里。 叶南姝没有给她任何为难,而是真诚地夸奖了一句她长得好看。 之后,就让她去见温子苒了。 温子诗刚刚离开不久,叶南姝就问了旁边的青烟。 “那个赵玉坤,还在跟温子诗求亲?” “经过之前的事,原本已经消停了,谁知道赵家那边好像是撞了邪了,转了一圈,还是求到了温家。” “这次,就连赵立琮的夫人都出面帮忙保媒了,温家老爷那边已经顶不住了。” 青烟说了之后,叶南姝心中已经有数。 如今温子苒不能受刺激,只怕这个温子诗过来,并不是跟她诉苦的,反而是特意到自己跟前露个脸,让自己想起这门亲戚。 “陈姨娘是个聪明人。”叶南姝突然笑了一句。 洛书已经反应过来:“是啊,这种事她一个妾室自然没有办法做主,温大人即便是听过之前夫人的人,此时面对赵家那样的阵仗,又怎么是对手。若是赵家真的将这位子诗姑娘娶过去,那子西公子就被他们捏在手里。” “这步棋很明显,可是赵家就是要这样走……” 心荷也感慨了一句,赵家这阳谋,实在讨人厌。 叶南姝早就习惯了赵家的阳谋,所以并不放在心上。 “之前让你们查的事,证据都准备好了么?” 她轻松地问了一句,对付这个赵玉坤,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放心吧夫人,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青烟很是激动地说道。 她知道,竟然夫人主动提起了,就是要动这个赵玉坤了。 之前他跟其他纨绔子弟一起,要带坏陆云铮,破坏他们永安侯府的形象的时候,就无比可恶。 “嗯,现在就可以放出去了。赵家这两日一直忙着扶持别人,却顾不上自家那些烂桃子。” 叶南姝说完,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戒指。 温子诗跟温子苒聊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跟叶南姝想的一样,到最后她也没有告诉温子苒家里正在面临的事。 当天下午,陆云铮接到了上面派过来的任务,说是一户人家光天化日进了贼,请他们赶紧过去。 陆云铮如今整日就在忙这些,不为了防止再出现一个假郡主贴上来,他甚至都不敢看路边。 至于这种小毛贼,他认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结果他们到了之后,却发现房门紧闭。 手下人没管那么多,一脚踹开了房门。 陆云铮发现门是反锁的,刚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手下人已经冲进去了。 结果就听到里面有男人和女人尖叫的声音,显然是被耽误了好事。 陆云铮蒙了,不是小贼么,怎么还有这种动静? 等他赶到的时候,通过床上那些凌乱的被褥,还有二人来不及遮掩的身上滚滚的汗珠,他也明白了到底是什么事。 “抱歉……”他想着应该是来错了人家,赶紧道歉。 结果对方看到他之后,直接把头低下了。 陆云铮已经认出了他:“赵玉坤?” 他很疑惑,这个赵玉坤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女人,又是什么人? “陆世子……” 赵玉坤知道没有办法躲了,只能应了一声。 之后,他赶紧起来将衣服整理好,将陆云铮带到了另外一边。 他尽量压着嗓子说道:“陆兄,念在我们相识一场,帮我遮掩一下……” 陆云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个女人,显然不是青楼的。 就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门再次发出惊天的动静,很快,一个妇人带着几个壮年的娘子过来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趁我儿子不在家,竟然偷人,这次终于被老娘抓到现行了吧!” “让老娘看看,这个奸夫是谁……” 妇人拧着那个女人的耳朵,冲着赵玉坤说了一句。 赵玉坤下意识想躲开眼神,没想到那几个娘子冲了上来,将他簇拥在中间。 “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 “你是哪家的?” “登徒子,不要脸的奸夫!” 娘子们一人一句,将赵玉坤骂的欲哭无泪。 他求助一般看向了陆云铮,希望他能帮自己救场。 陆云铮看着眼前这个态势,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是母亲的手笔…… 随后,他认真地对那个妇人和几个不依不饶的娘子说道:“你们放开他吧,他是赵家的人,虽然是旁支,不过赵家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赵玉坤想骂人了,让你解围,不是让你公开我的身份! 陆云铮假装没看到他的反应,又问道:“赵玉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你这是偷了人家有夫之妇,从前在一处玩的时候,没想过你竟然是这种人……而且这个妇人,明显比你大不少吧?” 第309章 赵玉坤的特殊癖好 第三百零九章 赵玉坤的特殊癖好 赵玉坤没想到,他又把自己的名字强调出来了。 他甚至怀疑,这件事就是陆云铮做的。 刚刚那几个莽夫横冲直撞就冲了进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陆云铮,你……” 他心中已经开始惊慌,看到这几个人的样子,只怕都不是好说话的人。 女人已经没脸见人了,被妇人薅着头发,在一边跪着,完全不敢动。 几个娘子依然把赵玉坤围在中间,哪怕他是赵家的人。 “我是接到上头指示,说这里有贼,没想到是偷家的贼。这位大婶,听您刚刚的话,这女人是您的儿媳?” 陆云铮转向了妇人,很显然她是这几个人的头。 妇人激动地说道:“没错,这个贱人,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我儿子在家的时候,她就跟别人眉来眼去,如今我儿子参军去了,常年不在家,她竟然将孩子送到了我那里,自己在这快活!” 大门口慢慢围上来一群人,赵玉坤心中更加绝望。 完了。 妇人没有给他们机会,直接请求陆云铮帮忙,必须将这对奸夫淫妇送到衙门。 自己的儿子在保家卫国,若是女人不甘寂寞,趁早和离,她竟然敢这样做。 陆云铮不想参与太多,所以帮忙报官,这件事就不归他们管了。 结果官府的人看到赵玉坤之后,也是一阵为难。 虽然最终没有去官府,赵玉坤的事还是被传扬开了。 他原本就喜欢成熟一些的女子,尤其是生养过的,只不过这种独特的喜好,并不敢让人知道。 他和女人的相识也是偶然,只因为女人在街上掉了一只钗。 而且他明知道女子是有夫之妇,相公就在军中。 女人原本也是寂寞,看得懂男人看她的眼神。 第一次甚至没有问赵玉坤的身份,就带给了赵玉坤无比美好的体验。 赵玉坤和她中间这种关系,已经持续了半年多了。 没想到,今日被人撞破,竟然还是一直被他陷害的陆云铮。 百姓们对于这种事,是最为喜闻乐见的,远比谁家死了人,谁家发了财更加感兴趣。 当赵氏子弟跟守卫大夏疆土的士兵的娘子有染这种格外引人注意的话题成功在百姓中炸开之后,高门之间到底也开始传。 赵玉坤很快就被赵家之人关了起来,不知道面临他的会是什么。 不过如这件事已经掩盖不住了,有人还说,怪不得赵家如此着急要帮赵玉坤定下温家姑娘,甚至不顾人家正在守孝,听说还出动了从宫里出来的女官夫人,原来是知道赵玉坤有这种癖好,担心娶的高门贵女会戳穿这些,只有小门小户的好拿捏。 赵家在忙着收拢叶南姝不要的人的时候,叶南姝在磨刀。 这个计划其实不够完美,原本叶南姝是想让赵家那些轻狂自大的东西自己捉到赵玉坤在干什么的,赵家逼迫温家实在是太紧,不然她确实可以等一等。 如今这个结果,跟她预想的差不多。 “母亲,今日的事,是您的手笔?”陆云铮回到府中之后,问了一句。 “嗯,算是给他们一点教训,用这种东西强娶你姨妹,恶心我们陆家,也不想着把屁股擦干净。” 叶南姝的话,让陆云铮沉默了一下。 “母亲,您竟然说脏话。” “可能是你的心比较脏,难道你没长?” 今日也在场的南宫勉,主动开口了。 “我怎么觉得你当上承恩侯之后,愈发的嚣张了……”陆云铮不服地说了一句。 南宫勉语气平静:“我没变,没当侯爷之前,也这样跟你说话。” 陆云铮并不是很想回忆当初那一幕幕,南宫勉还是陆勉的时候,到底怎么花式扎心。 “好吧好吧,你赢了。” 之后,他又问道:“母亲,这件事过去之后,赵家倒是不敢去求娶子诗了,可是今日我在场,只怕赵家都知道这是我们永安侯府做的,是不是等于撕破脸了?” “当然不是,你是被上峰派过去的,事是他赵玉坤做的,人是他们赵家丢的,难道没有我今日的设计,就不存在了?” 陆云铮想了想,好像也是。 “之前跟在你身边的孙家小子,他的报应是孙家兄弟二人都入狱了,这个赵玉坤只怕要被赶出赵家,族谱除名了,算是他们当初蛊惑你的利息。”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颇为不好意思。 “母亲竟然是为了我……” 南宫勉提醒了一句:“顺手的事,别自足多情。” 陆云铮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他颇为无奈地问了南宫勉一句:“你最好祈祷我永远打不过你。” “这种事连梦都不用做,就能实现……” 看到他们两人斗嘴,陆勤不禁感慨,从南宫勉面上的表情看来,他还是需要适应如今的身份。 这些年他的隐瞒,到底是对是错? “今日皇上特意召见你,是不是说了些让你不高兴的话?”陆勤主动转移了话题。 南宫勉说道:“谈不上高兴与否,反正都在意料之中,不过是拿捏我的婚事而已。至于人选,只怕都是经过他仔细盘算的……” 陆勤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开始张罗这件事了。 而且,并没有跟自己商量。 无论如何,是自己将南宫勉养大,教了他一身本事。 看来,皇上是真的往心里去了。 “我当场回绝了……”南宫勉语气依然平静。 陆云铮却有些担心:“你和皇上还没有培养多少感情,拒绝得太干脆,也不太好吧……” 南宫勉却说道:“他都好意思拿没有培养出来多少的感情算计我的婚事,我为什么不好意思拒绝?我同皇上说了,我的身份虽然恢复了,不过母亲一定希望我健康平安就好,所以没有必要在婚事上盘算太多,希望我将来能认识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到时候会主动告诉他。” 陆云铮听了之后,啧啧称奇。 “皇上没有怪罪你吧?” 南宫勉沉默了一下,说道:“他有资格怪我么?” 这次,陆云铮没有再接话。 “他又想将赵家贵女塞给你了么?”陆勤问了出来。 南宫勉摇了摇头:“没有,他塞给我一个名册,让我自己考虑,里面没有赵家贵女的名字。” 第310章 赵家的处置方式 第三百一十章 赵家的处置方式 说完,陆勉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册子。 “皇上将他给我的时候,想必已经知道我会交给你们看。” 陆勤接过来,展开了仔细查看。 上面的人名他并不熟悉,可是后面写的来自哪个府,他还是清楚的。 “确实没有赵家贵女,都是一些没有实权的人家的千金,跟赵家倒也没有什么关系,看来在你的婚事上,皇上并没想做什么手脚。如今,他对你的愧疚是真的。” 陆勤的话,跟南宫勉想的一样。 他这些年一直负责情报,所以各个府上基本上都知道一些,若是想了解更多,也有足够的渠道。 “我也这样想,只是刚刚封了承恩侯,就让我承恩赐婚,我有些不舒服。我母亲已经死了,如今为了大局稳定,我要装作不知道当年的事,他想通过施恩的方式,弥补我这个因为他变成孤儿的外甥,我总觉得别扭。” “因为当年那个形势,我母亲原本不用死,他通过其他方式同样能胜出,只是花费的时间更长。” “这几日我特意去核实了一下事情发生那年前后,到底有什么大事,是他必须尽快获得那个位置,才能往下突进的,结果发现没有。” “这个发现让我庆幸,如果我查到当年边关有危机,或者朝堂不稳,急需他站出来稳定朝纲,他忍着痛苦牺牲了一个至亲的人,我甚至没有办法全心恨他。” “可是,没有这个客观条件。” “那个位置,实在是让人内心扭曲。” 南宫勉的话,又让陆云铮一阵难受。 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赵家那些人,而且父亲和母亲正在积极推动,要让赵家付出代价。 可是南宫勉的仇人已经死了,将计就计牺牲他母亲的人,偏偏是他亲舅舅,又是皇帝。 唉,难。 听到南宫勉这些话,叶南姝说道:“大夏江山一旦有了合适的继承人,你也就可以做一些想做的事,但求无愧于心。” 南宫勉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当年母亲知道一切,却愿意入局,不过是知道皇上登基至少比那个人更好,如今我也该等待,顺便好好想想,当年的事,我该怎么处理,将来让他承认的时候,又该用什么样的心态。” 赵家那边因为赵玉坤的事,吃了大亏,他们也确实知道背后是有人在对付他们,而且一定跟叶南姝有关。 毕竟这个捉奸的手法,跟之前林家父子那两次实在是太像。 赵太傅十分愤怒,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玉坤和他的父亲,赵太傅没有任何好脸色。 “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以赵氏族人身份自居了……” 他很是镇定,这个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他们赵家要马上公布,这个人从此以后跟赵家无关。 毕竟,这么多年,赵家这个书香门第,都没有出过这种事。 赵立琮虽然风流,可是每个他都肯负责任。 反正收到后院之后,那就是赵家内部的事。 赵玉坤这件事,显然没有办法用家事搪塞过去,而且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动静闹得那么大,满城风雨,他们总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若是这个时候装死,名声受损,赵家在朝堂上会被人诟病,就连赵贵妃在宫中,也会受到影响。 将赵玉坤逐出宗族,是最稳妥直接的方式。 赵玉坤被官府仗刑,根本没有休养好,却也没敢反驳,他知道这个时候提起自己这些年帮着带坏陆云铮的事,只会让自己的结局更惨,因为他知道赵太傅的性格,说一不二,若是敢在他面前邀功,一定没有好下场。 果然,看到赵玉坤规规矩矩,没有哭闹反抗,赵太傅主动说道:“这些年你到底也是给赵家做了些事,赵家会帮你置办一些产业,你离开京都吧,不要在这里出现了,免得将来再被人抓到什么把柄。” 赵玉坤结结实实给赵太傅磕头,说道:“多谢伯祖父开恩,玉坤自知罪孽深重,给赵家抹黑了,待玉坤走后,还请赵家多照拂一下我们这一支脉,以后父亲少了我这个儿子,总归是少了很多依仗。玉坤自己的罪过,会自行承担,伯祖父只管对外公布,赵家不肖子孙赵玉坤,已经被逐出宗族,以全赵家体面。” 他的态度,倒是让赵太傅没有办法继续生气。 很快,赵家将消息放了出去,赵玉坤不但被赶出了宗族,还被赶出了京都,这个处理方式,赢得了一片赞誉。 “外面的回馈怎么样?”赵玉坤离开两日,赵太傅特意找来赵立璋和赵立琮。 赵立璋说道:“父亲放心,如今京都之中,并没有人对此有意见,那个赵玉坤原本就是二叔那边庶子所出,其实跟我们主脉的关系已经不大。” “没错,而且官府已经直接判了那个士兵和女子和离,那个女子为了活命,也承认是她勾引的赵玉坤,我们能让赵玉坤在官府当着众人跟前被打,如今又将他逐出宗族,百姓们还想要什么交代?” 赵太傅没有点头,心中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就没有人中间提起过别的?比如说赵家这次就是故意做出这个姿态,其实并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之类?” 赵立璋摇了摇头,之后也反应过来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啊,这个有些奇怪了,若我是永安侯夫人,一定会唱反才是……” 赵立琮却说道:“给她脸才叫她一声永安侯夫人,不就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黄毛丫头么?之前的事,她一直都是对付年轻却没有脑子的谭竹,还有空有年龄没有心智的白如霜,这次我们赵家也是没有防备,被她偷袭了,难道真的要将她放在眼里?” 赵太傅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赵立璋赶紧帮忙解释:“二弟,你难道就没有想过,皇后娘娘为什么放心让她去永安侯府,永安侯为什么之前一直拒绝赐婚,这次却同意了,陆家那个世子自从她去了之后,到底改变了多少?” “你以为她都是投机取巧,她可是凭自己的本事让永安侯先夫人的娘家白家都另眼相看的人,能让白家放弃林夫人,如今她弟弟又是前朝太师的关门弟子,是白衣学士的师弟,跟父亲同辈……” “即便她是个草包,有这么多身份叠加,你怎么敢小看她?” 赵立璋说完,赵立琮却说了一句:“同样是女官,我的新夫人未必就输给她。” 赵太傅着急朝着他扔了一本书过去,砸在他脸上。 赵立琮马上不敢胡言乱语了,正襟危坐。 “这个永安侯夫人,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就能阻止你妹妹将李家那个嫡女指给你,你以为辛氏有这个本事?” 第311章 让她先去探探 第三百一十一章 让她先去探探 赵立琮好像是刚刚想起来,马上说道:“对,都是她坏我的好事,也坏了我们赵家的好事,若是当初我娶了户部尚书的女儿,如今大哥又是吏部尚书,加上我自己所在的刑部,我们赵家可以发挥的地方就太多了。这样一看,这个女人还真是祸害。” 赵立璋却说道:“若是当初让你娶到李心悠,我也不必着急出任这个吏部尚书了。如今我们赵家行事已经比之前激进了许多,蛰伏了这么多年,从当年皇上没有登基的时候就一直在让,这些年我们暗中发展,皇后娘娘背后的郭家,竟然也开始低调。好歹他们是武将之家,如今守江山,还是文臣更加受到重视,我们赵家有父亲在,总能聚集更多文人之力。” “不曾想太师这个不省心的,临死之前还收了个学生,他那个儿子更是妖孽,他们都因为永安侯夫人站在了陆家,陆家自然也是站在皇后娘娘身后。加上边关的秦家,京都的白家,陈家,还有刚刚跟皇上相认的承恩侯……赵家已经没有了从前那些隐藏的优势。” “二弟,你这个时候轻敌,实在是不应该。” 赵立琮想了想,说道:“那按照父亲和大哥的意思,她这次没有动作,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坏?” 赵太傅说道:“你就没有看出来来,其实这两次,无论是常管事的事,还是玉坤的事,她都是用了阳谋吗?她完全知道我们赵家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却还是明晃晃地做了。这是在跟我们赵家叫板,因为我们赵家之前用的也是同样的办法。” 赵立璋早就开始重视这个永安侯夫人了,从她在雁鸣楼,让陆云铮当众认错的时候。 这个女人的见识和格局,就连许多男子都要自愧弗如。 赵立琮问道:“那怎么了?之前别说挑衅赵家了,那些让我们赵家不顺心的了,如今谁不是战战兢兢?就连户部尚书当初不肯将女儿嫁给我,后来在朝堂上不是也被赵家威逼着帮我们开脱了一次么?” 看到他依然不重视的样子,赵立璋也是没有办法。 他说道:“有些事,我同你实在是说不清,等你吃亏的时候,就知道了。” 赵立琮说道:“既然她和我夫人都是从宫里出来的,那我先让夫人去拜会她一下,总没有什么关系吧?” 赵立璋刚想拒绝,赵太傅却说道:“这样也好,就让你认清你这个继室和她之间差距到底有多大。不过你对辛氏也要上些心,你那个后院乱成那样,你姐姐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人帮帮你处理,你若是寒了她的心,将来后院生变,若是影响了大局,别怪我连你也不客气。” 看到赵太傅认真的样子,赵立琮终于没敢像是刚刚那样。 他离开之后,赵立璋又叫来了赵元吉。 “父亲,二叔刚刚怎么好像不太服气?” 赵元吉这几日在处理林家那边的事,常管事留下的人,确实不知道常管事将那妻儿藏在何处。 白如霜没有马上指派新的管事给谭竹,那个院子如今是常管事之前的手下人在管,倒也没有乱。 “我说了他几句,这些年不太将别人放在眼里,如今就连永安侯夫人都不懂得重视。”赵立璋颇为担忧地说道。 赵元吉马上说道:“那个女人,确实有些厉害。” “你二叔那边的孩子们,你也费些心,作为长房长孙,将来赵家要怎么走,都要靠你来决策。可是,没有这些拥护者,你同样孤掌难鸣。” “父亲放心,儿子都知道。” “这几日你好好注意一下城中的动静,我和你祖父都认为,这次叶南姝既然对赵家下手了,总归不是为了让赵家将赵玉坤逐出宗族就结束了,过几日应该会想些什么办法,翻转这两日关于赵家的正面言论。” 赵元吉马上严肃地说道:“好,我这就去办。” 当叶南姝接到辛梓玉的拜帖,并被告知她此刻已经在门外的时候,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赵家二房后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牵绊之下,辛梓玉竟然还能腾出时间来拜访自己。 只怕,也是因为这次赵玉坤的事。 她让下人将辛梓玉带了进来,却没有让温子苒作陪。 至于府里的其他人,也不必惊动。 辛梓玉踏入永安侯府的时候,特意端起了气势。 赵立琮官职不如陆勤,如今叶南姝有诰命,她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装一装。 当她看到叶南姝悠闲地喝茶等待自己的时候,顿时想起了这些年在宫里的交锋,每次她也是这样淡定的样子,看着自己发疯。 如今他们都已经嫁给人家做继室,叶南姝依然淡定,而她已经被赵立琮后院那些姬妾和儿女们烦得好像苍老了十岁。 她此时的从容是强撑着的,叶南姝只需要应付一个继子,陆勤又是难得发迹之后依然正直的男人,府里一个侧夫人都没有,她每次都这么好运……当年女官选拔,出身那么差的叶南姝,竟然是被皇后娘娘亲自带回来的,而自己的父亲可是吏部重臣,皇后娘娘却从未正眼看过她。 最后,不甘心的她留在了赵贵妃身边,这些年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如今被赵贵妃嫁给了发福的赵立琮,一个标准的油腻男,她这个花朵一样年纪的新妇,却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 想到这些,她心中的落差更大。 “有些日子没有见过永安侯夫人,在府中这种清闲,还真是让人羡慕。” 她打招呼的时候,已经尽量在假笑了。 “赵二夫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平日我在侯府,你在赵家,两家关系本来就谈不上亲近,怎么可能经常见面。不过赵二夫人羡慕我的清闲,恐怕是觉得我这院子太空了吧?” 叶南姝直接就暗示赵家那个后院太热闹,让辛梓玉没有坐下就开始讨厌。 “啊……那是……” 辛梓玉坐下之后,心荷非常规矩地给她上茶。 “这不是心荷么?如今还跟着你家夫人呢?如今你家夫人运势正旺,你也该央求她帮你指一门靠谱的亲事了。” 心荷心中厌烦,面上却没有带上怒意。 她恭敬地说道:“有劳赵二夫人费心了,奴婢还想再伺候夫人几年。” 叶南姝看着辛梓玉这个样子,知道她是在故意找茬,也没有忍着。 “赵二夫人就不用帮我操心了,毕竟我不像是贵妃娘娘,有赵大人那样靠谱又丧偶的弟弟。今日赵二夫人过来,该不会是看上了心荷,特意前来帮她说亲的吧?” 第312章 我们之间别装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我们之间别装了 辛梓玉赶紧说道:“自然不是……” “那就是试探,前几日赵玉坤的事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接下来我会怎么做吧?” 叶南姝依然淡定的语气,让辛梓玉措手不及。 “在宫中我们就是老相识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性格,若说赵二夫人今日是来探望我,你自己都不信吧?” 看到辛梓玉那个表情,叶南姝又补充了一句。 辛梓玉没想到如今叶南姝这样直接,干脆也放开了。 “既然侯夫人已经知道我的来意……” “你还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啊?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叶南姝甚至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辛梓玉脸上已经出现了愠怒。 “侯夫人,你这是在故意戏耍我么?” 叶南姝则是淡定地回应:“之前我们在宫里的时候,关系已经不算融洽,如今各自出嫁,赵二夫人觉得我该拿出多少诚意合适?” “我们不是朋友,就连关系平淡都谈不上,今日赵二夫人为了赵玉坤的事,就上门来试探,看来你在赵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辛梓玉马上应激:“你胡说什么,我在赵家过得很好。” “这么久以来,我知道我们侯府世子身边都是什么样的狐朋狗友将他带坏,始终没有上门去讨要说法,如今赵玉坤出事,赵家自然该反省内部问题,尤其是赵玉坤那种癖好,可不是我们陆家帮忙培养的,赵家无人前来,反而让你这个正头夫人前来试探,你倒是真的有地位。” “若是今日没有办法带着足够的情报回去,该不会更加难过吧?” “可是这件事确实跟我们无关,那个女人不是我们找的,他们的奸情不是我们发现的,将赵玉坤赶出赵家的决定更不是我们做的,如今你却到我们陆家试探这件事的后续,我有些不懂了。” “这几日街上的传言,对你们赵家及时将赵玉坤赶出去的行为,不是都在赞扬么?” 听到叶南姝的话,辛梓玉一阵气结。 “你果然还是一样的强词夺理。” “过奖了,前提是我有理,至今赵二夫人都不肯解释一下,为何要到我们两家来试探接下来我们的态度么?” 辛梓玉沉默了半晌,战术性喝茶。 之后,她将茶杯放下,目光盯着叶南姝。 “想必如今侯夫人一定很得意吧,深得永安侯信任,世子爷又愿意听你的话,就连侯爷的养子承恩侯都对你恭敬有加。” 叶南姝马上回应:“所以赵二夫人很嫉妒吧?怎么办,我这个人小时候已经将这辈子该吃的苦都吃过了,余生都是顺遂,赵二夫人呢?我能同白家的夫人姐妹相称,赵二夫人跟赵大夫人相处的如何?她尊重你么?会真心实意叫你一声弟妹么?虽然你年轻,可是赵大人后院那么多姬妾叫你夫人,那么多孩子叫你母亲,都是真心么?” 叶南姝的话,彻底扎到了辛梓玉。 辛梓玉差点起身骂人,不过她忍住了。 叶南姝一副关切的样子,仿佛刚刚的问题,是为了关心辛梓玉。 “侯夫人同样年轻,进府半年多的时间,身子依然没有动静,是不想要么,还是不被允许?” 这个话,已经很恶毒。 心荷和心兰听着都觉得非常不舒服。 结果叶南姝身份坦然,她说道:“赵二夫人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我对孩子的事并不强求,毕竟如今府中已经有了小世孙,都会在我膝下长大,你们府中的孙辈,也会带到你跟前么?你那些继子和媳妇,会相信你么?” “唉,儿女众多的人家,是非就多。” “不过赵二夫人跟着贵妃娘娘多年,赵家即便是看在贵妃娘娘的面子上,也会对你多一分体谅。尤其是赵二夫人愿意为他们冲锋陷阵,让你来试探,你就真的来,这样听话的主母,想必也会让他们满意。” 叶南姝全程压制辛梓玉,可是辛梓玉除了生气,没有任何办法。 她甚至没有想过回去告状,因为那样会让赵立琮觉得自己无能。 “侯夫人,你不要忘了,如今你弟弟的顶头上峰,是我家老爷的亲哥哥,你父亲也已经被提拔,你即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一想他们。” 辛梓玉离开了赵贵妃,其实智商有限。 赵贵妃看上的是她敢做事,并不是她会做事。 叶南姝语气微凉:“叶大人那边的调度,是朝廷正常的升迁,若是不合常理,那不是吏部的问题么?你用这个来威胁我,是想提醒我将来真的出事,一定要将那位位高权重的赵家话事人拉下来么?你怎么不直接叫大伯哥,反而称呼你家老爷的哥哥?是有人嫌弃你么?” “至于我弟弟,他进入吏部没有问题,在吏部履职这么久,也没有问题,赵尚书上任之后,并没有动用过手中职权给他造成压力,你这样说,到底是在预警,还是在污蔑赵尚书?” 辛梓玉彻底败下阵来,从叶南姝这里什么都没有得到不说,还被结结实实羞辱了一顿。 最后,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负气离开。 叶南姝甚至连送都没送,任由她自己气呼呼的离开。 至于辛梓玉回去之后,要怎么掩饰这件事,再胡诌一下自己的态度,那就随她去。 结果辛梓玉刚刚离开没有多久,郑怀瑾和潘氏一起来做客了。 “姐姐,陈夫人,你们怎么一道来了?”这次,叶南姝是真的热情。 潘氏直接问道:“能叫她一声姐姐,到我这怎么就成了陈夫人了?你至少应该叫我一声表嫂才是。” 叶南姝笑了笑,说道:“好的,表嫂,我们里面去说吧。” 三人一道进门,下人早就换了新鲜的茶,脸上也确实比之前接待辛梓玉的时候笑容更加发自内心。 已经有人去通知了陆云铮,温子苒那边也没有遗漏。 “姐姐,表嫂,快坐。今日侯爷出门去了,不知道几时回来。” 叶南姝一边让她们坐下,一边解释道。 潘氏不拘小节地说道:“不用管他,我家老爷约上了他,去讨伐白家那个老头子去了。” “白家老爷子,又做了什么?”叶南姝好奇起来。 潘氏说道:“还能是什么,他私下里见了那个白如霜。” 第313章 要不要说 第三百一十三章 要不要说 叶南姝听了之后,已经完全可以理解陈家的做法。 不过这次是陈朔出面,没有直接让陈秋禾去讨要说法,看来事情还有缓。 “那个白如霜,府里刚刚死了人,如今家里一团糟,确实该寻求帮助了,也不知道谭竹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留住。” 郑怀瑾到对白如霜早就没有了任何关心,如今她能不能拢住林将军的心,都已经是未知数了。 叶南姝却说道:“怎么会留不住,如今白如霜可是无比希望这个孩子能生下来,毕竟林思齐已经废了,不管对白如霜还是林将军来说,这个孩子都很重要。听闻他们林家对谭竹始终很好,从来不曾苛待,如果是个男婴,应该会想办法让他取代林思齐。” 她说完,郑怀瑾这才明白如今林家的打算。 “那这次她又来寻父亲是做什么?”她问了一句。 潘氏也觉得奇怪,如今白家明显不待见白如霜,早就将她当成仇人,就连白青山都已经觉醒,为了心中的愧疚,甚至提前将爵位让渡给了白慕荣,白如雪还去找白家老爷子,显然没有什么用。 “管他呢,反正等我家老爷他们回来了就知道了。”潘氏想不通,最后说了一句。 她在军中多年,虽然不出去打仗,不过接触的都是那些向死而生的士兵,这些事对于她来说,都算是小节。 “今日姐姐和表嫂怎么得空过来了?”叶南姝问了一句。 “这不是过几日我家那个莽小子就要迎娶皇后娘娘的侄女了么,虽然双方都已经过了礼,也定了各种事项,我还是怕怠慢了人家姑娘,郭家这个嫡女身份贵重,总不能应付人家。你常伴皇后娘娘,这些年应该见过郭家姑娘多次,能不能说一说,我这位未来的儿媳妇,有没有什么喜好?” 叶南姝回想着郭家那位同样不拘小节的嫡女郭琼华,笑了。 “表嫂,郭家姑娘处事公正,若是看到什么不平事,往往不吐不快,倒是因为性格洒脱,郭家怕她祸从口出,所以才不怎么让她出门。陈世子性格同样公平公正,两人在一起真心相待就好,遇事不要欺瞒,坦荡才是郭家姑娘最喜欢的。” 听到叶南姝这样说,潘氏心中更加欢喜。 她双手合十,说道:“之前见过郭家姑娘几次,那模样本来就是我喜欢的,如今得知她性格也如此对我胃口,我们陈家有福了。” 从一开始,郭琼华就不是为了当大皇子妃而培养的,所以这些年郭家虽然不怎么让她出来,却也没有拘着她学那些她不想学的东西,刻意隐藏自己的性格。 之前在宫里见面的时候,有几次刚好被郭琼华看到其他女官跟叶南姝明争暗斗,郭琼华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争宠,所以帮了叶南姝几次。 而叶南姝也曾经在皇后娘娘的宫宴上,帮性格区别于其他大家闺秀的郭琼华解围。 郑怀瑾又问了一句:“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好像是听到下人议论,赵二夫人来过?” 叶南姝没有隐瞒,说道:“嗯,刚刚离开没有多久,她在赵家没有什么地位,就连试探陆家态度这种事,都需要让她亲自过来,明明该让手底下人亲自去查,赵玉坤的事跟我们有没有关系,结果直接让她过来问了。” “看来赵立琮骨子里的狂妄,还是改不掉,这件事想必赵太傅和赵立璋不知道。他们才是有脑子的人,再怎么喜欢用阳谋,却也不会主动让别人打脸。” 郑怀瑾凭着这些年对赵家的了解,说了一句。 叶南姝并没有反驳,而是点头认可。 郑怀瑾沉默了一下,又对叶南说道:“南姝,之前你让我托我帮你查的那个布料的事,如今已经有结果了,当年售卖那种布料的几个布庄,都是赵家旗下的。这些年他们靠着布料的生意,可是积攒了不少银钱。” 这些年赵家在做生意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偌大的家族,有人入庙堂,就要有人去筹集黄白之物。 二者相辅相成,才能让家族稳步前进。 其实叶南姝之前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只不过她也想让白家有参与感。 不然郑怀瑾每日都不知道事情到了哪一步,万一哪日愁眉苦脸被陈春棠看出来,只怕藏不住当年的秘密。 那日郑怀瑾曾经问过,要不要将事情告诉陈家。 叶南姝想着他们家都是从军之人,心理素质应该更好,而且陈秋禾那日为了帮妹妹出气,暴打白同舟的一幕,她仍旧记忆犹新,让他们知道真相,提前做好准备,并没有什么害处。 故而,潘氏也得知当年白如雪的死,另有隐情。 “看来最终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指向了赵家。” 叶南姝神色认真,又将常管事的事说了一遍。 郑怀瑾的脸色越发难看,当年的太医,一直是个德高望重的人,想不到竟然因为被威胁,就做了这种事。 潘氏性格火爆一些,直接起身,说道:“早晚弄死这帮人。” “如今我们需要证据,这些年赵家做过的事,一定不只是这一件,我也不相信他只设计过这几家。” 叶南姝理智的分析,将刚刚躁动的潘氏安抚下来。 郑怀瑾满脸担忧:“事情越来越多了,若是一点都不让母亲知道,我真怕将来说给她的时候,她还是接受不了。” 叶南姝想到过这种可能,所以说道:“今日回去,姐姐就同家人商量一下,要不要将事情告诉老夫人,至于老爷子那里,先不用了。我甚至怕他知道了,哪一日会用来打发白如霜,反而让赵家那些人早有准备。” 郑怀瑾点了点头,这个决定,她确实没有办法一个人做。 她回去之后,要同在排除白家二老的前提下,跟陈家人一起商量一番。 “放心吧,我心中已经有数。” 郑怀瑾最后说了一句。 陆勤回来的时候,潘氏和郑怀瑾还没有离开。 看到她们在场,陆勤也没有去后院换衣服,赶紧坐下来招待。 潘氏直接问了一句:“妹夫,那老头去见白如霜那个贱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314章 白同舟总算是没让人失望 第三百一十四章 白同舟总算是没让人失望 陆勤知道表嫂的性格,所以没有什么不适应。 他说道:“按照岳父自己的说法,是白如霜给他带话,即便是她做了什么让人白家失望的事,当年她亲舅舅救了岳父的事是真的,岳父如今这样对她不管不顾,算是辜负了这段救命之恩,怎么也该给她一个交代。” “她真是不要脸,这个时候还敢说这种话?她那个舅舅只救了老头子一次,她在白家享受多少年的嫡女待遇?这些年,白家对她怎么样,她又是怎么回报白家的?” 潘氏率先开口,抨击这个白如霜。 郑怀瑾也觉得不可思议,正常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到这种理由,又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 她没有耗费白家的资源,这些年是自己野生长大的? “父亲过去的意思,又是想干什么?”郑怀瑾没有骂人,而是问了一句。 陆勤也很诚恳地说道:“按照岳父大人自己的说法,他只是过去痛骂白如霜一顿,并且将当年他拜祭的救命恩人的牌位交给白如霜了,说她这么知道帮舅舅讨公道,那就自己回去拜祭。从此以后,白家不会再给她生母和舅舅半分香火。” 就连叶南姝都觉得这个操作确实不错,也算是跟白如霜彻底划清了界限。 看来,他也觉醒了,不过对老夫人来说,一定是晚了。 “我们特意去看了,原本一直供奉在白家祠堂的白如霜舅舅的牌位,果然不在了,至于这些年一直存放白如霜生母灵位的道观,岳父也交代过,以后不会再添香火供奉,让他们可以撤了。” 陆勤说完,郑怀瑾心中在盘算着让白同舟做出这种决定,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潘氏终于认可,说了一句:“这才对,不过他不该偷着出门,应该同姑母商量一下。” “岳父解释了,原本不想让岳母知道,生怕她误会,想着偷偷过去,也不惊动任何人,结果有人到白家送信,暴露了岳父这次的行踪。” 陆勤陈述的话,让叶南姝马上就想到了白如霜这是想挑拨白家二位老人的关系。 她知道搬出亲舅舅一定可以将白同舟请出来,又特意让人告知白家这个消息,没想到白同舟竟然如此绝情,彻底斩断了跟她之间所有的关联。 而陈春棠也没有被挑拨,如今她儿子醒悟,孙子承袭爵位,哥哥一家都回来了,若是真的跟白同舟生气,有很多人能帮她动手,她没有必要生气还憋着。 “她如今挑起白家内部的矛盾,能有什么?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老太爷和老夫人和离而已,这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如今的林家,还能顶住折腾么?她这个时候出来招惹白家,我有些看不懂了。” 叶南姝提醒了一句,这个白如霜此举一定别有深意。 哪怕她再蠢,经过之前这么多打击,也该知道没有办法给别人造成太大伤害的事,其实没有必要做,如今的林家,也做不起了。 “所以,她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潘氏问道。 郑怀瑾往后想了想,突然说道:“如果父亲和母亲和离,按照如今白家的局势,我们应该是都跟着母亲的,可是有大夏的律法在,慕荣承袭了爵位,却只能跟着父亲。到时候,局面就会非常尴尬,甚至会出现内乱。” “因为我会跟儿子在一处,也不会同老爷和离,所以到时候是离开白家的,只有母亲一个人。” “如今有陈家在,母亲也算是有了去处,可是时间长了,陈家定然会因为老爷和慕荣对母亲的态度,对白家不满,两个家族也就走向分裂……” “这件事对白如霜有多大好处,我不知道,不过对白家和陈家肯定是没有任何好处,陆家到时候同样为难。” “白家有岳父,陈家有岳母……” 郑怀瑾简单分析之后,潘氏又生气了。 “她真是该死啊……” 陆勤的目光平静,并没有多激动。 叶南姝从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件事应该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当初是白家老夫人亲口说过,如果白同舟再去见白如霜一次,他们必和离。 白如霜显然是利用了白家老夫人的强势,想着将事情落实。 至于她是什么人鼓动,这个答案非常明显。 “侯爷,可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叶南姝问道。 郑怀瑾和潘氏这才发现,他们刚刚情绪这样起伏,陆勤好像真的没有多大反应。 “妹夫,这件事可有什么隐情?”潘氏着急了。 陆勤笑了笑,说道:“刚刚两位嫂子的情绪有些着急,没有给我机会将话说完。父亲虽然去了,可是没见白如霜。父亲说,既然是要跟她断干净,把东西都扔给她就是了,所以他带人去之后,直接让人将白如霜捆了,结结实实打了一顿,他只在外面,根本就没有让白如霜看到他的人,他也懒得去看看白如霜被打成什么样。” “他还告诉白如霜,他完全知道这次她想要约见自己,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花花肠子,今日她被打,也是咎由自取,如今她被外男碰了身子,又算计生父,不怕名节有亏,只管去报官,反正报官朝廷那边也不会放过她,给她的惩罚只会更加严重。” “他就不相信,朝廷会因为他让人打了一个白眼狼女儿给他治罪。” “我们也问过岳父带过去的人了,确实跟他说的一样。” “所以我们都确认没事了,自然不用一直留在那里,更不用跟岳父算账了,我才回来这么快。” 陆勤说完,潘氏和郑怀瑾终于彻底将心放下。 过了一会,潘氏又说道:“即便如此,我也没想放过这个白如霜,她所图之事,跟之前养废云铮一样,都是触碰我们几家的底线,之前将她赶出家门,那个时候我们不在京都,自然没有出力,这次她死不悔改,我可不会放过她……” 不只是她自己这么想,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白如霜这次这么蠢的计策一旦成功,到底会给三家带来多大的影响。 郑怀瑾非常信任地对叶南姝说道:“妹妹,这么长时间,你应该明白,我从未拿你当过外人,你的智谋无双,能不能帮忙分析一下,这次白如霜这样做,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是被什么人驱动,我们若是想要反击,又该怎么做?” 第315章 都不想放过白如霜 第三百一十五章 都不想放过白如霜 潘氏一向相信郑怀瑾,这段时间也听说了不少关于叶南姝的事,早就心生佩服。 此时听到郑怀瑾的话,也马上应合:“对,你帮着分析一下……我们太久不在京都,总觉得这里的人都成精了,这个白如霜,我想起来就咬牙切齿,没等我过去找她的麻烦,她倒是送上门找骂。” 看到她们都热切地看着自己,叶南姝说道:“这件事只怕是赵家有关。” “赵家?”潘氏一脸疑问。 “嗯,赵家,方才我不是已经告诉二位了么,常管事已经承认了当年的事,从一开始,这就是常家为了多年之后的夺嫡准备。” “如今她这样简单的举动,也是为了让我们几家内部出现矛盾,毕竟我们太团结,对于赵家和赵贵妃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没错,南姝说的太符合赵家的作风了,当年皇后娘娘是正妻,原本就该封为皇后,跟赵家退让有什么关系,被人说了这么多年,这些文人,多年以来在赞扬赵家做了应该做的事,还整日嘲讽武将们不懂人情世故,我看他们是真的沽名钓誉。” 潘氏的话,依然符合她的风格。 郑怀瑾心情却更加紧张,她说道:“既然如此,那如今白如霜已经是被赵家利用的人,她帮着赵家的目的又是什么?难到她这样做之后真的造成了严重后果,我们几家会放过她?” 叶南姝苦笑了一句:“也许是为了报复吧,反正她已经这样惨了,我们几家报复,还能要她的命么?只要到时候赵家在夺嫡的时候获胜,她作为赵家的支持者,自然有自己的收获。” 她的话,让几个人听着都很无奈。 这个白如霜,一如既往的又蠢又坏。 可惜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在陆云铮的事情上操纵了这么多年。 “那她该死……”潘氏直接说道。 郑怀瑾本来就不是一个残暴的人,此刻却说道:“她确实该死……” “我本来以为让她离开白家,不再搭理她,她也经历过几次设计你们,却被你们反过来打击,会学会老实,没想到她的想法还挺多。” 潘氏说道,这个白如霜实在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可怕。 “她如果能满足,当初也不会做出那些事,本心如此,我们从来不相信挫折能让她变成一个老实人,除了死亡。” “如今他们林家,除了林将军那摇摇欲坠的官职,已经没有什么竞争力,失去了白家和陆家的帮衬,谁会高看他们一眼。想要破局,要多年以后了,可是林思齐那样的人,只怕也没有机会娶到什么真正好人家的女儿,将来又能教养出什么样的孙辈?” 叶南姝的分析,让郑怀瑾和潘氏连连点头。 “既然她敢做,后果就要敢于承担。” 陆勤表情没有刚刚隐忍,显然也是下了决心的。 从他知道,常家在白如雪的事情上做了什么,他就没想过善罢甘休。 “南姝,我知道这件事,我们太冲动的话,会对朝局有影响,毕竟有赵家在背后看着,他们也一定在等着我们的反应。就算我们不想参与夺嫡,可是已经被人预设为对手了,这是强行推着我们站队大皇子。这些年,白家虽然没有郭家那么低调,可是赵家始终竟然把手伸这么长,而且已经造成了我们白家唯一千金的陨落,那我们就不可能坐视赵家上位,更不会让赵家血脉的皇子登基。” “没错,他们这是自掘坟墓……算计到我们头上了,我们不可能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 潘氏完全没有想过,要放过白如霜。 “表嫂,如今陈家最重要的事,应该是表哥的婚宴,其他的事情都先往后放一放,而且白如霜这次算计失败,一定会让赵家那边知道,他们都在等着最后的结果。我们不做什么,反而会逼着赵家做一些补救。所以,不如静观其变。” 叶南姝说完,郑怀瑾和潘氏点头,确实是这样。 “那就先让她再蹦跶一段时间,等林儿成亲之后,我们一起对付这个不要脸的白眼狼,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郑怀瑾也说道:“确实,我们也该回去了,今日母亲应该没有那么生气,不过父亲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总该有人去帮他接一下,我要是再不回去,就凭慕荣早就看他祖父不顺眼的性格,只怕不会给他祖父什么台阶。” 叶南姝没有继续挽留,时间确实不早了。 他们离开之后,陆勤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换衣服了。 陆云铮结束今日的课程,跟温子苒一起过来了。 温子苒刚刚睡醒,也该到了活动的时候。 如今她的孕相很好,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 叶南姝简单说了一下外面发生的事,陆云铮都觉得意外。 “外祖父终于留了心眼了,看来也是对之前的事彻底伤心了。就连生父都放弃她了,林夫人如今才是真的没有什么后路了。看来,她只能一条道跑到黑了,必须要在赵家的贼船上,未必能够共荣,不过赵家出事的时候,她一定会共损。” 陆云铮的分析,已经很客观,而且带着前瞻性,这个也是他的进步。 温子苒说道:“如今能够促使林夫人这样做的,只怕他们林家内部也出现了危机,她需要借着赵家帮她渡过难关,而且我印象之中的林夫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是不会在意别人死活的,说不定,这次她又想牺牲什么人。” 温子苒的猜想,陆云铮也认同。 “没错,这些年她都是这个德行。” 叶南姝没有反驳,而是说道:“所以我们现在不用着急做什么,只有摸清了她们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更加精准的打击。这样的人,我不想看着她一直乱蹦跶了。反正不管经历多少挫折,她都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没错,她就是这样的人。” “这次如果出手,我要让她付出血的代价。” 第316章 白如霜的借口 第三百一十六章 白如霜的借口 白如霜算计白同舟没有成功,还被打了一顿,回到家中自然被林将军看到了。 他马上关起房门,问起发生了什么。 白如霜没有办法,只能说了自己的遭遇。 林将军心中一紧,白家那边早就说过了,不想跟白如霜来往,她为什么贴上去? “夫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是觉得我如今的处境还不够差么?” 之前的事,白如霜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林将军哄好,如今又让林将军想起来那些不好的回忆。 白如霜看到他生气了,也没有继续自怜自艾,而是开始演戏。 “我不是想着,哪怕我不是老夫人亲生的,总是他的亲生女儿吧?他作为一家之主,竟然让一个女人宣布,以后跟他的亲生女儿没有任何关系了,何况,当年是我舅舅救了他一命,我想跟他说清楚,我错了么?” 林将军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说法还真的能站住。 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这么别扭? “夫人,你先让我缓一缓,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他伸手,阻止了白如霜继续往下说。 过了半天,他才捋清楚这个逻辑。 “我承认,你刚刚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可是你早不去找,晚不去找,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难道你不知道陈家回来了,即便他真的忍不住想帮你,也没有这个胆量么?陈家和郭家的联姻已成,过几日就要举办婚礼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弄出这种事,就不怕得罪皇后娘娘么?” 白如霜心中却在想着,得罪皇后娘娘的事,她早就做过了。 这些年她故意误导陆云铮,白家人都没有觉察,只有皇后娘娘一直看自己不顺眼,所以才会安排叶南姝进入陆家。 她高高在上又能如何,还能直接越过白家把自己怎么样? “如今皇后娘娘要面对的事那么多,哪有时间顾得上我,而且她贵为皇后也没有办法否认我和父亲的血缘关系不是么?我舅舅可是战死沙场的,她还能因为讨厌我,就抹杀这个事实?” 林将军听了之后,这次是真的不理解了。 他也是从军之人,他们保家卫国,并不是为了让家人这样利用自己的。 “夫人,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白如霜非常不服气,“当初若不是我舅舅救了父亲,白家就没有如今的的地位,别说什么伯爵府了,就连个屁都不是,活下来的人若是我舅舅,还有白家什么事?他们白家这是取代了我舅舅的宏图,这些年对我好,都是应该的,那是他们欠我的,有什么资格抱怨我?” 林将军听着更加迷茫了。 白如霜这些话,甚至不像是她原本会说的。 “你最近是不是又接触什么人了?” 白如霜有些慌乱,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说的太激动了,竟然连赵家之人接触自己时说的话都交代了。 “我听说,那日你见了赵侍郎的夫人?你不是一向讨厌这种从宫里当了女官之后,年纪轻轻给人家当续弦和继母的年轻姑娘么?” 没等她否认,林将军已经将自己听说的事说出来了。 白如霜一听到他已经知道了,干脆也不再装了。 “是啊,我是见了她,那又如何?反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林家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不都是因为那个叶南姝?” “反正我跟叶南姝之间的矛盾,不会有和解的一天。” 林将军对这件事并没有发表意见,他只是觉得白如霜见了赵家那个新夫人之后,明明被对方煽动了,却始终将自己蒙在鼓里,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之前自己跟谭竹睡在一起,一开始也是因为白如霜想要算计陆勤。 后来林思齐的事,也是因为她要算计陆云铮。 他以为经过这两次重大教训,白如霜能学会遇事先跟自己商量,没想到她又擅自做主,约了白同舟。 “你为什么永远学不会遇事先找我,总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就做,之后所有的麻烦交给我处理?” 林将军的话,已经带上了责备。 白如霜听出来了,她赶紧说道:“这件事我不想让你难堪,因为这是我和父亲之间的了断,我知道老爷是个自尊心强的人,我已经决定了,这次见面之后,再也不对白家的人抱任何希望了。我以为,父亲会跟老爷一样,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不过我想多了,结局已经证明了我想的不对。” 她的话反而让林将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发难了。 他语气不悦地说道:“何必说这种话?如今我们的处境不好,思齐已经这样了,常管事还死了,多少人都在等着看我们林家的笑话,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 白如霜知道,这一关又没多大问题。 毕竟这件事确实没有给林家带来什么影响。 “好的老爷,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注意。我如今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 白如霜的话,让林将军更加没有办法生气了。 最后,他说了一句:“好了,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如今谭姨娘那个院子少了个管事,府中的事情又多,你若是不想管,总该安排好再说,还有那个柳氏,当初被叶氏强行塞到了思齐院子里,如今也该让她滚了,她不是有个表哥么,将柳氏的身契给他,将他们打发了吧,也算是帮思齐积德。说不定将来思齐的事还能有转机。” 白如霜听了之后,眼睛转了转,说道:“也好,反正我看那个柳氏也是不顺眼很久了。” 林将军心情烦乱,对于白如霜的伤,终究没有多问,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白如霜眼神冷下去,白同舟的行为,已经彻底将她激怒了。 如今,白家那边已经没有任何人值得她手下留情。 想起那日辛梓玉对她说的话,她想着若是真的投靠了赵家,他们一定有办法帮自己对付白家和陆家。 她当初受到的羞辱,一定会加倍还给叶南姝。 “来人,去帮我给赵侍郎夫人递一封帖子。” 第317章 主动找赵家合作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主动找赵家合作 “想不到林夫人这么快就想通了,会想着主动约我。”辛梓玉来到她和白如霜约好的酒楼,坐了下来。 白如霜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并不耽误她着急让白家和陆家遭到报应的心。 “前些日子,侍郎夫人同我说的护,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有道理,那些没有办法成为助力的,我都可以舍弃,毕竟人活一世,不为了自己想,那也太傻了。” 白如霜的开场白,让辛梓玉更加满意。 “我们之间的见面,纯属偶然,只不过我对林夫人的遭遇很是同情,无论如何,你都是白家老爷子的亲生女儿,也是他们白家最应该照顾的人。如今他们自己背信弃义,将你舅舅的救命之恩扔在一边,就是他们自私。你做什么,其实都不过分。” 辛梓玉还是那副挑事的表情,对白如霜这样的人,她在宫里学的那些东西,绰绰有余。 “我知道,可是如今我们林家式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无论做什么都要从长计议。我知道林家不是什么有分量的人家,赵家也未必看得上。能够认识侍郎夫人,听侍郎夫人说些话,已经是我的荣幸。” 虽然对辛梓玉的年龄有些轻视,可是如今的白如霜算是有求于人,所以姿态放的不高。 辛梓玉知道她约见自己的目的,从她脸上的伤就知道她一定是采取了行动,却没有成功。 白家也是无意中帮了自己的忙,让自己多了白如霜这个棋子。 “林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我常年在宫中生活,对于京都这个圈层的贵妇其实很少有接触,如今嫁到赵家,也没有自己的朋友,如今遇到林夫人也是觉得投缘,所以那日多说了几句,也是幸亏林夫人没有嫌弃,那日回去之后,我还懊恼自己说多了呢,怎么可以因为自己在宫中的时候跟永安侯夫人有矛盾,就对夫人说了那些话。还好,夫人没有介意。” 白如霜听到了她想听的,马上说道:“那个贱人,就是凭着心机才能在陆家站稳脚跟,还顺便让白家那些人也认可了她。其实我都明白,这些年郑怀瑾看我不顺眼,好不容易出来一个年龄小的,操控起来方便的,不会给白家添麻烦的,她肯定是赶紧亲近上去了,然后跟叶南姝一起排挤我。” “如今白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将来白家因为叶南姝遭遇什么,可就跟我没有关系了,也别想连累到我头上。” 白如霜的话,充满了怨恨,让辛梓玉更加高兴。 “可是永安侯夫人深受皇后娘娘信任,夫人没有必要与她为敌,对自己没有多少好处。” 白如霜却说道:“侍郎夫人,我知道你能找上我,也不是为了劝我和叶南姝和平相处的。我已经失去了很多,对叶南姝也早就是恨之入骨,所以你不用一直拉扯。” 白如霜突然说的这么直接,倒是让辛梓玉有些措手不及了。 不过她镇定下来之后,也没有否认,而是笑容神秘地看着白如霜。 “林夫人,果然聪明。” “不是聪明,是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今林家这个德行,寻常人家早就绕着走了,赵家能在这个时候,让你接近我,只能是我这里还有你们能看上的东西,这个是你们眼光,也是我的荣幸。” “我确实想报复叶南姝,也想让我们林家改变现状,我想,赵家一定有这个办法帮忙。” 白如霜的话,已经说的非常清楚。 辛梓玉又迟疑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赵家有这个本事帮你,不过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白如霜知道,对方是在跟自己谈条件了。 想获得对方的帮助,至少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利用价值。 “我手上还有可以操纵的人,一个是当初陆家族学的助教,一个是陆云铮当初的妾室,他们是表兄妹关系,这几日我家老爷让我将他们两人打发了,我想着,将他们交给赵家的话,会不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辛梓玉一听,果然来了兴致。 “这样的人,确实是有些意思,不过他们已经是被陆家赶出来的人了吧,我们赵家就算是利用,又要怎么用呢?” 白如霜看到她那个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心动。 “我肯定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若是赵家也一样,就当做我今日没有来过。我知道如今林家这个处境,赵家即便是合作,也要看到我们的诚意。如今将这两个我一直藏着的人交给你们,并且在你们制定计划之后,全程配合,已经是我能想到的诚意。若是赵家看不上,那就是我们林家的命了。” 辛梓玉没有马上答应或者拒绝,而是说了一句:“这么大的事,我没有办法私自决定,还是要回去商量一下。” 白如霜心中虽然着急,也知道辛梓玉刚刚嫁过来,有些事确实没有办法亲自做主,只怕要让赵贵妃那边定夺。 “那我等侍郎夫人的好消息。” “夫人,赵立琮的夫人去见了白如霜。”青烟很快就得知了这件事。 “背后挑拨白如霜的人,果然是赵家的人。只不过白如霜行动失败,他们见面只怕是为了后续其他的合作方式。赵家可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人家,主动找到白如霜,肯定不是看上她的落魄,而是想着她如今还有利用的价值。除了白家老爷子的婚事,白如霜还能带来什么破坏?”叶南姝分析了一番,最后落到了一个疑问上。 心荷说道:“她们两人凑到一起,肯定不会商量什么好事,说不定是在商量怎么对付夫人。” 心兰也说道:“没错,那个林夫人一定很想报仇,至于赵二夫人,只怕在宫里的时候就想着跟夫人一较高下了。” 叶南姝笑了笑,对她们的猜想没有否认。 她说道:“族学那个助教,应该有段时间没出现了吧?” 众人一听,愣住了。 洛书反应过来,问道:“夫人说的助教,是族学赶出去那个,柳姨娘的表哥么?” 叶南姝点头,说道:“这么久了,林夫人也该想办法将柳姨娘和朱令尘一起打发了。” 第318章 对温子苒下手 第三百一十八章 对温子苒下手 白如霜找到了朱令尘。 “林夫人……” 自从被赶出陆家族学,朱令尘一直东躲西藏,生怕陆家会找到自己秋后算账。 就连林思齐都已经被他们搞到身败名裂,他这样一个穷书生,肯定也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所以,他只能继续依附白如霜。 “我利用了你们表兄妹一次,可是我儿子也因为你表妹毁了前程,我们算是扯平了。如今,你们再帮我办一件事,我就让你们一起离开……” 白如霜说完,认真地看着朱令尘。 朱令尘愣住了,扯平了? 他和表妹没有从白如霜这里得到任何好处,到底是怎么扯平的?就因为白如霜自己蠢,被人设计了,这个失误让他们来承担? 可是不敢反驳什么,毕竟人微言轻。 如今寄人篱下,也是为了她做事。 “不知道林夫人有何吩咐?”他讨好地问道,没有半分书生的意气。 白如霜盯着他,说道:“我要你带着你表妹,从我们林家离开,过几日趁着陈家举办婚宴的时候,将温子苒约出来……” 朱令尘紧张了,温子苒如今在陆家的地位,若是在他手里出事,他们就算是脱离了林家,却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陆家,白家,陈家,都不会放过他。 可是看着白如霜无比认真的表情,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想了想,他说道:“夫人,那我和表妹到时候该怎么离开?” “赵家已经有人帮你们安排了去路,你表妹的身契我也会交给你,你只管放心。而且这边的事,跟你们不会再有关系。” 这个话,朱令尘明显是不相信的。 毕竟他跟着白如霜这么久,知道她的人品是真的差。 如今,还想通过赵家做成一件事。 可是他和表妹真的帮忙了,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只怕等待他们的只有灭口。 “夫人……” 他有些为难,却不知道该这么拒绝。 白如霜直接说道:“想走还是想死,你们自己选吧,你之前既然选择了跟我合作,在京都自然不会有你的立足之地。至于你还想科举,那是不可能了。活着,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朱令尘看着白如霜认真的表情,知道这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好,我知道了。” 这次,他没有再犹豫。 白如霜看到他已经认清了现实,又将剩下的内容跟他好生说了一番,最后留下一句:“我今晚就会将你表妹送过来。” 果然,当天林家就不再有柳姨娘,而林思齐被灌醉不省人事。 至于赵家,也得到了白如霜那边进展顺利的传话,开始了下一步的准备。 陈家和郭家的大婚,还是如约而至。 定北侯府和国公府,这两大家族联姻,京中能够出席的人都来了,赵太傅也亲自带着两个儿子前来,一副他们之间从无嫌隙的样子。 陈家的人表现的也是落落大方,没有任何冷场。 这次林将军和白如霜都没有过来,他们都知道自己并不受待见。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来了,倒是给足了他们颜面。 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各有赏赐,就连赵贵妃都特意让人送了东西过来。 陆勤和叶南姝也帮着忙活了一阵,迎来送往,陆云铮也在前面陪着那些世家公子聊天。 如今他这个李天阳学生的身份,早就有人想要重新跟他结交了。 之前那样的名声,围在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虚伪,如今却完全不同了。 这样的排场,无论是皇室还是各大宗族,都已经给足了颜面。 相比陆云铮这边,更加热闹的反而是南宫勉那边。 毕竟这个皇上新认回来的亲外甥,刚刚加封的承恩侯,将来一定是一帆风顺。 这个是跟他凑近乎,最为合适。 至于陆家那边,只有温子苒留守。 孕妇不能参加婚宴,这是规矩。 这个也是赵家和白如霜特意将日子选在这一天的原因。 他们知道,这一天陆家那几个人都会在外面忙碌,至少也要傍晚才能回来。 当温子苒接到柳姨娘的传信,说是她已经从林家逃出来,马上要离开京都,准备将她从林家偷出来的,关于当年陆云铮生母真正死因的证据交给温子苒的时候,温子苒没有办法拒绝。 喜鹊看了信之后,说道:“世子夫人,奴婢觉得这里面有诈……她没有必要这么好心……之前在府中的时候,她可是不止让你难堪……若不是夫人来了,您都没有如今的日子。” 温子苒点头,说道:“我也知道,这封信来的不是时候,她特意避开母亲和夫君咱家的时间,可是夫君的生母之死,无论是公爹还是夫君,还有白家,一定想知道真相。倘若柳姨娘说的是真的,那机会只有这一次。说不定林家很快发现她跑了,将她捉回去,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喜鹊没有办法否认这个想法,只能说道:“可是,您如今身子不方便,她这个时候约见您,肯定有问题。” 温子苒想了想,问道:“送信的人呢?” “还在后巷等着……”喜鹊说道。 温子苒亲自去了一趟后门,后巷是曾经叶南姝设计林思齐和柳姨娘的地方,想不到这次柳姨娘又利用这个位置给她传信。 后门口,她看到了朱令尘。 “你是谁?”喜鹊拦在温子苒身前,警惕地看着朱令尘。 朱令尘说道:“我是陆家族学曾经的助教,也是府上曾经的柳姨娘的表哥……我们两人也是被林夫人威胁,之前做了那些事……如今我们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全城的注意力都在陈家和郭家大婚上,想着赶紧离开,表妹自觉之前在陆家的日子确实跋扈,也确实对不起世子爷曾经对他的好,所以想着将她从林家偷出来的东西交给陆家人……” “你直接带过来不就好了?”喜鹊说道。 朱令尘赶忙说道:“表妹还没有出来,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她要趁着林家人松懈,将东西带出来交给世子夫人……之后,我们就要马不停蹄的离开,还请世子夫人不要透露我们的行踪。” “她不是说已经从林家逃出来了,如今又说还没走,到底哪句话是真话?”喜鹊警惕性非常高。 朱令尘马上解释:“按照原计划,确实应该是已经出来了,结果林家那边因为这次大婚,他们没有出席,府中气氛非常不好,所以她推迟了时间。若是世子夫人不相信,我这就离开,就当做没有来过。” 他这以进为退,果然让温子苒动摇了。 “罢了,到底是哪里?我回去收拾一下,然后跟你走。” 第319章 林思齐竟然不在家 第三百一十九章 林思齐竟然不在家 温子苒说完,朱令尘终于放松了。 这个计划,只要温子苒不出门,就没有办法进行,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将温子苒骗出去之后,到底那边要怎么做。 反正都跟他无关了。 “世子夫人……”喜鹊很担心,觉得她不该答应。 “无妨,我去看看……”温子苒安抚了她一下。 温子苒回去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戴上斗笠才出门。 毕竟如今她有孕在身,而且又是跟着外男出去,总要顾及脸面。 喜鹊哪怕是不甘心,也是跟在她身边,生怕她出现任何问题。 后巷的马车,是刚刚备下的。 喜鹊搀扶着温子苒上了马车,之后让等在那里的朱令尘坐在了外面车夫的旁边带路。 随着车轮滚滚而动,朱令尘指挥着他们朝着一个完全没有去过的巷子拐了进去。 没有多久,朱令尘赶着马车出来,车上坐着的人已经换成了柳姨娘。 他们一路都没敢停,直接奔着城门而去。 “快,我们不能停,若是被人抓到,就死定了。” 这一点,朱令尘十分清楚。 车上的柳姨娘一直都在祈祷,希望他们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终于,他们到了城门口。 没有任何阻碍,就被放了出去。 这个让朱令尘心中放松了很多,赶紧驾着马车继续冲,一路灰尘,随着扬起的马蹄和滚滚车轮,留在身后。 夜幕降临,林家。 白如霜始终在等,那边的行到的是不是成功了。 朱令尘和柳姨娘成功的将人骗过去,也按照计划把人留住了,这个她心中清楚,可是赵家派出去帮忙灭口的人,始终没哟动静。 林将军今日去陪谭竹了,所以没有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然一定会才察觉,她又做了什么荒唐事。 “夫人,那边来信儿了。” 终于,下人那边来汇报了。 “如何了?”白如霜赶紧上前问道。 下人有些为难地说道:“夫人,那边说,人确实是城门出去了,而且没有再回来,可是他们并没有在既定的路线出现……” 白如霜一愣,咬着牙说道:“看来他们也知道自己出去之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早就想好了其他路线。没事,反正他们给陆家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肯定不敢回来,这些年更是不敢出现。再过几年,只要赵家赢了,陆家找到他们也没用了,那个时候没有人帮陆家做主了。” “夫人说的是……” 下人十分庆幸,这次跟白如霜合作的是赵家,她还能有个指望。 “想到今晚陆勤和叶南姝回到家之后,发现他们家发生了多大事,我就开心。乐极生悲,参加个婚宴而已还,还全都出动了,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白如霜已经在期待,明日一早,就能听到陆家人集体崩溃的消息了。 结果不到半夜,就有人敲响了他们林家的大门。 下人去开门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官府的衙差。 “几位官老爷,这是做什么?”下人睡眼惺忪。 “奉京兆尹大人之命,传贵府林公子随我们走一趟。” “我家公子早就睡下了,府尹大人传唤他这是做什么?” 下人知道今日柳姨娘已经不在了,心中顿时有些担心。 衙差没有透露,只是说让他去通报。 当白如霜被抄起来的时候,听到官府的人上门了,马上就想到,一定是柳姨娘和朱令尘被杀了,他们的尸体被发现了。 不然的话,官府大半夜的寻找他醉死了一天没动静的儿子做什么? 她心中痛快,太好了,不但解决了陆家的事,还顺手让赵家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 “去叫上公子,无所谓。” 她非常得意,甚至没有打听陆家那边到底有没有动静。 当下人去了林思齐的房间之后,却一无所获。 下人赶紧出来,告诉白如霜他们的发现。 “什么?公子不是早就醉酒,人事不知了么?” 为了计划的周全,她可是让柳姨娘给林思齐灌下最烈的酒,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应该直接睡到明日才会醒过来,怎么会不在房中? “不知道啊,公子确实不在,睡在他床上的人是他的书童,若不是小人亲自将他翻过来,也一直以为公子还在沉睡。” 下人说完,白如霜蒙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之前也出现过。 上次,是在林思齐被叶南姝设计,不得不将柳姨娘带回来的时候。 下人已经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沉默,等着她进一步发号施令。 “将人给我拖过来……”白如霜已经六神无主了,若是儿子不在府中,又能在哪? 外面官府的人,为什么要找到他? 很快,下人将林思齐那个醉酒昏睡过去的书童拖了过来,结果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办法把他弄醒。 白如霜更加着急了,此时大门口的衙差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为了防止林将军被吵醒,白如霜赶紧走到了大门口,告诉衙差们自己的儿子竟然不在家。 衙差们自然不相信,可是这是将军府,他们没有办法强行闯入。 而且出发之前,高明也特意交代过,让林家知道,他们在寻找林思齐就行,也算是通知到位了。 至于人能不能带回来,这个并不重要。 衙差们离开之后,白如霜没有任何迟疑,赶紧阻止了下人们出去寻找林思齐。 她心中慌乱,想到上次的事,总不会再次发生那种事吧? 想了想,她安慰自己不要杞人忧天,今日事情发生的时候,叶南姝不在家,陆家只有一个蠢笨的温子苒,而且成功地被柳姨娘骗出去了。 如今朱令尘和柳姨娘既然已经死了,什么都没有办法牵扯到他们头上。 说不定,儿子只不过是心情不好,出去鬼混了。 反正名声早就坏了,只要命还在就行。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反而没有那么迫切了。 她甚至多分出一队人,让他们去陆家看看,那边是不是已经乱成一团。 天已经快亮了,才终于有人返回来,给她带了一个格外让人震惊的消息,陆家那边没事,官府的人正在到处搜捕林思齐,因为赵家还没有来得及送走的赵玉坤死了,有很多证据都能证明是林思齐动的手。 第320章 赵玉坤被林思齐杀了 第三百二十章 赵玉坤被林思齐杀了 “咚……” 白如霜完全没有了主心骨,直接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林将军已经知道了一切,并已经猜到又是她做了什么。 经过拷问,伺候白如霜的下人都招了,这次白如霜又利用柳姨娘和朱令尘,将温子苒骗出来,刚好利用正在养伤,还没有来得及离开京都的赵玉坤喜欢人妇的癖好,将他们两人放在一起,毁掉温子苒,让陆家遭受重创,最好是能直接让温子苒失去这个孩子。 听说她的胎儿已经不小了,这个月份出现意外,将来应该是不好怀孕了。 从一开始,白如霜也没想放过柳姨娘和朱令尘,会让人将他们截杀,之后栽赃给失去理智的陆云铮。 无论是否事出有因,柳姨娘已经放了身契,是平民,朱令尘更是学子,陆云铮都必须背负责任。 陆家一旦出现这种大乱,其他几个府宅,自然也好设计。 没想到按照原本计划应该被柳姨娘灌醉的林思齐,竟然不在房间,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书童。 而失踪的林思齐被指认为杀害赵玉坤的凶手。 林将军听了之后,表情像是死了全家一样难受。 这个白如霜,每次都说自己会学乖,会谨慎,以后有什么事一定会同他说,结果每次都要出来作妖。 之前已经将夫君和儿子搭上了,想不到这次竟然要儿子的命。 “你……” 看到白如霜醒过来,林将军指责的话,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白如霜却没有第一时间跟他解释,她只想关心自己的儿子去了哪里。 “思齐呢?思齐找到了么?” 她匆忙问道,声音中满满都是焦急。 林将军看着她,满脸都是不耐烦。 “没有。” 白如霜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靠在床边,说道:“那赶紧去找啊……若是找不到,那该怎么办?” “你还知道?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么?”林将军几乎已经咆哮起来了。 白如霜心虚,知道事情确实不会小,可是她更担心儿子的安危。 “我知道,我知道,先找到思齐可以么?”白如霜的话,带着祈求。 这个语气,让林将军不知道该先生气还是先愤怒。 “你既然知道担心他,就不该一直想着对陆家下手,都败给侯夫人多少次了,就这么没有记性么?” 白如霜不想跟他争辩什么,陆勤和叶南姝都不在,甚至陆云铮都出门了,而且温子苒也出门了,谁知道后面的事情就变了。 “你忘了他们府上还有一个李天阳了?你以为永安侯和侯夫人敢将温子苒一个人留在府中,是没有什么准备?” 白如霜这才想起来,可是现在后悔显然是来不及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老爷,你没有想明白么,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思齐!” 林将军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现在知道着急了?我的人都在外面寻找,可是至今为止都没有消息。” 他刚刚说完不一会,下人进来了。 “老爷,夫人,有公子的消息了……” “在哪里?”白如霜急切起来。 林将军也没有办法淡定,一脸期待。 下人略显紧张地说道:“他已经被被官府的人抓到了……如今赵家那边已经有人过去了,因为死者赵玉坤虽然已经被逐出赵氏宗族,毕竟还是他父亲的儿子,总该有个苦主。而且,如今他还在养伤,没有正式离开京都。” 下人的话,让白如霜又是一阵晕眩。 不过,这次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她坚持着起身,说道:“不行,我要去看看……” 林将军问道:“你想好了过去要怎么说了么?” 白如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不知道又怎么样?难道任由他们将思齐变成杀人凶手么?” 林将军心情无比糟糕,每次刚刚要原谅这个白如霜一点,她又要弄出更大的事。 之前那一次之后,她是真的以为从此以后白如霜都会老实,没想到她能想到更加恶毒的办法,竟然想要陆云铮的命。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疯狂了。 如果让她成功,他们林家也会被陆家连根拔起。 “你简直不可理喻……为了你所谓的面子,你所谓的出一口气,竟然要让整个林家给你陪葬,你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白如霜听了之后,眼神黯淡了很多。 这段时间,她和林将军之间的平衡,她原本是有信心维持下去,并且争夺谭竹那个孩子到自己跟前抚养的。 如今,看到林将军那个表情,她知道自己的境遇应该又要发生变化了。 不过她实在是顾不上这些,她还是担心林思齐的事。 “老爷,你不要说了,我要过去看看。” 林将军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阻拦,也只能任她去了。 之后,他去了谭竹的院子。 “老爷,外面的事,妾身已经知道了,夫人又给您闯祸了吧?唉,她也太争强好胜了,如今这个时间动陆家,不是螳臂当车,将老爷架在火上烤么,真是一点都没有顾虑到老爷的将来。” 林将军听到这个话,心中并没有多舒服,反而更闹心。 就连一个妾室都明白的道理,为什么白如霜不懂? 难道让自己过得顺利一点,白如霜会死么? “唉……”他叹了口气。 谭竹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跟赵家有关,当务之急,其实能够取得赵家的原谅。哪怕赵玉坤已经被赵家逐出宗族。” “老爷应该明白,赵玉坤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被赵家舍弃。” “若是得了赵家的原谅,这件事没有了深究下去的人,那自然就好解决了。” 林将军听了之后,赶紧说道:“赵家那边,我平时没有什么接触……” “为了公子,总要学会接触。”谭竹说道,“听说刑部侍郎赵立琮的夫人辛氏原本也是在宫中当女官的,跟叶氏之间还有些龃龉,不如从她那边下手。” 林将军想了想,说道:“那就需要夫人出面了,毕竟人家是女眷。” “妾身不也是女眷么?”谭竹说道。 结果林将军说了一句:“你是个妾室,人家是正头夫人,让你出面跟人家接触,还开口给我们林家求情,这不是故意打赵家的脸么?” 第321章 认罪 第三百二十一章 认罪 谭竹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没敢说出,其实她早就跟赵家有关系了。 林将军这个臭男人,无论跟自己睡了多少次,都不肯当一个宠妾灭妻的。 这个底线竟然让他守得这么牢固。 看到林将军刚刚说那句话的表情,谭竹知道他一定是发自内心的鄙视自己。 也认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困在后院,没有机会成为人上人了。 “老爷说的是,是妾身考虑不周了。” 林将军心中很乱,所以没有听出来她的幽怨,反而接了一句:“没事,你也是关心则乱。” 谭竹一阵郁闷,狗男人,完全听不懂人话么? 如今林将军正在担心儿子,哪有心情分析她的话。 毕竟林思齐是他和白如霜寄予厚望多年的儿子,虽然已经被叶南姝毁了,那也是他的儿子。 谭竹竟然以为林将军跟叶无言和温成仁一样,有了新的女人新的孩子,就对原配和原配的孩子不闻不问了。 “罢了,你在府中待着,我出去看看。” 林将军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在白如霜之后,也去了京兆尹衙门。 衙门之内,放着赵玉坤的尸体,旁边是跪着的林思齐。 高明坐在高堂之上,对于这个案子已经头疼得不行。 昨夜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尤其是有人看到林思齐从巷子里跑开,身上还有血,他还以为是开玩笑。 毕竟如今的林思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就不想出来见人。 可是出了人命,他必须慎重。 检查之后,又确认死者是赵玉坤。 他在这个位置上多年,知道各大家族这种逐出族谱的操作,有时候只是选一个人背锅而已,并不会真的不管不顾。 不然这个赵玉坤跟军士的娘子通奸,这个可是大罪,怎么可能只是打一顿板子就结束了。 他让人去了林家,走个过场,果然,果然,林夫人否认林思齐在家。 他以为是林家将林思齐藏了起来,结果一大早,失魂落魄的林思齐就被陆云铮抓到了…… 这种孽缘……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林思齐和赵玉坤会搅和到一起去。 看林思齐根本没得及更换的衣服,他就知道他一定跟赵玉坤的死有关。 看来,这件事他不认真也不行。 “堂下何人?”他还是走了程序。 “大人将我捉过来,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谁么?”林思齐颓废的抬起头,语气也是不屑一顾。 这些日子在府中的生活,已经让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之前的意气风发,早就已经不复存在。 他也不再认为自己是个未来可期的少年英才,就是个名声尽毁的纨绔子弟。 高明看到他这个样子,干脆问道:“本官问你,地上躺着的这位赵公子,可是你所杀?” “没错,是我。” 林思齐没有否认,大大方方的承认。 围观的百姓们听到他承认,都开始惊呼。 林家这个小子,果然品行不怎么样,杀人的事都干得出来,而且承认得如此轻松,没有任何负担,更不要提愧疚。 “你们二人之间有仇?”高明问道。 “没有,甚至关系不错,从前他总是跟一群人带坏陆家世子的时候,我则是在陆家族学抹黑陆云铮。我们两人算是带着同样的目的,没有任何矛盾。” 林思齐的回答,明显已经是破罐子破摔。 他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尤其是昨晚发生的那件事,让他恶心到死。 这个时候,白如霜终于赶到了。 “思齐……” 她在人群中大声喊着,却被衙差拦住,不让她过来。 在附近维持秩序的陆云铮,也让手下人凑过去,加强支援。 里面的林思齐并没有因为白如霜到来,就心情放松,反而无动于衷。 逃了整整一个晚上,有些事他早就想明白了。 “那你为何要杀害赵家公子?”高明没有理会白如霜,直接问道。 林思齐一字一句回答:“因为他该死!” 这个话,他说得格外羞愤,脸上都变得通红。 高明愣了一下,刚刚林思齐不是说过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么? “你们之间到底有何仇怨,从实招来。”高明依然例行公事。 林思齐闭上眼睛,终于咬着牙说道:“昨日我府中的妾室柳氏突然一直灌我喝酒,我很快就喝多了,又让书童帮我挡酒,后来我就醉得不省人事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柳氏已经不在,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她那个表兄来过,我知道他们一定是一起跑了,所以就赶紧冲出去找。” “后来打听到,他们好像是去了一个巷子,我就冲了过去,结果就被人打晕了。” 高明一听,这熟悉的当头一棒…… 这个手法,莫不是又跟永安侯夫人有关吧? 昨日陈家和郭家大婚,永安侯夫人全程在场啊,难道这样都能将一切安排的如此妥当? 人群之中的白如霜却已经蒙了,自己的儿子中途就醒了,而且知道柳氏和朱令尘逃走的事? 是什么人走漏了消息? 还有他追到巷子里被人打晕这个桥段,她听着怎么更加不安了? 林思齐继续说道:“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觉身上有个人正在……我是个男人,他竟然敢将我当成一个女人,趴在我身上……” 众人一听,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如霜如遭雷击,她怎么不知道,这个赵玉坤还有这样一面? 刚好这个话,被刚刚赶到的林将军听到了,他也瞬间石化了,自己的儿子,被人那样了? 林思齐满眼愤恨:“我满腔怒火,翻身将他摔下床,发现竟然是赵玉坤,因为羞怒,所以冲上去跟他扭打起来,他竟然还想反抗,我也是顺手抓起了桌上的东西,朝着他的头砸了几下,后来发现他断了气,惊慌之余,才会逃离。” 白如霜一听,这明显是被人设计了。 她冲上去喊道:“高大人,我儿这是被人陷害了,那个柳氏和朱令尘何在?我儿明显是被人打晕之后,又被人侵犯,才会出手,这其中明显有人在使阴谋,还请大人明察!” 她刚刚说完,竟然发现了维持秩序的陆云铮。 她睁大了眼睛,想问你夫人呢,后来想起来这样不行,只能换了个问题。 “你怎么在这?” 陆云铮压着心中的怒火,他已经知道了昨日的事,也知道白如霜原本的计划。 他故意说道:“你这宝贝儿子,可是我捉回来的,如今我是林将军麾下的什长,当然是在此维持秩序,防止有些人给京兆府衙门造成冲击了。林夫人又是来做什么,听你那个在陆家族学处处 压我一头的优秀儿子认罪么?” 第322章 去找赵家 第三百二十二章 去找赵家 白如霜听到这里的时候,内心更加疯狂。 “是你?” 陆云铮冷笑着说道:“难道林夫人是想让林将军亲自将儿子押解过来么?不过那样好像不算是他立功,能够将功折罪已经不错了。你们林家还真是热闹啊,儿子跟我的妾室搞在一起,我已经看在他们情真意切的份上让步了,如今又让这个妾室跟着她表哥跑了。” “你这么辛苦培养的儿子,竟然杀了人,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陆云铮的话,已经是在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了。 想到之前白如霜对自己做的事,他心中就不会有任何心软。 如今林思齐的事,又是因为这个恶毒的女人要对付温子苒。 他不敢想象,如果昨日被白如霜算计成功,温子苒将要面对什么。 “你胡说,你都是胡说……” 白如霜没有办法接受,如今的结局,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儿子不但被人侵犯了,还杀了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儿子自己知道。他刚刚已经认罪了,你没有听到么?” 陆云铮的话,终于让白如霜忍不住了。 “你胡说,你给我闭嘴!” 堂上的林思齐当然听到了母亲的怒吼,可是他已经没有什么心情辩驳了。 他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母亲的设计。 昨日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他没有办法忘记。 他这么骄傲的人,被剥夺了参与科举的资格,没有了进入朝堂的机会,被迫接回了别人的妾室,如今又被人当成女人一样压在身下…… 这些事,都是因为那个疼他爱他视他如命的母亲。 他没有办法跟自己和解,只能想办法早点解脱。 “大人,我刚刚已经认罪了,如今只求大人能给我一个痛快。” 林思齐的话,让林将军都蒙了。 “思齐啊,不可啊!” 他终于也喊了出来,跟刚刚的白如霜一样。 对林将军,陆云铮倒是没有多恨。 娶妻娶贤,他选错了人,又一直信任,导致林家变成了如今这个德行。 同样,陆云铮也没有半分同情。 能够纵容白如霜一直害人,林将军又能正直到哪里去? 这个道理,是叶南姝告诉他的。 纵容恶人,往往比恶人更加让人不齿。 林思齐的话,让高明也没了办法。 如今事实无比清楚,而且本人的意愿已经非常明显。 为了不让白如霜上来闹事,他直接让人先将林思齐带走收监,至于赵玉坤的尸体,赵家那边至今为止都没有人过来,只能先停让人存放在义庄。 百姓们也算是看到了大热闹,不过这样草草结束,倒是让人没想到。 人群散去之后,白如霜再想闹,却没有人搭理她了。 陆云铮放开她之后,也走向了林将军。 “将军,这边没有什么事了,属下先去忙了。” 林将军浑身无力,刚刚儿子认罪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如今反应过来,他才想到后果。 儿子这是一心求死? 他甩了甩头,不行,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果。 看到陆云铮离开,他没有阻止,对陆云铮语气之中的嘲讽,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走到了跪在地上,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白如霜身边。 “走吧,我们回去想想办法。” 白如霜却像是疯了一样,说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思齐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认罪,我们还能帮他篡改口供不成?” 林将军心烦,明明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她怎么有脸跟自己喊? “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我们回去再说。你跪在这里哭,难道就能改变什么了?” 这个话,终于让白如霜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林将军眼里的冷漠。 “你在怪我?”她迟疑的问道。 “我不该怪你么?”林将军问了一句。 白如霜沉默了,事情走到这一步,她也不想。 可是,确实跟她有关。 若不是她答应了赵家的合作,只怕…… 不对,赵家。 她爬起来,赶紧冲上了马车。 “快,带我去刑部侍郎府。” 白如霜此时只想见到辛梓玉,那个给了自己底气对付陆家的人。 看着马车一路远走,林将军知道她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不过他没有跟上去,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就算是去了无济于事。 趁着这个时间,他不如去赵玉坤家看看。 其实赵玉坤的事,赵家早就知道,他们之所以没有过来,也是在等待白如霜和林将军。 没想到,只过来一个白如霜。 “让她进来吧。”辛梓玉看了一眼赵立琮。 赵立琮并没有心疼这个死掉的子侄,反正赵家还有很多子弟,这个赵玉坤已经是被他们放弃的一个。 当白如霜见到辛梓玉的时候,直接哭着扑了上去。 “赵二夫人,你一定要帮我救救思齐啊……” 辛梓玉听到她的声音,就已经开始厌烦。 这么没有本事,还想跟他们赵家合作,而且设计了这么大的事,全程都设定的那么完美,结果就在执行的时候出了错。 如今她已经可以确定,从一开始叶南姝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不然那个朱令尘和柳姨娘怎么可能避开设定的路线,顺利离开? 不过她们林家对赵家还有些用,所以她必须应付。 “林夫人,外面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没有让赵玉坤的父亲去衙门直接跟着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这件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辛梓玉说完,白如霜则是说出了她已经想了一路的借口。 “一定是柳氏那个贱人,泄露了计划,不然一定不会出现这种事。可是无论如何,赵家公子不该用那样的方式对待我儿……” 公堂上的事,赵家这边已经知道了。 确实事出有因,赵家也确实理亏。 不过林思齐已经认罪了,这件事其实已经算是结束。 她耐着心说道:“林夫人觉得,这件事你儿子算是情有可原,可是他终究是杀了人,总要付出代价。夫人可曾想过,即便是流放,对他来说也是生不如死?” 白如霜听了之后,却说道:“我没事的,只要儿子活着,那就有指望……” 辛梓玉却问道:“那令公子呢?他在公堂上的话,到底是什么态度,夫人真的不知道么?” 第323章 叶南姝早就知道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叶南姝早就知道 她的话,让白如霜沉默了半晌。 “我知道林夫人此时着急,可是我们都不想让事情变成如今这样。今日赵家没有人出现在朝堂上,已经说明了我们的态度,若是赵家真的追究下去,只怕你儿子必死无疑。” “如今是你儿子自己的态度问题了,跟我们赵家已经无关,林夫人真正应该想的,是为什么你的人又不好用了。” 白如霜哑口无言,她不得不承认,赵家在这件事上认倒霉,确实已经是最仁慈的结果。 不然的话,凭赵家的本事,若是想对他们怎么样,简直易如反掌。 只不过,人家懒得动手而已。 “我知道了。” 她失魂落魄的离开,没有无理取闹。 将她打发了之后,辛梓玉翻了个白眼。 “这种人这么蠢笨,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将陆云铮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下人没敢回话,这种事轮不到他们来操心。 白如霜回到林家的时候,林将军也已经回来了。 他去了赵玉坤家,只不过连门都没有进去。 赵玉坤的父亲不想见到他,更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 之前赵家让赵玉坤离开宗族,自己一个人到外面生活,他已经忍了。 如今赵玉坤临走之前要帮赵家解决一件事,却将自己的命搭上了,赵家却让他不要做什么,更不能报复林家,他不理解。 即便如此,他也真的没敢轻举妄动,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林家人而已。 整件事之中,反而是一开始被当成目标的温子苒一直在后怕。 她听说了公堂之上的事之后,就一直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这次幸亏是叶南姝出门了之前已经将事情交代给了青烟,是青烟乔装成她之后上了马车。 她则是始终待在府中,听着外面事情的变化。 青烟去了那个巷子之后,反过来制住了等在那里的人,并且将要用在温子苒身上的东西用在了赵玉坤身上。 当林思齐赶到的时候,又被人打晕,之后自然是被药效发作的林思齐当成了发泄的对象。 只不过后面的发展,也让人出乎意料。 从一开始,叶南姝没有想到林思齐敢对赵玉坤下手,也没有想到林思齐被在公堂上,会万念俱灰。 不过叶南姝没有任何后悔,她说过,只要再次出手,会给对方血的教训。 “母亲,对不起,我以为这件事很重要……” 温子苒承认自己想多了,之前喜鹊曾经提醒过自己的,府中无人,柳姨娘偏偏在这种时候逃走,又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她,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可是她为了万一,不想让夫君留下什么遗憾,还是决定冒险。 若不是青烟替换了自己,还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叶南姝却说道:“从一开始朱令尘就已经找过我,并且跟我认罪了。他在陆家族学的所作所为,白如霜让他们表兄妹做过的事,以及白如霜最新的计划。” “这件事我只是将计就计,不然我怎么可能真的将你一个人留在家中,并且让柳姨娘的话传到你耳中。” “这次我也是检验一下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到底有多少防人之心,看来你还是要锻炼。” “就当做你又多了一个教训吧,只要你不怪我这次又瞒着你们夫妻了。” 叶南姝说完,温子苒赶紧说道:“怎么会,我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您不会时刻跟在我们身边,将来我们总要独自面对问题,这次已经暴露出我在处理这种事的时候,不够冷静,容易被情绪左右,以后我会改正。” 她的态度端正,倒是让叶南姝很是满意。 “你知道就好,不过看样子,林家跟赵家这次合作,是要有嫌隙了……” 温子苒惊魂已定,她问道:“母亲,这次林家和赵家的本来目的,是毁了我?” “你把他们想的太简单了,他们的谋划成功了,云铮必然会恼羞成怒,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即便是死在他们手里,他们也有办法栽赃给朱令尘和柳姨娘。埋伏在城外准备灭口的人,就是证据。只不过朱令尘这次主动投靠,将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我也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只要他们还活着,这件事无论是林家还是赵家,就不敢攀扯到陆家。” “他们利用朱令尘和柳姨娘试图将你骗到那条巷子的事,他们也会烂在肚子里。” “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们陆家无关。不过白如霜的心中,肯定是恨我们的,她会埋怨为什么出现在那里的不是你,而是她的儿子,也会恨为什么抓到她儿子的是云铮。这件事,林思齐的下场越惨,她的恨就会越深。” 叶南姝说完,温子苒却没有害怕,她反而咬着牙说道:“她都这样算计我和夫君了,只可惜死的不是她……” 陆勤也在暗自咬牙,这个白如霜果然心肠歹毒。 即便她被叶南姝弄死,自己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后面你想怎么做,尽情施为,若有什么需要我出手帮忙,只管开口,如此毒妇,杀了便是。” 陆勤的话,倒是让南宫勉都吓了一跳。 这些年,陆勤很少说出这样的话。 看来,他也是真的被白如霜的无耻和狠毒气到了,决定不再相让。 南宫勉明日就要离开了,属于他的府邸已经修缮结束,总不能一直在陆家住着。 宫里已经召见了他好几次,皇上好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拉近关系,南宫勉却始终保持距离。 只有在英妃娘娘跟前,他才会流露出一分真情。 对此,皇上也没有强求,反正当年的事,应该没人知道。 晚上,他留下来跟陆勤说了会话。 叶南姝自动退了出去,陆勤却将陆云铮留下了。 “云铮,以后身边没有我护着,你行事要更加小心了。”南宫勉开口说了一句。 陆云铮本来还想争辩一下,后来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不过你到了那边,估计马上就有无数人上门拜访,还会有人给你塞女人,你也要提防。 陆云铮的提醒,竟然还是预判型的。 南宫勉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你只管放心,我不是你……” 陆云铮愣了一下,随后跟陆勤抱怨道:“父亲,您看看您这个养子……” 陆勤皱着眉头对南宫勉说了一句:“阿勉,不是说过了,不用看在我的份上口下留情么……” 第324章 搬家 第三百二十四章 搬家 南宫勉回府那日,牢中传来了林思齐自戕的消息。 这个消息直接让白如霜崩溃了,她怎么都没有办法接受,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她疯了一样冲到街上,没有坐马车,直接冲向京兆尹衙门。 后面的下人根本追不上,是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到底能迸发多大的能量,他们都没有办法估量。 林将军好歹还知道坐上马车,并且抽时间帮儿子定下了棺椁,才亲自到大牢去。 高明心中唏嘘,这个结果他其实想过,也交代过狱卒要小心些,没想到还是被林思齐找到了机会。 百姓们却没有什么感觉,他们更加感兴趣的是长公主之子今日搬家,终于回到了南宫家的老宅。 从此以后,南宫家也是真的后继有人了。 宫中皇上和英妃娘娘也让人送了东西过来,大皇子还特意过来看了看,那是自己的亲表弟。 陆云铮今日特意告假,跟着一起搬家。 他们看到了白如霜如同疯子一样在街上狂奔,却没有半分同情。 “如今他们林家遭遇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这些年她没有做过什么好事,都报应在自己儿子身上了。不过她那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也没有让人心疼之处。” 南宫勉的评价,无比实在。 大皇子听了之后,只是点头。 这个表弟让陆勤教导的刚正不阿,而且说话太实在。 听说他每次见到父皇,说话也是没有那么多虚与委蛇,让父皇也有些头疼。 不过这样的性格,说不定可以让他远离朝堂那些纷扰。 他还记得出宫之前,皇后娘娘交代的话,不要在南宫勉跟前说教,这些年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陆云铮心中有些感慨,看着曾经被他当做比父亲还要亲的白如霜,如今变成这个德行,他虽然知道这些都是报应,心中仍然难免后怕。 若不是叶南姝及时到了他们陆家,如今林思齐的下场,原本应该是他的。 “这里的陈设风格倒是跟我父亲那边差不多,简单大气。”陆云铮看到里面的布置之后,直接说了一句。 南宫勉说道:“毕竟我是侯爷养大的,从小跟在他身边,这些风格跟他相像,不是很正常么?” “不过你已经是个侯爷了,能不能有点自己的风格。”陆云铮抱怨了一句。 南宫勉反问道:“你先学会侯爷的风格再说吧。” 如今府里的下人,还真的有不少都是皇上和英妃娘娘找回来的,原本是南宫家的老人。 还有一些,都是伺候过长公主的人。 如今他们看都小主子,那种心情没有办法形容。 有几个老头子这些年都在南宫家留下的庄子上,听说小主子竟然活着,忙告诉儿孙们一定要效忠南宫勉。 如今真的看到他回来,跪在地上的时候,一个一个哭的不能自已。 南宫勉也没有特意让他们克制他们情绪,他们知道这些感情,都是给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的。 他们一定是很好的人,才会让府里的老人都如此怀念感恩。 当陆勤和叶南姝送的东西被送进去的时候,今日搬家也差不多了。 想不到皇上突然亲自来了,不只是众人都很吃惊,就连大皇子都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参见父皇。” “拜见皇上。” 众人跪了一地,这种荣耀,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拥有。 皇上示意大家起身,之后非常自然地坐在主位。 “这是皇妹生前住过的地方,勉儿,今日你正式接管南宫宅,朕希望你在这里开枝散叶,能够重新让南宫家焕发生机。这些人都是朕和你姑母想办法帮你寻回来的,都是当年深得你父亲和母亲信任的人,相信这也会是你的心意。将来若是遇到任何问题,一定要及时跟朕说。” 皇上的话,充满了慈爱,在南宫勉听来,都是出于心虚的补偿。 他虚心接受,没有半分不耐烦。 皇上又亲自交给他几份地契,说这原本就是属于长公主的庄子和铺子,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为了归还这些东西,皇上特意等到这个时候,也是真的有耐心。 南宫勉再次谢恩,此时,他可以简单的论迹不论心。 皇上并没有提起林家的事,毕竟对于他来说,那些都是小事。 “你父亲从前的部下,如今分散四方,有几个正在平南侯麾下,听闻平南侯有位千金,也是自幼习武,巾帼不让须眉,朕料想你的性格应该不喜欢普通的闺阁女子,想着若是有机会,应该让你们见一见。刚好过段时间,她会随着之前你父亲那些部下归京,朕并不是逼着你同意,这件事的决定权,自然是在你。” 皇上说完,南宫勉愣了一下。 平南侯,他之前调查过。 如今谭竹那个逃走的哥哥谭君,正在他的庇护之下。 之前宫里赵贵妃害死了平南侯的侄女,并且栽赃给皇后娘娘和英妃娘娘,逼着平南侯站队赵家,只怕这次将父亲之前的部下都送回来,也是为了保证眼前没有英妃娘娘的眼线。 至于平南侯这个女儿,南宫勉没有兴趣。 “知道了,皇帝舅舅。” 皇上多次矫正之后,南宫勉终于改口。 皇上听到这个称呼,非常满意。 他表情放松地说道:“今日都是年轻人,朕就不在这里让你们不自在了。明日别忘了进宫一趟,你姑母这几日又想你想的不行。” “是,臣知道。” 南宫勉想到英妃娘娘,心中难免柔软。 娘亲舅大,在他这里也许不好认同,可是亲姑母的爱,绝对拿得出手。 皇上离开之后,大皇子 也没敢多停留,刚刚皇上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已经意味深长。 他知道自己待太久,意思就不一样了。 所以,他也很快告辞。 很快,府中就只有陆云铮,还有在皇上离开之后才赶来的叶长安。 “这个平南侯的女儿怎么突然回来了?难道皇上还是没有放弃,用你的亲事牵制一个家族?”陆云铮拉着南宫勉进入屋里,确认没有下人在附近,没有隐晦,直接问道。 叶长安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从皇上之前的表现来看,不在南宫勉的婚事上做些手脚,不像是他的风格。 南宫勉固执地说道:“我的婚事,不会交给他操控。” 第325章 赵家和方家公子 第三百二十五章 赵家和方家公子 他们都没有想到,赵家送了贺礼之外,竟然还会派人过来。 赵元吉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下人也是愣了一下。 不过南宫勉并没有太大反应,而是让下人请他进来。 “见过承恩侯……” 如今南宫勉是有爵位的人,赵元吉没有怠慢。 “今日奉了家父之命,特意前来恭贺侯爷乔迁,以后同在京都,又是年龄相仿之人,还请多多赐教……” 赵元吉的话,让陆云铮听着都觉得难受。 年龄相仿又怎么了,他们赵家如今跟这几家关系都不好,尤其是跟自己母亲的死有关,还敢往跟前凑。 南宫勉看着一脸虚伪的赵元吉,说道:“我以为赵家死了人,如今你们都沉浸在悲伤之中,能记得本侯的乔迁,让人送礼物过来,已经仁至义尽,想不到还是专门派了人过来。多谢了,也请你们节哀。” 他的话,让赵元吉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了。 赵玉坤的死,他们当成没事发生,可是陆家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南宫勉刚刚搬家,自然也知道,毕竟之前这些消息网,都是他在负责。 “那个赵玉坤,早就已经被逐出宗族了,不过他的死父亲他们并没有办法无动于衷,还是帮着族叔张罗了一番,毕竟人死如灯灭,有些事没有办法计较了。” “是啊,毕竟还搭上了林家那位公子呢,如今林家应该不至于将仇记在你们赵家头上,当初你们将赵玉坤这样的人逐出宗族的决定,实在是明智。赵家这些年发展这么壮大,有太多子孙,偶尔出现一两个没有良心的人,也很正常。” 南宫勉的每一句,都在扎赵元吉。 赵元吉很想反击,可是身份的差异,加上今日过来的目的,让他束手束脚。 “确实如此,任何一个大家族,都没有办法保证所有的子孙后代足够优秀,就连陆世子都迷茫过,如今也算是回头是岸了。” 他不敢说南宫勉,总能用陆云铮举例。 陆云铮笑着回应:“是啊,想当初孙家那个庶子和赵玉坤他们一起带着我雁鸣楼,去各种地方,花着我的银钱,又怂恿我学坏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差别,如今我已经家庭美满,夫人贤惠,开枝散叶,而赵玉坤因为不忍直视的爱好,已经死了。” 赵元吉没想到, 如今的陆云铮攻击力也这么强,心中一阵埋怨。 他就不该来。 这个南宫勉,是陆勤养大的,怎么可能给他们赵家任何好脸色。 结果他还没走,方家的方恒之也来了。 这位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在京都之中从来没有传出任何负面传闻。 即便对待当初名声极差的陆云铮,也都是笑容满面,真诚相待。 看到赵元吉竟然在这里,方恒之拱手问好:“赵公子竟然也在此,实在是缘分。” 叶长安看到他的样子之后,才觉得清爽了不少。 赵家的人打扮的再怎么低调,都没有办法让他感觉舒服。 尤其是他也知道不少关于赵家的事,当初师傅临死之前,曾经交代过,离赵家的人远一点。 “叶先生……” 方恒之看到叶长安的时候,眼里的钦佩,已经要溢出来了。 叶长安非常不适应,说道:“不用如此客气,我们也算是同龄……” 方恒之赶紧说道:“相比之前,恒之根先生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往日那些人聚集在先生门前求学,恒之其实也羡慕他们的勇气,考虑到先生更加喜欢安静,所以不敢贸然前去,如今依然克制,不过这一声先生,叶大人担得起。” 他的话,倒是让赵元吉一阵难受。 没想到,还有人比他说话更不要脸,更恶心。 这个方恒之,从前跟陆家没有什么交集,如今又凑上来刷什么脸? 叶长安依然谦虚,示意今日他不是主角,也是来恭贺承恩侯而已。 方恒之并没有任何被拒绝的失落,而是一脸真诚,再次转达对承恩侯的恭喜。 “当年家母也是见过长公主,并且关系不错的人,本来她想亲自过来,又怕触景伤情,还请侯爷不要见怪。” 南宫勉摇了摇头,说道:“自然不会,帮我谢谢方夫人。” 有关长公主当年的事,南宫勉也是从各种人的描述之种得到的片段,尤其是徐嬷嬷和莲雾姑姑。 京都之中,哪家的夫人当年跟长公主的关系更好,他都知道。 这位方夫人,当年确实跟母亲走得近。 据说,当年方夫人和如今的信阳侯结缘,也是因为长公主。 信阳侯本人,也是这些年京都之中极少数没有妾室的王公贵族。 看到他们聊的很投缘,赵元吉终于感觉到了尴尬。 他知道自己强留下来,只怕也不会有人搭理自己。 他只好说了一句:“我今日的心意已经带到,就不耽误侯爷继续操持府中事了,先行告辞。” 南宫勉很是大方地说道:“有劳赵公子亲自前来,烦劳你帮忙转告,多谢赵大人的好意,改日有机会我亲自登门致谢。” “赵家一定扫院相迎……” 赵元吉离开之后,方恒之倒是很自然地多跟他们聊了一会。 不过他始终没有让人不舒服,甚至也没有提起过陆云铮之前那些荒唐事。 他全程更多的是礼貌倾听,之后给出合适的回馈,时间差不多了,也起身离开,倒是让人更觉得有风度。 方恒之离开之后,南宫勉看着陆云铮,问道:“关于方家,你知道多少?” 陆云铮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的应该跟京都之中那些公子哥知道的差不多,身份地位啊,还有大概人员构成,再有也就是方家旁支跟叶家定亲的事了吧。” 说完,他特意看了也长安一眼。 叶长安并不介意,如今的叶无言在赵家的帮助下,又是升迁,又是帮儿子找到了合适的夫子,听说不少人又在上赶着巴结他,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即便是叶南姝成为侯夫人的时候,都没有给他带来这么踏实的满足。 如此以来,他倒是不来打扰自己了,这样更好。 “就是这门亲事,那个方伦并不是良配,他在外面有个喜欢的人,那个女子已经怀孕了……” 南宫勉说完,陆云铮愣住了。 “你说的是叶长宁那个未婚夫?他在外面有人,而且已经有了身孕?这么刺激,那叶家知道么?” “肯定不知道啊,方家这么着急定下叶长宁,原本就是为了掩盖这件事。不然你以为方伦明知道叶长宁将他当成方恒之,如此丢脸的事为什么还愿意结亲?” “你突然说起这个做什么?”陆云铮问道。 南宫勉说道:“如今我不在侯府,有些事自然要交到你手上,夫人帮你解决了那么多事,你偶尔帮夫人收集个情报,帮她解决一点小麻烦,也不算是为难你。” 第326章 我想回白家 第三百二十六章 我想回白家 陆云铮回到府中之后,果然去找了叶南姝。 “母亲,我从勉哥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方伦在外面那个女人,怀了孩子,原本是想生下来的,结果叶大人升迁,他们家突然得到了赵家的赏识,方伦的父亲母亲已经让那个女子将孩子打掉了……” 叶南姝听到之后,又问了一下详细经过。 “看来赵家的抬举,倒是给了方家旁支压力……他们跟主脉之间的关系,果然已经很疏远了。” 若是还能继续依附信阳侯府,只怕方家没有必要在意赵家。 信阳侯府对方伦一家的漠视,应该也是方便将来叶南姝动手。 方妙仪是聪明人,她自然会交代方家一些事。 “嗯,知道了,你就当做不知道就好,年后方家和叶家的婚期就到了,不要乱了人家的大事,免得他们将责任推动咱们头上。” 叶南姝的计划早就很清晰了,关于叶长宁,简单毁掉她的亲事,也太便宜她了。 陆云铮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将会给叶家带来多大的麻烦,不过他明白方伦这种行为,叶长宁嫁过去之后,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不过,这些跟他无关。 “这几日要准备好,怎么面对林夫人。” 叶南姝提醒了一句,听得陆云铮一愣。 “她怎么了?” “如今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有足够的理由求你们原谅。我会提醒你舅母和表舅母,这几日若是看到林夫人上门负荆请罪,不要发脾气。另外也提醒你,执行公务的时候,听到任何话,都应该知道怎么回应。” 陆云铮想到白如霜可能做的事,心中已经大概有数。 “母亲,我知道了。” 叶南姝没有多说什么,让他回去陪着温子苒了。 温子苒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又成长了不少,就连温成仁那边派人过来,明里暗里想要些好处,都被她直接回绝了。 如今叶无言靠着赵家地位明显提升,他却始终没有动静,终究是坐不住了。 不过这些终究是小问题,因为白如霜跟叶南姝想的一样,真的开始打感情牌了。 她将林思齐的尸体拉到了白家大门前,跪在那里,说是如今她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这是她的报应,她没有毁掉姐姐的儿子,却失去了自己最后的依靠,白家也该消气了,无论如何,林思齐跟陆云铮一样,也是白家的外孙。 即便他们对自己不闻不问,再也不想理会,也不该对林思齐的死无动于衷。 白家的大门打开了,白青山和郑怀瑾从里面走了出来。 “哥哥,嫂子……” 如今的白如霜,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满脸泪痕,看起来还挺可怜。 不过她这副样子,并没有办法打动郑怀瑾。 白如霜从前做过的事,她始终记着。 白青山也没有了从前那种认为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些年有感情的态度,而是一脸冷漠。 “你已经不是白家人,你这个儿子自然跟我们白家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你忘了么?他是杀了人,自己不想开脱,所以在牢中自己结束了生命,你又想让白家做什么?他已经帮子报了仇,你不用操心了。” 白青山的话,让白如霜一脸震惊。 “哥哥,你说什么?” 白青山帮她纠正了一下:“我不是你哥哥,我只是如雪的哥哥。之前是我自己拎不清,知道你做了什么,竟然还能将你当做妹妹,差点失去我自己的家,即便是为了报答我当初脑子不清楚,跟父亲一样维护过你,你也该感恩,不再来找我的麻烦。如今看来,你果然是自私自利到极致,思齐已经死了,你不让他入土为安,竟然拉着他的尸体到处哭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如霜听到这些话,更加绝望。 “哥哥,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们不是一直在气我对云铮做过的事么,如今他很有出息,我儿子却已经死了,老天都已经让我遭到这种报应了,你们就不能让我回到白家么?” 白青山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这个逻辑是怎么顺过来的? “你儿子死了,并不代表你曾经做过的事,没有发生过。” “白家的决定既然已经做了,就不会收回,当初母亲将你赶出家门,也不是为了让你将思齐弄死,他从来是你被驱逐的关键。” “你还真是个冷血的人,自己儿子的死,都能被你拿来利用。” “赶紧走吧,白家的大门,永远不会向你敞开。” 白青山的话,反而让白如霜冷笑了起来。 “你说了不算,我要见父亲!我跟你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却是一个父亲生的,我的儿子,也是他的亲外孙,身上也流着他的血,难道他要如此不负责任么?” 这句话,让白青山格外生气。 他就知道,白如霜这种人怎么能是真的知道错了。 “你上次已经用过这个借口了,想利用父亲的恻隐之心,逼着父亲和母亲和离,继而影响整个白家。如今,又想故技重施?” “白如霜,你今日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思齐的死,也是因为他有你这样的母亲,生活已经让他绝望。” “那么聪明的孩子,你每日让他学一些阴诡的东西,你不是在帮他,你就是害了他。” “当初白家真心对待你们,慕荣甚至为了他讨厌云铮,母亲也始终将他当成亲外孙,跟云铮一样的待遇,父亲更是偏心思齐,只要他将心思放正,如今他还留在陆家族学,过了年,他就是李天阳的学生……可是就因为你,你看看他的人生轨迹变成了什么样?” “你说父亲不负责任,你自己生的不负责任,如今林将军也不愿意出现,你却逼着被你伤透心的白家对你负责任,让你回归白家,你到底是哪里来脸?” 白如霜听到林思齐原本有机会成为李天阳的学生,终于绷不住了。 “你别说了……” 白青山却没有同情她的崩溃,而是继续说道:“若你想让他烂在外面,灵魂始终得不到安息,这跟我们白家无关,他的死并不会成为你回归白家的敲门砖。” “你走吧。” 第327章 她的目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她的目的 白如霜在白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真的去找了陆云铮。 她知道陆云铮的性格,虽然倔强,但是心软。 不然当初就不会让叶南姝找到机会,将他掰正过去。 她没有顾虑脸面,直接堵到了正在正在巡逻的陆云铮。 想起叶南姝交代自己的事,陆云铮不禁感慨,母亲对这些人的预判,还是一如既往的准确。 “林夫人,你有事么?”他的态度,十分疏离。 他让手下人先离开,自己面对白如霜。 这个称呼,让白如霜感觉到了今日的难度很大。 可是她想成功,她想回到白家,无论是用什么样的身份。 “云铮,你还是不肯原谅姨母么?如今姨母已经失去了一切,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就连你表弟都死了,他之前都是被我教坏了,实际上他没有做过什么,你都能原谅柳姨娘和朱令尘,为什么不能原谅你表弟呢?” 陆云铮跟她保持了距离,之后说道:“陌生人没有必要对我抱有善意,可是亲人之间带着恶意,我怎么就不能记恨?我有权利不原谅,对么,林夫人?” 白如霜没想到如今他思路这样清晰,继续用温情化解。 “云铮,这些年姨母问你做的一切,难道都是为了害你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无论什么人犯错,总该有个赎罪的机会,如今姨母已经如此了,你觉得还不够么?你表弟死了,难道你觉得姨母也死了,才能让你消气么?” 陆云铮愣了一下,被白如霜这种强词夺理的论调说的有些茫然。 这个逻辑,对么? “林夫人,从白家将你逐出家门的那一刻,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么?我生母是白家唯一的女儿,所以你们怎么样,我并不关心。我如今的母亲也告诉过我,没有必要用对别人的恨耽误自己的成长,你们不值得,我只是不在意你们了。” 白如霜一听,不在意? 那不行,他得在意。 “云铮,姨母陪伴你这么多年,难道真的不如叶氏陪你不到一年么?” “这件事不该这样算,这些年你在做什么,她又在做什么,我相信林夫人自己心中有数。另外关于林思齐的事,我对你没有半分同情。当日你到底在谋划什么,出走的柳姨娘和朱令尘早就已经将计划告诉了母亲。” “只要你中途放弃,无论是赵玉坤和你儿子,都不会死,可是你没有,你背后的目的,是我的夫人出事,我也出事。” “你想让我死,如今却到我跟前央求,让我原谅你,林夫人,你该庆幸,如今我在母亲的教导下,性格并不暴躁。” “你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余生都该在这种自我谴责之中度过,这很公平。” 白如霜终于蒙了,她这几日一直都在拼凑的真相,从陆云铮嘴里说出来,显得那样残酷。 叶南姝,她甚至不用出面,不用以身入局,就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她理解的,和陆云铮想让她知道的,明显出现了偏差。 她唯一提取到的有用情报,就是叶南姝害死了了她的儿子。 看着陆云铮那张不留情面的脸,白如霜笑了。 “你这样对待自己的姨母,你会后悔的。” “如今你只剩下放狠话的力气了么?就连安葬你儿子的精力都没有了么?”陆云铮讨厌极了,白如霜有什么资格威胁他? 看着白如霜坚定地拖着林思齐的尸体离开,陆云铮并没有放松。 他知道,白如霜不死,应该还会想很多恶心的办法,始终缠着他们陆家。 回到家之后,叶南姝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她需要一个活下去的借口……”叶南姝平静地说了一句。 “活下去的借口?”陆云铮重复了一句。 叶南姝点头,说道:“是啊,害死自己的亲儿子,活成了人人都不想靠近的模样,她早就没有了活着的必要……这个时候,给自己定下一个虚假的目标,不需要旁人承认,只要她自己坚信就行了。” “她定了什么目标?”陆云铮赶忙问道。 “当然是帮他儿子报仇,至于仇人,一定是我。” 叶南姝语气轻松,白如霜这种人,她早就看透了。 陆勤沉着脸,他相信叶南姝的分析。 “看来以后多了一条疯狗,在暗处看着你,我会加派人手在你身边。” 叶南姝却说道:“倒也不至于,有青烟在,一般人也能没有办法近我的身,加上侯爷之前派过来的人,虽然勉儿已经是承恩侯,剩下的人依然有本事。” 陆勤听了之后,看着叶南姝淡定的样子,这才稍微安心。 “这些祸患,都因为这个臭小子而起。” 陆云铮没敢反驳,只能低下头。 叶南姝却说道:“若是这些年,侯爷能发现白如霜在捧杀云铮,白家那边能发觉白如霜对先夫人的嫉妒,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从根本上,其实是大家都对不住云铮。在白如霜那样的教唆下,他还能保持一颗善心,已经是难能可贵,所以如今也不该将责任推到他头上。” “我既然嫁过来,又当了云铮一声母亲,自然就有责任护他周全。侯爷待我宽厚,给了我尊荣和体面,我自然也会尽自己的本分,保永安侯府无虞。” 陆云铮听到叶南姝帮自己说话,心中温暖。 不过他未曾真正抱怨父亲和白家这些年没有防备白如霜。 “如今林思齐都死了,她这么纠结自己能不能回到白家,又是为何?”陆云铮有些想不通。 叶南姝没有直接点破,而是让他自己分析。 “是啊,你觉得呢?” 陆云铮想了想,说道:“除非她有什么事,是必须回到白家之后才能做的。” “继续。”叶南姝引导着。 “如今白家跟她断了关系,儿子又没了,那个谭竹怀着孕,她在林家的地位只怕是岌岌可危……她想回到白家,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 叶南姝说道:“谭竹的事情闹得阿么大,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正室,林夫人只要等待她的孩子出生,抱到自己跟前,记在自己名下,一样是嫡子,所以这个可以排除。” 陆云铮没有放弃,又想了想。 他突然想起了今日自己拒绝白如霜之后,她眼里的凶狠。 “她该不是想要回到白家之后,趁大家都没有警惕的时候,给大家下毒吧?” 第328章 平南侯之女 第三百二十八章 平南侯之女 有些想法一旦形成,就挥之不去。 陆云铮相信,白如霜是那种疯狂的人。 陆勤也叹了口气,岳父和岳母养这些年养大的,岂止是一只白眼狼,简直是禽兽。 对于林思齐的死,陆云铮原本还有些感慨,之前林思齐对自己做的那些事,罪不至死。 他完全是被白如霜教坏了,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他都已经死了,白如霜都没有醒悟,始终将责任甩到别人身上。 京都并不会因为死了一个名声早就已经烂透的人,就运转不下去。 除了林家,根本没有人在意林思齐的死。 林将军知道自己的夫人带着儿子的尸体不停的流转,心情十分崩溃。 “儿子已经死了,你还让他不得安宁,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的表情严厉,没有了往日的半分柔情。 白如霜却没有心慌反驳,此时她的心已经死了,对任何事都没有办法提起兴趣。 林将军还想说些什么,终究因为白如霜那无神的眼睛放弃了。 他冷哼了一声,直接离开。 林家,即便是再有希望,也要等到谭竹那个孩子长大了。 不过就凭谭竹在背后谋划那些事,只怕也没有机会。 林思齐的丧事过后,白如霜好像真的在京都消失了一样,从不出门,没有任何存在感。 陆勤也终于返回了城外,去履行自己的职责。 年关将至,平南侯的女儿已经在路上了。 听闻这次回来,她就不准备走了,毕竟已经到了年岁,该找个好人家出嫁了。 有不少人已经在猜测,这门亲事会不会落到承恩侯南宫勉身上,南宫勉却从未给过任何回应。 皇上为了彰显自己的补偿,给了南宫勉实权,不但给了食邑,还直接让他进入兵部任职,不过南宫勉并没有拖任何人的后腿,反而因为超强的能力,得到兵部那些人的一致好评。 皇上对此自然满意,这个外甥总算是没有给自己丢脸。 他也没有再次暗示南宫勉和平南侯之女的亲事。 他能明显感觉到,如今南宫勉对亲事的排斥。 不过英妃娘娘那边跟南宫勉说了实话,虽然皇上没有跟他直接提起婚事,却让英妃娘娘出面,甚至提出将刚刚及笄不久的朝霞公主嫁给南宫勉。 这个提议,没等到南宫勉那里,直接就被英妃娘娘拒绝了。 南宫勉和朝霞公主只是兄妹,她很清醒。 她这个姑姑,没有必要用女儿拴着刚刚找回来的侄子。 对此,南宫勉同样没有说什么,他只觉得皇上有病。 当平南侯之女刘风荷和当年南宫大将军的几个部下归京的时候,倒是没有引起太大反应。 这次刘风荷是跟着平南侯夫人廖氏一同归来的,对外都说边关已稳,如今刘风荷年龄已经不小了,也该回来择婿了。 至于当年南宫将军麾下那些人,本来年龄也不小了,而且如今的边关没有什么战事,没有必要让这么多人窝在那里受罪。 如今京都有不少空缺,足够安置这些人。 他们回来之后,除了觐见皇上,第一时间就去了承恩侯府。 南宫勉对着这些长辈,没有跟往日一样面无表情,而是充满了感慨。 看到他的面容,众人已经足够感慨。 这酷似长公主的容貌,加上当年南宫大将军那种气质,仿佛故人再世。 皇上并没有介意,这个结果他早就想到了。 廖氏对南宫勉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们回来这一路上,也听过不少这位长公主之子的故事。 她也知道,这次皇上应该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南宫勉。 她去拜见过皇后娘娘,特意打探了一下对方的口风,之后又去拜见了英妃娘娘。 不过从英妃娘娘那里,她同样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甚至英妃娘娘还将这个难题扔到了宫外。 她说南宫勉毕竟是陆勤养大的,这些年一直将陆勤视为父亲,只怕他的亲事,皇上也会征求陆勤的意见。 陆勤一个大男人,总不好管这些事,所以最终还是要让叶南姝帮忙参考。 当廖氏上门的时候,叶南姝并没有如临大敌,反而觉得廖氏做事颇有效率。 她没有拒绝,直接见了廖氏。 “在边关的时候已经听闻永安侯新娶的夫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年轻女官,虽然那年纪不大,行事却无比稳妥,如今看到侯府上下如此井井有条,方知传闻并未谈及夫人贤惠之十一。” 廖氏是个微胖的夫人,虽然在边关多年,并未让她变得瘦弱。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很结实,符合她的身材。 就连她打量的眼神,却让人感觉到压迫感。 叶南姝谦逊一笑:“这劳什子虚名倒是传到了边关夫人耳中,没得污了夫人的耳朵。不过是家中继母用我的婚事为媒,皇后娘娘体恤,恰侯爷后院空悬多年,才促成了这门亲事,无论如何,都算是抬举了我。” “在府中兢兢业业,也不过是感恩皇后娘娘的知遇之恩,以及侯爷的收留之意。至于外面那些评价,只要没有太多批判,我已经感激不尽。” 她的态度,倒是让廖氏差点没有办法往下接。 从一开始,叶南姝就知道廖氏前来的目的。 她直接摆明自己在府中的地位,不过是个报恩之人,廖氏总不能逼着她去参与南宫勉的亲事。 “夫人谦虚了,这一路上我听说了太多夫人的事迹,虽然我不是继母,却也知道不是从自己的肚子里出来的,心思实难揣测,夫人能对世子爷如此推心置腹,并让他变成如今这样上进的样子,实在是夫人大能。” 叶南姝听到这些,就知道廖氏如今除了客套,只怕是没有办法寸进,所以也放松下来。 “跟夫人和陈家嫂子这样能够随着夫君在边关驻守的女中豪杰相比,我这就连夫君在城外都没有办法跟随的后宅夫人怎么敢妄言贤能。” 结廖氏顺势说道:“这次回来,就不准备回去了,毕竟女儿年龄大了,若是再不寻一个如意郎君,只怕要蹉跎了她……” 叶南姝直接问道:“令嫒一直在边关,看惯了风起云涌,天高海阔,只怕京中这些儿郎未必能入得了她的眼,反而那些有边关背景的少年英才们,与令嫒更加契合。” 廖氏一听,这个叶南姝不但淡化自己在永安侯府的地位,如今还故意排除南宫勉在自己女儿夫婿名单之外,确实是个难缠的人。 她顺势说道:“不知道夫人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叶南姝神色淡定,刚刚那么多话,自己已经在尽力陪她演戏了,她好像一直想要前进。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刚刚说的都是世人认为,若是我个人愚见,刘姑娘倒是适合一个书香门第的子弟,两人互补,也未必无趣。比如赵家那位公子,就很不错。” 廖氏神情一顿,这个永安侯夫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第329章 皇上本来的计划 第三百二十九章 皇上本来的计划 “永安侯夫人见识果然不凡……”廖氏心中惊骇,面上却没有半分表现,甚至还能佩服的说了一句。 叶南姝也继续装作无知:“个人愚见而已,只不过这些年看惯了世家之间的联姻,文找文,武找武,若是有人能文武互补,倒是不错。毕竟我出身的叶家不是什么高门显户,不懂真正的氏族之家的考量,还请夫人不要见笑才好。” 廖氏赶忙说道:“怎么会,夫人之言,确实有些道理。” 叶南姝心中想着,岂止是有道理,你们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跟赵家结亲么。 那个赵元吉,才是你们从一开始就定下的女婿。 用南宫勉这样的人给赵元吉打掩护,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看看你们哪里来的分量。 廖氏没有停留太久,从叶南姝这里,她实在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反正今日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走个过场,倒是没有必要太认真。 送走了廖氏之后,叶南姝并没有特意给南宫勉那边送信。 从一开始,他就是安全的。 “夫人,方才说道赵家公子的时候,那位刘夫人似乎是愣了一下。” 花嬷嬷阅人无数,刚刚廖氏极力掩饰,却没有逃过她的目光。 叶南姝说道:“是啊,因为那个本来就是他们一开始定好的目标。” “可是这几日刘夫人不是在拜访皇后娘娘,就是在同英妃娘娘商量……”花嬷嬷竟然也被迷了眼。 叶南姝却说道:“那又如何?他们知道皇上心中所想,不好直接跟赵家结亲,那样会让皇上猜忌,只有让皇上看到他们的态度,确实争取了,只不过英妃娘娘和咱们家侯爷,都没有帮他们促成承恩侯这件事的心思,这个时候赵贵妃出面,帮皇上分忧,用自己的侄子给刘家姑娘兜底,不但保全了皇上的颜面,也能不让皇上怀疑。”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提出来。” “刘夫人不知道我是猜到了,还是无意之中说起,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说下去。” 花嬷嬷点头:“没想到夫人竟然想的这么远……老奴都没有想过,他们竟然还有另外的选择。” 叶南姝解释道:“英妃娘娘之前不是传话了么,谭君和孟时欢夫妇已经投奔了平南侯,可是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传回京都,或者是没有传到我们这里,甚至这次借着皇家寻回承恩侯的事,平南侯直接将南宫大将军之前的部下,都送了回来,直接断了英妃娘娘的眼线。” “这就说明,平南侯相信了之前赵家的话,或者是已经看清了眼前的形势,知道他们支持大皇子,只怕是没有位置可站了,不如换个方式。” “再加上刘夫人也跟着一起回来,而且不准备回到边关了,自然是要留下来去维持京都的人脉。” “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根本不是一个只想好好戍边的将领会做的事。” 这时心兰问了一句:“夫人,若是他们确实是想拿下承恩侯的亲事,所以特意让南宫大将军之前的部下回来帮忙说情呢?” 叶南姝从容地说道:“从他们收留谭君的时候,这个可能就已经不存在了。” “对啊,他们若是真的想要跟承恩侯结亲,如今也该承认呢谭君在那里,或者是将谭君赶走。” 青烟也恍然大悟,这些细节,若是不注意的人,就会完全忽略。 不过这几日,廖氏也是真的沉得住气,竟然一直耐心一家一家拜访,好像真的在争取自己女儿能嫁给南宫勉一样。 她就不怕南宫勉真的同意了? 皇上又一次召见了南宫勉,这次认真地询问了他的意见,若是他真的对刘风荷无意,他总不能耽误人家姑娘,就要帮人家寻另外一门亲事了。 南宫勉依然拒绝,皇上顺势将同意了赵贵妃的请求,给赵元吉和刘风荷赐了婚。 有些人在为南宫勉遗憾,平南侯镇守边关,也是有功劳的侯爵,这门联姻对于南宫勉没有任何坏处,而且廖氏刚刚回来的时候,那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可惜南宫勉自己不知道珍惜。 没有人说赵贵妃横插一脚有什么不妥,反而都在夸奖赵家这次帮皇上排忧解难,不然会让刘家很被动。 这些话,叶南姝早就想到了。 “如今赵家也算是多了一个武将的支持,这段时间我么的蛰伏,也给了他们缓一口气的机会。皇上那边应该也松了口气,如今局势又能平衡一些了。” 皇后娘娘宫中,这次护国公夫人方妙仪也来了。 如今局势已经比之前紧迫,皇后娘娘并没有一直避讳自己背后的人同时出现。 从前她和娘家人见面,和跟叶南姝见面的时间,总是要错开的,毕竟要顾虑皇上那边的猜疑。 如今,情况不同了。 方妙仪神色慎重:“臣妇之前并没有想到,皇上会利用自己外甥的婚事,来打击自己的儿子。” 皇后娘娘却没有意外,她说道:“这些年他都在寻求一个所谓的平衡,甚至还要维护他心中认为的公平。当年赵家退了一步,在他看来就是需要补偿的,殊不知我们郭家一直都在隐忍,在他看来却是应该的。” “若是这次承恩侯答应亲事,大皇子背后的势力就太大了,他已经准备好了对白家动手。” “至于郭家,这些年本来也没有争取过太多实权。” “刚刚跟郭家结亲的陈家,回京之后手里并没有什么实权,以后也难以得到太多权力。” “这还只是个开始,虽然赵家已经跟平南侯府扯上关系,却始终抵不过陆侯,所以一段时间之内,皇上会对赵家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后娘娘的话,跟叶南姝想的一样。 陆勤用忠诚换来了这些年皇上的信任。 可是如今他已经渐渐朝着大皇子靠拢,只怕在皇上看来,已经是一种威胁。 这些年,皇上的平衡术,是建立在郭家一直退让隐忍,和赵家得寸进尺的基础上的。 “无妨,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如今最重要的,没有仗打的时候,文臣的分量加重也是应该的。” 方妙仪开口了,语气清冽。 “真正让赵家开始着急的,也从来不是我们这边的武将,而是李先生的出现,还有叶长安因为侯夫人的关系,直接站在了皇后娘娘这边。” “臣妇入宫之前,父亲和夫君都曾经交代,若是皇后娘娘有所担忧,大可不必,郭家并不是退伍可退,赵家如今越着急,越说明形势对我们有利。” “永安侯夫人,你觉得呢?” 第330章 换个思路 第三百三十章 换个思路 听到方妙仪直接问自己,叶南姝从容地说道:“赵家如今依然在想办法猜测皇上的心思,可是皇上已经在猜测郭家的心思了,这种区别,也是让皇上更加忌惮郭家,却纵容赵家的原因。” “若是能让皇上意识到,赵家从来不弱,甚至可以威胁到他的位置,有些事其实就不用我们来做了。” 方妙仪听了之后,非常感兴趣地问道:“确实如此,不知道侯夫人可有妙计?” 叶南姝谦虚地说道:“妙计不敢,不过是雕虫小技,之前臣妇在宫中的时候,其实也用过此种办法。” “说来听听。”皇后娘娘显然也很感兴趣。 叶南姝恭敬地说道:“之前臣妇为女官时,赵家想要强娶李心悠为赵立琮继室,当时皇上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反对,是默许的状态。” “之后虽然是英妃娘娘出面,将李心悠收到了朝霞公主身边,那已经是顺水人情了,真正让赵家放手的,是皇上发现赵立琮那段时间跟兵部的人走得也很近,若是让他将户部尚书拉到自己那边,通过钱袋子打通兵部,只怕将来会在军事上就可以直接指手画脚了。” “皇上允许赵家跟武将联姻,却不会过早的文武兼备。” “那个时候皇后娘娘和大皇子身后,都是武将,所以皇上纵容赵家,却不会让赵家真正独大。” “如今皇后娘娘这边的势力看起来太庞大,皇上默许赵家拥有武将支持,若是让皇上发现他们在文臣之中的力量过于庞大……” 后面的话,叶南姝没有说完。 皇后娘娘和方妙仪却都听懂了,皇上支持赵家跟武将联姻,他们若是正面对抗,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不如换个思路,让皇上意识到文臣能够给朝廷带来的危机,那才是真正给赵家带来冲击。 因为文臣是赵家真正的立足根本,这些年他们一直都在积蓄这样的力量。 如今,让皇上意识到,他们积蓄的文臣之力过大,他自然会想把那法平衡。 “永安侯夫人果然是个妙人,有些事,只要换个解法,就会变得轻松。” 方妙仪十分欣赏地说道,语气充满叹服。 皇后娘娘也说道:“不错,支持赵家的文臣太多,即便将来大皇子正位,局面依然险峻,不如趁着如今帮他清理一下,刚好能留出一定的位置,将来安插从陆家族学走出来的李先生的学生……这个过程不能太快,不然皇上会察觉,而且李先生也需要时间。” 叶南姝点头,夺嫡从来不是简单的事,需要足够的时间准别。 尤其是如今皇上年富力强,若是争得太明显,只怕适得其反。 叶南姝离开的时候,方妙仪留下来跟皇后娘娘聊了些家长。 “娘娘选的这个帮手,实在是不错。” 方妙仪又说了一句,语气同样欣赏。 “本宫当初也没想到,她的格局能辐射到这种程度。原本只是简单地想有个人帮忙管教如雪的孩子。白如霜其人,本宫实在是信不得,偏偏没有办法直接同白家和永安侯说。” 方妙仪点头说道:“如今她一个小小的女官出身,却坐稳了侯夫人之位,可见是个有本事的。不过她这么久了,肚子没有动静,娘娘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 皇后娘娘却说道:“这件事,是他们夫妻之间应该商量的。本宫承认,一开始确实不会同意她怀孕生子,如今却已经不是本宫能决定的事。你也知道陆侯的性格,他想护的人,自然护得住。” 她终究没有说起,叶南姝的身体原因。 方妙仪点了点头,说道:“当初娘娘没有答应大皇子的请求,将她送到大皇子后院当个侧妃,终究是让她发挥了最大的价值。若是将她困在宫中,只怕她也没有办法团结这么多人,在皇后娘娘身后。” 皇后娘娘笑了笑:“她这样的人,将来若是留在后宫,若是遇到拎不清的正宫,正宫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本宫可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也不想在利用她之后,无情打压。” “刚刚她所说的形势,分明是将皇上看透了,这样的人,就不该在后宫困守一生。” 叶南姝回到府中,刚好洛清浅抱着孩子前来做客。 如今已经能走路的陆泰然和陆安然看着这个小叔叔,都很好奇。 温子苒看着这样温馨的画面,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嬷嬷祈祷自己这一胎健康就好。 叶南姝将侄子抱在怀里,孩子看到姑姑,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倒是很喜欢,还对着她笑。 这一笑让叶南姝的心都化了,什么都想给他。 陆安然叫着:“祖母,抱……” 叶南姝赶紧将孩子还给洛清浅,之后将陆安然抱起来。 她指着洛清浅怀里的孩子,温柔地对陆安然说道:“这是叔叔……” “叔……叔……” 陆安然用力的点头,努力的发音。 陆泰然见状,不甘示弱,也在那里叫了一声:“叔叔……” 洛清浅被惊到了,叶南姝更是喜出望外。 这两个孩子,实在是聪明。 她又将陆泰然一起抱过来,兄妹二人都长高了不少,身上都肉乎乎的,十分招人喜欢。 “听闻叶大人又登你们大门了?”叶南姝装若无意地问起。 洛清浅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嗯,这不是马上年底了么,他特意过来说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如今夫君也是当父亲的人了,也该知道为人父母并不容易,更不是非黑即白,无论如何,他给了夫君生命,也将他养大,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如今他仕途也算是顺遂,家中也没有什么事非要求着夫君去做,他不用避嫌,希望夫君带着我和孩子,回去同他们一起过年。” 叶南姝听着洛清浅语气平淡的转述着叶无言的话,却没有半分温情。 轻飘飘几句话,就想抹去这些年他对她们姐弟造成的所有伤害。 洛清浅又吐槽了一句:“他还特意塞了一块玉佩给夫君,说是他这个当祖父的给孩子的一点念想,无论如何,那是他的血脉。” 叶南姝更是嗤之以鼻,祖父,他也配? 洛清浅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姐姐,有一件事真的让你猜对了,那个徐蕊真的怀孕了,不过一直捂着没有公开,听说如今肚子已经大了……” 第331章 叶无言之约 第三百三十一章 叶无言之约 叶南姝并没有多意外,这个徐蕊真是太久没有动静了。 如今徐蕾的一双儿女算是熬出头了,至少表面上,一个攀上了方家,一个被赵家看中,有了不错的夫子,她给叶无言下药的事,没有人提起。 若是徐蕊没有半点应对之策,必然会被徐蕾磋磨。 “看来徐蕾也没有办法证明这个孩子不是叶大人的,不然不会一直没有动静。” 叶南姝对叶家的事,其实没有太大兴趣。 本过另外一件事,倒是让她颇为关注。 洛清浅说了一句:“这段时间,吴家和赵家走得很紧,有人说,赵家那位贵女,只怕要嫁到吴家去了。” 吴家,安南伯府,当初差点让叶南姝嫁过去冲喜的家族。 “他们倒也能攀附……”叶南姝确实是有些意外了。 吴家那个德行,她本来以为是没人能看得上的。 不过赵家贵女如今年龄也在变大,眼看着大皇子那里肯定不会要她,南宫勉虽然身份尊贵,也不会松口,若是继续在这些人里面挑来挑去,只怕也会让皇上多想了。 吴家,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相比大皇子和当初他们看中的陈林,都更好操控。 “吴家老爷子去世不到一年,看来吴家也是不在乎了。”叶南姝说道。 洛清浅随口应道:“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吴家人风评不怎么样,当初跟那个假状元认亲的时候,热情的恨不得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同宗,后来舞弊事发,又是第一时间昭告天下,生怕刮到自己。” “他们的作风,一直都有人诟病。叶长宁的亲事,不就是被吴家那个姑娘算计了么,明明带着她见的是旁支方伦,非要让叶长宁误会是方家的世子。虽然叶长宁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这个吴家姑娘又能良善到哪里去?” “如今赵家倒是发力了,正在想尽办法将那些散落的势力团结在一起。不过他们这样着急,未必是什么好事。” 洛清浅说道:“这些事本来也跟我们没有多大关系,夫君那里回来还说,那日尚书大人突然要查阅他处理过的卷宗,无论是官员考核还是绩效评定,好在他准备得足够周全,之后尚书大人也没有说什么。” 赵立璋开始抽查叶长安? 看来赵家如今是真的开始着急了,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想震慑一下这边的人了。 “长安自幼心细,不会在意这些……” 叶南姝很有信心地说道,她可不认为赵立璋这些雕虫小技能够扳倒叶长安。 “夫君也是这样说,这原本也该是吏部官员应该完成的事,只不过这些年那些人敷衍了事,按章办事反而成为了一种美德了。” 洛清浅的话,倒是让温子苒多了一些感慨。 都是差不多年龄的人,她的见识比不上母亲就算了,就连跟洛清浅相比,都相差这么多。 她暗下决心,以后还是要慎重一些,不难让上次差点上当的事再次发生。 不能帮母亲和夫君排忧解难,不给他们添麻烦也是一种帮忙。 过了两日,叶南姝再次接到了叶家的帖子。 这次叶无言还特意在雁鸣楼摆了一桌,邀请叶南姝带着家人前去。 叶南姝想了想,只带了陆云铮和南宫勉赴约。 她们到达的时候,才看到叶长安和洛清浅也到了。 他们将孩子交给了洛夫人,想知道叶无言这次又想说什么。 看到叶南姝没有带着孩子们和温子苒,洛清浅十分理解,不过看到南宫勉的时候,她不禁佩服叶南姝的胸怀和本事。 她将南宫勉当成家人,那是她对陆勤的认可,能让南宫勉也反向认可,这是叶南姝的能力。 叶无言带着徐蕾和一双儿女过来早就已经坐在那里,此时看到南宫勉,也是有些惊讶。 不过从叶无言的脸上,能看到惊喜的表情。 “你们来了……” 叶无言起身,很是热情地打着招呼。 没有看到陆勤,他并不失望,他知道陆勤的公务繁忙,能看到南宫勉,才是他的意外之喜。 “叶大人,今日这大场面,又是为何?”叶南姝落座,直接问道。 南宫勉也没有拘束,和陆云铮并排坐下,让叶南姝挨着洛清浅。 早到一步的叶长安神色淡然,对于叶无言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着急知道。 反正是叶无言有求于他们,早晚都要说。 叶无言听到叶南姝发问,就说了一句:“南姝啊,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集到一起,也是不容易,你不用着急。” “叶大人慎言,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如今我是陆家人,长安虽然还保留了姓氏,却已经跟你断绝了关系,你们不是一个叶。” 叶南姝没有给他任何台阶,直接说道。 叶无言显然是猜到了她会这样说,十分豁达地说道:“这孩子,还为了之前的事生气,我们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能真的一辈子不往来了不成?” 陆云铮开口了:“叶大人,我母亲已经明确说了,跟你们不是一家人,还请你不要攀关系了。虽然我是小辈,之前也有些荒唐,却也知道为人父者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尤其是舅舅,你们的断亲文书可是过了官府的,无论是情理还是法理,你们都不是一家人,你今日是想用这里的一顿饭,换来当初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么?那这顿饭我可不敢吃。母亲教导过我,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如今你不是有一双儿女在身边么?为什么要突然这么执着的要让母亲和舅舅回到你身边?” 他的话让叶无言有些无奈,叶长宁这个时候开口了。 “世子,好歹我也是你的姨母,有些话不得不说……” 她这个开场,直接就被南宫勉打断了。 “上一个自称是世子姨母的人,已经被逐出宗族,死了儿子了,云铮这个人有些玄学,专门克那些心术不正的姨母,叶大姑娘还是慎重一些。” 南宫勉的话,把叶长宁噎够呛。 “承恩侯,我知道你如今春风得意,不过你和世子是一辈的,要叫我姐姐一声养母,我托大叫你一声晚辈,你也不该拒绝吧?”叶长宁不知道从哪里搜刮的自信。 南宫勉扫了她一眼,之后问向叶无言。 “叶大人,今日让侯夫人带着家人们过来,就是为了通过我,跟皇室攀扯上关系么?刚刚叶大姑娘是想说,她其实跟我皇帝舅舅平辈,可以跟我死去的母亲一样,叫他一声皇兄么?” 第332章 直接掀桌 第三百三十二章 直接掀桌 叶家人终于集体惊慌了。 “承恩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姐姐不也是你的长辈么,难道她就能称呼皇上皇兄了?” 叶长宁赶紧解释,她也知道南宫勉是故意的。 南宫勉却冷漠地说道:“那是我认可的长辈,你算什么东西?侯夫人一向有分寸,从不会乱蹭,哪像是叶大姑娘,都能将方家旁支的人当成信阳侯府世子,那你如今想通过让我叫你一声姨母来达成跟皇帝舅舅攀亲戚的目的,也不足为奇。” 叶长宁不禁感慨,这个南宫勉这嘴说怎么长的,怎么如此刻薄? 陆云铮在一边都想给南宫勉竖起大拇指了,牛啊哥哥,这段时间他的憋屈,该不会在借题发挥吧? 叶南姝看到叶长宁没动静了,又问了一句:“叶大人,还没有说这次邀请我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家里那边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叶无言蒙了,他特意在雁鸣楼这样的地方设宴,叶南姝出门之前竟然还让侯府的人准备她们的午饭? “叶南姝,你适可而止,难道我这个父亲拉下老脸,请你们接地吃顿饭叙叙旧,都这么难么?” 叶南姝说道:“叶大人,是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让你在我们姐弟跟前拉下脸?当年你纵容假孕的徐氏上门挑衅,导致我和弟弟从小就没有了生母的时候,脸在哪?这些年你漠视我们姐弟的生存,任由别人磋磨的时候,脸在哪?我好不容易爬出泥淖,入宫当了女官,徐氏再次作妖,用我的婚事帮自己的儿女铺路 时候,你的脸又在哪?如今想起来拉下老脸了,当初是拉不动么?” 虽然每一句都是指责,叶南姝的语气却很平稳,而且没有任何怨恨。 叶长安平视着叶无言,又扫过徐蕾和她的一双儿女。 “若今日是叶大人想要拉一拉本来就不存在的父女情和父子情,那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我承认当初我迷茫了很多年,渴望不存在的东西,在你任凭徐氏摆弄姐姐的婚事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对你的任何希望。” 叶长安的话,尤其是精确的时间节点,让叶无言愣了一下。 “你……” 他想找些什么话来反驳,却发现自己完全不占理。 “我知道如今你们生活充实,不像是过去那样,处处都想着借我姐姐的光,或者是让我牺牲,既然已经有人帮你们,那就好好感恩,只不过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分量,万一人家是看上了别的什么,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叶长安的话,算是给了他们最后的忠告。 没想到叶无言恼羞成怒:“叶长安,不要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刚好被太师看中收了你当关门弟子,你就可以教训你老子了,给你们脸你们是真的不要,本来想着如今叶家整体都在往前走,我们冰释前嫌,让叶家彻底成为京都的大家族,既然你们不愿意配合,以后叶家发达,你们落魄的时候,要不要求到我跟前,不要怪我这个父亲没有给过你们了机会!”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其实这个也跟叶南姝想的一样。 有些事,叶无言没有说。 他们可以回到叶家,不过要承认之前的错误,还要不遗余力的帮助叶长宁在方家站稳脚跟,并且帮叶长生的未来保驾护航。 说不定,就连徐蕊肚子里来历不明的孩子都要先拜托给他们。 只不过叶南姝和叶长安直接掀桌,根本没给叶无言提出要求的机会。 这个变故让自认为准备充分的叶无言彻底忍不住了,他终于意识到,这对姐弟无论如何,都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牵扯。 “当年的事,你们还真是狭隘……我承认是因为徐氏的存在,让她受了些刺激,可是男人三妻四妾不正常么?她都怀孕了,却坚持不肯帮我纳妾,我自己找一个怎么了?” “我没有怪她善妒,已经给了她颜面了,你们可倒好,这些年对我怨念颇深,一直认为你们的母亲有多伟大,若是她活着,也未必对你们多好。” “那种没有格局的女人,也值得你们这样维护?” 叶无言的话,也明显是要跟叶南姝和叶长那撕破脸皮,不准备再和好了。 “当年母亲不顾你门庭冷落,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你的时候,你倒是接受的很快,还有当年的事,不要以为我们不懂事,就能随意让你捏造……” “张妈妈和崔总管还在,当年母亲带来的人都在,母亲帮你打点一切的账目也都在,你若是继续抹黑我母亲,我不介意将这些账目公之于众,让大家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南姝声音冷静,带着十足的压迫。 叶无言终于心虚了,他原本想说,当年的事怎么可以只听下人的一面之词,没想到他们一直拿着账本。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侯夫人果然是行事果决,不打无把握之仗,跟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算得这么清楚。世子爷,承恩侯,你们跟叶南姝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真的相信一个对生父都能如此绝情的人,会对你们真心?” 叶无言自己不好过,还想挑拨一下叶南姝跟陆云铮和南宫勉的关系。 南宫勉表情淡漠,说道:“叶大人是想说,女儿的人品差成这样,你们叶家还是拼命的往上凑,生怕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有多高尚么?” “我其实保持怀疑,当年侯夫人的生母的人品到底要好成什么样,才能用自己的一身骨血硬生生将这两个孩子生的这么正直善良,完全不像你?” “若是都跟叶长宁和叶长生一样,那真是悲剧。” “叶大人也是当父亲的人,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出这么恶毒的话,竟然还要靠着诋毁原配来获得良心上暂时的安慰,你这样的人竟然宫中食材?”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南宫勉的话,给了叶无言迎头一击。 叶无言有些不好的预感,可是想到他背后如今是赵家,应该没事,索性没有继续往下问。 陆云铮也说了一句:“以后出门不要提自己是陆家的亲戚,我们陆家我已经是最混账的,而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别来沾边。” 第333章 辛梓玉嫌弃的队友 第三百三十三章 辛梓玉嫌弃的队友 叶无言指着陆云铮,捂着胸口,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陆云铮懒得管他是不是被自己气死了,跟着叶南姝他们一起离开了。 陆家,已经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众人回来的刚好。 吃过午饭,南宫勉特意进宫一趟。 当天傍晚,叶无言就从光禄寺卿重新变成了光禄寺少卿。 跟圣旨一起过来的,还有皇上的申斥。 叶家人都知道这是南宫勉做的,却没有任何办法。 徐蕾第二日就去找了辛梓玉,辛梓玉对此也已经知晓,只是劝徐蕾认命。 “如今承恩侯刚刚刚皇上相认没有多久,皇上恨不能将这些年对长公主的疼惜都补偿给这个外甥,这个时候无论是什么人,都不要去触碰他的霉头。” 辛梓玉的话,已经道出了这件事没有更改的可能。 “可是我们全程都没有说什么得罪他的话,反而是叶南姝和叶长安,一坐下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承恩侯还直接开始指责我家老爷。” “这个我们也不想看到,可是你们招惹他们的行为,也太高调了。”辛梓玉无奈地说道。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叶无言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大张旗鼓地在雁鸣楼设宴,逼着叶南姝和叶长安跟他重归于好? 这些年他到底给这对姐弟留下什么印象,他自己真的是心里没数么? “我们也是想着,尽量早点跟他们修复关系,之前夫人不是也说过,其实父女和父子之间没有那么多隔夜仇,我们总归是一家人么,老爷也是听懂了夫人的言外之意,才想着赶紧跟他们修复关系,没想到他们给脸不要脸。” 辛梓玉不禁感慨,赵家这次选的人,这个脑子可能当炮灰都不够资格。 “你们认为在雁鸣楼那样的地方摆个宴席,就是给他们脸了?这些年叶南姝和叶长安对叶大人的误会和敌意到底来自于哪,你是真的不知道么?” 徐蕾想了想,终于说道:“我知道,是我。” 辛梓玉看到她总算是没有笨到家,这才说道:“既然知道问题的源头,也摆出了架势了,为什么不拿出解决问题的态度?” “态度?难道真的要让我家老爷休了我不成?” 徐蕾一听辛梓玉提到的态度,就有些担心。 辛梓玉纠正道:“自然不是,不过要让叶南姝她们看到叶家对你疏远冷落,比如将你送到家庙,或者是庄子上,至于你的两个孩子,当年也是无辜的,也说得过去,总能给那对姐弟一个交代,可是叶大人带着你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她们跟前,轻飘飘一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换成你你能接受么?” “叶大人只是当上了光禄寺卿,在侯府面前够看么?怎么会想起来用这样强迫的方式,让她们放下仇恨,接受一切安排?” 辛梓玉的话,让徐蕾无言以对。 她也知道,这件事确实如同辛梓玉说的那样,如今叶无言有些得意忘形了。 “那如今怎么办?”她问道,“难道我一定要离开叶家么?” 辛梓玉对赵家选择的猪一样的棋子,有些无奈。 她尽量耐心说道:“你的一双儿女如今都是叶大人重点培养的人,尤其是你的儿子,无论那个妾室生出的是男是女,都动摇不了你儿子的地位。你在府中被人针对,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好处,若是出去待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让局面有所不同。” “不过如今这个办法也没有必要用了,反正你们已经跟叶南姝撕破脸了。” “我所知道的叶南姝,只要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唉,这么好的机会,让你们浪费了。” 其实赵家没有做什么,毕竟他们自己的事,有时候都忙不过来。 这段时间暗中跟吴家接触,要将赵立璋的嫡女嫁给安南伯世子的事,已经提上了日程。 他们原本以为帮叶无言当上了光禄寺卿,他应该有办法自己拓展一下人脉,之后妥善处理跟叶南姝的关系,没想到他们是真的处事不得体。 徐蕾轻而易举就被辛梓玉忽悠了,还以为真是自己的问题,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如今老爷的官职又掉下来了,而且又是被承恩侯告了状,只怕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升上去了,这可怎么办?” 徐蕾的话,让辛梓玉听着都觉得累。 这种时候,知道问自己了。 “如今倒也好,沉淀一下,只要你儿子将来有出息,一眼可以扬眉吐气。既然叶长生已经交给我们赵家教导,将来自然也算是我们赵家的门生,若是有机会得到我公爹赵太傅亲自点拨几句,还有人会看不起你们叶家么?只怕所有人都会觉得,你们崛起是早晚的事,如今只是暂避锋芒,是被永安侯夫人挟私报复了……” 徐蕾脸上的表情终于雨过天晴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啊……” 辛梓玉又简单跟她说了几句,并且叮嘱她年后一定要好好张罗叶长宁的亲事,不要出了岔子,这才让她离开了。 “夫人,方家那位公子外面有人的事,我们真的不提醒一下叶夫人么?”侍女小心地问了一句。 辛梓玉不屑地说道:“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如今赵家对他们好,也不是真把他们当成盟友,一个棋子而已,不值得费那么大心思。而且现在告诉她们又能如何?一个外面的女人而已,不会影响叶长宁嫁过去的地位,他们叶家还是要捏着鼻子认下。” “这段时间我们活动太频繁,已经引起了叶南姝的注意了,这样也好,她越是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娘娘那边反而更加安全。” 侍女没有再说什么,辛梓玉和叶南姝从宫里斗到宫外,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更改一下她们之间一直是叶南姝碾压的战绩。 年关将至,温子西特意前来拜见。 自从他进入陆家族学,就一直受到照顾,他知道自己是借着温子苒的光,也知道如今温家的格局。 他没有说什么假大空的话,只是真心祝愿温子苒这一胎康健顺遂,并且承诺绝不浪费这学习的机会,并且会成为温子苒的后盾,永远是她的弟弟。 这么懂事的孩子,到底让陆云铮这个姐夫都笑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皇后娘娘给叶南姝传了话,当年那个帮白如雪看诊的太医,家中出现了变故。 第334章 牵扯到了一个不能动的人 第三百三十四章 牵扯到了一个不能动的人 “那位太医当年顺利告老还乡,原本皇后娘娘找到他之后,并没有马上提起当年的事,反而将他所有的家人都掌控起来,没有任何遗漏。” 皇后娘娘身边传话的女官很是慎重地对叶南姝说着如今事情的进展。 “就连那个太医的学生,如今也在太医院任职,这些年颇受器重。皇后娘娘也是特意让人留意,防止有什么消息从他那边流出去。” “前些日子,突然有人去了太医老家,没过多久,就听到那个太医突然犯了重病昏迷不醒的消息。” “如今那个太医还是没有醒过来,皇后娘娘怀疑是她的人被发现了,幸亏之前没有太多行动,也没有去追问那个太医当年的事。” 叶南姝沉默了一下,若是当年那个太医真的出了事,还有什么人可以证明那件事? 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除了陆家白家,还有赵家。 难道,赵家的嗅觉如此敏锐? 她刚想问什么,那个女官又说道:“不过娘娘并没有放弃,手下的人从那个太医小女儿的表现看出来,太医并不是真的病重,所以已经秘密进入了太医的宅院,并且见到了装病的太医。” “装病?”叶南姝一愣。 不过后来想想,这个确实也有可能。 毕竟当年那件事,影响太大,一旦被人翻出来,赵家马上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错,那日去太医家中警告的人,正是赵太傅派过去的……” “太医知道自己保守的秘密能保住他的命,同样也能要了全家的命,所以决定不再隐瞒,只要秘密不再是秘密,别人想要灭口,成本也实在是太大。” “他将当年的经过写了下来,已经让人转交给了皇后娘娘。” “不过皇后娘娘看了之后,心情有些沉重,她让我转告侯夫人,赵家可恶,可以按照原定计划对付,可是里面又涉及旁人,她需要慎重。” 叶南姝一听,就知道当年的事一定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 “我知道了,有劳姑姑走这一趟。” 将女官送走之后,叶南姝陷入了沉思。 之前她做任何事最后都能成功,前提是谋划的其实没有那么大,不涉及皇权,如今好像不太一样了。 能让皇后娘娘都沉默的真相,只怕是让皇后娘娘感觉到了不确定。 这种不确定,最后很可能会影响如今的朝局,而且是从根本上,她这个皇后都未必能稳住。 那答案只有一个了,就是事情跟皇后娘娘有关。 她也是第一次对未来有了不确定,心绪烦乱之时,出去走了走。 刚好遇到下课之后,正在凉亭之中休息的李天阳。 “先生这茶艺实在是让人钦佩,离得老远已经闻到了香味。” 叶南姝面上没有了刚刚的迷茫。 李天阳非常自然地让她坐下,并且给她斟了一杯茶。 “宫中来人,方才在下也看到了。” 李天阳开口,语气镇定。 “是啊,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传了些话给我。” “是关于当年给先夫人治病的太医么?”李天阳直接问道。 叶南姝虽然迟疑了一下,不过没有质疑,他为什么知道。 白衣学士能名满天下,自然是有些过人的本事。 “想必皇后娘娘查到的事,如今不太好昭告天下,甚至没有办法完全告诉侯爷。” 李天阳语气依然悠闲淡定,叶南姝已经从刚刚的微微震惊,变得安静下来。 这位大能的本事,她一向都没有小看。 “那位太医也是当年我父亲中毒时给他医治的人,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不过未曾借助侯府的力量去查,因为那样有些招摇,而且我怕查出来的东西,会影响皇上和侯爷的关系。” 叶南姝知道,李天阳这算是在解释,为什么他能知道这些。 曾经他就对陆勤暗示过,当年害死白如雪的毒药,也许曾经害过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当年的太师。 想不到,李天阳早就注意到了。 若那个太医不是第一次动手,只怕这次给皇后娘娘的证词,就谈到了这件事。 当年给太师下毒,却能全身而退继而又给白如雪下毒,太师至死都没有揭发,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 叶南姝通过女官的话,还有李天阳这些提示,脑海中不断的构想着当年发生的事。 “父亲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长安,他不想让长安也卷入这已经持续了多年的阴谋,告诉我也并不是希望我能报仇,只是让我能够保持警醒,不要涉足朝政,这一身学问,传下去造福万千学子,总有一日能影响到天下。” 叶南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太师的格局,她肯定是达不到。 “不过我没有父亲那样的度量,当年的事,我至少要知道真相,那个太医家中,有我安排的人。”李天阳的话,又一次让叶南姝吃惊。 李天阳看着远方,眼神悠长。 “我知道那位太医装病,也知道他见了一个人,算算时间,今日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来到府中,那个人是谁派过去的,就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这个真相太大,大到皇后娘娘都没有把握能兜得住。” “所以,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事情一定是牵扯到了坐在皇位上那位。” 李天阳苦笑着说道:“若是让侯爷知道,自己先夫人的死,跟他拼命救下来的人有关,对于他来说才是个考验。” “不过皇后娘娘很快就会下定决心,因为那个太医说出这个秘密的时候,就代表他真的要死了。” “装病会变成真病,假死会变成真死。既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他必须在更多人察觉到当年的事之前死掉,不然他的家族保不住。” “侯夫人,你不用纠结,之前在做的事,可以继续做,皇后娘娘也该明白,事情既然被她查到了,兜不住也要兜。她改变不了过去,却能试着改变大夏的将来。” 李天阳的话,已经变得沧桑。 叶南姝听着,心中明明很淡然,可是那种静静的震撼,更让她内心深处不停地回荡刚刚那句话。 是啊,过去如何不符合他们心中的预想,也已经无法改变。 “先生想做些什么呢?”叶南姝问道。 既然李天阳已经承认,他没有太师那样的胸怀,也没有办法放下当年的仇恨,只怕不会真的什么都不做。 李天阳淡然一笑:“看着你们赢。” 第335章 叶南姝最适合死 第三百三十五章 叶南姝最适合死 叶南姝没有急于给陆勤写信让他回来,她相信李天阳说的,皇后娘娘一定会想通。 如今年关将至,各个府中正在忙碌着筹办年货,街上每天都热热闹闹。 叶南姝一边整理着府里这一年的账目,一边从容的指挥下人置办各种年货,又要根据礼单斟酌每家要送些什么年礼。 每日的生活,依然充实。 不过心荷总觉得这几日叶南姝好像有些心事,因为有时候她会看到叶南姝在发呆。 她没敢问什么,夫人这一年做了太多事,确实有些累了吧。 当皇后娘娘召见叶南姝的时候,叶南姝反而轻松不少。 这个日子,还是来了。 她收拾了一下之后,跟着宫人入宫去见了皇后娘娘。 “事情你猜的差不多了吧?”皇后娘娘直接问道。 她知道凭借叶南姝的聪明才智,自己突然欲言又止,又含糊其辞的行为代表什么。 “臣妇愚钝,虽然有所猜想,却不敢确定。” 叶南姝谦虚地说道,既然皇后娘娘召见她,自然是要亲自跟她说。 果然,皇后娘娘叹了口气。 “本宫之前并没有想过,帮你赐婚,请你帮本宫照看一下如雪的儿子,会将你卷入这么大的漩涡……” 她的话,带着一点歉意。 叶南姝说道:“也是皇后娘娘给了臣妇这个机会,彻底摆脱了叶家,能远离他们的威胁,做自己想做的事……” 皇后娘娘没有马上说话,她的表情其实有些沉重。 “如今臣妇得到的荣耀和地位,都是按照本来的生活轨迹,完全没有资格拥有的,这些都是因为皇后娘娘的赏识。” “既然臣妇选择了接受,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承担这些荣耀和地位背后的职责。” “所以,臣妇没有任何怨言。” 皇后娘娘再次叹气:“你还是太清醒,只怕这几日对你来说,有些煎熬,毕竟历尽艰辛才得到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就可能失去。” “拥有自己原本就可望不可即的东西,本身就该付出一般人没有办法付出的代价。臣妇心中明白,所以也在说服自己。” 叶南姝的话,让皇后娘娘更加不舍。 “看来,你确实猜到了本宫突然让人去给你传话,却只说一半的顾虑。” “那个太医已经死了,本宫这边刚刚收到他的死讯,收到这个讯息的,一定不只是本宫。” “如今他的证词,在本宫手里,本宫却不敢拿出来,甚至一度想要销毁,毕竟这里面牵扯的事太严重,牵扯的人又太大,大到本宫没有办法对他怎么样。” 叶南姝没有再犹豫,直接问道:“是皇上吧。” 皇后娘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重新沉默。 这种默认,也算是给了叶南姝答案。 两人相顾无言,瑞脑静静燃烧,袅袅烟气缓缓升腾,才能证明时空并没有静止。 最后,还是皇后娘娘先开了口:“他没有直接说出是皇上,可是当年太师的毒也跟太医有关,而且明显跟赵太傅有关。那个时候,赵太傅就是皇上的老师,他对太师动手,皇上真的会不知道么?” “这么多年了,即便当初不知道,如今呢?” “如雪也是中了同样的毒,同一个太医,皇上还是不知道么?” 皇后娘娘一连串问的几个问题,其实也是这几日一直都在问自己的。 只不过,这么大的事,她不敢假设皇上不知情。 一旦皇上都知道,这些年她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那就要重新审视。 “臣妇知道,皇后娘娘今日能召见臣妇,就是想当成皇上知道一切来处理。而且,也不得不处理。毕竟他能纵容赵家对太师和先夫人动手,将来谁知道会不会对旁人也动手。” “为了大皇子,为了郭家,也为了大夏,皇后娘娘都没有办法坐以待毙。一旦将皇上列为对手,有些牺牲就没有办法避免。” “而臣妇作为皇后娘娘身边出去的人,又刚好在赵家动过手的陆家有了这么稳定的地位,是最适合死的……” 叶南姝的清醒,让皇后娘娘有些惭愧。 她承认,叶南姝说的全中。 这也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知道从现在开始想办法对抗皇上,极有可能带来的后果。 “臣妇背后没有强大的母族,没有自己的孩子,唯一可以依靠的弟弟还没有成长起来,如今还在吏部赵立璋的监督之下,所以臣妇死了,或许会收到侯爷和世子真实的伤心,侯府和其他几个交好的家族的凭吊,终究不会引起什么大乱。” “所以,娘娘若是有什么决策,或者是艰难的不知道该让谁来解决的事,不如都交给臣妇吧。” “这样也免得娘娘同时失去多个可以信任的人。” 皇后娘娘听着她无比平静的话,仿佛在交代后事一样,心中又一次惭愧。 当她收到那封亲笔书信,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知道叶南姝一定危险了。 这份危险,是自己给的。 “其实娘娘也不用太有负担,臣妇还是有几率能活下来的……” “到时候,臣妇的功劳就会让臣妇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更加理直气壮。” 听到她反而在宽慰自己,皇后娘娘纵然在后宫中早就应该麻木的心,还是持续在感觉抱歉。 她开了口:“本宫原本以为,后面会是郭家和赵家之间的争斗,你们从旁辅助就好,没想到如今这个局面,竟然是要兵对兵,王对王,皇上也被牵扯进来,本宫就要分出足够的精力,带着郭家时刻准备应付他,而赵家的压力,首当其冲会压在你身上,他们会想着扳倒你之后才去对付其他势力。” “你面临的敌人,已经超过了本宫的想象。” “本宫也希望你刚刚说的存活概率能成真,不过若是失败了,相信无论是郭家,还是本宫,将来自然都会去陪你。” “可是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命运,并不是你的。” “这场博弈,原本不该让你参与这么深……” “所以,从今日开始,无论你想做什么,只管放手,本宫也会尽全力帮你保驾护航。” 第336章 皇上的试探 第三百三十六章 皇上的试探 叶南姝这次出宫的时候,又被人拦截了。 不过这次拦住她的人,并不是赵贵妃。 等叶南姝到达的地方,才看到对方竟然是皇上。 “臣妇参见皇上。” 叶南姝跪倒行礼,同时心中已经在想着,这个时候皇上将她拦下,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已经知道了那个太医的事? “起来吧。” 皇上稍微过了一会,才让她起身。 “谢皇上。” 叶南姝始终保持礼数,没有半分逾矩。 “你嫁给陆侯多久了?”皇上突然问道。 叶南姝没有思索太多,直接说道:“回皇上的话,已经十个月了。” “不到一年的时间,你让云铮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今侯府的风气看着确实不同,也能让陆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皇后娘娘的眼光确实好。” 皇上的夸奖,是叶南姝早就听过的,也不知道皇上用这个当做开场白,是想表达什么。 “皇上过奖了,世子本性就不坏,只要让他知道什么人是真心对待,其实很好引导,尤其是他已经当了父亲,只要让他觉醒自己的责任心,他自己就想着变好了。” 皇上看了她一会,又问道:“你对任何人,都是这样有针对性的研究过么?那你在宫里的时候,对赵贵妃可有什么研究?” 叶南姝没敢跟皇上对视,只觉得皇上的语气跟刚刚不同了。 不过她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直接说道:“臣妇在宫中之时多数是负责皇后娘娘宫中的事,对贵妃娘娘不敢置喙,更不敢私下议论,还请皇上明鉴。” 对于这个答案,皇上显然不满意。 “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知道朕刚刚问的并不是这个。” “臣妇愚钝,还请皇上指点迷津……” 叶南姝继续装傻,不正面回答皇上的问题。 皇上颇为不满地看着她,之后说道:“你一个六品光禄寺少卿并不宠爱的女儿,能嫁给朝廷的一品军侯,并在一年之内得到一品诰命,你该知道,这里不只有皇后的抬举,也有朕的默许。” 叶南姝谦恭地说道:“皇上说的是,臣妇心中都明白,对于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恩情,始终充满感激,也知道臣妇自己能力不足,出身不好,能有幸嫁给侯爷,并且因为他的军功得到朝廷的嘉奖,已经是这辈子能得到的最大荣耀。可是即便如此,臣妇依然不敢逾矩,对于贵妃娘娘的事,还是不敢妄言。” 她的态度,让皇上差点气笑了。 刚刚他想让叶南姝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自己给的,也可以收回,结果叶南姝顺着他的话,直接堵住了后面的问题。 “看来你对皇后娘娘还是非常忠诚,是不是也已经准备好为了她而死?” 皇上干脆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 叶南姝心中稍微紧张了一下,之后说道:“若有必要,臣妇自当用命报答皇后娘娘的知遇之恩,跟侯爷为了皇上豁出性命一样。” 皇上沉默了,牵扯到陆勤的时候,他反而没有办法说得太随意。 “你不用这样紧张,朕让你过来,只是想理解一些事,其实从陆侯的角度来说,朕该当年当成自家弟妹,毕竟当年朕上位的过程,已经失去了太多亲人,后来陆侯救了朕之后,朕是将他当成自己的兄弟的。” 叶南姝没有傻到将这种话当真,赶紧说道:“皇上对侯爷的重视和信任,臣妇也为侯爷高兴,不过臣妇并不是侯爷的原配,嫁给侯爷的时间还短,并没有为侯府,为大夏做过什么贡献,不敢只因为一桩婚事,就妄自尊大,盲目认为自己有了超然的地位。” “若没有皇后娘娘的栽培,没有皇上的成全,臣妇如今依然是个四品司仪女官。” “皇上礼重臣属,并不是臣妇造次的理由。” 皇上听着叶南姝滴水不漏的话,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索性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 他换了一个语气:“你不用这样紧张,其实今日朕让你过来,是为了承恩侯的事。” 叶南姝并不相信,皇上只是想要转移话题而已。 “承恩侯贵为皇族血脉,在臣妇刚刚进入陆家之时,也曾经提供诸多助力,臣妇不胜感激。如今他回归天家,臣妇由衷高兴,不知道皇上所问之事,是否是臣妇能够解答。” 皇上听着她又在给自己留后路,这次倒是没有生气。 “人人都能解答,朕只是想通过你,对这个外甥多一些了解。自从勉儿知道自己的身世,回归皇室以来,虽然也经常入宫,陪朕和英妃说话,可是朕总觉得他过分疏离,你可知道原因?” 这样的试探,叶南姝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要说什么样的话,才能让皇上对南宫勉没有那么大意见。 后来,她干脆说了一句:“皇上,臣妇猜想,承恩侯面对皇上的时候,心情是有些矛盾……” “矛盾?”皇上一愣。 叶南姝解释道:“不错,在承恩侯知道真相之后,或许会有意思抱怨当年皇上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他的母亲,可是他心中又十分清楚,当年那件事,并不是皇上希望的,这些年您也活在痛苦之中,就好比世子爷当初知道先夫人明知道坚持生下他,自己就会死的时候,侯爷却没有阻止的心情一样。” “其实承恩侯更加懊悔的是自己生不逢时,没有办法拯救那个时候的母亲,世子爷也同臣妇说过这件事。” “臣妇曾经问过,为什么这些事,他不同侯爷说,世子爷说他们都是男人,这些事自己都能想通,若是解释来解释去的,反而矫情。臣妇想着,承恩侯也是一样的心里。他心中明知道不该怨您却还是忍不住想,又心疼您这些年承受的痛苦,好歹这些年他被保护的很好,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所以会觉得没脸面对您吧……” 皇上听了之后,竟然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不过勉儿能跟同你说这些,可见你这个侯夫人做得确实优秀。” “同样都是从宫中出去,做了人家的继室,你对辛氏评价如何?” 第337章 侯爷的心 第三百三十七章 侯爷的心 皇上的语气,让叶南姝充满了警惕。 她总觉得,这里面有陷阱。 “赵二夫人在宫中的时候,深得贵妃娘娘信任,不然也不会被贵妃娘娘撮合,嫁给自己的亲弟弟。如今她刚刚过门没有多久,要应对的情况,比臣妇之前也要复杂一些,毕竟当初陆家只有云铮一个孩子,侯爷也是经常不在家,臣妇只要应对世子一个人就行了。所以,说起能力,臣妇不如赵二夫人远矣。” 她这个答案,让皇上半天没有说话。 叶南姝没有抬头,反正这件事,她不想争先。 皇上再次开口:“你是因为叶长安如今在赵立璋手下,所以评价的时候不敢将自己置于辛氏之上么?” 叶南姝并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回皇上的话,朝堂上的事,臣妇并不懂,不过臣妇了解自己的弟弟,他为人正直,并不需要臣妇在后宅通过这些大臣的夫人帮他争取什么样的表现机会,更不需要臣妇在背后阿谀奉承来稳定他的地位。臣妇也相信,当初皇上给他晋升,是看中他本身的能力,而不是那个时候就想到将来让赵大人到吏部压在他头上。” 皇上听着她这个话,冷笑了一下。 “你不用给朕戴高帽子,真听得懂。当初他是如何到了吏部,你也清楚。” 没想到皇上竟然翻了这个旧账。 那个时候,自然是皇后娘娘帮了忙。 叶南姝想着刚刚皇上那种不太喜欢的态度,也懒得争取什么。 “臣妇愚钝,可是长安在任上犯了什么错?臣妇绝对不敢仗着自己受过皇后娘娘的点拨,就狂妄地维护自己的弟弟。” 皇上再次认真地打量着叶南姝。 他问道:“你这样聪明的应对,若是朕继续为难你,传出去只怕世人都要笑话朕了吧?” “皇上今日召见臣妇,只是为了更加了解自己的外甥,拳拳爱护之心,谈何为难?” 叶南姝的每一个回答,都让皇上根本没办法生气。 最终,他终于再次转换了话题。 “之前朕曾经想过,他身份地位已经足够尊贵,若是让他娶了赵贵妃的侄女,是不是对他更好?” 叶南姝一听,心中一阵膈应。 这个赵家贵女,皇上都帮着赵贵妃推销几家了,怎么就盯上他们这边的人了? 而且如今赵家不是在跟吴家谈婚论嫁么?故意跟自己提,是想看自己什么样的反应? 她马上说道:“皇上自然是为了承恩侯好,臣妇也觉得赵家之女,书香门第出身,身份尊贵,若是承恩侯能有这个福气,也是佳话一段。” 她没有否认,反正皇上知道南宫勉的心思,根本就不敢这个时候强行赐婚。 皇上一愣,随后也明白叶南姝心中的有恃无恐。 这样聪明的人,却是完全站在皇后娘娘那边,将来若是真的碍眼,确实不能留了。 “你说的是,只可惜朕已经同勉儿谈过,他如今还不想成家,朕只能先由着他了。你们陆家跟他关系亲厚,云铮也算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没事多劝劝他,他的年纪不小了。” 叶南姝不知道皇上决定了什么,只能恭敬地回应:“是,臣妇明白。” “去吧。” 终于从宫中离开,叶南姝心情颇为沉重。 皇上沉不住气,主动找到自己施加压力,形势已经不同了。 “夫人,皇后娘娘那边……”心荷小声问道。 叶南姝并没有惊慌,而是从容地说道:“皇上刚刚让人将我带走,皇后娘娘那边就知道了,不过她没有办法做什么,甚至没有办法过问。” “如今我们顺利出宫,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至少她知道我在皇上那里没有说什么,皇上也没有为难我。” “从今日皇后娘娘召见我那一刻起,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心荷听了之后,一阵难受。 叶南姝和皇后娘娘之间的谈话,她并不在场。 若是她知道,叶南姝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怕会更加崩溃。 她回到家中的时候,终于措辞严谨地给陆勤写了封信。 第二日,陆勤风尘仆仆赶回家,没有任何耽搁,将马匹交给下人之后,径直走到了后院。 彼时,没有听到消息的叶南姝正在房中核对已经采买的东西。 听到陆勤进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却没有惊慌。 “侯爷回来了,怎么也没有提前说一声?心荷,去吩咐厨房给侯爷煮一碗热汤过来。” “是……”心荷领命就要离开。 结果陆勤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忙活了,今日没有那么冷。” 说完,又让所有下人都先回避。 他走上前,将依然微笑看着自己的叶南姝搂在怀中。 半晌,他都没有说话。 叶南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甲胄那微凉的味道。 “抱歉,不该将你卷入进来的……” 陆勤开口之后,也慢慢松开了叶南姝。 叶南姝给他的信,都是通过特殊渠道,没有人拦得住,所以在信中,叶南姝将事情讲得很清楚。 “侯爷没必要说这样的话,一个人享受多大的荣耀,总要担负多大的责任。” “你这样的人品,换在任何人家,都能过得很好,可是不会像是在这里,需要承受这些。” 陆勤并没有觉得理所当然,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也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侯爷能这样说,我已经足够欣慰。至于其他的,侯爷不用多想,毕竟如今事情就是发展到这个程度,跟侯爷想不想,或者应不应该无关。” “就像是当年,侯爷也一定不希望真相是那样。” “如今既然知道了,侯爷还是想着应该怎么应对才是。” 叶南姝过分清醒的话,给了陆勤更加糟糕的预感。 他觉得自己昨晚接到信之后担心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是不是答应了皇后娘娘什么?” 叶南姝摇了摇头:“娘娘跟你一样,都觉得我不该参与到这种程度。事实就是,你们不希望,也已经如此。” “造成这一切的人,并不是你们,也不是我自己,而是当年犯下错误,却因为地位太高,我们没有办法马上清算的人。” 陆勤眼里刚刚的迷茫,又变成了心疼。 眼前的夫人这样清醒淡定,只怕是真的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已经失去了一位夫人,不想再失去一个。 第338章 她还是太清醒 第三百三十八章 她还是太清醒 “你早就猜到了吧?”陆勤问道。 “侯爷难道不是么?”叶南姝清醒地反问道。 陆勤面色又变得沉重,这件事,他确实早就已经有了怀疑。 那次在马车上,叶南姝说起,当初给先夫人治病的太医,只怕也是给太师治病那一位。 当时陆云铮也在,所以他们没有展开说。 可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已经有了这个念头。 当年的事,他是知道的,皇后娘娘同样知道。 长公主的死,其实是在皇上默许下发生的。 对自己的亲妹妹都能狠得下心,对一个臣子的家眷,皇上又能拿出什么真心? 只不过陆勤控制自己不要朝着那个方向想,当时的他,不知道怎么承受那个后果。 “这些年侯爷明知道承恩侯的身份,却一直隐瞒,瞒着皇上,也瞒着承恩侯本人,皇上早就已经产生怀疑了。” “之前的解释,皇上未必全然相信,加上承恩侯对侯府更加亲近,对他这个亲舅舅似乎有些疏远,一向多疑的皇上,只怕早就已经在猜测,这其中的缘由。” “这是我之前最担心的情况,我甚至怀疑过,当年的事会不会跟皇后娘娘有关,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是大不敬,可是我还是怀疑了。” “我相信皇后娘娘也一定明白我的怀疑,只不过事实让我有种无力感。” “那个人,不好动。” 叶南姝说的是皇上,那个被郭家一路扶持,在武将之中获得了空前支持,又被陆勤舍命相护,在赵家摆平了文臣之后,顺利登基的人。 陆勤明白叶南姝想说什么,其实他也迷茫。 那个他亲手送上皇位的人,至少是默许了赵家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后宅。 “我对于皇上来说,确实是个双刃剑。” “太过信任,只怕会让我的势力膨胀,明明没有任何坚不可摧的姻亲关系,却能牢牢掌控着一品军侯的位置,还有对他的救命之恩。” 陆勤显然也明白自己的处境,这些年只是用忠心来维护大夏江山而已。 他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叶南姝说道:“当年那种情况下,我相信皇上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也仅限于当年而已。足见皇室的人,有多可悲。” “百姓们更是可怜,只能等着上面一群带有私心的狠人互相争斗,又能有几人真正把百姓当成人来对待?” 如今叶南姝已经在皇后娘娘面前表态,所以也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在陆勤面前,她也纵容自己大放厥词了一次。 陆勤听到之后,眉头果然皱了一下。 不过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反驳什么。 他又何尝不知道,刚刚叶南姝说的无比有道理。 “若是大皇子已经准备好了,皇上也该让位了。”陆勤突然说了一句。 这种话放在从前,他一定不会说。 如今这种情况,他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没有准备好,也没用了,如今赵家因为李先生出山,已经开始着急布局了。跟平安侯府联姻,掌握军中力量,又准备让嫡女嫁给吴家世子,文臣之间,这些年有赵太傅的经营,只怕也是盘根错节。只要武将之中的力量到达一定程度,皇上将储位给二皇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毕竟这是天下大势,打天下用武将,守天下用文臣。” 叶南姝几乎没有感情地说道,这位皇上,盘算得很好。 这盘棋,只怕从当年赵太傅对太师下手的时候,已经开始了。 陆勤依然没有对叶南姝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有任何微词。 “这件事,你同李先生说过了么?”他问了一句。 “李先生那样的本事,远超我们的想象,他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些年他的人一直都在那位太医的府中。太医给皇后娘娘留下那封信之后,李先生已经同我坦白了。我似乎有些理解,当年赵太傅为什么 要对太师下毒了,那样光芒万丈的人在前,他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只不过李先生没有用激进的方式,想必也是太师当年留下了什么话,至少要给百姓们足够的时间。” 陆勤点了点头,这个话他倒是认可。 李天阳能单凭智慧,在大周三年时间,教导他们的大皇子,直接促成了两国和谈,已经足够证明他的本事。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陆勤问道。 叶南姝说道:“如今赵家的扩张,并不是非常顺利,而且他们终究有所顾虑,而且他们需要观望,明年李先生入主陆家学堂之后,他们应该就会有所行动了。文臣之中,若是有了李先生的高徒,那都是太师的衣钵传人,想必会继承当年太师的遗志,对赵家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 “赵太傅当了太多年的文臣之手,只因为李先生承认自己的身份,就光芒黯淡,甚至一度被长安抢了风头,所以才会着急提前行动。” “所以,我们能有多少时间,取决于明年开始,双方之间的对抗。皇后娘娘既然见了我,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明年开始,郭家也会下场,能牵制赵家。” “至于皇上会不会直接对我动手,这个不好说。所以,让我来预测时间,我没有办法,或许这场仗是我们这边胜利结束,我未必看得到。” 叶南姝说完,陆勤的脸色又变得格外严肃。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叶南姝却早就已经看开,她说道:“侯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快意恩仇并不适合皇后娘娘和侯爷这样身上肩负太多责任的人。他们的优势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这一点你们不行,顾虑太多,可是正因为你们有这样的顾虑,才更容易得到人心。” 陆勤没有否认,心中却始终难受。 若当年上位的人不是皇上,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如此? 叶南姝又说了一句:“不过让我欣慰的是,我虽然来到侯府的时间不长,总算是将世子引导了回来,将来他面对任何事,只要秉持如今这样正直的心,都不会有任何问题。总算是不负皇后娘娘所托,也做到了当初承诺侯爷的事。” 陆勤攥了攥拳头,问道:“你我之间,除了嘱托和承诺,难道就没有别的?” 第339章 天伦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天伦 叶南姝看了一眼陆勤的眼睛,平静地说道:“侯爷,我这样的身份,还有从小的经历,从来没有奢求过谁会全心全意对我,感情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其实很奢侈。” “那些恩爱到老的夫妻,到最后也全凭良心。” “我相信侯爷有这个良心,我若是能活下来,自然也会付出我的良心。” “可是有些话如果说的太明白,未必会给双方带来都满意的答案。做事可以控制,心意未必。” “所以侯爷不用问我这个答案,只要看我平日都在做什么就好。” 陆勤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是啊,他一个大男人都没有主动表明心意,此时却在逼问一个女子,她对自己是否有情。 叶南姝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陆家,为了叶长安,他还在追问什么? 他若是珍惜叶南姝的付出,也愿意付出自己的感情,不如放在行动上。 “你说的对,是我莽撞了。” 陆勤说完之后,厨房的人还是将煮好的热汤端了过来。 他们之间先是没有发生刚刚那些对话一样,一切如常。 陆云铮和温子苒前来请安的时候,陆勤看着温子苒的肚子,看着陆家的希望正在冉冉升起,再想起皇上当年默许赵家做的事,终究是感慨了一会。 “父亲,是不是想起当年母亲大着肚子的样子了?” 陆云铮看到陆勤的样子,顿时有些伤感。 年关了,家家都在盼团圆,他也想娘亲了。 本来他不敢说,因为担心叶南姝会多想。 他对亲娘没有任何印象,毕竟没有见过,所有的感情都是来源于血脉。 虽然他不想承认,如今他对叶南姝的感激和尊敬,可能比对生母的感情还要清晰。 陆勤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不是,只是觉得我们陆家开枝散叶,你小子终于也靠谱了。” “那是,有母亲在,儿子再不靠谱,那就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叶南姝微笑着说道:“如今你这一声母亲,倒是比我刚刚嫁进来,你给我敬茶的时候,说的真心一些。” 陆云铮有些窘迫,赶紧说道:“那怎么说真心一些,简直是太多了……当时我还是个混账,如今我已经是个护佑京城百姓的什长了,虽然官职低微了些,总算是靠着自己的责任在吃饭。” 这个说法,叶南姝倒是同意。 陆勤也点了点头,若是放在从前,只怕他要批评几句。 如今的陆云铮,他确实已经很满意。 白慕荣和陈林一起带着夫人过来的时候,下人赶紧进来通报。 陆云铮迅速带着温子苒出门迎接,陆勤和叶南姝也让下人布置了一番,煮茶再添些吃食。 原本出去接人的温子苒,此时被阮流筝和郭琼华一左一右扶着,陆云铮则是稳妥地领着白慕荣和陈林往里走。 进门之后,几位晚辈给陆勤和叶南姝行了礼,之后分别落座。 “听闻姑父回来,我们赶紧过来拜见,不知道今年过年,姑父会不会在府中跟家人一起守岁?”白慕荣说了一句。 陆勤说道:“如今还是不好说,如今距离新春还有些日子,到时候看看城外的安排。” “姑父也该回来过一次年了,这些年哪怕是轮流值守,也该轮到姑父入城了。往年家中冷清,姑父不愿归来,倒也情有可原,如今有南姝姑姑,有怀着孕的弟妹,还有两位可爱的侄子侄女,姑父也该过个团圆年了。” 白慕荣对叶南姝的称呼,也很自然。 虽然从他母亲郑怀瑾那里他应该叫一声姨母,跟姑父在一起,总归别扭。 阮流筝也说道:“说的是,如今边关没有战事,就连跟我们大夏最为不和的大周都已经签订了盟约,今年姑父就在家吧。” 陆勤依然没有马上答应,他知道这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只怕也是白家和陈家的希望。 郭琼华新婚燕尔,面色不错,显然在陈家过得很舒心,此时也落落大方开口:“今年我和夫君新婚,过年的时候新人拜新年,还期待着姑父大一点的红包呢。姑父总不会将这些事,都推给南姝姑姑吧?” 众人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陆勤也难得跟他们一道,笑容灿烂。 叶南姝之前在宫中见过郭琼华,所以并不陌生,知道这个姑娘一向大方,却很注意分寸。 众人正在说着,下人已经将陆泰然和陆安然抱了过来。 看到两个已经学会了走路,而且会简单说话的孩子,阮流筝和郭琼华的心顿时融化了。 陈林和白慕荣的脸上,也都是慈爱的笑容。 毕竟,他们在家都是儿子,是孙子,在这两个孩子跟前,是伯父。 “祖母……” 两个孩子看到这么多人,有些紧张,都冲着叶南姝喊着。 陆勤心中再次感动,孩子这么小,最能感受到谁是对他们好的人。 两个孩子踉踉跄跄,自己走向了叶南姝,每人抱着她一条腿,然后龇着小牙对着叶南姝笑着。 叶南姝温柔地笑着,指向陆勤。 “见过祖父了没?叫祖父。” 陆安然顺着叶南姝的手指,甜甜地喊了一声:“祖父!” 陆勤瞬间有一种要晕过去的感觉,赶紧将陆安然抱了起来。 陆泰然看到,犹犹豫豫之下,也叫了一声:“祖父。” 不过他没有羡慕陆安然被抱起来,而是张开双臂,让叶南姝抱。 叶南姝笑着将他抱起来,如今陆泰然活像是个小肉球,坐在叶南姝怀里,这才指着满脸堆着笑的陆云铮和温子苒喊了一声:“爹爹……娘。” 这两个孩子,让已经当了母亲,不过孩子已经到了最招人烦的年纪的阮流筝流口水了,她看了白慕荣一眼。 白慕荣刚刚还咧到耳根的嘴很快就弹了回来,他看懂了那个眼神的意味。 不过他很快回应了一个微笑,不就是再要一个孩子么,他没问题。 陈林羡慕坏了,这样的连个孩子,简直太可爱了。 叶南姝抱着陆泰然,然后轻轻抓着他的小肉手,朝着陈林的方向说了一句:“叫伯伯。” 这次,陆泰然没有被陆安然抢先,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伯伯……” 陆勤看着此时笑容真挚的叶南姝,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油然而生一股伤感。 他暗下决心,若是皇上还敢对自己的夫人动手,他会跟皇上同归于尽。 第340章 赵家二公子 第三百四十章 赵家二公子 陆勤进宫的时候,还是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这次,皇上让他在家过年,他没有拒绝。 “也该在家过一次年了,如今云铮懂事了,孙子们也都开始说话了,多亏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给臣指了这么好的夫人。这些年臣宁愿在外戍城,也不愿回家过年,一是想念如雪,二是不想看到云铮那个臭小子。” “如今,情况不同了。” 陆勤的话,让皇上眯了眯眼睛。 他说道:“看来,你对叶氏是真的满意。” “自然,若不是知道她的出身,臣甚至都怀疑她的年龄。” 皇上笑了笑,说道:“难得看到你对白如雪以外的人如此上心,朕和皇后当初的坚持,也算是得到了回报。不过你可一定要帮朕劝说勉儿,他虽然是你的养子,过年还是要入宫,陪朕这个舅舅。” 陆勤一听,就知道皇上是在试探自己。 他说道:“皇上,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臣来劝倒,而且臣这个养父并不成立,收养他到时候就知道他将来是要跟皇上相认的,所以从来没有让他叫过父亲,与其说是养父子,不如说是师徒。跟云铮相比,承恩侯实在是优秀太多。” 皇上点了点头,说道:“这孩子很知道感恩,早就将这些年你的养育之恩记在心间了,不然朕也不会有这个担忧。” 陆勤又说道:“知道感恩,证明这些年臣的教导总算是没有白费。” “将孩子交给你,朕自然放心。” 两人之间的谈话,气氛已经产生了变化,不过两人都没有点破 他们也都没有提起他单独留下叶南姝,并且说了那些话的事。 陆勤自然也没有公开自己已经知道当年皇上在白如霜的事情上,并不是不知情的人。 君臣之间,又有新的秘密。 又过了一日,陆勤才出城去,并且承诺年前一两日就会回来,如今要先回去安排一下过年期间的轮岗。 整个京都都被年关的气氛笼罩,不少在外闯荡的人,也都在陆陆续续通过城门,回到家人身边。 陆云铮也忙碌起来,跟着配合去城门那边,核验来往人群的身份。 一队人马经过城门的时候,倒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来人又是赵家的,而且身份不低。 赵立璋的嫡次子,赵元昌。 他已经出去历练三年,如今刚刚回来。 陆云铮核验他身份的时候,基本上不用去检查什么,毕竟曾经也认识。 “陆世子,别来无恙,一别三年,看起来更精神了。” 赵元昌的话,听起来倒是客气。 陆云铮再怎么赵家那些人有意见,终究还是礼貌回应:“嗯,赵二公子如今荣归京都,想必就不走了吧?” “应该是,如今三年任期已满,回京述职,刚好赶上过年,也是幸运,多亏皇上体恤。家中还在等着我回去团聚,就不在这打扰陆世子公务了,先走一步……” 说完,赵元昌直接离开。 看着他远走的方向,陆云铮心中不由得也在想着,赵家这是要将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了。 这个赵二公子是赵家这一代人中,名声最好的一个,甚至超过赵元吉。 因为他不仅有能力,还有德行。 在京都多年,从未听书过他仗势欺人,也很少跟人发生冲突,即便是真的有冲突,也不会将事情扩大,会及时道歉。 之前是在宫中给二皇子当伴读,也是当年跟叶长安同一批次考中的进士,只不过他年长一些,又因为是赵家出身,给所有人的感觉都是理所当然。 考中之后,就被皇上外放历练。 如今,他回到京都,不知道会对局势产生多大影响。 陆云铮回去之后,跟叶南姝说了这件事,不过只是作为闲谈。 叶南姝并没有多大反应,心荷却多看了自己夫人一眼。 “年底了,家家都在团圆,赵家的本事,让他这个时候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倒也是,如今多事之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跟之前一样正直,不参与赵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温子苒问了问:“赵家竟然还有正直的人么?” 陆云铮想了想,说道:“跟其他人相比,确实是另外一种风格,至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他欺负过什么人,也从未与人结怨。当年我还被那些人围着的时候,他甚至劝过我,那不是一条正途,即便那些想要让我堕落的人之中,有他们赵家的子孙。” “说不定他不需要争什么,只是想要一个好名声而已。”温子苒想到赵元昌是赵家的人,就有些不太相信。 对于她的怀疑,陆云铮也没有马上解释什么。 如今他不是过去那个莽撞,而且偏听偏信的性格了。 叶南姝的情绪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动。 吃过饭之后,心荷有些担忧地问道:“夫人,那位赵二公子此时回来,会不会……” “他想做什么,我们没有办法阻止,任他去做好了。而且他这个时候回来,即便是不想卷入赵家这趟浑水,也身不由己。” 而此时的赵家,倒是一片喜气洋洋。 “我儿一路奔波,想必是辛苦了,我们赵家这就算是三喜临门了。又赶上过年,年后你哥哥也要成亲了,如今你三年任期也满了,皇上主动提出将你调回京都,并且准许叫你提前回家,也算是照顾我们赵家,我们赵家,很久没有如此热闹了……” 赵立璋已经喝了一轮,脸上都是霞红。 赵元吉也笑着说道:“是啊,二弟这次回来,终于不走了,当年你考中进士,可是我们赵家荣光,即便是大哥我也只是在祖父和父亲的帮助下,做了个荫官,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这一别三年,每次吏部那边传来你的年终考核结果,祖父和父亲都脸上有光,你说我们赵家的荣耀。” “当年更加风头的是那个假状元,如今案情已经过去,反而让叶长安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谁也不知道,他竟然是太师的关门弟子。” “如今他在父亲的手下任职,听父亲说是个执拗的性子,不懂变通。” “二弟,如今你回来了,京都之中能压他一头的,也就是你了。” 赵元昌端着酒杯,似笑非笑,问了一句:“叶长安,就是叶女官那个弟弟吧?” 第341章 一个喜欢叶南姝的人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一个喜欢叶南姝的人 赵立璋听到他这个称呼,问道:“元昌,三年了,如今她已经为人妇,你不要再想了。而且如今我们赵家的立场,跟她已经完全不同,若不是她,玉坤也不会死,为父当年请求皇上将你外放,原本就是让你放弃对她的念想。如今,你还是没有清醒么?” 赵元吉看到气氛有些尴尬,赶紧说道:“父亲,二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他肯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赵元昌点了点头,也说道:“父亲放心,儿子知道自己是谁。” 赵立璋这才恢复了刚刚的笑容,之后说道:“这才对,如今她的身份,将来是首当其冲要被清算的,你不要犯傻。” “知道了,父亲。” 赵元昌又笑着说了一句。 赵夫人打量着他的眼睛,并没有说话。 赵太傅同样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这个最优秀的孙子。 “祖父,这是孙儿在任期结束的时候,从当地采买的特产砚台,特意给您带了回来。” 赵元昌主动换了一个话题,刚刚他对叶南姝的称呼,确实是有些欠妥了。 赵太傅很是自然地给了他这个台阶,顺着就下来了,还夸奖赵元昌会送礼,这砚台可是送到他心坎里了。 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刚的事,其乐融融继续他们的三喜临门。 晚上,赵元吉特意去了一趟赵元昌的院子。 “二弟这次回来,心中还有没放下的人?”他这个算是明知故问了。 赵元昌并没有避讳,直接说道:“大哥对于过去的事,知道的也不少,也比作此问?” 赵元吉一听这个回答,就猜到了赵元昌的心理。 “当年你就该明白,她是皇后娘娘的人,姑母几次招揽,她都无动于衷,就已经注定没有办法成为我们赵家的人。当年你高中,原本可以留在京都按部就班,在朝堂上帮父亲和二叔一臂之力,” 赵元昌并没有多愁善感,而是自然地对赵元吉说道:“大哥是担心我走不出来?当年我们没有任何约定,而且她从未给我任何回应,如今我也没有必要打扰她的生活。若是真的跟父亲说的一样,我们只能成为对手,为了赵家,我也会遵从自己的内心,大哥不必介怀。” 赵元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知道他没有说谎。 “那好吧,你早些休息……” 第二日,赵元昌入宫去拜见赵贵妃。 “姑母,侄儿三年未曾入宫觐见,如今看到姑母风采依旧,心中甚慰。” 赵元昌跪倒之后,很是嘴甜地说道。 赵贵妃很是热情地让他起身,之后仔细端详了他一番。 “黑了一些,好在没有瘦,倒是成熟了不少。” 赵贵妃慈爱地说道,语气轻柔。 “到了那边真正要去做一个父母官,整日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成熟一些也是正常的。而且三年了,侄儿年龄也大了。” 赵贵妃很自然地说道:“在姑母面前,还念叨自己岁数大了。不过你也该成家了,我们赵家的孩子成亲都不算早,你大哥已经二十一了,才刚刚定亲,你跟他同龄,如今又回到了京都,本宫会求皇上,帮你留意一门合适的亲事。” 说完,她非常认真地看着赵元昌。 赵元昌没有迟疑,直接说了一句:“全凭姑母做主。” “那就好,本宫还以为你一直惦念着那个叶南姝。我们这样的门第,感情的事往往不能自己做主,幸亏你对她有情,是在她出宫之前,若是放在现在,那就是喜欢自己的死对头,太不明智。” “元昌,虽然你生母早逝,可是这些年嫂子始终将你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你也是我们赵家名副其实的嫡子,跟你二叔院子中那些难以出头的庶子们相比,自幼已经享受了足够的资源,如今更是不要犯傻,自毁前程。” “你是我们赵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孩子,你身上是赵家的责任,姑母的话,只说到这里,你可明白?” 赵元昌苦笑了一句:“姑母,当年我能没有任何怨言的离开,自然是明白自己的命运,也能接受一切安排,所以我很清楚自己该怎么配合赵家子弟的身份。至于过去那些青涩的情感,不会成为我的弱点。” 赵贵妃听到他这样说,也就安心了。 “你能这样想,本宫也就放心了。皇上那日特意说起,你在任地的政务处理的很好,这次回来他会给安排一个好职位。” 赵元昌谦虚地说道:“其实我都知道,在任期处理任何政务都能那样顺利,是因为赵家提前打好了招呼,没有人敢在我跟前闹事,即便是那些比我官职高的大人,跟我说话都是毕恭毕敬。” “赵家子侄这重身份的助力,我已经享受,也该为赵家贡献自己的力量。” 赵贵妃心中更加满意,这个侄子不愧是这一代唯一一个二十岁之前已经中了进士的孩子,这种悟性已经不需要她多说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不禁再次怨恨当初叶南姝不知好歹。 她看出来赵元昌对叶南姝的感情,所以就干脆跟她摊牌,让她到自己身边,也能给她创造跟赵元昌见面的机会,若是她机灵,自己不介意她的出身,倒是愿意抬举她,让她当赵元昌的侧夫人。 那个叶南姝当时实在是狂妄,虽然没有说什么此生绝对不为妾的话,只一个她是皇后娘娘的人,再次伺候旁人怕是于理不合,就已经得罪了赵贵妃。 更何况,她后来还帮李心悠逃脱了嫁给自己弟弟赵立琮的命运。 “嗯,合该这样。姑母其实已经帮你物色了一个不错的对象,户部尚书之女李心悠。” 赵贵妃说完,赵元昌愣了一下。 “姑母,这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们赵家的门楣,难道配不上他一个尚书府嫡女?而且你又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你可是我们赵家这一代的人杰,李心悠能嫁给你,已经是最好的亲事。” 赵贵妃考虑的都是赵家的利益,户部尚书手里的实权,还有能都调动的银钱,都是赵家需要的。 赵元昌却说道:“姑母,无论如何,当初您想让她嫁给二叔续弦的事,并不是没有人知道,如今二叔另娶他人,却让我娶李心悠,将来见面难免尴尬,而且也会让皇上怀疑我们赵家的用心。” 赵贵妃很想说,皇上早就知道我们赵家的用心。 不过赵元昌说的也有道理,叔叔没有娶到的女人让侄子来娶,将来会让赵立琮和赵元昌见面尴尬。 “既然你不愿意,本宫再想想……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在家带着,等待年后新的任命。不该联络的人,不要联络。” 第342章 叶家人知道之后的反应 第三百四十二章 叶家人知道之后的反应 赵元昌离开之后,赵贵妃让身边的女官,去给辛梓玉传个话,让她去做一件事。 辛梓玉没有找别人,直接去寻了徐蕾。 如今叶无言因为南宫勉,又被贬成了之前的官职,府中的大小事务,依然是徐蕾做主。 “赵二夫人,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徐蕾最近其实也不太好,毕竟年关的时候,自己的夫君被贬了,这年过得肯定不顺心。 “没什么,想着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所以过来看看,没有打扰你置办年货吧?” “没有,怎么会,家中拢共这么几口人,也没有什么可操心的,走个过场,过年有的吃就好了。” 徐蕾谦虚的还有些真实,毕竟如今叶家人的心情比较郁闷。 “话别这样说,只要人还在,总有办法东山再起,人生起起伏伏原本就正常,谁能保证一辈子顺遂?” 辛梓玉明显站着说话不腰疼,徐蕾却没办法骂人。 “那是,那是。” “就好比如今我们家大房那位二公子任期满三年,被皇上召回京都,当年他科举的时候,可是完全没有什么名气,被假状元弄得像是没有上过榜一样。如今假状元不行了,同科还有个叶长安。” “不得不说,其实你们叶家是有些好风水的。如今你那位公子学业不错,你们家老爷爷正值壮年,不着急。” 徐蕾听到她提起赵元昌,不禁问道:“赵家那位二公子,年纪轻轻倒也是让人敬佩,这么快已经外放三年了……” 辛梓玉装若无意地说道:“是啊,时间过得多快,不过他回来之后,大房那边对叶南姝肯定是严防死守了。” 徐蕾一愣,问道:“这是为何?” 辛梓玉故意抻了一会,这才开口:“当年二公子就是因为叶南姝才会外放。” “什么?”徐蕾显然是第一次听说。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你不知道么?看来这些年,叶南姝在宫中的事,都没有跟你们坦诚过。当年她在宫中当女官,二公子是二皇子的伴读,二人之间有过接触,二公子对她有意,贵妃娘娘原本想要成全,结果她自己不识抬举,断然拒绝,大房那边为了防止二公子钻牛角尖,直接请求皇上将他外放了。” “不得不说,你们家这个原配嫡女,还是有些本事,这三年过去了,不但攀上了永安侯,还在京都站稳了脚跟。当年被她利用过的人,只怕她都不想见了。” 徐蕾张大了嘴巴,这段历史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这件事,是真的?”她确认了一下。 “赵家所有人都知道,当初也不知道叶南姝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二公子像是魔怔了一样,明知道两家地位悬殊,还是求到了贵妃娘娘跟前,结果人家嫌弃贵妃娘娘给的不是正室之位,理都不理,之后直接转变目标,不再理会二公子了。” 辛梓玉故意引导,将叶南姝塑造成一个欺骗赵元昌感情的骗子。 徐蕾心情复杂,这件事好像没有办法给她带来什么,更没有办法让她当成把柄去拿捏叶南姝。 最多,就是叶南姝当初品行不端的佐证。 “那这次二公子回来,对她还有那个心思么?”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问过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后悔。 “不知道,反正昨日他进宫去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想给他赐婚他没同意。” 徐蕾捂着嘴巴,小声问道:“他还在惦念叶南姝?” 辛梓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小声反问:“你说当初他们之间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才能让二公子对叶南姝念念不忘?如今叶南姝嫁给陆侯也快一年了,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徐蕾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之后更是将嘴巴捂得更加严实了。 辛梓玉好像是说错了话一样,赶紧补救:“不过这些我们私下里说一说就好了,你可千万不要乱传。毕竟如今她在陆家过得挺好的,估计也不可能后悔,当初没有选择我们赵家那位二公子。” 徐蕾的心情负责,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嫉妒,还是应该怀恨在心。 叶南姝这个贱人,当年就有搭上赵家的机会,却直接放弃了。 若是那个时候她把握了机会,叶家怎么会如今才跟赵家走得近,叶长生的学业早就解决了,就连叶长宁的婚事,也不会是给方伦那个骗子。 想到这里,她就格外生气,叶南姝当初甚至没有跟家里商量,一定是不想让家人占便宜。 辛梓玉离开之后,她气呼呼地跟叶无言说了这件事。 叶无言惊讶地半晌没有说话。 “这个逆女,当初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任性地放弃了,还得罪了贵妃娘娘……怪不得这几年我想接触赵家的人,如此艰难……” 叶无言的语气,是明显的抱怨。 辛梓玉说的模棱两可的事,在徐蕾嘴中,都是斩钉截铁。 “若是当初她点头,如今不也是名副其实的官眷么,而且赵家那位二公子风评这么好,嫁给他一定不会让他受委屈,有赵太傅那样的家学渊源流传,长生进入赵家学堂,如今早就该中了秀才了,也不会被叶长安差……长宁也会被人高看一眼,而且赵家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亲家位卑职低,一定会扶持老爷……” “这个叶南姝,实在是损人不利己,为了不让我们好,竟然背着我们做了这么大的决定。” 徐蕾越说越生气,因为叶南姝的拒绝,是将他们肉眼可见的好处,直接拒之门外。 叶无言也是憋屈,为了差点到手的荣华富贵。 如今他们都没有觉得跟赵家走得太近,就代表提前进入了党争,他们这样的小家族,是要当炮灰的。 “要想办法,让她被陆侯厌弃……反正她如今没有给陆侯生下一儿半女,和离起来也方便。” 叶无言的想法很干脆,没有任何帮叶南姝着想的立场。 徐蕾重复了一下辛梓玉的暗示,不知道当年叶南姝跟赵元昌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为什么她都嫁到侯府一年了,肚子还是没动静。 叶无言一听,眼里闪过诡异的光。 “只要能让她和陆侯和离,名声算个屁……” 第343章 赵贵妃的计划 第三百四十三章 赵贵妃的计划 “事情都办妥了?” 赵贵妃宫中,香气缭绕,这几日赵贵妃已经开始让宫人熏屋子了。 辛梓玉垂头说道:“已经妥当,叶家那个徐氏,跟娘娘想的一样蠢笨,已经相信二公子有求娶叶南姝之心,只怕会想办法确认赵家的心意,只要确认,也会想办法逼着叶南姝和永安侯和离。” “毕竟,从永安侯府,他们得不到任何好处,赵家却不同。” “之前他们已经从赵家手里尝到了甜头,虽然在南宫勉那个臭小子的搅和之下,被皇上收回了一部分,可是我们赵家提供的帮助,可没有收回,他们自己心里也该明白,只有我们赵家才能靠得住。” “只要他们动了这个心思,要让他们的女儿嫁到我们赵家来,自然会想办法给叶南姝添堵。” “到时候,我们不需要做什么。” 赵贵妃一脸算计,没有任何笑意。 辛梓玉有些迟疑地问道:“娘娘,若是他们真的成功了,难道真的要让二公子娶了她么?” “你怎么如此蠢笨?本宫当初都看不上她,只想给她一个妾室之位,如今她都已经成过亲破过身子了,还想祸害我们赵家最有出息的孩子?真当赵家的大门是朝着任何人都能敞开的?” “本宫让她和离,只是想让她过得惨一点,也让元昌死心。本宫倒是想看看,没有了永安侯府托底,她这条皇后娘娘的狗,还怎么咬人。” 辛梓玉这才明白,赵贵妃这一招的阴毒。 “看来叶家从来不是娘娘选中的人。” 赵贵妃阴险地笑了笑:“他们还不配,几次三番地出卖女儿,这样的人将来若是遇到困难,只怕也会第一时间出卖我们赵家。梓玉,你要明白,本宫能让你嫁到赵家,而是跟本宫平辈,事真的器重你。” “以后赵家的荣耀,都跟你有关,跟你们辛家同样有关。” 辛梓玉只觉得身上发凉,赶紧说道:“臣妇知道,也感念娘娘对臣妇的知遇之恩。” “知道就好,叶家那边,还需要你来煽风点火。” 辛梓玉明白,自己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她又问了一句:“若是二公子问起,臣妇这边该如何回答?” “他不会像你这么蠢,知道你是本宫的人,他自然知道这些事都是本宫让你做的,这些年他在赵家的地位,都是因为听话,他应该明白,脱离赵家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辛梓玉心中虽然有些难受,这样的话实在是难提供,可是她早就已经习惯。 “娘娘说的是,是臣妇杞人忧天了。” 她没敢继续问什么,赵贵妃却主动说道:“本宫试探了一下,让他迎娶李心悠,他不同意,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辛梓玉一愣,这种事几时轮到她来议论了? “臣妇不知……” 赵贵妃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去吧……” 辛梓玉离开之后,赵贵妃喝了一杯茶,心情好像没有轻松多少。 “到底是不如叶南姝聪慧,本宫没有提醒,她就完全猜不到。” 赵贵妃的评价,是说给她旁边另外一个女官听的。 女官却没有插嘴,而是非常自然地接过赵贵妃递过来的茶杯。 “难道非要让本宫直接告诉她,本宫表面上是在用李心悠来逼迫元昌,其实是看中了朝霞公主么?” 女官面色也没有办法平静了,显然这个答案,她也没想到。 她尽量稳定自己的手,万一打翻了茶杯,事情可大可小。 “娘娘的盘算,自然已经在另外一个层次,臣这样的人猜不到,也是情有可原。” “如今她已经出宫,而且是本宫的弟妹,本宫已经给了她极大的荣耀,也给了辛家向上走的机会,可是同样放在主母的位置上,她的嗅觉比叶南姝差了太多。” “在宫中的时候,她就不如叶南姝,想不到有赵家这样的大家族作为依托,她的头脑还是不够活络。” “实在是让本宫失望。” 赵贵妃的话,女官完全不敢接。 “你不用这样紧张,本宫给你的荣耀并不如她,并不会用对她的要求来要求你。而且本宫只是失望,依然念在她跟本宫一场,继续给她机会。如今这个关键时刻,本宫没有办法掉以轻心。” 女官赶紧跪在地上,表达自己的衷心。 “臣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行了,起来吧,本宫不是那种难伺候的主子,没事就喜欢看人家跪着。” 赵贵妃的敲打已经奏效,就轻松地说了一句。 辛梓玉出宫之后,也没有觉得放松,赵贵妃敲打她那些话,始终让她觉得身上都在发冷。 在自己面前,赵贵妃始终都是端着主子的架子,赵立琮对自己也没有多少尊重,后院那些子女们,自然就有样学样。 自己的地位都得不到重视,还指望自己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也真是有意思。 赵贵妃总说她能力不如叶南姝,怎么不看看皇后娘娘是怎么对待叶南姝,陆家又是怎么尊重叶南姝的? 这些话,她没有办法宣之于口,哪怕是自己身边的人,她都不敢抱怨。 “夫人,马上过年了,只怕年前我们没有办法做什么了。” 侍女小声说了一句,她刚刚在宫中,同样感受到了压力。 辛梓玉却说道:“确实不能主动做些什么了,可是年节之时,各家互相走动,自然是消息散布最快的时候。徐氏那个猪脑子,若是再从我这里求证赵家的态度,只怕会迫不及待地坏了叶南姝的名声。” 侍女低着头,之后提醒道:“那明面上,就是夫人得罪了陆家,将来陆侯的怒火,甚至皇后娘娘那边的怒气,都要冲着夫人了。” 辛梓玉却苦笑了一句:“那又如何呢?不承担任何风险,就想成为人上人么?” 侍女终于不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辛梓玉心中更加难受了,她可是赵家正头夫人,如今竟然要让一个小小的侍女同情么? 不过她想着这件事成了,一直被人夸赞比她强的叶南姝也就完了,她心情突然变得期待。 叶南姝,也许我没有办法过得更好,可是你过得不好,那也是我比你强。 第344章 不让她过年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让她过年 辛梓玉和徐氏之间的来往,在叶南姝这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所以在此听说辛梓玉主动去拜访了徐氏之后,叶南姝依然没有多大反应。 “叶家之前能够小小的发达,都是赵家给他们的好处,昙花一现而已。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意识到,只会觉得赵家慧眼识珠。” 叶南姝平静的评价着,语气没有任何情绪。 “她们之间的走动,明细那是奔着母亲来的……”陆云铮都看得清楚。 叶南姝怎么会不懂,她说道:“当别人对你的恶意并不是因为误会而起的时候,那就不要反省自己,更不要试图理解对方的动机,只想着她敢动手就让她死就行了。” “只有让她感觉到疼,甚至失去动手的能力,她才会知道害怕。” “恶意不会消失,可是恶人可以。” 叶南姝的话,让陆云铮愣了一下。 可以啊,这个话霸气。 “母亲平时处理事情慢条斯理的,没想到说出口的话,竟然有杀伐之意。” 叶南姝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暗示我,不要发卖你的人试图架空你的时候,我说过的话?” 陆云铮有些窘迫,不过还是想起来,那个时候叶南姝说的是,若是承认是他的人,犯了错没有发卖,只有打杀…… 他有些窘迫地说道:“母亲,那个时候少不更事……” 叶南姝没有追着让他难堪,而是说道:“不到一年的时间,你确实已经如同李先生说的,脱胎换骨了,可见你本质良善,而且天赋极高。” 陆云铮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都要晕过去了,赶紧自豪地说道:“我也是这样想,我可太优秀了……” 叶南姝温柔一笑,这个继子真是确实比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好多了。 当洛清浅再次抱着孩子来到陆家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很牵强。 “姐姐……” 她的声音,显然带着一点担心。 “怎么了?” 看到她的样子,叶南姝就知道一定是有事情发生。 洛清浅看了看旁边的人,叶南姝示意闲杂人等都下去了,只有心腹之人在场。 “姐姐,我回了一趟娘家,从我母亲口中听说了一些事,如今虽然没有大范围传开,不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这些事,都是关于你。我想,一定是有人对你下手了。” 她的话,让叶南姝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是什么事。 “有人在传我当年在宫中的时候的事?” 听到她这样问,洛清浅睁大了眼睛。 “姐姐已经听说了?” “不曾,不过是这几日有个故人回到了京都,加上对赵家之人太了解,所以提前已经想到了。” 叶南姝的回答,很是坦然。 她这份坦然,倒让洛清浅更加着急了。 “姐姐之前真的认识那个赵元昌?” “如何不认得?他是二皇子伴读,我是宫中女官,总有打交道的机会,说不认识,不是此地无银么?” 叶南姝态度依然平淡,对这种关系没有任何好隐瞒的。 “可是外面传得非常过分,他们说当初那个赵元昌和姐姐有私情,可是被贵妃娘娘发现了,贵妃娘娘只能接受姐姐去当赵元昌的妾室,姐姐心高气傲,坚持不肯,不知道姐姐跟赵元昌说了什么,让赵元昌跟家中大吵了一架,后来高中之后,直接被家中请求皇上外放了。听闻他原本任期应该是五年,可是听说姐姐嫁人,所以就申请提前回到京都。” “满打满算,其实他要到年后,才算是真正任期满三年,如今大家都不说他时间不够,只是在给赵家面子而已。” “还有人说,姐姐当初嫁给侯爷,也是千挑万选,说不定是跟侯爷有过约定。” “毕竟,姐姐嫁到侯府近一年了,肚子却没有动静,侯爷正直壮年,又不是不行,说不定是姐姐那个时候和赵元昌出了什么事,才导致赵元昌远走,姐姐也终于熬不住嫁人了。” “还有些更加恶心的,母亲说不下去,我也听不下去……大过年的,这些人不想着团圆,不想着守岁,只想着以讹传讹,到底有多闲?” 心荷听了之后,一脸心疼。 当时赵元昌刚刚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担心,没想到情况比她预想得还要糟糕。 结果叶南姝依然一脸淡定。 “赵元昌原本是赵家的另类,如今赵家是迫不及待给他安排一个污点了,用污染自家天骄的方式将我拖下水,只能说赵家的攻击,依然是阳谋。” “我明知道是他们在背后动手,却没有办法辩解,因为这种事吃亏的永远是女子。” “而且,我不能生,也是事实。” “赵家应该是从我这么久了没有怀孕,推测出了什么,虚虚实实地传了些话出来。” “利用过年,各家各户都在串门的时候穿插这些,再怎么忙碌的人,总要说上几句。一旦到了年后,这件事就要被坐实了。” “这一招,确实高明。” 洛清浅听了之后,心中更慌了。 她刚刚听到母亲说这些,就赶紧来了陆家,希望叶南姝赶紧想想办法。 没想到叶南姝不但不着急,反而在夸奖赵家这次阳谋高明。 “姐姐,你再不反击,这辈子就要毁了……” 她赶紧提醒了一句,反正她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叶南姝却说道:“不用,传言没有起来的时候,我反应太大,反而让人觉得心虚,他们选择这个时候小范围传一些话出来,是想让我过不好这个年,跟侯爷产生嫌隙,趁机再传出更多话,让整个陆家完全没有过年的心情,说不定过年的时候,我就可以被侯爷赶出家门了。” “我已经跟叶家闹翻,若是再被陆家扫地出门,婚事又落到叶家手里了……” “我离开了陆家,而且是带着不清不白的名声,之前做的那些努力,曾经帮助过的人,只怕都会受到影响。” “最后受益的人是谁,其实就能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 洛清浅很快就想通了,她说道:“那个辛氏和徐蕾最近来往密切,赵家怎么可能看得上叶家,一定是为了利用徐蕾传这些话……” 第345章 逼着赵元昌伤害她 第三百四十五章 逼着赵元昌伤害她 “徐蕾一定是疯了,还敢帮着赵家,真以为会有什么好下场,赵家的为人,从前对他们不屑一顾,突然就找上她了,她不明白这只是利用?” 洛清浅一阵膈应,这个徐蕾真是又蠢又坏。 叶南姝并没有意外,徐蕾的决定很符合她一直以来的性格。 阴险,邪恶,笨拙。 “她想逼着我从陆家离开,想必是赵家给了她什么美好愿景,她以为可以拿捏我的亲事,将我送给赵元昌做妾,也算是真正把叶家跟赵家绑定在一起,以后接受赵家的帮助,甚至主动讨要好处,也更加硬气一些。” “所以,她的决定,那位也一定知道?”洛清浅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叶南姝没有避讳,直接说道:“那你说当初徐蕾逼着我出宫嫁给安南老伯爷冲喜,叶无言知不知道?他是既得利益获得者,怎么会不知道,又怎么会反对。从前我跟他没有撕破脸的时候,他都能昧着仅存不多的良心咬牙去当五十多岁的老伯爷的岳父,如今又怎么会反对将我从他没有办法得到任何好处的侯府抠出来,塞进可以给他带来无尽好处的赵家?” 叶南姝平静的话,却让洛清浅听出了说不出的苦涩。 她忍不住流出眼泪:“姐姐,如今夫君还不知道,若是他知道了,只怕……” “他已经不像是从前那样冲动了,不用担心。” “姐姐,我不担心他知道,我是担心他冲动之下,做了无用的努力,又中了赵家的诡计,想必你们姐弟的反应,都在赵家的算计之中。” 洛清浅尽量保持清醒,这样的事,放在谁身上,应该都没有办法接受。 叶南姝反过来安抚她,说道:“放心吧,这件事不会影响到过年,更不会影响我的人生,我知道该怎么做,长安也知道。” 直到洛清浅离开,都没有问出来叶南姝打算怎么做。 不过从叶南姝肯定的话语之中,再结合从前的事,她也能说服自己相信姑姐有这个本事解决。 赵家,赵立璋将赵元昌叫到了跟前。 “外面的事,你都听说了?” 赵立璋的语气,颇为威严。 赵元昌面上平静,看不出来悲喜。 他说道:“父亲指的可是二婶利用我在宫中的时间和永安侯夫人重叠,在外面造谣的事?” 赵立璋一听他对这件事的定位,有些不高兴。 “你们之间的事,难道不是真的?难道只是恰好都在宫里这么简单?” 赵元昌依然平静:“父亲和姑母轮番告诫,当初孩儿和侯夫人没有任何交集,孩儿铭记于心……” 赵立璋从他的语气,实在是听不出任何悲喜。 “你回来的时候,说的话是真心的吧?”他问了一句。 赵元昌直接回答:“自然,孩儿知道这次能回来,是祖父和父亲在皇上面前说了好话的……” 赵立璋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确认他不是在抱怨。 “那就好,如今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去给叶南姝写封信,约她见面,跟她解释这件事也好,跟她道歉也好,总之要亲手写,也要让人真的送过去,至于她会不会出来,这个不重要。” 赵立璋说完,赵元昌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 “父亲只是想要让人看到我给她写了信,又让人送去而已,至于信上什么内容,又是不是我亲手所写,并不重要,所以没有必要试探孩儿的决心,非要让孩儿来做。” 赵元昌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镇定回答。 赵立璋冷哼了一声:“你姑母说,叶南姝那个性格,定然敢当众拆开信件,并拆穿信件是伪造,到时候反而是前功尽弃。不如你自己写一封,她拆开的时候,反而可以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坐实了你们之间的过去。至于是什么样的过去,我们答应你,可以不为难你去虚构,只让百姓们自己去联想就好了。” 赵元昌心中已经在冷笑了,这就是自己的父亲。 非要让他纵深一跃,进入泥淖,并且将唯一喜欢的女人伤害得体无完肤,甚至让她恨极了自己。 “现在就要写么?”赵元昌问道。 “你姑母的意思是,明日她会让流言传的更广一些,你后日将信送过去……” 赵元昌没有拒绝,只是轻声说道:“孩儿知道了。” 看着他退出去,赵立璋让藏在暗处的赵元吉走了出来。 “这两天你跟着他,监督他将信写出来,并且保证他送出去。” 赵元吉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结果当日,赵元昌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正常地整理着自己那些书册,还有从任地带回来的一些东西。 赵元吉几次寻他,都被他用不想出门,这几日有些乏累当做借口挡过去了。 第二日,外面的传言过来更加广阔了一些,就连白家和陈家都隐隐约约听说了。 不过他们都没有上门询问,毕竟这些事没有办法启齿,而且他们都坚信,这一定是赵家在背后搞鬼。 陆云铮听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那个赵家二公子,曾经喜欢自己的继母? 他绝对相信,叶南姝是个正经人,就赵贵妃那个德行,当初一定是趾高气扬,用施舍的语气让叶南姝进入赵家,而且不是正头夫人,叶南姝那个性格怎么可能接受。如今,他们竟然用这种误导性的话,抹黑叶南姝的名声,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也没敢直接去找叶南姝,而是找到了李天阳。 “先生,母亲的事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做,就算是帮她了。”李天阳并不着急。 “可是外面的传言,已经那样了,我再什么都不做,不是让那些人得寸进尺么?” 陆云铮很是着急,恨不得直接找到谣言的源头,直接撕了那人的嘴,逼着那人下跪。 李天阳却说道:“事到如今,你看你母亲着急了么?从前还有更加凶险的事,你想想结果是什么,她可曾被人算计成功过一次?” 陆云铮愣住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叶南姝从未输过。 李天阳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看着吧,马上就有人出面澄清了……” 第346章 陆侯亲自出手 第三百四十六章 陆侯亲自出手 赵元昌始终没有动静,终于让看管他的赵元吉受不了了,他怕赵元昌破坏了姑母和父亲的计划,又不好直接说些难听的话,只好带着赵元昌到了一家酒楼,说是他们兄弟两人太久没有好好聊天,这次不在家,就将所有的话敞开了说。 “二弟,当年的事,你应该明白,全家都是为了你。” 赵元吉的目的很强,他觉得跟自己这个弟弟也没有必要说太多虚的。 如今这个弟弟太太聪明,拐弯抹角反而会让他多想。 “我都明白,大哥,从我记在母亲名下,成了赵家名副其实的嫡子那一刻起,可以真正享受赵家嫡子的一切待遇,甚至还从大哥那里分来了不少资源,其实心中一直都存着感激。” “当年入宫给二皇子当伴读,虽然年龄有差距,不过也不想让姑母失望。” “那个时候遇到叶南姝,也许是命运使然吧,可是我们并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她始终对我敬而远之,我知道她背后的压力很大,肩负着她和叶长安两人的命运,我虽然是赵家的子孙,当时却只是二皇子大伴读,只怕在他父亲跟前说话并没有分量。” “无论是什么原因,她对我的好意从未回应。年少无知的我,自以为只要求得了祖父和父亲同意,让我将她娶回来,凭着赵家的力量,总能护她周全。” “我忘了门当户对,也忘了父母之命,当时已经被父亲教训过了。” “外放这些年,我见过民间疾苦,也见过人情冷暖,如今回到京都,并没有想过跟她再有什么交集。至于外面传的我是为了她才会申请提前回到京都,这个更是无稽之谈。” “当初就是因为叶南姝,赵家才会请求将我外放,如今怎么可能在知道我是为了叶南姝而提前回来的情况下,还帮我跟皇上求情?” “这个道理,只要了解当年真相的人,都能想通,所以我想着,这次二婶传了这些流言,只怕是因为在宫中的时候,跟叶南姝有些私人恩怨。” “我也想给叶南姝写封信,澄清这些事跟咱们赵家无关,可是这个时候我出现,短时间或许会让二婶的计谋得逞,叶南姝会被人念叨一段时间,她那么聪明的人,一旦想到当年我因何被赶走这个理由,马上就会让形势倒转过来。” “到时候,不但她的名声恢复,我们赵家会因为二婶这次行为,被人认为是全家都在算计一个侯府的夫人,到时候,我们赵家要怎么面对永安侯?” 赵元昌说话的时候,赵元吉有些感慨。 这个弟弟果然是出去见了世面的,如今说话如此圆滑,即便是在私下里,也这样注意,完全没有抱怨赵家。 “你的意思我懂了,可是你怎么不直接同父亲说?” “这是姑母的意思,而且祖父一直没有表态,说明是默认这个计划,我若是当面反驳,只怕会让父亲尴尬。我故意拖到今日,是为了让父亲他们亲自看到,叶南姝那边马上机会反击。” “真的?”赵元吉一愣。 刚刚赵元昌说完,其实他就知道这件事确实不够严谨。 “嗯。” 赵元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 果然,他们很快就听说赵家出事了。 “大公子,二公子,你们快回去吧……” 赵元吉的侍从匆忙赶来,脸上都是慌张。 “怎么了?”赵元吉心中一凛,却看到赵元昌一副全然掌握的样子。 侍从说道:“陆侯回来了,如今直接到了二老爷府门前,正在那里叫骂……” 赵元吉觉得这句话已经超过了他能理解的范围,陆侯,叫骂? 这是两个能放在一起的词么? 他印象之中的陆勤,从来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是功劳很高,而且杀气很重。 这些年他不怎么回城内,基本都在城外驻扎,有时候还会去边关支援,甚至剿匪的事,也会掺一脚。 可是,这些都是动武的事,从未听过他跟任何人有过口舌之争。 这种有实权又从不主动跟人交恶的一品军侯,谁会没事想闲着去找他斗嘴? 如今,侍从说这个人物就在赵立琮家大门口叫骂? “可知道为何?”他耐心问了一句。 赵元昌提醒了一句:“自然是帮他的夫人讨回一个公道。” 赵元吉原本不想相信,可是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理由。 “先回去看看……” 最终,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赵元昌很是从容地跟着他,临走之前还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 屏风后面探出一只头,赵元昌轻轻摇了摇头,如今已经不用他做什么了。 叶南姝已经是有人护着的人了,他这个故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老实一点吧,不然真的会叶南姝带去麻烦。 此时,赵立琮家大门前。 赵立琮听说陆勤来了,正在那里赔笑。 陆勤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盔甲,手上还提着刀。 他没有下马,而是非常威严地对赵立琮说道:“赵侍郎,你听闻你新娶的娇妻在宫中就一直跟我夫人关系不睦,如今为了诬陷我夫人清白,竟然连你亲侄子都带上了,是觉得我们陆家认定单薄,这些年陆某再没有提刀在京城之内杀人,就以为我们永安侯好欺负了是么?我虽然不打女人,却没有说过不杀贱人。” “你让她出来,好好给本侯解释一下,故意跟叶家那个徐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徐氏那个蠢货往外传,是想做什么?” “你这个刑部侍郎,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是明知道却没有阻止,甚至推波助澜,还是一并被蒙在鼓里?” 此时赵立琮心中恨极,可是陆勤他实在是动不了。 他只能问道:“陆侯,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夫人虽然跟那个徐氏走得近了些,应该不敢乱传闲话。” 陆勤并不听他这些托词,直接说道:“赵侍郎,我陆勤身居高位多年了,你以为我没有任何手段去查这些东西么?若不是证据确凿,你以为我会直接杀到你们家大门前?不要废话,马上让你那个夫人出来给我一个交代!” 第347章 跪着给我夫人道歉 第三百四十七章 跪着给我夫人道歉 赵立琮心中一阵着急,陆勤这些年从来没有跟除了陆云铮之外的任何人发火。 自从白如雪去世,他好像被抽走了什么,一直都像是行尸走肉。 如今因为一个叶南姝,竟然活过来了,而且还这样硬气地到他们赵家讨要说法。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是姐姐让辛梓玉做的,可是他没有办法明说。 此时在府里躲着的辛梓玉,听着外面的动静,也是瑟瑟发抖。 这位陆侯,已经与人为善多年了,想不到如今为了这些传言,直接要杀了她。 “夫人,老爷一定会劝好陆侯的……” 侍女心中其实也没有底,毕竟这件事的发展,前面那样顺利,如今却直接急转直下。 “没用的,老爷挡不住他,最后也不会护我……” 辛梓玉却已经看透了赵立琮。 赵家这些人,从赵贵妃,到赵太傅父子三人,甚至赵家的孩子们,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二房的正牌夫人。 她只是赵贵妃身边的奴婢,一条狗。 如今,没有什么不能舍弃。 下人再次进来汇报,说是陆侯不肯走,也不肯给老爷面子,只怕老爷压要挡不住了。 辛梓玉起身:“那就让我自己面对吧。” 这件事,起因不是她,却只能让她来承担。 侍女想要拦着,却看到辛梓玉眼里无光,还示意她不用再劝。 当她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陆勤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提着刀指着她。 “赵二夫人是吧,我夫人的事,你有何解释?” 陆勤通身那个气势,实在是唬人。 常年在军营,而且杀过那么多人,当他真正生气的时候,眼里的杀意已经让辛梓玉想跪下了。 “陆侯,这件事并不是我的本意……而且,我也没有说过这些话,都是徐氏自己发挥的……” 辛梓玉的解释,格外苍白。 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全盘否认,因为陆勤一定查清楚了。 “你说这种话自己相信么?在宫中当女官的时候,你就处处不如我夫人,如今嫁了人,我夫人得到我信重,得云铮尊敬,全府下人诚服,就连如雪的亲眷也对她赞不绝口,你却一无是处,在赵家没有半点地位,就想用这种办法抹黑我夫人,自己过得不幸,总想着害人来平衡自己内心,我要你亲自去给我夫人道歉,不然我这刀必斩你。” 陆勤的话,霸气又不讲道理。 毕竟在京都城内当街行凶,对方又是官眷,而且是赵贵妃的人,陆勤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可是赵家这些人看着陆勤的脸色,谁都不怀疑他是真的敢。 辛梓玉的脸都有些麻痹了,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侯爷,如今的传言确实跟我之前说的不同,我只是说起,当初我们赵家二公子在宫中给二皇子当伴读的时候,曾经对侯夫人暗生情愫,可是这些并不是虚妄,而且我也没想让徐氏往外传……” 围观的百姓们听到她亲口承认,终于明白这两日的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还没有传的太汹涌,可是马上过年了,若是叶南姝伴着这种鬼话跟家人一起过年,心都要堵死了。 她明明做了一切能做的,将陆家世子完全改造好了,而且为人贤惠,在京都出名,这个辛梓玉竟然用这么恶心的传言,试图毁了她。 赵立琮看到百姓们的反应,回头狠狠给了辛梓玉一个巴掌,怒斥了一句:“竟然真是你做的?” 刚刚辛梓玉之所以承认的那样痛快,一方面是知道自己抵赖不掉,另外一方面也是知道,这件事不能将赵贵妃供出来,她必须一力承当。 既然最后都是自己当替罪羊,早点承认,也能早点结束痛苦。 当赵立璋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辛梓玉嘴角流着血,正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若是侯爷坚持认为,是我那些话让徐氏找到了思路,传出这些乱七八糟东西,那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陆勤冷笑了一声:“不用装无辜,徐氏那个蠢货若是你这种从宫里出来的人的对手,那才奇怪了,赵家两房关系从来都很亲密,本侯不相信你们之间会有什么矛盾,让你将大房的二公子都拿出来当成调侃的对象,说给徐氏这种对你没有任何帮助的贱妇。” 陆勤的嘴巴并不像是一般的武将,有些词他是真的敢用。 辛梓玉都要被他说得崩溃了,只能强撑在那里。 赵立璋出面问道:“陆侯陆侯,我们两家远日无怨,今日无仇,我们能保证,赵家对你们肯定是没有任何恶意。” 陆勤冷冷看着他,说道:“赵尚书,虽然我那个小舅子如今在你手底下做事,不过并不代表我就怕你。我陆勤一生行得正走得直,夫人也问心无愧,向来不主动招惹任何人,你们赵家这个二夫人竟然敢用这种毁灭式的谣言,简直要置她于死地,如今你说赵家对我们没有任何恶意?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在这说赵家不会做,赵尚书在朝廷上对待那些官员的一套,用在我陆某人身上,不觉得力不从心么?” 赵立璋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肯罢休,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陆侯,若确实是我们赵家的错,我们一定认,不知道陆侯如何才能消气?” 他的问题,才是关键。 陆勤并没有真的打算杀人,他扫了一眼演戏的赵立琮,又看看试图解决事情的赵立璋,知道事情已经闹得足够大了。 “让她亲自去给我夫人跪下道歉。” 他直接指向了辛梓玉,没有任何犹豫。 赵立璋有些为难地说道:“道歉的话,我们自然愿意,不过跪着的话……” “她和徐氏传的那些话,可是奔着让我夫人死的目标去的,谋我夫人的命,如今我没有打她没有伤她,只是让她跪着道歉,你们赵家是得了便宜还想卖乖么?不然我们即刻入宫面圣,刚好让贵妃娘娘旁听,我倒是想问问,身边的女官,如今是她的弟妹,在外面这样传我夫人的闲话,是不是经过她的授意。” 赵立璋蒙了,赶紧说道:“好,我们赵家同意。” 从始至终,他并没有征求辛梓玉的态度。 陆勤又环顾了一周,对人群说道:“这几日有哪家的妇人在外不知分寸地戏谑我夫人的,从今日起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不然我陆勤也可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莽夫,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第348章 公开秘密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公开秘密 陆勤的话,让不少躲在人群之中,也曾将这件事当成笑话一样去讲的妇人都低下头,她们也知道害怕。 赵立璋和赵立琮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勤在自家大门前耍威风。 辛梓玉更是认命了,没有人会帮她的。 陆勤环顾一周之后,对辛梓玉说道:“如今我还要去叶家,今日太阳落山之前,你把道歉的事落实了,不要耽误我们陆家过年。” 说完,他调转马头,直接朝着叶家而去。 叶无言和徐蕾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陆勤这次不好惹,心中都没有了主意。 “你真是个败家的妇人,鼠目寸光,什么话都敢往外传?你以为你们传什么陆侯就信什么?如今怎么办?陆侯马上就要到大门口了,你告诉我,我们叶家有什么能挡住他的?” 叶无言抱怨十足,这个夫人越发的让他失望了。 “老爷,辈分,我们有辈分……” 徐蕾的提醒,让叶无言听着更难受。 “你还有脸提,我是叶南姝的亲生父亲,竟然纵容你这个继母跟赵家的夫人一起抹黑自己的女儿,你还敢提辈分?是不是嫌弃陆侯不够生气?” 他们再怎么担心,都没有办法阻止陆勤的到来。 叶长宁这次也没有嘴硬,她知道母亲惹上大麻烦了,赶紧回房了。 这件事,总不能让自己出面。 至于叶长生,更是明哲保身,压根就没有出现。 当陆勤到达之后,直接在大门口嚷嚷起来。 跟着他一道过来的,还有好多百姓。 叶无言没敢托大,赶紧带着徐蕾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陆勤那个架势的时候,叶无言更紧张了,幸亏没有听徐蕾的话,准备用辈分压他。 “侯爷,下官刚刚听说发生了什么,都是无知妇人做出的事,下官定然会从严惩处,并接受侯府的一切要求,只求您不要把这个当成我们叶家整体的态度。” 他的乖觉,并没有让陆勤消气。 对徐蕾,他自然又是一顿怒斥。 而叶南姝在陆家宅院之内,正在悠闲地喝茶。 “母亲,听说父亲已经在赵家闹过一场了,我还以为这件事你准备自己动手呢。” 陆云铮放下茶杯,心情也终于放松了。 叶南姝说道:“我一直在帮你父亲解决因为他缺位产生的各种问题,如今我出了事,让他帮忙解决,也是理所当然,不然他总觉得亏欠我的。而且我找的夫君位高权重,那些人还敢胡言乱语,不是明显不把他放在眼里么,让他出面最合适。” 她完全没有任何心里负担,完全享受这份来自夫君的撑腰。 “说的也是,若是母亲一直亲力亲为,这种事都不让他知道,只怕父亲都要觉得母亲并不需要他,一定会胡思乱想。” 陆云铮知道,若是叶南姝想要自己解决,也一定有办法。 皇后娘娘那里,也可以帮着澄清。 这件事交给父亲,是给父亲一个表现的机会。 “不过孩儿很好奇,母亲跟那个赵二公子,真的有故事么?” “单恋未遂的故事算么?据我所知,他确实同家中提出过迎娶我,是正室夫人,不过赵贵妃和赵家其他人都觉得凭叶家的门第,能让我进门当妾室,已经是抬举我。” 叶南姝没有再隐瞒,反正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陆云铮很是自信地说道:“我相信母亲肯定不是因为地位问题才拒绝……” “我对赵家的人没有任何好感,从我入宫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开始,就知道自己跟赵家要尽量少来往,或者不来往。赵元昌的示好,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我生活本来已经不易,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陆云铮笑着说道:“我就知道,母亲当时的想法一定很清醒,若是母亲动摇了,那皇后姨母那边不好处理,在赵家也不会有什么地位,更是没有机会嫁给父亲,当我的母亲了……若是没有母亲,我这辈子一定毁在白如霜那个女人手里了……” “还有一个谭竹……前提是周姨娘和柳姨娘什么都不做。” 因为担心叶南姝,特意赶来的南宫勉适当地补充了一句。 陆云铮刚想煽情,被南宫勉硬生生拽了下来。 “你这样很烦人,你知道么?”陆云铮故意跟他打趣。 他想活跃活跃气氛,让叶南姝开心。 南宫勉抱着膀子,说了一句:“我最烦人的时候,都比你如今最懂事的样子讨人喜欢……” 陆云铮捂着心口,这一刀扎得过于狠了。 我虽然做好了准备,可是没有准备到这种地步。 “好了,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继续说母亲的事……” “侯夫人没事,有事的从来都是别人。” 南宫勉在确认陆勤出面之前,其实也没有想通,到底叶南姝打算怎么处理。 这边气氛是轻松了,可是叶无言和徐蕾正在煎熬。 “侯爷,我也没想到赵二夫人同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而且我也没有同多少人说过,没想到传着传着,就变成这样了。” 徐蕾试图用这样的说法蒙混过关。 结果陆勤根本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叶夫人若是喜欢这样的借口,本侯也可以让手下的人说些不清不楚的话,好好宣传一下你女儿叶长宁到底是怎么跟方家公子定亲。” 这件事直接扎在了徐蕾的软肋上,她不敢狡辩了,只能低头道歉。 陆勤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说道:“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因为赵二夫人说起的,我夫人嫁给我这么久,始终没有怀孕,她不知道,你们真的不知道么?她十岁那年,被你这个继母害得落入河中,差点丧命,若不是本侯路过,将她救起,她早就不在了,可是她年纪太小,又在冰冷的河水中泡了太久,郎中说过她此生难以有孕,你们不但不思忏悔,竟然试图用这件事毁她的清白,你自己说,本侯该怎么对待叶家?” 众人哗然,叶南姝一直没有身孕的秘密,终于公开。 这也是叶南姝写信给陆勤让他回来解决这件事的时候,让他说出来的事,不然陆勤会一直帮她保守这个秘密。 叶无言和徐蕾当然不知道,不过那重要么? 第349章 陆勤放狠话 第三百四十九章 陆勤放狠话 当陆勤公布叶南姝不能生育的原因的时候,百姓们都觉得可怜。 早就知道这些年,叶南姝在叶家生活的十分艰难,想不到小时候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我,我不知道……” 徐蕾还想辩解,用不知道来掩饰。 陆勤直接说道:“你不知道?她可是被你那个宝贝儿子叶长生亲手推下去的,难道他当时没有因为害怕跟你说什么?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当时我救了南姝上来,曾经警告过叶长生,要把他扔下去……” 徐蕾这才惊恐的抬起头,原来当年那个人是他? 她这才明白,命运的闭环,有时候很神奇。 叶无言此时已经是无颜了,他知道陆勤当众说出这件事,会给他们叶家带来什么。 “我知道你们这样做的目的,败坏南姝的名声,让我对她产生嫌隙,大过年的让我跟她和离。虽然你们同叶长安断绝了关系,可是南姝一旦你和离,就要重新变成你们叶家的女儿,你们就可以把她送到赵家当妾室,换取赵家进一步的扶持。” “毕竟一个不能为你们所有的侯夫人,你们太过分的时候还会给你们添堵的女儿,不如废了她,再利用她一次,就像是当初你们试图将她嫁到吴家,给那位奄奄一息的老伯爷冲喜一样。” 陆勤既然说了,就打算说个痛快。 “本侯不是什么吝啬的人,迎娶夫人的时候,也想过适当的给你们一些好处,将来她作为侯夫人要帮扶你们,我也无所谓,毕竟我自己的陆氏家族并不庞大,没有近亲。” “她也帮叶长生争取了我们陆家族学的面试机会,这个谁都没有办法否认,当时他考得一塌糊涂,如今试卷还在封存,若是你们不服气,我可以让学堂如今的负责人将他当时的试卷拿出来让那些名师看一看,我们陆家族学不收这个学生,是不是南姝故意报复徐氏。” 陆勤说的坦坦荡荡,越发显得叶无言和徐蕾不是人。 他们黑着一张脸,又不敢让陆勤闭嘴,只能祈祷他最下留情,不要说太多。 “你们真的以为,逼着难受离开侯府,就能将他送到赵家了?赵二夫人已经承认,是她在宫中跟南姝有私仇,她为了报复南姝,才会故意用刚刚归来的赵家二公子做文章,利用徐氏这个蠢笨如猪的女人给南姝泼脏水,你们以为这样没有脑子的亲戚,赵家稀罕?” “二房的夫人毁掉的南姝,你们让大房嫡子接手,谁告诉你们,一个从赵贵妃宫中出来的女官,在赵家连庶子庶女都管理不好,就能给大房的儿子婚事做主了?” 陆勤的话,让徐蕾心头一惊。 原来那个辛梓玉,一直都是在利用她? 叶无言对徐蕾更加失望了,若不是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生育,如今还不知道徐蕊这一胎到底是男是女,他一定直接让徐蕾休了。 “蠢货……” 他小声骂了一句,徐蕾却不敢还嘴。 “你们叶家这些年对我夫人和小舅子做的一切,他们始终没有报复,甚至可以说是以德报怨,你们竟然如此得寸进尺,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如今赵家二夫人已经答应到我夫人跟前跪着道歉,徐氏,你自己看着办。” “我陆勤今日在此言明,从今日开始,我只认长安这一支叶氏,至于叶无言这一脉,在我永安侯府永远不得亲近,尤其是徐氏子女以及后代,我陆氏子孙不得结交,更不得结亲,若有违背,逐出陆氏。” 陆勤用无比霸气的话,给了叶无言和徐蕾巨大的震撼和挫败感。 没想到陆勤为了叶南姝,竟然能做到这样,前提还是听了那么多谣言的情况下,无条件相信叶南姝。 叶无言知道,自己跟这个女儿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回不去了,也讨不到任何好处了。 没等攀上赵家,却将从未在朝堂树敌的陆勤彻底得罪了。 以后不只是陆家,白家,陈家,还有那些跟这几家交好的人家,都会对他们叶家敬而远之。 他一瞬间迷茫了,已经知道自己这辈子只怕都没有什么指望了。 若是放在从前,百姓们也许会觉得陆勤无情,如今却都是拍手称快。 尤其是那些女子,觉得叶家实在是过分,当娘的人更是感慨,若是自己死后,自己的女儿被亲爹如此对待,她们一定要从阴间爬出来把这些杂碎带走。 因此陆勤此次的决定,竟然让百姓们痛呼过瘾。 最后叶无言也是承诺,会让徐氏亲自到陆家道歉。 没赶上赵家那场热闹的赵元吉和赵元昌,此时正在人群之中看着。 “二弟,幸亏你这次没有马上听父亲的话,给叶南姝写信,不然我们赵家就真的完全没有办法摘干净了……” 赵元吉一阵庆幸,他原本还对赵元昌有所怀疑,觉得他只是不舍得伤害叶南姝,此时也完全打消了疑虑。 赵元昌平静地说道:“其实我明白父亲和姑母的心思,他们担心我这三年并没有完全放弃叶南姝。只不过放弃一个人,并没有必要用伤害她的方式证明。” “我是赵家子孙,我记得就是。至于叶南姝,我们从前在宫中,她教导公主礼仪,我为二皇子伴读,其实跟那些宫娥和内侍一样,都是共事的关系。至少,在叶南姝看来仅仅如此。” “若是赵家为了叶南姝根本不重视的关系,大费周章,反而显得我们赵家小家子气。” “今日陆侯如此,是基于对叶南姝完全的信任。不过我不会怪赵家判断失误,毕竟当年动情的人是我,也是我当年的请求,让父亲和姑母错估了这段根本就没有成立的关系会给叶南姝带来足够的伤害。” “所以,我不会怪赵家这次利用二婶的嘴,还有凭空帮我制造一个背刺曾经心爱之人的污点,来攻讦一个行得正走得直的侯夫人。” “我只盼赵家既然召我回来,就能多信我几分。” 赵元昌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赵元吉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心中却一直在犯嘀咕。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毕竟当年是母亲弄死了赵元昌的生母。 虽然那个时候赵元昌还在襁褓之间并不懂事,而且从小就对她十分孝顺,可是府中有些下人是知道当年的事的,不得不防。 而离开的赵元昌,心中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南姝,这个男人很好……” 第350章 上位者的小心思 第三百五十章 上位者的小心思 陆勤在赵家和叶家大门前威风凛凛,帮叶南姝出气的事,转眼就传遍了。 陆家自然都听说了,陆云铮紧张的心彻底放下来。 南宫勉看到他刚想说些什么,自己先开口了:“侯爷这次做得好,也是因为侯夫人让他足够信任,是侯夫人本身就很好。唉,虽然从前你也有很多次都是被白如霜和谭竹污蔑,可是侯爷绝对不会这样帮你出头……毕竟,你的名声不值一提。” 陆云铮一听,当时就撇嘴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当了侯爷,就了不起了?” “我这个年纪就当上了侯爷,还不够了不起啊,陆什长?” 一句什长,让陆云铮差点破防。 “我这次还没有骄傲呢,你不用着急伤我自尊……” 陆云铮的话,让心荷和心兰偷偷掩着嘴笑了。 南宫勉却说道:“刚刚我看到你已经把嘴角翘起来了,我知道那是你即将自夸的准备动作,所以提前帮你化解一下……” 陆云铮不服气:“你是长公主的儿子,你舅舅是皇上,才让你这个年纪当皇上,你出去看看,哪有另外一个年纪轻轻就当了侯爷的?” 南宫勉又慢条斯理地说道:“没有当侯爷的,可是有当伯爷的……你那个表哥……” 陆云铮脱口而出:“那不是因为他老子犯了错,脑子犯浑么?” 南宫勉反问道:“所以侯爷没有把位置传给你,不就是因为没犯错,脑子也不犯浑么……” “母亲,我申请让这个人出去吧……” 陆云铮憋得没办法,只能求助叶南姝。 叶南姝直达,他们这样斗嘴,不过是担心这件事给自己带来情绪上的影响。 可是他们真的想多了,无论是辛梓玉背锅,还是徐蕾破防,在她这里都不值得同情。 至于赵家背后的阴谋,这只是开始,将来赵家还会有接二连三的招数。 陆勤先回来了一趟,不过没有多停留,而是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入宫去见皇上,为了自己纵马并且提刀在京都城内官员府邸门前大闹的事,跟皇上请罪。 皇上看到他的态度,没有怪罪,反而安抚了他一阵,说这件事确实是赵家和叶家的不是。 他好不容易娶了一个贤惠又合得来的夫人,那些人在背后说些捕风捉影的事,实在可恶。 皇上还说自己会申斥赵贵妃,她宫中出去的女官,嫁到赵家,弄出这种事,她这个主子也好,姑姐也罢,总归要承担责任。 陆勤对这种客套并不当真,不过还是表现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谢恩之后,就离开了皇宫。 他离开之后,皇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终于有脾气了,那就是多了一条软肋,原本应该是好事,可是这条软肋是皇后给他的,对朕来说,还是好事么?” 他有些疲惫的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贴身内侍想了想,回答道:“奴才倒是认为,陆侯这样闹起来,才是智慧之举,不然他直接入宫带上所有证据和证人,请求皇上决断,那就不是让辛氏和徐氏登门道歉这么简单了,叶氏无论如何都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如今辛氏和徐氏诋毁一品诰命,陆侯知道他们背后会牵扯到贵妃娘娘,皇上应该会难办,所以这么多年第一次猖狂,策马入城,亲自上门讨要说法,看起来很严重,其实已经给了皇上台阶,不至于惩罚过重,又入宫跟皇上请罪。” “陆侯这些年行军布阵,果然是兵法了得。” 若是只听前面的话,皇上也觉得内侍是在帮陆勤说话。 后面那句兵法,他恍然察觉,陆勤也开始跟自己藏心眼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如今陆家也跟过去不同了,陆侯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也知道他的想法。” 内侍听懂了,跟着应和:“是啊,只怕侯爷也更加懂得侯夫人,如今为了侯夫人能这样大动肝火,将来也应该会支持夫人的一切决定。” “可是侯夫人跟赵家貌似水火不容。”皇上故意说道。 内侍依然能跟上皇上的思路:“那就要看皇上的心意了,无论是赵家,还是陆侯,只有真正忠于皇上的人,才是对的。” 皇上眼神又变了变,没有再说任何话,摆了摆手,让内侍先下去了。 他要留些时间给自己,好好整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想法出现的变化。 赵贵妃得到消息的时候,一直隐忍着没有发火。 她知道,这个时候若是自己弄出太大动静,一定会惊动皇上那边。 “娘娘,这次赵二夫人做事留下了把柄……” 身边的女官,低声说道。 赵贵妃这次却没有将责任推给辛梓玉,而是说道:“本宫都没有想到,叶南姝会直接跟陆侯求助,也是本宫忽略了这一点,这些年她从未借助任何男子,最多就是将祸水东引,或者让皇后娘娘出面。如今,她是永安侯夫人了,背后自然应该站着永安侯。” 说完,她叹了口气。 “辛氏在宫里的时候就不是叶南姝的对手,如今格局也不同,输给她也很正常。不过好在赵家参与的不多,辛氏在该聪明的时候也聪明了,把事情都承担了下来。” “不然,本宫还真的不好在皇上跟前交代。” 赵贵妃说完,女官没有继续抹黑辛梓玉。 眼看着女官安静下来,赵贵妃又说道:“不过这次赵元昌的表现倒是出乎本宫的意料,虽然没有听话,不过却意外保全了赵家,不然辛氏承担了再多,那封信也会让赵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你说,他是完全为了赵家,还是单纯舍不得叶南姝?” 女官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赵元昌当年想要求娶叶南姝的事,不只是赵贵妃生气,就连二皇子也一直耿耿于怀。 二皇子一向看不起赵元昌,虽然他养在赵夫人名下,可是生母毕竟是个妾室。 女官最后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这个臣就不清楚了,这几年二公子在外历练,名声一直不错,想必他已经想通了了,自己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是赵家子孙的基础上,而且叶南姝毕竟已经成亲了。” 赵贵妃却摇了摇头,说道:“有时候,越是得不到的,才越珍贵,更想维护那种高洁。” 第351章 我不接受你们的道歉 第三百五十一章 我不接受你们的道歉 女官这次是真的不懂了,不过她能看出来,赵贵妃跟从前一样,还是对赵元昌保持怀疑。 “不如让大公子试探一下……” 她如今能给的答案,最多就到这里了。 赵贵妃 摇了摇头:“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如今试探已经来不及了,这些巧合,倒是给了他机会。” 陆勤回到永安侯府的时候,刚好辛梓玉和徐蕾也刚刚过来。 辛梓玉显然已经是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屈辱也好,失败也好,总之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惭愧。 她进门之后,跪在叶南姝跟前,给她道歉。 “侯夫人,实在是抱歉,这件事因为我而起,若不是我胡言乱语,想必事情不会这样严重。都怪我道听途说,自以为在宫里呆的久,听得多了一些,就信口雌黄,让侯夫人承受了流言的袭扰,以后我一定严格管好自己的嘴,还请您大人有大量,这件事跟赵家无关。” 她的话,并没有让叶南姝共情。 她直接说道:“赵二夫人还是跟你在宫里的时候一样,每日总有背不完的锅。” 辛梓玉没接话,心中却在以后,叶南姝,你这些话应该不是说给我听的吧?如今你都这么狂了么? 不过叶南姝没有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如今已经是赵家二房的正头夫人,赵侍郎那些儿女,都要叫你一声母亲。” “既然你承认这些事是你做的,就不要否认跟赵家有关了,我竟然不知道,赵家的规矩是当家主母没有办法代表自家。” “还是你的荣耀才跟赵家有关,闯祸一概跟赵家无关?” “若是如此,那赵家实在是捡到宝了,将来想做任何不好的事,都让你出面,反正最后都让你扛,跟赵家无关。” 辛梓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的处境原本就不好,叶南姝还不肯放过她。 每一句话,都在扎她的心。 “今日我家侯爷让你过来道歉,并没有指望你能说出多发自肺腑的话,毕竟你也是宫廷女官出身,怎么会不懂规矩,有怎么会不懂这样的流言,对女子而言,就是在危及生命,可是你还是这样做了。” “你今日过来道歉,是让所有人看到,赵家做错了事,最后让你承担。” “我们之间过去不是朋友,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不过你也不用把我当成假想对手,你真的不配。毕竟,你背的锅太多,影响发挥。” 叶南姝说完,不想再听辛梓玉说什么废话,直接让人将她带来的认罪礼物造册入库。 辛梓玉咬了咬嘴唇,没有选择这个时候跟她斗嘴,而是直接气呼呼的离开。 她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徐蕾,眼中都是抱怨。 这个蠢货,除了拖后腿,什么都不会。 徐蕾看到她的时候,原本计划着想要跟她算账,问问她为什么要误导自己,没想到对上辛梓玉那个眼神,她竟然心虚了。 她目送着辛梓玉离开,差点忘了自己过来做什么。 “叶夫人是想跟着一起走么?”叶南姝问道。 徐蕾这才回过神来,忍着心中各种不舒服,走到了跟前。 “南姝,今日我也是来道歉的。” “你不该直呼我的名字,叶夫人,从前在叶家的时候,我在你嘴里永远是死丫头,贱丫头,如今你也没有资格称呼我的名字。” “我们之间不是那种亲密的关系,如今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关系不好,因为你,我和长安都跟亲生父亲关系冷淡,所以你不用在称呼上给自己任何支撑。” “叫我侯夫人,我受得起。” 徐蕾已经在心里骂人了,可是面上并不敢表现什么。 无奈之下,她只好说道:“侯夫人,今日我也是来道歉的……” “你确实应该为了你的愚蠢道歉……赵家二夫人故意透露给你,赵家那位二公子当初在宫中的时间跟我重叠,你就想起来大做文章,甚至用我这么久没有怀孕的疑虑,让侯爷怀疑我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出了什么事。” “你想让我离开永安侯府,将我送给赵家处置,这样又能帮你们谋取来自赵家的资源。” “你却忘了,自从我入宫之后,你与我的交锋,从来没有赢过。” “哪怕你逼着我出宫,却也让我嫁得更好,更加方便压你和你那个贱女儿一头。” “你今日的道歉,我不接受,徐蕾,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你的报复,还没有真正开始,我会毁掉你心中最深切的愿望。” “我会让你活着感受到生活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对方想要让她大过年的不顺心,叶南姝这次说话更加犀利狠辣,无论是什么人听到,只怕这个年肯定是过不好了。 徐蕾想要狡辩什么,最后还是坦然一些。 “我承认,这些年我对你心中有恨,毕竟你从小到达从来不服我……可是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不该要求我对你一视同仁。” 叶南姝笑了:“你也配说这种话?你造的孽,竟然用没有对我一视同仁来概括,你的脸是被山里的狗熊坐过么?” “我们之间的仇恨,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一定知道。” “我不死,你不死,这份仇恨就会一直延续下去。你回去之后,不妨转告叶大人,这份仇恨,他也别想置身事外。” 陆勤进来的时候,徐蕾气势更弱了。 他直接走到了叶南姝身边,轻声说道:“夫人,我回来了,皇上那里我已经去请过罪了,皇上原本以为我的刀今日要见血,听闻我没有真正伤人,并没有追究……” 徐蕾怎么会听不懂,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既然叶南姝刚刚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了,她们之间必然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只不过以后自己行事要更加小心一些。 虽然她心中也暗恨辛梓玉坑了自己,可是她深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赵家这次栽了这么大跟头,将来一定会找回场子。 她没有什么本事,若是想要报仇,保护好自己的一双儿女,只能依附赵家,借着他们的力量。 她也在担心,刚刚叶南姝说的会毁掉自己最深的愿望,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352章 嫌弃叶无言 第三百五十二章 嫌弃叶无言 徐蕾回到叶家,听说叶无言去了徐蕊的院子。 他还特意留了话给徐蕾,不用等他吃饭,他今晚直接歇在徐蕊那边了。 徐蕾却没有当回事,只是不屑地嘟囔了一句:“我以为能有多大本事,还当我是从前呢?” 如今她的一双儿女有出息,才是最重要的。 她可以确定,如今叶无言一定会倾尽一切力量来托举叶长宁和叶长生,这就足够了。 至于曾经的深情,算了吧。 她甚至觉得自己太清醒了,都想给自己鼓掌。 去给叶南姝道歉的时候,她心里也完全是在想着,这一切都是为了儿女。 当叶长宁过来的时候,她疲惫地看着女儿。 “长宁,这次是母亲拖累你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次她道歉的事,确实会对叶长宁有影响。 叶长宁却说道:“母亲也是为了我,都是叶南姝的错,她既然嫁的那么好,当初的事还有必要计较么?无论如何,她不是父亲的女儿的话,当初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皇后娘娘,那就不会有今日的际遇……” “为人子女者,不记得生养之恩,只记得自己年幼时那点得失。我今日才知道,她竟然没有办法生育,既然如此,那还不指望我们?” “将来那个陆云铮继承了侯府,能怎么对待她这个小继母?” “到时候还不是要从我们手里过继一个孩子去奉养她,不然她老的时候,陆云铮也老了,指望一个老继子去侍奉她?” “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目光短浅。” 叶长宁的话,让徐蕾十分欣慰。 自己的女儿如今情绪稳定,而且目光也能看到很远以后了。 “只可惜当年入宫的人不是你,若是我的长宁入宫,说不定如今已经是哪个皇子的侧妃了……” 徐蕾说完,叶长宁想起年后自己要嫁给方伦,心中又是一阵不甘。 “如今我的名声已经跟方家绑定在一起,若是不嫁,只怕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嫁人了,不过这个对我来说不是绝境。” “她能降服一个老男人,我对方家公子还是有些信心的。” “方家背靠信阳侯府,也跟护国公府有关,风水轮流转,我就不信,她能压我一辈子。” 这对母女,一个又蠢又坏,一个心比天高,根本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密谋的事,在叶南姝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女子的一生,若是永远指望依附哪个男人出头,那还是不要出头了。 对男人来说,你没有办法提供足够的价值,怎么可能换来同等的维护。 “长生呢?”徐蕾问道。 “弟弟躲在房间里温书,他说叶长安若不是叶家的孩子,只怕没有那个脑子,前些年是他没有遇到好先生,而叶长安遇到的是太师,所以才会有差距。他也是父亲的儿子,如今虽然没有太师那么好的师从,也未必没有办法高中,他要好好读书,以后给母亲撑腰。” 徐蕾听着一阵感动,根本不知道此时叶长生因为看书疲惫已经睡过去了,甚至把口水都沾到了书上。 陆勤回来之后,陆家的气氛又变了。 叶南姝没有提起这次帮她出气的事,就像是从前她也不会在陆勤跟前邀功,自己都做了什么。 陆勤也非常默契,没有提起,只不过是晚上多要了几次,奖励自己。 他已经安排好了城外军营的事,今年有轮流值守的士兵和将领。 一直到初八,他都可以留在家中。 赵家那边,却没有这么消停。 二房那边,赵贵妃特意让人送了东西给辛梓玉,明面上的旨意是斥责,毕竟做戏要做全,既然辛梓玉已经顶了所有的罪名,自己这个赵家出去的贵妃,自然要表示一番。 不过旨意宣读之后,她的贴身女官又给赵立琮传了口谕,要对辛梓玉尊重一些。 另外,那些东西也都送到了辛梓玉的私库。 赵立琮当晚就让府里那些姨娘和庶子庶女们都来给辛梓玉见礼,若是有人不服,直接一巴掌过去。 对于赵立琮帮自己立威的事,辛梓玉并没有什么感激。 这些都是赵立琮应该做的,可是一直拖到现在才做。 晚上,她忍受着赵立琮那油腻的身体跟自己的青春碰撞,她心中一阵恶心,赵立琮这样的狗男人,为什么会觉得跟自己睡觉就是奖励自己了? 他以为自己是陆侯那种高质量男人? 她确实又在嫉妒,嫉妒叶南姝跟她一样都是嫁给了老男人。 可是陆勤什么身材,赵立琮又是什么身材? 赵立琮都要被那些姨娘和外面不记名的烂桃花掏空了,陆勤可是自制力极强的将领,而且赵立琮那眼里都是阴鸷,而陆勤今日帮叶南姝讨公道的时候,眼里的光正的可怕。 她在被陆勤叫骂的时候,一边感觉到屈辱,一边又不由自主的幻想,若当初嫁给陆侯的人是自己,只怕也会跟叶南姝过得一样幸福,甚至比她幸福,因为自己能生…… 想到这里,她又心里一寒。 她嫁到赵家的时间也不算是短了,可是贵妃娘娘留在自己身边的人,定期让她喝的东西,只怕也没想让自己生下自己的血脉吧。 她心中只觉得讽刺,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而大房那边,赵太傅特意将赵元吉和赵元昌两兄弟叫到了跟前。 “今日的事,元昌做得很好。” 赵元吉一愣,赵元昌不是什么都没做么? 不过他没有问出来,而是静静听着。 赵元昌谦虚地说道:“孙儿原本应该先跟家中商量,不该擅自决定,不言不语……” “你说了只怕也没有人会相信,只怪之前的事,我们对你成见太深。这个怨不得你,我们也该反省。” 赵元昌并没有往心里去,而是继续谦虚地说道:“当年的事,确实是孙儿的错,并不是赵家的偏见,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娶谁不娶谁,都不该轻易决定,尤其是我们这一代,将要正式肩负起赵家布局多年的计划和责任,孙儿出去一趟,已经想通。” 赵太傅看到他眼里的坚定,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说道:“虽然我们不同意你同叶南姝的亲事,不过你们都算是正直,那个叶长安毕竟是跟你同科,你同他往来的话,我们并不介意。若你们走得近了,谣言更会不攻自破。毕竟叶长安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跟试图祸害他姐姐的人走得近的。” 第353章 防备赵元昌 第三百五十三章 防备赵元昌 赵元昌一听,这是让自己接近叶长安? 他没有拒绝,而是直接说道:“祖父说的是,听闻上一次科举舞弊的事又被翻了出来,他的试卷得到了皇上的赞叹,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我们是同科,如今我回来了,确实应该走动走动。孙儿会尽快备好薄礼,年前给叶长安送过去。” 赵太傅说道:“礼物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直接让人送过去就是。毕竟是我敬仰的太师之徒,辈分其实跟我一样,他担得起。” 这个话,赵元昌听懂了,赵元吉也听懂了。 “我知道了,祖父。” “二房那边,以后对你二婶要尊重一些。” 赵太傅又补充了一句,想必他对今日辛梓玉顶罪的事,也颇为欣赏。 之后,赵太傅让赵元吉留下,赵元昌出去。 “祖父,您让二弟接近叶长安,只怕会被拒绝吧?那个叶长安聪明得很,之前不懂拐弯抹角,如今为官一段时间,圆滑了很多。” 赵元吉虽然明白祖父的用意,却不觉得这样会有什么效果。 赵太傅却说道:“成功或者失败都无所谓,如今叶长安在吏部,还在你父亲手下,可是你父亲一直没有出手,就是因为没有抓到他的把柄,元昌这次出面,并不是为了成功过,而是做给人看的。” “成功了,我们赵家以后方便行事,不成功,丢脸的也不是我们。” “一点年节的礼物而已,我们赵家又不是给不起。” “而且叶长安不是已经学会圆滑了么,他姐姐可能不用他来照顾,他那个岳家呢?” 赵元吉一听,礼部洛大人,他们之间更是从来没有任何矛盾。 “祖父,难道您想提携洛家?” 赵太傅却笑着说道:“提携还是捧杀,就要看叶长安的表现了。” 赵元吉想了想,说道:“只怕这两种,他都不会选……孙儿曾经按照父亲的说法,试图跟他结交,可是他总是很冷淡,而且他基本上没有太多社交,每次都是用他夫人刚刚生产没有多久当做借口,一定要回家。他那个儿子早就已经满月了,而且他夫人已经到处跑了,他这明显就是不想跟我有进一步的接触。” 赵太傅并没有意外,他说道:“他不只是对你这样,对待别人也是一样。我听说即便是陆侯刚刚同他姐姐成亲的时候,他也是敢给陆侯爷陆云铮脸色看的。” “确实,那个时候他还相对单纯……” 赵元吉听了之后,想到若是自己的话,一定不会犯这种错误。 “这种人无论如何,也该试试拉拢,既然皇上赏识他,我们赵家就要想办法拉拢,这个也是表现给皇上看的。” “若是他不接受,甚至是排斥,我们也能对皇上有个交代。” 赵太傅的声音变得低沉:“虽然皇上如今是支持我们,也更加希望我们能将二皇子扶持起来,不过这都是建立在当年他和你姑母那点年少的情分。他毕竟是皇上,用感情左右他的选择,其实并不明智。” “若是真的有一天,皇上意识到我们也已经脱离他的掌控,忌惮就会超过感情。” “你姑母当年为他牺牲再多,都抵不过权利的失控,对他可能造成的威胁。” “这些年郭家虽然低调,可是皇后娘娘身后的力量,始终都在积蓄,甚至在扩大。” “靠着一个叶南姝,甚至将秦家拉了回来,又促成了梅少将军和秦玉梨的亲事,比之前靠着陆家的姻亲才能跟皇后扯上关系更加亲密。” “也许叶南姝是无心,结果对我们不利,这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我们赵家不能放松警惕,该做的事,我们不能错过一件。” 赵太傅说完,赵元吉再次感觉到如今赵家面临的形势,真的没有那么乐观。 “我知道了,祖父,我以后行事会更加小心。” 赵太傅随后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单独将你留下,这些话没有说给元昌听么?” 赵元吉想了想,说道:“祖父对他终究是不太放心吧?毕竟当年他为了叶南姝,跟家里闹成那样,不到三年的时间,其实我也不太相信,他能完全放下,我也是男子,知道男人对爱而不得的东西和人,到底有多大的执念。” 赵太傅点了点头,说道:“这只是其一,那是外部原因,只要他变成了真正的赵家之人,自然可以看淡,另外一个原因,才是最重要的,虽然他记在你母亲名下,这些年你对他也没有什么轻视,可是当年他生母的死,终究是你母亲犯下的错误。” “那件事一旦被他知道,杀母之仇也许会让他变成我们赵家的敌人。” 赵元吉一愣,马上说道:“若是如此,我们又要怎么做?” 赵太傅没有回答,而是说道:“这个就要你自己去想了,作为一个合格的赵家继承人,赵家的未来都要交在你手里,在家族存亡之间,你该怎么选择。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赵元吉迷茫地离开了赵太傅的书房,没有再去找赵元昌。 随着城中过年第一声爆竹炸开,京都笼罩在过年的气氛之中。 陆家这十几年第一次这样热闹。 一家之主陆勤在家,陆云铮没有狼狈的去白家蹭饭,当家主母叶南姝端坐在堂,世子夫人温子苒肚子里还有一个跨年的孩子将要出生,陆泰然和陆安然已经可以扶着椅子自己走很多步,还会笑盈盈准确无误的喊出每一个人。 饭桌上摆放的是什么菜并不重要,围坐在桌子旁边的人是谁才重要。 陆勤看着这团圆的一幕,心中也颇为感慨。 李天阳被叶长安接过去一起过年了,那是他的师兄,关系自然更加亲近。 南宫勉则是进宫陪着皇上和英妃娘娘过年去了。 饭桌上,他和大皇子沟通最多,二皇子和三皇子那边偶尔说几句,南宫勉也会里礼貌性地回复,赵贵妃知道,这些年他一定是受到了陆勤的影响,对赵家的印象不太好。 她此时还不知道,南宫勉知道赵家曾经做过的一切,包括在白如雪身上动的手脚。 只不过陆勤和叶南姝都清楚,这个时候让皇上知道,对赵家不会有太大影响,只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他们要做的,是真正让赵家付出代价。 第354章 过年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过年了 “没想到多年之后,朕可以和自己的外甥一起守岁,若是皇妹和妹夫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皇上的煽情,让南宫勉有些难受。 明明是凶手之一,为什么一定要故作深情呢? “是啊,臣妾也不敢想,哥哥的孩子竟然还在,而且这些年就生活在京都之中。不过臣妾还是无比感激陆侯能将勉儿养成如此稳重有本事,若是让本宫来抚养,只怕除了溺爱,根本舍不得让他吃苦。” 英妃娘娘适当地开口说了一句。 皇上笑着说道:“这倒是真的,想必朕也是一样,毕竟当年朕对皇妹就一直宠溺无比。” 这句话,让南宫勉更加不适应了。 不过他面上始终都在配合,所有的表情都是皇上需要的。 “大过年的,还是不要说这些让勉儿思念长公主和南宫将军的话了……”皇后娘娘笑着打断,之后让内侍把自己面前的一道菜送到了南宫勉跟前。 “勉儿,本宫特意同陆侯问了一下,这道菜是你平日最喜欢的,今日也是皇上多次询问御膳房到底有没有给你准备的。” 皇上听到她将功劳推给了自己,心中倒是很满意。 赵贵妃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并没有什么不舒服。 反正如今的南宫勉心中也不喜欢自己,没有必要非要凑上去让自己和两个儿子都尴尬。 朝霞公主这段时间过得十分舒心,自从英妃娘娘知道她有这个表哥,对她一直都是和颜悦色,再也没有任何苛刻要求。 她心中只想着,这个表哥怎么不早点回来。 大皇子依然自如地接着话,偶尔也会说一些去年他们都做了什么,跟如今完全不同。 皇上听到兴头上,也会跟着参与一下。 “让你们给郭家,赵家和陆家赐下的例菜,都已经送过去了么?” 皇上特意问了一下内侍,彰显着自己考虑周全。 内侍忙喜气洋洋地回答着:“回皇上,御膳房那边做好之后,确认是哪个府的,就已经分装了食盒送过去了,想必如今已经出现在各家的年夜饭桌上了。还有皇上之前提过要给李先生送过去的,因为今年他在叶长安叶大人家过年,所以例菜送到那边去了。” 皇上对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又说了一句:“如此倒也合适,毕竟他们是师兄弟,若是从太师那里算,其实他们都比朕高一辈……” 内侍笑着说道:“想必李先生和叶大人都没有想过如此算,明年开始李先生就要主持陆家学堂的教学,叶大人也会继续在吏部为朝廷效力,太师的遗泽自然不会流失。” 皇上笑着夸奖内侍会说话,赏了些金银。 皇后娘娘也早就准备好了赏赐,听到皇上开口,也让人一并拿了上来,感谢他又陪伴了皇上一年。 之后,皇后娘娘顺势将自己给孩子们准备的年礼拿了上来,给南宫勉的那一份是最丰厚的,这个自然不会有人有意见。 皇上看到皇后娘娘已经起头,自然也没有吝啬,他给南宫勉准备的是当年太后娘娘传下来的东西,本来是他和长公主每人一个,不过长公主那个已经找不到了,他将自己那个交给了南宫勉。 这种传承,应该也有意义。 英妃娘娘的礼物最实在,是南宫家族长的信物。 虽然南宫一族因为南宫将军的辞世早就已经凋零,可是如今南宫让回来了,自然可以重建。 赵贵妃同样送了礼物,是一封红包,毕竟她没有必要谈感情。 年夜饭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之中,倒是显得格外融洽,哪怕大家各怀鬼胎。 这表面的平和,在皇上跟前自然是要维持的。 大家一起守岁,时辰过了子时之后,宫中另外有一个巨大的烟花冲上天空,整个京都的人都能看到。 这是每年皇宫的保留节目,就算是与民同乐了。 吃过年夜饭,南宫勉自然留在了宫中。 他去了大皇子的住处,这个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而皇上自然也跟着皇后娘娘一道走了。 剩下的英妃娘娘和赵贵妃,互相看着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了刚刚年夜饭时候的热络,各自冷漠。 “贵妃娘娘,妹妹就先告退了。” 英妃娘娘对赵贵妃实在是没有办法有任何好印象。 赵贵妃这才勾起笑容:“妹妹,新年快乐,如今承恩侯归来,南宫家重新有了起色,想必今年妹妹会更顺。” “多谢贵妃娘娘吉言。” 英妃娘娘懒得给她什么祝福,直接带着朝霞公主离开了。 整个京都都笼罩在年味之中,灯笼和烟花同时亮起的时候,照的京都仿若白昼。 白家经历了这一年的动荡,如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了白如霜的搅局,白青山和白同舟都已经幡然醒悟,一个让出了爵位,一个彻底跟白如霜翻脸,终于换来白家女子们的留观,倒是一片祥和。 陈家也是多年之后,第一次在京都过年。 习惯了边关的风与月,如今京都的国泰民安,更能让他们感觉到这些年所有的付出,都有所值。 陈秋禾特意带着陈家人在白家一起守岁,白同舟不敢有任何意见,陈春棠和郑怀瑾格外高兴,这么热闹的日子,就连白同舟都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自从上次被陈秋禾揍了之后,他一听陈家要来人,他就生理性的紧张。 他上次让人打了白如霜,并且告诉她以后彻底没有关系之后,陈秋禾找过他一次,说是看在孩子们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若是他以后再让陈春棠受一点委屈,他这个舅兄不介意让妹妹当寡妇。 每家都沉浸在这样欢快的时光之中,终究还是有人没有这个机会。 叶无言看着饭桌上强颜欢笑的徐蕾,并不开心的叶长宁,还有一脸疲惫的叶长生,心情同样受到了影响。 只有徐蕊是真正咧着嘴在乐着,毕竟叶家这些损失,没有一样是她造成的,而且她原本的生活,还不如现在,她没有必要忧心。 叶无言说了一句:“听闻李先生去了长安那边……若是我们没有断绝关系,只怕李先生也能来我们叶家过年,到时候将长生引荐给他,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徐蕾直接提醒了一句:“老爷,过年了,也该长一岁了,我提醒你一声,以后你只有一个儿子了,那就是长生。” 这时候徐蕊摸了摸肚子反驳道:“姐姐,那可未必……” 第355章 皇后娘娘的心里话 第三百五十五章 皇后娘娘的心里话 徐蕾扫了她一眼,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她心中想着,你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不知道呢。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查徐蕊怀孕之前的行踪,或者是那段时间有没有陌生男子进入府中。 她已经开始怀疑,徐蕊的孩子并不是叶无言的。 她没有直接发作,就是因为不确定。 万一再弄出一次乌龙,反而会让徐蕊的地位更加稳固,自己则是更加尴尬。 大年初一,京都的街上重新热闹起来。 一大早就有爆竹声响,从远处就能听到有人在互相寒暄问候过年。 叶南姝跟着陆勤入了宫,陆家族中那边虽然还有长辈,不过因为之前那个族叔的事,他们都没好意思出面,如今陆勤不用过去拜见,入宫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则成为了最该做的事。 陆勤带着陆云铮留下跟皇上叙话,大皇子也在。 如今陆勤对皇上的问题,已经可以对答如流。 皇上不禁在心里感慨,没想到李天阳的本事真的如此逆天,能够让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在一年之内,发生了这么大的蜕变。 大皇子之前已经听南宫勉说过,倒是有些心理准备。 不过听着陆云铮如今的谈吐,依然可以被吸引。 陆勤第一次对自己的儿子骄傲,这些年,这实在是第一次。 皇上看着陆勤那个往下压着的嘴角,故意说道:“想笑就笑吧,儿子有了出息,原本就是值得高兴的事。” “多谢皇上夸奖。” 陆勤淡淡笑着回应,看来皇上也认可如今陆云铮的改变。 而叶南姝在皇后娘娘宫中,话题却略显沉重。 “过年了,如今你也长了一岁,进入永安侯府的时间也长了,你的表现已经远远超过了本宫的期待。其实从一开始,本宫心里有些矛盾,若你真的完全取代了如雪在陆侯心中的位置,本宫将来下去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姐妹。后来本宫想通了,即便是如雪活着,也不会计较这些,她只是死在了陆侯最在乎她的年纪,将那份在乎定格成永远,既然本宫做了主,让你嫁了过去,就不该再想着这些。” “哪怕你出身不如如雪,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既然陆侯答应了跟你成亲,那之后的事就已经跟本宫没有关系。” “从始至终,本宫最大的期盼,就是希望你能将云铮教好。” “如今你能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本宫一开始计划的。” “可是本宫也不得不承认,若是如雪活在世上,未必能比得过你,因为她连白如霜的真面目都看不破。” 叶南姝听着皇后娘娘这些话,笑的恭谨。 “娘娘何必想这么多,当初您将张妈妈等人送回来的时候曾经让人传话给臣妇,论迹不论心,臣妇都懂。如今也是一样,臣妇只知道,没有皇后娘娘,根本就没有臣妇的今日。一个人再有本事,若是没有机会施展,又能如何。” “自从嫁到永安侯府,臣妇麻烦皇后娘娘的事也有不少,甚至有些非常之法,若没有皇后娘娘在背后给的底气,只怕也不敢用。” 皇后娘娘欣慰的点头,直接将话题转移了过去。 “新年了,大皇子同样长了一岁,虽然他还是未选定正妃人选,随着赵家那边的动作,只怕皇上并不会因为大皇子没有选择一个家族联姻,就觉得大皇子没有争那个位置的心。” “所以今年过段时间,本宫会帮他选定正妃,从那个时候开始,会有另外一个家族卷入这场争斗。” “如今郭家和方家早就已经跟本宫绑定了,你也因为是本宫身边出去的人,所以连带着陆侯也要被皇上忌惮了,哪怕本宫不想让你们卷入进来,只怕也是没有用。” “所以,本宫还是要提前跟你说一声抱歉。” “本宫没有办法保证大皇子一定会成功过,但是一定保证大皇子一旦上位,不会跟他父皇一样,不然本宫会亲自送走他。” 皇后娘娘今日的话,显然跟过年没有什么关系。 叶南姝并不意外,毕竟如今她们可以自由见面的机会不多了,皇上已经在猜疑。 “娘娘,贵妃娘娘早在臣妇阻止了李心悠嫁给赵立琮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向弄死臣妇了,所以如今臣妇还能在皇后娘娘的庇佑之下生存,甚至还能获得如今这样的地位和尊重,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臣妇铭记于心。” “任何富贵都是跟风险共存,无论是郭家,方家,还是如今的陆家,叶家,同样是这个道理。” 皇后娘娘听到她提起叶家,明白她说的是叶长安那个新家。 “年前的事,本宫都知道,侯爷做得很好。不过你那个父亲,看来是铁了心要攀附赵家了。只怕将来你们也会成为仇人……” 叶南姝却很平静地说道:“娘娘,从他漠视徐氏害死臣妇的母亲的时候,我们已经是仇人了。”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说道:“若本宫跟你一样,早一点有这种清醒的头脑,可能少走不少弯路。当年本宫嫁给皇上之前,就听闻他心仪赵贵妃,所以他来求娶的时候,是拒绝过的,后来是他保证这一生会给本宫体面和荣宠,而且父亲他们也都劝说,寻常男子若是有了足够的能力,尚且三妻四妾,何况是皇族之人,最后本宫允了。” “成亲之后,本宫一度真心觉得他是全心待本宫,甚至萌生了从前他都是少不更事,估计是将赵贵妃当成妹妹,直到他用半是商量半是通知的语气,告诉本宫他要将赵贵妃纳入后院的时候,本宫才明白,有些人既然在他心上,他是一定要争取的。” “其实本宫不是没有闹过,虽然方式并不激烈,可是后来本宫发现,并不管用。” “他甚至自以为深情的同本宫解释,他和赵贵妃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沉,还用当年赵贵妃亲手给他做的红豆沙,试图让本宫被他们的感情感动,他们能允许本宫介入这段感情,并且占据正妻的位置,完全是赵贵妃为了他能顺利拿到这个位置做出的牺牲。” “本宫带着郭家庞大的武将势力,却输给了红豆沙,多讽刺?”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本宫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直到二皇子出生了,本宫看到他对两个儿子出生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态度,终于想通了。” 第356章 皇上到底有多渣 第三百五十六章 皇上到底有多渣 “当赵贵妃的红豆沙能跟本宫带来的郭家全族助力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本宫继续争取他的感情,那才是笑话,更是带着郭家全族当笑话。”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本宫不再争了。” “毕竟只要郭家不倒,谁也动摇不了本宫的地位。” 对于皇上说这些话,叶南姝都能理解。 智者不入爱河,说起来永远简单。 “娘娘如今将精力都放在大皇子身上,至少不会因为皇上的感情在谁那里而伤怀。” 叶南姝适当地说了一句,免得皇后娘娘以为她在唱独角戏。 皇后娘娘点头,语气倒是沉稳。 “本宫曾经跟大皇子说过,若是他想要那个位置,还要借助某个女子母族的力量,那就要全心对待,哪怕这个女子在他心中排不上第一。” “将来他再遇到真正心动的女子,却不能越过原配,再怎么喜欢,只要真爱有任何挑衅原配的行为,马上就要惩罚,他作为百姓们的表率,他纵容妾室骑到正室头上,那就是在鼓励百姓们宠妾灭妻。” “不过本宫会尽量按照他的心意,帮他选择正妻。” “人选一旦选定,他的责任就已经确立。” “坐上那个位置,或许没有办法逃避三宫六院,但是主次一定要分明。” “若是做不到,趁早放弃争取那个位置。” 皇后娘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她目光悠长的看着门口的方向,又说道:“其实本宫知道,一旦坐上那个位置,没有了竞争和威胁,有时候人会纵容自己不完善的一面出现,慢慢在别人眼中就变成了缺点,确实那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人敢指责。” “到头来伤心的还是那些想不开的女子。” “所以本宫尽量多活一段时间,至少可以压着他……” 皇后娘娘说着说着,苦笑起来。 她注视着叶南姝,半晌没有说话。 叶南姝没有心虚,她在皇后娘娘面前一向坦荡,所以对上皇后娘娘的眼神,她并不畏惧。 “本宫知道,你很聪明,靠着自己的本事,已经查到了很多事。” “其实本宫早就猜到,是赵家对如雪动手。” “缺少的是证据,因为本宫能想到的,皇上自然也能想到,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留下污点。” 皇后娘娘的笑容消失,变成了慎重。 “给你个机会,让你大胆猜一猜,为什么本宫这些年对云铮的事如此上心,甚至冒着毁了你被你记恨一辈子的风险,希望你能到陆家去教好他?” 叶南姝稍微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一直知道。 “因为当年先夫人舍命救了皇后娘娘,也是因为那个旧伤,导致她怀云铮的时候身体虚弱,才让人有可乘之机。” “皇后娘娘认为是因为您的原因,才让云铮从小失去了母亲,被白如霜趁虚而入。” 叶南姝的答案,却没有让皇后娘娘点头。 皇后娘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说道:“你再往深处猜一猜,既然本宫刚刚已经放开了说,你也不用担心说出什么,会让本宫动怒。” 这句话,倒是让叶南姝有些迷茫了。 这么久了,她确实每件事都能很快猜到背后的逻辑。 只有在皇后娘娘这里,有时候会短暂想不通。 皇后娘娘并不着急催促,而是慢慢等待她想通。 叶南姝想着刚刚皇后娘娘的提示,放开了想,像是皇后娘娘放开了说一样。 皇后娘娘刚刚最放开的时候,说的是皇上…… 难道! 叶南姝脑海中那个大胆的想法,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当年皇后娘娘遭遇那场刺杀,也是赵家策划的,而且皇上知情?” 叶南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头皮已经发麻了。 她想到了当初长公主的死,就是皇上的默许。 她这次是真的没有想到,毕竟谁也不会猜到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会无耻到这个程度。 皇后娘娘却没有否认,这个才是让叶南姝更加惊恐的。 “本宫就知道,你一向聪明。” 皇后娘娘的话代表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之后,皇后娘娘又叹了口气。 “当时本宫已经生下了大皇子,对于郭家而言,有了足够的奋斗方向,哪怕是本宫死了,郭家为了大皇子将来能继承皇位,也会继续拼命扶持皇上。” “所以本宫的存在,除了压着皇上的青梅,已经没有太多实际意义。” “对于皇上来说,本宫是发妻,却不是心爱之人,本宫背后的郭家和方家能帮他团结所有武将,能帮助他在朝堂上彻底占据主动,有了大皇子之后,这些事已经不需要本宫存在才能运行。” “本宫不在了,赵贵妃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坐上本宫的位置,全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红豆沙之恋,哈哈,本宫的地位,就是这样缥缈。” “皇上真爱赵贵妃,却没有办法一开始就给她正室的位置,往往这样恶心的男人,却能成就大事,至于他默许赵家对本宫动手的事,将来在史书上并不会留下什么,即便是有人发现,只要他狠心将赵家推出来,痛心疾首的悼念本宫一番就是了,他作为一个被争夺的男人,可以完美的隐身。” “那些崇拜他的人,只会从他的成功之中总结经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个小节,包括太多,而本宫这个被他默许害死的正妻,带着全家族的命跟他绑定在一起,帮他争取那个位置的原配,也只是小节之一。” 皇后娘娘的语气变得更加讽刺:“南姝,你有没有觉得好笑?” “纵观史书,那些对女子最常见的好评,不过是一个贤字,青楼女子尚且能得一个义甚至侠,若本宫当初真的被赵家害死,你猜猜史书会怎么记载么?郭家有女,虽出身武将世家,性贤,然命运不济,早亡,于帝登基前死于皇位争夺之中。” “出力最多的郭家,终究要为女儿活到最后的赵家做嫁衣。” “只因为大皇子还在……” 叶南姝身上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皇后娘娘大年初一跟她说这些话,谁能想到? 可是,当年皇上默许对手除掉亲妹妹,谁能想到? 他又默许心上人除掉皇后,谁又能想到? 第357章 世道不公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世道不公 皇后娘娘说完这些,脸上并没有悲伤,甚至刚刚的讽刺也已经退去。 “直到本宫为什么当年会破例将你带回宫中,并且愿意亲自教导了么?” “因为本宫在你身上看到了这世道压榨之下,一个女子绝不屈服的脊梁。” “如今本宫正位中宫已经多年,皇上从前还会提几句,当初赵太傅一家懂得谦让,分封各宫的时候,直接退让,本宫实在是不想忍,反问一句不然皇上是觉得赵贵妃该以妾室封后,本宫身为正妻却要退到妃位,才是正常的么,他再也没有提过。” “可是民间关于赵太傅一家的谦虚,他没有干预。” “本宫早就知道,通过正常途径,让他传位给大皇子几乎不可能了,这么多年依然选择隐忍,是知道他对权势的眷恋,几位皇子都成长起来之前,他不会放手。” “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已经可以在朝堂上出现,三皇子成长得也很快,赵家这么多动作,他还是视而不见。” “反而是本宫这边一旦有什么动作,他就如临大敌。” “这多可笑?” “南姝,知道本宫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一日同你说这么多么?”皇后娘娘问道。 叶南姝心中有些想法,却未必全面。 “臣妇能想到的,只怕只是其中几个原因,新年新气象,也该有新格局,这一日谁也不会想到娘娘会同臣妇说这些,加上皇上那边看到陆家的起复,只怕以后也会注意臣妇,臣妇就不方便经常进宫借着世子的事同皇后娘娘说什么了。” 皇后娘娘点头,说道:“这三点原因都有,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本宫已经将你当成自己人。本宫承认,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你教好云铮,能够给如雪一个交代,将来也不会亏待你。” “可是你的优秀,已经彻底让赵家将你也列入了必杀的名单。” “从这次赵家在背后煽动徐氏破坏你和侯爷的稳定关系就能知道。” “只要你被陆家放弃,亲事被叶家重新拿捏是小事,赵家就有足够的机会对你动手,这个才是大事。” “你这西灾难,也是本宫带给你的,所以本宫必须负责。” 皇后娘娘的话,并没有让叶南姝害怕。 她反而说道:“娘娘方才也说了,看到了臣妇当年试图对抗这世道不公才将臣妇带回宫,其实无论娘娘当年是什么目的,臣妇没有娘娘的帮助,死在徐氏手里,后者是一辈子毁在叶家,是十有八九,长安根本就没有机会活到遇见他师傅那一天……所以,臣妇从未抱怨皇后娘娘在徐氏请求臣妇外放出宫时候的顺水推舟,也从未觉得皇后娘娘将我嫁给老男人是糟践,更是从未自以为已经还完了皇后娘娘的恩情。” “所以臣妇虽然出身寒微,却从未觉得自己不是皇后娘娘的人。” “赵贵妃针对臣妇,大概是因为忌惮臣妇能带给皇后娘娘的帮助,也恨臣妇当年拒绝了她的招揽。” “所以,臣妇也该觉得荣幸,从皇后娘娘这里学到了真正的本事,能够让对手抓狂的本事。” 叶南姝的话,让皇后娘娘也充满了感慨。 “其实之前本宫手里也不是没有证明那些刺客跟赵家有关的证据,只不过知道皇上会偏袒,所以没有拿出来。” “如今也是一样,那个太医的证词已经在手,本宫却不相信皇上会为了如雪,去找赵家的麻烦。” “本宫只想让她们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最后,皇上留给本宫就是了。” “只不过这个过程之中,郭家和方家没办法动得太明显,有些事还是要交给你了。” “本宫知道这个任务艰巨又危险,所以还是想征求你的意见。” 叶南姝终于明白皇后娘娘最终的目的。 她说道:“皇后娘娘,正如您方才所说,赵家和皇上都认定臣妇是皇后娘娘的人,无论臣妇继续帮着皇后娘娘还是从此开始金盆洗手,不再参与任何权谋之争,都避免不了成为赵家猎杀名单上的人,既然如此,又何必收手?” “如今臣妇做的一切,将来都会折算成功劳,臣妇没有自己的孩子,却有继子和弟弟。” “同样也有继孙和侄子。” “臣妇相信皇后娘娘总不会是那种卸磨杀驴之人,将所有脏活交给臣妇,将来再让臣妇这个知道太多的人消失。”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其实心中也有些忐忑。 这个是那些所谓“不拘小节”的人最常见的做法。 皇后娘娘并不介意叶南姝这样的想法,反而说道:“这是自然,如今陆侯对你的维护,还有云铮对你的认可,包括勉儿对你的尊重,本宫做不到的事,你都做到了,就连本宫的外甥梅兆堂,在给本宫拜年的信上还附上了对你的感谢,南姝,你早就是本宫绝对不能失去的人了。” 皇后娘娘说完,又将一张纸掏出来,让掌事姑姑递给叶南姝。 “这是附在兆堂给本宫的心中一并寄过来的,是玉梨写与你的。” 叶南姝恭敬接过,并没有多看,直接揣进怀中。 “南姝,如今陆侯同你关系稳定,云铮也争气,本宫也该寻一个太医,帮你调理一下身子了,你还年轻,有自己的孩子并不是罪过。” 皇后娘娘突然说了一句,语气温柔。 叶南姝却摇了摇头:“娘娘,如今臣妇一切随缘,不会刻意追求,毕竟孕育生命需要足够的精力,臣妇如今没有办法做到什么都不操心,本身还是被赵家时刻存在的算计之中,并不急于一时。而且臣妇也担心,若是看过太医,太医再次断定,臣妇就是完全失去了生育的机会,可能连渺茫的希望都没有了。” 皇后娘娘当然明白,叶南姝只是想更加投入的去完成眼前的任务。 对抗赵家,需要她投入太多精力。 怀孕会让她分散太多注意力,脑力也会跟不上。 “既然你执意如此,本宫也不勉强。” “不过侯爷那边,你斟酌一下该说什么,他是皇上的好兄弟,虽然皇上如今不完全这么认为,他知道如雪的事之后,也已经动摇,可是他忠心了一辈子,这种信仰不能轻易动摇。” “倒是白家那边,有些事提前知道,也能知道该怎么防备。” “年后,京都之中有好几门亲事,本宫知道,你在等徐氏的女儿嫁给方伦,之后才动手。” “当年你母亲的仇,你肯定不会放弃,本宫也绝对不会拦着你,若是那个时候徐氏和赵家走得太近,你下手不方便的话,本宫也会给你提供帮助。” “倒是你弟弟那边,他至今为止在吏部都很干净,赵立璋成为他上峰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他任何把柄,你还是不要让他轻易让他牵扯进来。” “本宫也曾对大皇子说过,对你弟弟这个人,能结交到什么程度,那就到什么程度,不要强求,得不到也不能毁掉,让他当一个纯臣也是好的,太师的儿子李先生对仕途没有兴趣,太师的关门弟子,若是不能朝堂上好好的发挥自己所学,那就是我们的责任。” 皇后娘娘的话,让叶南姝又是一阵感慨。 这样的主子,就算是对你有所算计,又能如何呢? 最后,皇后娘娘又问了一句:“赵家那个赵元昌,你觉得他放弃你了么?” 第358章 女人之间的暗语 第三百五十八章 女人之间的暗语 叶南姝说道:“这个臣妇并没有想过……毕竟,他是赵家的人。这次他没有配合赵家一起证明我们之间存在关系,我就当他是个君子。” “至于其他,臣妇并不想考虑,既然没有这个心思,原本就不该牵扯,这样对侯爷和以后要跟赵公子在一起的女子都不公平。” 叶南姝的话,倒是让皇后娘娘认同。 “当年的事,本宫虽然知道一些,感情的事确实不可强求,你比赵元昌清醒,知道他们赵家的人,几乎不能讲究什么感情,你刚刚嫁给陆侯的时候,本宫也曾担心,你会因为崇拜陆侯,也觉得一切都是感情。如今,本宫反而放心了,你比本宫当年清醒。本宫对你的担心,也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走过那样的路。” “臣妇都懂,今日皇后娘娘同臣妇说的这些话,臣妇也会铭记于心。” “嗯,那就去吧。” 皇后娘娘没有多留,让人将她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让叶南姝带上了。 叶南姝离开之后,掌事姑姑才说道:“娘娘,今日同她说了那么多,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如今她可能经历的灾难,确实都是因为接受了本宫的安排……虽然本宫给了她荣耀,可是这些年她已经帮本宫办了很多事,都是她应得的,陆侯的性格,更不会受到本宫的操控,本宫最多牵线让她进入陆家,能得到陆侯的信任和云铮的尊重,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本事,本宫不会因为算计给了她一个平台,就觉得自己对她的恩情她一辈子还不清。” “虽然她一直坚持称没有本宫就没有她的如今,可是你想想,若是没有她,陆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变成如今这样么?叶长安和李天阳的关系,才逼得赵家如今不得不提前收拢,准备的根本不充分,赵贵妃那个侄女没有送到大皇子身边,陈家也不要,如今只能跟吴家谈婚论嫁,足见他们多想拥有武将的支持。” “至于平南侯,如今已经将女儿许配给赵元吉,你真的以为之前皇上的纠结是真的?其实从一开始,平南侯就已经和赵家说好了。” “将来赵贵妃的儿子登临那个位置,赵元吉和刘风荷的结合,才能保证平南侯将来地位无忧。” 皇后娘娘心中其实有很多事,这些年他们郭家因为皇上地位稳固暴露本性之后受到的委屈,她一直都积攒着。 掌事姑姑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她是皇后娘娘从郭家带来的陪嫁,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关系自然亲厚。 皇后娘娘眼里的光芒又亮了起来,她说道:“既然叶氏能猜到当初刺杀本宫的真相,那她也一定能想到,其实当初那个太医原本的目标也应该是本宫,毕竟在对付太师的时候,他得手了。” “若不是如雪那个时候怀孕,赵贵妃急着对付她,他们又不敢让本宫和如雪同时出事,以免漏出马脚,如雪又怎么会死?” “算来算去,如雪这一生的都在为本宫挡灾,原本本宫想着,赐一个女人给她心爱之人,她在九泉之下会不会抱怨本宫。” “如今看到叶氏那个聪慧又完全没有被感情污染的样子,本宫确认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本宫帮如雪选了一个无比合适的女子,帮她照顾陆侯,更是引导她用命保下的云铮未来的道路……” “当初如雪选了云铮,宁愿放弃陆侯,如今本宫也该从云铮角度来想。” 掌事姑姑想起了白如雪,也是感慨连连,眼里隐隐已经有了泪光。 “是啊,白大姑娘最是明白皇后娘娘的心意,她一定明白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儿子。” 叶南姝又专门去了一趟赵贵妃处,原本是想着磕个头拜了年就走,结果赵贵妃看着她如今这个雍容的样子,问了一句:“前些日子的风波,陆侯表现得不错,叶南姝,你好像永远这么幸运,围绕着你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优秀。从本宫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到皇后嫡子大皇子,如今又是军功无数的陆侯,你能不能跟本宫说说,你都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如此维护?” 叶南姝心中想着,反正不是红豆沙。 不过这种话,如今还不能说,毕竟打草惊蛇。 她很是谦逊地说道:“贵妃娘娘自己都说您那个侄子不成器了,所以他当初看上的人,又怎么会特别之处。您看如今他离开京都,彻底断了对臣妇的一切念想之后,在政绩上还是很出色的。” 她这样自我贬低的方式,倒是让赵贵妃没有办法再进宫了,毕竟大过年的,她一个贵妃娘娘对一个进宫跟拜年的一品诰命穷追不舍,传出去反而是她刻薄。 “那倒也是……有些人不合适,确实不能勉强。外面的流言,本宫知道是辛氏的不对,难得侯夫人如此清醒。” “若是天下女子都能像你一样,知道什么是自己应得的,什么是自己不该觊觎,压根配不上的,风气不知道会有多好。” 叶南姝想了想,说道:“贵妃娘娘说的是,臣妇始终以贵妃娘娘为榜样,当年贵妃娘娘即便跟皇上是青梅竹马,仍旧知道尊卑,坚定地支持皇上立了皇后娘娘,这些年也一直恪守本分。臣妇身为继室,虽然不是妾室,却也知道在原配面前要低半头的道理,从无逾矩,对白家人也始终客气有加。臣妇知道,用自身作比贵妃娘娘有些自不量力,不过是聊表敬意罢了。” 赵贵妃总觉得叶南姝在阴阳怪气,尤其是那句妾室,和恪守本分,可是她没有办法发火。 她可从来不是什么本分的人,这一点她自己知道,皇后娘娘知道,叶南姝作为皇后手里牙尖嘴利的狗,又怎么会不知道? “你倒是乖觉,知道自己地位低微,也知道自己在男人心中的地位,始终不如第一个……” 叶南姝好想笑,赵贵妃这是在暗示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娘娘说得对,所以侯爷会在第一时间将先夫人娶回去,无论那个时候他有多抢手,背后又有多少诱惑。这才是一个男人对真正喜欢的人的态度,臣妇也敬佩侯爷这种态度,所以一定不会想着跟先夫人一争高下。原配就是原配,臣妇有这个自知之明,无论如今陆侯对臣妇有多好,都不会上蹿下跳跟原配比较,让侯爷为难,也招人嫌。” 第359章 大年初一 第三百五十九章 大年初一 赵贵妃的脸冷了下来,她已经听懂了叶南姝的意思。 就连身边女官都已经确定,叶南姝到底在说什么。 她想斥责叶南姝简直大胆,又担心自己开口,反而坐实了贵妃娘娘猖狂和图谋不轨。 最后是赵贵妃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说她已经拜见过了,应该去英妃娘娘那边看看了。 叶南姝退出去之后,赵贵妃直接将手炉砸在了地上。 女官忙不迭地让人收拾,又安抚着赵贵妃的情绪。 “娘娘,不用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反正将来二皇子上位,陆家都保不住了,何况是她这样的依附陆家的妇人。” 赵贵妃回想着刚刚叶南姝讽刺的话,说道:“只怕刚刚那些话,都是皇后娘娘让她转告本宫的。她占了正妻的位置又能如何?一个无宠的皇后,这些年郭家都退避三舍,如今反而知道要脸了?” “我倒是要看看,将来皇上宣布我儿为太子的时候,她这个正妻的脸,又能放在哪。” 叶南姝去了英妃娘娘宫中,一切都很正常,英妃娘娘拉着她闲聊了一会,担心前面陆勤等的时间长了,就让她先回去了。 陆勤也已经结束了跟皇上那些寒暄,大皇子亲自送了他们一程。 一家人先是回了一趟家,接上温子苒,一起去了白家。 陈家人刚好也在,众人聚到一起,倒是热闹非凡。 郑怀瑾贴心地安排了耳房让温子苒可以躺下休息,若是想走动,就到前面来跟大家热闹热闹。 如今温子苒的肚子已经很大,没有办法长时间坐着,所以今日陆家也没有带她入宫。 陈春棠看到如今谈吐得体的陆云铮,再看看孕相格外好的温子苒,手里抱着陆安然,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而白同舟终于因为对白如霜彻底放弃的态度,重新获得了可抱一抱陆泰然的资格。 只不过他刚刚抱了一会,陈秋禾就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白同舟赶紧将孩子递了过去。 “舅兄,这孩子可乖了,你也抱抱吧……” 陈秋禾接过陆泰然,马上就换了表情,轻声说道:“泰然,叫声曾舅姥爷听听……” 陆泰然会说的话不多,不过还是努力的学了一下刚刚陈秋禾的发音,喜的陈秋禾脸上的褶子堆叠的更深了。 陈朔在一边看着眼馋,一直想伸手又怕挨骂,还是潘氏有头脑,直接去陈春棠那边,哄着她将陆安然交给了她。 “安然,我是你舅姥姥……” 白家如此热闹,几代媳妇们相处的也融洽。 刚刚过门不久的郭琼华被阮流筝拉着,和温子苒说个不停。 叶南姝则是和郑怀瑾在一处,她没有提起宫中发生的事,更没有直接说起皇后娘娘告诉她的事。 今日大年初一,她想着还是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三家聚在一起,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也一扫陈春棠心中的阴霾。 如今陆云铮无论是和白慕荣谈论经史,还是跟陈林简单谈论兵法,都能不落下风。 这个让众人更加满意,纷纷表示李先生实在是神人。 不过大家都很自觉,没有一个人仗着是亲戚关系,就过来问叶南姝能不能让叶长安收徒。 叶无言那边,始终空落落的。 “大年初一,叶长安没有回来拜年……” 叶无言心中不爽,其实这个结果,他早就应该想到,只不过真正面对的时候,依然有些失望。 “他已经跟我们断绝关系了,回来做什么了?我本来也没有准备给他们那个孩子的压岁钱。” 徐蕾倒是无所谓,叶长安若是这个时候回来,一定会让叶无言感动不已。 到时候,自己那一双儿女的前途反而不会受到叶无言的重视。 叶无言听了之后,却没有精力生气。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大门的方向。 结果,还真的看到有人过来拜年了,是方家的人。 方伦带着看上去就很丰盛的礼物,让下人放在院子中,然后径直走到屋子里,恭敬地给他们拜年。 “小婿方伦,特来给岳父岳母拜年,虽然按照规矩,女儿是初二回娘家过年,如今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亲,父亲说我应该过来一趟。” 方伦如今收敛了自己对叶长宁的不满,他知道自己除了叶长宁,也没有办法娶到别人。 今日一早,他跟着父亲母亲去了方家主宅,也就是信阳侯府拜年,结果对方始终态度冷淡,最后还让他们将礼物都拿了回来。 这让方家感觉到了危机感,知道如今信阳侯府的态度,只怕是想要让他们自己在京都立足,不想再提供什么帮助了。 因此叶家这门亲事,就更加不能丢了。 这些礼物,也是从方家退回来那些之中,挑选出来一半用来讨好这些傻子的。 叶无言却格外高兴,徐蕾对这个女婿也越发满意。 就连叶长宁对方伦都多了几分中意。 如今看来,方伦可以支撑起她在娘家的体面。 她出来之后,也是一直冲着方伦笑。 方伦并不是什么君子,看到她这个样子,只想着年后完婚之后,就赶紧让她怀孕,到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心上人接回府里了。 因此,他也十分配合地给了叶长宁好脸色。 就连叶长生,他都单独备了礼物,说是当姐夫的总不能忘了这个小舅子。 其实他心里对叶长生很鄙视,这些年占尽了叶家的偏爱,在同样的年龄,不如叶长安自立有文采,将来的成就,也一定不如叶长安。 若叶长安还在叶家,即便是徐蕾跟叶南姝有矛盾,叶长安为了孝字,也不能不管叶长宁,他也能跟着沾光。 如今好了,叶无言这么大岁数了,目光短浅。 这些心里想法,却没有影响他脸上的笑容,还有嘴里说出来的恭维。 这样嘴甜的女婿,更是让徐蕾忘记了年前自己受到的羞辱。 方伦很知道分寸,压根就没有提起那件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叶家不合规矩地留方伦吃了顿饭,一直到傍晚才放他回去。 方伦离开叶家大门的时候,心中的鄙视更甚。 “这么怕我这个金龟婿跑了,连规矩都忘了,我和叶长宁还没有成亲,就留我在家吃饭,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死。” 他跟自己的侍从吐槽了之后,两人偷偷摸摸又去寻他的心上人了。 第360章 一把大火 第三百六十章 一把大火 方伦还没有到达心上人的住处,却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眼熟的妇人。 “前面那个是不是林夫人?” 侍从顺着方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说道:“好像真的是……不过大过年的,她不在家待着,出来做什么?” “你看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呢?”方伦又问道。 “不知道啊,白家不在那个方向啊。” 方伦想了想,又想着反正跟自己无关,还是不管了。 “走吧,随她去。” 他们这样的漠视,失去了唯一一次可以跟叶长安亲近的机会。 昨夜几乎没有停止的爆竹,还有照亮大地的烟花,还有今日街上行色匆匆又欢声笑语去拜年的人,终于让痛失爱子的白如霜受不了了。 通过府中有心之人的挑拨,她已经将她人生际遇的改变,都归咎于叶南姝身上了。 常管事虽然死了,可是他之前的心腹还在,如今已经被赵家接管,都调配给了谭竹。 谭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全力配合赵家的一切计划。 今日刺激白如霜,让她认为初一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谭竹配合赵家走的一步棋。 此时,白如霜眼里似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条路在他眼前延伸。 她要去叶长安家,大过年的,他们一定没有任何防备。 听说陆家人都去了白家,叶南姝也在,叶长安因为已经跟叶无言断绝了关系,所以大年初一没有什么父系的亲人需要拜年,一定会缩在院子里。 听说,李天阳也在叶长安家里过年,只要让他们都死在一起,那对叶南姝一定是个致命打击。 她让自己失去了儿子,自己也要让她失去弟弟,失去侄子,她也要让叶南姝尝一尝,失去最重要的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至于那个李天阳,不是要去陆家学堂教书,将来要用教出来的人支持陆家么,她干脆让李天阳也死了。 没有了太师的儿子,她倒是看看叶南姝这边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能在皇上跟前帮她争面子。 想到这里,白如霜的内心更加坚定。 只要这个计划成功,她完全不用在意自己的生死,只要叶南姝生不如死就行。 自从林思远死了,白如霜早就是行尸走肉了。 这么长时间没有做什么,不代表她真的跟过去和解了,更不代表她认命了。 她在等,等待众人都忘记她这号人,忽略她还有足够的破坏力。 大年初一,她要送叶南姝最重要的人归天,她要让叶南姝再也没有心情过年。 她并没有特意避开什么人,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行人也少了。 家家户户开始飘出饭菜的香味,还有无尽的欢声笑语。 “娘,您吃这个……” “娘牙口不要,你吃吧。” 这样的对话,让白如霜更加难受。 她想着若是儿子还在,也一定会这样孝顺自己。 可惜,这一切都让叶南姝那个贱人毁掉了。 她靠近叶长安的宅子之后,果然看到里面灯火通明。 她先是找个地方躲了起来,等待时机。 毕竟如今刚刚天黑,叶长安就算是喝酒,也一定没有睡下。 她要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才出去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她知道,明日叶南姝初二回娘家,一定是回这边,而不是叶无言那边。 到时候让叶南姝看到她的娘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她的弟弟也成为了一截焦炭,实在是想想都觉得开心。 带着慢慢的期待,白如霜在暗处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各家各户的人声都慢慢小了,直到消失不见,偶尔会听到几声狗叫。 她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活动了一下差点冻僵的身体。 她眼里都是恨意,还有兴冲冲地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可是她马上要接近叶长安宅院的时候,从另外一个暗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直接将她砍晕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正在一处不知道哪里的院落前,面前是一片火海,眼前不停地有人在那里救火。 她蒙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竟然报了仇? 可是,这个院子也太大了,并不像是叶长安那个小家。 “你醒了?”身边一个人轻声说了一句。 白如霜惊恐地转头看过去,发现眼前是个男子。 月光虽然微弱,可是冲天的火光,完全可以看清她的脸。 “赵,赵元昌!” 她蒙了,赵元昌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用知道我今日为什么知道你想干什么,因为你没有机会跟别人说了。” 赵元昌冲着身边那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提起浑身无力的白如霜,再次将她打晕,然后趁人不注意,将她扔进火海。 看着那些人疯狂地救火,赵元昌勾起唇角。 之后,他选择了一个如今没有人的线路,回到了房间。 没错,如今这场火,烧在赵家大房,而且是在赵家全体都在这里聚会的日子。 赵太傅,赵立璋,赵立琮,赵夫人,辛梓玉,赵元吉,还有二房那些嫡子庶子们,整个赵家无比热闹。 就在这无比热闹之后,他们各自回房,赵立琮和他那一房的人也没有离开,反正赵家的宅子足够大。 当火光冲天而起的时候,整个府中都乱了。 喝了不少酒的赵家自以为是的贵人们都被吵醒,赶紧四散逃窜,下人也赶紧冲过来灭火。 趁着混乱,赵元昌将白如霜扔到了没有人注意的角落,也是刚开始的起火点,还在她手里塞了火折子。 还在昏迷之中的白如霜被熏醒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喊了,因为浓烟完全阻止了她求生的可能,还烫伤了她的嗓子。 她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一股又一股的热浪,也让她格外难受。 她带着满腔的绝望,想着自己的计划为什么会被人洞察,而且还功败垂成,为什么这些男人一个两个都在帮叶南姝。 她不甘心,可是又能有什么用? 她想要朝着外面爬,却根本没有办法。 当一根柱子倒下来,直接砸在她腿上的时候,她终于绝望了。 她知道,今日若是不死,只怕也不得善终了。 京都的遣火队终于来了,帮着赵家的下人一起扑灭了这场火。 这冲天的火光,早就已经让很多人都看到了。 百姓们都在议论,大过年的赵家起这么大的火,只怕流年不利。 赵太傅心中膈应,一直在命令别人寻找起火的原因。 当他们看到已经被重度烧伤的白如霜时,都傻眼了。 “她怎么会在这?” 第361章 有死有伤 第三百六十一章 有死有伤 白如霜的脸也被烧伤了,若不是这些年在京都仗着自己是白家的女儿,陆家的小姨子,各种场合都找存在感,只怕这些人也没有办法认出眼前这个显然已经废了的人是白如霜。 她手上紧紧攥着的火折子,直接就被赵太傅定性了。 “贱人……我们赵家跟她可没有什么仇。” 白如霜昏过去之后,因为火势,肌肉自动收紧,所以赵元昌塞给她的火折子,就成了她纵火的证据。 赵立璋心中也是一阵猜疑,这个白如霜之前从前倒是一直在养废陆云铮,他们赵家虽然派了常管事过去,在陆家的时候却从来没有主动帮忙,反而是袖手旁观。 直到白如霜被叶南姝揪出来,并且将所有人都赶回了林家,他们才授意常管事扶持谭竹,并且适当的继续挑拨白如霜对付陆家。 后来常管事也死了,白如霜连儿子都没有保住,白家更是彻底回不去,赵家早就放弃她了。 想不到,她竟然大年初一到他们赵家来放火! 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办法咽下这口气。 下人的哭声传来,让正在思考这件事的赵立璋心中一惊。 他赶紧问,到底怎么了。 下人战战兢兢的回禀,说是夫人被烧伤了。 这个消息,让赵太傅和赵立璋更加震惊。 “伤势如何?”赵立璋马上问道。 “胳膊和腿都被烧伤了,需要太医……”下人说道。 “那还想什么,赶紧去请啊!”赵太傅喊了一句。 随后他才想起来,今日是大年初一,太医也回家过年了。 “去请个郎中!” “祖父,郎中一会就到了,孙儿已经让人去请了。” 赵元昌从另外一边赶来,身上倒是清爽。 他刚刚回到赵家,住处相对比较偏僻,这次倒是躲过了一劫,基本上没有受到影响。 火起来的时候,很快就有人发现,他也就跟着起来了。 早一步赶到的赵元吉则是非常狼狈,看着赵元昌,问道:“二弟怎么想起去寻郎中?” 赵元昌说道:“我没有什么力气,没有办法帮着救火,可是这火总会灭,总是需要休整,这么大的火,家中一定有人受伤,所以趁着祖父带着你们排查的时候,我让下人去请了郎中,并且告诉对方三倍诊金。” 之后,他又颇为难过地说道:“今日受伤的不只是母亲,二房也有几个堂弟出事,不过情况都不严重,母亲因为当时身处供奉我们赵家祖宗牌位的屋子,那边的火势更大,所以受伤严重……不但如此,祖宗的牌位都被烧了……” 赵元昌的话,让赵太傅心都在滴血。 祖宗牌位被烧了,大年初一,这是什么鬼故事? 哪个好人家能在开年第一天,聚个餐聚出漫天大火,还能把祖宗牌位烧了? 赵立璋也满脸死灰,他回过头看着地上被烟熏的昏迷不醒的白如霜,恶狠狠地说道:“把她绑起来,我们清点一下今日的损失,然后去找林家算账。” 赵元昌汇报了之后,很是认真地投入到清点工作之中。 “老二呢?”赵太傅终于想起来赵立琮。 赵立璋说道:“二弟喝了很多酒,府里这么大动静,可能都没有办法把他吵醒。” “下人都是死的么?难道不会把他拽起来?火那么大,他不想活了?” 赵太傅的话,带着失望。 他这个二儿子实在是教育的不够成功,二房那一支,他也已经懒得管了。 结果又有一个下人匆匆跑过来,还没到跟前就已经摔倒了,显然是万分惊恐。 “老太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听到他这个话,赵太傅心咯噔一沉。 “怎么了?”他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二老爷他,他被烧死了……” 下人的话,让赵太傅直接站立不稳,朝着后面栽过去。 赵元昌眼疾手快,大喊了一声“祖父”,直接冲过去扶住了赵太傅。 赵元吉已经麻了,二叔死了?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赵家都在其乐融融的喝着酒,赵立琮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他今年就要跟平南侯之女刘风荷完婚,一定要好好将赵家继承下去,而且还说虽然赵元昌有出息走了科举,在这个二叔眼里,依然只认他。 这个消息,让这些人就连大火都没有完全消除的酒后头痛瞬间好了。 赵太傅平静了半天,才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老二死了?真的死了?” 他的声音之中,甚至有些祈求。 他多希望有人回答,刚刚是他听错了。 结果赵元昌说了一句:“祖父,您要保重……” 赵太傅彻底失去了希望,直接给了赵元昌一个耳光。 “我还保重什么?” 赵元昌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捂脸,而是情绪稳定地看着那个下人,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下人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二老爷没有在府里安排的客房,而是和一个侍女睡在了一起,两人被发现的时候,还抱在一起,都已经烧焦了……若不是有人看到二老爷那块几乎被烧黑的玉佩,也没有办法认出那是二老爷……” 赵太傅更是一股火窜上来,这个孽障,大年初一到哥哥家喝完酒,竟然还睡大哥家的侍女?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只怕要丢死人了。 他正在纠结,郎中来了。 这次过来的人,偏偏又是程实。 毕竟他医术好,在京都这些年名声不错,太医院也曾经招揽过他,不过他不喜欢宫中的氛围,所以始终都是婉拒。 看到他的时候,赵立璋本来是有些不愿意的,因为他听说过,这个程郎中跟叶南姝走得挺近。 不过人已经来了,而且程实的医术确实没有问题,他也只能让程实去做事。 程实本来大过年被拽起来并不是很高兴,不过听说是赵家起了大火,有人员伤亡,当时就兴奋起来。 这段时间,叶南姝没有主动出手对付过谁,他和高明喝茶的时候,都没有什么谈资了。 想不到赵家这么积极主动地给他送第一手讯息,想到这件事最后还是会惊动高明,他觉得自己必须来,就为了比高明早知道内幕。 赵立琮已经死了,所以如今他自然是要先去医治被烧伤的赵夫人。 当他看到赵夫人那个烧伤的程度的时候,都差点咋舌了,这位赵夫人的恢复期只怕要相当漫长了,万一中间感染,发烧都是小事,一不小心还是会要命。 不过当他看到被捆起来的白如霜的时候,还是蒙了。 这把火,是白如霜放的?如今她不跟叶南姝作对了,改成赵家了? 第362章 找谁算账 第三百六十二章 找谁算账 有些事,不该他这个郎中来管。 程实这些年看过不少达官贵人家狼狈的场景,却从来没有过问,他知道自一旦打听,不会有好事。 他非常细心地帮赵夫人处理了之后,赵夫人的胳膊和腿只怕短时间之内不能沾水,而且这种烧伤卧床的时间会很长。 他本来还想叹息,结果赵家又让他看到了另外一幕。 已经烧死的赵立琮和一个侍女,光着婶子抱在一起,赵太傅总觉得赵立琮还活着,所以让程实帮忙看看。 程实忍着心中的好奇,最后还是宣布了赵立琮的死讯。 赵太傅这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多说什么,整个人萎靡了一下。 之后,程实又帮二房那几个烧伤的人简单处理,之后留下了药方,准备告辞。 结果他们发现一直被捆着的白如霜好像也出现了异常。 赵太傅不想让她这么快就死,赶紧让程实想办法救活她。 经过程实的一番抢救,白如霜回光返照,她一直在人群中搜寻赵元昌的身影,结果一无所获。 即便是短暂的精神,她的嗓子也没有办法发生,整个人又被烧的体无完肤,手完全没有办法写字,只能带着不甘心死了过去,眼睛都没有闭上。 “她还有脸死不瞑目……”赵太傅更加生气了。 白如霜的死,让他的恨意都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如果直接把账算在林将军头上,只怕不妥当,谁不知道林将军根本就管不了白如霜。 最后,他还是想找白家算账。 “明日一早,将白如霜的尸体抬到忠勤伯府门前……” “初二不是女儿回娘家拜年么,我们帮他们将女儿送回去。” 赵太傅心口已经隐隐作痛,这种日子死了儿子,他心情格外堵塞。 下人没敢多说,赵立璋也没有更好的意见。 赵元吉和刚刚去处理其他伤员的赵元昌更是没有说话,赵太傅已经决定的事,他们没有办法阻止。 “父亲,妹妹那里……” 赵立璋小声问道,若是赵贵妃知道,只怕也是一阵伤心。 “明日入宫去告诉她吧,总不能瞒着她。那是她亲弟弟。” 赵太傅心脏更疼了,赶紧用手捂住。 “父亲……” “祖父!” 赵立璋和赵元吉这次抢在赵元昌之前冲过去,赵元昌原本也没想过去,只是站在原处。 “我没事,这件事一定要查,这个白如霜为什么突然来到我们赵家放火,她是怎么进来的……” 赵太傅坚持说道,他经历的事多,虽然没有马上明白事情的起因,却也知道这里一定有阴谋。 宫门已经落钥,所以赵家大火的消息没有及时传到宫里。 赵家这些人看着满地的狼藉,也没有办法,根本就没有心情睡觉了。 赵元昌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帮忙处理了一些事,后面无论遇到什么,都是主动问询赵立璋和赵元吉。 他知道,赵元吉才是赵家选定的下一代继承人,所以他不想抢这个风头。 “元昌,你祖父打你那一巴掌,并不是气你,只是当时听到你二叔的死讯,情绪失控了。” 赵立璋找到赵元昌,主动开解了一句。 赵云昌表示理解:“父亲,这些我怎么会不懂,祖母走得早,如今赵家也算是走上了正轨,姑母在宫中撑着我们赵家的门面,祖父又是皇上的老师,在太师不知所踪之后,已经是文人的首领,他虽然对二叔颇有微词,也是因为慈父之心,他怎么会希望自己的儿子走在自己前面。” 赵立璋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就好,如今我们大房遇到这种损失,这段时间只怕会一直劳心宅院的事,你既然回来了,自然也要为赵家出力,你大哥马上就要成亲,你也该抓紧。” “我知道这种时候,原本不该同你谈这些事,可是眼看着有人直接对我们赵家出手了,我们甚至不知道是谁,这一把火也提醒了我们,我们赵家并不是没人敢动。” “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其实你祖父和我综合你姑母的心意,都希望你能娶朝霞公主。” 赵立璋说完,赵元昌愣了一下,随后说道:“父亲,朝霞公主不是年前刚刚及笄不久么?她太小了,只怕英妃娘娘并不会让她出嫁这么早,而且南宫勉跟皇上相认,有他这个表哥在,只要他同皇上说一句,皇上一定会给他面子,不会将朝霞公主嫁到我们赵家。” “虽然这几年我不在京都,可是对京都的形势有所关注,回来之后对这些高门之间的关系也在研究,我知道因为叶南姝,赵家和陆家不可能和平相处,南宫勉是陆侯养大的,他一定会死站在陆家的。” “即便赵家想通过朝霞公主拉拢南宫勉,只怕也成功不了。” 赵元昌说完,赵立璋更加心烦。 “你先不要说这些,我没有心情跟你一直辩论,总之你有个心理准备。” 人群之中,有人在大声申斥。 是赵太傅在喝骂辛梓玉。 “你才是老二的正妻,大过年他喝了酒,你竟然不知道规劝他留在你房中,还能纵容他出去找别的女人?若是他跟你在一处,怎么会出事?你这个丧门星。” 辛梓玉觉得自己十足冤枉,赵太傅真的不知道他那个儿子什么德行么? 不过她没有顶嘴,反正从现在开始,她是寡妇了。 嫁过来没有多久,本来以为自己年轻还能生,结果如今连播种的农民人都死了。 她咬着嘴唇,坚持不吭声,不反驳,只是任由赵太傅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赵立璋赶紧回去劝说了赵太傅,说如今二弟已经不在了,最重要的是找到白如霜放火的原因,不能让二弟死不瞑目。 而且他的夫人也受了伤,府中到处都是待修整的狼藉,没有必要将责任推给单一的人。 赵太傅又骂了几句,这才收了声。 他其实也知道这件事,怪不到辛梓玉头上,毕竟辛梓玉嫁过来这么久,在他们赵家没有什么地位,上次帮赵贵妃顶了所有罪名,才让她在赵家的地位提升了一些。 如今赵立琮死了,她这个年轻的继母想要压住府里那些继子继女,只怕是更加为难了。 赵家这些人忙忙碌碌,天已经亮了。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路过赵家,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样子,可是昨晚那场大火,已经传开了。 不少人通过大门在朝着里面观望,都想知道赵家如今如何。 赵太傅让赵立璋带着白如霜的尸体去了白家,而自己则是准备了一下,直接入宫。 这件事,总不能瞒着女儿。 第363章 官府还没开印 第三百六十三章 官府还没开印 白家大门前,围上来很多人。 白如霜的尸体就那样被扔在那里,赵家能将她带过来,都觉得仁至义尽。 门房看到这样的一幕,都觉得事情大了,早就里面通知家中人了。 当郑怀瑾陪着白慕荣一起出来的时候,看到白如霜的尸体,也是半天才认出来。 “她,她这是怎么了?” 白慕荣没有忍住,直接问道。 赵立璋看着他,不屑地说道:“如今白家如此不懂规矩,竟然让一个后生出来应付我么?你们白家是没有长辈么?” 白慕荣说道:“如今白家的爵位在我身上,我出面才是对赵尚书最大的尊重,而且我母亲已经陪着我一起出来了,只是不知道,赵尚书带着林夫人的尸身到我们白家大门前,是为了何事?” 赵立璋看着白慕荣进退有度的样子,心中对这件事的恨意并没有减轻。 “这个贱人昨夜偷偷潜入我们赵家纵火,烧死了我二弟,烧伤了我夫人,她自己也没有跑掉,将自己困死在火场,我们赵家跟你们白家远日无怨,今日无仇,你们白家的女儿竟然到我们赵家行此事,我想见见白家二老,问问这件事他们想怎么交代。” 他的话,倒是让白慕荣愣了一下。 赵立琮死了?白如霜干的?白如霜把自己也烧死了?她到赵家玩火去了? “赵尚书这个话说得好没有道理,先不说我们白家早就已经对外公布跟她断绝关系,单说她早就已经嫁到了林家,是林将军的夫人,你也不该将人带到这里。而且没有经过官府断案,你们单凭她在场,就说是她放火烧了赵家,我们没有办法相信。” “你们赵家即便是过几年,也该有守卫吧?她到底是怎么进入赵家,又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纵火?” “既然你二弟也在场,他的风评如何,我们都知道,说不定是他将林夫人掳走,藏在你们家,想着你们都睡了之后欲行不轨,结果林夫人宁死不从,还放了火,你们就没有理由找我们算账了,应该自己负责。” 郑怀瑾的话,就连白慕荣都震撼了。 他心中想着,母亲经常跟叶南姝接触,说话也要跟她一样诛心了。 果然,赵立璋气的五官乱飞。 “你简直是岂有此理,一个妇道人家,竟然说出这种话!” 这时听到动静的白青山和陈朔都出来了。 他们看到白如霜的尸体,也都愣住了。 白青山感慨了一下,虽然已经不认这个妹妹,好歹是一条生命,而且大过年的。 “赵尚书,想要往我们白家头上扣帽子,先经过官府吧。京兆衙门就在那边,需要我帮您指路么?”郑怀瑾战斗力不减。 赵立璋没有想到自己浩浩荡荡来了,这么简单就让人打发了。 可是白家人已经把话说得格外直白,白如霜跟他们白家无关,怎么都找不到他们白家。 而他说的白如霜纵火一事,也未必是真的。 他满腔的怒火,没有地方发泄,只能气鼓鼓的带着白如霜的尸体去了京兆尹衙门。 另外,他又让人回去将赵立琮的尸体也抬过来,方便官府查验。 反正昨晚已经被程实看到了,他们赵家想要隐瞒也瞒不住。 结果他们到了衙门,才想起来衙门初三才会开印,今日就算是来了也是白来。 他又气呼呼地将白如霜的尸体抬到了林家,又让人赶紧回家,让他们不要惊动赵立琮了。 林将军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经过,这才知道昨夜夫人竟然不在。 “夫人她……” 谭竹都蒙了,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也就是算计一下陆云铮,报复一下叶南姝了,动赵家,而且是一把大伙,她就是想都不敢想。 这个白如霜,莫不是疯了? 昨日接到了宫里传话,又怂恿白如霜出去烧叶长安家那个下人更是一脸的疑惑,夫人这是怎么理解的自己昨日的话? 不对啊,昨日自己挑拨之后,白如霜口口声声念叨的都是要让叶长安去死啊,怎么会去了赵家?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已经意识到了。 可是他没有办法跟林将军说,毕竟他不能暴露自己。 林将军应付赵立璋,就没有白家那种底气。 当他看到夫人的尸体时,那触目惊心的烧伤,实在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赵尚书,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犬子去世之后,夫人一向很少出门,昨日早早就已经告诉我们,吃饭的时候不要叫她,我们都以为她是因为过年思念儿子,没有心情,早早睡了,没想到她不在府中……” “而且夫人跟赵家之间并无矛盾,更不能说有仇怨,所以这件事怎么都不合理……” “我想着,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林将军在看到白如霜那一刻,心中是格外难过的。 毕竟是他放在心上多年的女子,即便一次又一次被白如霜欺骗,看她做出格的事,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原谅。 若不是她作死了儿子,只怕林将军仍旧会原谅她。 如今看到白如霜用这样的方式躺在自己面前,再也不会给自己惹祸了,也不会再跟自己解释,跟自己保证了,他的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只不过理智告诉他,赵家这一关,他还是要过。 “误会?我二弟死了,我夫人伤了,我们赵家一片狼藉,你告诉我是误会?” 赵立璋显然被这两个字气到了。 可是林将军没有办法说出别的原因。 “赵大人,不如这样,明日开印,我们请京兆衙门帮我们查一下,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陷害了我夫人,又害了赵家……” 林将军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那个挑拨离间的下人终于找到机会,跟赵立璋之间有了对视。 他冲着赵立璋轻轻摇了一下头,赵立璋更无语了。 弄错了?真的弄错了?这件事真的跟白如霜无关? 如今事情已经闹成了这样,他们赵家要怎么收场? 不对,他们赵家没想收场,担心不能收场的人,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与此同时,陆勤带着叶南姝,以及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已经到了叶长安家。 李天阳同样是座上宾,坐在一起跟他们谈论今日一早闹起来的赵家和白如霜的事。 陆勤没有废话,自己让昨晚负责的隐秘卫出来回话。 “侯爷,那个白氏昨日来得时候是傍晚,隐在暗处一直到夜深才出来,结果还没有做什么,就被一个黑衣人打晕带走了,属下让人跟了上去,是赵家的方向。” 叶长安愣住了:“姐夫,昨夜白氏是想对我们动手?我们家外面有隐秘卫?” 第364章 赵元昌的身世 第三百六十四章 赵元昌的身世 洛清浅也是一阵激动,大过年的,竟然有人要对他们动手? 他们府上没有什么侍卫,只有几个下人,平时稍显冷清。 想不到就因为如此,差点遭难了。 陆勤点了点头,说道:“动脑的事,我不太擅长,你姐姐嫁过来这一年的时间,帮我把过去十几年没有动的脑都动了,我擅长的就是调兵遣将和保护人了,你姐姐这些年只有你这么一个软肋,我自然不能让你出事。” “我没有预见那个白氏会动手,只不过是寻常安排而已。” 陆勤说完,叶长安感动了。 他说道:“好吧,我承认当初不同意姐姐嫁给你,是有些草率了。” 洛清浅掐了他一下,随后笑着对陆勤说道:“多谢姐夫了,我们倒是无所谓,昨日李先生还在呢,若是让他在我们叶家出事,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跟天下文人和朝堂这种敬重太师的官员们交代。” 李天阳始终淡定,他说道:“我们都活着,不过如今也不用在这互相谦虚了,该想想到底是什么人想要看到叶家消失,又想通过这件事做些什么,毕竟这次不得手,还有下次。” 经过他提醒,叶长安也沉默了。 陆勤再次表示:“你们想吧,想完了告诉我结果就好。” 陆云铮和温子苒已经吓到了,昨晚白如霜要纵火烧了叶家? 叶南姝已经总结起来:“这件事只能是跟赵家有关,无论是如今我们对抗赵家的形势已经明朗,还是赵家如今快速收拢势力的行动,都注定了他们会对我们动手,而且这次李先生刚好在这边,能同时让太师的两位传人消失,这可比让我痛苦这件事更有意义。” “赵家谋局多年,不会因为没有办法咽下我这口气,就冲动行事。” “所以我猜想,这次他们的目标是李先生和长安,只不过让丧子的白如霜来做,更好操作,而且我们追究起来,只会是因为白如霜跟陆家之间的恩怨,引起了祸事,还连累了李先生。” “到时候陆家反而会被文人唾弃,认为我们既然将李先生请到了陆家,就应该保护好,人心也会朝着赵家偏过去,因为他们才会真正重视文人。” “赵家也一定会配合出来表示痛心,让文人更加容易相信他们。” “不得不说,赵家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只可惜他们赵家有个反骨……明明已经被他们亲手放逐了,如今却亲自迎回来了。” 众人原本听着前面的分析,还觉得赵家阴险,听到后面,却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人身上。 “赵元昌?”叶长安有些意外地问道。 叶南姝点头:“他跟你是同一科的考生,那一年有科举舞弊,他却始终没有被影响,赵家对那件事也未必不知情,只不过这两次查来查去,没有人敢将这件事引到他们头上罢了。他中举之后,就因为你们已经听说过的原因被赵家请旨外放。想不到,如今赵家缺少了人才,却让他提前回来了。” 李天阳点了点头,他知道当初赵元昌喜欢叶南姝,并且跟家中求娶过,一定是真的。 不过陆勤和叶南姝如今的态度,都十分坦然,这倒是难得。 陆勤是因为年龄阅历到了,并不介意,而叶南姝给他的感觉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心,所以无所谓什么从前的感情纠葛,因为她是被纠葛的…… “他跟赵家有仇?”陆云铮注意到了事情的关键。 叶南姝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他原本是庶子,生母死了之后记在赵夫人名下。这些年赵家那些人一直以为,他并不知道是赵夫人害死了他生母。” 众人再次沉默,主母戕害妾室的事,其实在他们这样的高门显贵之间,往往发生的不多,因为主母的地位往往很稳固。 只有那些上不上下不下的门庭,才容易有这种事。 “这件事侯夫人如何知晓? 李天阳问了一句,这件事他确实没有打听过。 叶南姝说道:“当年他被赵贵妃弄进宫当二皇子的伴读,那对母子对待他的态度,跟赵元吉是不同的,当时二皇子还不太会控制情绪,曾经骂过赵元昌一个小小庶子。” “你们应该知道,赵贵妃和皇后娘娘早就是对手了,所以皇后娘娘特意让人查了一下赵元昌的身世……” “其实也不是查,而是探访真相,毕竟赵元昌的生母当年也不是寂寂无名的家族出来的。” “他的生母姓吴。” 陆云铮听到这个姓氏,又兴奋起来:“安南伯府?” “没错,是那个吴家。” “那他是死掉的那个安南伯的外孙?之前老安南伯死的时候,怎么没有让他回来吊唁?” 陆云铮听着更加好奇了,这件事完全勾起了他的兴趣。 叶南姝解释道:“他生母要叫死掉那个老伯爷一声叔父,吴家那个爵位,原本是赵元昌生母那一房的,可是那一房无子。老伯爷从哥哥那里接过爵位,却让侄女去了赵家当妾室……” “这样的态度,自然已经明说吴家不会帮她撑腰……所以,赵夫人害死她的时候,吴家并没有追究,轻而易举接受了赵家的说法。” “这些年也完全没有敢跟赵家像是亲戚一样走动。” “只不过赵家私下里对他们的照顾,一定是有的。” “皇后娘娘将当年的下人弄到了赵元昌跟前,让他知道了真相。”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终于明白了:“怪不得,老伯爷活着的时候,我就在想,他这一生都没有上过战场,可是竟然有武将才能有的爵位……如今的安南伯吴勋齐,同样是读书人。” 李先生却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需要叶南姝提供一些信息,他已经整理出更多。 “所以,这次赵家贵女挑来选去,即将和吴家结亲……这并不是巧合,两家早就有亲缘往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云铮再次觉得自己悟了。 至于更加深层的原因,就没有必要说了。 总之,一定是各取所需。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也给你舅舅和舅母拜过年了,也见过先生了,该陪着子苒回娘家了。” 叶南姝直接对陆云铮说道,语气坦然。 温子苒心中一动,一股暖流油然而生。 “虽然你不喜欢温家那个岳父,可是子苒的祖父还在,那是真正将子苒养大的人,午饭你们去那边吃吧,我们备好的礼物,今日一早已经送过去了,你们到了之后帮我问候一下,不用着急回来。” 第365章 跳过正确答案 第三百六十五章 跳过正确答案 陆云铮虽然还想听,不过他回家之后早晚都能继续,总不能真的耽误了去给温子苒的祖父拜年。 “我已经提前同温家老爷子说过了,你们初二会去给他拜年,陪他吃饭。” 叶南姝又说了一句,语气镇定。 “多谢母亲……”温子苒感动得不行,又要流泪。 “大过年的不要哭哭啼啼,去吧。” 陆云铮一边小心地扶着温子苒,一边说道:“母亲应该告诉祖母我们不回去了,然后我们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喜。” 叶南姝却说道:“如今温家老爷子岁数大了,你不要用年轻人的思维去考虑老人家,他提前多少天知道他的孙女要回去,就能高兴多少天,惊喜却只能有一天,万一他没有多做准备,说不定还会愧疚,时间仓促,没有招待好你们。” 就连李天阳听了,都在不住点头。 陆云铮正经了起来,赶紧说道:“我知道了,母亲……” 他们离开之后,洛清浅抱过陆安然,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又好奇地问道:“听姐姐的意思,当年赵元昌就知道了自己身世,还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被赵夫人害死的,他隐忍了这么多年,这是回来报仇了?” 叶南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简单思考了一下。 “这个我也没有没有把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至少他外放之后,就没有了任何动静。至于他回来之后,我也没有特意探听过,直到刚刚隐秘卫说了,黑衣人将白如霜打晕之后,带到了赵家,而昨晚赵家那场大火,烧死了赵立琮,烧伤了赵夫人,据说还烧了所有赵家祖宗的牌位……对他们有这么大恨意的,我想不到别人。” 叶长安认真地听着,之后说道:“隐秘卫能洞察白氏靠近,并知道她的最终去向,这个我听姐夫确认之后,已经不怀疑,可是我在好奇另外一个问题,赵元昌是怎么知道白氏昨晚的行动?按理说,他们应该瞒着赵元昌才对。” 他问过之后,洛清浅果然蒙了。 李天阳顺势说道:“岂止瞒着他,从赵家发现白如霜,又是将他带到白家,又是将她带到林家的样子,明显是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只能说明,挑拨白如霜的计划,是宫里那位想的,而且没有告诉赵家……” 叶长安点头:“所以赵元昌的本事就更让人好奇了,赵太傅和赵立璋都没有来得及知道的事,他竟然知道……” 叶南姝平静地说道:“那只能说明,他在宫中当伴读的时间,并没有浪费,在赵贵妃身边安插了人手。” 叶南姝的话,其实跟李天阳和叶长安想的一样。 陆勤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已经听懂了这三个人的对话。 之前还挺聪明的洛清浅已经蒙了,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抱着陆安然,不得不感慨了一句::“一孕傻三年,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笑了一会,陆勤让人将自己的带来的好酒拿了上来。 此时的宫中,赵贵妃从父亲口中得知昨夜家中大火,大嫂烧伤了,二弟烧死了,叶长安那边却一片安静。 这个结果,让她一阵恍惚,直接站不住,一下瘫坐在地上。 “娘娘……” 女官赶紧上前,将她扶起。 赵贵妃却没有时间伤心,父亲此时那个伤心到佝偻的样子,她不敢过于放大自己的情绪。 “父亲,怎么会这样?” 赵贵妃强打精神,他知道这一定是有人在中间捣鬼。 赵太傅早就没有了精神,却坚持让赵贵妃屏退了左右,刚刚那个女官也不能留下。 殿中只有他们父女二人,赵太傅这才问道:“女儿,你跟为父说实话,那个白如霜,是不是你安排的?” 刚刚他说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赵贵妃的反常。 她惊讶的不是白如霜这个人,而是白如霜烧的竟然是赵家。 赵贵妃没有否认,只能说道:“不错,昨日叶南入宫拜年的时候,说话惹恼了女儿,女儿想着刚好李天阳就在她弟弟家过年,这样的日子,只怕她一定是疏忽不会想到那么多,所以才让人给林家那些棋子传信,让他们想办法挑拨白如霜去烧了叶长安家,让叶南姝永远记得她弟弟是过年死的,她这辈子没有资格过年……” “女儿原本觉得这个计划一定是万无一失……” “谁曾想到这个白如霜竟然出现在赵家,还造成了赵家这么大的损失。” 赵太傅闭上眼睛,想要斥责,却已经没有了力气。 想到赵家那个惨状,他这才开口:“你糊涂……” 这有这么一句话,不痛不痒。 跟赵夫人受的伤,还有赵立琮的命相比,确实轻飘飘。 赵贵妃已经开始迷茫了:“按理说这个计划就连你们都瞒过去了,怎么会失败?难道有人走露了消息?” 赵太傅却说道:“昨日叶南姝故意在拜年的时候惹你生气,就是在逼着你出手呢……你还真的上当,她怎么会没有任何准备……只怕这个是她和皇后娘娘商量之后的行动了。” “没想到你真的出手了,刚好步入她的陷阱。你忘了,如今她背后有皇后娘娘了。” 赵太傅自以为老谋深算,却直接否定了赵贵妃刚刚已经给出来的正确答案。 赵贵妃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们竟然如此阴险……女儿从前真是小看了这个皇后娘娘。无论如何,这些年赵家没有真正对郭家动手,想不到她先出手了。” 赵太傅却说道:“只怕我们赵家已经被渗透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白氏弄进赵家的院子,不惊动守卫让她放火,我们赵家一定有内奸。” 兜兜转转,他通过错误的推导过程,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赵贵妃赶紧点头:“没错,这个内奸会是谁?会不会是赵元昌?” 赵太傅又一次摇头:“若是元昌,他们不会这么着急动手,毕竟他刚刚回来我们赵家就出事,也太明显了。而且元昌没有理由这样做,外放这段时间,他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在外面不如在京都赵家的羽翼下更有安全感。” 赵太傅又一次否定了赵贵妃第一时间想到的正确选项。 赵贵妃这次没有直接接受,而是说道:“可是当年大嫂害死了他生母。” “他又不知道,即便是吴家有所怀疑,这些年也从来没有追究,如今丹灵和吴家的婚事,只差过了明路了,所以吴家更不会说了。如今我们和吴家有这样的关系,元昌更不会怀疑当年的事了……” 第366章 推断案情 第三百六十六章 推断案情 明明洞察了真相的赵贵妃再次被说服。 她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要彻查一下府中下人了……如今我们赵家正要开始争夺那个位置,不能再出事了。” 赵太傅痛失爱子,一夜之间苍老。 皇上听说了赵家的事,匆匆赶来。 赵太傅顺势跪在地上,痛呼自己这些年兢兢业业,想不到如今竟然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世道不公。 赵贵妃听着自然伤悲,看着自己的老父亲跪在那里哭,自己也跟着跪下来,哭成一团。 皇上当时就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来了。 他十分清楚,这里面一定有人为因素。 那个白如霜出现在赵家,就非常不合理。 “这件事朕已经交代下去了,让京兆府尹高明查清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皇上说完,赵太傅和赵贵妃并没有多好受。 他们心中都明白,高明什么都查不到。 既然对方已经做好了准备,自然是抹去了痕迹。 即便是追查到了一些线索,最后一定会断。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提供任何思路,总不能让赵贵妃承认,其实一开始是她挑衅,自以为是地挑拨了白如霜去叶长安家放火,要烧死叶长安和李天阳,结果被人反蹲,将火烧到了她的娘家,死的人也变成了她二弟。 “高明已经提前开印,如今正带着人赶往赵家,昨晚有什么证人是你们需要提供,或者想要到场的,你们沟通一下,都可以告诉高明。” “这件事,朕很痛心,不过灾难已经成了,没有办法说怎么避免,还是实际一些,想想怎么面对。” 听到皇上的话,赵太傅这才说道:“皇后,老臣怀疑这里面有阴谋,那个白如霜到底是怎么悄然进入赵家大门,又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能放出那么大的火,老臣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他的话,其实皇上也想过。 他虽然没有理会赵家和其他家的争斗,可是白如霜在去年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从巅峰到最后人人喊打,每次他都刚好可以见证,也知道她已经不再是白家的女儿。 他心中有个人选,叶南姝。 白如霜这些年无比顺遂,只有在遇到叶南姝之后,一路都在往下走。 可是他没有办法说,因为叶南姝是他“好兄弟”陆勤的夫人。 “朕会让高明留意,老师放心。” 这个称呼,让赵太傅心中稍微安稳了一些。 他已经听出了皇上的态度,若是这件事真的查到了什么幕后之人,皇上会为了赵家出头。 京兆府提前开印的消息,也惊动了整个京都的人。 高明心中十分不快,他的女儿和女婿进日回来拜年,还抱着他的小外孙,他正在享受天伦之乐,宫中直接去了一封圣旨。 一年到头,他整日都在忙着看人脸色办案,一旦涉及京中贵族的,经常要请示刑部甚至是皇上的意思,才敢宣布,宣布到什么程度,也是要看上面的意思。 若是遇到平民,他又不想因为律法严苛让百姓们受太多苦,尽量兜底,也能给上面交代。 整整一年,只有这么几日休息的时间,结果被赵家耽误了。 可是他没有办法,再有怨气也要及时到位。 当一脸疲惫的高明和同样不情愿的官差们到位的时候,他们强打精神,朝着赵家出发。 到达赵家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还没有来得及入殓的赵立琮的尸体。 毕竟大过年的,寿材铺也没有想到这种日子会有达官贵人丧命,所以没有提前准备上号的棺椁。 赵家不想让赵立琮死后死后受委屈,所以让寿材铺赶工,他们等待,这期间赵立琮的尸身就停在家中,好在这个季节天寒地冻,他们不用担心尸身腐烂。 看到赵家被烧的这个德行,高明都有些惊奇。 他让官府带来的仵作特意去检查了赵立琮的尸身,尤其是白如霜的。 因为他听说是白如霜纵火。 其实他看到白如霜的尸身被赵家随意扔在那里的时候,嘴是抽了一下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好像能跟叶南姝扯上关系。 如今白如霜这个下场,也太惨了些。 仵作检查的时候,高明则是带着人去查看了发现白如霜的地点,因为赵家的人都说那里应该就是起火的地方。 “有人在这里堆放了爆竹?”高明用手捻起地上的焦土,闻了一下。 “不应该啊,这里距离家祠不远,按道理是不会将那些东西堆放在这里的。” 此时赵立璋折腾了快要一个上午了,还在那边看着仵作验尸,是赵元吉接受问询。 听到赵元吉的话,高明点头,之后又挪了几步,重新捻土,还是同样的味道。 “不对,这里一定有爆竹之类的东西,不然不会留下这个味道。”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里也确实是起火的源头……” 高明根据经验,很快就得到了结论。 赵元吉马上让人去查,当日到底是谁管理没有燃放的爆竹,为何那些东西会堆放在这里。 之后,他又带着高明去往家祠的方向。 “这里没有火油或者爆竹痕迹,不过本宫看着还残留的断壁残垣可以推断,赵家家祠应该是有些年头了,而且都是木制结构……” 高明说完之后,赵元吉点头:“不错,原本我们是计划年后将家祠翻修一番,没想到出事了。” 随着高明的巡查,地上所有的痕迹,还有被火烧过的路径,他再次推断:“这场火的起因确实是纵火,是在你们发现白氏之处起来的,之后经过那些爆竹扩大了火势,不过没有引起巨大爆炸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如果本官没有记错,昨夜是西北风,按照风向,火会很自然的蔓延到赵家家祠,只有顺着波及到客房……” 高明正在这里总结,赵太师回来了。 仵作刚好验尸结束,他说道:“启禀太师,启禀高大人,死者赵立琮死因是典型的火灾中窒息,吸入了大量有毒烟气,彻底丧失了求救和躲避的本能,至于另外一个死者白如霜,死因是因为烧伤过于严重,脏腑被毒烟侵袭,加上身上多处感染,并非窒息而亡……” 赵太傅直接问了一句:“她手里的火折子,是她一开始就拿着的,还是起火她之后别人塞给她的?” 第367章 白切黑 第三百六十七章 白切黑 仵作愣了一下,这个要怎么分辨? “启禀太傅大人,小人只能分辨这火折子是她死之前塞在她手里的,或者是在她死后被人硬塞进去的,从她虎口那里的皮肉来看,显然是早就已经在她手中。” 仵作没有多说一句话,其实他知道赵太傅想要判断什么。 不过是通过先后顺序,知道这场火到底是不是白如霜放的。 他知道赵家不好惹,不该说的话,一定不说。 赵太傅沉默了一会,又问道:“从白氏的身上,还能看出来什么?” 仵作说道:“死者白如霜身上这两日尸身被粗暴对待,造成已经烧坏的皮肉二次伤害,已经没有办法推断,不过刚刚从死者的口腔之中取出来的东西,确认火烧起来的时候,她确实是活着的……” 仵作依然没有给出任何赵家想要的推断,只说尸身的事。 高明也知道赵太傅想要什么答案,就连他都明白,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他赶紧上前,礼貌性地宽慰了赵太傅几句,之后保证这件事自己一定护尽力。 赵太傅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凭空变出来一个凶手为这件事负责。 而且他们要查内奸,这件事没有府中人配合,根本不会成功。 他从赵贵妃那里已经知道,让白如霜去烧叶长安家这个计划,这边应该是不知道,剩下的几个人都在林家。 如今林家那边没有传回来任何话,赵太傅不想轻易动那些人。 高明又带人四处巡视了一圈,询问了昨晚负责值夜的人。 门房昨夜也喝了酒,后来睡了过去,看守爆竹的人因为偷懒,确实没有将剩下的爆竹送到指定的位置,想着这几日都要用,搬来搬去没有必要,索性就堆放在了起火的地方。 这两个人的话,让赵太傅当场就起了杀心。 不过赵元昌完全没有伤及无辜的无奈,赵家的门房早就已经习惯了捧高踩低,用鼻子看人,至于那个负责爆竹的人,这些年靠着采买,甚至逼死过人。 赵家这些人,能有几个好的? 高明问清楚这些事情之后,将门房和看管爆竹的人带走,又将白如霜的尸身带回了府衙,通知林将军领走。 如今,这个尸身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赵家已经去了一趟白家,铩羽而归,去林家也没有任何收获,经过仵作的检验,却没有通过尸身推断出任何对赵家有利的事。 赵太傅也知道,没有办法继续留了,不然他们反而理亏了。 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他接受了这个结果,将一切交给了官府。 高明顺利接管了这个案子,离开赵家之前,听说昨晚程实已经来过了,不禁想着又被这老小子提前了。 所以他离开之后,马上让人去寻了程实,核对昨晚的细节。 赵夫人如今正在养伤,烧伤的疼痛让她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去对抗,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虽然只过去了一个晚上。 下人已经将程实留下的方子轮着用了三遍,却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赵夫人的痛苦。 赵元昌去探望的时候,满眼都是心疼。 “母亲,您受苦了。” 赵夫人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她还是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祖父入宫之后,皇上已经下令让高大人提前开印,刚刚带人检查了一番,带着门房和一个母亲一个陪嫁离开了……” “我的陪嫁?”赵夫人愣了一下。 “是,他负责这次采买和保管爆竹,结果因为偷懒,将爆竹堆放在家祠附近,并没有挪到指定的屋子……” 赵元昌的声调不高,却带着十足的肯定。 赵夫人觉得此时已经不只是身体在疼了,心脏都在跟着疼。 她的人,导致如今变成这个德行? 她闭眼睛,胳膊和腿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那种又麻又痒又不敢挠的折磨,让她身心俱疲,如今赵元昌带来的消息,更是让她心烦意乱。 “不过这件事既然已经让官府接管了,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祖父说赵家要抓紧重建,毕竟大哥和平南侯之女的婚期已经定好,总不能耽误大哥成亲。程郎中医术很好,一定会在大哥婚礼之前,让母亲恢复状态。” 赵夫人却明白,自己这个德行,只怕是不好恢复,身上一定会留下可怖的疤痕。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禁感慨。 看着眼前的赵元昌,他眼里的关心,并不像是假的。 “元昌,这三年你在外面过得不好吧?” 赵元昌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赵夫人这是想要跟自己拉感情了。 他没有任何缓冲,直接说道:“没有,其实这都是应该的,毕竟当年儿子确实不懂事,明知道我们赵家和皇后娘娘那边是要有争斗的,还坚持想娶叶南姝……若不是母亲当时提出让儿子远离京都,只怕依照祖父和父亲的脾气,都要将儿子逐出家门了……” 赵夫人有些心虚,当时想将赵元昌逐出家门的其实是她,是赵太傅和赵立璋帮她背了黑锅。 “母亲知道你当时是情窦初开,那个叶南姝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若是当初母亲能说服你祖父和父亲,同意这门亲事,如今她就是我们赵家的人,唉……” 看得出来,赵夫人是真的有些后悔。 赵元昌心中一阵冷笑,这种时候了,看到叶南姝的杀伤力了,想着打不过就拉拢? “她是因为陆家那个平台不同,毕竟有侯夫人的身份,一切都不一样了。若是当初她真的嫁给我,皇后娘娘的扶持肯定是没有了,陆家那种身份我们也没有办法给,肯定没有办法让她发挥作用,而且叶无言家那几个亲戚,都会拖到我们赵家头上。母亲,儿子已经明白当初你们的担心,这样的岳家不但没有半分给我提供任何助力,反而会从各方面给赵家带来负担。” “儿子也想明白了,若是将来儿子有了孩子,想要娶一个这样的女子,儿子也不同意。” “母亲只管安心养病,外面的事有祖父和父亲,还有大哥和我呢。” “儿子相信,等嫂子进门时候,您的伤一定好了。” 说完,他起身离开。 转过脸之后,他的眼里都是嘲讽和冷意。 躺着吧,你儿子娶亲当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368章 葬礼 第三百六十八章 葬礼 赵家的事,传遍了京都。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说是那个赵立琮死的时候,还光着身子搂着大房的侍女。 “听说那个侍女之前想要爬赵家回来那个二公子的床,结果被拒绝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跟赵立琮搞到一起了。” “真是丢人啊,不过白如霜到底是怎么进的赵家?” “没看京兆府已经把那个门房带走了么,听说他站岗的时候喝酒了,给了那个白如霜可乘之机,正好他们府中采买偷懒,将爆竹都堆在赵家家祠附近就去睡觉了,刚好给了白如霜制造了机会,还帮了她一把。” “这是多大的仇啊,大年初一到人家杀人放火?”有人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么?前段时间林家那个公子不是死了么?他临死之前可是被赵家的那个子弟给那个了……像是女人一样,他羞愤之下杀了姓赵的,自己在大牢里自裁了。林家那个公子可是白如霜的命根子,儿子死了,临死之前还被赵家子弟用那种方式羞辱,怎么会善罢甘休。” “虽然林家公子自己给自己报了仇,可是白如霜的丧子之仇可没有报。” “说的也是,谁能低估一个当母亲的帮孩子报仇的心,赵家也是活该。” 这些话越来越多,终于奠定了整个舆论的方向。 赵家的人听到之后,自然不相信。 因为他们当时已经给了反应,而且赵玉坤当时已经被他们逐出了宗族,不该将那笔账算在赵家头上。 可见,是背后真正的凶手,在引导这个舆论。 赵太傅和赵立璋听了之后,表情都变得格外难看。 “这是不准备让我们继续皇后翻了……”赵太傅说道。 赵立璋也明白,这手段确实高明。 “又是叶南姝……”他不禁说道。 之前赵玉坤的事,他们很确定事叶南姝做的。 如今又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牵引到那件事上,显然也像是她的风格。 “同样是从宫里出来的,能力还真是不一样。” 赵太傅意有所指地看着辛梓玉,语气还是嫌弃。 辛梓玉又是一阵无语,这个老头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就挑这些扎心的。 人家叶南姝嫁的是什么人,她嫁的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她没有反驳,只是保持沉默。 “父亲,不要为了这种事生气了,如今我们还是该想想,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毕竟妹妹出手的事,我们没有办法公开。” 赵立璋虽然也生气,可是想到这件事有赵贵妃的手笔,就已经想明白,若是赵家一直追究,确实容易让案子推到赵贵妃头上。 虽然皇上一直都在维护赵家,前提是之前的事从来没有真正明确牵扯到赵贵妃头上。 “唉……如今我们只能自认倒霉,没有办法找叶南姝算账,也没有办法让林家背锅,更不能去跟白家理论,只能接受外面已经帮我们安排好的说法了。” “不过还是让京兆尹忙几天,等他自己给出结论吧,我们等着就行。” “这几日,先把你弟弟的葬礼办好。” 赵元吉和赵元昌始终没有说话,赵元吉是因为心疼母亲,赵元昌是担心自己幸灾乐祸的话会脱口而出。 陆家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有任何改变,叶南姝说了赵元昌的身世之后,他们都明白这一定是赵元昌借刀杀人。 “这次赵家一定将仇记在母亲身上了……尤其是外面都在传,这次林夫人对赵家下手,是因为林思齐的事。”陆云铮分析了一下眼前的情况。 “没有什么区别,即便是没有这笔仇,他们也没想放过我。不过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他们就是错过了认清楚身边人的机会,会让赵元昌多一次动手的机会。三年不见,他倒是更果断了。”叶南姝对此并不担忧,她对赵家那些人对她的态度很清楚。 陆云铮点头,说道:“说得也是,就算他们不找我们陆家算账,我也没想过放过他们……” 白如雪的死,无论是陆家,白家,还是陈家,都不会让赵家好过。 二皇子和三皇子还是得到了皇上的批准,特意出宫参加了二舅的葬礼,并且捏着拳头表示,一定会给二舅报仇。 “二位皇子,京兆尹那边并没有查到其他人的踪迹,根据门房的供述,那日他贪杯睡过去了,加上过年期间,我们赵家夜不闭户,才被那个白氏钻了空子。” 二皇子看向开口的赵元昌,眼中有些不屑。 这个曾经当过自己伴读的表哥,在他眼中并不亲近。 “京兆尹给出的说法是给谁听的,二表哥当真不知道么?如今在这里提醒本皇子,是觉得本皇子还跟小时候一样理解能力不如你么?” 从前赵元昌给他当伴读的时候,除了赵太傅,其他师傅都在夸赞赵元昌的反应和学习能力,那个时候二皇子就看赵元昌不顺眼,总是找茬,还故意在赵太傅和赵贵妃跟前说赵元昌的坏话,让他受罚。 如今几年过去,他对赵元昌的讨厌,依然没有消退。 赵元昌并不介意,而是非常恭敬地说道:“二皇子的理解能力从来没有不如臣,一会会有不少宾客前来,是臣误以为二皇子刚刚的话会说习惯,让人听到,怪臣用自己的能力不足去衡量二皇子了,是臣的错。” 他甚至带着笑容,这个笑容却让二皇子更加窝火。 他刚想说什么,果然又来了一波宾客。 这次,安南伯府的人。 吴勋齐亲自前来,并不单单只派遣伯夫人过来打个照面。 毕竟他们吴家和赵家并不一般,他心中甚至有些庆幸,赵夫人虽然受伤了,终究没死。 若是大房有人去世,那赵丹灵和自己儿子的亲事,又要往后推了。 他先是到赵太傅跟前安慰了几句,又让赵立璋宽心,之后将注意力放在了辛梓玉和这次真正戴重孝的二房嫡子嫡女身上。 辛梓玉跟他们跪在一起,还真是看不出什么差别。 不过这个年轻的寡妇,将来在赵家二房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他过去上了香之后,看准机会,去寻了已经落单的赵元昌。 “元昌,为何不跟舅舅打个招呼?” 赵元昌扫了他一眼,表情平静。 “安南伯说笑了,我舅舅只有母亲那边的兄弟,至于安南伯的妹妹,虽然是我生母,在赵家却始终是个妾室的身份,这些年我也早就记在了夫人名下,所以安南伯还是换个称呼吧。” “我姐姐马上就要嫁到你们吴家,到时候我会和大哥语气,叫您一声世叔。” 第369章 你竟然没有怀孕 第三百六十九章 你竟然没有怀孕 吴勋齐看着赵元昌无比平静的脸,听着他不带任何情绪的话,并没有死心。 “既然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就是知道我们之前的关系。虽然舅舅这些年没有帮过你什么,可是我们之间的血脉之情没有办法否认。” 赵元昌的态度依然坚定:“我确实知道自己的身世,从小就知道,父亲和母亲都曾经说过,我母亲生前是您的堂妹,在吴家过的日子并不好,毕竟父母死的早不得宠,能在叔叔家中活着长大,已经是不容易,虽然叔叔承袭了她父亲的爵位。而且老伯爷有那么多姨娘,庶子庶女的数量也不少,多她一个少她一个侄女,并无区别。” “所以她从小体弱,怀着我的时候才会那样辛苦,也会因为先天不足血崩而死。” “我没有想过将吴家当成仇人,却也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将你们当成亲人,希望安南伯可以理解。” 看着赵元昌的眼睛,吴勋齐知道这孩子是下定决心了。 他想伸手拍一下赵元昌的肩膀,却因为赵元昌的眼神,将手停在了半空中,最后放弃了。 “行,我先去看看那边。” 吴勋齐离开了,赵元昌的嘴角却轻轻勾了起来。 不多时,吴勋齐找到了赵立璋。 “赵尚书,他还是在怨恨吴家,对我的眼神格外冰冷,而且坚信这些年赵家给他的说法。” 他简单地将他和赵元昌的对话说了一遍。 赵立璋闻言,终于彻底放下心。 “这孩子总算是跟赵家一条心,不过你放心,等丹灵嫁过去,我们还是一家人,将来他总会想通的。你父亲对他生母漠不关心,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总不能越过你父亲去。” 吴勋齐陪着笑脸,知道自己跟赵家的关系稳定了。 这么多年,他们吴家从来没有想过追究赵元昌生母的死,赵家愿意给一个说法,他们就按照那个说法相信就是了。 若不是赵元昌如今这样出息,又听说贵妃娘娘有意让他尚公主,他也没有必要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外甥?他多的是。 他需要的是有能力能帮助吴家的外甥。 看着吴勋齐的样子,赵立璋又说道:“不过你们吴家跟我这个儿子确实缘分匪浅,元昌当年求娶不成功的女人,差点就成了你的继母,按照辈分,差点成为元昌的外祖母呢。” 吴勋齐已经感觉到这个玩笑之中,并没有什么善意。 不过他还是说道:“赵尚书这玩笑就开大了,元昌的外祖母应该是尚书夫人的娘家那边,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们吴家。刚刚元昌自己也说了,他早就记在尚书夫人名下了。” 赵立璋就是想要提醒他一下,吴家的面子,赵家可以给,但是他们不能主动要。 吴勋齐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却不敢有任何意见。 这些年他们虽然也跟赵元昌来往,可是自从赵元昌懂事,而且知道吴家的爵位原本属于他生母的亲生父亲之后,对吴家这些人从来不待见。 他们也不强求,反正爵位到手了,而且跟赵家的关系总要保持。 若是跟这个外甥解释太多,不免要说一些赵家的坏话,他们承担不起。 辛家人过来的时候,看着辛梓玉的眼神,却没有什么心疼。 毕竟在辛大人眼中,这个女儿不如女婿重要。 如今女婿死了,女儿的肚子却不争气,始终没有怀孕,将来在赵家的地位一定大打折扣,纵然有赵贵妃又能如何? 毕竟赵立琮死之前,留下了嫡子,庶子还有一堆。 他们跟赵家的人寒暄之后,知道赵家不太想搭理他们。 辛大人将辛梓玉拉起来,拖到了没有人的地方。 “你这肚子,怎么就没有动静?”他小声问道。 辛梓玉昨夜又被赵太傅训斥,本来心情就不好,自己来到赵家,忍着恶心一次一次跟赵立琮圆房,可是肚子就是没有动静,她又能怎么办? “父亲,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她有些抱怨。 辛大人往前凑了凑,说道:“赵立琮刚死,你一个月之后查出来怀孕,也同样合理,即便是差了几日,又能如何?” 这个话,让辛梓玉彻底愣住了。 “父亲,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辛大人让她不要大惊小怪的,说道:“你说我在说什么?你只剩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这两日没有办法怀上,这辈子都完了。” 这个话,让辛梓玉也没有办法反驳。 “为父承认,让你进入赵家,也是为了我们辛家好。如今赵立琮死了,你自己想想,若是你没有自己的孩子,将来赵家会给你什么?” 辛大人问了之后,没有等待辛梓玉的回答,直接转身离开。 当辛梓玉重新出现在众人跟前的时候,眼神已经跟刚刚不同了。 当徐蕾来到赵家的时候,倒是让辛梓玉愣了一下,她以为经过上次的事,她和徐蕾已经彻底闹翻,没有办法往来了。 毕竟徐蕾再怎么笨,也该明白自己是在利用她。 结果徐蕾表情非常镇定地上前,拉着她的手一顿安慰,那个样子好像是他们之间从未有任何龃龉。 很快辛梓玉就想通了,如今叶家应该意识到,叶长安不会回去,叶南姝他们也讨好不到,若想跻身上层社会,赵家成了他们如今唯一的途径。 “听到这个消息,我真是不敢相信,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我们之间虽然有些误会,可是前段时间相处的也愉快,当时那件事,无论你有多少真心,其实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不过叶南姝运气好,又让她躲过去了。”徐蕾的话,让辛梓玉更加确定,自己留在赵家,至少有个人能崇拜自己。 徐蕾眼看没有人看着她们,赶紧将辛梓玉拉到一边。 “说一件事,你先自己掂量,我那个马上要成亲的准女婿大年初一那日从我们家离开,出门的事看到白氏了……不过他一个晚辈,对方又是女眷,他没敢上前打招呼。当时看她的样子,并不是朝着赵家来的,而是另外一个方向。” 辛梓玉脸色大变,那日还有目击证人? 她刚想去找赵太傅,可是转念一想,一开始白如霜的方向不是朝着赵家,那就正是赵贵妃的阴谋,借着白如霜的手,去另外一家纵火么? 再一次联想父亲跟自己说的话,她突然有了一个能更好的留在赵家的好办法。 她已经想好了,要用谁来配合自己怀孕,即便是将来被戳穿了,赵家的人也会想办法帮她遮掩。 第370章 顺其自然的赵元昌 第三百七十章 顺其自然的赵元昌 晚上,再次守夜的时候,赵太傅回去了,两位皇子也早就回宫了,赵家二房只剩下辛梓玉和几个继子在那里跪着,赵立璋带着赵元吉留下主持大局,赵元昌则是跟着赵太傅一起回去了。 已经停灵两日,众人都有些困倦。 赵立琮那些姨娘哭哭啼啼,都知道自己以后没有靠山了。 至于辛梓玉那些继子,也已经在暗暗盘算,自己可以从赵家得到什么。 辛梓玉想着白日里已经暗示过赵立璋,有些话想要跟他说,他一定会给自己机会。 果然,后半夜,众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辛梓玉看了刚刚换班过来的赵立璋一眼。 赵立璋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你找我到底想说些什么?” 赵立璋对这个弟妹,其实没有那么反感。 他知道辛梓玉嫁到他们赵家,并没有享福。 自己那个弟弟什么德行,他心中十分清楚。 这几次,她帮着赵家背锅,却从没有抱怨。 “大哥,今日徐氏过来的时候同我说,其实大年初一那天傍晚,她那个准女婿在他们家吃了饭出去的时候,遇到了白如霜。” 赵立璋一愣:“方伦?” “没错,不过我想着事关重大,而且官府如今基本上已经定性,我若是贸然跟父亲说了,让父亲重新闹大,只怕会影响更多人。” 赵立璋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件事毕竟跟贵妃娘娘有关,我们没有办法说。” 辛梓玉也说道:“所以我听说,当时白如霜并不是朝着赵家的方向走的时候,就已经解释,白如霜既然在那种时候被人看到了,肯定会故意朝着错误的方向走,免得节外生枝。” “你做得对,相信方家那个小子,不敢出去乱说什么。” 赵立璋重新打量了一下辛梓玉,发现她其实也有些能力。 不然她也没有办法在挑剔的赵贵妃身边待这么久。 “大哥,如今我夫君死了,我守着偌大的二房,面对那么多继子继女,还有那些姨娘,却没有自己的孩子,只怕将来没有办法压住这些人,没有办法更好地帮赵家出力……” 辛梓玉咬着嘴唇,声音变小。 赵立璋琢磨了一下,说道:“若你能挺起门庭,我和父亲自然会帮你,而且你这话婚是贵妃娘娘赐的,她也不会对你不闻不问。” 这个话,辛梓玉并不相信。 她故意福了福身子:“那就多谢大哥了。” 她装作脚下站立不稳,直接朝着赵立璋栽倒过去。 赵立璋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阵阵香气,心旌神摇。 这是辛梓玉当初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是贵妃娘娘偶尔用来迷惑皇上用的,任何男人闻到之后,几乎都没有什么抵抗力。 果然,一向稳重又不好女色的赵立璋没有忍住,一把搂了上去。 辛梓玉慢慢在他怀里抬起头,又下巴蹭着赵立璋的胸膛,不施粉黛却年轻貌美的脸上,恰好滑落一滴泪。 “大哥,求你帮帮我……” 赵立璋再也忍不住,直接打横将她抱起来,去了就近的院子。 附近早就已经被辛梓玉清场,所以两人没有任何阻碍。 一切结束的时候,赵立璋心中突然一阵羞愧。 “我们……” 他看着自己的身上,再看看狼狈的辛梓玉,她那个泫然欲泣的样子,又让他冲动了。 他弟弟刚死,他却跟这么年轻的弟妹…… 可是他内心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弟妹,他这个大伯哥照顾一下怎么了? 年轻,就是好啊。 想到家中如今已经烧伤的夫人,原本就已经没有什么花样,如今身上那样,跟辛梓玉怎么比…… 辛梓玉却已经脸颊绯红,故作淡定地说道:“大哥刚刚实在是太孟浪了,不过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还请大哥放心……” 说完,她急匆匆整理了一番,从房间出去了。 一股凉风吹进来,让赵立璋清醒多了。 他想着自己刚刚的想法,赶紧甩甩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也将衣服穿好出去了。 当他重新到了灵堂,看着跪在地上烧纸的辛梓玉,辛梓玉那个侧脸,有一缕发丝轻轻垂下。 那双小手,在火光中显得红润无比。 她跪在那里,那样恭顺,让赵立璋刚刚清醒的头脑,再次沦陷。 这种惭愧之中带着刺激的感觉,让他又爱又恨。 暗处,洞察了一切的黑衣人站在赵元昌跟前。 “主子,为何不声张出去,让所有人都感到刚才那一幕?” 赵云昌笑容淡定:“为何要声张?所有人都看到了,又能如何?辛氏身上已经背负很多罪名了,多一个勾引伯哥,又能如何?对赵家有什么伤害?辛氏就算是如今暴毙了,又能对赵家造成什么影响?你别忘了,如今死的人是我二叔,他的死都没又从根本上影响赵家,何况是贵妃娘娘的一颗棋子。” “主子的意思是……”黑衣人错愕了。 “她想怀孕,就让她怀,反正都是赵家的。不过我那个姑母那边,她肯定是瞒不过。” “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做?”黑衣人又问道。 “既然白氏的事查不到我头上,那我就安心等待过完年,赵家给我争取的新职位了。如今赵立琮死了,只怕赵家没有办法让我去一个不重要的位置了,但是也不敢直接对我委以重任。” “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等得起。” 黑衣人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永安侯夫人那边……”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去打扰她,如今我的身份,哪怕是对她解释,让人知道了都会对她不利。她是个聪明人,有足够的能力自保,那日你不是也察觉到,其实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在叶家大门之外么,想必是陆侯的人在暗中保护叶长安。她能找到一个这样明着保护她,而且护得住的男人,总比跟我这样一个一切都要暗中行动,明面上根本没有办法给她支撑的阴毒小人强吧……” 黑衣人有些心疼,他也听得出来,其实主子依然喜欢叶南姝。 “唉……” 赵元昌补充了一句:“自从知道娘亲的事,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招惹她了,所以你也不用在那里故作感动。我有我的事要做,而且也没想着事成之后还能独活,所以,不打扰,才是对她最好的祝福。” 第371章 你们才是罪魁祸首 第三百七十一章 你们才是罪魁祸首 新年期间,所有的谈资,都是赵家提供的。 赵家最后也是认了倒霉,毕竟牵扯到贵妃娘娘的事,他们没有办法深究。 街上那些传言,无论有多离谱,他们也懒得管了,反正越是玄乎,就越是跟赵贵妃没有关系。 叶南姝更是懒得打听,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任何好奇。 随着各行各业复市,暂停的京都又一次繁华起来。 此时叶家也是真正忙碌了起来。 毕竟到了二月,叶长宁就要出嫁了。 她的嫁妆,徐蕾早就已经帮她准备好了,虽然叶南姝夺回了当年杨氏留下的东西,她自己手里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而且方家给的聘礼也没有了么名贵,他们没有必要太给对方面子。 方伦之前看到白如霜的事,真的没有再同任何人提过。 对于叶家的动静,无论是叶长安还是叶南姝,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叶无言自知没有脸再找任何人闹,所以很是安静地缩着头,没有出面,一直都在徐蕾在张罗。 方家那边,也很微妙,信阳侯府对这门亲事就是敷衍的祝福,却始终没有答应,一定会出席婚宴,跟方伦那一支明显是想划清界限。 这个让徐蕾更加心烦,原本以为是信阳侯世子,结果不是,又安慰自己,反正都是方家的,将来也是可以借光的,可是混来混去,如今竟然连方家主支那边都抓不住了。 这个方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叶家是因为原配的问题,导致叶无言和一双儿女不再走动,不得助力,可是方家一直跟信阳侯府走动得很亲密,如今就因为跟他们叶家结亲,就走不动了? 徐蕾越想越生气,再联想到信阳侯府跟护国公府的关系,跟皇后娘娘的关系,她将所有的原因都怪罪在了叶南姝身上。 “她自己不跟我们走动就算了,如今竟然连我们的亲家都要横插一脚,简直是岂有此理……” 徐蕾在家跟叶无言发脾气,叶无言却无言以对。 原本他没有想到这一点,此时也注意到,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我去找她……” 徐蕾没有顾虑那么多,为了女儿,她还是给叶南姝递了帖子,这次没有直接冲到陆家。 有了之前的教训,她知道去陆家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 叶南姝接到徐蕾的帖子,想着最近叶家在忙的事,大概也明白她的来意。 想了想,她让人给徐蕾回话,既然有话想说,那就带上叶无言一起吧,她也带上叶长安。 叶无言听说叶南姝这次不但答应见面,还要见自己的时候,又是一阵紧张。 “我明明是她老子,为何有种恐惧感……”他心虚地问道。 徐蕾其实也没有什么底气,不过想到女儿如今的处境,还有嫁过去之后将要面对的一切,她还是鼓足了勇气。 “为了长宁,我们总要说清楚,这次不同她说,下次她祸害的就是长生了。” 叶无言听了之后,也明白徐蕾说的有道理。 “好吧,那就去一趟。” 到了约定那日,他们选择的并不是雁鸣楼,而是永安侯府附近的一个酒家。 陆勤已经在昨日出城,履行自己的职责。 这次,只有叶南姝和叶长安,叶长安还抱着儿子。 看到他们出现在包间门口的时候,叶无言又是一阵紧张。 他张了张嘴巴,又想到自己是长辈,没有主动打招呼。 不过看到叶南姝身后的叶长安走进来,眼神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看向怀里的孩子时,他有些触动。 他的孙子。 若是当初没有跟叶长安断绝关系,他也能抱着这个长孙了。 “叶大人,叶夫人,虽然年已经过,不过这天气还是挺冷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这样想见我?”叶南姝坐下来,直接问道。 叶长安挨着姐姐坐下,格外疏离地说道:“是啊,从前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么,为何一直想见我姐姐?这些年发生的事,都不是我能凭空捏造,所以你们赖不掉,骨肉亲情跟你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也不想听,如今我有自己的骨肉,不屑你们如今才想补偿的。有话快说吧,大家的时间都不充裕。” 他的态度,让叶无言又是一阵气愤。 看着叶长安怀里,正在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他百感交集。 “你好歹也是当父亲的人了,就不知道给他做个榜样么?”叶无言忍不住说道。 叶长安冷笑道:“我这不是在给他做榜样么?我是个慈父,他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会毫无保留地将父爱给他。叶大人又想让我给他当什么榜样?” “孝顺!”叶无言低声强调。 “我一个死了亲娘,生父不如死了的人,孝顺谁去?” 叶长安说完,怀中的儿子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故意蹦了一下,嘴里啊哦啊哦的笑着,口水也从一边流下来,叶长安赶紧用他脖子上的小手帕擦拭,状态格外温柔。 叶南姝看着欲言又止的徐蕾,直接问道:“行了,特意给我递帖子,是想说什么?” 徐蕾的勇气已经泄了不少,此时心中更多的反而是无奈。 “我想问,信阳侯府如今不肯多理会方家的事,是你做的么?” 徐蕾的话,让叶南姝觉得非常搞笑。 不过她又一次猜中了对方的来意,心情倒是不错。 “何以见得?”她没有直接回答。 徐蕾觉得自己就是说中了,因此声音也大了起来:“若不是你,方家主支怎么会突然不理会自己的旁支?我知道你深得皇后娘娘信任,却也没有必要用这样的方式,阻碍长宁的前进。既然要断关系,不是应该漠不关心才对么?你是担心将来长宁出息了,你的地位会受到威胁么?” 叶南姝往后靠了靠,一摊手问道:“不如你告诉我,方伦要出息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叶长宁超过我?如今我都懒得给你那个宝贝女儿一个眼神,你是不是有些过于自信了?” “你有没有想过,信阳侯府减少了跟你们亲家的来往,就是因为方家跟你们结亲了?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拖后腿啊。” “你们跟赵家走得那么近,还妄想方家主支能跟你们亲近?” “徐氏,你那个脑子除了迷惑叶大人忘恩负义,宠妾灭妻,虐待子女,大概也没有多大用处吧?” 徐蕾被说的脸上一红再一红,被波及的叶无言也是一阵恼怒。 “知道你如今风光,不用一直强调。”叶无言说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会相信徐氏说的,我会愿意搭理你那个心比天高的女儿?真以为我整天没事干,一个小小的叶家,都需要我费心盘算了?” 第372章 认清形势 第三百七十二章 认清形势 叶南姝毫不掩饰的嘲讽,让叶无言和徐蕾哑口无言。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我的荣耀你们沾不上,你们的倒霉也波及不到我,想要靠近赵家,我们已经是两条船上的人,你们竟然有脸来找我要说法,等方家反应过来,他们是被你们连累,才没有办法跟主脉信阳侯府继续走得近,你们猜,他们会不会退亲?” 这一句威胁,让徐蕾更加害怕了。 她知道,这门亲事已经是如今女儿能够攀上的最好的亲事。 “叶大人,叶夫人,今日我们姐弟两人过来同你们见这个面,是想告诉你们,我们如今过得很好,比在叶家的时候好上千倍万倍,这辈子肯定不会再回去。” “所以以后叶家发生什么,不要想当然的以为跟我们有关,你们真的没有这个分量。” “长安,我们走。” 说完,叶南姝带着叶长安,直接离开。 叶长安全程配合,没有多说一句话。 反而是他抱在怀里的孩子,在叶长安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冲着叶无言笑了一下。 叶无言当时就觉得被击中了,这个孩子,是他是亲孙子,而且在对着自己笑。 两人走出酒家的时候,都耷拉着脑袋。 “老爷,我们要想办法稳住这门亲事才行。” 徐蕾坐上马车之后,很是小心地说道。 叶无言的心思,还在叶长安的儿子身上。 对徐蕾的话,他只是应付。 “嗯,好。” 徐蕾以为他是被叶南姝刚才的话气到了,或者是深受打击,也没有跟他生气。 毕竟这些因果,都跟她有关。 若是长宁的亲事保不住了,她在叶家的地位会更加尴尬。 徐蕊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已经想过好几次下手了,都没有机会。 失去了原配嫡子嫡女的叶无言,对徐蕊这一胎格外重视,徐蕊自己防备心也很重,所以试了几次之后,她放弃了。 “明日我要去探望一下赵二夫人,若是在她的指引下,能去看看赵大夫人,对我们叶家一定更有好处。今日叶南姝那个丫头说的没错,信阳侯府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我们要自己寻一个出路才是。” 叶无言同样没有什么太大反应,说道:“好,你去。” 徐蕾依然没有在意,心中甚至想着,叶南姝刚才的话,果然有杀伤力。 而且她自以为叶南姝对叶家动手,被叶南姝那么痛快而不屑地打脸,她也没有脸挑叶无言的态度。 回到叶家之后,叶无言的脑海中始终都是孙子那张脸,那个笑容。 他甚至在幻想,若是让自己抱一抱那个孩子,孩子是不是也会咯咯地对着自己笑。 徐蕾没有理会这些,而是去了叶长宁的院子,特意问了她,方伦这段时间的表现如何。 叶长宁回应,大年初一他来过一次,两人就没有再见过面。 “母亲,二月里我们就成亲了,如今没有必要经常见面吧?”叶长宁说道。 徐蕾好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这才说道:“好像也对,不过你一定要看紧了那个方伦,今日我们去见叶南姝,虽然她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不过有件事她说得对,方家并不是因为她的原因,不得信阳侯府待见,而是因为方家选择了我们结亲,而我们跟赵家得近……” “如今我们跟叶南姝肯定是没有办法和好了,有她在,我们讨好皇后娘娘这边的人,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不如转而投靠赵家。” “毕竟赵家那边的贵妃娘娘,能跟皇后娘娘争一争高下……” “若是将来,我是说假如,若是二皇子能登上那个位置,叶南姝她们这些支持皇后娘娘的人,都会被清算,我们叶家虽然人微言轻,却会因为站队正确,反而能笑着看倒台的陆家,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叶南姝还能拿什么神气。” 叶长宁很容易就被说动了,如今能够超过叶南姝,将她踩在脚下,几乎已经是叶长宁的执念。 “母亲说的没错,我们若是也在同一个阵营,一定超不过叶南姝,若是相反,而且我们赢了,那将来我们即便是不如赵家,也不如吴家,总比到时候被清算的叶南姝强。说不定她到时候会成为贱籍,我们就将她买过来,日日磋磨……” 母女两人在自己营造的幻境中,笑得格外得意。 第二日,徐蕾就备了简单的礼物去了赵家二房。 如今赵立琮刚去世,她探望孀妇不能带重礼。 辛梓玉这几日在赵立璋一边别扭一边享受的关系中,面色反而红润了不少。 她听说徐蕾竟然主动过来看望她,倒也没有避而不见。 她的伤心都是装给外人看的,就赵立琮那个德行,不值得她动心,更不配让她守节。 这两日在赵立璋的帮助下,她已经渐渐收拢了府中的权力。 即便赵立琮有嫡子,有她这个母亲压着,一个孝字就能让他低头。 辛梓玉也已经从前几日的迷茫之中逐渐走出来,所以很是痛快地让人带着徐蕾进去。 徐蕾看到辛梓玉的时候,自然是客套地说了一番,让她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活人总要向前看。 “叶夫人,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还是直接说吧。” 辛梓玉懒得看她演戏,她在宫里也不是白混的。 察言观色,总是基本功。 徐蕾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装了,只好说起来,她听说赵家遭劫,其实也很难过,所以想着去探望一下赵大夫人,只不过她身份不高,而且平日里跟赵大夫人没有什么交集,故而不敢贸然登门。 辛梓玉已经知道她的目的,她不过是想攀上赵家这棵大树,如今赵立琮死了,想必她也知道自己这个二房夫人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参与到赵家的决策,所以才想着通过自己,能跟赵家大房攀上关系。 “大嫂如今烧伤还在恢复中,你去探望她,只怕不太合适……午后大哥会过来,你的心意,我会转达。” 昨晚赵立璋临走的时候,一边说自己荒唐,一边又说,今日还会过来。 徐蕾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想着如今赵家是叶家唯一能指望的,所以不敢有什么意见,赶紧说着应该的,是她考虑不周。 辛梓玉补充了一句,其实叶长生如今依然能在赵家资助的学堂中读书,将来若是有了成绩,赵家自然愿意再扶他一把。 她虽然是个孀妇,毕竟也是贵妃娘娘宫中出来的,有些话,同她说未必没有用。 徐蕾听懂了,心中一阵紧张,自己想用辛梓玉当跳板的心思,是不是太明显了,已经被辛梓玉反感了? 第373章 辛梓玉怀孕 第三百七十三章 辛梓玉怀孕 “其实我过去,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我是通过二夫人才能成为赵家的座上宾,所以也是因为二夫人这边,知道大夫人的伤势,这人情自然也是要记在二夫人这里,说明二夫人平时跟我相处的时候,就尊重这个嫂子……不过此时看来,还是我短视了。” 徐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真诚一些。 辛梓玉当然不会相信这样的说辞,不过也没有戳穿,只是通过其他的方式,警告她那日方伦看到白如霜的事,到此为止。 方家都没有人提,她也一定要守口如瓶。 徐蕾没有不应允的道理,赶紧答应了。 她从赵家离开的时候,又是一阵紧张。 看来这个辛梓玉在二房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 看下人的样子,依然对她恭敬。 她终究没有再打赵大夫人的主意,若是让辛梓玉知道自己越过她,坚持去攀高枝,只怕得不偿失。 总之,如今她已经明确了叶家将来的荣华富贵是要通过赵家的,这艘船她肯定是不会下。 不过叶南姝那边,她也不敢去找麻烦。 带着紧张的心情,她每日认真的盘算着叶长宁的婚事,始终跟方家那边沟通,生怕婚事出现意外。 一个月之后,终于到了叶长宁的婚礼。 方家这一个月并不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可是他们为了掩盖方伦外面那个女人,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主脉信阳侯府那边的态度,他们不敢多问什么。 那个始终没有给出去的赵家贵女赵丹灵终于在贵妃娘娘的撮合下,和吴家世子定亲了。 这件事早就在叶南姝心中了,所以她没有任何意外。 京中最近大事不少,却都影响不到叶南姝。 她如今的任务就是帮温子苒养好这一胎,让她平安生下孩子,无论男女。 至于叶家那边,她并没有动手,她反而希望叶长宁能顺利嫁过去,跟方伦锁死。 方伦那个道貌岸然的东西,一定会给叶家一个惊喜。 辛梓玉终于发现,自己这个月的信期已经到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中格外紧张,算了算日子,确实已经过去了好几日。 看来,她有希望了。 这一个月,二房已经从失去赵立琮的悲伤和无助之中走出来,有赵立璋两头跑,还有贵妃娘娘偶尔送些东西夹带着旨意过来,确实没有人敢造次。 辛梓玉趁机发卖了那些没有子嗣的姨娘,不想养在府中给自己添堵,而且又耗费府里开销。 府里的人少了,她和赵立璋的事也就更好遮掩了。 她没有将自己月事未至的事告诉赵立璋,反正如今赵立璋也不敢经常过来了。 赵夫人那边的恢复过于缓慢,胳膊和腿上的伤,不但没有好利索,还经常化脓。 这个时候对于烧伤的治疗方法并不多,寻常的方子见效又慢。 赵夫人只能闭门不出,心情越发烦躁,府里人都绕着那个院子走。 赵立璋更加不想回去面对赵夫人那张脸,还有那些一动就容易扯开的伤口。 其实他也想过,为什么夫人的伤势恢复得这么慢,可是从太医开药,一直到下人熬药,每一道工序都没有出错,只能说这次伤势还是太重了。 二弟当场死了,夫人能保住性命,已经不容易。 再过几日,就是赵元吉和刘风荷的婚期了。 赵夫人没有办法忙活,赵立璋请示了贵妃娘娘,从宫中派来了一些人负责操持,还有礼部的人帮忙,他则是隔三差五的去看看二房的情况,顺便享受一下来自年轻弟妹的刺激。 他们这些龌龊事,赵元昌始终知情。 不过他在等,在等辛梓玉那边的好消息。 辛梓玉终于低调找了郎中,当她听到郎中说,她确实已经有了身孕的时候,心情格外兴奋。 毕竟赵立琮死后第三天,她已经拿下了赵立璋。 这个孩子她赖在赵立琮身上,又能如何? 她没有隐瞒,而是直接去找了赵太傅。 赵太傅看到她满脸泪水,说自己已经怀了赵立琮的孩子时,心情确实激动了一番。 他知道赵立琮的德行,大年初一的时候还在睡赵家大房的侍女,之前跟辛梓玉的互动肯定不会少。 “你快起来,坐下……” 他激动了,这个是二儿子的遗腹子,完全不同的意义。 一旁听着的赵立璋却脸色铁青,他却没有办法确定,这个孩子到底是自己的还是二弟的。 那种复杂的,刺激的感觉,又在他心中一直顶着。 辛梓玉却全程没有看他,而是真正沉浸式表演,这个孩子才是她在赵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将来赵家二房的一切,她都要为儿子争一争。 赵太傅心情大好,直接赏赐了不少东西过去,生怕她受到什么委屈。 之后,他才想起来问郎中都说了什么,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 当听说她孕期刚刚进入第二个月的时候,赵太傅算了算日子,也对得上,赵立璋在一旁同样盘算,自己也可能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他很想问清楚,可是当着父亲的面,他不敢。 赵太傅很是贴心地让人送辛梓玉回去,赵立璋自告奋勇,并且说这次自己过去,也会同二房那些孩子们说些话,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如今辛梓玉肚子里怀着的,是他们父亲的遗腹子,也是他们最后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赵太傅没有说什么,摆了摆手之后,让人将这个消息送进宫中,怎么也要让贵妃娘娘知道。 赵元昌听说的时候,心情倒是不错。 “这个蠢货……” “主子,您之前让属下收集的关于赵家在永安侯先夫人之死那件事上动过手脚,之后栽赃别人的证据,属下整理好了。” 赵元昌点了点头,说道:“想办法送到永安侯夫人手中,也许她已经掌握了这个东西,那就附加一条,让她知道辛氏怀孕的事。” “要直接送么?” 赵元昌摇头:“送到承恩侯府,南宫勉看到之后,自然会交给永安侯夫人。” 那个人带着证据走了,赵元昌看向了赵大夫人的房间,嘴角带着笑。 当叶南姝结果南宫勉递过来的东西时,还有些疑惑。 “本来我也好奇是什么东西,拆开之后发现,是指证赵家当年害死先夫人的证据,里面的内容比那个太医交代的角度更贴合,因为里面有当年参与其中的下人的证词……” 叶南姝说道:“这些东西,若皇上是个明君才有用。如今,我们已经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帮先夫人报仇。” “不过这里还有一句话,辛氏已经怀孕。” 叶南姝念完,心中已经有了阴谋的雏形。 她笑了:“赵贵妃怎么可能会让她怀孕,她已有取死之道。” 第374章 桃花满城之日 第三百七十四章 桃花满城之日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如今赵立琮已经死了,辛氏这个孩子来的不正是时候么?”心荷没有反应过来。 叶南姝说道:“赵立琮的孩子已经足够多了,而且他的嫡子已经长大,赵贵妃怎么可能容忍重新出现一个嫡子,让赵家祸起萧墙。” “辛氏嫁过去这么久,就凭她那个年轻貌美的样子,想必也是被赵立琮宠过一段时间的,却一直没有怀孕,如今人已经死了,却突然有了,你觉得这正常么?” 心荷反问道:“万一她就是运气好呢?” 叶南姝却说道:“如果换成别人,也许我会觉得她运气好,可是她的主子是赵贵妃,我能确定,赵贵妃让她嫁过去,绝对没有想过让她生孩子。” 心荷又问了一句:“可是她已经怀孕了,这个就是结果啊,既然赵家已经知道了,贵妃娘娘总不能让她拿掉吧?” 叶南姝镇定自若地说道:“若是正常怀孕,只怕也没有人会特意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既然用这样的方式传过来,说明什么?” 心荷想了想,当时就蒙了。 “她该不会……她也太大胆了……怪不得刚刚夫人说,她已有取死之道……” 心荷捂着嘴,不敢往下说了。 叶南姝始终没有什么太大情绪波动,这种事她见多了。 “那个徐蕊,不是也用了同样的办法么,这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赵家跟叶家不同,辛氏自然也能考虑到这一点,她这个孩子一定是赵家之人的,至于到底是谁的,那就有待商榷了,是赵立琮的嫡子的,或者是赵立璋的,都有可能。能让给我们这些证据的人如此煞有介事地交代一句,只怕是后者。” 花嬷嬷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若是跟叶南姝猜测的一样,这个辛梓玉确实是大胆。 赵贵妃那个性格,若是知道实情,怎么会容忍她? “她可真是铤而走险,表面上是帮自己争取了生机,实际上是堵住了自己的后路。” 花嬷嬷见过的事太多,所以并没有什么犹豫,直接说道。 叶南姝并不关心,而是说道:“无妨,这些事跟我们无关。赵家那边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果子吃,不需要我们动手。如今年已经过了,族学那边,胡夫子已经准备离开了,他是看着侯爷的面子,才坚持留了一年,身体不如从前,想要回去养老了,李先生入主学堂的话,只怕有很多人都会想办法挤进来抢占名额。如今外面已经有不少人跃跃欲试了,侯爷那边经常不在城中,那些人没有办法直接去城外寻找,我也是很少参与那些宴会,认识的人不多,却有人直接求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跟前,要为自家子侄争取一个位置,还有白家那边,无论是郑家姐姐的娘家人,还是阮氏的娘家,都已经被人盯上了。” 心荷补充道:“岂止是她们,听闻舅老爷那边,他岳父那里也是不胜其扰,偶尔实在是抹不开面子,也会给他递过来一份名单……” 叶南姝都能理解,毕竟李先生的大名实在是响亮,又是太师之子,天下文人认正统,太师比赵太傅正经多了。 而且李天阳有白衣学士的称号,去年还促成了大夏和大周的和谈,让边关免于战火,让无数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这份成就,完全可以成为那些书生读书报国的目标。 “没想到云铮可以提前出师,这都是李先生的功劳,不过早些让李先生进入学堂,确实也算是体恤胡夫子这位老人了,而且如今学堂之中有人韩教谕,还有刘举人为助教,李先生也用太累。” 叶南姝对于外面的事做到心中有数之后,也在盘算着到底什么时候正室招收学员。 她特意跟李天阳商量了一下,这件事还要李天阳点头。 她也答应过,李天阳去陆家学堂教书之后,选择什么样的学生,奖惩制度,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至于他想怎么教,课堂上什么可以谈,什么不可以谈,陆家也不会干涉。 “李先生,如今胡夫子已经多次提出,想要提前回去养老了,云铮这边的情况,我们已经看到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实现了之前您说的脱胎换骨……您看,学堂那边……” 叶南姝的语气尊敬,称呼上也很是慎重。 李天阳麦面色轻松,他说道:“那就劳烦侯夫人,张贴告示,桃花满城之日,便是李某正式为陆家学堂遴选弟子之时。” 叶南姝没有再问其他,毕竟那些东西他们早就已经商定。 桃花满城,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一个多月。 那个时候,也是赵元吉和刘风荷的婚期。 “看来,先生已经准备好看戏了……”叶南姝说道。 李天阳没有回答,更没有否认。 如今京都的局势,也许没有那么明朗,那是因为皇后娘娘和大皇子面对赵家的所有行动,都没有反击。 如今,赵家自己都已经闹灾了,还轮不到皇后娘娘出手。 宫里的赵贵妃,虽然还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却没有任何必胜的把握。 当她知道辛梓玉怀孕之后,脸上都是冷意。 不过她没有马上声张,而是过了几日,查了一些东西之后,才让人传唤辛梓玉入宫。 辛梓玉想着,贵妃娘娘一定是没想到自己能怀孕,不过木已成舟,她不接受也要接受。 她入宫的时候,赵贵妃将其他宫人都屏退了。 “说吧,这个孩子是谁的?” 她居高临下,眼里都是冰霜。 辛梓玉跪在地上,连忙告罪:“娘娘,这个孩子确实是赵家的……” 她没说谎,反正赵立璋和赵立琮都是赵家嫡系,而且是亲兄弟,显然赵立璋的骨血更优秀。 赵贵妃冷哼了一声:“你忘了本宫经常让你喝的避子汤了么?” 辛梓玉心中一沉,直到她一定会提到这个问题。 “娘娘,臣妇有罪,准备过年那段时间,老爷要的勤,避子汤喝的并不及时。” 赵贵妃又问道:“所以,你觉得自己喝了那么久避子汤的身体,就因为突然断了,就可以怀孕了?” 辛梓玉不太懂赵贵妃的逻辑,自己还年轻,喝避子汤的时间其实也没有那么长。 “娘娘,臣妇也不懂……” 赵贵妃终于冷笑起来:“在本宫面前,收起你的小聪明,本宫不妨提醒你,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二弟始终在外面风流,这几年却从来没有任何私生子么?” 辛梓玉愣了一下,随后看着赵贵妃那张冰冷的脸,她想通了。 “娘娘给自己的亲弟弟下了药……” 第375章 脸红的赵立璋 第三百七十五章 脸红的赵立璋 这个认知,让辛梓玉差点瘫坐在地上。 “娘娘……” 赵贵妃并没有顾虑她的情绪,毕竟没有那个必要。 “本宫那个弟弟,早就已经定性了,就是那个德行了,而且他的子女已经足够多了,如今他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在外面找的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女子,他们生出来的孩子,不但没有办法帮上本宫的忙,还会拖累赵家,本宫自然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本宫没有办法阻止那些贱人朝着金钱和权势靠近,总能杜绝她们借腹上位的美梦。” “虽然本宫没有跟你说过,不过本宫却给了你足够的地位和体面。” “不过,你好像总有自己的想法……” 她轻声问了一句,语气充满凉薄。 “是本宫对你不够好么?你在宫中的一切,是本宫给的,你的家事,能嫁给本宫弟弟为继室,你那个父亲高兴地好像是摘到了天上的月亮,你却一直本宫藏小心思。” “避子汤不喝了,甚至还找了人帮你怀孕,混淆我们赵家的血脉,本宫该怎么奖励你?” 辛梓玉每听到赵贵妃说一句话,身体就僵硬一分。 “娘娘……” 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说吧,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赵贵妃的话,像是一根钉子,直接插到辛梓玉心上。 她没有力气思考,再也不敢说谎。 “回娘娘的话,是大哥的……” 听到这个答案,赵贵妃却没有什么意外。 显然,这两日她查的东西,就是关于这件事。 经常出入二房的男人,竟然只有赵立璋。 她得知这个答案的时候,先是觉得不应该,后来又觉得和离,毕竟跟二弟比起来,自己那位大哥保养的倒是不错,而且如今大嫂受伤严重,时好时坏,想必是没有办法伺候大哥,大哥这个时候饥不择食,加上辛梓玉存心撩拨,水到渠成。 “你倒是机灵,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若是将来事情败露了该怎么办了吧?所以,你选中的了本宫的哥哥,想着他一定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帮你求情,也让本宫给你一条生路。” “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大哥已经有继承人了,二房也有真正的嫡子,二弟死了,你这个新夫人伤心过度,忧思成疾,追随而去,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你真觉得能超过元吉在大哥心中的地位?” 辛梓玉心底的恐惧,已经攀升到最高。 她知道,就凭赵贵妃的心性,完全有可能让她一尸两命。 毕竟,这个孩子还没有生下来。 就在这时,宫人匆忙进来,说是赵立璋求见。 “你倒是好本事,竟然提前让人去给大哥送信?”赵贵妃更加生气。 “娘娘明鉴,臣妇没有……在臣妇听到娘娘方才那些话之前,都没有想到臣妇已经暴露,所以怎么可能提前让人去找大哥……” 赵贵妃仔细打量着她,从她的神情判断她是不是说谎。 “跪好。” 赵立璋进来的时候,看到地上的辛梓玉,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对的。 果然,自己这个精明的妹妹,还是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臣赵立璋参见贵妃娘娘……” “大哥,这里没有别人,一个是你的亲妹妹,一个是怀着你孩子的亲弟妹,不用这样生分。” 赵贵妃的话,让赵立璋一阵脸红。 “妹妹……大哥……” 他试图解释,却没有合适的措辞。 辛梓玉根本不敢插嘴,在这兄妹二人面前,她的命,一定不如肚子里的孩子值钱。 赵立璋能进宫,一定是在意这个孩子。 所以,她只需要等,等待这对兄妹讨论自己的安置。 “大哥是想解释,你在给二弟守灵的时候,在二弟的家中,跟二弟的夫人,怀上了你们的孩子么?” 赵贵妃的话,提炼了所有的精髓。 赵立璋脸上的红晕更广,可是他看着会跪在地上,完全不敢反抗和抬头的辛梓玉,那个侧脸,终究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父亲已经知道了……他相信这个孩子是二弟的。” 赵贵妃听懂了,大哥是想用父亲来说服自己。 “大哥是希望本宫配合你,继续欺骗父亲么?” 赵立璋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大哥,本宫刚刚问过这个贱人,是不是觉得在你心中,她肚子里这个孽种会超过元吉的地位。结果,大哥就现身了。本宫不用她回答了,已经知道答案了。至少在这个孩子出生之前,你都会心存希望。” “本宫倒是不好说什么,毕竟大哥的年纪,这个孩子也差不多是老来得子了。” “毕竟,元吉都能将他生出来……” “既然如此,那本宫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个贱人跟在本宫身边多年,知道本宫的脾性,倒是知道该选择谁帮她这个忙。但凡今日换了一个人,本宫保证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能活。可是大哥,为什么这个人是你呢?” 赵贵妃的话,不禁将辛梓玉压得不敢抬头,也让赵立璋心中多了一分纠结。 “总归,这也是我们赵家的血脉,二房如今没有撑得起来的人,二弟那两个嫡子同样没有什么本事,只怕是二哥的血脉有问题。反而是大哥生的孩子,就连庶子都那么有出息。若是这个孩子生下来,确实聪慧,将来未必不能挑起二房的大梁。” 赵贵妃心中明白,眼前赵家二房确实没有人能站出来,在赵家夺嫡这件事上帮上太大的忙。 将来赵家真正得到了那个位置,二房这些人未必能走的长远,时间可以验证一切。 不过辛梓玉,她不会留。 无论是她对自己的隐瞒背叛,还是她给赵家带来了这么大的丑事。 “大哥明白,都明白。” 赵立璋显然已经听懂,赵贵妃在说什么。 赵贵妃这才让辛梓玉起来,打量着她的脸,嘲讽地说道:“你在二弟那里没有得到的男人关爱,在我大哥这里得到了,怎么样,开心么?” 辛梓玉完全不敢回答,低着头内心挣扎。 赵贵妃却没有再搭理她,而是看向赵立璋。 “大哥,李先生在桃花满城的时候,就会出任陆家学堂的夫子了,你那个庶子,和叶长安一样,跟学堂的刘举人是一科的考生,你猜他们会不会有些交情?” 赵立璋刚刚就想纠正她,此时没有忍住,说道:“妹妹,他记在你嫂子名下,是嫡子。” 赵贵妃却说道:“若是他能办成此事,本宫一定忘记他庶子的出身。” 第376章 相约 第三百七十六章 相约 赵元昌从父亲那里听到了姑母的诉求之后,似乎早就想到了会有这样一日。 “父亲,我只能说想办法争取,却不能保证成功过。” “无妨,你只管去试。” 赵立璋的话,没有半分为难和心疼。 去试还是去世,这个对于赵立璋来说,差别又能多大。 赵元昌听着父亲在自己跟前说话没有避讳谐音,更从来不避谶,心中同样没有波澜。 他比叶长安早清醒,他从几年前知道生母是被赵大夫人害死,并且自己的父亲知情之后,对父爱早就没有了任何期待。 “其实我前几日已经给叶长安下了帖子,还有刘之维,这几年我不在京都,即便他们对赵家有什么误会,跟我关系也不大,而且经过复核,我当年的试卷不是没有任何问题么?” 赵元昌的话,倒是让赵立璋想起来,不仅是那个助教刘举人,就连叶长安也跟自己的儿子同科。 “我竟然忘了,你跟太师的学生,也是同一年的考生,你们之间的走动,比我这个上峰更加名正言顺。叶长安答应你了么?” “今日刚刚给我回话,说是会准时赴约,我约了他们在雁鸣楼,毕竟那里是很多名流汇聚的地方。” 赵立璋听了之后,很是满意。 随后,他想到一件事。 “你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他问道。 赵元昌摇了摇头:“之前儿子并没有想过这些,不过是仰慕李先生的大名,想着有机会可以见一见,不过我们赵家和陆家之间的关系,只怕是不好见面,所以儿子想着若是能通过叶长安先传个话,允许有些希望。叶长安并不是一个偏激的人,当年他中了进士的时候,年岁尚小,其实那个时候儿子也提醒过父亲,注意这个人,只不过父亲没有理会而已。” 赵立璋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反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随后,他就反应过来。 当初科举之后,赵元昌仗着自己高中,就跟家中谈条件,想要让家中答应他迎娶叶南姝,当时赵家嫌弃叶家的门庭,赵元昌特意说了一句,叶南姝的亲弟弟也在那一年中了进士,只不过名词并不靠前而已。 当时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件事上,将赵元昌打发走之后,根本就没有再想起叶长安的事。 想到此处,赵立璋有些茫然。 若是当年真的重视,或者知道叶长安是李天阳的师弟,他们一定早就答应了。 如今,他们赵家不但能多了叶南姝这个贤内助,还能多叶长安这个充满潜力的新人。 至于李天阳,哪怕不帮着他们赵家,至少不会去帮皇后娘娘。 天下文人的敬仰之心,自然还是在赵家。 他心中一阵遗憾,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是当父亲的,肯定不能在儿子面前表现出来他后悔了。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当时的情况,与如今并不相同。既然你已经约了叶长安,那就去做吧,总之你姑母那边还等着你的好消息。” 赵立璋说完,赶紧去找赵太傅了。 赵元昌看着他远走的背影,知道他一定是后悔了。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任何东西。 “母亲,我听舅舅说,明日要去雁鸣楼见赵元昌,他们之间有交情么?” “他们是同一科的进士,关系相对特殊,还有刘举人,虽然被人陷害,身体有了残疾,才华却没有办法抹去。马上就是李先生要到学堂去任教的时候了,刘举人在学堂当助教,有些人在李先生那里没有任何门路,自然会想别的办法。这段时间,就连韩教谕那里每日都要应付送礼的人……” 叶南姝正在喂陆泰然和陆安然吃东西,回答得也很随意。 陆云铮点了点头:“所以,他是代表赵家,通过刘举人的关系,塞什么人进去?” “是赵家想让他这样做,他配合演戏而已。他若是真心帮助赵家,早就已经对你下手了。” 陆云铮看着叶南姝轻松的样子,颇为不甘心地说道:“你儿子现在也很强的好不好,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算计的。” 叶南姝笑了笑:“那是当然,我只是告诉你他的立场。” “可是他毕竟三年没有回来了,万一他在外面吃了很多苦,知道家族托举的重要性,已经认命了,而且接受了他生母的死呢?毕竟赵家那些人,我看着没有一个有良心的。他可是吃着赵家的饭长大的,当年求娶母亲失败,都没敢反抗……” 倏然,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母亲,我就是顺口提了一下,表达一下他不够勇敢,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我也能懂你的顾虑,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将他当成盟友,最多就是没有把他当成一起打击的对象而已。若是让我发现他对我们有任何恶意,我也不会留情。” 陆云铮看着叶南姝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感慨了一句:“果然啊,女人动不动情,差别很大……母亲对这个赵元昌没有动情,所以怎么对付都无所谓,唉,这个赵元昌也是一厢情愿。” 不过他很快就停止了调侃,继续说道:“母亲,那我明日也过去凑个热闹如何?” “你自己想想结果,会怎么样。” 叶南姝随后表扬了张大口的陆安然,笑容和蔼。 陆云铮看着女儿那个样子,心也被融化了。 养孩子不就是为了这种可爱的瞬间么?哪怕需要无数个日夜的哭闹,只要有这种回馈,大概什么都值了……况且他们这样的人家,苦都是乳娘和侍女帮忙承担的,他们只享受乐趣就好了。 “我还是不去了,他们三人见面,毕竟师出有名,我再参与进去,确实是有些不伦不类,而且雁鸣楼那样的地方,本来就耳目众多,他们上午见面,只怕下午就能让所有人想知道的人知道了。” “而且我已经知道这次他们是谈论学堂的事,我若是过去,反而容易坐实这次陆家学堂招收学员的事,会对赵家开放特权。” 叶南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啊,还有么?” 陆云铮又仔细想了想,之后看着陆安然吃完之后,还努力伸舌头舔了舔上嘴唇沾的米汤,一股暖流再次蔓延全身。 他灵光一闪,之后抱歉地说道:“母亲,刚刚是我一时心直口快了,我确实不该去,毕竟他们三人同科相见,原本就是名正言顺,我若是过去了,只怕众人会将注意力从陆家学堂招生上,转移到之前赵元昌求娶过母亲的事,以为我是在意这些,特意去警告什么……” “再说,赵元昌这个人目前行事没有什么差错,他若是想见我,自然也会多一封请帖,我没有必要自己贴上去,反而让赵家看不起。” 第377章 来意 第三百七十七章 来意 叶南姝这两日的注意力并不在赵家那边,那边内乱没有结束,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反而是刚刚成亲的叶长宁,自从嫁到了方家,这几日就没有消停。 据说第二日敬茶的时候,嫌弃方夫人给的东西寒酸,觉得自己不受重视,方家对她已经有些不满。 回门的时候,又觉得婆家帮忙准备的回门礼不够丰厚,虽然没有闹起来,不过也给新婚带来了一些阴霾。 方伦原本就不太满意叶长宁,尤其知道她原本的目标是方恒之之后。 为了给心爱的女人一个名分,他忍了。 无论如何,也要先让叶长宁怀孕。 “夫人,这几日叶长宁那边好像是通过跟方家闹脾气吃到了甜头,每次闹过之后,方家虽然不高兴,总会给她一些补偿。” 青烟将打听回来的东西告诉了叶南姝,那个语气依然很嫌弃。 每次提到心比天高,却没有实力的叶长宁,她都是这种语气。 在她看来,实在是不太理解,叶长宁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本事跟叶南姝相提并论。 无论是从长相气质到能力人品,简直全方位都被叶南姝吊打。 虽然叶无言长了一副好皮囊,可是叶长宁吸取徐蕾更多,有种不正经的气质。 “这样打下基础也不错,叶长宁在叶家就已经被徐蕾宠坏了,无论是要什么,都想给她,如今到了方家,方家惯着她的心思完全不同,不过是为了让她赶紧怀孕,将来有借口让那个女子入门。” 叶南姝简单评论了一句,并没有多在意。 心荷也分析了一下:“只怕他们方家也在观望,如今信阳侯府的人已经不理会他们了,反而是叶家人能够攀上赵家,他们自然也想看看,能不能从赵家那边分到一杯羹,只怕短时间之内,不会让叶长宁吃苦。” “心荷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不愧是跟着夫人在宫中待过的人,见识就是不一般。” 心兰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句,并没有嫉妒。 当年叶南姝的处境如何,她心知肚明,能自保已经筋疲力尽,多救一个心荷,也算是意外之喜,自己没有赶上好时候,不能怪到夫人头上。 自从她回来,跟张妈妈和崔管事一样,依然受到叶南姝的重视。 “确实,不过赵家明显不会真正将叶家放在眼里,他们最多就是利用叶家对付夫人,毕竟叶家和夫人之间的关系比较特殊。” 青烟也随口说了一句,就连她都看得出来。 叶南姝没有阻止她们的讨论,这些侍女越聪明通透,她就越省心。 赵元昌如愿在雁鸣楼见到了叶长安和刘举人,这三人同时出现在雁鸣楼,也让看到他们三人进来的人都很好奇。 “那个不是吏部的叶长安叶大人么?” “是啊,我对他之前在楼上训斥那个假冒孙振南的儿子的话,记忆犹新,那个嘴巴简直淬了毒了。” “是啊,当时我还想着,幸亏他不是御史台的人,不然看到那些行为不当的官员,在皇上面前,在满朝文武的见证之下把那些人骂的狗血淋头,那个场面将会是常态……”有些人已经在调侃。 “人家是太师的学生,是白衣学士最小的师弟,就凭这个身份,多少文臣和书生,都会往上凑,可是人家一直低调,很少出来,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跟谁走得特别近。” “你懂什么,他是吏部的官员,吏部考核所有官员,若是跟谁走得太近了,影响考评的公平性,人家这叫洁身自好……” “他身边那个刘举人,才是真的可惜……若不是被那个假状元害了,怎么会缺席考试,还会造成残疾,没有办法为官,唉……” “他们两人一起过来,这是要见什么人?” 众人正在议论,赵元昌从门口进来了。 三人见面之后,简单寒暄了一番,直接上楼去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那个是赵家的赵元昌?” “我也看到了,他们怎么会凑到一起?” “他们都是同一科的考生,我只能想到这些。” “之前不是有传闻说是赵家因为看不上赵元昌,所以才将他外放么?叶长安跟他见面真的不会觉得尴尬么?” 有人想起了之前的事,语气充满了疑惑。 “那就说明事情不是真的啊,不然叶长安那个护她姐姐如命的性格,怎么会跟赵元昌来往?” “也许不是来往,就是赵元昌想要把话说清楚,所以才约了叶长安呢?” “不要乱猜了,有刘举人在,你们还想不通么,肯定是为了李先生要去陆家学堂当夫子的事啊,你知道这些日子,京都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为了帮自家子侄争取一个名额到底有多拼么?” “我也听说了,不过这个也不能怪他们,能成为李先生的学生,将来踏足官场的话,那可是太师门生,跟那些读着太师书作的文臣,都能说是同门。” “即便是不当官,将来朝中有这些人罩着,做什么都很方便。白衣学士的大名,天下文明,你们别忘了,大周大皇子,不对,如今已经是太子了,他也是李先生的学生,如今我们大夏和大周互市,李先生的学生这个身份,去了大周同样管用……” “你一说我都兴奋了,只可惜我年岁大了,又没有什么资质,只配在这里饮酒寻乐,不能玷污太师著作了。” 三人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镇定地去了包间。 刘之维虽然身有残疾,面上却始终镇定,不为外界声音所动。 “一别三年,如今又见到二位,别来无恙……” 赵元昌面色沉静,眼神也坦诚。 “是啊,三年的时间,已经改变了太多人,太多事。”刘之维也说道。 叶长安对赵元昌其实有些防备,今日愿意过来,也是斟酌了一番,而且提前同叶南姝说了。 很快,赵元昌预定的酒菜就上来了,小二恭敬点头之后,赶紧退了出去,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赵元昌看着并没有完全放松的叶长安,直接说道:“好吧,叶老弟,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其实我约见你们之前,只是想叙旧,可是你们答应我的邀约之后,我父亲找到了我,想让我跟二位谈一谈,推荐几个学子进入陆家学堂之事。” 第378章 这不是你姑母想要的 第三百七十八章 这不是你姑母想要的 “可以啊……” 刘之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应。 叶长安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道:“如今陆家学堂招生的事,是韩教谕和之维在张罗,反正他们这里会先过一遍,到最后收什么人,还是要请我师兄定夺。” 赵元昌并没有意外,他知道李天阳的格局,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不收跟赵家有关的人。 只要符合他的标准,他肯定都能要。 “既然如此,我已经完成了家中的嘱托,接下来我们只谈我原本找二位想谈的事。” 赵元昌心情放松多了,帮赵家传话,其实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叶长安想到了之前叶南姝说过的赵元昌的身世,也知道他应该不是真心帮着赵家,对于下面的内容,也没有抗拒。 “我在外面这三年,见过农人疾苦,见过工匠辛劳,见过走卒伤痛,也见过商妇流泪,如今回到京都,看到这里的繁华,反而觉得不真实。” “也许这个话对于二位有些矫情,毕竟我是在赵家享受着下人的簇拥长大,并没有吃过什么真正的苦,出去一趟,看了一些我从未过的生活,就觉到自己已经看到了民间最痛最无奈之处,其实我是想说,这次我走出去之后,才知道世间疾苦,在京都这些权贵眼中,不过是纸上用来悲天悯人的素材,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忧国忧民的工具。” “这次回来,我也知道京都将会有大事发生,也许会有重大变革,涉及赵家,也涉及旁人。” “这一切结束之后,若我还在,我还是会选择离开京都,到离百姓最近的地方。” “只不过眼下我要接受赵家的安排,我二叔死了,刑部已经有了空缺,我会递补进入刑部,将来大家在京都可以经常见面。” “因为我们同科的关系,即便我不想见两位,只怕赵家也会让我见。” “在我离开之前,还希望二位不要对我敌视,偶尔能陪我出来小酌一杯。” 他说完之后,坦诚地看向了叶长安和刘之维。 叶长安了解赵元昌的身世,所以听得懂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刘之维虽然不懂太多,可是从他的话语之中,已经听到了他对京都的繁华并没有什么眷恋。 “如今我没有入朝为官,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赵大人肯放下身段,纡尊同我结交,我怎么敢拒绝。” 叶长安也说了一句:“我虽然在朝,向来行得正走的直,并不畏惧旁人说什么,所以将来你的邀约,若我得空,也未必不能来。” 赵元昌笑了,叶长安的回答,他想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三人之后就将话题彻底展开了,赵元昌分享了自己在任上,看到的那些百姓,都有什么样的苦恼。 众生皆苦,却各有各的不幸。 繁华的京都,丝竹乱耳已经阻塞了很多百姓痛呼的声音传到皇上耳中。 叶长安和刘之维听着他在任上的心得,仿佛也经历了一遍。 在他们心中,赵元昌在任上若真是能看到那么具体的痛,想必是个好官。 只不过,他未能摆脱赵家。 毕竟他在任上的时候,处理一些问题能比旁人顺利,是因为他来自赵家。 赵元昌自己也说了一句:“借着赵家的势,为百姓做着好事,我这算是在帮赵家积德么?” 看到他颇为迷茫的样子,叶长安说道:“你是在还赵家的恩,且不管你在想什么,受益的是百姓,这样就可以了。” 刘之维当即大赞,惊呼了一声:“长安高见。” 赵元昌看着叶长安,他果然是不让人失望,通透。 三人一起下楼的时候,有后来的人看到还在惊呼:“他们三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结果,没有人帮忙解答。 赵元昌离开之后,并没有提出送刘之维回去,纵然刘之维问心无愧,他也没有必要给刘之维添更多麻烦。 他直接回了赵家,然后找到了赵立璋。 “父亲,刘举人同意了。” 赵立璋愣了一下,这么顺利? 他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你都说什么了,他就同意了?” “我直接说了,想推荐几个学子到陆家学堂,请他关照一下,他也非常干脆地同意了,一旁的叶长安也没有任何意见。” 赵元昌的话,让赵立璋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直接同意了?叶长安还没有意见?” 他重复了一遍,依然不敢相信。 赵元昌说道:“是啊,刘举人说,如今陆家学堂招生本来就是面向所有人的,无论是谁推荐,只要符合标准,他和韩教谕都会初步筛选一下,之后将名单递给李先生,最后由李先生斟酌,谁可以留下。” 赵立璋听了之后,分析了一番。 “你应该明白,这个不是你姑母想要的结果。” 赵元昌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父亲这个话,儿子听不懂了,姑母不是想要安插几个人进去么,儿子已经能然让个计划顺利开始了,至于能不能李先生心动,留下他们,不是他们自己的实力问题么?” “难道父亲觉得李先生是那种别人开口之后,不看实力就能收徒的人么?” “就算是当初的陆云铮,若是儿子所得信息无错,他也不是不学无术,只是被白氏可以教坏了而已,人家的基础都在。若是姑母想要用几个没有实力的人挤进陆家学堂,这个恐怕并不是为难儿子,只是单纯想看看儿子的态度而已。” “只要姑母和父亲之间是怎么交谈的,这个儿子并不清楚,不过儿子确实没有这个本事,能说服叶长安和刘举人,让李先生选择姑母指定的人……” 赵立璋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赵元昌的话,他又找不到什么毛病。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几日你的任命就要下来了,如今能留在京都为官了,不要再像是从前那样任性了,你的婚事,你祖父和我都会帮你留意,你姑母那边也有自己的打算。” “是,父亲。” 赵元昌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回房去了。 叶长安将刘举人送回了学堂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永安侯府。 “见过赵元昌了?”叶南姝知道他的来意。 “嗯,今日同他交谈之后,我从他的话之中,听到了退意,他应该是不想留在京都。” 第379章 剧本都写不出来的温馨 第三百七十九章 剧本都写不出来的温馨 “只是不想留在京都么?”叶南姝问道。 “嗯,他甚至觉得他在外这三年,虽然也顺利处理了一些事,却都是靠着赵家的势力,也许他在为了自己悲哀吧。” 叶长安想着赵元昌说的话,体会就是如此。 叶南姝没有再想那么多,而是问道:“他找你们就为了说这个?” “差不多吧,说是京都会有大事发生,不过他离开之前,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赵家要求,只怕他都会跟我和刘举人多见面,希望我们不要聚聚。” 叶南姝想着几年前,在宫里被气急败坏的二皇子骂庶子的赵元昌,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想着将来该怎么摆脱赵家了吧。 “抛开赵家的出身,他的人倒是不错。”叶长安评价了一句。 “抛不开,就像是我们一样,如今再怎么努力,依然没有办法改变我们是叶无言的儿女。虽然已经断绝了关系,可是这个事实没有办法抹杀。他的情况更加复杂,更加无助,赵家那样的门户,他早就已经打上了烙印,只怕将来赵家输了,甚至灭了,他选择离开的时候,无论走到哪里,还是有人会记得,他是赵家的。” “甚至从前那些看在赵家的面子上,给他行方便的人,会反过来欺压他。” 叶长安叹了口气,他知道姐姐说的都对。 这就是被权力污染之后的人性。 洛清浅抱着孩子过来的时候,叶长安还愣了一下。 “夫人怎么过来了,我正准备回去呢。” 洛清浅说道:“怎么?只有你能过来啊?你今日一出门,姐姐就让人给我传话了,让我午后过来,在这吃了晚饭再回去,她说你今日见了赵元昌,只怕午后开始,就会有人上门拜访,询问入陆家学堂的事,让我出来躲躲。果然,我出门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人在朝咱们家张望呢。” 叶长安哦了一声,赶紧将儿子接了过来。 陆泰然像是个肉团子一样,指着叶长安怀里的孩子说道:“叔叔……” 众人一阵开心,如今陆泰然记忆里很好,而且吐字也很清晰。 陆安然不甘示弱,也叫了一声,回应他们的,却是叶长安的儿子一声哭闹。 心兰小声说道:“之前世子爷见到舅老爷的时候,就很热情地叫舅舅,舅老爷一脸抗拒,如今世子爷的孩子叫舅老爷的儿子叔叔,直接就把舅老爷的儿子弄哭了……”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大家都听到了。 叶长安想到当初第一次听到陆云铮叫自己舅舅是那种绝望,确实是有些感慨。 洛清浅笑着说道:“是么,竟然还有这事?我竟然不知道。” 众人笑作一团,叶南姝都觉得欢乐了不少。 刚好陆云铮回来,看到场面这么热闹,很是热情地问了一句:“舅舅,舅母,你们来了?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我好买坛好酒回来!” 叶长安想起心兰说的话,没好意思回答,陆云铮却充满好奇。 “舅舅,你怎么不说话,舅舅,舅舅?” 众人再次爆发出一团笑声,这次就连洛清浅都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陆云铮实在是不懂大家的笑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大家好不容易小声一些,就听到陆泰然模仿着刚刚陆云铮的语调,咯咯笑着喊道:“舅舅!” 短暂的沉默之后,又一阵笑声如约而至。 这种温馨的场面,即便是排练都排不出来,众人都在笑声之中慢慢感动。 陆云铮要被逗笑了,摸着后脑勺,跟着大家一起笑着。 最后,大家好不容易停下来,温子苒帮着解释了一下大家刚刚在笑什么,陆云铮这才明白。 他看着叶长安说道:“舅舅,你不知道,当初我叫你舅舅,你不高兴,那个时候我还生气来着,我就想着,你越不喜欢,我越叫……” 这句话让叶长安睁大了眼睛,洛清浅再次笑弯了腰。 陆家好久没有这么欢快的气氛,从主子到下人,都眉眼弯弯。 李天阳过来的时候,陆云铮献宝一样,又跟他讲了一遍,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李天阳都笑了起来。 “这个不能怪你舅舅,当初你那个样子,若不是你母亲,谁能将你掰正成如今的模样?” 李天阳的话,陆云铮倒是万分认可。 “那是,所以我已经同我父亲说过了,若是将来他敢对我母亲不好,我不认他这个父亲都不会不认母亲。” 温子苒笑着笑着,差点流泪了。 她也想到了叶南姝来到陆家之前,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如今她是苦尽甘来了。 叶长安又同李天阳说了一下,他们今日和赵元昌见面聊起的内容。 李天阳点头说道:“刘助教说得是,既然是公开招生,我们没有必要特意避开谁,反正最后都是要统一筛选的,若是能通过我的考虑,还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弄出什么为非作歹的事,那我反而要甘拜下风了。” 吃过晚饭,叶长安带着妻儿回去了。 出门的时候,陆云铮故意说道:“舅舅,舅舅,欢迎常来啊……” 叶长安差点被自己绊倒,众人再次笑起来。 赵家,赵元昌躺在房中,正准备睡下,结果外面一阵嘈杂。 他起身,让下人出去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赵大夫人突然不好了。 她之前烧伤之后,就没有真正好转过,身上不停地感染,无论是太医,还是程实的药,其实都有一定的作用,可是长时间卧床,又见不到阳光,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虚。 距离赵元吉和刘风荷的婚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原本也是在坚持,可是夜里她突然开始发高烧,急坏了婆子和侍女们。 他们马上通知了赵立璋,赵立璋又赶紧去请了太医。 太医赶来的时候,赵家都已经起来了。 一个月赶工重建的赵家,空气中木屑的味道十分清晰。 太医检查之后,单独和赵立璋聊了一会。 出来的时候,赵立璋表情格外严肃。 “有劳太医了……” 他让人恭敬一些将太医送出去,回身看到了一脸担忧的赵元吉,和在他旁边安抚的赵元昌。 “元吉,你随我过来。” 赵元昌完全没有多想,这种时候,其实他也能猜到,刚刚太医说了什么。 只怕,大哥的婚期要提前了。 有些事,他也要提前动手了。 果然,赵元吉跟赵立璋进入屋子之后,赵立璋压低了声音说道:“元吉,为父知道你可能不好接受,可是刚刚太医说了,按照眼下这个情况,你母亲没有办法坚持到一个月之后了,你的婚期,只能提前了。” 第380章 赵大夫人的娘家 第三百八十章 赵大夫人的娘家 赵元吉当时就眼泪决堤。 “父亲,不会的,母亲前段时间不是恢复的很好么?”他不相信。 赵立璋这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她是怕你担心,让太医开了很多麻沸散……其实,她一直很疼,那场大火将她烧伤得太严重了,她连我都瞒着……我也是这几日才知道,她隐瞒自己的病情,就是在坚持等你的婚期,毕竟她若是不在了,你要为她守孝,不能成亲……” 他说完,赵元吉更加没有办法接受。 “凭什么?那个白如霜很快就死了,凭什么我母亲已经挺过了这么多天,却要跟白如霜一样?” 赵元吉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母亲在自己没有成亲的时候,就已经宣布治不好了。 “前段时间,你母亲确实正在恢复,太医都说,若是按照那个趋势发展下去,半年左右,她应该就能站起来了。没想到那么好的势头,竟然没有坚持住……” 赵立璋的话,让赵元吉更加难受。 原本,母亲是有希望活下来的。 “父亲,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那个程郎中,不是很厉害么?” 赵元吉不想放弃,他想看看别人有没有办法。 赵立璋却摇了摇头:“若是有希望,我何必这个时候同你商量这些……前几日程郎中已经来过了,他的结论跟太医一样……有些事,我们不能强求。” “他说,只要不发烧,就有希望,一旦发烧……唉……” 赵立璋没有说完,赵元吉却听懂了。 后面的话,也不需要补齐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灵魂,整个人无精打采,看着赵立璋。 “父亲,我……” “什么都不要说了,交给为父。” 说完,他轻轻在赵元吉肩膀上拍了两下。 赵元吉径直去了赵大夫人的房间,路过赵元昌的时候,都没有理会。 “大公子?”婆子看到他进来,吃了一惊。 “嗯,母亲怎么样了?”赵元吉的语气,已经分辨不出情绪。 婆子忐忑地说道:“还没有退烧,看样子可能要到后半夜了……如今夫人不太清醒,大公子,您先回去睡吧,这里有老奴……” “不用,我留下来看着母亲。” 他知道,如今再不陪,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婆子有些犹豫,最后叹了口气,还是由他去了。 外面的赵元昌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问了赵立璋。 “父亲,母亲她……” “没什么事,退了烧就挺过去了,没什么事,你去睡吧。” “好吧……” 赵元昌当然那知道,父亲是在说谎。 回到房中,他躺在床上,看着上面。 自从他回到赵家,虽然时间不长,已经顺利的解决了赵立琮,接下来赵大夫人也要死了,之后呢?要从谁先下手?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睡了过去。 第二日,赵大夫人果然退烧了,太医还是有些本事,赵元吉却累坏了,赵立璋看到他那个样子,就没有让他一起进宫。 他去跟贵妃娘娘汇报了一下昨日赵元昌和叶长安见面的结果,果然,赵贵妃不太满意。 这个答案,可不是她想要的。 她还没有来得及指责,赵立璋将赵大夫人病情突然恶化的事,说了出来。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正在恢复么?”赵贵妃满脸吃惊。 赵立璋回答不上来,他也不希望如此。 “大嫂受伤的事,我们始终瞒着萧家……之前想着她能恢复,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赵立璋却说道:“萧家并不在京都,即便是现在让人飞鸽传书过去,只怕他们赶过来,也要好几日……” “那也不能不说啊!本来想着大嫂在元吉成亲的时候,能恢复的不错,到时候见到萧家人也能有个交代,如今看来,交代不了了,就连大嫂的命都要保不住了。” 赵贵妃说到这里,一阵头疼。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严肃。 萧家,赵大夫人的娘家,常年住在奉城,辖制北方三省通衢,这些年赵家的很多银钱,都是从那里而来。 京都的消息,他们封锁住了,并没有传到奉城去,不然他们早就已经坐不住了。 “好吧,我去安排……” 赵立璋也知道,再不说,若是不让他们看到赵大夫人最后一面,将来的矛盾只会更大。 哪怕赵家还有赵元吉,他们也没有办法完全平息萧家的怒火。 若是萧家不再给赵家提供支持,只怕赵家很多事都力不从心,因为没有了银钱来源。 “看来要提前婚期了……”赵贵妃说道。 赵立璋无奈地说道:“是啊,不然就要赶上元吉的孝期了,总不能让他顶着母亲的孝期成亲……” 赵贵妃说道:“那就抓紧去办,平南侯那边,本宫会想办法协调,至于其他的,你只管放手去做。” 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去研究辛梓玉的事,毕竟在赵贵妃眼里,她从来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 赵立璋也懂得审时度势,这些事情商量好之后,直接离开了。 赵贵妃扶着额头,实在是难受。 “娘娘……” “没事,让我安静一下。” 赵贵妃是实在没想到,自己的大嫂明明已经挺过了这么久,不但没有脱离危险,反而被危险拽回去了。 而赵立璋出宫之后,回到家将一切又同昨晚没有被惊醒的赵太傅说了一遍。 赵太傅脸色十分凝重,迅速给出了回应:“萧家那边,赶紧通知。” “已经让人去发了飞鸽传书了,这是目前最快的方式。” “你妹妹怎么说?” “婚期要提前了。” 赵立璋没有犹豫,将赵贵妃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太傅听了之后,脸色阴沉了半天,终于点头说道:“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刘家那边,毕竟在边关,婚期的事,主要是让皇上下旨。” “没错,妹妹会想办法处理……只是我们赵家若是失去夫人,将来萧家那边若是追究起来,只怕会影响我们的大计……” “有元吉在,这次我们也没有想到,会让你夫人失去生命,若是他们了实在想要给说法,那就将一切推给我们最想对付的人,反正一切也是因为她而起,也不算是冤枉了她……” 赵立璋眼睛一亮,问道:“叶南姝!” 第381章 始作俑者的假面 第三百八十一章 始作俑者的假面 “不错,如今她的存在,给我们造成了太大影响,不过妇之间的事,我不想参与,更不想让人传出去,老夫一个太傅,却对付一个后宅妇人。你妹妹之后也会忙,没有那么多精力总是被叶南姝牵扯,不如将她交给萧家,反正那一家都不是什么讲理的人。不然当初吴家对于吴氏的死,也不会真的无动于衷。” 赵太傅的回答,给了赵立璋底气。 “不错,男人有男人的战场,叶南姝这种毒妇,想通过后宅影响朝局,简直是痴人说梦。” 两人的讨论,都已经默认赵大夫人是个死人。 赵元吉是在赵大夫人退烧之后才去睡觉的,如今醒过来,赶紧去了赵大夫人的屋子。 “母亲……” 此时,清醒过来的赵大夫人正在喝粥。 赵元昌举着粥碗,正在服侍她。 “大哥,你来了。” 赵元昌很自然地起身,将粥碗递给了赵元吉。 “昨夜父亲说没事了,让我先去睡,我才没有洞察母亲的情况,听母亲身边的下人说,大哥昨夜一直守在母亲身边,今早母亲退烧了你才回去睡,这才不到两个时辰,你怎么就起来了?” 赵元吉接过粥碗,胡乱说道:“我担心母亲……” 赵大夫人听到刚刚赵元昌的话,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身体的疼痛,也没有办法盖住她的情绪。 “我的儿……” 赵元吉赶紧说道:“母亲,别哭,这些都是儿子该做的……儿子恨不能代替母亲受这些苦……原来这段时间,母亲都是用麻沸散镇痛,儿子竟然没有发现,还以为母亲一直没有痛苦……” 赵大夫人更没有心情吃东西了,悲伤地说道:“元吉,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亲,你不娶妻,母亲就是死都不会瞑目……” 身后的赵元昌赶紧说道:“母亲,您不但要看着大哥成亲,将来还要看着我成亲,还要看着大哥和我的孩子出生,叫您一声祖母呢。我知道恢复阶段会有些痛苦,长新肉的时候,还会瘙痒难忍,不过您想想我大哥还有各种人生阶段,等着跟您一起见证,你一定可以好起来。” 赵大夫人听了之后,眼里也有了光彩。 “放心,母亲能等……” 赵元吉抹了一把眼泪,赶紧给赵大夫人喂粥。 赵元昌故作伤感,离开了屋子。 出来之后,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刚刚的情绪。 他看到赵大夫人身边的婆子,问了一句:“昨晚太医到底是怎么说的?为什么父亲一直说没事,可是大哥坚持留下来不肯离开?既然没事,你们在不就行了么?父亲是不是在骗我?” 婆子有些蒙了,这段时间,赵元昌坚持每日过来请安,那个状态实在像是一个孝子。 “二公子……” 婆子十分为难,赵立璋不让她说,她也没有办法。 “确实是没什么,不过太医和程郎中都说过,若是发烧就说明有感染,一定要格外注意,所以昨夜大公子才会那样进展。” “哦,怪不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元昌很容易就被“说服”了,反正是婆子自己说的没事,可不是他装作不知道。 “昨夜太医有没有说过,如今母亲除了粥,还能吃些什么?” 婆子想了想,这个根本就没有交代,如今夫人只适合吃药。 “并没有,可能是不太适合……” “好吧,我还想着一会出去一趟,帮母亲买些什么。” 他走了没有几步,前院刚好有人来找,说是有圣旨到了。 赵元昌没敢耽搁,赶紧走向前院。 赵太傅和赵立璋已经在了,看到他过来,让他赶紧跪下接旨,并没有等待赵元吉。 皇上终于下了明旨,赵元昌在任地表现良好,政绩突出,所以酌情提拔进入刑部,不过也要从员外郎做起。 姗姗来迟的赵元吉跪下之后,内侍又宣读了另外一份圣旨。 经过贵妃提议,赵元吉和刘风荷的婚期,提前到十日之后。 这两份旨意,都是如今赵家需要的。 内侍离开之后,赵元昌故作懵懂:“祖父,父亲,为什么宫中突然想要让大哥提前婚期?” “也没差多久,早日将刘家姑娘娶过来,也好让两家的长辈都放心,说不定刘家姑娘过门,你母亲心情大好,恢复的也快一些。” 赵太傅的话,并没有透露什么。 赵元昌没有犹豫,直接拿着圣旨奔向了赵大夫人的院子。 “母亲,刚刚圣旨已经让孩儿去刑部报道了,如今孩儿可以留在京都,留在母亲身边了,终于不用羡慕大哥,可以在母亲跟前尽孝了。” 赵元昌那个真挚的眼神,让赵大夫人在病前,终于感受到了这个孩子的真心。 这些年,她始终拿不准这个孩子将来会不会知道真相,会不会对自己好,如今看到他那个眼神,赵大夫人竟然有些惭愧。 “是啊,你终于可以留下了,当年让你离开,并不是母亲的本意……” 她想解释什么,赵元昌却微笑着阻止了。 “母亲,孩儿都懂,这三年在外面,孩儿见过了太多世态炎凉,也知道他们都是看在孩儿的背后是赵家,才会事事给孩儿几分薄面。虽然赵家请求皇上将孩儿外放,却从来没有不管孩儿。” “母亲,孩儿不会那样任性了。” 他的话,让赵大夫人更加感慨。 这时,赵元吉也过来了。 “母亲,姑母请求皇上将孩儿的婚期提前了,十日之后,是个好日子……” 赵大夫人眼睛更亮了:“真好啊,真好……” 随后,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是你舅舅他们……” “没关系,祖父和父亲说,现在飞鸽传书给他们,时间来得及……”赵元吉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始作俑者赵元昌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说着:“大哥,这是好事,你怎么这么难受……而且母亲不是也高兴么,开心点,你先成亲,估计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应该就能让嫂子怀孕了,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你们的孩子就能出生了。那个时候,母亲一定已经彻底好了,就可以帮你们带孩子了。” 赵元昌这貌似没心没肺的话,却狠狠地戳着赵大夫人和赵元吉的心。 当天下午,南宫勉又得到了最新消息,奉城的萧家夫妻即将启程,赶回京都,参加妹妹赵大夫人儿子的婚礼。 他将消息带给叶南姝的时候,叶南姝嘴角带着笑意,说道:“早就等着他们了,皇后娘娘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第382章 来威和来福的消息 第三百八十二章 来威和来福的消息 南宫勉并没有觉得惊奇,若是皇后娘娘什么都要靠着叶南姝去做,这个皇后娘娘真的做到头了。 郭家和方家,这些年虽然低调,可从来不曾荒废自己的实力。 “那就好,原本这些事就没有必要都压在侯夫人身上。”南宫勉说道。 叶南姝点头:“侯爷当初交给你那些人,并没有想过收回。有些事,可能还是要麻烦你了。” “好说,赵家的事,跟我也有莫大关系。我的身份特殊,所以那边有什么东西,才会希望我帮忙转告吧。不过这个赵元昌,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我很想知道,这次若是我们不出手,他会不会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萧家人。” 叶南姝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没有必要拿来赌,有些事我们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更好。” “确实如此,皇后娘娘那边的安排若是需要我,我会配合。” 南宫勉没有过问太多,他跟赵家之间,并不是没有仇怨。 当年赵太傅是藏在皇上身后的男人,给他出谋划策。 他不相信,皇上下决心牺牲自己的母亲,跟赵太傅没有关系。 “这是皇后娘娘之前交给我的,是她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人手。上次入宫,她就知道我短时间之内,最好不要入宫,免得让人怀疑,所以提前将这些人的联络方式交给了我,并且交代等待合适的时机,萧家那对夫妻返京。” “如今,就是这个时机了。” 南宫勉接了过去,当场展开看了看,先是心中有数。 “我懂了,我确定了萧家人什么时候离开,会通知这些人。” 一直到南宫勉离开,他都没有问出关于赵元昌的问题。 他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别人过去的人,尤其是这种莫须有的过去。 在他离开之后,叶南姝想了想,又让人给陆勤传了话。 第二日,陆勤果然回来了。 他的身上,还有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 “夫人,可是事情突然有变?” 他一边将大氅脱下,一边问道。 “嗯,算是吧,赵家那位大夫人只怕是时日无多了,如今皇上已经下旨,提前了赵刘两家的婚期。萧家那边,只怕也要赶紧动身,朝着京都走了。” 叶南姝引着陆勤朝着火炉的方向坐下,又让下人赶紧端来一碗驱寒汤。 陆勤接过来之后,表情略显凝重。 “赵元昌动手了?” “应该是,看来我们的目标一致,他这次回来,是对赵家复仇的。他也会偶尔给我们传过来一些讯息,是通过承恩侯,这次,我们应该算是合作。” 陆勤并没有反感,之前听说了赵元昌的身世之后,他对赵元昌还挺同情。 “你们已经商量好了要怎么动手?”陆勤很敏锐。 这次叶南姝只是传话让他回来一趟,并没有特意写信说任何东西,应该是事情重大,避免被人拦截。 “其实没有,不过这些不用我来安排,如今承恩侯依然管着那些人,可以整合来自各方的讯息,皇后娘娘之前给我的东西,我也转交给他了,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我其实也很期待。有一点能肯定,这次赵家一定是慌了,知道赵大夫人挺不过去了,赶紧让萧家人过来参加婚礼,顺便给他们的妹妹收尸,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会让萧家将这份仇恨记在我身上。” “反正,他们没有办法对林家发泄,因为没用。” 陆勤皱了皱眉头,心里却明白叶南姝说的都是真的。 他没有矫情地再说一遍,若不是嫁到陆家,叶南姝也不用经历这些事,而是默默的将汤碗放下,拉过叶南姝的手,用粗粝的手掌握着她,眼中也都是真诚的感谢。 “此间事了,也许我也该退下来了。” 叶南姝没有问,事了,指的是哪件事。 只要赵家和郭家没有决出胜负,事情就不会了。 “侯爷安心就好,毕竟早晚都要退,不如选择一个合适的时候。” 她的支持,让陆勤心中回暖。 “你说什么,当年那个产婆找到了?” 此时,赵家,赵太傅眼神愤怒地看着赵立璋。 “原本儿子也不相信,这些年儿子以为她早就已经死了,没想到她竟然一直都躲在吉城……若不是从前陆云铮身边的侍从来威和来福暴露了踪迹,我们的人还没有办法找到她……” 赵立璋心中也是一阵紧张,当年那个产婆到底知道多少事,他们心中有数。 “来威和来福是我们赵家的棋子么?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大印象?”赵太傅对这种人,向来不用太关注。 赵立璋有些心虚,因为他之前也把这两个人忽略了。 “我们在永安侯府安插的人是常管事,这个来威和来福是之前白氏送到永安府那个贺总管的儿子。” “可是那个贺总管,已经帮白氏顶罪死了,没想到他竟然认识那个产婆……” “而且还能让自己的儿子离开侯府之后,找到产婆……” “下面的人说,当初他们离开陆家,原本也想着戴罪立功,如今找到了产婆,并带着她赶回京都,只怕是要跟陆家告密,将我们赵家拉下马。” 赵立璋的话,让赵太傅眉头锁得更加牢固。 “赵家如今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了,你夫人的情况,已经摆在那里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元吉的婚事,一定要在她咽气之前完成,不然就要再等至少一年……这一年,谁知道局势会变成什么样。你二弟死了,二房那边的势力如今需要我们父子和你妹妹在宫中尽力周旋,才能启用,这已经差了很多,若是这个时候,当年陆家先夫人死去的真正秘密被揭开,我们必然要出来承担所有罪责,肯定不能让皇上被牵连其中。” “到时候不只是我们会元气大伤,只怕你妹妹也会受到影响,一个有污点的宫妃养大的孩子,怎么跟皇后娘娘的儿子争那个位置?” 赵太傅分析了眼前的形势之后,都有些想要叹气了。 赵立璋也明白,当年那个跑掉的产婆此时出现,必然不是好事。 “也许陆家已经怀疑我们了,对当年的事一直都在追查,不然也不会明着将人赶走,暗中却给了来威和来福机会,让他们寻找当年的产婆。” 赵太傅想了想,说道:“这个倒是无所谓,只要产婆没有办法到达京都,即便是陆家怀疑又能如何?如今陆家的地位,还有跟皇后娘娘的关系,都没有办法轻举妄动。” “所以,当务之急,是阻止那个产婆入京。” 赵立璋点头,眼中闪过一阵寒芒。 “父亲,这件事交给我吧。” 第383章 南宫勉的示好 第三百八十三章 南宫勉的示好 “做的干净一些,不要像是当年那样了……” 赵太傅沉着脸,说了一句。 赵立璋又问道:“父亲,这件事要告诉妹妹么?” 赵太傅有些不耐烦了:“你妹妹虽然是贵妃,也深得皇上宠幸,可是你这个当哥哥能不能多帮她分担一些?有些事我们直接做了,杜绝发生的可能,你非要去烦她做什么?她刚刚在皇上跟前又是求了提前我们两家的婚期,又是求了元昌的官职,这种时候你又让她操心,想让她将事情一并告诉皇上,让皇上觉得我们赵家做事不干净么?” 赵立璋没敢说话,只能低着头。 “当年的事,皇上知道,却从未声张,这个时候我们入宫,跟你妹妹提起,一旦传到皇上耳中,问题到底有多严重,你想过么?” 赵太傅的话,已经隐隐有了怒气。 这些日子,赵家没有什么好事,从过年那一把火之后,就没有顺过,虽然火已经灭了,赵家也在短时间之内重建了,可是他们依然先是被架在火上烤,每日听到一些消息,还是容易提心吊胆。 “父亲放心,这次儿子一定会快狠准,绝对不留任何活口。” “行了,去吧。” 赵立璋离开之后,赵太傅坐下来,看着案几上摆放的那些东西,不禁叹了口气。 南宫勉入宫去了,专门去拜访皇上。 这个让皇上很高兴,看来这个外甥已经慢慢通过血缘跟自己靠近了。 之前那些生疏,正在融化。 “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臣前夕日子闲来无事,在家翻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家中归来的老仆说,这是当年皇帝舅舅送给母亲的,据说还是皇帝舅舅亲手雕刻的……” 说完,他递上来一个木雕,是一个女子的形象,有些笨拙,也有些年头了。 看到木雕的时候,皇上瞬间就感慨了。 他接过来,轻轻摩挲着。 “这是当年你母亲的生辰,朕亲手为她雕刻的……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唉……” 皇上说着说着,就觉得难受了。 南宫勉却说道:“我明白舅舅看到这个的心情,所以这几日也试着雕刻了另外一只,虽然不太好看,不过也是一番心意……” 说完,他从袖子中掏出了另外一只崭新的木雕。 皇上心情有些激动,这个孩子总算是知道讨好自己这个舅舅了。 他接过木雕,发现竟然是两人,一个男孩形象牵着一个女孩。 “这是,朕和皇妹……” 他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当年的一幕一幕,终究是浮现在眼前。 他忍住了,然后语气有些激动,又充满欣慰地对南宫勉说道:“勉儿,谢谢,舅舅很喜欢。” 南宫勉只是说道:“舅舅喜欢就好,也不枉费勉儿这几日的努力。” 皇上高兴之余,特意让小厨房多做了些好吃的,让他留下来一起,并让人将膳食端到了英妃年年宫中,跟朝霞公主四人一同吃了顿家宴。 也正是这个举动,让想要来找皇上的赵贵妃扑了个空。 “娘娘,承恩侯入宫来了,皇上很高兴,如今正在英妃娘娘宫中。” 内侍小声禀告,态度恭敬。 赵贵妃不屑地说了一句:“英妃娘娘这两年运势大好啊,不但娘家后继有人了,还能帮她争宠。” 内侍吓得脸色苍白,赶紧低下头,不敢接话。 当然,南宫勉一直停留到宫门落锁之前才离开,皇上也就顺理成章的睡在了英妃娘娘处。 赵贵妃几次想要去寻,却碍于面子,没有办法直接去英妃跟前抢人。 第二日,皇上上朝归来,又处理了些政务,赵贵妃这才找了过来。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皇上一愣,问道:“何事如此慎重?” “皇上,臣妾感念这些年皇上的体恤和偏爱,每每同皇上提出要求,都觉得愧疚……然这次嫂子病重,臣妾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请求皇上将元吉和刘家姑娘的婚期提前……” 皇上笑意盈盈地说道:“朕还以为是什么事,这件事朕能体谅,而且不是已经下旨了么?” “臣妾明白,这些都是皇上对臣妾和赵家的偏爱,只不过嫂子如今的情况,皇上也清楚,萧家马上返京,只怕看到嫂子的情况,定然会倍感悲伤,届时可能会有些误会,臣妾是想请求皇上,京城的事结束之后,能够恩准让萧家人带着元吉一道离开,也能稍微慰藉一下他们……” 皇上皱了皱眉头,想着赵贵妃隐藏的意思。 “爱妃是想让赵元吉接替萧家如今的位置?” 赵贵妃并没有否认,而是用了另外一种方式:“萧家这些年在奉城为朝廷做了不少贡献,如今知道妹妹即将病逝,赵家却一直隐瞒病情,想来他们会觉得是守在那里,导致错过了很多讯息,臣妾是想着让他们带着一肚子怒火回去,带着情绪为朝廷效力,不如派一个能压住他们火气的人……” 皇上想了想,并没有马上同意。 “这件事并不着急,他们入京之后,看看他们的状态如何,而且你那个侄子刚刚新婚,直接离开京都的话,你父兄能同意么?这些将来都要商榷,朕没有办法马上给你答复。” 皇上的话,让赵贵妃有些失望,不过能考虑已经不错了。 如果换成旁人,只怕早就已经被斥责了。 奉城三省通衢坐镇的位置何其重要,她这么明晃晃地安插赵元吉这个赵家年轻一代,确实是有些着急了。 “是臣妾心急了,臣妾告退。” 得到了皇上的答复,赵贵妃从容离开,然后让人去给家中送信。 赵太傅得知赵贵妃走了这步棋,犹豫再三之后,还是让来人将来威和来福已经带着当年的产婆从吉城赶往京都的事说了。 宫人回去之后,将话说给了赵贵妃。 “该死的东西……” 赵贵妃心中跟赵太傅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一样生气,当年办事的人实在是太蠢,竟然能留下这么大隐患。 “娘娘,如今我们该如何?” 宫人小声问道,没有任何主意。 赵贵妃想了想,说道:“若是昨日听说此事,按照吉城到京都的距离,本宫还来得及安排,都怪那个南宫勉,竟然想起了入宫献殷勤,霸占了皇上一整天,不然本宫昨日已经提过要求,你昨日也传完话了……算了,既然父亲说,这件事已经交给大哥了,咱们得到消息又迟了一日,就不要操心了。” 这时宫人有些疑惑地问道:“娘娘,那个承恩侯昨日该不会是故意入宫,抢了一天时间出来吧?” 第384章 故意用时间差误导 第三百八十四章 故意用时间差误导 赵贵妃一愣,反问道:“所以,那个产婆已经被找到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也知道我们能查到,所以怕我们使绊子,特意耽误了本宫一日的时间?” 她问过之后,不用宫人回答,已经相信了这个答案。 “可笑的东西……” 她又说了一句,这次是带着些许恨意。 这个南宫勉,果然还是站在陆家那边。 当初长公主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把他带上? “如今只能看大哥那边的的行动,能不能成功了,其他的事情我们已经管不了了……” 她也不得不承认,就吉城到京都的距离,这一日之间已经能改变太多,只怕他们加快脚步的话,三日后就能到达京都了。 “昨日你的表现,如今赵贵妃应该反应过来了……” 陆家,叶南姝对南宫勉说道。 她特意靠着一个软垫,因为昨晚陆勤又一顿折腾,她有些腰疼。 南宫勉说道:“听闻她的人今日确实去了赵家,赵家也该让她知道了。” “她反应过来也没用,反而会错过真正需要在意的事。从一开始,我们想要让她关注的,就不是产婆,产婆只是个诱饵。” “如今的赵家,没有足够的精力想这些,又要瞒着赵元吉成亲的事,又要想着到时候怎么处理赵大夫人的后事,如今增加了产婆的事,根本就没有心思再去想,要在路上保护一下萧家人。” 叶南姝从容地说道,她也知道,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了,只怕皇上也会警觉了。 到时候的局面,只怕更加扑朔迷离。 南宫勉点头,说道:“如今我已经按照皇后娘娘给的联络方式,传达了指令,那些人会让萧家人学乖的。” “他们行动之后,留给赵家的,更是一个烂摊子。” 南宫勉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事兴奋,依然保持着冷静。 “昨日入宫同你舅舅沟通感情,感觉如何?”陆云铮坏笑着问道。 南宫勉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好像个长舌妇……” 陆云铮一阵无语,这个形容实在是精准。 “既然你都问了,说说也无妨。” 南宫勉并没有让陆云铮失望,还是决定满足他的好奇心。 “我相信他和母亲之间,曾经也确实是真心相待的兄妹……” “只不过权力腐蚀了他纯粹的感情,就连赵贵妃,他不是也让她做出了牺牲么,没有了正妻之位,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办法弥补,各种放纵赵家。” “可是我母亲不在了,他只能从我身上弥补。” “也正是因为我母亲已经不在了,所以他弥补的时候,也会试探,他害怕我知道太多。” “我没有办法带入母亲的感情,如今我对他的那些感情,就当做偿还当年他对我母亲的兄妹之情。” “将来他真的要被清算的时候,我也会明知道一切,却任由发生,甚至参与其中。” 他说完之后,陆云铮的表情都跟着沉重了,甚至有些想哭。 南宫勉继续说道:“当初他是为了拿下皇位,不择手段,我对他虽然有恨意,却不会因为仇恨造成天下大乱,这些年,他对百姓不错,在百姓眼中,他也许是个好皇帝。所以我至少要确认,大皇子是个更好的选择,不然就是让百信来承担皇家的矛盾。”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圣人,也未必有资格体谅众生,将来也没想过百姓们会因为我母亲批判皇上什么,毕竟皇上没有给他们带去什么痛苦。” “我只是没有办法忽略自己的私心,我没有办法因为他是一个不错的皇帝,就忘记他害死了我母亲。” “天下人千千万,娘只有一个。” 南宫勉的声音,沉稳有力。 换成旁人,可能会矛盾到底的事,在他这里一直很分明。 叶南姝赞许的目光,给了他鼓励。 “从前他确实做的不错,其实历史上也有不少皇帝一开始都很好,只可惜他们活的太长……” “若是他们死在百姓对他们印象最好的时候,百姓们的苦难会少很多。” 叶南姝的话,精准的刺到了陆勤。 这样的论调,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肩上的责任,每次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都给按下去了。 叶南姝继续说道:“皇上也是,他怎么上位的这个我们不评论,在位期间,确实有许多举措对百姓有好处,不过他一心扶持赵贵妃的儿子当继承人,就证明他的心已经从造福百姓上,沉向了私心。” “他想用天下苍生补偿自己的青梅竹马,这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气魄和决断,更不是一个明君能做出来的事。” “功是功,我可以夸,过是过,他也不能怕面对。” “所以我们做的一切,只要问心无愧,未必不可谋。” 陆勤终于开口了:“夫人所言极是,他负的人太多,而且原本可以不用负……” 陆云铮已经完全改变了心态,再也没敢随意调侃,而是格外认真的面对。 南宫勉离开的时候,陆云铮特意去送。 “今日你说的话,给我触动很深……” 他由衷地说道,眼里的光芒很盛。 南宫勉点头:“我知道,如今你也是一个很能共情别人的人,而且足够聪慧正直。” 陆云铮有些不习惯了,一向对自己没有任何好话的南宫勉,刚刚是在夸奖他么? 聪慧?正直?这种话能从那么毒的一张嘴里飞出来? 没等他问什么,南宫勉已经离开了。 他回到正厅,看到陆勤和叶南姝仍旧坐在那里。 “父亲,母亲,虽然赵贵妃得知产婆的消息晚了一天,可是赵家那边是提前知道的,他们真的不会做些什么?”刚刚有个问题,他其实没有想通。 来威和来福带着产婆在吉城出现的话,是叶南姝故意传给赵家听的。 叶南姝说道:“我就是希望他们做些什么,反正伤害不到我们需要的人。” “他们绕路了?”陆云铮问道。 “赵家得到消息的时候,来威和来福早就已经入京了……如今他们已经被妥善安置了,他们想动手,那就动吧……” “那母亲特意让赵贵妃晚知道一日,又是为何?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叶南姝笑了笑:“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第385章 只要是你儿子就行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只要是你儿子就行了 温子苒的肚子如今像是吹气的一样,平时叶南姝也会让她多走动走动,吃食方面也会格外注意,怕她营养跟不上,又怕胎儿太大。 这段时间陆云铮也是格外让人省心,不过总有些让人不高兴的人,非要凑上来。 温成仁提着东西上门的时候,陆勤已经回了军营。 叶南姝听说亲家过来,其实没有什么好脸色,因为之前她已经骂过一次蒋莫愁和她那个女儿温子娴了。 陆家对温家的态度一直很明显,若是温家老太爷和老夫人的事,看在他们真正养育了温子苒的份上,一定会尽力去帮,如今老夫人不在了,老太爷还在这个范围。 另外就是陈姨娘和她的一双儿女。 至于温成仁,陆家没有找他的麻烦,已经是看在他是温子苒的生父份上。 没想到,这次他为了温子南,又来了一次。 叶南姝说侯爷不在家,温成仁虽然是亲家,也是外男,她就不见面了,让下人专门通知了陆云铮回来处理。 温成仁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温成仁坐在那里,脸上已经憋红了,正在逼着温子苒求情,让他见李先生一面。 “岳父大人来了。” 陆云铮的语气并没有多恭敬,也让温成仁脸色变了变。 进门之后,陆云铮看了看温子苒身边的花嬷嬷和茯苓,就知道她肯定是没有吃亏。 有花嬷嬷镇场,还有茯苓随时准备给温子苒探脉,加上这段时间温子苒已经锻炼的差不多了,也不能总指望着叶南姝帮她解决一切。 娘家那边,终归需要她面对。 “啊,你回来了……” 温成仁有些尴尬,他甚至有些后怕,幸亏自己刚刚的语气不算是太重。 温子苒轻松多了,她面对这个对她没有什么关爱的父亲,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放狠话。 “不回来也听不到岳父大人刚刚逼着夫人做她根本就不该做的事。” 陆云铮对温成仁没有任何好感,若不是看在他是温子苒的生父,压根不会让他进这个门。 “哪里……我只是想着,去年你小舅子因为紧张,考试的时候才没有发挥好,如今不是又有了新机会了么,你们是他的亲姐姐亲姐夫,还能不管他么?你的老师,我提前见一见,说几句话好话,麻烦他照顾一下你小舅子,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好歹他也在陆家吃住了这么久,对自家人有些回报,又能如何?” 温子苒听了之后,心中更加生气。 这种不要脸的话,他在陆云铮跟前也敢说? 她觉得无比羞愧,自己这个父亲,没有帮过她任何事,从未想过帮她筹谋,却在发现她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跟蒋莫愁一起,帮他们的儿女铺路。 陆云铮冷漠地看着温成仁:“岳父大人这个话若是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陆家多不知好歹呢,你以为李先生的大名,离开陆家就没有地方吃饭了?他能留在陆家,是我们陆家的福气!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将我教成如今人人都惊叹的模样,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听信谗言的纨绔,你知道这种成就,若是放在皇室,李先生该有什么加封么?” “年前我们也不是没有给过你们机会,那个时候舅舅还没有同叶家断绝关系,叶家也送了人过来参加考试,结果他们都没有通过,可见先生完全不会顾虑到来人的背景和关系。” “温子南不如温子西这件事,岳父大人就这么不愿意承认么?温子西也是岳父的儿子,难道只有温子南有出息了,才是温家的体面?” 温成仁听着这些话,确实是有些心虚。 他只好说道:“可是子西毕竟是庶子……” “庶子怎么了?若是岳父大人觉得他身份低微,那就将他记在岳母名下,以后他也是嫡子,身份还比温子南高一等。” 陆云铮发你应很快,反而是温成仁没有跟上。 “什么?” “岳父大人是没有听懂么,将子西记在我已经过世的岳母名下,她是你的原配,子西成了原配嫡子,身份自然就被温子南尊贵,将来所有的荣耀,更能代表温家,不是么?” 温成仁眼神瞬间亮起了,他也是想明白这个道理。 本过他这次很快反应过来,看向了温子苒。 “可是……” 温子苒并没有生气,而是看了回去。 “父亲,这件事还要同陈姨娘商量,毕竟她才是子西的生母。”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她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回去我就同她说。” 温成仁终于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每次蒋莫愁用温子南和温子西的嫡庶身份来跟他讲道理的时候,他总觉得力不从心。 如今好了,有了完美的解决办法,而且一劳永逸。 说完这些,他也意识到如今自己确实不受待见。 他心虚地问了一句:“子苒,这些年你对为父失望了吧?” 温子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我已经出嫁了,没有办法一直顾着娘家,反而是几个弟弟妹妹,父亲还来得及。子西有很大概率留在学堂,将来他真的成了李先生的学生,父亲还怕他没有出息么?他和子南年龄相仿,父亲总归能看出来将来谁更能成为您的依仗吧?” 她的话,到底是让温成仁想起来什么,又是一阵心虚。 “嗯,为父明白你的意思,以后会注意……回去之后,就开宗祠将子西记在你母亲名下。” 温成仁比叶无言聪明,也比他幸运。 至少他能想明白,只要儿子是自己的,自己就能借光,不用在意他是谁的肚子里出来的。 温成仁离开之后,陆云铮看这温子苒那个辛苦的样子,问道:“我回来之前,他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温子苒笑着说道:“母亲虽然没有出面,可是花嬷嬷在呢,他不敢。若是他真有那么勇敢,公爹在家的时候他怎么不敢上门?如今温家的门面靠着谁撑着,他应该明白。” 陆云铮点了点头,说道:“行吧,那我扶着你回去休息一会。” 看到这一幕,花嬷嬷和茯苓都在点头。 喜鹊也格外高兴,自从陆云铮变得靠谱之后,他们家夫人真正过上了好日子,这个一定是蒋莫愁没有想到的。 陆云铮将人送回去之后,叶南姝让他过去一趟。 “母亲,您找我……” “既然那个产婆已经到了,我们也该找个时间,去见见她了。” 第386章 坚持说自己无辜的产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坚持说自己无辜的产婆 陆云铮心情猛地一沉,生母的事,自从他知道之后,就一直耿耿于怀。 来威和来福是陪着他长大的人,过去也算是没少误导他,可是贺总管已经死了,来威的腿断了,若不是叶南姝还要用他,只怕不会请程实将他治好。 那个时候他只以为叶南姝是看在这对兄弟照顾过自己这些年的份上,所以网开一面,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这么大用处。 “不用等父亲么?”陆云铮问道。 “不用,你父亲回来的太频繁了,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当年的事,产婆不是关键,那个太医早就已经给你生母配了药,即便是换成别的产婆,只怕结果也是一样。当年那样的情况,赵家找到她,估计是用她全家威胁,她也不敢不做。” 叶南姝将这个理由说完,看了看陆云铮的脸色。 发现陆云铮并没有抗拒,她又说了一句:“不过她有另外的选择,她可以将事情告诉你父亲……只不过,她们一家还是会死,她是被赵家随机选中的替罪羊。” “若死的是我母亲,我也没有办法劝自己原谅她,只不过不会为了追究她而放过真正的凶手。”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陆云铮郑重点头:“我懂,母亲是想说,我有权利恨她,但是不该因此忽略了赵家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谋……” “这也是你父亲没有必要见到这个产婆的原因,因为没有什么必要。” “我们过去,不过是希望从她口中能知道一些,我们之前没有查到的……”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重重点头。 “嗯,我知道了,母亲。” 他们出门,去了承恩侯府。 “他们竟然藏在勉哥家?”陆云铮实在是没有想到。 “是啊,这种地方谁能想到?承恩侯原本就负责你父亲组建的消息网,如今你父亲并没将权力收回,他对各方面的消息知道得更早,最近的事情都是他在安排,他又是皇上如今最愧疚最想补偿的外甥,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将人藏在他这里是最合适的。” 叶南姝坐在马车上,解释之后开始闭目养神。 到达的时候,南宫勉亲自出来迎接。 在百姓们看来,南宫勉是陆勤养大,是陆家的养子,如今南宫勉封侯这么久了,养母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叶南姝和陆云铮进入院子之后,门房的人神色如常,继续在门口守着。 “想必今日夫人带着云铮,是想见见那个人。”南宫勉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是,我很想知道,当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 陆云铮心情有些紧张,哪怕已经答应了叶南姝,要控制心态,还是难以平复。 南宫勉没有多问,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后院,之后去了一个房间。 “将那三个人带过来……” 随着南宫勉一声令下,陆云铮再次将心提到嗓子眼。 当风尘仆仆的来威和来福看到陆云铮的时候,眼里都是不敢相信。 他们的世子爷,如今看着竟然如此精神,完全不像是曾经那个眼里没有光,漫无目的的样子。 “世子爷……” 来福先反应过来,直接跪了下去。 之后,他又恭敬地朝着叶南姝磕头:“夫人……多谢夫人当初手下留情,还让人帮兄长治腿,甚至放我们离开……” 来威经历过残疾,重新站起来之后,心境已经不同了。 他也没有丝毫犹豫,跟着给叶南姝下跪。 “夫人,从前是小人被迷惑了,一直都在引导世子爷朝着不好的方向走,其实是罪大恶极,先前的世子夫人离开,跟小人也有莫大关系,爹还在的时候,小人和弟弟一直配合林夫人,想尽办法撮合世子爷和谭家那个毒妇,如今想想,实在是惭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叶南姝却说道:“我之前放过你们,并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我知道你们背后还有别人,只是想挖出这个人而已。” “至于原谅不原谅你们,那是世子爷的事,毕竟你们从来没有对我造成过任何伤害。” 来威和来福听了,不禁有些心虚。 回想起自从叶南姝进入陆家,他们就全方面被碾压,再也没有蹦跶起来,心态确实不同。 叶南姝说话的时候,眼神确实在打量两人中间的老妇人。 老妇人看着应该有六十了,确实是年岁大了些,这一路舟车劳顿,又让她更加疲惫。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已经很明显,身材中等。虽然低着头,可是从她身体的稳定来看,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竟然不慌。 “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就是当年给先夫人接生的产婆。” 产婆这才抬起头,从她的脸上,叶南姝看到了死志。 她心中不禁冷笑,若是真的存了必死之心,当年想什么了? 想必她在吉城躲避这些年,应该是跟家人在一起,说不定如今已经当了祖母,甚至曾祖母,知道过去的事瞒不住了,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们,所以一心赴死。 “早就听说永安侯的继室格外聪明,尤其是我这两个侄孙回去之后,一直强调您进府之后的所作所为,老身就知道,您早晚会找到老身头上。今日老身愿意将过去隐藏的一切公开,只求夫人能饶老身的家人一命,他们真的是无辜的……就连老身,当年也是无辜的……” 叶南姝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颇有些玩味地打量着她。 陆云铮原本心情还有复杂,听到这个话,他顿时心生反感。 “你无辜?我母亲就不无辜了?她从未害过人,却被你们了联手所害,你躲了这么多年,还能跟自己的孩子们在一起,可是我母亲呢?” 叶南姝并没有阻拦,有些心理的关卡,需要陆云铮自己去度过。 “老身并不是推卸责任,实在是当年没有办法,后来老身给侯府留下了一些线索,也希望侯府发现之后,能够怀疑当年先夫人的死……这些年,老身的侄子和侄孙一直身在侯府,却迟迟不见有人来寻找老身,老身便偷了这一世平安,至少给自己的孩子们一个完整的人生。老身知道世子爷的愤怒来自于何处,老身也愿意承担一切。” 陆云铮脸色阴沉得难看,他知道产婆的话,其实没有什么问题。 “你说吧,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是赵家找来的,还是被林夫人寻来的。” 产婆依然视死如归,说道:“是别人利用林夫人找到老身的……林夫人一直以为是她找到了老身,叮嘱老身只要将孩子保住就是,不要多管闲事……之后,另外一伙人也上门了,确认老身就是林夫人定下的产婆,给了老身两个选择,要么拿钱办事,要么全家赴死。” 第387章 还在编谎话 第三百八十七章 还在编谎话 “你选了前者。”陆云铮又在保持冷静。 产婆点头:“没错,事后老身在地上捡到了来人掉下来的帕子,就是那个绣着‘方’字的。” “老身知道,这一定是来人故意掉下的,毕竟那锭金子上的记号,足够让老身身陷囹圄,乃至身首异处……” “那个时候,老身就知道,她们一定是从一开始就存了卸磨杀驴的心,没想让老身活着离开,所以老身才会将手帕和金子都留下了,藏在了侯府。” 陆云铮想起他们在书房找到的那些东西,这才对上了。 “之后老身配合太医的时候,从太医的神情就知道他才是主要的帮凶,而老身完成一切之后,就会被人用偷窃官银的罪名逮捕,借着官府的手让老身死于非命,之后再有那一方帕子,自然可以栽赃给方家……” 陆云铮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那个帕子上面的字,是方字了。 原来当年他们存了这种心思。 “老身并不知道,那个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总之可以肯定不是林夫人,她没有那个脑子。事成之后,太医用过的药渣,其实老身悄悄藏了一些,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老身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本事救夫人,当时那种情况,也不敢贸然报告给侯爷,只能按照太医的话行事。” “先夫人死的时候,老身不是没有愧疚,可是老身要活着,所以藏好东西,离开侯府之后,赶紧离开了住处,却没有马上出城,因为老身知道,那几日一定会有人严防死守……” “到了那种时候,老身都不知道,那些来寻老身的人,到底是谁。” “直到老身看到城门处,萧家的人出现,并且严肃地指挥着什么,甚至悄悄拿出一张画像给守城的人看看,之后又将画像收起。” “那个时候老身还在震惊,为什么陆家和萧家会有仇……” 陆云铮听到这里,终于没有办法平静了。 萧家是赵大夫人的娘家,赵家做事,萧家怎么会没有牵扯? “老身是间隔了一个月,他们确信老身一定已经离开了京都,不在城门处戒备的时候,才终于乔装离开。” “好在老身去侯府之前,已经传信给家人,让他们回到京都没有人知道的老家吉城,之后老身也会去寻找他们,也在那里躲了这么多年。” “京都之中,没有人知道老身和来威来福父亲的关系,他是老身弟弟的儿子,只不过老身是个女子,从小就被爹娘送了人,所以并不姓贺。” “是以这些年,也从未有人联想到我们之间的亲缘。” “若是老身早知道,自己的侄子和侄孙一直在伤害侯府,老身一定会阻止,并且说出真相。” 产婆说完了,陆云铮已经迷茫了。 按照产婆的说法,她好像真的是那个无辜的,被逼着配合了坏人,又因为保命,离开了京都,隐姓埋名至今。 “说完了?”叶南姝问道。 产婆一副镇定的样子,说道:“嗯,说完了。” “云铮,你怎么说?”叶南姝转过头,看着陆云铮。 陆云铮还在迷茫之中,脸色有些痛苦。 这种抉择,他不合适。 “我也不知道,我真正应该报复的了,并不是她。” 叶南姝点了点头,此时产婆的眼里,闪过一丝放松。 “你刚刚说,当年你偷偷的留下了太医的药渣?后来做什么了?” 南宫勉终于开口了,问了产婆一句。 这个问题,让陆云铮也是一愣。 产婆似乎早有准备,说道:“老身将药渣给其他郎中看过,郎中辨认出里面的药材,老身担心自己会忘记,特意誊写了一份……” 说完,她从怀中郑重地掏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 “果然阴毒……” 南宫勉接过去之后,看到上面的药材,已经皱起了眉头。 “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想要交代么?”叶南姝突然问道。 这次轮到产婆愣住了,她已经将过去的事,从开始到结束,都讲了一遍,对方还想问什么? “没有了……” 产婆想了想,回答了一句。 叶南姝神情严肃,说道:“既然这样,剩下的我们就帮你说了。” 产婆神情一遍,陆云铮也是。 就连来威和来福都跟着震惊了一下,刚刚他们都相信了,姑祖母一切都是无奈。 跟叶南姝一样没有多大反应的,只有南宫勉。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常管事。” “常管事可是交代过,这些年他唯一一件越过本职的事,就是当年帮了你和太医一把。那个手帕和金子,并不是你找机会藏的,而是常管事帮你藏的。” 对啊,常管事。 陆云铮脑子里好像是炸开了,他刚刚竟然忘了这个人。 产婆明显慌了一下,不过随后说道:“老身以为你们不知道,那些东西确实是通过他藏起来的,所以就连老身都不知道藏在哪里,也从来没有跟来威和来福说过。” 看到她反应这么快,南宫勉并没有生气,又补充了一句:“赵家早就知道你和贺总管的关系,所以贺总管被白如霜推到陆家的时候,他们才没有让常管事闹事,反而让他安心地隐藏起来。” “毕竟借着白如霜的手毁掉自己亲姐姐的孩子,将来就算生产的事东窗事发,所有人第一想法一定是白如霜,而不是赵家。” “从一开始,你就已经牺牲了自己的侄子一家,你离开京都,用的办法是假死,不然赵家根本不会放过你。 “因为赵家并不知道你的身世,加上那个时候赵家犯了狂妄的错误,才让你有了一线生机。他们并不确定你的侄子知道你多少事,所以放任白如霜让你的侄子当替罪羊,直接让他死了。若不是侯夫人仁慈,只怕你这两个侄孙也死了,你这辈子都可以躲藏得很好。” 南宫勉的话,陆云铮努力地消化着,并且跟上了。 这个产婆,刚才是在说谎。 “老身若真是如此,怎么会留给他们地址?”产婆想要狡辩。 “因为你走之前,从来没有同你的侄子说实话,在你眼里,他们必死,而且是不明不白地死。” 陆云铮不但反应过来了,还猜中了产婆的心思。 来威和来福已经傻眼了:“姑祖母,你故意用我们一家拖着赵家,自己回去跟家人团圆?” 第388章 陆云铮已经得到真传 第三百八十八章 陆云铮已经得到真传 产婆此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原本我以为,有些事你自己承认了,也许我会看在你坦诚的份上,让你死的痛快一些……不过如今,我没有那么好的心情。” 叶南姝开口,冷冰冰地看着产婆。 “先夫人并不是你第一次害人了,不然林夫人怎么会精挑细选找到了你,你身上有多少人命,自己还数得清么?” 叶南姝说完,产婆傻眼了。 她原本是想树立一个无辜的人设,然后用一个慈母的形象,让陆云铮感动。 没想到,她的一切,早就已经被人家查明白了。 陆云铮经过短暂的迷茫,后来彻底开窍了。 “你故意将贺总管一家留下,让赵家以为他们知道你的秘密,让他们一直帮你吸引一切注意,认定你确实已经死了,自己拿着赵家给的银钱,带着自己的儿女度日?” 原本的同情,已经荡然无存。 “你故意降低自己在那件事上的存在感,让我以为你真的有千万种理由……” “此时,我是该佩服你么?” 陆云铮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了。 叶南姝看到他难受的样子,说道:“我们不会杀你,这几日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是没有交代的……若是再想不起来,事情结束了,我们送你回去。” 她的话,让陆云铮一愣,让产婆也没有想到。 “老身还能回去?” “就算是要了你们的命,又能如何?先夫人不会复活。”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虽然纠结,却没有发表发对意见。 南宫勉重新让人将这三人拖了下去,分开关押。 来威和来福离开的时候,用愧疚的眼神看着陆云铮。 不过这份愧疚,已经没有办法打动他了。 “母亲,真要放过她?”陆云铮终于问道。 “不会,不过会让她比死更难受。她害了那么多人,要她一条老命,不是太便宜她了?要让她老无所依,亲眼看到自己经营一生的东西,什么都不剩。” 叶南姝语气依然冷静,对待这种人,她怎么会心软。 陆云铮这才放心,他相信叶南姝会妥善处理。 “那来威和来福……” 叶南姝知道,他想求情。 “我会安排他们离开,只要他们自己不惹事,可以平安活到死。” 陆云铮再次点头,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从南宫勉家中离开,陆云铮的心事已经慢慢解开。 过去的一切,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也明白为什么这次叶南姝没有等到父亲回来再说,因为父亲一定知道了一切。 “母亲今日又测试我了……”陆云铮反应过来。 “嗯。”叶南姝没有否认。 陆云铮说道:“因为见到他们之前,母亲说过产婆可能是被逼这种话,方才我以为是母亲故意引导我,现在我想通了,是母亲看穿了我心中所想,用我的想法给我画地为牢,也配合那个产婆演了一场戏,最后揭穿她的真面目。如今,儿子已经不会相信这些人的一面之词了,母亲的用心良苦,儿子已经明白。” 对这个开窍之后,反应能力成倍增长的继子,叶南姝顿感欣慰。 他们去见南宫勉,并没有在京中引起任何异动,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人际走动。 回到家中,温子苒正看着手里的信件。 “母亲,是陈姨娘给儿媳写的……” 温子苒心情复杂,信上的内容,让她感动。 “看来是同你商量将温子西记在你母亲名下之事……她都说了什么?” 叶南姝没有任何意外,一脸温柔地坐下。 陆云铮也很好奇,陪在温子苒旁边,没有声张。 “母亲,谢谢您……这件事又是儿媳考虑不周了,竟然忘了问过陈姨娘的意思。” “若不是母亲帮忙给陈姨娘传了话,只怕这件事反而成了儿媳逼迫陈姨娘了。” 温子苒说完,叶南姝说道:“看来侯府的人已经去了温家,而且同陈姨娘说了此事,并且是代表你去征求陈姨娘意愿的,并不是威逼。” 叶南姝的话,让温子苒稍微愣了一下。 “母亲?不是您派人去的?” 叶南姝看了陆云铮一眼,看到他满脸的得意,知道也该让他炫耀一次了,就说道:“看到你旁边那朵正准备开放的大菊花了么?你还是夸奖他吧。” 温子苒看向陆云铮,满脸惊喜。 “夫君,是你?” “当然是我……”陆云铮努力压着疯狂往上走的嘴角,“岳父离开之后,我就想到他肯定没有想过征求陈姨娘的意思,一定觉得所有儿女都应该让他来支配,不会给她充分的尊重,所以就让人去传了话,说将温子西记在岳母名下,也是话赶话说到了那一处,实在是不想看到岳父总是用嫡庶之分来抬高温子南,毕竟我们没有办法让蒋莫愁变成妾室,让她的儿女变成庶子庶女,若是陈姨娘不愿意,我们自然还有旁的办法,并不会影响温子西的入学资格。” “反正你已经从温家嫁出来了,母亲名下有没有一个弟弟,区别并不大。” “一切都凭陈姨娘自己的心意。” 陆云铮说完,叶南姝都在点头,这个话说的,确实是滴水不漏。 看来,这孩子是真的成长了。 温子苒更加感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云铮为了避免尴尬,问道:“怎么样,陈姨娘怎么说?” 温子苒这才说道:“陈姨娘说,这对于她和子西来说都是好事,毕竟子西有了嫡子的身份,将来在京都行走也更加方便,而且不会被继母压制。而且子西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即便是记在我母亲名下,也不会不管她,而且说句不见外的话,我母亲已经死了,子西记在她名下,不用承担一天的责任,却能享受嫡子的好处,若不是我们主动提出来,她可没有这个脸跟我们提。” 通过陈姨娘的信,叶南姝更加确定,这些年她能在温家活下来,还能跟着蒋莫愁一起生孩子,甚至能生了男孩之后让他平安长大,确实是通透。 “你们府上这个陈姨娘,是个心性豁达的……”叶南姝评价了一句。 温子苒点头:“这个确实,我一直都觉得她很有本事,这些年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本来就不容易,还能时不时帮我一把……” “所以如今温子西有出息,也是她的善报。” 叶南姝说完,想起其实她还有另外一个妹妹温子诗。 “陈姨娘那个女儿,如今多大了?” 第389章 送他们上路 第三百八十九章 送他们上路 “她和温子娴同龄,只不过生辰晚一些,从前我还担心过,她的婚事会不会也被蒋氏拿捏,如今看来应该不会,有子西在,父亲总会多考虑他的感受,如今温子南和子西的差距,已经很明显。将来的成就,也是显而易见。” 温子苒说着说着,又是一阵感慨。 叶南姝点了点头,之后让陆云铮送温子苒去休息了。 当天傍晚,南宫勉派人给永安侯府传了话。 青烟来汇报的时候,特意看了看旁边的陆云铮和温子苒。 “没事,说吧,如今他们也该听一听外面发生了什么。” 叶南姝没有介意,直接对青烟说道。 青烟这才开口:“夫人,承恩侯之前联络到了皇后娘娘交给您那些人,而且已经伏击了一次萧家人……” “虽然伤亡不大,不过萧家人已经低调了,如今已经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并且分成了两队,一队用来迷惑别人,另外一队朝着京都继续前进。” “如今他们的行踪,那边正在密切关注。” 青烟说完,陆云铮和温子苒都愣住了。 “母亲,皇后娘娘是想在京城之外动手,让萧家人死在来京都的路上?” 陆云铮问道,语气有些吃惊。 在他的印象中,皇后娘娘还没有主动对谁动过手。 “没有啊,萧家人这不是继续前进了么?”叶南姝平静地吃着菜。 “可是刚刚青烟说……”陆云铮迟疑了一下。 叶南姝没有解释,而是等陆云铮自己想通。 果然,陆云铮又想了想,就明白了皇后娘娘的用意。 “我知道了,皇后娘娘没想杀他们,只想逼着他们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乔装入京城……可是让他们乔装,有什么用啊?他们身上有证明身份的文牒,只要到了驿站,还是可以验明正身,而且奉城距离京都不远,这次他们是知道了赵大夫人的情况,必然会加快速度赶路,说不定明日就到了。” 陆云铮前面想的明白,解释到一半,却给自己挖了坑。 叶南姝依然没有解释,而是说道:“那就让他们来好了,反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我们无关,跟皇后娘娘无瓜。” 她的表情不见波动,温子苒看不懂这些,陆云铮觉得自己已经很聪明了,这次没有母亲的指点,却摸不着头绪。 想了想,他又说道:“我实在是弄不懂,皇后娘娘这一手的用意了……” 叶南姝再次强调:“这件事,我们永安侯可不清楚,毕竟我们不知道萧家人入京,走的是哪条路。” 陆云铮听懂了,说道:“好吧,既然母亲都这样说了,我们只要等待结果就好了。” 次日,萧家人已经到了京都附近,他们乔装一路,已经很辛苦,想着入京之后,一定要跟皇上好好告一状,回去的时候,也要多待些人手才是。 南宫勉查到他们的行踪之后,马上又让人传话给了赵元昌。 这件事,他们也没有必要完全自己来做。 赵家内部有问题,那就满足赵元昌,自己来报这个仇。 “什么,那个产婆马上就到了?” 赵立璋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没有办法淡定了。 赵元吉和赵元昌站在案桌之前,并没有插话。 尤其是赵元昌,肯定不会承认,是他渗透了赵家那些消息网,让他们带回来这则消息。 “绝对不能让他们入京……即便是靠近京郊都不行,如今永安侯就在城外驻扎,人落到他手上,后果会非常严重。” 赵立璋又说了一句,表情格外严肃。 赵元吉终于开口了:“父亲,若是掌握我们赵家重大隐秘的人,那就不能让她活着……要在她入京之前,将她除掉,反正她对外的说法,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 赵元昌依然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等待赵立璋的下一步打算。 之间赵立璋在桌子后面踱来踱去,显然脑子里有各种想法正在交战。 最后,他还是狠了狠心:“元吉说的是,既然你们祖父和姑母都将事情交给为父了,这件事自然不能再拿到他们跟前让他们跟着操心。” 他在赵元吉和赵元昌脸上各自打量了一番,最终还是转向了赵元吉。 “元吉,你是家中嫡长子,那些侍卫也会更听你的话,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去做。你即刻带人出城,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将他们这几个人射杀,一定不能留下活口……” 赵元吉听了之后,马上说道:“是,父亲。” 之后,赵立璋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话,可能会让赵元昌多想,想着安慰他一句,却见赵元昌没有任何神色异常。 “父亲,母亲那里总需要人陪着,大哥不在,我就去陪着母亲说说话。” 赵立璋没有办法再说什么,只能点头。 赵元吉点齐了人马,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必杀的心一路出城。 赵元昌则是去了赵大夫人的房间,接过嬷嬷手里的粥碗,轻声问道:“还是没有吃么?” 嬷嬷叹了口气,说道:“大夫人这两日食欲实在是不好,而且很嗜睡……” “没事,想必明日舅舅一家就到了,只要见到舅舅,母亲的病一定会好起来……” 嬷嬷心中明白,其实他们家夫人就是没有什么希望了,只能尽量拖着,等到赵元吉成亲。 赵大夫人看到赵元昌进来,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元昌,你来了?” “母亲,您感觉怎么样?”赵元昌问道。 “其实我们都清楚,我这情况已经没有办法拖下去了……不然,皇上怎么会下旨提前元吉的婚期。不过能在临死之前,看到元吉成亲,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倒是你,也该张罗婚事了。” 赵元昌却说道:“母亲不用操心我的事,这次舅舅和舅母也会从奉城赶来参加大哥的婚礼,你们兄妹重逢,一定有说不完的话。” 赵大夫人虚弱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只不过这次见面,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赵元昌这次没有反驳,他心中明白,你们已经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赵元吉一行人到了城外之后,按照传信的内容,终于到达了手下人所说的产婆的必经之路。 “人呢?” 赵元吉有些着急,他一心想着,这个秘密不能被他们带到京都去。 结果不远处,一辆马车驶过,有人掀开了车帘,手下人眼睛很敏锐,小声说道:“大公子,是来福,从前跟在永安侯府世子爷身边那个来福。” 赵元吉顺着看过去,果然发现确实是他记忆中的人。 “弓箭手准备……” 第390章 天下第一诛心 第三百九十章 天下第一诛心 结果他们刚要射击,那辆马车突然又停在原地,之后来福下来走了几步,左看右看,又将马车赶了回去。 “大公子……”手下人有些迷茫了。 赵元吉虽然也着急,不过还是耐心解释道:“他是过来观察地形的,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又回去接人了……继续埋伏……” 随后,他格外认真地盯着下面,生怕错过。 当马车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马车,只不过这次车帘没有被掀起来。 赵元吉抬起手,示意大家可以准备了。 当马车驶入他们的射击范围,赵元吉的手落下去了。 无数箭矢如同落雨一样飞向了马车。 车夫第一个被射中,马儿也受惊受伤,马车很快就翻了。 他们并没有停止,而是又来了一波。 “停,下去看看……” 赵元吉说道,没有任何犹豫。 有个人很快速的跑下去,冲到了马车跟前,很快就确定马车上坐着的二男一女,都已经死了。 “都死了……” 他冲着上面,用手比划着,嘴唇也在动。 赵元吉刚想说,那就打扫一下,不要留下太多痕迹。 结果那个手下人发现了不对劲,疯狂打手势,告诉上面情况不对。 赵元吉看到他急切的样子,也从上面走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问道。 “大公子,人不对,不是说来威来福加上一个产婆么,可是车上人的年龄对不上,而且没有之前露头的来福……” “什么?”赵元吉一愣,难道找错人了? 他推开手下人,自己走了过去。 除了车夫,车上的三个人都被射的跟刺猬一样。 当赵元吉看清那三人的面容之后,彻底傻眼了。 “舅舅,舅母,表哥!” 他大脑充血,嗡嗡作响,瞬间麻木。 “是舅老爷?” 马上有人反应过来,他们要闯祸了。 “大公子,怎么会这样?”有人胆怯地问道。 赵元吉原本还在支撑,此时是真的撑不住了,直接吐了一口血,然后昏死过去。 众人看着情况变成这样,都是一阵恐惧,最后还是有人站出来,将赵元吉抬起来,之后又拔出了那些人身上所有的箭矢,并且收走了现场遗落的,之后赶紧会去复命。 他们不敢带走萧家人的尸体,毕竟这么大的事瞒不住,总要让人发现。 那些人回到京都,一直在等待消息的赵太傅和赵立璋听说他们回来,赶紧让他们进来。 结果,父子两人看到了还在昏迷不醒,前襟有血,嘴角的血已经干涸的赵元吉。 “这是怎么了?”赵太傅一愣,马上愤怒的问道。 手下人害怕,赶紧将埋伏地的事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原本出现的是来福,马车回去一趟,回来之后里面的人就变成了萧家三口人?还被你们射死了?” 赵太傅只觉得头晕眼花,萧家人死了,北方三省通衢的坐镇人就要更换,他们赵家的财路要断了。 而且萧家这几个人死了,赵大夫人若是知道了,只怕一口气也上不来。 赵家怎么突然这么倒霉?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逼问道:“那个来福真的出现过?你们看到了?” “回老太爷的话,真的看到了,大公子也确认是他,不然也不会让小的们动手。” 赵太傅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了,自己中计了。 这次赵家得到的消息,是别人故意给的。 特意在萧家人入京的时候,让他们知道当年的产婆找到了,也在一并入京。 这件事,他们还特意让赵贵妃晚知道一天,造成了足够的时间差,只怕那个时候萧家人已经上路了,他们也不好做其他的安排,可是他们的敌人却有了充足的时间。 最恶心最邪恶的,就是对方算准了赵家会对产婆动手,还故意让来福出现一下,让他们确认不会误杀,结果马车里的人,是萧家人。 赵元吉的母亲病危,在大婚之际,亲手射杀了自己的亲舅舅一家…… 这种打击,没有当场吐血身亡,已经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太狠了,他们没有动手,却在赵家所有人的心上扎了最狠的一刀……这件事,将会是元吉心中一辈子的阴影。” 赵立璋也没有办法平静,他心态炸了。 这种阴谋,实在是让他防不胜防。 无论是躲过了中间哪个环节,后面的还有补充。 “这次,又是那个叶南姝?”赵立璋近乎无助地问道。 赵太师说道:“既然那个来福已经开始帮她做事了,只能说那个产婆早就已经到了,说不定前几日陆侯回来,就是为了见她……” 此时,陆家那些恰到好处的安排,在赵家这对父子眼中,时间线上都过于巧合,都是阴谋的一部分。 “所以,陆家知道了当年是我们赵家对白如雪下手,却没有找皇上?”赵立璋问道。 赵太傅冷哼了一声:“他们知道单凭一个产婆的话,证明不了什么,而且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当年那个太医已经死了,想要让皇上相信,给赵家定罪,实在是太难。不如自己动手,这样更加痛快。” “看来父亲也认为,是陆家在报复我们……” 赵立璋咬了咬牙,想不到一向光明磊落的陆勤,会允许夫人用这么阴毒的办法。 赵太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说道:“我明日先入宫去同你妹妹说一下,这么大的事,要瞒着你夫人,却不能瞒着她。” 赵立璋点头,说这是应该的。 “无论如何,这次萧家三口人的死,对我们赵家的打击太大,提前让你妹妹知道,就是要在下一个坐镇三省通衢位置的人选上,占得先机。” 赵太傅说完,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装高深莫测。 这一次血亏,实在是肉疼。 他又说道:“眼前我们赵家不能乱,无论是找谁报仇,总要我们自己先立住。若真是叶南姝那个贱女人,她既然出手这么重,想必皇后娘娘那边也要下场了,因为我们赵家必定元气大伤。” “你二弟死了,你夫人也马上了,本来以为可以撑着元吉的你那个舅兄,还死在他妹妹前面了……最可恨的是,他儿子也跟着一起死了,还是元吉动的手……” 赵太傅的话,让赵立璋的脊背都弯了。 “叶南姝是真正的毒妇,竟然能想到这么阴毒的办法。” “父亲,我咽不下这口气,将来赵家上位,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第391章 反应过来的赵贵妃 第三百九十一章 反应过来的赵贵妃 赵家这边的事成,叶南姝再次来到了承恩侯府。 “那个产婆,可以送她回家了。” 叶南姝的话,指令清晰。 这次,又是陆云铮陪着她一起过来的。 南宫勉将人带了过来,这几日产婆已经在各种猜测中,几乎崩溃了。 她实在是不懂,叶南姝想要做什么。 既然叶南姝已经知道自己过去的所有事,只怕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一点,她心中十分清楚。 “我决定送你回去了。”叶南姝的语气依然让产婆捉摸不透。 “夫人,老身……” “你不是想跟家人团聚么?这些年你让贺家父子帮你顶着风险,自己在家过得风生水起,不过现在不行了,昨日赵家那些人为了埋伏你们,错杀了萧家人,这笔账他们也许会算在我头上,肯定也不会放过你。你家人的藏身地址,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会让人护送你回去,若是赵家那些人动作慢,或者是手段软,你还来得及带着他们再跑一次,若是反过来,你也可以回去帮他们收尸。” 产婆当时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强忍着眼前一黑的晕眩,高喊了一句:“一切都是我造的孽,跟我的孩子们无关。侯夫人,你也是女人,也是当母亲的,难道不能体谅我的用心?” 叶南姝冷漠地说道:“我体谅啊,所以我没有打算对你动手,却也没想过阻止赵家。这些事,我不参与。” “侯夫人,你不可以这样,他们是无辜的……” 显然,产婆对这样的结果,完全没有意料。 “先夫人不是无辜的?这些年没有生母教导,差点被人毁掉的世子爷不是无辜的?死在你手里那些孩子和产妇不是无辜的?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无辜,说享受了你用罪孽换来的银钱养大的孩子是无辜的?这些年,本来应该你们一家承担的风险,已经被贺家父子担当了,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一个罪人,原本就不该有儿女,如今能让你多活这么多年,让他们享受这么多年,都是对那些无辜之人的讽刺。” “你和我们陆家之间的孽缘,因为赵家而起,如今让赵家来了结,并没有什么问题吧?” “带她走。” 叶南姝最后交代了一句,直接让人将她带出来了。 至于来威和来福,她并没有再苛责什么。 他们已经为这些年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这次看到这些事,也应该学乖了。 “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出城,之后你们去哪里,不要让我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以后不要回到京都了。” 来威和来福以为自己也会死,没想到叶南姝愿意放过他们。 他们千恩万谢之后,又十分感慨的看了看陆云铮,给他跪下郑重磕头道别,然后离开。 他们都走了之后,陆云铮问道:“母亲,她的家人……” “没事,如今赵家哪有时间搭理他们……我只是不想让这个产婆那么轻易就死了,要让她带着绝望和痛苦,至于要怎么处理她的家人,是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还是让他们去为奴为婢,这该是你考虑的事,考虑好之后,跟承恩侯商量就是,我相信如今你应该有自己的成熟的观念。经历过被这个产婆诓骗的事,也会更加理智。”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明白,叶南姝又给自己上了一课。 “好,我知道了。” 这次,陆云铮是真的懂了。 赵元昌那边,自然知道了一切。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并没有着急暴露自己,依然在赵大夫人跟前,提着舅舅要来的事,将赵大夫人的期待值,又狠狠地往上提。 赵元吉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还以为是做梦。 当他从手下人那里确认,自己不是做梦,而是切切实实的杀了自己的亲舅舅,那种无助的感觉,再次蔓延全身。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面对家人,又怎么面对世人。 他想找祖父和父亲请罪,却得知祖父入宫去见贵妃娘娘了。 此时赵贵妃宫中,气氛肃杀。 “本来应该坐着那个产婆的马车上,却换成了萧家三口人?还是元吉亲自动的手……” 赵贵妃总结了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她越发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疏忽。 “父亲,他们从一开始放出消息,说是当年的产婆要入京,就是为了逼我们赵家动手,结果我们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他们简直太可恨了。” 赵太傅当然也明白,不过此时才想清楚,显然已经晚了。 “可惜,我们没有防备,谁能想到你大嫂这个还是会突然病危,不然我们也没有必要着急让萧家人过来。” 赵太傅一副无奈的样子,半生算计,如今老了,却发现有些事他已经跟不上了。 赵贵妃却没有放弃,依然想着每一个细节。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事。 “父亲,不对,这不对,大嫂病重的事,我们并没有对外说过,太医肯定也是守口如瓶,怎么会有人知道,萧家人提前动身了?” 赵太傅说道:“皇上都下旨了,提前婚期,这还不够明显么?虽然我们没有承认,可是谁都能看出来。” 赵贵妃摇了摇头:“那也不对,萧家那边动身之后,我们这边才接到了产婆那一行人的动态,明显是有人错开了时间,让我们来不及安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产婆身上。女儿还是怀疑,赵家有内奸。” 赵贵妃再次说中,结果赵太傅说了一句:“这些年萧家人在奉城坐镇,多少人觊觎那个位置,各方人马肯定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行踪泄露了,那些人自然可以根据他们的出发时间,让我们知道产婆的事,不需要赵家内部的人。” 赵贵妃没有马上反驳,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一时之间想不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只能沉默。 过了一会,她突然提起一个名字:“承恩侯。” 赵太傅愣了一下,问道:“娘娘,为何突然提到他?” “父亲可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会晚一天知道产婆的消息?” “应该不晚啊,我们是在圣旨到达之后,就告诉了娘娘这个消息。” 赵太傅这几日受到的打击太大,脑子有些跟不上了。 赵贵妃提醒道:“原本女儿可以早一日找到皇上的,可是一直对皇上态度不热情的承恩侯,突然入宫陪伴了皇上一天,又是送礼,又是将他带到了英妃娘娘处,足足耽误了一日,他一定是有意为之。” 赵太傅听了之后,也觉得有道理。 不过他稍后就说道:“若是陆家抻头做了此事,承恩侯作为陆侯养大的孩子,帮陆家一把,也是意料之中。陆家都不需要同他说实话,只要告诉他,拜托他入宫拖住皇上一日,不让你有可乘之机即可。” 第392章 我还是怀疑赵元昌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我还是怀疑赵元昌 两个人越是讨论,赵贵妃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虽然自己的疑问,赵太傅都能解答,她也觉得合理,可是她总觉得哪里有个关键问题,被她忽略了。 过了好久,气氛越发阴沉,她终于想到了:“父亲,女儿依然认为赵家有内奸,这几日您回去好好观察一下赵元昌。” 赵太傅一愣,这个猜测,赵贵妃之前已经提过了,此时又提,他很想知道理由。 “娘娘为何一直坚持元昌背叛了赵家?” “自从他回来,赵家就没有消停过,之前女儿怀疑的时候,父亲说他并不知道当年的事,所以没有这个动机,可是父亲想过没有,自从他回来,我们赵家的实力不但没有壮大,反而一直都在折损,先是大年夜二弟被烧死了,大嫂也受伤了,如今更是连萧家人都死了,我们赵家失去了刑部侍郎这个重要的位置,又失去了钱袋子,只剩下父亲和大哥两人支撑,虽然父亲还有那么多学生,自从李天阳宣布要开始在陆家授课,天下文人那个架势,父亲已经看到了,不是您的门生可以抗衡的……” “这些事若是放在之前,女儿可以当做皇后娘娘那边发力了,可是这些事发生的太密集,密集到我们赵家突然之间就倒霉透顶了,这个根本不对,女儿虽然没有证据,可是直觉告诉本宫,这一切都跟回来不久的赵元昌有关。” 赵太傅听了一会,心中同样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过怀疑赵元昌,他还是想慎重。 “他在赵家没有那么高的地位,赵家那些隐私的人,他都接触不到……” 赵贵妃又说了一句:“父亲还是多留心吧,女儿终于想起来一直都在纠结的问题了,大年初一那一场大火,女儿不相信没有赵家内部的人内应,那个白氏能那么精准地烧到我们赵家的家祠……什么门房喝多了,爆竹放错了,这些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赵太傅这次没有反驳,毕竟赵家如今实在是倒霉。 “好吧,那老夫回去定然要仔细查一查他,若真的是他背叛了赵家,他会死的比他生母更惨。” 赵贵妃没有回答,心情十分烦躁。 赵太傅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他能理解如今赵贵妃的心情。 “你好像一直不相信他。” 他的问题,终于让赵贵妃心虚了一下。 她支吾了一下,终于说道:“当年他入宫给二皇子当伴读的时候,二皇子曾经骂过他庶子,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赵太傅愣住了,这件事,他一直不知道,赵元昌也从来没有跟他告状。 想到自己那个寄予厚望的外孙子,当年竟然那样短视,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当年二皇子还小,可是赵元昌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他不哭不闹,甚至没有跟赵家告状,那个时候女儿就觉得,他将来是个狠人。谁知道,他后来竟然为了叶南姝选择跟赵家摊牌。” “那个时候,女儿想着之前是想多了,他就是没有本事跟赵家翻脸,不是那么坚强的人。” “可是他这几年的锻炼,回来之后的气质,让女儿觉得一切都变了。”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赵太傅听了之后,心情已经不同了。 对赵元昌这个孙子,或许他真的需要重新审视了。 “表面上他在帮赵家做事,上次让他去见叶长安的事,他明知道应该求什么,却只是敷衍着解决,还故意装作没有听懂我们的话。父亲,这个赵元昌,身世毕竟是个雷,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才是。” 赵贵妃说完,赵太傅心中更加悲凉。 若赵元昌也站在了赵家的对立面,他们还有多少胜算? 随后,一股雄心壮志又从他体内勃发而出。 “他若真的是跟赵家背道而驰,那老夫也能让他知道,这些年赵家岿然不倒,是有原因的。” “若他值得信任,你也要收起之前那些疑心才是。” 赵太傅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赵贵妃无力地坐下来,这段时间,赵家的事失控了。 她没有办法不紧张,她帮着儿子夺嫡的关键时刻,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事? 而萧家三口人在入京路上被人射杀的事,传到京都的时候,朝堂都震动了。 赵立璋不得不装出刚刚知道的样子,充满了震惊。 “怎么会?是舅兄?你们确定是舅兄?”他问向京兆尹高明。 高明赶紧说道:“尚书大人,如今三人的尸身已经运送到了京兆府衙,下朝之后,还请同下官一同回去辨认……” 就连皇上都吓了一跳,同时也震怒不止。 “竟然有人在京都的必经之路对朝廷的大员一家下手,简直是没有把朕放在眼里,高明,朕命你七日之内务必破案,将贼子捉拿,定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想到昨日赵太傅入宫的事,赵贵妃并没有同自己说他们的谈话内容,说不定昨日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今日在朝堂上,赵立璋弄出这一出,是故意演戏给别人看的。 既然他们早就知道,却一直没有声张,那能说明什么?他们跟这件事有关。 想到这里,皇上的心情不同了。 他再看向赵立璋的时候,多了一些审视。 如今的赵家,这么大的事,也选择瞒着他了。 他的思绪很快就被高明打断。 “启禀皇上,昨日赵家的另外一队人马也已经从到达京都,根据他们所说,他们原本是整装出发,在半路却遇到了伏击,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乔装并且分成了两队行进,没想到萧大人一家还是遭到了毒手,而且还是在京城之外……臣斗胆猜测,萧家这次的随行人员,混入了不该存在的人。” 高明说完,赵立璋脑子里也是一愣,萧家在路上已经被人伏击过一次了? “这件事,交给你继续深挖……”皇上已经头疼了。 高明领命之后,直接退了下去。 赵立璋这次是真的迷茫了,皇上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这件事他之前绝对不知道。 “赵尚书,你还能行吧?” 赵立璋闻言,忍着心中的悲痛说道:“回皇上的话,臣坚持的住……事关舅兄一家的陨落真相,臣一定会打起精神,一直等待真相!” “方才高大人也说,他们路上已经遭遇一次伏击,只要想办法抓到那些人,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动手了!” 第393章 认尸 第三百九十三章 认尸 关键时刻,赵立璋动了脑子。 他害怕查下去之后,事情会变得复杂,最终将赵元吉暴露出来。 既然之前已经有人伏击过萧家人,那将所有的事都推给他们就好。 皇上想了想,轻轻点头:“有什么想法,你们都同高卿说吧。高卿查案,需要用到哪个部门的人,谁也不得推脱,若是延误,休怪朕无情。” “是……” 所有大臣,都鞠躬应答。 如今朝堂上的人,因为这件事,心思都活了。 萧家人死了,那他们腾出来那个位置,无论是谁顶上去,都是肥差。 这些年,萧家人在那个位置上水涨船高,跟赵家相互配合,之前没有人敢动。 如今情况不同了,萧家人死了,赵家近期也伤了元气,他们都想争取一下。 散朝之后,赵立璋直接跟着高明,直奔京兆府衙门而去。 路上,他特意让随从回去报信,让赵家其他人过来,不过一定要瞒着赵大夫人。 结果那边过来的人,是赵元昌。 “其他人呢?”赵立璋问道。 “大哥如今情绪不太稳定,祖父知道消息之后,特意交代让他不要过来,母亲那边,也需要有人陪着,不然事情传到她耳朵之中,只怕要出大事。” 赵元昌情绪有些低落,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立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 两人一起跟着高明,去挺尸的地方看到了萧家那三口人的尸体。 他们身上被洞穿的地方,血液早就已经干涸,不过因为天气没有那么暖,如今尸身倒是保存地完好。 “真的是舅舅一家……” 赵元昌眼神变了,萧家三口人身上那些箭矢造成的??,实在是太密集,这三口人身上没有什么好地方,全身的衣服都被射成条状和块状,如今看着就像是被人扒光了随便盖上了一层破布一样。 生前那么风光,死的这样憋屈,而且他们至死都不知道,弄死他们的人是赵元吉…… 世事无常,谁又能确定,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赵元昌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出去吐了。 赵立璋虽然想骂人,不过他看着尸体那个惨状,也有些忍不住。 想到赵元吉当时看到这些人的时候,那种感觉该有多奔溃。 终于,他说道:“舅兄,对不起……” 虽然他声音不大,不过赵元昌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连高明都听到了,这个人在说什么? “若是我们赵家派人去接你们,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我们不应该一直拖着,应该早些通知你们,并一路将你们迎到京都……” 赵立璋意识到刚刚说错了话,马上转折。 高明听了之后,只能叹气。 “尚书大人,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到你们头上,这伙人明显早就已经盯上萧大人了……” 赵元昌也说道:“是啊父亲,之前母亲那个状态,谁能想到她那样突然……唉,如今事情发生了,我们也该想想,如何安排他们的后事……而且,要瞒着母亲。” “我这边一定保密,在目前面前也会守口如瓶,不会表现出异常,不过大哥那边,毕竟这是跟他血脉相连的亲舅舅……” 赵元昌的话,让赵立璋都跟着发愁。 一想到赵元吉过几日就要成亲,结果是在这种情况下。 “嗯,一定不能表现出任何反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重复了一遍赵元昌的话。 其实不用验明正身,他也知道这三个人不会错。 如今看到了人,那个惨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尤其是萧大人,有一支箭直接穿过了他的头骨。 “这些应该都是箭伤……” 赵元昌忍着恶习,说了一句。 高明点头:“仵作已经验尸,这三口人,还有那边一个车夫,都是乱箭齐发,中了很多箭造成死亡。死亡时间,是昨日傍晚之前。” 赵元昌又问道:“高大人,我舅舅一家的尸体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发现的?” 高明说道:“是昨夜傍晚,不过那个时候长城门已经关了,他们没有办法入城,今日一早,才到了府衙报案……至于发现的人,是后来赶到的萧家护卫们……” “轰……” 赵立璋的脑子里炸了。 这次,这一手,实在是讽刺。 萧家明明有护卫,却没有跟主子同时出现。 “他们还说……”高明试探了一下,看着赵立璋和赵元昌。 “说什么?” 果然,赵立璋着急了,有任何线索,他都不想放过。 “他们说,当时他们看到了另外一辆马车,跟萧家人乘坐的大差不差……只不过是朝着相反的方向。” 这句话,让赵立璋更加怀疑。 他相信,那辆车一定是用来迷惑赵元吉的,也是一开始赵元吉看到上面坐着来福那一辆。 这一手,实在是高明。 “那些护卫,我们想要带回去……”赵立璋说道。 “应该的……”高明没有拒绝,“只不过这几日下官查案的时候,可能会烦请这几位配合……” “好说。” 赵立璋再也忍不住了,说是尸身不方便跟着一起回去,赵家还要操办婚事,先放在官府寄存,之后带着赵元昌走了。 回去的路上,赵立璋一言不发。 赵元昌也没多说什么,反正这些事,不会影响到他。 他简单分析了一下,如今赵家的反应,应该是将所有的怀疑,都交给了叶南姝。 他心中不禁冷笑,事到如今,他们还觉得皇后娘娘会静观其变。 护卫们已经说了,在路上已经遇到伏击,叶南姝怎么会有这个本事?即便她能筹谋,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人是谁出的? 这些年,皇后娘娘以不变应万变,实在是高明。 时间长了,赵家都以为皇后娘娘还是之前那个隐忍的性格。 “在想什么?”赵立璋突然看着他,问了一句。 “在想大哥的亲事,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赵元昌平静的说道,语气平静。 赵立璋看着他的表情,终于叹了口气。 “你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受……” 赵元昌对这种试探,并不放在眼中。 他说道:“父亲,我虽然记在目前名下,高攀叫萧大人一声舅舅,可是这些年和萧大人之间的互动寥寥,我总不能为了让父亲满意,装作自己情绪很浓重……倒是母亲那边,才是我真正担心的,毕竟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我。” 第394章 兄弟夜谈 第三百九十四章 兄弟夜谈 最终,赵立璋确实没有办法挑出什么毛病。 晚上,赵元昌的房间。 “主子,老太爷那边已经派人去查您在任上到底都做过什么了。” 黑衣人再次出现,站在赵元昌面前。 “没事,让他查吧,又不是查不到……太干净了,反而不好。” 赵元昌依然没有紧张,这些事都在他的盘算之内。 “主子,这样下去,他们总会查清楚……” “无妨,那个时候,赵家也要没了。” 赵元昌没有所谓,他早就做好了跟赵家同归于尽的准备。 黑衣人又问道:“主子,若是属下安排几个人,假装刺杀您呢?” 赵元昌笑了笑:“没用,我不是赵家真正站在核心的人,眼看着赵家正在查我,我这个出事,反而是心虚。这种时候,不如什么都不做。” 黑衣人对于这样的逻辑,确实服气。 “属下明白了……” “去吧,让兄弟们最近都不要出来活动,不要给赵家任何可乘之机。” “是。” 黑衣人很快消失,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赵元昌看着外面的月亮,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年的隐忍,看到如今的赵家,总算是看到了曙光。 赵元吉过来的时候,他正准备睡。 “大哥,睡不着么?” 赵元昌知道,这几日赵元吉的脑海中一定都是萧家三口人的惨状。 这个阴影,会留给他一辈子。 “嗯,一闭上眼睛,都是舅舅一家的样子。我很后悔,我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马车上的人,会变车了舅舅一家?” 赵元吉提着一坛酒,直接放在桌子上。 “二弟,陪我喝一口……” 他的状态并不好,显然这几日没有疏导好。 赵元昌想了想,说道:“好……” 之后,他吩咐下人去看看赵大夫人,然后再去通报一下赵立璋那边,他们兄弟二人要喝些酒,按照大哥的状态,只怕明日起不来,母亲那边明日一定要照顾好。 “再让小厨房送几个菜过来,不用讲究什么样式,快就行。” 做完这些,他才安心的坐在椅子上,赵元吉已经将酒倒在了杯子里,看着赵元昌。 “元昌,这些年大哥对你如何?” “自然是关爱有加,从未苛责。” 赵元昌的话,接得很快。 赵元吉苦笑了一下:“小时候大哥总是因为一些事欺负你,不过那个时候不懂事,后来你能文能武,大哥反而打不过你了,大哥还记得,因为你第一次还手,母亲责罚了你,你应该没偶记恨吧?” “大哥,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哥怎么还这样在意。在母亲心中,我们都是他的儿子,我出手太重,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确的事,母亲罚得对。” 赵元昌的答案,依然滴水不漏。 赵元吉没有说什么,只是感慨的点头,之后举起酒杯,冲着赵元昌示意,一饮而尽。 “其实当年你想求娶叶南姝的时候,我原本是想站在你这边的……不过当时情况特殊,你也应该明白,我们赵家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而且你是嫡子,又是新科进士,而当时的叶南姝,她那个母家,我们自然是看不上的。” “若是祖父和父亲不对你寄以厚望,大可以直接同意。” “那个时候没有人能想到叶南姝能有如今的成就,而且她嫁给了你,我们赵家也给不得她这个地位。” “所以,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怪他们了……” 赵元昌听着赵元吉说了这么多,却没有真正在连贯他自己的难受,反而是在试探自己的内心,不禁觉得好笑。 “大哥,你真的想多了,这三年我在任上,其实真的想过靠着自己的本事,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地,我想靠着自己的努力,不借助家族的势力,就能站稳脚跟。” “结果证明我想多了,我不拿出赵家的身份,根本就没有人买账。” “若是那个时候,家中真的因为叶南姝,彻底放弃我,我即便是跟她走到了一起,也没有多宽的路可以走,我们的儿女也要面临将来没有圈层的困境。” “之前是赵家将我保护的太好了,我出去走了一圈之后,才明白是我自己不珍惜。” “所以这次回来,我很感恩祖父和父亲都没有放弃我。” “倒是大哥,作为家中嫡长子,从小就已经背负着我没有办法想象的压力,那个时候偶尔跟我打闹,不过是宣泄一下压力而已,我都能理解。我们是亲兄弟,这个改变不了的,所以大哥有了烦心事,没有跟祖父和父亲说,这不是来寻我了么……” 赵元昌的话,让赵元吉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劲,却不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 “二弟能这么想,已经让我羞愧了……” “大哥,人的命,天注定,我既然生在赵家,自然也会为了赵家分忧。而大哥如今遇到的事,也是一样,舅舅一家有自己的命运,大哥是被人陷害了,若当时大哥不去,去的人就是父亲本人了,你这个当儿子的,就当做帮父亲背负一些东西吧。” 这个话,让赵元吉打开了新思路。 “你这么一说,我心情能轻松一些……” 赵元昌依然叹息:“不过是稍微宽慰一下大哥而已,任谁看到亲人死在自己手里,都不会好过。不过这次我们赵家明显是被人算计了,大哥若是真的一蹶不振,不是正应了旁人的心意?说到底,舅舅一家的死,应该是怪背后谋划一切的人。大哥若是真的愧疚,就想办法找到幕后之人。” 这句话终于点醒了赵元吉,他已经端起的酒杯,差点没有拿稳。 “不错,我要帮舅舅报仇才行。祖父和父亲都说,是永安侯夫人那个贱人……” 说完,他好像刚刚反应过来,这才看着赵元昌的表情。 叶南姝在赵元昌心中的地位,不知道动摇了没有。 果然,赵元昌的表情稍微动了一下。 “大哥,我是个男人,有劣根性,对于那些想要豁出一切想得到,却没有得到的,肯定有些特殊的感情。所以刚刚大哥的会,会让我有些触动,不过若是将来查出来真是她在背后搞鬼,大哥想怎么对付她,我都不会求情。” 毕竟,你也斗不过她,到时候你们赵家都得死…… “二弟,能听到你说这些,这些年我们就没有白拿你当家人。” 第395章 太医的师侄 第三百九十五章 太医的师侄 “大公子,二公子,夫人不好了……” 下人来禀报的时候,赵元吉当时那种心情更加慌乱。 “二弟……” 他有些无助,已经失去了舅舅,他也知道母亲一定是留不住了,可是不该是这个时候。 赵元昌安慰道:“大哥,放心,母亲一定会坚持到你成亲之后,而且这两日所有人都守口如瓶,母亲并不知道舅舅的事。我们先过去看看,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赵元吉六神无主,跟着一起到了赵大夫人的房间。 太医还没有来,所有人都只能在那里团团转。 此时,赵大夫人再次发烧,已经昏迷过去。 “老天对我们赵家实在是不公平,怎么接二连三的都是事儿?”赵立璋实在是想不通过。 赵元吉没有说话,魂不守舍。 这次终于被惊动的赵太傅,打量了一下镇定的赵元昌,之后说道:“现在不要说这些,安心在这里等太医过来,无论别人想要看到我们赵家乱成什么样,我们自己要能挺起来,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赵元昌能感觉到一道似有似无的目光,却没有在意。 他说道:“祖父说的是,父亲,无论我们赵家发生多少事,总归还是赵家,也不是谁都能轻易就能推倒的。这个时候,反而是我们自己要坚强。” 赵元吉没有办法坚强,之前赵元昌说的所有话,好像是失去了意义。 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他没有精神崩溃,就已经很庆幸。 看他目前的状态,距离崩溃也不会太远。 太医赶到的时候,赵大夫人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经过太医的诊治,赵大夫人终于还是躲过一劫。 “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日家中从来没有人提起萧家人的事,她应该没有受到任何刺激。”赵立璋想不通。 赵太傅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赵元昌。 他怀疑,是赵元昌让人说了什么。 结果赵大夫人身边的婆子也接了一句:“老爷说的是,这两日家中下人是禁止谈论那件事的,老奴一直在,二公子过来的时候,还说让夫人好好养病,舅老爷一家已经在路上了,大公子成亲的时候一定能到,夫人还很期待来着……” 她已经跟了赵大夫人一辈子,是从萧家跟过来的,当年害死赵元昌的生母,她也有份。 所以她的话,大家都愿意相信。 赵元昌说道:“如今母亲的情况能稳定,就是赵家的服气,这两日府中还是要抓紧准备大哥的婚事,母亲问起的时候,我们只管让她知道,大家都在忙碌就是了。总之,不能让她多想。” “也只能是如此了。”赵太傅已经连续试探几次了,甚至让赵立璋和赵元吉都试探了,结果并没有发现赵元昌有任何破绽。 如今,他就等着那边的人,查探赵元昌在任上发生的事,当做最后的评判了。 赵贵妃第二日得到消息,也是一阵紧张。 若是大嫂没有坚持住,这个时候没了,这个亲事就要一直往后推。 她心情多少有些紧张,想着这种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办。 上次的事,皇上对赵家已经有些想法了,毕竟皇上能怀疑郭家,照样可以怀疑赵家。 “现在如何了?”她将昨夜的太医叫过来,仔细询问。 太医如实回答道:“尚书夫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只怕是没有几日可活了……” 赵贵妃坐在椅子上,不让自己无力的样子被太医看穿。 “能不能坚持到七日之后,本宫侄儿的婚礼?” 太医想了想,说道:“这几日用名贵药材吊着,不要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应该勉强可以。” 赵贵妃咬着牙说道:“必须可以,而不是勉强。” 太医这才说道:“是,老臣一定尽力。” 赵贵妃又问道:“你这几次观察本宫大嫂的病情,有没有发现人为的痕迹?” 太医吓了一跳,这种话贵妃娘娘跟他说了,若是再让旁人知道,只怕他就危险了。 他赶紧看了看两边,都是贵妃娘娘贴心的人。 而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他还是说了实话:“这几次看诊,老臣并没有发现人为痕迹,尚书夫人被照顾的很好,半点褥疮都没有。” “那她怎么还会感染那么大?”赵贵妃不太相信。 太医这才解释道:“娘娘,那么大的火,尚书夫人当时被烧伤的面积那么大,按照老臣现有的医术,确实没有办法保证她能存活……老臣记得,当时是京城之中的程郎中先去处理了一番,若不是他处理的及时,只怕当晚尚书夫人就会因为高热感染活活直接把肺子烧坏去世了。” “你的医术不如他?”赵贵妃的重点,好像是歪了。 太医都想叹气了,他说道:“娘娘,老臣的意思是,幸亏他先过去了,并且帮忙处理了烧伤的位置,这才给尚书夫人争取了时间。老臣这段时间,给夫人用的都是上等药材的药方,若是寻常人家,老臣可能会考虑到对方的情况,选择一些普通药材。” “那个时候,尚书夫人确实有恢复的可能,不顾这种可能,只占一半,各种因素实在是太多。” “如今看来,确实没有那个运气。” 运气这两个字,让赵贵妃心情十分不爽。 她们赵家,凭什么没有运气? “退下吧。” 眼前,显然不是跟太医计较的时候。 不过她从太医刚刚的话,确实是听出了对程实的赞赏。 “去查一下这个程实,什么来头。”赵贵妃吩咐着宫人。 当天下午,宫人就给她回话了。 “娘娘,那个程实当年应该进太医院的,不过他同当年的太医院正之间有矛盾,听说两人似乎是师叔和师侄的关系,程实为了保全师傅的颜面,拒绝入宫。” “还有这种人?那就给本宫的父亲传话,以后不要找太医了,大嫂的病就交给程实了,若是治不好,他也不用留在京都了。” 宫人听了之后,虽然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去传话了。 赵家接到传话的时候,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程实,难道得罪了贵妃娘娘? 宫人见他们都在迷茫,这才说道:“程郎中是当年那位太医院正的师侄,那位太医院正,前段时间刚死……” 赵太傅马上反应过来:“是那个人?” 宫人知道他已经听明白了,轻轻点头。 “想不到,他们之间竟然有这层关系……” “那娘娘有没有查一下,程实是不是知道当年的事?” 第396章 赵元昌的查访结果 第三百九十六章 赵元昌的查访结果 赵太傅的问题,宫人没有办法回答。 将赵贵妃的话解释清楚之后,她就转身离开了。 赵太傅想到之前让程实参与救治的时候,前期确实恢复得很好。 如今,确实跟那个时候的乐观形成了鲜明对比。 “来人,去请程实郎中。” 赵立璋问道:“父亲,这个时候再请他过来,还有用么?” “有用就留着他,没用就按照你妹妹说的,让他滚出京都。” 赵太傅没有想着跟程实讲道理,坚决拥护女儿的话。 赵贵妃听到宫人说,对于程实还有疑问,稍微想了想,却说道:“不会有事,若当年他们的矛盾是真的,那个太医院正就不可能将自己的把柄交给程实,若当年他们是假意关系不合,太医院正不想让他的师侄卷入其中,那就更不会将秘密告诉他,给他引来灾祸。反正他治不好大嫂,就会被赶出去,不用理会。” “娘娘说的是,一个会看病的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 宫中的想法,是一回事,而赵家那边做事,又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程实不在铺子里,听闻他出门了,七日之后才会回来。 这个消息,让赵太傅不得不注意了,刚好这个时候出门,又刚好是七日后,赵元吉大婚之后,他一定是听说了赵大夫人的病情,故意躲出去的。 “老夫倒是小看了这个小小的郎中。” 赵太傅感慨之后,没有浪费精力在程实身上,而是继续帮着张罗婚礼的事。 这次,他们赵家邀请了很多人,到时候一定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如今的赵家,太需要喜事来冲一冲之前的晦气。 而此时的程实,正在高明府上后院歇着。 看着高明递过来的茶杯,他心有余悸。 “看来还是侯夫人看得透,提前提醒我要躲出来一段时间,不然赵大夫人的事,还真的会让我背锅。” 程实感慨了一句,这是他第一次全程领先高明,知道那么多事,结果却差点把自己搭上了。 高明笑着说道:“侯夫人在宫中跟贵妃娘娘打交道多年,知道他们赵家的行事风格,加上你这个老小子还有点用,所以能帮你一把。不过你怎么不谢谢我啊,若没有我,你能如此不留痕迹地躲起来么?” 程实白了他一眼,说道:“行了,下次再有什么事,我一定会跟你报备一下,然后再过去,若是听得什么新鲜事,也一定会同你分享,如何?” “这听起来倒是有那么一点诚意。” 高明说完,两人笑呵呵举杯。 旁边程实的随从,也放松多了。 “话说,你那位师叔早就已经不在太医院了,你怎么还是不愿意去宫里?” 高明放下茶盏,问了一句。 程实说道:“王公贵族之间那些事,见太多了,总会有风险,而且太医太容易被各种人操控,麻烦缠身,接受操控就是良心犯错,总有过不去那一日,全家受牵连,若是不犯错,只怕那些试图收买你的人同样不会给你留活路。你以为当年我那位师叔是真的跟我师傅不和?” 高明看着程实的苦笑,这才说道:“你都说到这里了,我肯定相信。好比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有些人可以碰,有些案子明知道是谁,却要斟酌,天子脚下,满地的贵族,偏偏都喜欢来我这里讨说法,他们不想闹大,从来不动用关系直接让刑部插手,反而让刑部给我施加压力,让我冲在最前面……” “不说了,喝一个。” 程实也主动拿起了茶杯,说了一句。 高明这次用力白了他一眼:“你当我傻,这是茶,又不是酒。酒能解千愁,茶却能醒酒,千愁归来……” 程实笑着说道:“酒醉了总有醒来的一日,千愁并不会因为你醉了而消失,只是让你暂时忘却,若茶能换来你一分清醒,解决一愁,千愁便只余九数。你都在这个位置上多年了,真敢醉酒解千愁么?” 高明又瞪了他一眼:“怎么,躲起来不敢给赵家开药,来我这熬鸡汤了?” 两人相视而笑,相对而饮。 时间终于过了七日,高明并没有破案,不过他也给皇上提供了足够的证据。 那日赵家那些侍卫慌乱之余,到底是没有将萧家人身上的箭矢拔干净,高明将仵作从尸身上取出的箭头,交给了兵部,让他们查验,毕竟能有弓箭手这样级别的侍卫,必然跟军中有关。 兵部看出了一些端倪,却没敢声张,直接将结果承报给了皇上。 皇上看到之后,十分惊讶,却想不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到了这种程度,确实已经不是高明能查的。 他并没有追究高明的责任,而是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赵元吉成婚前一日,赵太傅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赵太傅没有马上问询,而是带着他一道入宫,去见了赵贵妃。 “父亲,明日就是元吉大婚了,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赵太傅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人,说道:“这是前些日子,我派出去查访赵元昌在任上事迹的人,今日刚刚回来,我还没来得及问,想着让你一道听听。” 赵贵妃一听,看向那个人,直接问道:“赵元昌在那里,有没有任何异常行为?” “回娘娘的话,二公子初到任上,拒绝用赵家子孙之名参加各州府的宴请,长达半年的时间,一直坚持要用自己本事做出成绩,根据当时他身边的通判所说,他坚持不肯赴约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女子,家中不肯让他迎娶的女子,若是他能不靠着家中的本事在那里立足,说不定家族可以同意他们的亲事……” “足足半年,他眼里的光终于没有之前那样亮了,通判建议他适当借力,也是刚好的为当地百姓谋福利。” “他妥协了,之后就开始如鱼得水,一次喝多了,还对通判说,原本以为将自己一生所学报效给朝廷,只要一腔热血就好,没想到没有家族,如此艰难……以后,他不固执了。” “人生总要有所取舍,他若是斗不过家族,就注定没有办法保护那个女子,为了那个女子,他也该舍了……” “然后就是陆侯和叶氏成亲的消息传到他那里的时候,他将自己关在房间一整日,之后更是大变样,将所有精力都投在应酬那些想要巴结赵家的官员上,又想办法通过这些人给百姓们带来实惠。” “差不多一年,也就是年底的时候,朝廷下了诏令,允许他回京。” “可见二公子心中始终有那位侯夫人,不过已经知道什么是识时务了。” 听了半天,赵贵妃没有听到想听的。 赵太傅也在一旁感慨,难道他们怀疑错人了? 可是女儿的直觉,一向很准啊? 赵贵妃不甘心地问道:“本宫问你,这几年,他有没有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第397章 坦白局 第三百九十七章 坦白局 “这个小人并没有查到,而且他也没有这个时间,更没有这个能力,凡是照顾他,给他方便的人,都是看在赵家的份上,这里是曾经照拂他的官员名单,还请贵妃娘娘过目……”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上面,是每一个跟赵元昌接触,并且给他提供过帮助的官员,还有如今的官职。 “父亲,您看看这些人,是不是都是我们赵家的心腹?” 赵太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还是将册子接了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每一个名字,他都有印象。 “嗯,没错。” “无能。” 赵贵妃却说了一句。 跪着的人一愣,以为是在说自己赶紧请罪。 结果赵贵妃说道:“这三年竟然没有结交新的人脉,都是靠着赵家老本……” 不过她对赵元昌的怀疑,也弱了许多。 “罢了,既然他不是内奸,本宫就再帮他争取朝霞公主的亲事。” 赵太傅早就有这个意思了,所以没有出声。 从宫中离开之后,赵太傅想着,这段时间的试探,其实都不如今日这份证据重要。 结婚前夜,赵元吉又来到了赵大夫人的床前。 “母亲,明日儿子就要成亲了……” 赵大夫人难得精神,看着他,温柔地伸出手。 “我的儿,母亲坚持到现在,总算是盼到你成亲了,可是你妹妹……” 赵丹灵如今好不容易跟吴家定了亲,若是赵大夫人死了,她又要往后拖。 他们正在说着,赵丹灵来了。 “妹妹,快过来……” 赵元吉冲着她招手,其实对这个妹妹,他也有些抱歉。 赵丹灵这段时间也是跟着忙前忙后,没有怎么休息,其实她心中早就清楚了,哥哥的亲事提前,那自己的婚事必然会延后,因为母亲挺不住了。 她作为嫡女,要守孝。 按照大夏律法,她至少也要再等一年。 不过她也相信,吴家没有过更好的选择。 她走到赵大夫人跟前,轻声问道:“母亲,您感觉怎么样?” 赵大夫人一阵伤感,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想着自己的死,终究要耽误她的亲事,她就觉得不忍心。 “如今母亲大限将至,只怕是要对不住你了。” 赵丹灵却说道:“母亲这是哪里的话,您这段时间,日日都要忍受身体的巨大痛楚,女儿却没有办法替代,心中十分惭愧……” 赵大夫人眼前再次浑浊。 “丹灵,这些年,父亲和母亲对你关心不够,是我们的错……没想到,最终还是把你耽误了……” 赵丹灵依然说道:“母亲千万不要这样说,我能生在这样的家族,从小就已经跟别人不同,享受了寻常人根本没有享受,甚至不敢想象的人生,必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家族给我提供一切,我为家族做出牺牲,是应该的。” 她的懂事,让旁边的赵元吉也跟着心疼。 这个妹妹,从小就没有让他照顾,反而一直可以安慰他的情绪。 如今,她也长大了,也到了嫁人的年龄。 可是吴家那种门户……他一定要保证赵家始终昌盛。 当晚,赵元昌没有过来,他在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缩在角落,抱着自己的腿,将脸埋进去。 明日,那个女人就要死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天亮了,赵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刘府那边,刘风荷也是早早起来准备。 她父亲平南侯还是在边关,没有回来,不过侯府嫡女的底气,她并不虚。 整整一个上午,他们在各自的家中忙活。 赵元吉又一次去见了赵大夫人,不过她身上有烧伤,没有办法坐在主位上一直等着,只怕是没有办法出去接受儿子和儿媳的二拜高堂了。 她颇为遗憾,让嬷嬷拿出一个匣子,交给赵元吉。 “元吉,这些都是母亲给你准备的,到时候你转交给风荷……对了,你舅舅他们到了么?” 赵元吉一阵紧张,还是要用谎言来圆过去。 “舅舅他们紧赶慢赶,总算是入城了,此时正在往这边赶,一定能赶上儿子的婚礼,母亲放心吧。等我们拜完堂,就让舅舅他们过来见您。” 赵大夫人眼里有了光,这份期待,让她又有了一些活下去的意义。 知道真相的嬷嬷偷偷别过脸去抹眼泪,赵大夫人并没有发觉异常,还以为嬷嬷是为了自己命不久矣的事伤心。 赵元吉离开之后,赵丹灵又过来一趟,看着母亲的样子,她不敢面对,最后也跑出去了。 前面太忙,所有的侍女都被借调过去了。 赵大夫人身边,只剩下一个贴身嬷嬷。 当赵元昌进来的时候,赵大夫人还是习惯性的微微抬头,看着这个她养大的情敌的孩子。 “外面怎么样了?”赵大夫人问道。 赵元昌说道:“一切顺利,如今大哥已经出发去接亲了。” 赵大夫人微微一笑:“真好,元吉成亲,接下来就是丹灵,只有你,还是孑然一身……没有看到你们都成亲,终究还是遗憾……” 赵元昌突然说了一句:“怎么会呢,这算什么遗憾,在生离死别面前,这些可不算什么遗憾,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赵家安排我的婚事,我不想当赵家的棋子。” 他的话,不仅让赵大夫人一阵迟疑,就连嬷嬷都是一愣。 “二公子……”她想着,自己刚刚应该是没有听错的。 赵元昌表情还是跟之前一样恭敬,看着赵大夫人:“母亲,害死我娘亲,把我抱过来,看着我一天一天长大,认贼作母,到底是什么心情?” 赵大夫人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嬷嬷也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赶紧提高了声量:“二公子,您这是什么话?” 赵元昌面带微笑,将一根拨浪鼓掏出来,特意在嬷嬷眼前晃了晃。 “这个你认识么?” 嬷嬷一愣,又是一阵害怕。 “老奴那个孙子的东西……” “从现在开始,你闭嘴,若是想喊来什么人,戳穿我的真面目,我保证你那一家人一个都不剩,我反正孤家寡人,你那一大家子都被我带走,我稳赚不赔。” 嬷嬷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突然没了声音。 赵大夫人反应过来,看着赵元昌,突然苦笑起来。 “你等这一天,一定很久了吧?叫了我这么多年母亲,心里一定很恶心吧?” 赵元昌却说道:“那都不算什么,毕竟你对着我这个抢来的儿子,不是要矛盾的将我养大了么,我曾经真心,后来演戏,将自己该还的养育之情都还了,你自然没有资格再来跟我谈判。” “你那么忌惮我娘,将她害死,可是如今又有人怀了父亲的骨肉了,你还有力气起来害人么?” 第398章 气死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气死了 赵大夫人眼睛已经没有办法睁得更大了,就连嬷嬷也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听说他们家老爷有过什么不轨的举动。 这些年,赵家到处沾花惹草的人,只有已经去世的二老爷。 “不相信?母亲想想,二房为什么这几年一直没有新生儿?” 赵大夫人不敢相信,这个意思明显就是赵立琮活着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让人怀孕,那如今怀孕的辛梓玉…… 她闭上眼睛,不敢相信。 “姑母早就已经帮二叔解决了到处生孩子的麻烦,不过二叔死后,我那个年轻的二婶,太需要在赵家立足了,就在帮二叔守夜的时候,我父亲可是没有抵抗住这位年轻弟妹的诱惑。这件事,姑母一定知道,不信的话,您可以求证的。” 赵大夫人眼泪已经流出来了,终究是没有塞到这一步。 “另外,那场火,还真的不是白如霜放的,是我。” 赵元昌很是平静地说道,这个消息又让赵大夫人和嬷嬷宛如遭到了晴天霹雳。 “别不相信,那个白如霜当晚是被姑母安插在林家的人挑唆了,原本是想大年初一的晚上,去烧了叶长安家,母亲也知道,叶南姝对我来说,是个特别的人,我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我让人将她打晕,带回了赵家,亲自放了一把火,又将她扔了过去。” “这件事即便是姑母知道了,也没有那么多的怀疑,因为是她让人传的话……”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先烧起来的是家祠?那里不是供着赵家的列祖列宗么,这肮脏的家族,都是这些不称职的先人在庇佑吧?” “身上留着赵家的血,是我的耻辱。” “不过您还真是幸运,竟然没有烧死,反而是被我下了药,去寻欢作乐的二叔被烧死了。” 听到这里,嬷嬷的腿已经软了。 这位二公子,到底谋划了多少事? 赵大夫人更是吃惊地看向赵元昌,眼里已经有了恐惧。 “这些,还不是最让你们绝望的……你知道为什么舅舅一家,始终没有到么?” 嬷嬷心中一凛,这件事不能告诉夫人。 “二公子,老奴求您……” “你没有这个资格,我知道当年我娘的事,你也参与了。一会才轮到你,是你自己死,还是让你全家给你陪葬,你想清楚了。” 赵元昌平静地对她说完,又转向了已经有不好预感的赵大夫人。 “前几日,母亲病危,祖父和父亲赶紧商量将大哥的婚期提前,并且给萧家飞鸽传书。” “不过萧家出发当日,有另外一个消息,也传到了父亲耳中。” “就是当年参与过谋害永安侯先夫人的产婆也要回到京都。” “祖父将事情交给了父亲,父亲选择了灭口,并且交给了大哥。” “结果舅舅一家刚刚离开奉城不久,就被一队人马伏击,他们死里逃生,只好换上了平民的衣服和车驾。” “大哥在京都之外埋伏的时候,刚好带着一队弓箭手,乱箭射死了自己的亲舅舅,随行的还有舅母,还有您那位最优秀的侄子,这可都是大哥的至亲,知道这几天,大哥为什么不太在您跟前出现了么?因为他做了错事。” “我和父亲亲自去认尸,母亲,您那个哥哥,可是被您的儿子,一支箭直接穿过了头颅呢……” “您那个侄子,也是浑身窟窿,没有什么完好之处呢。” “所以您知道为什么一直爱你如命的哥哥,在您儿子成亲的日子都能迟到了么?因为他真的用命爱您了,只不过他的命被您儿子拿走了,哈哈哈哈……可笑么?” 赵大夫人终于吐了血,脸色灰败。 眼看着嬷嬷要喊,赵元昌阴沉地看着她:“你最好保持安静。” 嬷嬷眼泪汪汪,到底是没敢声张。 赵大夫人眼里的光,已经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赵元昌说的一定是真的。 “你,如此恨我。”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过已经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不该恨你么?你是想说,若没有你,我原本就没有这嫡子的身份,更没有办法得到赵家这么多资源么?这本就是强盗一样的逻辑,我有自己的娘,若是她病死了或者是其他跟你无关的原因死了,你将我养大,那是恩情,可是你害死我娘,又想通过养育之恩,让我认贼作母,报答你的恩情,那你就是畜生。” “你给她下毒,让人划花了她的脸,又将她扔到乱葬岗……” “她到底怎么得罪了你,你会如此狠心?” 说完,他凑过去,小声说道:“可惜了,你这样折腾,我娘却没死……而你,却不行了,你的儿子,女儿,我保证他们不会有好结果……” 赵大夫人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直接喷在赵元昌脸上。 然后,朝着后面倒下去,彻底断绝了生机。 “夫人!” 嬷嬷再也忍不住了,看到被赵元昌活活气死的夫人,她也不再顾忌。 可是外面并没有那么快就有动静,前面太忙,下人们都在跟着操持。 有人听到动静,已经朝着这边跑来了。 赵元昌淡定地看着嬷嬷:“给你个机会,一会来人了,就说是母亲过度思念哥哥,追问我他们到底怎么了,我不肯回答,母亲猜到了什么,才会一命呜呼,说完这些,你也可以自戕,去给你的主子殉葬了。” 嬷嬷又惊又怒:“二公子,这个时候了,您还想着全身而退?” 赵元昌依然镇定:“当然,既然我能布下这个局,自然有办法活着离开赵家。不过你那一家人,可就说不定了,你和母亲当年对我娘做的事,原本该死,赵家这些人,跟你就更没有关系。如今母亲是还了她欠我的,你若是想让自己的家人跟着一起送命,给赵家陪葬,我不介意。” 说完,他将拨浪鼓扔给了嬷嬷。 嬷嬷摩挲着,泪水模糊了眼。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慌乱又在靠近,赵元昌跪在赵大夫人床前,哭喊着:“母亲!” 门被推开,赵立璋也跟着冲了进来。 “怎么了?” 他本能又担心的喊了一句,结果看到躺在床上夫人,和正在痛哭的赵元昌,另外还有一个悲痛隐忍的嬷嬷。 赵元昌转过身,脸上和身上的血污,让赵立璋一阵触目惊心。 “父亲,母亲她走了……” 这个时候,嬷嬷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跪在地上。 “老爷……” 第399章 全身而退 第三百九十九章 全身而退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立璋怒斥道。 “是老奴说漏了嘴,方才二公子来看望夫人,又问起舅老爷一家到底到了没有,老奴看二公子实在是为难,就帮着回答了一句,说大公子不是已经说了,在路上么,结果夫人已经不相信了,逼着问老奴,是不是在骗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老奴没敢回答,夫人就猜到了,然后一股急火上来,吐了血就成了如今的样子……老奴有罪……” 赵元昌非常满意,嬷嬷为了家人,竟然又将谎言完善了。 “你……你简直该死……” 赵立璋气得不行,前面有太医,他赶紧让人去寻过来。 结果被嬷嬷喊了一声:“不要!” 众人都停住了,齐刷刷看着她。 “老爷,若是让太医知道,夫人已经不在了,只怕前面要出大乱子了,这场婚礼还怎么进行下去?难道到时候传出去,明知道母亲不在,大公子却坚持拜堂么?老爷,夫人已经走了,还是完成她的愿望,让大公子好好成亲吧……” 说完,她转过身,郑重地给赵大夫人磕头。 “夫人,老奴一直跟着您,从萧家到赵家,这些年跟您见识了太多风风雨雨,如今您走了,老奴不忍让你路上孤单,您等等老奴……” 说完,猛然起身,朝着柱子冲了过去,“砰”的一声,嬷嬷头上多了一个大口子,之后也没有了气息,慢慢摊在地上。 这一幕,让赵立璋更加窝火,所有的火气都没有办法发泄出来了。 一脸血的赵元昌,还在那里哭着。 当赵丹灵赶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也是哭天抢地。 当她注意到旁边的赵元昌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你当时不是在么,你到底是什么看护母亲的?” 众人又一次愣住了,大小姐这些年还是没有办法把二公子当成亲哥哥。 赵元昌摸着自己的脸,却没有发火,而是自责地说道:“是啊,都怪我,都怪我,我没有看好母亲……” 赵立璋终于压着所有的火气,说了一句:“丹灵,你母亲原本就已经油尽灯枯,谁也不想,而且刚刚是她的贴身嬷嬷说错了话,才让你母亲猜到了你舅舅一家的事,急火攻心才走的,你打你二哥也没用。元昌,你赶紧去洗把脸,换一身衣服,然后出去帮忙招待宾客,今日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异常……” 赵立璋说完,赵丹灵依然不甘心。 “凭什么是他?母亲最后一面,我和大哥都没有见到,凭什么是他这个非亲生的?” 赵立璋吼了一句:“丹灵,你想干什么?你母亲死了,你父亲还在呢!你是不是想让我跟着一起殉葬,你才能满意?” 赵丹灵这才一激灵,想到自己刚刚的话确实过分了。 她流着泪说道:“父亲,我没有母亲了……” 赵立璋马上又心软了,无奈地说道:“父亲知道,父亲也不想失去你母亲,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我们都知道,这一天无可避免,也早就在做准备。如今,你也不用迁怒你二哥,父亲知道你是因为遗憾没在你母亲身边而已,并不是真的对你二哥不满,这些年,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 赵元昌心中冷笑,这么说,不就是没想给他任何交代么。 也无所谓,反正赵丹灵没有打错。 “元昌,赶紧去洗脸换衣服,这里交给为父……” 赵立璋又说了一句,赵元昌这才哽咽着回答道:“父亲,我知道了。” 临走的时候,他还对赵丹灵说了一句:“妹妹,对不起,也许是我不该回来。” 没等赵丹灵和别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开了。 “父亲,他什么意思?难道我是因为他回来了,故意找茬么?” 赵丹灵好像是反应过来,马上问道。 此时的赵立璋,却没有心情处理这种小问题。 他吩咐人将现场打扫了一下,至少要将被子和幔帐的血迹清理掉,不能让人看出夫人的死因。 另外嬷嬷那边,他没有让人动,毕竟自杀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这个家,唉。 处理完这些,他又匆忙赶回前面,带着苦涩的笑容,跟在场的人打招呼。 赵元昌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是没有办法控制情绪。 赵立璋也没有办法骂他,若是他轻松接受了这个结果,而且能和宾客侃侃而谈,赵立璋一定会认定赵元昌虚伪。 如今这样,反而是孝顺。 “为父知道你难受,不过今日特殊,你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原本就是让你大哥好好成亲,你也不想毁掉她最后一个心愿吧?” 赵元昌赶紧摇头:“不想,儿子不想……可是父亲,儿子有些控制不住啊……” 若是不装哭,我真怕自己一会忍不住笑出来呢。 “那也要控制……外面的人,都是来参加你大哥婚宴的,不是来参加你母亲葬礼的,你别搞错了。” 赵立璋说完,赵元昌背过身去,擦了一下眼泪。 之后,他转过身,看着父亲。 “我调整一下,父亲,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够了。” “好,我先过去,你也赶紧过来。” 赵丹灵走过来的时候,看到赵元昌的样子,并没有任何羞愧。 “装了这么多年了,不要再装了,如今母亲不在了,父亲也看不到,你在我面前,不用表现的对我母亲那样舍不得。又不是生母,哪来那么深的感情。” 赵丹灵的话,让赵元昌心中一阵冷笑。 “妹妹想说什么就说吧,即便是要将我赶出赵家,今日我也不会影响大哥的婚礼。” 说完,他像是真的在忍着不哭一样,吹了两口气,然后换上一个虚伪的笑容,走了出去。 赵太傅也知道了这件事,不过始终没有去后院看,而是强撑着,一直在前面,跟那些老相识聊天。 他也看到了人群中赵元昌的身影,赵元昌那个强颜欢笑的样子,又让他少了几分疑虑。 只要不知道当年的事,这孩子怎么可能是赵家的内奸? 赵元吉接亲终于回来了,新娘子的花轿到了门口,外面的鞭炮声格外应景。 赵元昌看着正在观察自己的吴勋齐,鄙视地别开了目光。 第400章 都怪你 第四百章 都怪你 吴勋齐看出了这个外甥对自己依然心存芥蒂,今日又是赵元吉的大婚,没有他们吴家什么事,所以就没有上前。 宾客们都心照不宣,没有人问起赵大夫人的事。 只怕今日喜事过后,赵家又要办葬礼了。 赵元昌那不达眼底的笑容,还有赵丹灵那根本掩饰不住的哀伤,赵立璋那种疲惫,众人都有自己的解毒。 赵元吉和刘风荷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到底是拜了堂。 刘风荷被送入洞房,赵元吉说了几句之后,就匆匆回到了大厅,还有一轮敬酒。 不过今日赵元昌在,没有让他多喝,意思到了就行,而且宾客们知道赵家还有别的事,并没有人在喝酒这件事上跟赵元吉计较,都是简单吃了一口饭,就赶紧告辞离开了。 赵元吉心中同样明白,其实大家都知道赵家的事,他们装得再若无其事,母亲的事,还有萧家的事,都瞒不住。 宾客们走得差不多了,赵太傅心累,赵立璋哪里都累,赵元昌还在送客,而赵丹灵已经将赵元吉拉到一边,告诉他母亲已经死了。 赵元吉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个结果跟他想的有太大出入。 他以为,母亲至少可以坚持到自己带着刘风荷敬茶。 没想到,她都没有等到新妇的拜见。 “什么时候的事?” “你去接亲没有多久,当时只有赵元昌在场,还有母亲身边的嬷嬷,不过嬷嬷已经自戕给母亲殉葬了。你去看看吧……” 赵丹灵说话的时候,依然带着情绪。 赵元吉心中自然充满疑问:“二弟在场?当时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嬷嬷一直忏悔,是她说漏了嘴,让母亲知道了舅舅一家的事,才让母亲受了刺激,之后就撞柱自杀了,若不是赵元昌过去,母亲怎么会追问舅舅的事?没有人过去,她不就不问了?” 赵丹灵的逻辑,赵元吉没有听,他只是确定,母亲已经死了。 他没有回答赵丹灵的话,更没有像是她希望的那样,直接去找赵元昌算账,而是冲向了后院,去了母亲的房间。 幔帐和赵大夫人盖的被子,已经被换过了,此时倒是有些清爽。 不过房间之中仍旧有弥漫没有散出去的血气,嬷嬷的尸身已经被盖上了白布,依然放在柱子的位置。 赵元吉走在路上的时候,已经泪目。 此时看到这个场景,当时就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扑到母亲床边,大声喊着:“母亲,母亲,您睁开眼看看儿子啊,儿子把新妇娶回来了!” 随后跟来的赵丹灵听到这句话,也是心如刀绞。 她跪在哥哥身边,刚刚还想安慰哥哥,可是失去母亲的痛苦,让她自顾不暇。 “母亲,我是丹灵啊……” 两人好像在比赛哭泣一样,这种事只要有人作伴,好像也有了别的意义。 赵元昌过来的时候,赵丹灵红着眼睛冲着他吼了一句:“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赵元昌一脸惊愕,之后默默退了出去。 旁边的赵元吉,看到妹妹如此对待赵元昌,并没有说什么,可能他心中也默认,这件事有赵元昌的责任。 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赵立璋和赵太傅终于到了后院。 看到门口的赵元昌,他们迟疑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怎么不进去?” 赵元昌没有告状,只是说道:“妹妹觉得我晦气,觉得是我害死了母亲,我还是在这待一会吧。” 赵太傅看着赵元昌那张隐忍的脸,幽幽叹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赵立璋则是停留了一会,对赵元昌说道:“元昌,她是心疼你母亲,加上失去母亲的痛苦,所以接受不了,她跟你发泄,可能也是因为没有跟你见外,你不要……” 他说不下去了,这种话,他自己说着都觉得心虚,何况是听着的人。 赵元昌一副坚强的样子,没有半分委屈,都是理解。 “父亲,我都懂,当年我生母没有办法陪我一起长大,若不是母亲我记在名下,又将我养大这么大,我也没有这个本事,能站在这里。这些年,儿子没有走大哥的路,一直埋头苦读,也算是没有辜负母亲的一片苦心。” 这句话,让赵立璋更加心虚。 当年赵元昌有读书的天赋,赵元吉有些嫉妒,还特意将他的书稿都打湿了,导致赵元昌北赵太傅好一顿责罚,赵丹灵也是赵元吉出气,将赵元昌深夜读书用的油灯换了,差点让赵元昌被烧死。 这些年,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赵家都是轻轻揭过,尤其是在赵大夫人那里,她总是训斥赵元昌,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不该将事情闹大。 每次赵元昌受了委屈,看向他的时候,他这个当父亲的,也没有能帮忙解决问题,而是躲闪那个目光。 如今,赵元昌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这些年,确实是让你受委屈了。” 他终于说了一句实话,一句他早就知道,却从未说出口的话。 赵元昌却说道:“父亲何必这样说,如今母亲身死,大哥和妹妹更加伤心……父亲,还是进去看看他们吧。大嫂那边,我会安排人过去送些吃的,让她不要一直等着大哥。” 赵立璋点了点头,说道:“你有心了。” 说完,他没敢再停留,抬脚也进入了房间。 他的发妻死了,他的精神也垮了一半。 这些年,不管两人之间有多少分歧,并不影响两人多年的感情。 赵元昌看着房中哭成一团的几个人,直接离开。 当刘风荷看到下人进来给自己送吃的,并不是赵元吉来掀盖头,有些茫然。 “外面到底怎么了?”她问道。 原本应该喧闹的赵家,此时却显得格外安静。 下人没有再隐瞒,直接告诉她,夫人去世了,如今大公子他们都在那边,二公子担心会冷落了她,所以让小厨房给她做些吃食送过来。 刘风荷原本不想怪赵元吉,毕竟谁也没有办法忍受母亲离世的痛苦,可是赵元昌还能想起这个嫂子,赵元吉这个当夫君的,却没有想着,他们已经拜堂了,他也该来掀盖头,然后带着自己一起过去,给婆母料理后事么? 想了想,刘风荷还是说道:“我也过去看看吧,人家没有叫我,不代表我就能装作不知道。” 第401章 替考 第四百零一章 替考 赵家的兵荒马乱,并不影响陆家学堂正式开始招收学生。 京都早在年前已经有不少家境殷实的学子,从四面八方赶来,都想成为白衣学士的学生。 有些人平时还需要去参加诗会,试图在诗会上将自己的才华宣扬出去,也能让李天阳在考核 的时候,直接对自己有些好印象。 这些都是相对文雅,而且正常的方式,那些一直想要塞钱,或者是只想托关系说一句话,就觉到自己能成事的人,也是不在少数。 不过这些都不会给李天阳选人造成任何影响。 三月初一,学堂初审。 韩教谕和刘举人这两日简直要忙疯了,络绎不绝的学子,一波又一波的前来。 好在他们考核的题目不尽相同,避免后来的人会知道考核内容给。 经过了整整五日的筛选,他们先是选出了八十名晋级者,二十名后补者,然后将这份名单和这些人考核时所写的东西送到了叶长安面前。 这个也是李天阳交代过的,小师弟作为太师的关门弟子,也该帮他这个师兄把把关,而且这陆家学堂,毕竟是他姐夫家的。 叶长安看着手里这些东西,一时之间也有些头疼。 不过他并没有拒绝,师兄这样崇尚自由的人,愿意为了他的面子,在陆家教导陆云铮一年,又要在陆家学堂待四年,这份人情,让他遴选一些人才,已经是照顾他。 一百份试卷都看过之后,他对于韩教谕和刘举人的标准自然是满意的,也按照李天阳要求的,又出了一道题,让这一百人作答,即便是后补的二十人,也有机会越过前面八十人,最终进入四十人终级名单。 如今温子西还在名单之中,温子苒也有些紧张,生怕他在哪一轮突然就被刷下来了。 陆云铮如今已经能妥帖的安稳人,他告诉温子苒,要相信温子西,他入学这么久,虽然没有被李先生亲自教导过,可是韩教谕和刘举人都对他赞不绝口,甚至已经离开的胡夫子,对温子西也格外满意。 这次招生,是当场出题,所以能称得上公正。 各大家族推荐的人,都参加了这次考试,也有人有幸被选中在八十人之中,也算是有些本事。。 叶长安这一关,却没有那么好过。 他将这件事看的无比重要,犹豫再三之后,终于还是决定,从品性和文采方向下手,而不是策论。 他不是来帮朝廷选取官员的,是帮自己的师兄选学生,帮自己的师傅选传人的。 经过之前的试探,大多数都明白,如今叶长安这里没有办法疏通,只能凭实力。 不过这次叶长安还是请了另外的人帮自己的忙,他找了南宫勉,希望他能帮忙核实这次参与考核的人,身份是不是属实。 “叶大人这是担心有人替考?”南宫勉问道。 叶长安点了点头,说道:“我不相信他们之前蠢蠢欲动,这么想要一个名额,如今却能安心的考试,并且接受自己考不上,这次入选的人,有好几个都是都是赵家和其他几个跟姐姐原本不友好的家族送过来的,师兄那里我不担心,可是我总要给他减轻一些鉴别的压力。” “所以叶大人是想让我查什么?” 南宫勉明白叶长安的话,他应该是知道,这些人的把戏也在升级。 叶长安说道:“查一查,有什么人是顶着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参加考试,背后原因是什么,若是被逼无奈,我会想办法帮忙,若是见钱眼开,那他和背后雇佣的人,都可以滚了。” 南宫勉点头:“这件事交给我就好,没有什么难度。” 叶长安这边的考核结束之后,只剩下五十人,加上十个候补。 不过这些人的背景,也都被调查了出来。 从头到尾就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的赵家二房庶子,果然还是被查出来了。 他的名字始终都在,可是他本来从来没有真正露面,每次参加考核,又将试卷写上他的名字的人,是来自龙城的一个穷苦学子。 在这五十人之中,像是他这种情况的人还有几个。 而这几人之中,只有帮赵家替考那个学子是被逼无奈,有人用他好友的性命威胁,其他人则是为了利益折腰。 继续深挖下去,南宫勉发现那个学子的好友,也是一个有才华的学生,同样贫苦,两人结伴到京都,想要拜入李天阳门下,结果被赵家的人盯上了,另外一个学生,因为坚决不肯听从赵家的话,被打了一顿,如今还在床上没有办法下地。 而这个学子为了救人,只能答应赵家。 “赵家二房,还真是能折腾,如今二房当家老爷已经死了,还敢弄出这种事,为了不让我们察觉,甚至没有让嫡子下场。”叶长安气愤地说了一句。 今日,他们都在陆家,当着叶南姝和陆云铮的面前,李天阳也在场。 陆云铮听了半天,已经被这种操作惊呆了头脑。 “只怕他们也是做好了事情败露之后,将一切推到那个庶子身上的准备,毕竟赵立琮生前留下那么多庶子,若是不去做些危险的事,只怕没有办法出头,总归是赌。只不过这次,他运气不好。” 听到他已经能将事情看到这个程度,李天阳点点头,表示满意,今日南宫勉也难得没有开口刺激他,陆云铮反而有些不适应。 叶长安也说道:“不错,赵家前几日才匆匆操办了赵大夫人的丧事,这边的小动作却没有停。大房那边格局已经定了,他们都在拼命培养赵元吉,甚至将平南侯之女斗争取来了,只可惜他们错估了赵元昌。” “只怕如今的赵元昌也没有那么好过,毕竟赵家年前年后的损失太大,都是核心人员,还都是发生在赵元昌回来之后,不过这件事轮不到我们来担心,我们只管推进原本的计划就好,赵家那边,只要赵元昌一日没有被抓出来,就一日不得安宁。” 叶南姝听着他们议论这件事,心中倒是没有多大感觉,毕竟已经暴露在眼前的阴谋,就不能算是阴谋了,她也没有必要给这几个人出谋划策,他们自己完全有这个能力。 她这段时间,更加好奇的是赵贵妃为什么一直没有对辛梓玉动手,是不是赵立璋从中承诺了什么? 第402章 赵家放弃学堂 第四百零二章 赵家放弃学堂 赵家二房庶子为了进入陆家学堂,威逼贫民学子,放弃前途,帮他替考的事,还是传了出来。 叶长安特意去看望了那个被打伤的学子,又亲自考核了一番,最终将他纳入五十人名单之中。 另外几个也参与替考的人,却没有那么幸运,因为他们是为了利益,这样的人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只怕还是会为财帛动心。 赵家的反应,果然跟陆云铮的预判一样,直接将那个二房庶子逐出了宗族,让他担下所有罪名。 赵太傅特意给李天阳递了帖子,说是为了这件事,要给李天阳一个解释。 李天阳没有接受,直接回复对方,既然事情已经查明了,是二房那个庶子私自所为,赵太傅不需要解释,他也没有想过为难赵家。 赵太傅心中更加恨,这个李天阳,跟他那个父亲一个德行。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强闯陆家,就为了见李天阳一面。 之前赵元吉成亲,还有赵大夫人的葬礼,赵家都没有邀请陆家,如今原本是想借着这件事,能给外界一个信号,结果李天阳不接招。 “祖父,如今李天阳不识抬举,陆家学堂没有任何一个我们安插的人,以后只怕是不好控制。” 刚刚缓过来的赵元吉说道。 这几日,他仿佛经历了整个人生。 大婚当日失去母亲,这种体验,只怕是人生最苦的事。 他消沉多日,至今没有同刘风荷圆房,好在时间特殊,赵家也没有人指责,更没有人对刘风荷指手画脚。 刘风荷性情照一般规矩女子更加张扬一些,所以这几日也说了一些既然还活着,自然有活着的责任之类的话,这些话,慢慢也被赵元吉听进去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将自己看扁,也不能给别人机会,让他们对赵家做什么,所以,他必须坚强。 他的话,并没有让赵太傅为难。 “既然不好控制,那就在他们成气候之前,将大局定下,将来凡是从陆家学堂出来的人,即便是高中,也不会给他们任何得到重用的机会。” “可是如今我们赵家事事受阻,尤其是二叔和舅舅一家去世之后,我们对六部的掌控,还有钱财的来源,都已经成了问题。” 赵元吉自从冷静下来之后,也开始展现这些年赵太傅培养的结果。 赵太傅点头说道:“不错,不过六部的事不需要心急,毕竟元昌已经递补进入了刑部,虽然不如你二叔生前的职位高,总归他还年轻。如今赵家面临最大的问题,确实是你舅舅那个位置。如今朝堂上的人在争的,无非也是那个位置。” 赵元吉想了想,说道:“祖父,有没有想过先推一个不太重要的人上去,反正那边的关系网,我们赵家想要笼络的话,应该不难。当初舅舅和舅母活着的时候,早就打点好了,无论是谁坐了那个位置,只怕都不容易。他们想争,那就给他们。过几年,二弟在刑部锻炼的差不多了,也可以让他去接替舅舅的位置。” 赵太傅一愣,他没想到,赵元吉竟然这样相信自己的弟弟。 “你对他没有怀疑过?” 赵元吉说道:“不是没有,可是这么多年过来了,孙儿并没有看到他有任何异常,无论当初丹灵和二皇子对他说过什么话,他都没有计较,他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要什么。正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所以孙儿觉得,他即便是跟我不是一条心,也终究不会背叛赵家。” “你妹妹若是有你这样通透,我也会安心很懂。”赵太傅对于那日赵丹灵对赵元昌的胡,多少还是有些失望了。 那样的场合,她有情绪很正常,甚至是应该,可是她都朝着赵元昌发泄,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妹妹并不是不通透,只是从小就不喜欢二弟而已,其实孙儿小时候也是一样,知道他不是母亲所生,却记在母亲名下跟我们争抢之后。如今,孙儿已经不会将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了,家族的兴旺,才是一个合格的家主和接班人该考虑的……” 赵元吉的话,终于让赵太傅点了点头。 “如今你经历丧母之痛,终于彻底明白这些道理,也算是悲苦之中获取了力量。如今京都的形势,表面上分明,其实越发复杂了。你舅舅的事,之前我们都认为是叶南姝做的,如今却没有办法肯定,我甚至怀疑皇后娘娘已经坐不住了……” 赵元吉眼睛瞬间睁大,皇后娘娘,亲自出手了? “那郭家是不是也该下场了?” 他非常敏感地问了一句,这件事事关重大。 赵太傅说道:“已经让人去探查了,如今祖父想交给你另外一个任务。” “还请祖父吩咐。”赵元吉知道,祖父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同时继续锻炼自己的能力。 “郭家既然要动了,那你去关注信阳侯府,他们都是姻亲,都是皇后娘娘阵营的力量,这些年都听从皇后娘娘的话,一直很低调。若是想要突破,你可以想想办法,看看方家那个旁支,也就是迎娶了叶南姝继妹的方家。” 赵元吉有些不解,问道:“他们已经被信阳侯府放弃了……” “无妨,叶家也被叶南姝放弃了,不是照样能时不时想咬她一下么……这些年方家想巴结信阳侯府的心,完全没有掩饰,我们能利用的,都要利用。” 他们说话的时候,赵立璋回来了。 “父亲,二房那个庶子,应该知道闭嘴保平安吧?”赵元吉迎上去,问了一句。 赵立璋点了点头:“当初被选中的时候,他就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不过那个叶长安倒是聪明,竟然能想到这种方式。如今能入陆家学堂的人,只怕都是背景干净的,我们还真的不太好下手。” “方才祖父说过了,这些人不足为惧,既然没有办法掌控,将来让他们不得重用就是……” 赵立璋听了,倒也觉得确实如此。 “既然这样,我们先将学堂的事放一放。对了,元昌和丹灵呢?” 赵元吉马上回应:“丹灵因为母亲的事,打击太大,这几日都在房中不肯出来,如今她嫂子正在劝慰,至于二弟,确实是一日不见了……” 就连赵太傅都不知道,赵元昌去了哪里。 第403章 格外现实的赵太傅 第四百零三章 格外现实的赵太傅 “今日,似乎是他生母的忌日……”赵立璋突然想起来,说了一句。 众人一阵沉默,都没有作声。 “那就随他吧,反正跟当年的事有关的人,他都接触不到。” “连牌位都没有,这些年也没有听二弟提起,他想自己的生母,如今母亲死了,他这是触景生情了,还是终于装不下去了?” 赵元吉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这几日他已经有危机感了。 他已经明确地感觉到,赵元昌在外面的影响力,超过了自己这个被选定的继承人。 祖父是当朝太傅,而自己没有什么突出的功名,反而是赵元昌考中了进士。 之前赵元昌犯下那么大的错误,一心求娶叶南姝,他还暗自庆幸,毕竟一个被感情左右的男人,注定没有办法成为自己的对手。 如今,情况却不一样了。 赵元昌自从外放归来,整个人都带着淡定,对待任何事,都是不疾不徐,不骄不躁。 反而是他,一直都在犯错误。 不只是预判各种事情失误,还亲手杀了舅舅一家,如今在自己大婚当日,母亲又死了。 外面的人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他心中清楚,很多人都觉得他命中带煞。 原本他想着赵元昌回来,只要能好好辅佐自己,自己也会给他留足够的余地,如今看来,情况并不容乐观。 赵立璋听了之后,果然皱了皱眉头。 “元吉,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 赵太傅同样是这个意思,外人在的时候,说话是一种方式,如今没有外人,赵元吉确实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既然父亲让我说实话,我便说了,其实我觉得,这些年元昌对我们赵家并非没有恨……” 赵太傅很沉着,没有接话,反而是赵立璋问道:“你怎么知道?” “本来不太确定,那日妹妹的话,让我多想了几分,加上今日他刚好不在,消失了这么长时间,让我的想法也更加坚定,其实这些年他经历的事,我都见证了,并且有一部分也是我加在他身上的,可是他从来没有任何情绪,我不相信……” 赵元吉的话,让赵立璋沉思了一会。 赵太傅反而问道:“祖父明白你想说的,这些年他虽然盯着嫡子的名头,得到的却未必是嫡子的待遇,经历过一些不公平的事,心中大概是有些仇怨在的,只不过经历过一些事之后,已经想着靠着赵家起势,其实是想跟你争?” 赵立璋这才反应过来,儿子刚刚说的含糊其辞,他以为儿子是想表达,赵元昌是想对赵家做什么。 赵元吉点头,说道:“祖父,孙儿承认,当年不懂事,也欺负过他,不过这个并不是他可以挑战我嫡长子和嫡长孙身份的理由吧?” 赵太傅没有马上回答,赵立璋反而不好说话了。 赵元吉终于有些紧张,祖父半晌不开口,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懂了。 “赵家培养你这么多年,怎么会轻易放弃。你有这个想法,大概是最近经历的事太多了,所以才会觉得地位会受到威胁。与其把精力放在猜疑这些事上,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让堵住外面人的嘴。” 赵元吉听了之后,知道赵太傅这并不是一个正面回答,心中更慌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离开。 “父亲,刚刚元吉说的话……” 赵立璋到底是有些心疼了,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这些年倾注了无数心血。 赵太傅却伸出手,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这么多年,元吉始终是赵家第一顺位的继承人,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外人也能窥视,可是如今情况确实不同了,你我也都必须承认。” “你夫人已经去世了,娘家萧家更是直接被人阴没了,能被元吉借用的力量,跟过去已经完全不同,可是元昌不同,他有着赵家嫡出的身份,又有真正的舅舅一家存活。” “既然我们敲定了丹灵和吴家的亲事,将来自然是要扶持吴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元昌的舅舅家强大了,你觉得吴家会更认元吉还是元昌?” 赵太傅的话,过于现实。 赵立璋反应了半天,似乎没有想到。 “怎么,两个都是你的儿子,赵家将来交给谁,都不算传歪了。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父亲,我是清楚,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当年他生母的事……” 赵太傅并没有担心:“如今还没有到达那一步,我们不用着急下定论,若是真的有那么一日,当年的事被他知道了,你夫人已经死了,将事情推到她身上就是了,你不知情,我也不知情,懂了么?” 赵立璋张大了嘴巴,完全没想到,父亲可以如此现实。 “赵家如今的行动,已经没有办法撤回,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了,稍微有一点行差踏错,都会满盘皆输……所以,继承人这件事,只要考虑谁对赵家更有利……” 这个时候,赵立璋才说道:“可是父亲有没有想过,当年二皇子也是欺负过元昌的,让他辅佐二皇子,他会愿意么?” 赵太傅却没有在意:“当年二皇子欺负他,是因为他地位不如元吉,他该怪的不是二皇子,而是他在赵家尴尬的身份,至于辅佐二皇子,即便他没有多少真心,也不会去辅佐死对头。” “我也是想借着二皇子从小就压他一头这件事,能将这份压制一直带到以后……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他敢怎么样?” 赵太傅说完,赵立璋似乎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父亲说的是,都按照父亲的安排吧。” 此时的赵元昌,其实身在吴家。 之前吴勋齐一直想凑上去跟他拉关系,都被他拒绝,赵元吉婚礼的时候,他也没有跟吴勋齐打招呼。 赵大夫人丧礼的时候,吴家也过去了,这一次赵元昌搭理了吴勋齐,并且答应了过段时间会答应吴勋齐的邀请。 吴勋齐带着他去了吴氏的宗祠,在里面看到了列祖列宗的灵位。 可是他没有什么情绪,这些都跟他无关。 “元昌,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吧?”吴勋齐颇为讨好地说道。 赵元昌却反过来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我生母虽然早死,又是外嫁女,可是这些年吴家真的连一块牌位都舍不得给她么?” 吴勋齐当时就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赵元昌想跟他说的是这个。 “当日我答应吴伯爷到府一叙,不过是想看看吴家口口声声说这些年实属无奈,到底是多无奈,没想到,竟然无奈到如此程度……” “我们日后还是不要往来了,哪怕你们将要成为赵丹灵的婆家。” 第404章 他也是皇后娘娘的人 第四百零四章 他也是皇后娘娘的人 陆家学堂最终入选的人,还是确定了下来。 多方都在关注的事,终于借着撕破赵家脸皮的风彻底落下来。 温子西很荣幸最终入选,可以成为李天阳的学生。 如今他已经是温家嫡子,而且是记在温子苒生母名下,地位比温子南高,加上这次成功入选,在温家自然可以享受更多资源。 温成仁迫不及待地将好消息告诉给温子苒,却忘了陆家肯定早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只不过不方便提前泄露而已。 过几日,学堂正式开课,李天阳就要搬出去了。 这一年,他在陆家住着并没有觉得什么不便,叶南姝将一切都考虑的非常周到,给了他足够的自由空间。 虽然深处侯府,他却可以做很多自己的事。 甚至陆云铮的功课,他们从来没有过问,完全交给他。 皇后娘娘终于再次召见了叶南姝。 时隔三个多月,她们虽然没有见面,却将默契发挥到了极致。 “多日未见,娘娘略显清瘦了些……”叶南姝看到皇后娘娘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如此。 皇后娘娘说道:“如今情况不同了,不允许本宫像是过去那样,对任何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家虽然吃了很多暗亏,在皇上那里的地位始终还在,那我们就不得不防……” “这些时日,郭家已经暗中通知了军中那些心腹,储君之事终将抬到桌面上,让他们稳定军心,信仰侯府也在尽量收集赵家其他罪证,自从赵立琮死后,二房那些人,他们身上的毛病,再难遮掩,本宫已经准备好将这些东西都递到皇上跟前,看看他到底想要怎么处理。” 皇后娘娘的话,慢条斯理,并没有急躁。 显然,这段时间,赵贵妃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威胁。 “倒是你,想必这次帮本宫背了黑锅了,他们一定觉得,是你动的手……” “他们动不得你,未必不会动你身边的人,尤其是你弟弟那边,你要多加小心,尤其是皇上在你弟弟面前,同样身份尴尬。” 皇后娘娘的提醒,倒是让叶南姝心中一暖。 “多谢娘娘,臣妇都懂。” “本宫不想说皇上的坏话,不过事到如今,有些事你靠着自己本事,也已经查到了,应该更加清楚,这些年本宫急切地想找一个女子跟陆侯成亲,而不是直接将本宫的猜想告诉他……” 叶南姝想了想,确实如此,按照陆勤那种忠心的性格,这些年皇后娘娘不敢赌。 “其实本宫今日让你过来,还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皇后娘娘的语气,突然变得悠长了些。 她往后靠了靠,眼神也变得更加柔和。 叶南姝静静等待,不知道皇后娘娘还有什么事瞒着她。 “其实当年赵元昌请求赵家,定下跟你的亲事,也是本宫给他出的主意。” 皇后娘娘这句话,让叶南姝沉默了。 这件事,她实在是没有想到。 “你忘了,是本宫将他母亲的秘密告诉你,又让你传递给了他。” “在那之后,他曾经私下来找过本宫,跟本宫表态会让赵家付出代价。” “不过那个时候,本宫没有想过让他当自己人,只要他跟赵家闹翻,赵家就会好对付很多。” “毕竟,就连赵太傅都应该承认,赵元昌是赵家这一代最有出息的人,头脑灵活,也肯读书,能发扬他们书香传家的名声。” 皇后娘娘的语气,像是炉中香一样,袅袅环绕。 “本宫其实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但是本宫不能用你赌,毕竟你是本宫的人,他是赵家的人。对男人的感情,不能太信任,更不能依赖,一旦失去自我,男人就有机会找到借口,说你已经不是他曾经喜欢的样子,你变了。” “本宫也能承认,当时有些私心,不想将你交给他。” “所以,在他问本宫,如何才能让赵家将他外放,而不是留在京都慢慢被赵家腐蚀的时候,本宫还是给了她这个建议。” “没想到,他真的敢,结果你也知道,赵家不接受你,也跟他生气,将他打发了出去。” “原本赵家给他定下的路线,已经非常清晰,在翰林院待一段时间,就将他推向吏部……因为他被放逐,所以这个机会,反而落到了你弟弟叶长安头上。” 叶南姝已经在脑海中将这些事串联在一起,没想到当初还有这样的插曲。 “本宫如今告诉你,绝对不是为了让你被赵元昌的感情困扰,因为本宫在你身上看到了足够的理智。本宫只是觉得也该让你知晓,其实赵元昌也是本宫的人。” 皇后娘娘最后一句话,在叶南姝心上敲了一下。 对啊,皇室的人,早就已经将男女之情当成可有可无的东西了吧。 从当初赵元昌半真半假的求娶,到设计她嫁到永安侯府,如今又将一切摊开来说。 只不过她对赵元昌始终没有那种感情,不然还真的容易抑郁。 “这一点,臣妇还真的没有怀疑过。” 皇后娘娘观察着叶南姝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现在为止,你都知道怎么隐藏自己的情绪,本宫的教导,你始终记在心里,这个让本宫很欣慰。” “本宫瞒了你很多事,不过本宫的处境放在这里,你也看得见。有这样的安排,也是本宫自保的手段之一。” “如今,赵家的事你交给他就是了,他似乎总是喜欢通过勉儿给你们那边传递消息,本宫也是想着,哪怕勉儿有时候传递消息太慢,也没有办法让他的心腹跟你的心腹自己对接,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培养一下云铮身边的人,让他负责对接……” 叶南姝想了想,说道:“这个简单,臣妇直接同侯爷说一声,让他选一个人出来,以后传递消息也会更加容易。” 皇后娘娘没有说破,人是陆勤的,赵元昌肯定也不敢传递什么不该说的话。 “也好……” 显然,她对这件事的解决办法,早就已经心中有数。 今日过来,应该是还有其他事要交代。 “还有一件事……” 果然,皇后娘娘开口了。 “娘娘请吩咐。” “这次陆家学堂招生,皇上偷偷塞的两个人最后都被刷了下来,皇上已经担心学堂脱离他的掌控,将来学堂培养出来的人,也不会忠心于他,而是会忠心于大皇子,对大皇子和陆家都更加忌惮……” “所以,你们要想办法应对。从前的事,他为了形象,也要站在正义的一方,如今事关他的心意,那就不一定了。” 第405章 叶家的报应要来了 第四百零五章 叶家的报应要来了 从宫中出来,叶南姝没有心情不好。 虽然赵元昌的事,她确实没有想到,却能很好的接受。 “夫人,您不会怪皇后娘娘吧?”花嬷嬷好像有些担心。 “嬷嬷,你已经不是第一天跟着我了,该知道我的性格。赵元昌是因为当初知道了生母被赵家害死的真相,加上被赵家和二皇子欺负,所以选择了痛快的方式。而我这些年若没有皇后娘娘搭救和教导,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员之女,又是生母早逝,不得宠那个,怎么可能过上如今的生活?从一开始,跟着皇后娘娘也是我自己选的,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做了赵元昌学有所成时才做的决定。” “娘娘也说了,这些年我始终理智,是因为我早就已经不对男女之情抱着什么期望。” “那些东西,会影响我的脑子。” “而且我也知道,其实你们都是娘娘特意放在我身边的,这并不影响我信任你们,也不影响我同你们相处的很融洽。” “我甚至知道被皇后娘娘寻回来的心兰,若是有需要,也会跟皇后娘娘汇报,可是我都没有放在心上。” “嬷嬷,娘娘那个位置太危险,她小心一些没有任何问题,她从来没有胡乱怀疑我,更没有因为无中生有的事,给我带来任何伤害。” “所以她在我身边放些人,有些事瞒着我,又能如何?” 叶南姝温柔地笑了笑,又说道:“娘娘过去因为算计我的婚事,跟我道歉,今日又因为瞒着我她手里还有别人,担心我接受不了,可是嬷嬷,皇后娘娘为了自保,多想了一些,我这个因为她才能享受到如今这样人生的人,到底是有什么资格怪她?” “我能想到更多的,反而是心疼。” 叶南姝的话,坦诚无比。 花嬷嬷神情感动,叶南姝的智慧和包容,实在是让她们这些人十分叹服。 再联想到皇后娘娘将她们安置在叶南姝身边,除了前半年因为陆云铮的事多问了一些之外,已经很久不让她们回话了,这对主仆也未必不像。 最让她震动的,是叶南姝竟然早就已经想到,曾跟她一起长大的心兰也是皇后娘娘的人,却从未有过任何异常表现。 没有试探,没有猜忌,更没有疏远。 “夫人的格局,让老奴佩服。” “嬷嬷不要取笑我了,什么格局,只不过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已。” 听到叶南姝这样说,花嬷嬷这才开口:“其实皇后娘娘还有一句话,想要让夫人知道。” “说吧。” 叶南姝语气平稳,神情也很淡然。 花嬷嬷开口道:“娘娘说,其实她一直知道您想对叶家动手,却担心会影响大局,会耽误皇后娘娘的计划,如今叶家可有可无,无足轻重,夫人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 叶南姝没有当场表态,而是用笑容来回应。 回到陆家,叶南姝先是写了一封信,依然是交给青烟。 “确保城门落锁之前,这封信传到侯爷手中。” 之后,她又询问了这些日子,叶家和杨家各自的动静。 心荷回应道:“叶家那边,叶长生又换了新的夫子,这次听说是赵家学堂退下来的,颇有经验和名望。杨家那边,似乎也抱上了叶家的大腿,奴婢也是真的想笑,夫人不在了,夫人和舅老爷也不在叶家了,杨家还能攀上叶家,也不嫌害臊。” 叶南姝对于杨家人的作风,一向了解。 当初他们可以在亲妹妹死的时候,跟妹夫一家分了财产之后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能厚着脸皮求到刚刚当上侯夫人的外甥女,刚刚巴结几天,又可以在听到传言的时候,再次将可能有难的外甥拒之门外。 只要对他们有利的事,他们没有什么不能做的,脸是其次,利益为王。 而叶家愿意接受,也是因为他们在京都实在是没有什么朋友。 原本温成仁还跟叶无言臭味相投,都仗着自己的女儿嫁到了永安侯府,想着以后相互照应,经历了一些事,尤其是温子西的事,温成仁已经不想理会叶无言了。 温家更不需要叶无言那边能弄到的夫子资源,毕竟温子西的夫子可是白衣学士李天阳。 这些日子,温成仁在同僚面前可是露足了脸,格外庆幸自己已经将温子西改成了嫡子。 “叶长宁那边呢?成婚时间也不短了,还没有怀孕么?”叶南姝问道。 若是换成寻常年轻夫妻,刚刚成亲的时候自然会顺其自然,不过方伦外面的心上人怕是早就等不及了。 她已经为方伦拿下去几个孩子了,若是再不能进门,只怕人生也蹉跎了,身子 也坏了。 “似乎没有,只是听说那方家公子似乎真的很渴望早日有个孩子,颇为贪恋叶长宁呢。” 叶南姝讽刺一笑:“只怕叶长宁会觉得,是她自己有魅力,方伦对她欲罢不能。” 心荷也笑了:“确实,她格外配合方家给她制定的生育计划,每日端过去的助孕药,有多少喝多少,一滴都不想浪费……方夫人将话传出来,自以为别人会高看她们一眼,其实外面的人都在笑话叶长宁。” “徐蕾那边什么态度?”叶南姝又问道。 心荷早就将这些熟记于心,她说道:“徐氏并没有理会那些轻视叶长宁的议论,跟方家一样,也是着急让女儿怀孕,所以不但不拦着,还去过好几次寺里,要帮女儿求子呢……” 叶南姝只觉得可笑,果然徐蕾的见识,配得上叶无言的有眼无珠。 “她害得我生育艰难,还曾经想过给长安下绝嗣药,这些账,也该跟她算一算了。叶长生的人生既然已经开始不顺,不妨多一个不育之症吧。也不知道徐蕾知道,自己算计半生,最后所有的报应都落在她自己儿女的头上,会不会庆幸自己生得多,有人帮她挡灾……” 心荷依然在笑:“她怎么想,奴婢并不知道,可是叶大人的天一定是塌了。毕竟舅老爷跟他断绝了关系,叶长生若是不能生育,他自己也早就被徐氏下了药,将来他就断子绝孙了……因为,徐蕊肚子里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不用着急告诉他,反正叶长生不能生育之后,徐蕾自然会想办法对付徐蕊……” 第406章 活太监 第四百零六章 活太监 这次,叶南姝依然没有自己出手。 她找了人,刚好跟徐蕊相识。 这段时间,徐蕊因为怀孕,在叶家地位已经得到了提升,叶无言也暂时收起了因为徐蕾导致他不育的责任,尽心尽力给徐蕊送来很多她如今用的上的资源。 不过徐蕊终究是个姨娘,没有办法跟徐蕾抗衡,在府上也没有办法得到那么多人的尊重。 下人们其实都在等,只要她这一胎是个女儿,只怕也会马上失宠。 徐蕊原本是想在外面定好几个月份差不多的产妇,倒是可以保证她生的一定是儿子,只不过她上次借着别人帮忙怀孕成功之后,不敢再那样密切的联系那些人,不过她跟外面的联系断了之后,在府中的日子也慢慢紧张起来。 她发现自己只喜欢吃辣的,闻到酸的就想吐。 她已经开始担心了,万一这一胎是个女孩,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折腾,到底算是什么? 实在是没有办法,她还是联系了之前那些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叶南姝的人已经渗透过去。 当徐蕊也相信无论自己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儿,只要有叶长生存在,将来她的孩子都没有办法得到更好地位时,她果然动力歪心思。 之前徐蕾给叶无言用的药,是从她们娘家拿过来的,恰好她们是同一个娘家,既然徐蕾能拿到,徐蕊自然也能。 当她拿到药之后,迫不及待地让下人下在了叶长生平时温习功课时用的茶饮上。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月,当叶长生终于不舒服晕倒在书房的时候,叶家终于乱了。 郎中查出叶长生是因为这段时间服用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导致身体虚弱而且紊乱,如今只需要调养一下,精神状态倒是可以恢复,不过他应该是没有办法生育了,更严重一些的说,他甚至不能人道了。 这个消息让徐蕾当场崩溃了,她辛辛苦苦一辈子,从别的女人手里抢来了一个她认为优秀的男人,结果得罪了真正有出息的一对继子和继女,如今眼看着全家刚有了一点希望,自己的宝贝儿子,也是她后半生所有的指望,竟然被人下了药,直接变成了有工具的太监,而且这个手法,跟自己之前陷害叶无言一模一样。 她当时就猜到是徐蕊,因为那个药的来历,她十分清楚。 她当时就冲到了徐蕊的院子,要跟她拼命,徐蕊却坚持不肯承认,说她就是一个妾室,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叶长生的饮食,这些都是徐蕾的猜测。 看到她死不承认的样子,徐蕾简直想要杀人。 “徐蕊,我好心让你来到京都享福,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我,你简直就是个贱人!” 徐蕊对这种话却没有放在心里,从她决定接受叶南姝的建议,对叶无言下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跟徐蕾争斗的准备。 她比徐蕾年轻,比她貌美,而且又是同一个徐家出来的,如今她也怀孕了,为什么不能跟徐蕾争一争高下? 尤其是叶无言这种男人,当初为了徐蕾可以不顾原配,她自然也可以取代徐蕾。 只不过这个叶长生,确实是个累赘。 “贱人,你竟然敢用这么歹毒的办法对待长生,让他没有办法做男人!”徐蕾看着徐蕊的肚子,就想冲上去让她一尸两命。 徐蕊却早有准备,直接扑到了赶来的叶无言怀里。 “老爷,您看看姐姐,这是做什么?公子出事,妾身一样心疼,毕竟他还是妾身的外甥呢,可是姐姐怎么可以将责任推到妾身身上?” 徐蕾歇斯底里的喊道:“你一定是为了肚子里那个孽种铺路,你如今都不知道是个男的还是女的,就敢对我的儿子下这种毒手,万一你将来生个女儿,你想过老爷这辈子怎么办,叶家又该交给什么人么?” 徐蕾的话,终究比徐蕊更有格局一些,叶无言也像是被惊醒了一样。 “姐姐这话好没有道理,若这件事确实是妾身做的,妾身自然认罚,可是妾身刚刚说了,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长生的饮食,怎么就跟妾身有关了?有没有可能,长生原本就是天阉之人?” “你放屁,我撕了你的嘴!” 徐蕾再也忍不住,直接冲了上去。 徐蕊格外狡猾的躲到了叶无言身后,徐蕾没有收住,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叶无言脸上。 “你疯了!” 叶无言顿感没有面子,儿子没有办法做男人,如今夫人又疯疯癫癫,要对自己唯一还有希望的胎儿拥有者动手,这是他们叶家最后的希望。 权衡利弊之后,他对徐蕾怒吼了一声。 徐蕾一愣,看着叶无言那张已经彻底陌生的脸。 这还是当年那个将自己搂在怀里,说自己生活原配许多,即便是原配死在眼前,他依然不会回心转意,只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么? 事实在那里摆着,就是徐蕊害了他们的儿子,自己如今找徐蕊算账,这个男人却用当年怒视原配的眼神,又怒视着自己? 此时徐蕾的心中,只有两个字,报应。 她以为自己能赢过原配,就不会有人赢过自己。 她比原配更加可悲,因为徐蕊还是她亲自挑选,并且带到了叶无言身边…… 想到此处,她心中更加凄苦。 想到将来若是让徐蕊生下男孩,她的日子就更加难过,她咬着牙,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是瞪着躲在叶无言身后的徐蕊,恶狠狠地盯着她,之后离开。 徐蕊这才放松下来,却觉得肚子一阵疼痛。 叶无言吓坏了,刚刚听闻一个儿子被毁了,若是这个孩子再出事,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他赶紧让下人又将刚刚被送走的郎中请回来,郎中半路折返,心中疑惑,看到徐蕊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不过他没有多问,直接帮徐蕊诊断了一下。 “姨娘这是受惊之后动了胎气,只要好好修养,就没事了。” 叶无言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还好,这个儿子保住了。 可是叶长生的事,依然像是一把刀,插在他胸口,他甚至不敢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再次恭敬送走了郎中,叶无言将自己关在书房。 他在想着,自己这一生,最不在意的女子,却为自己生了最优秀的一对儿女,如今他们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宠了一辈子的女人,也帮他生了一对儿女,从小娇生惯养,却从来没有赢过叶南姝姐弟,叶长宁心比天高,机关算尽,却只嫁到了不被信阳侯府接纳的方家,叶长生从小就在求学之路上耗费巨大,如今却变成了不能人道注定绝嗣的儿孙,难道他当年真的错了? 第407章 那两家过得都不会好 第四百零七章 那两家过得都不会好 “姐姐,那边的事,你听说了么?”洛清浅问了一句。 今日她抱着孩子上门,看着三个孩子玩在一起,甚至陆泰然和陆安然还在主动带着比他们小的叔叔。 叶南姝一边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一边说道:“是啊,不但听说了,还亲自参与了……” 洛清浅稍微愣了一下:“这件事是姐姐做的?” “就是让人给徐蕊传话,让她知道肚子里孩子是男是女都没有办法保证,可是叶长生如今是叶无言心中选定的接班人,即便将来能生下儿子,或者是换来一个儿子,只要叶长生出息了,她在叶家的生活不会好过。” 洛清浅小声说道:“所以,外头的传言并不都是真的,叶长生并不是小时候受了寒气,而是被徐蕊害了?这个徐蕊,还是徐蕾当初想送进永安侯府的,如今她是真的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洛清浅对叶家那些烂人没有任何同情,想起当初他们在叶家的时候,叶无言和徐蕾那不负责任的样子,还有叶长宁叶长生的嘴脸,无论叶家这些人多倒霉,她都觉得是应该的。 “只怕你们又要被人侵扰了……”叶南姝颇为诚恳的预警了一句。 洛清浅明白,哪怕自己这边和叶家早就断了关系,可叶家出了事,尤其是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叶无言还是会想办法跟叶长安沟通。 哪怕之前叶长安已经拒绝过他几次。 在子嗣面前,叶无言一定会低头。 只不过这种低头,他们根本不稀罕。 她抬眼看向叶南姝笑道:“多谢姐姐提醒,我们心里有数,真要是有人上门歪缠,我们也不会姑息。” 叶南姝知道洛清浅一向心中有数,即便当初跟叶长安一起住在叶家,跟叶无言他们一个屋檐下,也没有吃过什么亏。 “叶无言过不了多久,就会想起来长安这边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可是你们的儿子没有断,那是他的孙子……” 洛清浅叹了口气:“虽然我很想反驳,可是我也相信他一定会有这个不要脸的精神……” 随后,她看向气定神闲的叶南姝,直接问道:“姐姐,既然你已经选择对叶长生动手,那叶长宁那边……” 叶南姝欣慰于洛清浅的聪明,自己刚刚承认叶长生的事跟自己有关,她已经知道自己还想做什么。 “当年徐蕾害死了母亲,这个账我始终没有忘记。我曾经对长安说过,不要让恨充斥自己的生活,更不能因为对别人的恨意,影响了自己进步,成功的路上顺手报个仇,还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反正如今我也没有什么旁的事,皇后娘娘和赵贵妃之间的争斗,暂时又撤到了后面,我刚好有这个时间,也有这个实力,让徐蕾感受一下什么是报应。” 洛清浅点了点头,当年叶南姝和叶长安的生母,就是因为徐蕾突然登门,并且声称已经怀孕才会早产而死。这本就是该讨回来的账,这么多年叶南姝憋着一口气没动,不过是一直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罢了。 “姐姐,罪魁祸首其实是叶无言。” 她对叶无言已经不需要用任何尊称,毕竟没有了关系。 叶南姝点头,说道:“是啊,所以这不是一直在让他经历各种痛苦么……当年他的纵容和不尊重,导致了母亲的死亡,这些年的轻视,让我和长安多次面临生死,如今他身边在意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出事,过得凄惨,之后更惨……叶长生不能生育之后,叶长宁那边还会有更坏的消息,至于徐蕊肚子里的孩子,她若是有本事生下来,那就让她生,反正不是叶无言的……” “当年他的漠视,给母亲和我们姐弟带来的痛苦,我会加倍在他身上讨回来。” 叶南姝的声音平静无波,语气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狠意。 洛清浅知道这些年她的不容易,不但要想办法自保,还要将叶长安带大,从勉强活命的境遇,走到如今位置,怎么可能是什么软性子。 从前对于叶南姝来说,只是时机不对,所以步步隐忍,如今时机成熟,自然要算清楚每一笔旧账。 她看着这个让她佩服多年的姑姐说完这些话之后,云淡风轻的表情,没有丝毫劝解,这本就是叶家欠他们姐弟的,若不是叶无言不负责任,纵容徐蕾登堂入室,哪里会有后来这么多破事。 “姐姐,若是需要我们做什么,一定要知会一声,夫君那里一定也想为死去的婆母做些什么。” “嗯,放心,到时候自然会告知你们。” 叶南姝心中有一套完整的计划,不过需要时间而已。 “姐姐,听说杨家又要被撵出京都了……他们当初能回来,也是因为在地方提过,是姐姐的舅舅,地方才给他们写了举荐信,去年杨大人的考核,夫君并没有避嫌,亲自审核,之后给的意见是没有办法胜任京都的职位。提上去之后,上面综合了意见,又决定将他外放了……不过这次,去的是更加偏远之地,应该也不会再有机会回来了……” 对于这一家凉薄之人,叶南姝不想投入任何感情。 “长安向来公正,想必他们确实不配留下。” “这几日杨家人一直在想办法求见夫君,夫君不想搭理他们,我想着万一他们又狗急跳墙,想到姐姐这里求情,姐姐直接回绝了就是。” 叶南姝想着,自己之前那个态度,杨家人应该是不敢来这里。 “今日怎么不见世子和世子夫人?”洛清浅问道。 “他们今日一同回了温家,如今温家老太爷的身子越发不如从前了,去年经历丧妻之痛,想必心情已经郁结很久了。” 他们正在说着,下人匆匆来禀告,说是温家那边有些状况。 “怎么了?”叶南姝淡定地问道。 “杨家人突然上门,想要求见世子和世子夫人,千户大人好面子,将人放了进去,杨夫人见面就给世子夫人跪下了,说大家都是一家人,请求世子和世子夫人看在没有出世的孩子份上,也该帮他们杨家求情,就当做是为孩子积德了……” 洛清浅直接站起来:“她怎么这么不要脸?为孩子积德,她还真敢说,她算个什么东西?” 叶南姝心中自然也生出一股怒火,她压着声音问道:“世子夫人如何了?” 第408章 杨家人的去留 第四百零八章 杨家人的去留 “世子夫人没事,世子爷将人打发了,并且警告千户大人,以后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带到世子夫人身边,他们回去是看望老太爷的,不是为了让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炫耀的。” 洛清浅重新坐了回去:“姐姐,你这个儿子调教得果然成功过,我都想将儿子直接送到你这里了……” “打住,我如今要养育泰然和安然,子苒也要生了,本来就手忙脚乱的,你再把孩子塞过来我怎么忙得过来?除非你又怀孕了,不然没有理由啊……” 洛清浅有些脸红,说道:“姐姐,哪有这么快,之前太医说过,女子生育之后,最好休养一段时间,不然一直生育,会大伤元气,夫君一直很小心。” 叶南姝知道自己的弟弟对这方面的事一定会格外注意,因为母亲的死。 “这个臭小子既然开窍,对你也有好处,而且你们如今年轻,不用着急生那么多……” “可是我们生的太晚的话,只怕将来泰然都要娶亲了,他最后一个小叔叔或者小姑姑才出生……” 这种情况,还真是有可能。 叶南姝忍不住被她逗笑,指尖点了点茶盏边缘:“就算真这样又如何,哪条规矩说长辈必须比晚辈早出生?你和长安身子康健,孩子想要就要了,旁人说什么闲话都不必理会。” “你们多生几个,只怕叶无言那边都能嫉妒死,也悔恨死。” “温千户如今有机会能见到子苒的面,是因为温家是真的有人实心实意对子苒好,老太爷和已故的老夫人,如今还有陈姨娘那个院子,而且温子西已经记在子苒生母名下。” “至于那个温千户,并不是多重要的人。” 叶南姝的语气,难免有些轻蔑,洛清浅却没有任何意见。 她又说道:“从前刚刚嫁到叶家的时候,整日面对叶无言和徐蕾,想着哪一日夫君超过叶无言了,能让他们说话都要三思的时候,也许就算是出人头地了,可是夫君入职吏部之后,我的想法又变了,如今更是跟过去不同。” 叶南姝点头回应道:“因为人总会随着成长,格局变得不同。小时候我恨徐蕾,恨叶无言,想着若是能有本事给他们下毒,让他们一家黑心烂肺的东西都死于非命才好,后来遇到皇后娘娘,我就想着将来一定要让长安有出息,要让叶无言后悔,让徐蕾跪在母亲牌位前磕头认错,再后来,在宫里见识的多了,再回头看的时候,觉得叶家好渺小,我的生命都被恨意裹挟着,塞在渺小的叶家,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么长时间,不是没有能力报复叶家,只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用我最轻松的方式,给他们最沉重的打击……” “报复他们,早就不是我生命的意义,更像是偶尔兴起,想喝的一杯茶……” 洛清浅静静听着,低声叹道:“姐姐这份通透,是我父亲和母亲当初赞不绝口的,所以才会相信有姐姐在,夫君也错不了,当初才会那样痛快答应了亲事。换作是我,遭了这些委屈,哪里能忍到现在,早就不管不顾拼个鱼死网破了。” “可是现在想想,姐姐这些大智慧背后,也是吃了多少苦才换回来的……” 说完,她还有些伤感。 叶南姝看着她的样子,提醒了一句:“不要以为故意表现的多愁善感,我就能同意你将儿子扔给我了……” 洛清浅刚刚上来的情绪,瞬间被一个笑容打破了。 她笑着对叶南姝说道:“姐姐还真是……” 两人有说有笑,中午一道吃了饭之后,叶长安才过来接人。 “我今日回府发现你不在,府上的人告诉我你又来姐姐这里了,怎么样,没有趁我不在说我的坏话吧?” 他一开口,又让洛清浅笑了起来。 洛清浅斜瞥了他一眼,笑着打趣:“哪用得着我背后说你,你那些荒唐事,姐姐向来比我清楚,你该感谢姐姐帮你遮掩,我们成亲这么久了,都没有同我讲过几件你小时候的糗事。” 叶长安从容坐下,抻开自己的下袍。 “那当然了,我姐自然是向着我的……什么都告诉你了,将来让你笑话我,你再一不小心告诉咱们儿子,我这个父亲的伟大形象就要被破坏了。” 叶南姝看着他们之间这样的玩闹,也觉得挺好。 “方才听清浅说,你年底的时候,在杨大人的考核上写下的是不通过,如今已经四月了,学堂都开课一个月了,他们怎么还不走?” 叶南姝问过,叶长安才收敛了刚刚的笑容。 “本来是要走的,不过赵立璋亲自出面了,说他们去年也是刚刚入京,考核期限不足一年,不够客观公允,还是再观察观察。” “赵家,真是哪哪都有啊……不过这个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吏部竟然将一个返京不到一年的官员纳入考核范围,并且还交给了你,这个才是问题。” 叶南姝一眼就看出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赵立璋的故意安排。 他当然知道杨清风本事不行,若是真的考核,交给谁都不会通过,他特意交给了叶长安,也是利用他们之间特殊的关系。 如今叶长安给了不通过,赵立璋又利用自己吏部尚书的身份,说是这个考核有些不公平,这不是故意给叶长安制造了泄愤的形象? 叶长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只要是我我们避之不及的,赵家好像都很喜欢拉拢……不过赵家早就有足够的核心人员,无论是叶家还是杨家,甚至是方家,只怕都这是赵家用来消耗的,不是能跟他们走到最后的……” 他的分析,已经比刚刚踏入官场的时候通透多了。 叶南姝点了点头,这个角度确实十分犀利。 “如今吏部那边,你的压力大么?”她问道。 叶长安笑着说道:“在哪里会没有压力?而且杨家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我在审核杨清风去年政绩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偏颇,没有夸大和贬低,不怕复核,所以即便最后他将杨家留下,也没有找到理由说我审核不公,那些暗示之词,但凡是个明白人,都不会相信。至于那些相信的,也都是赵家的人,我又何必计较……” 第409章 终究还是有恶心人的办法 第四百零九章 终究还是有恶心人的办法 对于叶长安如今的稳重,叶南姝自然是欣慰。 至少,他能在官场自保。 这一个月的时间,赵家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大概也是接连失去了赵立琮这个二房话事人,还有强有力的亲家萧家,正在想办法怎么翻身。 萧家那个位置,前几日才被郭家拿下,给了皇后娘娘的侄子,也是如今护国公的世子。 不过这未必是什么好事,之前被萧家把持多年的北方三省财政和其他账目,都需要时间去理顺,而且护国公世子到底年轻,那边复杂的情况,还有萧家留下的盘根错节的关系,都是一个挑战。 一旦出现了错处,影响了个京都,只怕这也是皇上惩治郭家的借口。 所以对这件事,皇后娘娘并不感谢皇上,反而更加能看透他的本质。 只不过叶南姝入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并没有提。 皇上知道朝堂上两方争夺的是什么,有心偏袒赵家,又知道赵家如今是多事之秋,只怕派人过去同样犯错,不如先交给郭家,等他们搞砸了,不但可以找借口敲打,也能名正言顺重新让赵家的人上位。 这位皇上对青梅的偏袒,皇后娘娘早就已经领教过了。 深宫之路除了寂寞,就是要守得住,帝王心术难测,皇后哪怕是后宫之主,手里握着那么多权柄,也只能看着这一切慢慢发生,这些年看着皇上对赵贵妃和赵家的偏宠,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多说。 这些年的隐忍,可不是顾念父亲感情。 皇后娘娘是个更通透的人,早就已经放弃了皇上的情爱。 叶长安大概也知道如今的局势,所以在政务上,更是力求不过分参与任何事,而且从不会私下跟赵家有关的人接触,更不会同郭家的人往来甚密。 平日里他除了姐姐这边,就是偶尔去陆家学堂,去见见师兄,其他的时间,都在家陪着洛清浅和孩子。 陆云铮和温子苒回来的时候,叶长安他们刚刚离开。 “舅舅怎么不等等我们,我还有不少话想同他说呢。” 陆云铮抱怨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是掩盖不住的失望。 “你是想炫耀今日在温家怼了你岳父吧?”叶南姝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只怕自己这个儿子,是想得到弟弟的赞许。 “他们并不知道你们会回来这么早,所以才着急回去了,那边经过我们永安侯府世子爷,又是城防军营陆百夫长的教训,是不是老实一些了?” 上个月,陆云铮刚刚从什长升职,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 叶南姝的话,让陆云铮非常受用。 他说道:“母亲是不知道当时那个情况,我们正在陪着祖父闲谈,全家都在,子西偶尔也会说几句,结果岳父带着那个杨夫人和她儿媳妇大摇大摆就进来了,然后到子苒跟前,直接给她跪下了,说是求她帮一帮杨家,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 “我当时就觉得生气,若是她想攀关系,想要让母亲重新将她们杨家当亲人,不是应该求我么?求子苒算是怎么回事?虽然子苒肚子里是母亲的孙子,可是我是母亲的儿子啊,我不是更有发言权么?” 看到陆云铮那个不服气的样子,叶南姝说道:“其实他们已经可以留在京都了,还是吏部尚书亲自帮忙运作的。之前你舅舅的审核,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那杨家怎么还出来求人?”陆云铮问道。 叶南姝反问:“要不然你自己想想呢。” 陆云铮真的开始动脑,之后有些生气地说道:“赵家故意按着消息没有告诉杨家,让杨家以为他们必须走了,所以想办法求人,结果被拒绝,最后再让他们知道,是赵家出手,帮他们留下来……这一招,真贱啊,收买人心,也不知道挑人,就杨家那种人,难道是懂得感恩的?” 叶南姝说道:“不用感恩啊,只要关键时刻,能咬我们一口就行了。” 陆云铮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所以赵家如今不想浪费精力跟我们直接对着干,已经知道对手不该是我们,所以这是要将叶家和杨家当成刀子,专门用来对付我们永安侯府?那杨家人本来就拎不清,被赵家一挑唆,指不定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母亲,我们要不要提前做点什么?” 叶南姝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很:“慌什么,他们愿意蹦跶就让他们蹦跶,本来就没有什么本事,还能蹦多高不成。本来赵家现在就憋着劲想找机会翻身,我们不用主动去碰,等着他们自己漏出马脚就是了。” 陆云铮听了之后,忙问道:“母亲可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了?” “不用应对,如今对于杨家来说,只需要赵家挑明让他们留下的恩情,那接下来就是争取一个跟赵家更加亲近的机会了。这个机会,一定是伤害我和长安为代价。” “伤害您和舅舅?他们能有什么办法?”陆云铮没想明白。 叶南姝说道:“那方法就多了,我们也不是没有软肋啊,比如我母亲。” 温子苒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南姝。 “杨家总不会出面说,外祖母不是杨家亲生的,所以这些年他们才会不闻不问吧?” 叶南姝看了她一眼,语气虽然平静,情绪却传达得非常到位。 “只怕,会更加恶心。” “我原本是想着防备叶家狗急跳墙用出这一招的,所以提前已经有了准备,如今落到他们头上,倒也是一样的。” 叶南姝说完,原本还想猜测的陆云铮放弃了。 既然母亲已经有了办法,他们没有必要知道太多,只需要打听一下怎么配合就可以了。 “母亲,我们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这种小人,还不用我们兴师动众的……对了,听闻你白家表嫂又怀孕了,我和你父亲那份贺礼已经送过去了,明日你们自己再去一趟。” 叶南姝提醒了一下,阮流筝如今再度怀孕的事。 “表嫂如今已经是第二胎了,也不知道陈家那位新过门的表嫂什么时候能有动静。”陆云铮甚至感慨了一句。 这几家的男丁,陈林是最大的,可是就他成亲最晚,如今连生孩子都落后。 温子苒说道:“这个也是要将缘分的,而且表舅母是军医,一定知道怎么帮表嫂调理身体。” 陆云铮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说起陈家表嫂我才想起来,她哥哥护国公世子,马上就要启程去接萧家人之前的位置了吧?这路上会不会有什么凶险?” 第410章 这么脏的流言 第四百一十章 这么脏的流言 “他们若是聪明,就该让护国公世子安全到达,因为选中郭家人接替萧家人的位置,是皇上的一步棋,他明显知道,萧家人在任上不会没有小动作,也一定会给接替他们的人设置障碍,这些年萧家人通过那个位置,源源不断地将北方三省的利益输送到赵家,皇上又怎么会完全不知情?” “这次萧家人遇刺身死,皇上没有继续选择赵家阵营的人,这是想要堵住天下人的嘴,让郭家人过去,而且是真正的皇后娘娘嫡系,就是希望郭家能在那边出丑,之后才能名正言顺,将郭家人召唤回来,重新选定一个赵家阵营的人送过去。” “若是赵家这个时候破坏皇上的计划,那才是浪费皇上的一片苦心。” “赵贵妃一定会将皇上的用意告诉赵家那些人,所以他们一定不会轻举妄动,说不定还会暗中派人保护护国公世子,毕竟让他顺利到达奉城,又能顺利交接,才是计划的开始……” 叶南姝分析之后,陆云铮不得不感慨了一句:“所以当年父亲拼命救下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吓了温子苒一跳。 “自然是从一筐烂桃子之中选出来一个尚能下咽的……若是抛开这些不谈,其实这些年百姓们的生活确实变好了,所以评判一个人,不能只看你的角度,尤其是我们这种家族……” “在旁人眼中,之前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也许都是罪不至死,甚至无辜的。” 这句话,确实讽刺。 陆云铮听李天阳说过,当初他只身入周的时候,暗中观察过大周那几位皇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有病,唯有大皇子有可造的机会,所以他选定了大皇子。 当时他想的是大皇子上位,两国不再交战,可是对于很多人来说,李天阳可能就是妖言惑众,而大皇子上位,也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只要有人,有私心,总有纷争,立场不同,看待同一件事,结论自然不同。 “母亲说的倒也是,眼下我们只管忙着自己的事,外面的事,若是都需要我们来管,那郭家和信阳侯府这些年的隐忍,真是隐忍了个寂寞。” 陆云铮也觉得,叶南姝说的相当有理。 这个节骨眼上,若是郭家人出事,那就明摆着是赵家那边动手。 不过他想到了一个变数,赵家的。 “母亲,若是赵元昌这个时候动手,不为了杀人,就为了引起混乱,那是不是更好玩了?” 叶南姝听了之后,也笑了起来。 这一点倒是真的,赵元昌虽然也是赵家的子孙,可是他是皇后娘娘的人。 这个时候故意在路上埋伏郭家世子,却不给对方造成伤亡,只要有这件事传出来,赵家自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能想到这里的话,只怕赵元昌会想的更长远……” 陆云铮一愣:“比如呢?” “比如他可以说服如今正在冲动阶段的赵元吉,让他派人,这样他不但可以将赵家拉下水,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能让郭家世子更名正言顺的去接管奉城,核查之前所有的账目。” 陆云铮听到叶南姝的分析,心中不禁一惊。 他原本觉得,按照自己的想法,赵元昌已经聪明了,没想到还有更加高明的地方了。 他心里不禁暗自庆幸,还好父亲当初答应了皇后娘娘的劝说和赐婚,不然母亲真的等到赵元昌回来,这两个人若是结合在一起,那脑子要让多少人望而生畏啊? 此时,远在城外的陆勤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还想着,如今已经春暖花开了,怎么突然着凉了? 难道,是夫人想他了? 几日之后,郭家世子带着世子夫人离开京都,将年幼的孩子留在了护国公府,毕竟这次过去,那边的局势未必稳妥,他们没有精力照看孩子。 而且孩子一直在国公府长大,护国公和国公夫人也不想让孙儿走的太远。 他们出了城门之后,京都那些各怀鬼胎的人,都在等着别人的行动。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新的传言出现了,有人说叶长安并不是叶无言的亲生儿子,他是生母杨氏同别人私通才怀上的奸生子,当年叶无言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对她失望,在外面找了徐蕾。 以至于后来徐蕾上门的时候,他也没有理会被徐蕾气得早产的杨氏,毕竟在叶无言心中,那个孩子跟他无关。 后来杨氏难产而死,他没有将叶长安扔出去,还给他冠了叶姓,已经是仁至义尽。 而杨清风也是知道妹妹这种行为,所以当年没有脸上门帮妹妹讨回一个公道,这些年一直憋着不说,都是为了帮妹妹留下一个好名声而已。 这样的说法,迅速让很多人开始传播。 毕竟有关叶南姝姐弟的事,都沾着各种传奇色彩的说法,一对被生父和继母虐待的姐弟,如何从困境中走向了辉煌,这样的故事实在是过于励志。 如今突然曝出这样的惊天秘闻,一下子就击碎了大家之前对这个故事的共情。 虽然有人保持怀疑,可是有心人之人在后面推波助澜,这件事自然谁都想看看,叶长安要是真的不是叶无言亲生的,那他还能不能继续占着靖安侯世子的位置,以后还能不能名正言顺承袭爵位。只是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跳出来挑明,都等着看皇室和叶长安自己是什么反应,也等着有没有人先出来当这个出头鸟,好坐收渔翁之利。 叶南姝没有任何着急,这些话,已经是叶家和杨家联合在一起,可以想到的最恶毒的话了,大概也没有别的本事。 叶长安这边本来也不太想理会,这边刚刚回到家中,下人们就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递到了他跟前,洛清浅已经有些担心。 “这样下去,只怕会影响你和姐姐的名声,他们两家反而变成无辜的人了。”洛清浅不太服气地说道。 叶长安依然淡定,那个神情,仿佛让洛清浅看到了叶南姝。 “这些话,既然有人传,总有个源头……到时候,杀鸡儆猴就是了。” “夫君,你如今越发像姐姐了……” 叶长安笑了笑:“我们是姐弟,我学姐姐的优点,这样不是很好么?” 第411章 他还真敢提 第四百一十一章 他还真敢提 若是杨家和叶家一直都能沉住气,这件事倒也没有这么复杂。 只可惜叶无言知道叶长生没有办法人道之后,就动了其他心思。 他再一次约见了叶长安,并专门让人带话,说是会谈一谈这几日京都之中的传闻。 叶长安直接告诉了叶南姝,叶南姝的态度很简单,这次叶长安应该可以独自面对。 毕竟,叶无言想要争取的,也只是叶长安,和他的孩子。 这次叶无言没有选择雁鸣楼,而是选择了一个平时没有什么人的茶寮,这是叶家自己的产业,自从被人知道背后的主人是谁,就被京都的人嫌弃,不怎么过来。 “这里倒是清净……”叶长安到达之后,并没有忘记讽刺一番。 先到的叶无言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他当然知道叶长安是在讽刺这里的生意差,跟他人品差有关。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叶长安,语气中恢复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长安,我们终究是骨血亲人,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难听。” 叶长安直接坐下来,没有任何拘束。 刚刚叶无言的话,倒是让人想笑。 他还想怎么难听? 他的语气淡定:“叶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我倒要听听,还有什么是比外头那些流言更难听的。毕竟我们之间,除了姓氏一样,应该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了,你们叶家就算再怎么样,也跟我无关,如今威胁我说些难听的话,就能吓到我?” 听到他如今还是这样嘴硬,叶无言说道:“你不在意自己,是因为你恨我,我都懂,你不用在意你姐姐,毕竟她如今地位稳固,不用你来操心,反而是你母亲……她已经去世多年,你忍心让她九泉之下,却突然被人蒙上污名么?” 这句话,其实已经承认,这些日子,城中的传言,跟叶家有关。 叶长安没有马上回答,虽然心中已经生气,却还想听听叶无言接下来想说什么。 看到叶长安反应如此淡定,叶无言认定,这一定是装的。 所以,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你也知道外头传的是什么,不瞒你说,我也是遭到了报应,如今长生那个样子,根本撑不起叶家族事,毕竟一个不能人道的儿子,只怕婚事也会遇阻,且不说徐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没有办法判断,即便是男子,将来成长的时间,叶家也等不起……” 叶长安终于开口了:“所以呢?你找我来,是想跟我表达你们叶家终于遭到报应,想看我得意的笑么?你该不会觉得,事情是我做的吧?” 叶无言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自嘲:“我知道这事不是你做的,你都不稀罕当叶家人了,怎么会做这种事……我也知道,你如今爱惜自己的名声,你就算再恨我,也不屑用这种方法报复我。既然我们之前已经谈了太多次,这次我就直接说了,我还是想让你回来。” 叶长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让我回去?回叶家?叶大人,你这是生病找错了郎中,吃错了药吧?当初是你自己逼着我签的断亲书,我也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此生都不用再有瓜葛,如今叶长生不能生了,你可以从叶氏宗族过继一个啊,哪个都是叶家的骨血……” 听着叶长安的话,叶无言并没有生气,而是说道:“我承认当初是我考虑不周,可是当时你们故意营造出那种情况,我自然要以家族为重,如今依然如此。从某种角度上,你们当初是设计我跟你们断亲,存在欺诈,而我如今不想计较这些,你本来就是我叶无言的长子,本来就该回叶家执掌一切。只要你愿意回来,叶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至于外头那些流言,我们自会出面压下去,不会污了你和你姐姐的名声,也会还你母亲一个公道。” 叶无言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足够给叶长安面子了。 可是叶长安根本就不动心,反而还觉得不耐烦。 他仍旧慢条斯理,抬眼看向叶无言,语气冰冷:“叶大人,你这话说反了吧?这些年你对我们姐弟如何,你自己心里没有数么?我可是想着若是你通过那次测试,前尘往事既往不咎,好好奉养你呢,可是你铁了心要把我从叶家赶出去,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设计骗你断亲?合着所有道理全在你嘴里,我们经历的一切,你一句话就能抹了?之前你都推到徐氏身上,她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照顾我们也没什么,叶大人,你呢?” 看着叶无言又一次变得尴尬的脸色,叶长安嗤笑一声:“当初你能为了所谓的家族安宁着急地把我推出去独自承担一切,如今又打着家族的名义请我回去,叶大人,你的算盘很精,只可惜,我没打算陪你玩。” “这么多年,叶长生都是你的心头肉,你倾注所有的心血养大的儿子,如今就因为不能人道,你真的不管了么?你若是真觉得叶长生不行,宗族里那么多孩子等着过继,哪个不比我这个你眼里的叛逆之子合适?要不然等叶长生长大了,帮他过继一个孩子,不也一样么?至于我母亲的清名,到底是谁污的,我们姐弟自然会讨回公道,这并不是你跟我谈条件的筹码。” 被叶长安这样直白的话封喉,叶无言身上的力气再次被抽干了。 这个儿子,终究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挽回了么? 他一直抠着椅子 手,没有了力气。 原本计划之中的画面,终究是没有出现,叶长安的答案,已经将他的后路都堵死了。 他嘴唇翕动几下,还想争取,却发现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唉……” 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 叶长安却没有任何心疼,对这个男人,他没有人任何感情可言。 他太相信了,若不是他们姐弟有了出息,叶无言可以一直无视他们,哪怕他们被徐氏折磨死了,叶无言都不会流泪,甚至会跺脚说他们晦气。 这样的父亲,他不会认。 更何况,如今叶无言竟然侮辱他母亲的名声,用来逼迫他回到叶家,他若是低头,那才是窝囊。 大概是知道从叶长安这里,已经得不到他回去的答案,叶无言又提了一件更加无耻的话。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对我的恨意没有办法消除,我们之间那封断亲文书,你也不会松口。可是叶家如今这样,你真的忍心么?或许,我们换一个方式,你如今已经有一个儿子,若是再有一个,将来过继到长生名下,将来叶家都是他的,也就是你的,可否?” 第412章 拒绝得干脆 第四百一十二章 拒绝得干脆 叶长安听到这话,只觉得荒谬至极,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的笑容之中,都是嘲讽。 叶无言看着叶长安的模样,还在期待能占到什么优势。 结果叶长安给他的反应,让他非常不高兴。 “你笑什么?”叶无言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叶长安说道:“我的儿子,是我和夫人的血脉,我都跟你们叶家没有关系了,我的儿子凭什么过继给你们家那个废物叶长生?” “叶大人,趁我还愿意称呼你为大人,而不是什么骂人的称呼,你见好就收不行么?有些事,一定要说的那么清楚么?” 叶无言似乎听懂了,他应该是不愿意。 “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我们之间的血缘,不会因为一张纸就改变了。” “我们之间的感情,更不会因为你一句迟来的抱歉,就能弥补。叶大人,若是叶长生依然能生,我和姐姐也没有如今的出息,形势对调,你会怎么对待我们?” 叶长安的话,让叶无言沉默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想起从前对叶南姝姐弟的忽视,再想想这些年徐氏虐待他们的时候,自己那个争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叶无言实在是没有底气说出徐蕾教他的话。 徐蕾告诉他,就凭他是叶南姝和叶长安的生父,这个孩子他们过继也得过继,不过继也得过继。 他明白,这种话除了让自己更加丢脸,没有任何作用。 “长安,如今你也是一个父亲了,更应该明白,有时候当父亲为了孩子,会进行很多妥协。” 他试图从另外一个角度打动叶长安。 结果,叶长安说道:“你不是为了孩子妥协,你是为了一个贱人,用自己的孩子妥协。” 他这句话,可谓一针见血,叶无言后面的话,都被堵住了。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看着叶长安,又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好歹给了你生命,没有我哪有你?” 叶长安挑眉,脸上的嘲讽更浓了:“父亲?你也配提这两个字?当年我和姐姐在府里吃不饱穿不暖,被徐氏磋磨的时候,你这个父亲在哪里?姐姐为了救我,在冰冷的水里泡着,受孕艰难,你这个父亲在哪里?姐姐好不容易入宫,在宫中站稳了脚跟,徐氏要将她嫁给吴家会五十多岁快死的老伯爷冲喜,你这个父亲又在那里?” 这番话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叶无言脸上,这些都是事实,叶长安只拣了几件而已,没有完全说出来,可是已经足够让叶无言窒息。 如今的叶长安,说话竟然如此尖锐锋利,半点情面都不留。 看着他终于不再狡辩,叶长安终于说道:“叶无言,你窝囊了一辈子,被徐氏这样的女人摆布多年,任由她折腾,还想榨干我和姐姐的利用价值?你怎么就不想想,这天下的好处,难不成还能全让你叶家占了去?” “回去告诉徐氏,让她 有多远滚多远,如今叶长宁和叶长生遭遇的一切,都是她的报应,她作恶多端,如今报应在她的儿女身上,而且还不算完。” 说完,叶长安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语气刺骨:“亲已断,恩已尽,恨未了,去年的考核,我秉公处理,给了你及格,并没有因为你不佩当我父亲,无视你在政务上做的事,公私不能混为一谈,我也劝你一句,别用我母亲的名声威胁我,到时候肯定是两败俱伤,这两败,是你们叶家和杨家。” 说完,便转身直接走了出去,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给叶无言留。 叶无言想要追上去,腿上好像没有了力气。 他刚刚从座位上起来,结果摔倒在地上。 “长安啊……” 他后悔了,他想说,真的后悔了。 可是,叶长安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后悔又能如何? 叶长安回去之后,洛清浅问了一下叶无言的目的。 听到叶长安复述,一向能沉得住气的洛清浅都有些控制不住。 这个叶无言,算是不要脸到极致了,之前自己还能勉强将他当成公爹,进退有度,也算是恭敬,可是他眼里始终只有徐蕾的两个孩子,现在眼看着叶长宁嫁的不好,叶长生不能人道,又盘算起自己的肚子了,这是什么狗东西! 想要她生的孩子,过继给叶长生,想想她都恶心。 洛清浅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茶盏,指节都泛了白,最后更是气的站起来在地上走来走去。 叶无言的话,幸亏是叶长安转述,若是当着洛清浅的面前说,只怕她当场就会失控。 看到她的样子,叶长安说了一句:“别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他这肯定是走投无路了,只要我们不答应,他们那边早晚要断子绝孙。” 洛清浅说道:“他就应该是那种下场……他到底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当年婆母难产而死,他不但没有怪罪徐氏,没过多久,竟然把徐氏娶进来,这些年任由她虐待姐姐和你,徐氏吞了婆母嫁妆的时候,他依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们遭报应了,又想到让你和姐姐填窟窿,这次甚至将我也扯上了,怎么,他跟我也有血脉之恩不成?” 说着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被叶长安伸手拉住了手腕。 “夫人,这是做什么?” 洛清浅回头的时候眼睛都红了:“我要回去找父亲母亲,将今日叶无言的话告诉他们,我们是晚辈,不好直接初面骂人,我父亲母亲可以,就让他们上门问问,都已经将你赶出家门了,如今他怎么有脸盯着我这个前儿媳的肚皮?” 叶长安连忙说道:“不要想这些了,他的痴心妄想而已。如今还是要看姐姐那边,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要对杨家清算,更要将传那些话的人揪出来,我不想听别人这样传母亲的坏话。” 洛清浅刚刚也是气急了,被叶无言的无耻震惊了。 “也对,不过姐姐那边不是说过,他们两家其实没有什么大本事么,只怕姐姐稍微一动手,这件事就解决了。” “到时候,我还是要让父亲和母亲去找叶家算账。” “嗯,到时候我绝对不会拦着你。”叶长安说道。 这两日,白家和陈家的人,不停往陆家跑,都想确定叶南姝有没有事。 好在叶南姝的状态很好,确实没有让人担心。 如今,她也想好了怎么动手了。 “我会将事情交给京兆尹……” 高明在府衙之中,隐约觉得自己的耳朵发烫了。 第413章 告状 第四百一十三章 告状 当叶南姝和叶长安同时出现在京兆尹府衙,用正规的流程伸冤,并请出高明升堂之时,百姓们已经争相挤过来,生怕错过什么大戏。 “高大人,这几日京都这种流言四起,都是关于我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母亲这一生没有嫁给什么如意儿郎,更是命运多舛,被贱人刺激难产,用命保下我弟弟之后,撒手人寰,如今却有人用歪曲事实和捏造奸情之法污蔑母亲名声,纵然母亲并没有在我记忆中出现,然并不是母亲不想,生恩无处报,如今必然不能坐视她死后依然受辱,故而携弟前来,请求大人彻查真相,将所有背后造谣之人绳之以法,按照我大夏律法严惩,以告慰亡母在天之灵。” 叶南姝的话,情真意切,倒是让一向看到叶南姝气定神闲阴人的高明都有些不敢呼吸了。 他看了叶南姝半晌,目光又转向了同样目光决绝的叶长安。 这位如今惹不起,太师的关门弟子,有人辱没他的生母,一旦查实,天下学子的唾沫都能将那些人淹死。 他刚刚听到流言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谁这么想死。 如今想想,这里未必没有叶南姝自己的漠视推动,就为了今日这样一出。 他格外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本官却有耳闻,侯夫人和小叶大人可是已经找到证据?” 叶南姝镇定地说道:“这几日明察暗访,已经追寻到传播流言最多的几人,不过为了公平,名单交给高大人,还请高大人速速将几人缉拿归案……” 说完,她让心荷将整理的名单,呈给了高明。 高明就知道,叶南姝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只怕名单上这些人,还有他们背后那些人,都要遭殃了。 他接过名单展开一看,心中再次叹服,这面上不仅标注了这些传谣之人姓名家世,甚至住址和常常活动的区域,以及传播谣言的时间地点都写上了。 这么详细的东西,显然这几日经过细细排查。 高明也知道,这些东西,人家侯府自然有自己的门道,所以没有怀疑真实性,直接让衙役们去拿人。 衙役领命匆匆退下,显然不敢怠慢。 这两位活祖宗的事,谁敢耽搁。 在衙役去拿人的时候,堂下围观的百姓也开始低声议论,都在好奇这件事背后到底牵扯了谁, 而消息自然传到了京都那些喜欢打听事情的高门之中,尤其是赵家,对陆家的消息最感兴趣。 赵太傅早在几日之前,就已经感觉到这次杨家和叶家要玩砸了,不过杨家这个也是跟赵家亲近的军令状,成了固然好,失败了也跟赵家无关,所以他没管。 至于赵立璋,则是觉得这样大张旗鼓,未必能将事情查得特别清楚,赵家依然有操作的空间。 赵元吉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赵元昌,问道:“二弟,心疼了?” 他的试探和若有若无的敌意,让赵元昌觉得无聊。 大哥,你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我们还怎么玩? 他很是淡定地说了一句:“大哥,若是连这种事都解决不了的话,侯夫人就没有办法在宫里存活这么长时间,而且年仅十八岁,已经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四品司仪女官,还能教导朝霞公主了。大哥说的心疼,不像是在询问我,倒更像是轻敌了。” 赵元昌的话,直接将赵元吉钉在那里。 其一,赵元吉是故意借题发挥,想要将事情转移到他头上。 其二,赵元吉根本就没有弄清楚对手的本事,提前沾沾自喜,实在是不应该。 其三,赵元吉竟然真的以为这种小把戏可以让赵家占上风,格局不大,目光也短浅。 只不过是通过回答赵元吉用来为难他的问题,就一箭三雕,赵元昌的话,也让赵太傅和赵立璋琢磨了半天。 赵元吉被这番话堵得面色一白。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多少有些失控。 理智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掌控。 尤其是他这种经历过没起来就落落落,一直落的天之骄子。 他已经没有办法像是从前那样装作一个可亲可敬的大哥,完全将赵元昌当成自己的同母弟弟去关心,而是将他放在竞争者的位置上。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赵元昌的反应凭什么这么快? 他原本就是想借着叶家这次上京兆尹府的由头,挤兑赵元昌几句,让祖父和父亲相信,自己这个潜在的竞争者,之前可是犯过大错,私自将感情寄托出去,并且为了叶南姝跟家族对着干的人。 没想到,赵元昌的回应,那样犀利,他没有成功,自己反倒落了轻敌短视的评价。 他正要开口反驳,就听见座上的赵太傅轻咳一声。 其实赵太傅是在保护他,自从萧家人死了三口,赵大夫人也跟着走了,赵元吉的状态始终不对,他的心中一片阴翳,看问题根本看不透本质。 赵元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将已经到嘴边的争执之言换了,他说道:“我只是担心二弟还顾念旧情,这件事想来不是什么大事,不然这几日叶南姝不会一直没有动静,想必是在寻找证据。” 赵元昌知道,赵元吉这是在认怂。 他笑着说道:“只要她不是在暗中寻找能将这件事关联上赵家的证据,我们都不用着急,毕竟杨家也好,叶家也好,在叶南姝和叶长安崛起之后,已经注定成为弃子。” 赵元吉听到他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心中一沉,不再说话,只能阴沉着脸坐在一旁。 赵立璋见状,连忙打圆场,开口说起别的,倒也把这阵尴尬揭了过去,只是满屋子的人都看得明白,刚刚赵元昌碾压了赵元吉。 而同样听到消息的杨家却彻底乱了。 “夫君,怎么办?我们在背后做的事,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还没有通过赵家的考验,只怕自己都要交代了……” 杨夫人一阵害怕,叶南姝之前表现出的那个六亲不认的样子,她太害怕了。 “紧张什么,天塌下来,还有叶家跟我们一起扛呢。” 杨清风说了一句,还挺理直气壮。 杨夫人却说道:“人家跟你扛什么?这次你去找他商量,他可是狡诈,口头上同意,其实一点力没出,也没有帮忙做过任何事,那些人都是你打点的……” 杨清风心里烦,这种时候女人就是讨厌。 “你能不能别说了?如今说这个有什么用,想想怎么解决不行么?” 第414章 徐蕾地位不保 第四百一十四章 徐蕾地位不保 叶家那边,却是一阵庆幸。 “还好这次徐姨娘没有让我答应杨家的提议,真正付出行动,不然我们就完了。” 这么长时间了,徐蕾在这些事上的格局,已经不被叶无言信任了。 杨家来寻求合作的时候,她一直在撺掇叶无言答应。 毕竟自己的女儿如今嫁的不好,就是跟叶南姝有关。 叶长生的前途,也是被叶南姝推回来的,若是让他当了李天阳的学生,哪有后面这么多事,她早就有本事将徐蕊赶出去了,还能让她给自己的儿子下了药? 可是徐蕊坚持认为,既然杨家已经开始了行动,叶家完全可以静观其变,反正成功了叶家也有好处,失败了叶家反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这种掺一脚就容易刮上,当旁观者却旱涝保收的局面,怎么选择很是明显。 叶无言想起那对姐弟如今的本事,再想想陆勤那个护妻的样子,觉得徐蕊说的更有道理。 他若是真的依了徐蕾的想法凑上去,现在恐怕早就和杨家一起被拖下水,只会更惨。 这么一想,他对徐蕾就更加不满了。 在当家主母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久,在满京都的贵妇之中,只跟温家那个蒋莫愁走得最近,如今蒋莫愁都不搭理她了,人家温家还能从永安侯府讨些好处回来,他们叶家却毛都没有,实在是越想越气…… 听到他的话,徐蕾不但没有消停,反而反驳了一句:“若是我们一起配合,帮忙作证当年杨氏确实是水性杨花,不是早就已经将当年的事变成铁案了,还有他们姐弟发难的机会?” “你闭嘴吧……” 这是叶无言第一次如此不耐烦,直接打断她说话。 徐蕾吓了一跳,心中一阵委屈。 当年的柔情蜜意,果然都喂了时间这条狗。 她很想直接跑回自己的院子,可是想到自己那样做的话,只能让徐蕊更得意。 如今女儿在方家还没有怀孕,地位不稳,儿子没有了生育能力,如实徐蕊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只怕叶长生的一切资源都会断掉,即便府里有自己这个母亲保护,可是被家主放弃的儿子,又能如何? 她硬生生忍下这口气,说道:“我知道老爷心中烦躁,可是他们姐弟这次如此顺利地解决杨家,还会理会叶家?” “你庆幸这次我们没有出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如今已经没有办法笼络他们了?” 叶无言闻言一怔,随即怒意更盛,一巴掌掴在徐蕾脸上:“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种胡话!这些年,他们姐弟对我们叶家的恨意,都是来自于谁?难道不是你么?杨氏死的时候,她们一个一岁,一个刚刚出生,根本不记事,你当成自己的养大,不就没事了?如今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你的 。” “可是你是如何做的?你处处虐待,吃不饱,穿不暖,让他们活的连下人都不如,这才给了那些多嘴的下人机会,将当年的真相告诉了他们。这些年,你做的事,桩桩件件,有什么时候将他们当成家里的主子?” “哦,对了,算计他们的时候,让南姝嫁给将死之人冲喜,给你儿子女儿铺路的时候!” “你知道那日长安怎么同我说的?这些年,他们所有的苦难,都记着呢,这些苦难都是你给的,你这个毒妇!” 徐蕾蒙了,这些事都怪自己? 没有叶无言这个父亲的默许,她会这样做? 退一万步,若是叶无言能守住自身,就连杨氏都不用死。 如今,这个狗男人已经过了帮自己承担一切的时候,不再是那个死了夫人依然愿意帮她筹谋,就为了让她名正言顺嫁到叶家当主母的如意郎君,已经不见了。 在他眼前的人,就是个窝囊废。 她不禁冷笑一声:“老爷,这些事都怪到我头上,你呢?” 脸上的疼痛,不如心里的悲凉。 这话让叶无言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相信的,这些年他是无辜的这件事站不住。 他恼羞成怒,指着徐蕾半天说不出话,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结果这个害时候,已经身怀六甲的徐蕊扶着肚子慢慢从门外走出来,轻声道:“老爷,姐姐也是急糊涂了,您别跟她置气。” 听到她的声音,徐蕾心中更是气愤,想着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赶紧将头转过去,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叶无言看到徐蕊正在抚摸的肚子,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又让下人赶紧给徐蕊看座。 “还是你沉得住气,这次若不是你拦着,我们叶家真的万劫不复了。陆侯那边,我们绝对得罪不起,给他的岳母泼脏水,一开始我就该想明白,杨家是在找死。” “老爷,如今没有跟着杨家一起闯祸,已经是万幸,我们看看杨家的下场,就知道这次躲过一劫,也算是有福。既然这次躲过去了,后面应该都是福气。” 她又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老爷,偌大的京都,那些根基深的家族,并不是一日两日积累的,所以我们也没有办法短时间成为名门,之前机会错失了,我们没有把握住真正的大公子和大姑娘,以后该小心行事才是,也该吸取教训,想着做事不能急于求成。” 叶无言点头:“你说的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徐蕾心中恨意油然而生,这个贱人。 可是徐蕊得到了叶无言的认可,此时更是放得开了。 她看了徐蕾一眼,又缓缓开口:“如今杨家闯祸,只怕赶出京都是轻的,满门都要遭殃,不过陆侯爷并没有回来,看样子没想波及到太多人,我们不用担心。我们只要安安静静缩在府里,别去招惹他们,自然就能安稳度日。”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徐蕾冲着她冷哼的样子,并没有生气,而是说道:“至于笼络的话,现在不提也罢,叶家这些年欠了他们姐弟那么多,这件事我们始终没有出面澄清,已经落了下风,哪怕没有帮杨家,也不算是光明磊落,哪还有脸面凑上去,只盼着他们不找我们算账,就该知足了。” 第415章 对付无德老婆子 第四百一十五章 对付无德老婆子 徐蕊说完,叶无言点头赞同。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之前我们叶家已经失了先机,错了太多……” 接连在叶长安那里碰壁之后,叶无言已经意识到,这些年纵容徐蕾,到底有多糊涂。 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徐蕾一眼,徐蕾脸上还在疼,对上叶无言的眼神,心中又是一凉。 狗男人。 如今形势对她不利,她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只能咬着牙把这口气暂时咽下去。 在叶无言和徐蕊看不到的袖子里,她将手攥得死死的,保持清醒,却半个字都没有再说了。 叶无言看着徐蕊温婉识大体的样子,还有她那个隆起的肚子,再看看徐蕾曾经让他着迷,如今经历岁月和养育儿女变得丑陋的嘴脸,心中的天天平再次稳定倾斜。 此时的京兆府衙门,叶南姝和叶长安十分镇定地坐在那里,等待高明派出去的人,将那些传谣言最严重的人抓回来。 百姓们不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时间越来越多,他们都想知道,这件事叶家姐弟到底想要怎么解决。 当衙差将人带回来的时候,叶南姝和叶长安看了一下。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脸上似乎写着不好惹,两个相对年轻的妇人,脸上已经带着害怕,还有一个是男子,年纪不大,是几人之中最紧张的一个。 这四个人出现,已经有人认出来。 尤其是那个上了年纪的老妇,显然在这一代很出名。 “刘婆子……” “是啊,那个不是刘婆子么,这些话是她传出来的?” “不知道啊,不过这些年她也没有怕过谁,街坊四邻的谁都不想惹她,听说之前的邻居因为吵不赢,直接搬走了……” 这些议论,并没有让叶南姝动摇。 一个喜欢传闲话的老不死而已,又不是真的不会死。 她神色镇定地抬眼打量着刘婆子,脸上甚至没有半分怒色。 这个表情,让刘婆子多了几分迟疑。 不过她滚刀肉的名声不是白来的,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应对。 她直接坐在地上,对高明喊道:“大人,民妇到底犯了什么错?这些年老妇虽然跟街坊偶有口角,倒也没有犯过什么大事,如今大人如此行事,倒是该给民妇一个交代!我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难道还犯了王法不成!” 她的态度,甚至连叶长安都没有惊动。 叶长安看着姐姐那么镇定,想到这些人背后还有旁人,而且她们似乎没有认识到,乱传别人的谣言,给别人造成终生甚至几代人的创伤,并不是什么大事。 高明拍了惊堂木,让刘婆子老实一点。 “刘氏,本官问你,这几日城中关于永安侯夫人生母的谣言,你可参与散布?” 刘婆子马上说道:“大人,这件事跟老婆子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从我这里传出来的,而且也不是从我这结束的,有人说给我,我就说给别人,为什么不找别人,只是找到我呢?” 高明一愣,没想到这个刘婆子这歪理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不过他没有着急,按照他对叶南姝的了解,今日她能带着叶长安过来,就一定是做好了各种准备。 果然,叶南姝开口了:“因为那些传闲话的人,大多已经指证你,各种版本的话,都是从你这传出去的,今日你若是能攀咬出别人,我自然也会放过你。” 刘婆子闻言,却没有顺着台阶下来,而是挺胸梗脖子,大声喊道:“谁指证我了?叫出来对质!我看就是这两位贵人嫌我说了实话,要拿我这个老婆子开刀杀鸡儆猴对吧!我一把年纪了不怕这个!我知道你如今是永安侯夫人,你弟弟又是吏部的人,将来前途无量,不过这些话传出来了,自然不是空穴来风,你不用诈我。” “这是京都,是天子脚下,你永安侯府再有权势,也没有资格污蔑我一个平头百姓。” 她的话,让叶长安有些忍不住了。 这个时候,叶南姝说道:“真将人带过来了,你也会说是我们永安侯府威逼利诱,让他们指证你吧?不过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劳烦高大人将杨家人请来,我们当面对质即可。” 刘婆子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她就是收了杨夫人身边妈妈的银子,才这样卖力。 杨家人兜不住,她也没办法了…… “无论如何,我母亲是杨大人的亲妹妹,当年的事,他们应该更清楚。为了更加慎重,也请大人将叶大人一同请来。” 叶南姝慢条斯理,没有任何慌张。 刘婆子看着她这样沉着地安排,心中更加紧张。 趁着衙差再次离开去请人的时候,叶南姝对刘婆子说道:“我知道你,这几日知晓你传播这些谣言,中伤我亡母之后,特意查探了一番,才知道原来你所有的谣言,都是来源于你的生活,你相公活着的时候,你已经同他的弟弟搞在一起,族中的一个小叔叔你也没有放过,至今为止,你都没有办法确定你的儿子到底是谁的。你的相公之所以去世,是将你和公爹捉奸在床,他没有办法跟他亲爹动手,活活气死了。” “这些年,你也没有闲着,你的二儿子跟你长子肯定不是一个父亲的,你那个遗腹子女儿,也是一样。” 叶南姝说完,特意让人将几个老头子带上来,说道:“这几个都是证人,也都是这些年跟你发生过关系的男人,你从他们身上收钱,拿肉,甚至一坛油就可以,你自己这么脏的东西,才会一直造谣别人,我母亲生前贞洁温柔,跟你从无交集,你却如此污蔑,贱货就是上了岁数,也是贱货,我刚刚给了你机会承认错误,本来可以不让这些人出现,可惜你不同意。” 刘婆子蒙了,这些老头之中,确实有人跟她发生过关系,可是仅有那么一两个而已,叶南姝一次性弄出八个,而且还编造了自己跟小叔子和叔公的事,甚至自己的公爹……这些肯定是没有的。 “刘婆子,你那两个儿子,真的没有跟你相公平辈的么?虽然他们都是从你肚子里出生的,可是辈分上要怎么称呼?有没有可能,他们都要改口叫自己的妹妹为姑母?” 高明蒙了,看着刘婆子那个脸色,他都要相信了。 难道,这些竟然是真的? “你这是污蔑!我从来没有过!” 刘婆子满心挣扎,像是天塌了一样。 其中一个实实在在跟她睡过的老头说道:“你这个老娼妇,自己嘴上没有把门的,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就敢乱传,你敢说跟我们这些人没睡过?老子可是记得你胸下那三颗痣!” 第416章 羞耻的过去 第四百一十六章 羞耻的过去 老头说完,就要上去揪开刘婆子的衣襟。 刘婆子蒙了,吓得连忙后退躲开来,尖声喊着:“别碰我!你都是胡说!我没有!” 这一躲闪慌乱,反而像做贼心虚。 叶南姝气定神闲,她当然知道,刘婆子除了跟其中两个老头睡过,其他的事都没有。 可是,刘婆子不是喜欢造谣么,凭什么不能承受这些? 刘婆子咬着牙,转头看向高明哭号:“大人!您倒是看看啊,这几个老婆子不认识的老东西也敢拦攀诬我……” 高明定了定神,看到叶南姝的状态,知道她心中有数,当时又想当甩手掌柜了。 看戏总比演戏轻松。 “你放屁,你敢说没有拿过老子的东西?你从老子这里骗走的银镯子,如今还在你女儿手上戴着,要不要老子将当初买镯子的票据拿出来,让你女儿过来对峙?” 看到他们真心没想放过自己,甚至将自己的孩子牵扯进来,刘婆子更害怕了。 她看着叶南姝,知道这一切都是叶南姝在操纵。 她刚刚是鬼迷心窍,她们怎么可能斗得过侯府。 “侯夫人,侯夫人!” 她想说什么,可是叶南姝不想给她机会了。 其他两个年轻夫人和那个男子,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们看着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叶南姝,又看看刚刚差点忍不住的叶长安,心中已经在盘算,这个时候承认的话,会不会从轻发落。 这时叶南姝开口了:“你不用冲我喊什么,你传的谣言,我今日就是想过来问清楚,杨家不知道,叶家不清楚的事,你一个市井老贱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据我调查,你和你所有的亲朋,从来没有人伺候我母亲,也没有人跟杨家和叶家有关,反而是前些日子,杨家夫人身边那个妈妈,主动找过你,没关系,一会杨家人来了,你们可以当面说清楚,她给你那些银钱,是让你用来做什么。” 这话一出,那两个年轻妇人人和那男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想不到叶南姝已经查到了一切,今日根本就不是抓他们几个要口供,而是直接凌迟他们的尊严。 那个刘婆子的事都被翻了出来,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敢昧着良心做这种事的人,怎么可能干净。 刘婆子也终于想通了,这位永安侯夫人今日是报复他们的,澄清她生母的谣言,同时用同样的方式,用半真半假的方式,将自己按死在那些恶心的流言之中。 “对了,我还帮你做了一些事,你的儿子儿媳,你的孙子孙女,你的女儿女婿,都被我请过来了……刚刚你耍泼不承认的样子,他们都看到了。” 叶南姝的话,果然是绝杀一样。 刘婆子的心一下就凉了。 可是人群之中刘婆子的家人根本就不想出来,他们觉得丢人。 以后在京都,在街坊之间,他们还怎么做人? 刘婆子看到被推搡过来的孩子们,心都要碎了。 “侯夫人,我错了,我不该为了杨家那点银钱,帮他们传播您生母的谣言……老婆子错了,真的错了,那些银钱已经被我分给孩子们了,可是老婆子愿意作证,帮您证明您母亲是清白的……” “求您,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们……” 百姓们再次炸开,果然,真相在这。 叶南姝却不为所动,对刘婆子此时的狼狈视而不见。 “真是晦气,你有这样的娘,你能好到哪里去?回去我就休了你,孩子你别想带走,更别想看一眼。” 率先发难的,是刘婆子的女婿。 他恶狠狠地对刘婆子的女儿说了一句,他确实是最容易跟这家人脱离关系的。 这时其中一个老头子看着刘婆子的女儿说道:“你不是说这个是我的女儿么?那个镯子,还是你哄着我交给女儿的,这么多年了,你还不准备让她叫我一声爹么?” 叶长安都担心场面控制不住了,结果另外一个老头对刘婆子说道:“这个儿子为何长得如此像我?这些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刘婆子的证词已经说了,她的名声也彻底臭了,而且她的家,也毁了。 那两个一直纵容老母撒泼欺负人,从别人那里抢东西的儿子,今日的遭遇,也都是报应。 “别占地方,你们的家庭矛盾,还有谁是谁的爹,谁是谁的种,先到一边讨论,我还有别人要处理。” 叶南姝说完,就请高明先将他们弄到一边去,不要影响下面的发挥。 结果那两个年轻妇人当时就跪下了,齐声承认她们也收了杨夫人身边妈妈的银钱。 而且那些谣言,她们是怎么加工,又分别在什么场合说过,都承认了。 百姓们听着更加生气了,有些义愤填膺的夫人,已经朝着她们扔菜叶子了。 “虽然你们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不过我帮你们准备的东西,该给还是要给你们的……” 叶南姝看着头上和脸上都已经狼狈不堪的二人,语气玩味。 认错就能结束?那是不可能的。 她故意争取了这个时间,趁着衙差去请人的时候,将这几个人扒干净。 杨夫人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原本你们已经告别过去的生活,这些年倒也隐藏得不错,不过如今你们好像是不甘寂寞了,非要惹到我头上,我只能不客气地将你们和过去你们所做的事联想到一起了……你们两个在春城的时候,都是风尘中人吧?既然从良了,又骗到了老实人将你们娶回去,就该本分过日子才是,没想到你们贱到骨头里,如今活得反而不如那些尚未赎身的姐妹们高贵,那种地方只要肯花钱,得到的消息最起码是真的,你们却为了银钱,编排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你们还想让我原谅?” 叶南姝甚至没有加重语气,却已经让人感受到了压迫感。 被翻出过去经历的两个妇人肠子都要悔青了。 叶南姝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两本册子。 “这里是我帮你们寻回的记忆,你们几岁入门,初夜卖了多少,给了何人,哪日接待了谁,收银几何,直到你们离开……不用太感谢我,这两本册子,你们千辛万苦瞒着的相公,手里已经拿到了。” “你们的孩子,也能看到……” “只不过从今日开始,你们的相公能不能要你们,你们的孩子会不会一辈子抬不起头,都怪不到我头上,我们从无过节,你们不该辱我亡母。” “有些事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第417章 杨兴 第四百一十七章 杨兴 叶南姝根本没有理会那两人的悔恨,因为她们的相公已经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贱人,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不是我娘,你是贱女人……” 孩子也跟着上来,彻底击溃了两个妇人的防线。 叶南姝根本没有任何同情,同样是当娘的人,她们却敢伤害一个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们,并且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已经抖如筛糠的男人身上。 “一个大男人,整日在背后嚼舌根,将中伤一个无辜女子的话,当成自己炫耀的谈资,添油加醋地在酒肆茶寮传播,杨兴,我母亲好歹也是你的姑母,你到底是怎么狠下心传这些谣言的?” 众人听到这个称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男人是杨家的长子,叶南姝和叶长安血缘上的亲表哥。 杨兴整张脸早就因为紧张憋红了,他没有想到叶南姝动作这么快,而且反应如此灵敏,知道是他们家在背后搞鬼。 一会父亲和母亲过来了,只怕也没有办法保住自己了。 他眼神闪躲,完全不敢看向叶南姝的方向。 叶长安那边,对他的目光同样充满了凉意,他不用看都能感受到。 “造谣自己的亲姑姑,这是什么畜生啊!” “简直恶毒,谁家有这样的东西,那真是要灭族了。” 百姓们的话,听在杨兴耳朵里,让他格外心虚。 他想解释,可是那几个人已经将杨家卖了,而且叶南姝早就查到了。 他想坚持,就咬死了当年姑母作风不正,又没有这个底气。 这个时候,杨家和叶家两家人也到了。 杨家几乎是倾巢而出,他们也是刚刚听说,这次被抓过来的人,竟然有自己在酒楼继续传播谣言的长子。 叶家那边,只有叶无言一个人。 徐蕾刚刚被打,徐蕊要养胎,叶长生不适合…… 此时看到这个场面,都是愣了一下。 “兴儿!” 杨夫人来了之后,就仔细检查杨兴身上有没有被人动刑的痕迹。 杨兴没有办法安心,他知道这次叶南姝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没想到,叶南姝根本就没有等,直接从座位上起来,走向了杨夫人。 杨夫人还在关心杨兴的时候,觉察到有人朝着自己靠近,这才看了过去。 就见叶南姝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杨夫人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议论声。 杨夫人直接被打懵了,捂着脸半天没回过神,不敢置信地瞪着叶南姝:“你……你敢打我?”叶南姝没有回答,又是一个巴掌,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杨夫人被打的一直往一边偏过去,叶南姝顺势将她放倒,大巴掌却没有停。 她面无表情,眼里却有恨意。 “母亲……” 杨兴刚想过来把叶南姝推开,青烟飞身过来,一脚将他踹飞。 “滚,老贱人生的小贱种。” 场面当时就被控制住了,百姓们半天没有反应过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全场安静得可怕,只听到叶南姝的巴掌清脆地甩在杨氏脸上,一下接着一下。 高明不知不觉已经将嘴巴张大,他是真的没想到,一向沉稳甚至有些阴险的永安侯夫人,竟然有这一面。 不过这个也能理解,入土多年的亡母突然被舅母花钱找人侮辱,这份恨意没有当场打死她,已经算是…… 不好,她不会真想直接把杨夫人打死吧? “侯夫人,息怒啊息怒啊……”他赶紧出口。 叶南姝给他面子,这才停了下来。 杨夫人躺在地上,左脸已经彻底肿得不成样子,头上的装饰掉了一地。 她的头发已经散乱,牙被打掉了两颗,满嘴都是血污。 “我母亲死了那么多年了,让她好好安息不行么?用她刺激我,你是嫌弃我对杨家不够狠是么?” 叶南姝用心荷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轻蔑地对依然躺在地上的杨夫人说道。 杨清风像是被人钉在那里,脚上完全挪不动。 “叶南姝,你……” 他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怎么,想用长辈的身份教训我?” 叶南姝问道,语气轻蔑。 叶无言这是此生第一次看到叶南姝发怒的样子,刚刚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里都是杀意的样子,实在是吓人。 “当年徐氏假孕,刺激我母亲难产而死的时候,你收了叶家的银钱选择不予追究,从那个时候,你就不是我母亲的哥哥了,你没有这个资格,原本你们在京都或者在哪里都好,只要不来招惹我和长安,我们也懒得搭理你们,你们却用这种方式,给我死去的母亲泼脏水,如今我站在这里问你,杨清风,你夫人给了这些人银钱,你儿子更是亲自参与,传我母亲当年不检点,怀了别人的孩子,你怎么说?” 杨清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他偏过头,看向刚刚被扶起来,已经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杨夫人,又看向缩在墙角被青烟压制的杨兴,一股屈辱之感四处游走。 他知道,那些人承认之后,杨家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咬着牙硬是坚持自己的妹妹是那种人,已经不会有人相信,而且叶南姝一定还有后手。 他输了,一败涂地。 原本想讨好赵家的计划,却被叶南姝硬生生拆了。 “这些事,我不知道……” 他只能闭上眼睛,杨夫人可以休,长子可以赶出门,只要自己还在,杨家还有机会。 “都是他们做的……这些年我自知对不起你母亲,怎么会用这么恶毒的话来编排她……” 叶无言轻轻咳嗽一声,他觉得自己能有一个表现的机会。 “没错,你母亲当年娴静温柔,怎么会是那种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长安冷冷打断:“你不必来做这个好人,今日之事,该算账的总得算清楚。当年你也默认了徐氏害死我母亲,又拿出银钱封杨家的口,谣言已经有几日,你早不澄清,如今已经查清楚了,你补充一句话,是想干什么?” 叶无言脸上的尴尬一下子堆了起来,张了张嘴终究没好意思再往下说,只能讪讪地退到一边。 他想起被叶长安拒绝的事,脸上一直都在发烫。 高明问道:“侯夫人,如今该如何?” 第418章 认罪 第四百一十八章 认罪 “该如何?自然是请高大人明断,这些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原谅,不姑息。” 叶南姝说完,叶长安也起身说道:“我亦如此,辱人亡母者,必遭反噬。” 高明知道,这个时候也确实该自己表现了。 他又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那本官就要一一核查了。” 叶南姝对这些人没有人如何同情,毕竟这些人已经碰了她的底线。 母亲的早逝,在她心中始终是一根刺,这些人为了一点银钱,就想让自己苦命的母亲在九泉之下还要承受污名,没有当场让人弄死他们,已经是她在顾虑永安侯府的形象。 很快,刚刚那个刘婆子又一次被带了上来。 此时,她已经知道自己这次终于惹了不该惹的人,后悔却已经没有用了了。 高明问道:“刘婆子,你可认罪?” 刘婆子磕了个头说道:“回禀大人,老婆子认罪,确实是杨夫人身边那个妈妈找到了老婆子,让老婆子散播谣言,说只要能毁掉永安侯夫人母亲的清誉,将京都的水搅浑,效果如果好的 话,还会追加一笔银钱……” “所以老婆子才会如此卖力。” “起初我也担心会被人报复,可是那个妈妈说,只要这些话传出去,只怕永安侯夫人就做不成了,自然没有办法对我做什么……” 高明听完这番话,看了叶南姝一眼。 此时杨家的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兴被抓到了,这个刘婆子也反水了,原本还想将所有的罪责推到那个妈妈身上,如今有杨兴在,办不到了。 百姓们重新沸腾了。 “实在是太损了,这杨家都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死去多年的女人。” “还是杨大人的亲妹妹,他竟然忍心。” “若我是侯夫人,刚刚一定不只是打那个杨夫人耳光那么简单。” “杨大人也是窝囊废,这样的女人竟然还留着……” “你知道什么,当年侯夫人的母亲死的时候,明明是叶家的责任,结果杨大人收了叶家的银钱,直接不追究了。我儿子将来若是敢这样对待我女儿,我哪怕是死了,也会从坟里蹦出来把他带走。” 百姓们的议论,让场面更加尴尬。 杨家人听着,自然是觉得丢脸,而叶无言更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件事表面上跟叶家无关,都是杨家做的,可是他是造成杨氏死亡的罪魁祸首。 若是当初他没有色令智昏,被徐蕾迷惑,甚至不讲原则,杨氏怎么可能会死? 只要杨氏不死,叶南姝和叶长安如今的一切,自己都能沾光。 老天爷甚至给了他第二次机会,杨氏死的时候,叶南姝和叶长安根本不记事,只要他对这两个孩子好一些,如今同样能风光,毕竟所有的问题,都能推到徐蕾身上。 可是这些年,他叛偏心偏到骨子里,杨氏死了,他连同杨氏的子女一样忽视,硬生生将一双儿女逼走了。 再想想如今徐蕾那个样子,还有叶长宁和叶长生黯无关的前途,他心中更加难受。 杨清风则是听着百姓们的话,偷偷看了杨夫人一眼。 她的脸还肿着,血污不堪,若是将问题都推给她,儿子是被她蒙蔽了,会如何? 此时高明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开口问向刘婆子:“那杨夫人身边的妈妈是哪一个?她给了你多少银钱,你一一从实招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刚刚去搀扶杨夫人的妈妈,顿时脸色一白。 她刚刚就已经有这个准备,只怕今日要不得善终了。 果然,马上就轮到了自己。 刘婆子不敢耽搁,更不敢再隐瞒,连忙伏在地上,手指着那个妈妈,说道:“就是她……” 那个妈妈没办法,只能将杨夫人留在原地,任由衙差将自己提到前面,跪在地上。 “没错,是她,就是她找到我,斩钉截铁对我说了那些话,她给我的银子,如今我分给了儿女,不过手里还有些……” 刘婆子说完,赶紧将贴身藏着的一锭银子掏了出来。 儿女们看到,都愣了一下,原来他们的娘还藏私了。 不过此时已经不是计较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想要这个娘了。 刘婆子将银子掏出来之后,生怕高明不信,又重复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这次就连那日妈妈穿的衣服,手上戴着的东西,还有他们见面的地点,以及对方承诺事后怎么联系的事,都说了一遍。 她已经明白了,永安侯夫人不会因为这些谣言就倒下去。 她说这么多的本意,只求能从轻发落。 她又冲着叶南姝的方向不停磕头,只为了求饶,至于叶南姝让人故意编造事实,毁掉自己名声的事,她已经顾不上了。 叶南姝从一开始就已经铁了心,没想过要放她一马,哪怕刘婆子如今已经满头都是血。 “不用磕了,这种苦肉计对我没用。我叶南姝这些年,吃过的苦,比你刚刚磕的头疼。有人毁我谤我,我一般不会严惩,可是事关我亡母,谁求情都不行。若不是我查明了真相,并且赶在众人都相信你们的谣言之前敢于在这种地方直接公开审理,你知道那些谣言对我亡母,对我,对我弟弟,以及他的夫人和孩子,都意味着什么?” “我们一家这么多人的性命声誉和一辈子,在你手里不过只值那么几个银子,如今却想让我原谅?我不但不会原谅你,这几日在京都之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我保证你们都会有报应。” 高明也有些动容,还好这个时候没有人多嘴,帮那个刘婆子求情。 他没有想太多,又让人将那两个年轻妇人带上来。 “你们也是从这位妈妈那里拿到了银钱,所以才会散播谣言么?” 那两个妇人早就在旁边吓得腿软,听见问话哪里还敢隐瞒,当即连滚带爬地跪到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着把事情都招了。 叶南姝能查到她们过去的营生,也能让她们在家人跟前塑造的形象瞬间崩塌,她们早就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的能力。 此时,面对相公的鄙视,孩子的嫌弃,她们知道这次行为,毁掉的终究是她们自己好不容易骗来的安稳生活。 结果叶南姝轻声说了一句:“你们是因为自己不正经,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男人的,所以传我母亲闲话的时候,才会这样驾轻就熟有经验么?” 两人听了之后,满脸震惊,叶南姝还有更狠的? 就连高明都在心里叹气,这次她们是真的让永安侯夫人动了真火了。 无论她们是不是承认,有了叶南姝这句话,她们的相公对她们的孩子,必然产生怀疑。 第419章 牺牲杨夫人 第四百一十九章 牺牲杨夫人 无论如何,这两个妇人一定会被休弃,她们的孩子只怕也没有办法留在夫家,将来要自立门户,跟父亲那边不亲,跟她们更会老死不相往来。 谁会愿意承认,自己有个风尘女子,又心思不正的娘? 两人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哭都找不到调了。 可是事到如今,又没有任何办法,这些都是她们的报应。 这几个人的口供已经拿到了,高明当着百姓们的面前,让她们画押。 之后,就轮到了杨兴。 “杨公子,如今被造谣的杨氏,好歹是你的亲姑母,你为何会在茶寮酒肆如此传播她的谣言,让她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高明问了之后,杨兴没敢回答。 他一直都在跟父亲眼神沟通,他原本想的是犟嘴到底,这些就是真的,不过从父亲的神情他明白,不能那样做。 看到叶南姝如此利索的就让那三个人开口,他知道叶南姝一定有后手,自己坚持的话,只会被打脸更狠。 憋了半天,他都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杨公子,本官在问你话。”高明强调了一句。 杨兴表情更加难受了,又一次转向了杨清风和杨夫人。 就见杨清风眉头紧紧皱着,有话想说又没法直接说,而杨夫人此时的脸,依然是肿着的,根本看不清表情。 杨兴又偷偷打量了一下叶南姝和叶长安的表情,心里一阵发凉。 自己这个大表哥,在他们心里,只怕狗屁都不如。 如果此时自己求情,只怕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说了一个真假参半的理由:“谁让他们发达之后忘本,不认我们这些亲戚,我父亲可是他们的亲舅舅,他们却爱答不理,这算是什么?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个理由,更是让百姓们觉得恶心。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自私凉薄又恶毒。” “没错,当年姐弟两人失去母亲的时候,你们这帮亲人在做什么?为了一点银钱,放弃追究自己亲妹妹的死,叶家那个黑心肝的继室磋磨这对姐弟,你们又在干什么?” “就是,当年若是有舅舅一家撑腰,好歹也不会让叶家姐弟过得这么惨。” “如果不是侯夫人自己有本事,得了皇后娘娘青眼,这对姐弟早就死了,还谈什么有出息。” “这几个姓杨的简直畜生不如。” 百姓们的话,让杨清风浑身都是汗。 叶无言同样不轻松,到底这些苦难,是徐蕾给的。 他最庆幸的,是这些人目前将矛头对准徐蕾,而不是自己。 他垂着眼不敢去看叶长安和叶南姝的脸,想起家里那些人,心烦的很。 堂上的高明听完杨兴的话,同样气愤不已,这种人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他冷笑一声,喝道:“一派胡言!侯夫人姐弟二人落难之时你们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如今人家站稳了脚跟,反倒要倒打一耙,指责他们目无尊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原本坐在那个位置,不该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可是今日他属实是没有忍住。 杨兴被惊堂木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就连杨清风都跟着吓了一跳。 他看着场中这个形势,知道这一劫躲不过去了,只能狠了狠心,对杨夫人说道:“夫人,如今只有你能接下这件事了……” 杨夫人头还在发晕,听到这个话,当时就蒙了。 “老爷……”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接。 她那张猪头一样的脸,让杨清风很难深情,可是为了杨家,为了儿子,他只能忍。 “夫人,我原本是想着,将事情都推给你身边的妈妈,可是如今不行了,兴儿也被抓到了,他可是主子,总不能也被一个下人指使了吧?” 杨夫人似乎是听懂了,她已经肿起来的眼睛,此时竟然也能看出来一些悲凉。 她问道:“所以老爷,你是想让我出面顶下所有的罪,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是么?” 杨清风别开眼不敢接她的目光,声音干巴巴的:“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若你不认,就要让兴儿自己承担,他还年轻,我们杨家的未来就彻底断了。而且,你身边的妈妈参与其中,无论如何你都已经没有办法逃过这个嫌疑……所以,不如将所有事一并揽下……我保证不会因此休妻,毕竟你才是兴儿他们的母亲。” “这件事,你也看到了,叶南姝和叶长安,是一定会要个说法的……你是杨家的主母,只能委屈你了。只要你说,当年就跟我妹妹不和,如今看到她的子女出息了却不肯搭理我们,一时气愤,才会对兴儿说了一些莫须有的事,让兴儿误会了当年的事,年少气盛才会对外面说了那些话,而你听到之后,为了帮儿子遮掩,只好让自己身边的嬷嬷找了别人去做。” “没想到,叶南姝还是查到了。” 杨清风看了一眼还在苦苦挣扎的杨兴,继续对已经要绝望的杨夫人说道:“夫人,兴儿还小,他不能折在这里,杨家也不能因为这件事败了啊。” 杨夫人听完,心中的凄凉瞬间升起。 她嫁给杨清风这么多年,操持家事打点内外,帮他遮掩还要适当提醒,还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养到这么大,如今他竟然真的能开这个口。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笑话,之前还觉得自己的男人再怎么坏,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如今才发现,在他眼里,自己同样可以舍弃。 “杨清风,你是人么?”她小声问道。 心里的寒冷,已经足够让她忘记脸上的疼痛。 “夫人,若是你想让我兴儿承担一切,让杨家彻底沉沦,我可以认罪。”杨清风开始用了最狠的话。 杨夫人依然冷笑:“杨清风,你明知道为了儿子,我愿意付出一切……” “今日的事,你给我记着,若是因为认罪,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不许另娶,更不许让别的野种骑到我兴儿和盛儿的头上,你发誓。” 杨清风赶紧看了看已经注意到他们的高明,小声说道:“夫人,我绝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官府不会为难你一个妇人,不过你不放心,我愿意发誓。” 杨夫人凄惨一笑:“好,为了兴儿,我认罪。” 第420章 皇后娘娘参与了 第四百二十章 皇后娘娘参与了 杨夫人带着决绝,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这件事都是我的主意……”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不过还是能听出决心。 叶南姝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没有任何意外。 就连叶长安都一样淡定,杨家能舍弃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你刚刚说什么?”高明确认了了一句。 杨夫人回头又看了杨清风一眼,说道:“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暗恨叶家姐弟对我们杨家没有尽到责任,更嫉妒他们的成就,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妈妈是我吩咐的,银钱是我让她给的,只不过我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将我儿子牵扯进来……” “这些年,我很少在孩子们跟前提起已经去世多年的小姑。只不过街上的流言,是兴儿先听到,为了让他消除戒备,我才说谎,说他姑母就是那种人,而且说的自己格外委屈,还谎称当年愿意收下叶家的银钱息事宁人,是因为叶大人已经捉到了他姑母不洁的证据,这才让兴儿被彻底误导。加上我们回到京都之后,叶家姐弟的态度,他就更加觉得委屈,我们帮小姑守了这么多年的名声,她的儿女竟然这样对待我们……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幻想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杨夫人的话,非常合理,哪怕那些真正聪明的人,都知道她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 “杨夫人,本官提醒你,这件事你若是认下了,就不会再有回转的余地……” 杨清风很想制止他说这种话,万一杨夫人真的后悔了怎么办? 还好,杨夫人牺牲自己救儿子的心态非常坚决,她坚持说道:“原本是不想认,哪怕再拖上几日,想必永安侯夫人再想澄清,也是来不及。只恨这次计划得还是不够周密,若是让城中的说书先生和孩子们到处传,总不至于留下这么大把柄。” 此时杨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母亲这是为了他,自愿承担所有的罪名。 “母亲……” 他终究是没有勇气阻止母亲,或许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杨夫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二儿子的方向。 她的眼里,都是不舍。 她知道,这件事认下之后,绝对不会像是刚刚杨清风说的那样,官府不会为难。 就凭叶南姝刚刚不顾形象打自己的疯狂样子,这件事绝对不会善终。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眼神里带着愧疚,也带着决绝,最后才落到高明身上,平静开口:“事到如今,所有谋划我都认了,要杀要剐,我都接着,只求大人放过不知情的杨兴。” 她的态度,倒是让高明再次为难了。 他当然知道叶南姝没想罢休,可是在律法的层面,此时杨夫人的话已经无懈可击…… “侯夫人,您看……” 他想知道,这次叶南姝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时候,从外围赶来一对人马。 “皇后娘娘懿旨到……” 高明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帽和衣服,冲出去迎接。 皇后娘娘听闻今日叶南姝和叶长安直接到官府跟这些人对峙,特意降下旨意,将母后传播这些谣言的人,秉公处理,并尽快上表。 同时,皇后娘娘还在懿旨中追封了叶南姝的亡母,并警告以后若是城中再有肆意造谣辱没女子名节者,必定要承受拔舌之刑。 传旨的人离开,高明也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敷衍宣判就能结束的了,皇后娘娘既然出面了,自然是要让杨家付出代价。 至于叶无言,当年那种行为,已经比宠妾灭妻严重,是纵容外室害死原配,如今既然将这个口子撕开了,惩罚也不会太远了。 高明在这位置上多年,经历过太多这种事。 所以他很肯定,这两家一定都完了。 杨清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看向叶南姝。 她怎么敢,将事情闹到这么大,惊动了宫里的人? 叶无言此时已经恨死了杨家这群猪了,他是亲生父亲,都没有办法拿捏叶南姝,他们就是不负责任的舅舅家,还想越过自己从叶南姝身上撕下来什么血肉? 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百姓们的议论声,重新压了过来。 “这件事幸亏是永安侯夫人当机立断,也有本事查到背后的真相,那些造谣的人,实在是可恶。” “没错,就该严惩,不然这些人永远都觉得故意造谣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支持皇后娘娘,也支持永安侯夫人。” “就该让那些恶意造谣的人付出代价,有多少人因为他们名节尽毁,一生都没有办法抬头,尤其是那些女子,以后怎么活?” 有支持的声音,自然也有一些反对的。 毕竟,在这个没有太多娱乐活动的时代,谈论别人的隐私,私下交换高门的秘密,已经是百姓们茶余饭后消磨时光的好办法。 还有些人,喜欢添油加醋,甚至自己杜撰。只要无伤大雅,倒是没有人计较。 若是以后这办法推行下去,他们再胡说只怕是真的要遭殃。 “有些人了是被蒙在鼓里的,可能出于打抱不平的心态传的……” “是啊,这些事若是真的,那受害者就真的是杨家和叶家了。” “若是一概而论,不问初心,只怕也是矫枉过正了。” 这样的话,让叶长安听着都觉得荒谬。 他起身说道:“未经查实的事,肆意传播,甚至加以引导,原本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对自己不负责任,对被造谣的人更是致命的伤害,那些觉得刑罚重的人,都是心虚吧?” “若是觉得不合适,其实也简单,不如跟官府备案,将来你的亲族和你本人,你的娘子孩子被造谣的时候,无论有多离谱,哪怕造成了你至亲的离世,你们也不得追究,那些造谣者无罪,如何?” 叶长安的话,让那些人瞬间没有了动静。 叶南姝没有说什么,也该让叶长安发挥了。 “皇后娘娘此举是为了肃清风气,若是有人不服,就说明这件事到底会给什么人造成负担,会给百姓带来什么灾害,我相信皇后娘娘贤德,定然会请求皇上,满足你们合理的诉求。” “只是我想问一句,你们的老母,姑母,姨母,女儿,侄女之流被人造谣伤害的时候,你们可以做到刚刚说的那样不予追究,相信别人是好心是被蒙蔽么?” 第421章 故意高调 第四百二十一章 故意高调 叶长安的话,他们都回答不上来。 这种事,任何人都不想经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尤其是用自己的母亲来赌咒。若是有人觉得自己的母亲活该被人侮辱,你们不追究就行了,但是不要来劝我。” 叶长安又说了一句,这才坐下了。 高明这边,已经知道了宫里的意思,自然没有任何犹豫,看着这些人的时候,已经在盘算着关押多久比较合适。 毕竟他们的罪行,是侮辱当朝永安侯的岳母,是大罪。 杨夫人看到局面已经彻底被叶南姝她们控制,又有宫里的人出面帮忙,这件事必然是没有办法善了了。 她默不作声摸到了一个衙差跟前,趁着没有人注意,抽出了他的佩刀。 “你想做什么?”高明吓了一跳。 叶长安也有些不淡定了,杨夫人为了杨家,竟然要做到这种程度? 杨夫人没有再看杨清风一眼,而是依依不舍地的朝着两个儿子大的方向,深情注视了一会,终于下了狠心。 “叶南姝,你今日逼死舅母,早晚会有报应。所有的罪孽我来偿还,还请高大人放过我儿子。” 说完,她闭上眼睛抹了脖子。 她躺在血泊之中的时候,杨兴终于喊了出来。 “母亲!” 杨家老二也傻眼了,扑上来的时候,杨夫人已经没救了。 高明头疼,这个杨夫人是不是以为她死了,这件事就真的结束了? 宫里已经知道了,总不会因为她畏罪自杀,真的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次叶长安是真的动容了,亲眼看到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死在他面前,对他有很大触动。 叶南姝却没有多大反应,甚至没有任何同情。 在她看来,杨夫人这一切都是自找的。 哪怕中间有杨清风的引导,这些年他们夫妻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只怕他们自己知道。 她知道当年的事,自己最应该怪的人是叶无言和杨清风,而不是徐蕾和杨夫人,不过杨夫人敢让人侮辱自己的母亲,从那一刻起,她必须承受代价。 至于是什么代价,叶南姝比没有帮她预想过。 如今杨夫人明显是听了杨清风的话,为了儿子承担了所有,她不会存在任何愧疚,她也不会因为杨夫人临死之前那句逼死舅母的控诉,真的心中有负担。 她冷眼看着杨家那两个儿子扑在杨夫人的尸体上哭嚎,只开口对高明道:“高大人,罪魁祸首以死谢罪,那剩下的人也该有个交代才是,还请大人秉公处理……有些事不会因为她死了,就一笔勾销了。” 叶南姝的话,倒是让一些圣母心泛滥的百姓们看不下去了。 “都已经这样了,还追究什么?” “是啊,虽然我也不支持杨夫人的做法,可是人死为大,她已经死了,这件事也足够给那些人教训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七个字,让叶南姝冷笑起来。 “我只是要求按照律法处理他们而已,这样有什么问题么?杨夫人身死,是为了保她的儿子,又不是为了保那些被她买通,甚至自发传播谣言的人。而且,我没有看到什么得饶人处。方才我弟弟已经说过,若是事情发生在你们自己母亲身上,你们还能如此大度,再来同我说。” “我叶南姝不惧你们传我用永安侯夫人的身份压人,更不惧你们传我睚眦必报,心胸狭窄。” “今日我们姐弟二人愿意来到官府,就是相信大夏的律法能给我们一个公正。他们的计划没有成功,并不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得饶人处饶了我,而是我自己的本事。杨夫人面对失败,不敢活着承受,选择以死解脱,也是她自己无能。错了就是错了,今天我不过是要个公道,轮得到你们这些圣母心泛滥的人跟我说三道四?” “今日我将话放在这里,你们不服气的,就回去跟你们的老母抱怨,我竟然不愿意同情侮辱我母亲的人,若是你们,哪怕这些人将你们的老母说成最没有底线的女人,只要他们认错,你们就会原谅,还会觉得他们有可饶之处。若你们的老母听了之后气不死,还夸你们善良,我一定代表自己,给你们颁发一个全家世代贱到底的牌匾,敲锣打鼓的送去,并附上你们老母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十册。” 叶南姝无论是在宫中当女官,还是嫁到侯府当夫人,其实都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 众人对她的了解,最多的就是她的身世,还有能将陆云铮转变的本事,最为津津乐道的则是她和陆勤的年龄差,以及陆勤对她的宠爱。 在大家的心目中,叶南姝应该是个无比端庄,又温柔贤惠的形象。 今日这种愤怒,和没有任何余地的追责,甚至如此强硬且不堪入耳的措辞,实在是让大多数人都震撼当场。 不远处,赵元昌看着这一切。 “公子,这位侯夫人如此强硬,只怕对名声未必有多好……” 下人看着赵元昌的面色,试探着说了一句。 “她是故意的……皇后娘娘已经正式跟赵家开战了,永安侯夫人肯定会被赵家针对,也会被皇上防备,甚至侯爷也已经在皇上的算计范围,与其被动等待,不如直接将自己泼辣的一面展现出来,不然多让人不安。” 赵元昌的话,让下人有些不能理解。 “让人不安?为何不安?让谁不安?” 赵元昌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都跟我这么久了,怎么还这样愚笨。永安侯这些年劳苦功高,深得百姓拥戴,却一直没有任何恃宠而骄的行为,之前还能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当成污点,如今这位世子爷却励精图治,并且不断进步,这对皇上来说,真是好事么?这位侯夫人原本就是皇后娘娘跟前出去的,不但没有任何骄纵的毛病,还聪慧隐忍,从不让人看透内心想法,这样的一家人,要地位有地位,要权力有权力,要隐忍有隐忍,你觉得皇上会不会不安?” 下人终于听懂了,说了一句:“按照公子的意思,她这是故意吸引皇上和赵家的注意力,隐藏皇后娘娘那边的行动……” 这次,赵元昌没有说什么。 不过那边,却有了新的变化。 有人纵马到了京兆府衙门跟前。 “快看,陆侯回来了!” 第422章 还是引到了赵家头上 第四百二十二章 还是引到了赵家头上 陆勤的出现,让高明再次确认,这次事情没有办法善终。 杨家人也都在瑟瑟发抖,因为杨夫人身死带来的愤怒,瞬间化为乌有。 叶南姝看到陆勤回来,眼睛动了动,到底是将他牵扯进来了。 陆勤从马上下来,身上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眼神里有强大的压迫感,径直走到叶南姝跟前。 “夫人,我是不是回来晚了?” “怎么会,侯爷回来的正是时候,事情马上就要解决了,只不过有些人认定,是我逼死了该死之人。” 叶南姝的话,依然平静。 既然回来了,那就一起承担吧。 陆勤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那些百姓,最后视线落到叶无言身上。 “本侯为官多年,自认无愧于大夏,无愧于百姓,总然世子从前无状,本侯也从未姑息,每次归来都会将他打个半死,银钱器物,赔偿和道歉,从未缺席,也从未以权压人,更不曾以权谋私,然本侯从未欺人,如今却成了被人欺的理由了……” “今日这事,本侯倒要问问,是谁给了你们胆子,一直指责本侯的夫人,说是她活活逼死了人?维护自己生母的名声,还要顾虑到态度,要照顾加害者的情绪,这就是京都的百姓,这就是大夏的子民,你们了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也配得上你们母亲怀胎十月的辛苦?” 众人闻言,都低下头。 “若是仍有不服气的,登闻鼓可敲,御史可参,百官可奏,本侯等着你们将我拉下马。” 陆勤说完,又扫视了这些人一圈。 叶无言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杨家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叶长安看着姐夫伟岸的身躯,点了点头,姐姐的身后有自己,身前有姐夫,倒是不错。 人群中有人想要低头离开,被早就已经混在人群之中的陆云铮抓了个正着。 “去哪里?” 看到陆云铮,那个人一愣,随后害怕起来。 “我当然是看够了热闹,准备回家了……” “刚刚你一直在引导这些人,说我母亲心狠,说我舅舅不够大度,怎么,看到我父亲来了,大家都清醒了,你知道自己的计划败露了?” 陆云铮已经盯着他半天了,每次关于叶南姝和叶长安不好的话,都是从这个人开始。 那个人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行为一定是暴露了。 “这是什么?”陆云铮直接从他袖子里抖出一锭完整的银子。 那个人吓了一跳,赶紧捡起来:“这是我的银子,世子爷这种事也能管得着么?” 陆云铮说道:“你有什么银子我管不着,有多少银子我也不想管,可是你收了旁人的银钱,在这里煽动百姓,引导他们污蔑我母亲,觉得我不该管么?” 说完,他直接提着那个人从人群一直走到了前面,到了高明跟前。 “高大人,这还有意外收获。” 高明不禁感慨,如今这位永安侯府世子爷是真的沉得住气,他一直都没有发现,陆云铮竟然藏在人群里。 高明上下打量着那人,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相信刚刚陆云铮的话,一定是真的。 冷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老实交代,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百姓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刚刚又被人耍了。 若不是陆云铮机智,只怕他们都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就当了混账了。 那个人腿一软,哆哆嗦嗦地跪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侯爷,大人啊,我不知道,没人派我来,这银子真的是我的……” 虽然害怕,他也不想承担后果。 毕竟得罪那些人,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陆云铮却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装:“到了这会儿还敢嘴硬?方才你每一次开口挑事,我都记着,从一开始说我母亲心狠,后来又说不够大度,甚至在杨家说出是我母亲逼死杨夫人之后,你也是第一个迎合……这些我姑且认为你是纯嫉妒我母亲,对我母亲有意见,可是银钱,我随便查一查,便可以知道来处……你说不出来,你从何得来,因何得到,真以为坚持说是自己的,就死无对证了?这件事已经惊动宫里了,辱我永安侯府主母,你猜我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让你到金殿皇上跟前分说?到时候,你可就是欺君之罪,全族皆死!” 那个人终于害怕了,赶紧跪在地上说道:“世子爷不要啊,我说,我说还不行么,是赵家大公子身边的侍从,他给了我银钱,让我在适当的时候挑拨一下气氛……” 不远处的赵元昌看了一眼身旁的下人。 “你做的?” 下人点头:“小人只是想办法让大公子那边知道了这件事,特意加了些东西,说若是侯夫人执意将事情闹大,只怕不好收场,其他的倒是跟小人无关。” 赵元昌没有马上怪罪,而是问道:“当时想好了,若是叶家姐弟没有办法收场,你该怎么补救了么?” “回主子,都想好了,若是今日杨家没有承认,小的会请示主子,将我们收集到的证据放出去,证明是赵家在背后指使……到时候,杨家讨好赵家不成,反而将赵家拖下水,必然也要赶紧出来澄清……只不过那样的话,就可以推到杨夫人身边那个妈妈身上,不用让杨夫人身死。要说狠辣,还是永安府夫人这一招更直接。” 赵元昌听了之后,没有继续围绕叶南姝的事说什么。 “赵元吉那边又被算计,只怕祖父和父亲都会怀疑了,你处理干净了么?” 那下人垂着头,放松地身子答道:“主子放心,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了。这次出手的时候,小人没有用银钱收买,更没有用咱们这边的人,纯是借着街上的传言,加了几句,这些话也是非常自然流入大公子那边……赵家若是查,反而更合适,那样更能证明主子的清白,他们只会查到赵元吉自己驭下不严,半点牵扯不到咱们这边。” 赵元昌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此时高明的头已经大了,原本以为叶南姝将杨家的罪行公布出来,哪怕是结局有些伤亡,只要他据实以告,总归不会有太大问题。 如今,竟然还是将赵家牵扯进来,那问题就大了。 陆勤放了一句话:“高大人,那就劳烦你查清楚,这件事究竟是杨家自己想做的,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第423章 撑腰 第四百二十三章 撑腰 杨清风都想跪下了,这不是故意让赵家对自己出手么? 可是感刚刚在人群中带动百姓的人,不是自己安排的,那个赵家大公子,是不是有病? 这种时候,凑什么热闹? 高明连忙保证,这件事一定会给永安侯府一个交代。 陆勤又看了看叶无言,说道:“这几日外面的谣言,叶大人是听不到么?是不是只要能让我夫人重新听你的话,让我小舅子回到叶家帮你顶起叶家门楣,我岳母是不是干净的人,你都不在意?” 叶无言张了张嘴,却没有办法反驳。 他心中已经后悔的不行,当初听信徐蕾的话,让叶南姝出宫嫁给快死的伯爷,是他自己利欲熏心。 后来叶南姝自己争取,嫁入侯府,他原本也有几乎攀附,毕竟那个时候,眼前这位侯爷仍然愿意叫他一声岳父,可是如今,他每走一步都是错的…… 他自己都纳闷,怎么对方给了自己这么多机会,他每次都能听徐蕾的,踩在对方的雷点上。 他今日过来,原本也是心虚,哪里经得起陆勤这般直截了当的质问。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陆勤都是冷笑和嘲讽。 同样是当父亲的,叶无言简直是个杂碎。 他又看了一眼杨家的方向,特意对杨兴两兄弟说道:“你们杨家这次做的事,自己清楚,至于你们的母亲,到底是为了维护谁而死,你们心中更应该有数。若是将事情推到我夫人头上,我们陆家也不惧。有本事,就来找我算账。” 这样的霸气,让杨清风腿上又是一软。 他再次看向叶南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 这个死丫头,若是当初知道她能有这样的造化,当年妹妹死的时候,就应该将她接走,之后由他送进宫,如今杨家的境况绝对不同。 他一言不发,没敢接话。 陆勤看到场面已经稳定下来,懒得浪费时间直接带着叶南姝和叶长安离开。 这件事再次传到赵家,赵太傅马上将赵元吉叫到了跟前。 “那个人真是你安排的?”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亲自培养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这么冲动。 赵元吉自知理亏,还是点了点头。 “是……” 赵太傅实在是没有忍住,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 “蠢货!” 赵元吉没敢躲,耳光之后,其实也在后悔,自己这次确实是冲动了。 闻讯赶来的赵立璋,看到这一幕,虽然心疼,却也没敢阻拦。 这个儿子,今日确实是闯祸了。 自从赵元吉亲手射杀了舅舅一家之后,他的脑子经常不够使。 看到赵立璋过来,赵太傅问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流言已经完全转变了方向,所有人都知道,是杨家从叶南姝那里得不到任何好处,出于嫉妒心理才会故意传闲话,叶无言还想用这个威胁叶长安回到叶家,而我们赵家,很可能是背后真正操控的人……” 赵立璋说完,也看了赵元吉一眼。 赵元吉心中更加自责了,从头到尾,这件事都跟他们赵家无关。 若不是因为他突发奇想,竟然让人去捣乱,怎么会惹到赵家头上? “祖父,父亲,这件事都怪我,我会想办法补救……” “说说吧,你想怎么补救?”赵太傅语气不善的问道。 赵立璋也叹了口气,这件事即便是补救,也很难让人相信了。 赵元吉低着头,牙齿紧咬着下唇,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亲自去陆家给侯爷和侯夫人道歉,要打要骂,都随便他们……另外,我也会澄清,我所做的一切跟赵家无关,只是因为我看不惯叶南姝而已。” 赵太傅并不满意,显然这个办法不够有效。 赵立璋也是一言不发,不过作为父亲,他并没有想到更好的。 看到两人都保持沉默,赵元吉终于意识到,他的回答并没有让祖父和父亲满意。 一阵纠结之后,他又想到了一种说法:“其实,我就是为了帮二弟找回一点颜面……当年二弟为了叶南姝,才会被我们赵家放逐,去了外面历练,吃了不少苦,我们兄弟二人感情甚笃,虽然二弟没有说什么,可是我这个当大哥的一直对叶南姝有意见。” “闭嘴吧,你这样除了能印证我们赵家小心眼,再加上把你二弟牵扯进来,还能有什么用?” 赵太傅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笨蛋到底在说什么? 之前他们试图利用赵元昌求娶过叶南姝的事,试图让叶南姝和陆勤感情出问题,效果如何他们已经看到了。 如今陆勤回来了,明显要维护叶南姝,他们还敢用这个已经被厌弃的办法,这不是对着陆勤贴脸开大? 赵元吉愣了一下,说道:“祖父,这已经是孙儿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赵太傅叹了口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赵立璋听了之后,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是什么意思,他稀里糊涂犯了错,然后告诉他们没有办法解决,让家中长辈皱着眉头帮他解决? “元昌呢?”赵太傅不想搭理赵元吉了,问了赵立璋一句。 “下人说,他出去之后还没有回来。” 赵立璋这几日也不知道赵元昌在做什么,自从赵大夫人身死,赵丹灵羞辱了赵元昌之后,这个儿子跟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被固定在了某个位置。 他作为父亲想要向前,赵元昌却带着礼貌的抗拒,并且后撤一步。 赵太傅重新叹了口气,只好说道:“备些礼物,你亲自带着他去陆家道歉……就说,是元吉因为之前叶长安敷衍赵家,没有安排我们赵家的学子进入陆家学堂,成为李先生的 学生一事,元吉以为我这个当朝太傅失了面子,觉得是叶长安不留情面,才会出此下策,犯了错误,这件事我们赵家认,也愿意承担责任。” “是我们赵家教子无方,才让子孙做出这种事,无论陆侯说什么,都只能听着,不要反驳。” “哪怕再丢脸,也记得去一趟叶家,跟叶长安道歉。” “既然用了这个借口,就要把戏做足,不能以为陆侯职位高权力大,就不理会叶长安。” 之后,他又看了赵元吉,叮嘱道:“你给我把嘴管好,千万不要试图说起元昌的事。这件事跟你二弟无关,不要让他跟你一起丢脸。” 第424章 上门道歉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上门道歉 赵元吉一脸惊讶,祖父这话风,难道是在权衡中,开始偏向了赵元昌? “知道了,祖父……” 他心中不舒服,却不敢多说什么。 对于赵元昌的恨意,也在继续滋长。 然而这些事,赵元昌并不清楚,也不需要清楚。 毕竟,赵元昌回来可不是跟他们相亲相爱的。 此时的永安侯府,陆勤颇为歉疚地看着叶南姝。 “夫人,流言起了这么多天我才赶回来,这几日你一定承受太多了吧?” “侯爷,这些事无论如何都怪不到你头上,叶家造的孽,杨家补的刀,这些都是当年我母亲命不好,兄妹情浅,夫妻情薄。侯爷能为了我的事特意赶回来,我已经很感动了。” “我知道侯爷心里有我,这些流言蜚语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没放在心上,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蹦跶,不需要等侯爷回来处理。” “如今云铮已经能帮我很大的忙,而且城中还有承恩侯,侯爷不必担心。” 叶南姝的回答,倒是让陆勤颇为动容。 这种强度的流言,若是换了旁人,足够毁灭好几次了。 可是叶南姝始终轻描淡写,还能冷静的分析背后的人,并人赃俱获,给母亲翻案。 这样的心性,只怕许多男子都要自愧不如。 “父亲,虽然您不在,可是儿子还在母亲身边呢,这今日儿子和勉哥一起收集证据,追溯谣言的源头,可是不轻松……” 陆云铮听到刚刚叶南姝提到自己,便适当地给自己邀功,今日在人群中,他的表现也十分完美。 陆勤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总算是有些用处了……” 这么敷衍的夸奖,并没有让陆云铮丧失信心,反而说道:“那是,有一点用,已经远胜过闯大祸,事情不在于大小,在处理的态度。虽然儿子在这件事上并不是动脑和决策的人,可是配合起来也很好用,儿子相信,以后若是再有什么任务,母亲依然愿意交给我。” 看到他乐观的样子,陆勤心中同样安慰。 即便是有了白如雪的教训,他依然没有办法对陆云铮的教导亲力亲为,因为年他常年驻守在外,不能有太多时间跟陆云铮接触。 自从叶南姝嫁过来,永安侯府的大小事务全靠南姝一肩担着,教导已经当爹的儿子,安抚受了委屈的儿媳,还有两个世孙的养育……这些事加在一起,叶南姝还要处理他原本的姻亲关系,属实辛苦。 能让陆云铮这样的情况下,有这么大的改变,陆勤没有办法不动容。 听说这些流言的时候,他想起当初在宫中见面,叶南姝说起自己娶了她之后的好处时,自己那种确实是她合适的心情,心中一阵庆幸。 幸亏是她。 如今,他对叶南姝的感情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博弈。 “今日的事,最终还是跟赵家扯上了关系,以后我们两家,也算是走到了对面了。” 陆勤还是想到了什么,提醒了一句。 自从他知道原配白如雪是被赵家害死之后,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让赵家付出代价。 只不过他顾虑太多,想着朝局,想着百姓,才会踟蹰不前。 赵家前段时间的行动,都想着绕开陆家,这次突然有这么愚蠢的举动,无疑将两家的矛盾放在了明面上。 他们也没有必要一直隐忍。 皇后娘娘已经出手了,这个时候他们正式加入战局,不算是提前暴露。 叶南姝说道:“原本就不可能是一个阵营的人,我也相信这次背后没有赵家的手笔,他们没有这么蠢……至于赵元吉让人在人群中起哄,只怕赵太傅都要怀疑这个是不是他的亲孙子了吧……” 她刚刚说完没有多久,门房的人就来禀报,说是赵立璋亲自带着赵元吉,还带着厚礼,上门道歉来了。 陆勤冷着一张脸,他们还有脸过来。 果然这些所谓的文人,能屈能伸。 陆云铮这次没有冲动地想要将人赶走,而是格外平静地说道:“那就让他们进来,听听他们到底想要怎么狡辩,毕竟人已经到了,而且母亲也说了,这件事并不是赵家在背后挑拨,人家已经来道歉了,若是我们不让他们进门,传出去反而会让别人说我们小气。哪怕不原谅,也要当面将事情说清楚,告诉他们说完可以滚了。” 陆勤闻言,竟然有些惊奇地看向自己这个儿子,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如今的陆云铮褪去了年少毛躁,变得沉稳了不少,甚至能平静的分析这种事。 叶南姝早就适应了,陆云铮有这种进步,并不是一天两天。 陆勤颔首道:“既然你拿了主意,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也想听听,堂堂吏部尚书,今天能说出什么花来。” 下人去带人进来的时候,叶南姝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淡声开口:“赵太傅这是拿准了我们不会当场撕破脸,才让赵立璋带着赵元吉上门,既卖了认错的名声,又能探探我们的底,算盘打得不错了。他是长辈,没有亲自登门给晚辈道歉,这个时候还想着摆架子呢。” 陆云铮说道:“他想打什么算盘,我们陆家接着就是了。赵家如今都成了什么样了,他一个老头子面对这种局面,没有中风倒下去,倒也是身体硬朗了,说不定就是被赵元吉蠢的说不出话,所以没有过来。” 陆勤终于感觉到,自己这个话痨儿子偶尔也能说出几句让自己爱听的话。 赵家父子二人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各异。 赵立璋是堆着笑,充满歉意。 在官场多年,他的笑容早就可以调节并且自动匹配场景了。 跟在他身后的赵元吉,则是有着些许的不服气,不过都压在眼底。 赵立璋完全没有介意陆家没有人出去迎接,毕竟他们理亏在先,是来道歉的,并不是来讲排场的。 “陆侯,侯夫人,赵某带着无知犬子来给二位道歉了……” 赵立璋说话的时候,没有忘记拱拱手。 随后,他看向了身后的赵元吉,示意他开口。 赵元吉也像是在路上演练的那样说道:“小子无知,因为跟小叶大人的误会,做了错事,差点酿成大祸,自知行为存在极大不妥,特来向二位请罪,二位有任何降罪,小子绝对不敢推拒……” 这个时候陆云铮说了一句:“既然是跟我舅舅之间的误会,那你们去过我舅舅家了么?先来我们陆家,是因为我舅舅站的不够高么?” 第425章 道歉还在拿架子 第四百二十五章 道歉还在拿架子 陆云铮的话,让场面又变得尴尬起来。 赵立璋对这个一直在京都没有什么好名声的世子爷原本没有太放在心上,没想到就这么轻易被对方刺了一下。 赵元吉看到陆云铮那个玩味的表情,说道:“毕竟这种事对女子伤害更大,而且我相信小叶大人也一定更加关心姐姐的情绪……” 陆云铮知道这两个人今日过来一定是权宜之计,并不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也没想过要给他们留太多面子。 “这种事?谣言的事跟你们赵家也有关么?” 赵立璋马上否认:“自然没有,这些事情我们还是分得清轻重的,而且都在京都,我们一直敬重侯爷的为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陆云铮并没有放过,而是说道:“既然谣言的事跟赵家无关,那这件事带给谁的伤害更大,跟赵家有什么关系?方才尚书大人说的明明是你儿子因为跟我的舅舅有误会,所以让人混在人群中胡乱说话,无论如何,你们都应该先去我舅舅那边,将事情解释清楚不是么?” “我知道如今我舅舅在尚书大人手下,尚书大人可能觉得没有面子,可是让你更加没有面子的,难道不是你儿子的所作所为么?书香门第的人,害人还真是奇思妙想,这种顺手的事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从前公开说我母亲曾经被你另外一个儿子求娶的事,也是你们赵家做的吧?我可真是疑惑了,你们赵家养出来的孩子,只会追着我母亲和舅舅伤害么?” “你们是跟叶无言有仇,还是跟我死去的外祖母有怨?若是对叶无言有仇,他可是还有另外两个儿女呢,不行的话,他那个姨娘肚子里也有一个,若是跟我外祖母有怨,人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揪着不放,是不是过分了?” 陆云铮的话,让赵立璋都有些脸红。 “世子,并非如此……” 他一个长辈,被晚辈噎得如此为难,心情难免有些不舒服。 他给了赵元吉一脚,说道:“逆子,赶紧解释一下你和小叶大人的误会到底从何而来。” 赵元吉上前,努力压制自己那种羞耻感。 从他出生之后,从来都是天之骄子,一直被人当成榜样,如今却被陆云铮这个曾经成名狼藉的家伙逼着出来解释,这种落差实在是太难受了。 可事到如今,他也明白这事是他不理智,犯了蠢刚好被人抓到了把柄,还连累了赵家。 赵家给他寻常人接触不到的资源和环境,他却给赵家带来了羞辱。 反而是陆云铮,摇身一变,反而成了维持正义的人。 他咬着牙,眼睛闭了一下,做吧。 “是我一时糊涂,之前赵家想要拜托小叶大人引荐几个学生到陆家学堂,这也是我祖父的心意,当年太师早早退出朝堂,归隐于市,如今他儿子重新讲学,我们不想错过,只不过小叶大人嘴上答应,最后还是将我们赵家选送的人都淘汰了……虽然祖父和父亲都没说什么,可是我觉得委屈,尤其是心疼祖父……他一片真心,却被人糟蹋,因此对小叶大人有了嫌隙。” 说完,他叹了口气。 陆云铮始终盯着他的脸,大概是想找到什么破绽。 听完赵元吉的话,陆云铮并不是很相信。 陆勤和叶南姝就更加平静了,这种借口,听听就算了。 看到陆家人都没有什么反应,赵元吉只好对着陆云铮拱了拱手:“多谢世子爷提醒,我稍后就亲自去给小叶大人赔罪,将误会解开……” “亲自去?赵家大公子就是有排场,你自己做的错事,亲自道歉还需要强调一下?我是不是要代替我舅舅感激你给脸了?” 赵元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拱着的手僵在半空。, 他心里的愤怒,压了又压。 这个陆云铮,实在是可恶。 当初柳姨娘和周姨娘那两个废物,竟然没有让他变成废人。 就连谭竹也是废物,勾搭他一年,还在那玩欲擒故纵。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服气:“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立璋看着儿子这副进退不得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发闷。 对于陆勤和叶南姝始终不发一言,只让陆云铮对付儿子的行为,他显然十分无奈。 这才又一次叹气开口:“这段时间赵家发生太多事,先是我二弟出了意外,元吉的母亲重伤不起,随后就是元吉的舅舅一家遇到了暗杀,好不容易盼到他成亲,结果当日他母亲也走了……唉,这些打击足够压垮一个孩子了,所以他有些心思烦乱,脑子也有些糊涂了,行事难免偏激了些……该我们承认的错误,我们自然会承认,还请陆兄能给孩子一个机会。” 他说的这些事,都是让陆家人觉得大快人心的事,怎么会因为这些就同情和理解赵元吉? 不过陆勤还是说道:“赵尚书哪里的话,如今赵兄失去夫人,跟当初我失去原配一样,必然痛彻心扉……赵尚书好歹还知道仇人是白如霜,我这些年却没有办法将积压的怨怼发泄给任何人……都是当父亲的,怎么也要跟孩子说,死生有命,这些都是造化弄人的事。他小小年纪,经历这些事,有些茫然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个并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他的话,并没有原谅的意思。 “虽然我能理解他的痛苦,可是年轻人行事,错了就是错了,既然是来赔礼,总得拿出赔礼的诚意来,总不能凭着几句难处,就把所有冒犯都抹平了,这件事给我夫人造成多大的负担,给我小舅子造成多大影响,我相信赵尚书都应该明白。幸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我已经准备入宫,直接去请皇上给一个说法了。” 赵立璋一愣,赵元吉也觉得对方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做的事毕竟没有真正伤害到叶南姝什么,而且他们赵家亲自登门道歉,这件事传出去,谁不会感慨还是陆家有本事? 陆勤的态度明显,陆云铮也接了一句:“我只有丧母,从小就在闯祸,可是每次父亲都会诚恳带着我上门道歉,并且将我打个半死,反观赵尚书,将你儿子带过来,衣冠楚楚的送些礼物,就说自己有诚意,我实在是不太理解。不过这个是你们赵家自己的事,我们不会多说什么。我还是刚刚那句话,今日的事,既然是大公子误会我舅舅引起的,那你们最应该去跟我舅舅道歉……至于要不要当着我舅舅的面前揍他一顿,我没意见。” 第426章 都在叶长安家 第四百二十六章 都在叶长安家 陆云铮的话,让赵立璋父子再次进退两难。 赵立璋看着陆云铮,已经觉得他过于陌生。 他凭什么? 可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世子爷说的是,今日我们也算是打扰了,既然大家都认为我们应该先去长安那边,我们确实应该采纳大家的意见,不过我们带来赔罪的礼物,还请你们收下……” 陆云铮说道:“我给赵尚书带路吧,若是没有自己人在场,舅舅应该不想给你们开门,刚好有我在,若是赵尚书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将来都记在我身上就行,不用记恨我舅舅,给他穿小鞋……” 陆云铮的话,已经让叶南姝都感觉到意外了。 这个孩子变好之后,竟然还能这样暖心。 听到儿子的话,陆勤也觉得十分自豪。 如今的陆云铮,考虑问题果然全面。 赵立璋虽然不高兴,倒也不好说什么。 “怎么会,怎么会,这是我们赵家犯的错,也是我们自己想要上门道歉。” 他说完之后,尽量保持笑容,让人将礼物留下一部分,然后请陆云铮带着他们父子赶往叶长安家。 叶长安那边,刚好提前得到消息的南宫勉已经到了。 他跟陆云铮的想法一样,有他在场见证,赵家的怨恨有本事就冲着他吧。 赵立璋和赵元吉到达叶长安府宅的时候,心情已经跟之前大不相同。 对于叶长安的官职,他们确实是没有太放在心上。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反而是叶长安的师承。 结果陆云铮带着他们进去之后,不但南宫勉在,就连李天阳也在。 南宫勉如今是赵贵妃都要退避三舍,绝对不敢招惹的人,李天阳又是太师之子,这两个人竟然都在叶长安这里,加上一个陆云铮,赵立璋的头都要大了。 之前想要敷衍的心,完全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好好表现,明日无论是陆家的学堂,还是皇上跟前,都知道自己这次没有任何诚意的道歉。 没办法,他真的当着叶长安的面前,将赵元吉打了一顿。 赵元吉一开始以为父亲是想做做样子,直到赵立璋一棍打断了他的胳膊…… 骨头清脆的声响混着赵元吉完全意外的惨叫,让原本就有些混乱的场面更加像是一锅粥。 叶长安已经没有办法做到冷眼旁观了,此时他也觉得差不多了,赶紧出声制止。 赵立璋心疼,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装作被叶长安说动,这才停手。 赵元吉疼得眼前发黑,捂着受伤的胳膊低声抽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心中对陆云铮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都是这个死纨绔给父亲出的主意,甚至是在逼着父亲打自己。 从此以后,他心中最想踩在脚下的人,除了一个赵元昌,又多了一个陆云铮。 还好他保持了自己的风骨,坚持没有趴在地上打滚,而是坚强的站着,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尚书大人,何至于此啊……”南宫勉开口了。 这里的人,只有他的身份最高。 让他来打破尴尬,并且帮叶长安收尾,再合适不过。 赵立璋握着刚刚陆云铮塞给他的棍子,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也讨厌死了陆云铮这个小混账,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他竟然趁着直接不注意,真的拿了一根棍子给自己。 他的气愤写在脸上,心中是在冲着陆云铮,面上装作冲着赵元吉。 “孽子,你祖父让你同叶大人商量,从来没有以权压人的意思,况且白衣学士招生自然有自己的标准,岂是我们赵家能操控的?你所行之事,只怕会让人觉得我们对李先生有意见,更是在用权力逼迫李先生和叶大人低头……这种话传出去,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你祖父?他好歹也是当朝太傅,怎么就教出你这样的子孙?今日的教训,你可服气?” 赵元吉哪里还敢说不服,红着眼忍着疼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儿子知错了。” 之后,他又转向了叶长安。 “叶大人,是我鲁莽了,还请恕罪……” 话刚说完,胳膊上那阵钻心的疼又涌上来,他差点叫出声来。 旁边的侍从刚想上前去扶,却被赵立璋一声喝止了。 “你别动,让他自己站着!这点疼都受不住,将来还能做成什么事?元吉,你能记住今日的疼痛,才能吸取教训,知道将来该怎么办。若是再有下次,就不是打断一条胳膊这么简单了。” 赵立璋声色俱厉,可握着棍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若不是李天阳和南宫勉都在这儿,他早就扔了棍子带着儿子回走去请郎中了。 众人都懂,他这话既是说给赵元吉听,更是说给厅堂里坐着的三个人听。 赵家态度已经给了,他们不要一直揪着不放,今日这份羞辱,赵元吉也该记住,将来一定要将这份羞辱还回来。 原本想要再劝说什么的叶长安心中自然也明白,这个话里面的暗示,或者是威胁。 李天阳开口了:“既然是为了我那个学堂的名额,这件事我倒是有些发言权了。赵家已经有太傅在,学问并不输给我,我相信赵家的子弟在赵太傅的教导之下,该有一番风貌才是。而赵大公子的行为,足够说明他对自己祖父的推崇,所以贸然将赵家推选的人收入我门下,只怕他们也未必高兴,更不会服气。在下自认没有能力教导心中不认可我的人。” 这句话,才是真的打了赵立璋的脸。 你们赵家之人这么骄傲,还出来拜什么师,自己犯了错,受了罚,还在那里记仇。 赵立璋也能听懂李天阳的言外之意,心下又是一阵尴尬。 最后,他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李先生说的是,今日都是小儿不懂事,理应受罚,今日打断他一条胳膊,也算是给叶大人一个交代,还请叶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叶长安没有说什么,陆云铮又主动出来说道:“舅舅,我看你们这里人多,尤其是李先生也在,应该是在商量什么事,我看今日就先让赵尚书回去吧,毕竟他们道歉还挺有诚意的。” “嗯,也好。”叶长安回应了一句。 陆云铮马上转过身对赵立璋说道:“赵尚书,令公子的胳膊也该回去找个郎中看看了,若是真的耽误了治疗,将来没有办法恢复,只怕今日不是来道歉,而是结仇了……” 第427章 叶长安偶尔高光 第四百二十七章 叶长安偶尔高光 今日陆云铮的反应和口才,全程都让赵家父子厌烦。 尤其是曾经那么骄傲的赵家未来希望赵元吉,听着京都第一傻世子对自己的奚落,那种想要反抗又担心白来一趟的矛盾心理,实在是折磨人。 最终,叶长安倒是送了他们到大门口,可是赵元吉心中的烦躁,始终没有降低。 “父亲,我很难受……” “都是你自找的……”赵立璋没有好气地说道。 不但是他自己找的,还让全家跟着丢脸。 一路上,赵元吉没敢再说话。 回去之后,赵元吉直接回了房间,将自己关起来,还说不用叫他吃饭了,他需要反省,不配吃饭。 赵立璋则是去了赵太傅那边,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个叶南姝确实有些手段,已经彻底征服了陆家父子了,如今叶长安那边,有李天阳在,还有承恩侯在场,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帮着扛,算了,吃了这个亏吧,不要再说什么。谁让元吉自己做错了事,让人家抓到了把柄呢?” 短短几日之间,曾经传闲话最起劲,幸灾乐祸的人,纷纷都遭到了报应。 有人断了腿,生计都成了问题,有人被扒出之前做的丑事,彻底没有办法在人前立足,有人的生意被毁,一家子的生活瞬间一落千丈。 这些事都是那些看不过眼的人“自发”去做的,跟永安侯府没有半分关系。 他们就算是恨,也没有底气怪到叶南姝头上。 可是那些御史们并不这么想,已经有人将事情整理,并且在朝堂上攻讦叶南姝和叶长安,指责他们殃及百姓,造成京都动荡,完全是仗着自己位高权重。 叶长安立于朝堂之上,面不改色。 大皇子和二皇子分别站在两边,都在队伍的最前面,神色各异。 这些御史们的话,让皇上听着就觉得头疼。 皇上看向叶长安,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叶长安却没有任何动作,一直听着御史们的话,一个一个上前,似乎很是正义。 终于,最后一个御史说完了,口干舌燥地看着叶长安。 “叶大人,我们说了这么多,你却一直没有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藐视朝堂,还是藐视我们?” 他直接问了一句,逼着叶长安开口。 叶长安也终于给了他回应:“确实,原本以为你们这几位大人平时参奏这个弹劾那个,真是为了朝堂,为了大夏,今日听到你们的话,实在是让我后悔当初对你们的尊敬,确实,我从心底鄙视你们。” 他这样直接的话,让皇上都没有忍住,直接坐直了身子。 满殿的官员瞬间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叶长安居然敢如此直白,当着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绝。 尤其是刚刚那几个御史,都想直接冲上来将叶长安撕了。 大皇子也是一愣,没想到叶长安这样刚。 到底是年轻,果然气盛。 二皇子那边,反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看向了大皇子的方向,心中想着,大哥,这就是你选择的幕僚? 这种情商,还没有在吏部飞升了,就已经敢跟御史这样说话,只怕以后有苦日子过了。 这些御史哪个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今日这样得罪人,倒也省了自己对付他的力气。 皇上表情同样凝重,这个叶长安,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那问话的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长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涨得跟猪肝一样:“你……你大胆!叶长安,你小小年纪,你敢当众侮辱言官,眼中还有陛下,还有这大夏天子朝堂么?” 其他跟着参奏的御史也纷纷开口,纷纷指责叶长安骄横跋扈,目无法纪,请求陛下立刻下旨,将叶长安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这些人的嘴脸,让大皇子看着已经心寒。 都是一群什么东西,这就是赵家的后手? 有些老臣已经听不下去了,这些所谓的言官,到底在做什么? 结果他们刚想开口帮叶长安说些什么,叶长安自己已经迎着满殿的讨伐声,抬步向前走出两步,对着龙椅之上的皇上躬身一礼,才缓缓开口:“陛下,臣请陛下允许臣说几句话。臣今日不说别的,就说这些人嘴中的‘殃及百姓,京都动荡’,方才诸位大人一口一个臣的姐姐仗势欺人,臣身在朝廷,却不为朝廷分忧,不帮忙教化百姓,反而没有容人之量,这些话实在是让人发笑,几位大人说些话的前提和逻辑,更是让臣鄙视。这样的臣在站在朝堂上,实在是我们大夏的悲哀。” “从头到尾,臣和姐姐,甚至臣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都是受害者,可是这些人不论事实,只为了泄愤,就将臣说成一个报复百姓的昏庸之人。起初,臣和姐姐动用力量,查清了几个只要散播谣言的人身后可有什么脏事,只为了还亡母一个公道,这份孝心跟朝廷法度可有半分背道而驰?事后臣和姐姐已经不再插手,将所有事都交给了京兆尹,并且宫中也下了旨意,命京兆尹全权负责,务必给一个交代,如今臣一直在等待京兆尹的结果,从未催促,更没有威逼,至于那些带着恶意传了闲话的人,被自发而起的百姓攻击,这是我们大夏百姓的正义凛然,是皇上治下的子民极高的觉悟,这几位大人却将责任推到臣和姐姐身上,臣深感悲哀。” “能将百姓自发这些义举,说成臣和姐姐通过权钱让百姓做出选择,臣十分怀疑,这些大人的居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刚才发言的几个御史,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更何况,这些传闲话的人传的是什么闲话?是编排臣的亡母,你们家中没有老母?你们都不是母亲生的?若有人公然造谣你们的老母,诸位大人是不是能微微一笑,表示不介意,甚至回家逼着自己的母亲认下这些谣言,让她们为了保全名节直接去死?” “想必,你们做不出来,你们口中整日都是仁义道德,百善孝为先,却因为我和姐姐维护亡母,在这疯狂弹劾,诸位自称是朝堂君子,难道只许你们家人干干净净,就容不得别人讨一个公道?” “我大夏礼仪从未失守,从皇上到民间,都在用心侍奉双亲,崇尚孝道,因为一个孝字,我在断亲之前甚至要称呼那个害死我生母的人为母亲,你们如今却在动摇孝字的根基,认为帮母亲讨回公道,是要罢官的罪名,这些话,你们家中的老母真的知道么?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难道不该鄙视么?可怜你们家中的老母,怎么就生了你们这群贱人!” 第428章 南宫勉开大 第四百二十八章 南宫勉开大 叶长安的话,让几个御史脸色大变。 “叶长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口出狂言!” “口出狂言的是你们!”南宫勉站了出来,语气格外冰冷。 他看着那几个御史,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出列,几个御史当时就老实了,这是长公主的血脉,皇上唯一的外甥,他们碰不得…… 南宫勉走到其中一个御史跟前,直接问道:“今日我就当着皇上和朝臣的跟前问你,若你经历同样的事,你的母亲被你亲舅舅一家买通群刁民,故意败坏名声,你会如何?是息事宁人,还是全盘接受,甚至辞官归隐?” 那个御史又一次语塞,其实刚刚叶长安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他们鸡贼的躲了过去,故意不回答。 如今,南宫勉却要跟他们较真。 “我……我……” 他一直结巴,却没有说出什么。 “刚刚还慷慨激昂的人呢?也出来说一说,我在这等着。” 南宫勉的态度,明显站在叶长安一面。 说到这里,叶长安再次躬身:“皇上,臣鄙视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参臣,是因为他们本末倒置,不分对错,拿着鸡毛当令箭,为了攻讦而攻讦,全然不管是非曲直,这不是为了朝堂,不过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心罢了。” “虽然臣并不清楚之前做过什么得罪了他们,只不过皇上设御史台,广开言路,说为了听到实话,能有人在关键时刻针砭时弊,而不是听到这群疯狗不顾礼义廉耻在朝堂上狺狺狂吠,臣暂且不说他们是不是被人买通,故意针对臣,只说他们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却不懂得辱母者不可原谅的道理,更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通理,这种持身不正,永远只凭着自己的喜好来参奏的人,真是皇上想要的言官么?”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终于有忍不住的文官出列,将几个御史痛斥了一顿,说他们平时只看着别人,却忘了自身修养根本就跟不上,整日就会用手中那些权柄故意搞事情,将朝堂弄得一团乱,有负圣上的信任。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让那几个御史当时就绝望了。 皇上的脸色越发难看,似乎不处置这几个御史,已经不行了。 这个时候二皇子开口了:“父皇,儿臣有不同看法。” 众人停止了刚刚的讨论,让他出列。 “父皇,儿臣倒是认为,几位大人的话虽然有些矫枉过正,却也不无道理,毕竟永安侯夫人如今身份尊贵,侯爷是战功赫赫的一品军侯,她年纪轻轻已经有了诰命,跟几个刁民置气,确实会让人想法颇多,而且那些人出事,也是在这件事之后,总会有人联想到是不是永安侯夫人故意报复。” “这样下去,只怕会影响朝廷的形象,认为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就可以随意肆意处置百姓,甚至是绕过我们大夏的律法。” 南宫勉没有给他机会说完,直接怼了回去:“所以二皇子是把百姓们因为拥护永安侯夫人,自发去惩治那些犯贱的人,都归结给永安侯夫人有诰命?你母妃还是贵妃娘娘呢,怎么这次赵家大公子买通小人在下面起哄的事,你却不敢评说?赵尚书当着我面前,打断了赵元吉的胳膊给叶家道歉,他们没有参与传播谣言,却也要付出代价,到了那些真正犯了错的人,就因为侯府位高权重,就活该吃这个亏,是么?” “按照你的逻辑,若是有一天,你听到外面有人说赵贵妃入宫之前如何如何,你一定会劝皇上息事宁人,防止动了那些人会给你母妃带来仗势欺人的名声吧?” “你是不是还会让赵家大公子重操旧业,再找些人将你母妃的事广而告之,生怕人家不产生误会?若是你母妃生气,你也会劝她大度吧,不然刚刚你说那些话,简直就是放屁。” 场面瞬间凝固了。 敢在皇上面前用赵贵妃举例子,并且用这么粗鄙的语言,直接讽刺二皇子的,南宫勉是唯一一个,就连大皇子都不敢。 皇上坐在龙椅上,神色已经变化。 他闭上眼睛,不停地安抚自己的情绪,妹妹的儿子,妹妹的儿子…… 旁边的内侍已经吓死了,他不停地观察着皇上的表情,疯狂地给南宫勉使眼神,示意他快闭嘴吧。 二皇子的脸色格外难看,咬着牙转过身看向南宫勉:“承恩侯这话就过分了,本皇子不过是就事论事,你为何要攀扯我的母妃?” 南宫勉却说道:“你母妃也是天下千千万万的母亲之一,我只是假设,你就迫不及待的维护,永安侯夫人和叶大人是实实在在经历了自己的母亲被人羞辱,他们反击,百姓们感同身受,主动帮忙惩治那些坏人,难道不是我们大夏百姓都懂孝道,知道维护生母,知道感恩,这不是好事么?孝道难道不是我们大夏代代传承的美德和根基么?这些御史刚刚是在抨击这种风气,是在动摇我们大夏国本,你身为皇子,竟然连这个格局都没有,直接蹦出来跳开事实不谈,只想着收买这几位御史的人心是么?” 这番话说完,刚刚因为二皇子站出来松了一口气的几个御史,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只觉得这话戳得人脊梁骨发紧。 他们就是想让皇上打压一下叶长安,可是南宫勉说的句句不离孝道,把他们扣上了动摇国本的帽子,他们就是再想说什么,此刻也不敢张嘴,生怕变成全天下唾骂的不敬孝道之人。 二皇子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南宫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手指都气得发颤。 皇上此时没有开口,刚刚南宫勉都已经说到国本了,让他怎么阻止? 南宫勉终于说了一句绝杀:“若是有人敢侮辱我的母亲,早就满门抄斩了,我母亲是你的亲姑母,是皇族,而永安侯夫人和叶长安的母亲身份不够尊贵,他们也从未要求朝廷做什么,甚至将事情交给了朝廷处置,如今这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就罢了,你一个享受百姓们拥戴的皇子,也一脚踩碎他们孝顺母亲的风骨,二皇子,这就是这些年赵太傅和赵贵妃教你的?” 二皇子如坠冰窟,那些御史更是当场抽搐。 南宫勉为了帮叶家姐弟,竟然扯到了长公主,在皇上面前,这题无解。 就在场面极度尴尬的时候,赵元昌出列了。 第429章 他们三人好像是一伙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 他们三人好像是一伙的 “皇上,针对刚刚承恩侯的问题,臣有话说。” 赵立璋心中刚刚紧紧绷起来的线,终于松了。 “说。” 皇上没有拦着他,若是一直让南宫勉说下去,他都要窒息了。 赵元昌说道:“其实这些年祖父除了教导二皇子,也教导了很多人,当年沉在宫中当二皇子伴读的时候,二皇子还没有这么容易被人蒙蔽,想必这件事他了解得不够,才会有这样的见解,另外也是对几位御史有些惜才,忘记了人总要走向不同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臣能理解二皇子刚刚出面缓解气氛的心,也更能接受承恩侯的逻辑,至于永安侯夫人和也大人的作为,臣更是表达尊重,即便是在那种盛怒之下,也依然相信朝廷,交给官府,有理有据,没有动用任何特权,让百姓们知道事实。这份在忠义之下保护的小心翼翼的孝心,几位御史在攻讦叶大人的时候,臣听了也觉得不舒服。” 这样的话,虽然将二皇子摘出去了,却再一次将几个御史狠狠压了下去,并且钉死了。 二皇子讨厌他这个出来抢风头,却也能感受到对方是在帮着自己,赵立璋皱了皱眉头,想着总算是将二皇子保了出来,至于那几个御史,实在是没办法了。 刚刚南宫勉那个状态,若是继续攻击,只怕连二皇子的名声都要跟着一起臭了。 如今赵元昌插手,二皇子最多就是识人不清,受人蒙蔽,可比学艺不精,心思不正强多了。 想到这里,他又在反省自己,他都没有这种反应能力,能这样干净利落地将二皇子和那几个御史切割。 就连皇上都认为,赵元昌是在帮二皇子脱身。 此时,赵元昌还在继续。 “臣认为,几位御史此次发难,看似是为了整肃朝纲,实则是借着大义的名头党同伐异。叶大人虽然年轻,入职吏部之后却一直勤勤恳恳恪守本分,从未出过差错,如今不过是为了给母亲讨回公道,就被揪住这点小事没完没了地诬陷,若是真的按他们说的将叶大人罢官夺职,岂不是让天下人寒心?还请皇上明察秋毫,看清此事背后的弯弯绕绕,不要让忠良之人蒙冤,还朝堂一片清风霁月。” 几名御史听了之后,腿上再次软了。 赵家是要废了他们? 叶长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姐姐已经说过,他是皇后娘娘的人。 这个小子,隐藏得真深。 不过今日这一手,赵元昌露得是真漂亮,在南宫勉打乱一切,眼看着要将二皇子拖下去的时候出手,将自己和姐姐用孝道捧起来,又将二皇子被人蒙蔽的借口摘出去,虽然将赵元吉再次扔出来一次,那也是事实,却能将赵家抽出去,免受影响,最后得到惩罚的,只能是这几个炮灰御史。 他们可都是赵贵妃培养起来的,今日都被赵元昌断了。 皇上的脸色变了又变,从叶长安到南宫勉,又从南宫勉到赵元昌,他的眼神在这三人身上不停逡巡。 最后,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联想,这三个人能是一伙的,叶长安负责起手,南宫勉负责开大,赵元昌负责收尾。 每个人都在合适的时候开口,都没有得罪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赵元昌说完,朝臣们又重新开始讨论。 那些看不惯御史们文官,尤其是倾慕太师的人,都站出来把他们一顿喷。 几个御史面如死灰,这次侥幸没有出面的几个御史瑟瑟发抖,都在庆幸这次冲锋陷阵的不是他们。 皇上也知道这次是没有办法了,所以很是轻松发落了几个御史,贬官的贬官,彻查的彻查,尤其是为首叫的最欢的一个,直接罢官赶出朝堂。 这些人平时就得罪了很多人,如今失势,只怕日子都不会好过。 皇上又重点惩处了杨清风和叶无言。 一个捏造自己亲妹妹的不洁谣言,其心可诛,直接罢官流放,其子三代不得入仕,叶无言明知道原配是被人冤枉,却迟迟不肯出言作证,直接罚俸半年,闭门思过,半年不用上朝。 散朝之后,南宫勉特意跟着皇上去了书房。 今日在朝堂上,有些话他说的可能有些过分,他总要去安抚一下自己这位舅舅。 而赵元昌很是平静地跟在父亲身后,等到了二皇子。 “舅舅,今日的事,是本宫欠考虑了。多亏表哥及时出面,不然本宫这名声,只怕是毁了。” 二皇子心中不服气,嘴上却这样说道。 他看着赵元昌的表情,已经不像是小时候那样明晃晃的看不起,而是隐忍之中带着轻视。 赵元昌根本就没有看他,低头说道:“哪里,这些都是臣该做的……毕竟事关祖父的名声。” 二皇子一听,心中又是一阵生气,只为了外祖父,不是为了他? 可他面上却没有露出来,只能扯着嘴角笑了两声:“是啊,外祖父的名声若是堕了,母妃那边也会受到影响,本宫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如今储君未定,大哥原本占嫡占长,名声也比本宫好,若是本宫再自乱阵脚,只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赵元昌却想着,这句话你最好是真心懂的,而不是赵贵妃告诉你的。 “二皇子能明白如今的处境就好,这些年皇上对赵家的关心不少,可是能转化多少,最终还是要靠二皇子的运营……我们再怎么努力,最终需要表现的,始终是您。” 赵立璋小声提醒了一句。 二皇子恭敬地说了一句:“多谢舅舅提醒,本宫记住了。” “不过今日那个南宫勉竟然用母妃举例,实在是可恶……” 赵元昌终于提醒了一句:“你口中可恶的人,散朝之后直接跟着皇上走了。你是皇上的儿子不假,却不是皇上唯一的儿子。而南宫勉,是皇上死去的妹妹留下的唯一的儿子,他或许没有你亲,可是你不如他稀有。” “有些事,臣在朝堂上没有办法明说,可是二皇子应该看得懂。承恩侯很少说起长公主,今日为了维护叶家姐弟,不但说起了她,甚至说起了国之根基,二皇子刚刚吃了亏,却将眼光拘泥于他驳了你的面子上,是觉得今日吃的教训还不够,想将姑母彻底卷进来么?你一定要让姑母逼着皇上选择,一个活着的宠妃,和一个死去的妹妹,到底哪个重要么?” 第430章 赵家内部出现问题 第四百三十章 赵家内部出现问题 二皇子哑口无言,这些话他回答不上来。 这些年受到的教导,让他轻易就能理解这些话背后的逻辑。 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走入了误区。 从南宫勉开始在朝堂上位叶家姐弟说话那一刻开始,他原本就该闭嘴。 他认真地打量着赵元昌,这个从小因为受到夸奖都要被自己挤兑的表哥。 “本宫知道了,今日多亏了你。” “那几个御史是没有用了,二皇子还是应该做好安抚。” 二皇子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赵元昌很是淡定地说道:“那么明显,臣就是西爱那个装作看不出来都不行吧?谁会不知道那是姑母的人。” 其实这是他的试探,很显然,他成功了。 二皇子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随后,他为了避免二皇子更加尴尬,对赵立璋说了一句:“父亲,我们也该走了,不然又要引人注目了。” 赵立璋没有反对,叮嘱二皇子不要太往心里去,带着赵元昌行礼之后离开。 一路上,他有几次想要开口,最后都忍住了。 一直到家,他才将赵元昌带到了赵太傅跟前,之后复述了一下朝堂上发生的事,最后当着赵太傅的面前,他问了一句:“今日朝堂上的事,你早就预料到了?” “没有,儿子从小跟二皇子在一处读书,并不认为他目光如此短浅,会在这种事上栽跟头,很显然这两日有人对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赵元昌的话,让赵立璋一愣,就连赵太傅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他站在客观的角度,今日朝堂上的交锋,叶长安和南宫勉全胜。 叶长安只要站在维护亡母的立场,不用多说什么,自然不会错,因为他除了报官,明面上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若是皇上真的听那几个御史的话,惩治了叶长安,那才会让朝局动荡。 南宫勉是全场输出能力最强的一个,毕竟身份地位加上皇上对他有愧这个优势,即便是怼了二皇子,依然能稳定讲出他所有的观点。 国之根基四个字,跟孝道绑定在一起,更是完全给叶南姝和叶长安维护亡母的行为定性,谁喷谁死。 “今日的事,元昌做得对……” 赵太傅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赵元昌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家族的认可,跟当年家族害死他母亲相比,算什么? “祖父不怪孙儿当时没有能力保下那几位御史大人,孙儿已经很高兴了,其实孙儿知道,当时那样说,已经是下策,不过那个南宫勉实在厉害,而且他身份特殊,只怕姑母在短时间之内,也没有办法把他怎么样。如今,他又愿意帮着陆家那边。我们贸然对上他,也没有什么胜算,所以孙儿只能先将我们赵家摘出来……” 赵元昌说完,恭敬地站在一边。 赵太傅自然没有怪罪他,而是说道:“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到你头上……若不是你大哥犯了那样低级的错误,这件事不会走到这一步……后面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你安心处理自己的事吧,刚刚到刑部做事,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只管找我。我们赵家虽然最近不太顺,也不是那些人能招惹的。” 赵元昌应了声是,慢慢退了出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赵丹灵搀扶着赵元吉赶来。 “二弟,你们已经谈完了?”他有些不敢相信。 这几日,他的胳膊上了板子,还缠着绷带,听闻今日父亲下了朝没有停留,直接带着二弟去了祖父那里,他挣扎着起身,想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是晚了。 “沃们在朝堂上的事谈完了,不过父亲还有事情同祖父说,大哥若是想听的话,可以进去,我还有别的事,就不陪大哥在这里等候了。” 说完,他直接就要离开。 赵丹灵却拦住了他的去路,说道:“怎么,你是不是心虚了?” “心虚什么?”赵元昌反问。 赵丹灵说道:“你一定是在祖父跟前告状了,不然你着急走什么?” 赵元昌非常认真地对她说道:“丹灵,我知道因为母亲的离世,你的婚期要往后延,你很焦虑,可是你也没有必要每日缠着大哥,他已经成亲了,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让嫂子出面就好。另外,你刚刚的猜测,真的是赵家的格局?我有必要在祖父跟前告大哥的状么?我是今日当着皇上和朝臣的面,再次承认大哥的错误,这也是我们赵家的错误,刚刚祖父已经说过,我没有做错。我知道这些年你对我一直有意见,不过如今赵家正是多事之秋,我不想跟你内斗。我不求你将来出嫁之后,会对我有什么助力,更没有想过你有求到我的一天,只不过大家都在忙,请你不要添乱。”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赵丹灵,直接离开。 “大哥,他是不是疯了?竟然敢对我说那样的话。” 赵丹灵完全接受不了,赵元吉虽然生气,却也知道刚刚赵元昌的话其实没有什么问题。 “走吧……” “走?不进去看看祖父他们在说什么?”赵丹灵不敢相信。 赵元吉感慨了一句:“不用想了,这一局他已经赢了,而且是我自己失误送出去的。这个时候过去,只怕除了斥责,什么都得不到。今日朝堂上,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赵丹灵还想说什么,结果刘风荷已经派了人过来。 “大公子,刚刚大少夫人发现您走得匆忙,忘记戴着这个固定胳膊的东西,差遣小人赶紧给你送过来……” 下人的话,又一次让赵丹灵想到了刚才赵元昌的话。 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赵元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人有心了,我们先回去吧。” 今日朝堂上的事,叶南姝很快就知道了。 “承恩侯还是厉害,这件事换成任何一个人出面,都没有如今的效果。”她感慨了一句。 陆云铮说道:“那个赵元昌适当出头,倒也不错,表面上是将赵家摘出去了,其实是果断牺牲了几个御史,只怕将来他们赵家在那些狗腿子面前的信誉,要大打折扣了。不过赵家不像是我们知道内幕,一定以为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谁让赵元吉闯了大祸呢……” 下人进来的时候,带着一个让叶南姝颇为兴奋的消息,叶长宁终于怀孕了。 第431章 叶长宁怀孕 第四百三十一章 叶长宁怀孕 “老爷,如今你还存着让叶南姝和叶长安回到叶家的心么?若不是他们,你怎么会一直被罚?” 叶家,徐蕾正在不停地抱怨。 叶无言正在庆幸,还好自己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推波助澜,不然就要跟杨家一样的下场了。 从今日开始,杨清风那一支是彻底起不来了,灰溜溜离开京都之后,再也不会有办法起复。 毕竟是被罢官流放出去的,而且三代不能进入官场,就他们家那个德行,以后都难了。 而自己虽然也被斥责,好歹是保住了官职,还有未来。 听到徐蕾的话,他又一次心烦。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这些年你对他们不好,如今怎么会如此?” 徐蕾心中一阵委屈,如今叶无言实在是不想惯着自己。 “老爷,事已至此,还说那些做什么?” “那你就把嘴闭上,你这个扫把星。” 叶无言的话,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情分。 徐蕾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叶无言满是不耐甚至嫌恶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全咽了回去。 她只能捏着帕子,坐在那里掉眼泪,这一招,从前对叶无言很有杀伤力。 可是如今,换来的依然是叶无言的厌烦。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点当家主母的样子都没有。” 叶无言的话,说的已经很重。 叶长生走出来,看到这样一幕,却没敢说什么。 如今,他能感受到家中的氛围已经彻底变了。 虽然父亲还是疼惜自己,可是他每次看到自己那种无奈,还有偶尔抬起来想要摸摸自己的头,最后却落下去的手,依然告诉他,他已经慢慢失去父亲了。 如今在父亲心中最为重要的,反而是徐姨娘肚子里那个。 还好这个时候方家人来报信了,说是叶长宁怀孕了。 “什么?” 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好事的徐蕾生怕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 叶无言的脸上也终于看到了喜色。 “太好了……” 一家人匆忙收拾了一下,赶到了方家。 已经确认怀孕的叶长宁此时倒是一脸幸福,这件事她原本是想捂着,毕竟没有到三个月,还不太稳当。 不过方家和叶家都太需要这个喜讯,让他们的生活能够得到一点甜头了。 看着女儿被方家人众星拱月的样子,徐蕾所有的委屈似乎都一扫而空了。 如今她所有的希望,几乎都在女儿身上了。 “我的长宁,你真是给母亲争气……”她由衷地说道。 叶长宁心中激动,这门亲事虽然不是她满意的,可是这段时间方家对待她总归是不错,方伦虽然没有什么大出息,不过每日回来,都会跟她说好多话。 这样已经让她能够满足,毕竟身在后宅,如今她不想出门去见之前那些朋友。 她也知道,叶家没有了风光,方家也被信阳侯府厌弃,他们需要做的太多,总要一步一步来,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方家发迹之前坐稳这少夫人的位置,并且多生几个儿子。 这也是出嫁之前,徐蕾对她说的。 方家人为了让她们母女多说一会,就把房间让出来了。 叶无言也忘记了朝堂上的阴霾,很是开心地去外面跟亲家聊天了。 “长宁,你怀孕的消息,可是让我们家的气氛都变得不同了。我们两家,都是太久没有喜事了。你弟弟的事,你也知道,如今母亲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你了。” 叶长宁心中感慨,说道:“母亲,我知道家中如今不好过,方家的日子其实也不容易,尤其是跟永安侯府相比,叶南姝那个贱人,我如今想要超过她,只怕是不容易,不过方家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既然没有办法通过陆家和信阳侯府搭上皇后娘娘这边,自然可以选择赵家。反正我们的境遇,已经不会再差了,若是赌对了,真的上了二皇子的船,将来有了从龙之功……” 徐蕾赶紧捂着她的嘴巴:“我的傻女儿,这种话意会就行了,不能言传。” 叶长宁赶紧说自己都明白。 “永安侯府不是站在皇后娘娘那边,而且叶南姝也仗着自己是侯夫人,就跟我们耀武扬威么,等我们两家拥戴二皇子上位,我倒是看看她这个手下败将,将来到底有多凄惨。” “行了,不要说这些话,如今你已经怀孕了,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个时间,就要防着你身边那些小蹄子们,是不是惦记着爬姑爷的床了。若是有人趁虚而入,一律送避子汤。” “你看看我和你父亲成亲多年,后院哪有多余的女人?” 徐蕾的话,倒是提醒了叶长宁。 她面色沉重,说道:“如今公婆和夫君都没有和我提过这件事,只怕方家的条件也不如从前。不过,万一他们跟我提了,我要怎么说,既能显得贤惠,又能阻止夫君身边出现别的女人?” 徐蕾心中其实也有些茫然,当年她怀孕的时候,其实叶无言并没有闲着,只不过她都没有给人家名分,事后也将人打发了。 想了想,她还是对叶长宁说道:“你如今刚怀上孩子,地位还没稳,绝对不能松口让别的女人进府。你先假装温婉懂事,主动跟夫君提替他纳两个丫鬟伺候着,他感念你大度,反而不会立刻提这事,还会觉得你识大体。” 徐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笃定,“真到不得不纳的时候,你就选两个性子软弱没背景的,放在外面小院住着,不给她们名分也不让她们近身,时间长了,她们自然翻不出风浪。说到底,你怀着方家第一个长孙,只要你能平安生下儿子,这方家少夫人的位置就稳了,别的女人都翻不了天。” 听着母亲前后有些矛盾的话,叶长宁有些怀疑:“母亲,方才您还说,父亲的后院没有别的女人……” 徐蕾知道自己刚刚吹大了,只好说道:“如今你身子不适,姑爷却是血气方刚,自然有自己的需求,给他两个丫头排解,又不是给她们名分,算不得后院的女人。将来你生下孩子,身子方便了,将人打发了就是。” 叶长宁张了张嘴,原来如此。 她们哪里知道,方伦早就在等待叶长宁怀孕。 而且他并不需要叶长宁帮自己张罗通房,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第432章 皇上好像有病 第四百三十二章 皇上好像有病 叶南姝再次被皇后娘娘召进宫,这次是跟着叶长安一起,而且皇上也在。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姐弟两人在礼数上,并没有任何错处。 “起来吧,今日没有旁人,也不用讲究那么多礼数……”皇上今日也没有穿得过于正式。 叶南姝姐弟起身之后,也很是听话的按照他们安排的座位落座。 “昨日朝堂上的讨论,朕相信已经有人同你说过了……” 皇上开门见山,对叶南姝说道。 “是,多谢皇上为我们姐弟主持正义,也为臣妇的母亲讨回公道。” 叶南姝的话,先给皇上戴了高帽子。 昨日的事,明明是叶长安、南宫勉和赵元昌三人配合之后的结果,皇上基本是被推着往前走的。 “既然事情发生了,而且已经闹到这么大,惊动了朕,朕自然不能不管。” 皇上的话,轻松地将刚刚叶南姝的恭维推了回去,暗暗指责她将事情闹得难看。 叶南姝听懂了,皇后娘娘同样听懂了。 “只怪臣妇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第一时间找到传谣的人让他们永远闭嘴,臣妇始终记得,自己是大夏的子民,要遵从大夏律法,而且臣妇相信,朝廷的法度会给臣妇交代。” 叶南姝垂着眼,语气恭谨却丝毫不慌,既认了“事情闹大”的由头,又把自己摆到了遵法守礼的位置上。 皇上一时之间,总不好再说什么明显指责的话。 昨日赵贵妃那边,可是说了不少委屈的话。 皇后坐在皇上身侧,看着叶南姝轻松化解危机,才缓缓开口打圆场:“皇上是想着你是陆侯的夫人,他和陆侯这些年情同手足,你不该将事情拖到那种程度才开口,应该直接入宫同他说才是……陆侯也是的,听闻前几日还回来了一趟,知道你受了委屈,也不找我们商量……” 皇上听着她如此维护自己的颜面,倒也满意,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你的婚事是朕和皇后娘娘一起定的,如今你将陆卿的后院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可以让陆卿安心在外忙于军务,对朝廷也是有功之人,为何受了委屈不肯入宫?即便你不好意思直接找朕,那去找皇后总是合理的吧?” 听到他故意放软的话,叶南姝平静地说道:“臣妇一开始也没有想到,流言会这样汹涌,而且背后的人竟然是血缘上的亲舅舅……” 皇上并不是真的要她解释,只是想将没有出手的责任推到叶南姝身上,怪她自己不说。 听到舅舅两个字,他想起了南宫勉。 “说起舅舅,朕就更有话要说了……勉儿是陆卿养大的,朕还不知道怎么报答,如今他夫人受了委屈,朕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样朕怎么安心?” 皇上说着,目光落在了下首坐着的叶长安身上。 “叶主事年纪轻轻,又是被断亲分家,又是添丁进口,如今又遇到这种事,倒也辛苦。” 叶长安闻言连忙起身垂首回话:“回皇上,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如今能有这样的生活,臣已经知足,辛苦谈不上,任何幸福都需要代价。” 皇上抬手虚按了按,示意他重新坐下。 “朕听赵尚书说过,你在吏部做事认真,从无差错,只怕将来的成就在他之上啊。” 叶长安听这种话茬,知道这又是试探。 他说道:“臣身在朝廷,自然该为皇上分忧,做好分内之事原本也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不值得夸奖……至于将来的成就,想必是赵尚书的客气之谈。臣何德何能,敢同赵尚书比较。” 他心里其实想说,真狗,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呗。 皇上哈哈笑了两声,没再接着往下说,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气氛一时之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皇后见状,开口转了话题:“今日本宫召见你们过来,也是想知道,外面的处理结果,你们是否满意,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朝廷帮忙之处?” “自然没有,多谢皇上和娘娘关心,如今流言已散,真相已经澄清,臣妇的母亲名声并未受损,这已经是臣妇的初衷……” 叶长安也说道:“是,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好,臣相信这件事没有牵扯到别人。” 他的聪明和识相,倒是让皇上很是满意。 有些话,他已经不用说了。 想到昨日赵贵妃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想着今日过去,总不用担心她还是愁眉苦脸了。 “赵元昌这个人,你们怎么看?”皇上突然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就连皇后娘娘都愣了一下。 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当年的事,为何会对着叶南姝问出这种事? 不过她没有太大反应,还是保持端庄。 叶长安也是一阵膈应,皇上问这种问题,那就是纯属有病,在试探姐姐了。 刚刚解决母亲的名声,皇上这是故意在问一些事关姐姐名节的事? 叶南姝低眉顺眼,并没有犹豫太久。 “臣妇对赵大人的了解,更多是停留在当年他在宫中当二皇子伴读之时,他天资聪慧,是个博学强识之才,经过三年历练,能够被召回京都,想必是让皇上看到了他的能力。” 皇上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 “嗯,这个评价似乎是在避嫌,不过也正常,毕竟在旁人看来,赵家是文臣之首,陆家却是武将代表,只怕将来还有一争。” 他这样明显的暗示,又让皇后娘娘愣了一下,随后又释然了。 也对,皇上那样多疑聪明的人,怎么会没有察觉她和赵贵妃之间的气氛。 皇上这话既是敲打,也是点破了两派最终会争夺那个位置的局面。 皇后娘娘开口了:“你们不用紧张,皇上是担心你们因为这件事,对赵家有些嫌隙,毕竟朝廷需要文臣,同样需要武将,文武结合而治,才能让天下安定。这几日,只怕外面有些传言,不利于朝廷的团结,你们不用放在心上才好。” 这时皇上又提了另外一个话题:“陆夫人,朕严惩了杨清风一家,对你父亲却从轻发落,你可有怨?” 第433章 好久没有抱怨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好久没有抱怨了 叶南姝起身,依然恭敬。 “臣妇不敢,杨清风罪有应得,而叶大人虽然未尽父亲之责,夫君之义,如今被百姓们唾弃,已经算是严惩,臣妇从未想过,将臣妇和母亲的声誉系在他身上……” “若是皇上对他惩罚过重,反而会让那些人心中有些怨怼,毕竟在这件事上,杨家说的是叶大人的亡妻,他也算是受害者,只不过这个受害者很虚伪懦弱而已。” 皇上听着她的回答,知道她是彻底对叶无言断了父女之情。 他倒是没有强求,不过这样能狠下心的女人,有时候他也需要防备,尤其是她在自己的巩固之臣陆勤的后院。 “你能理解朕的难处已经很好……” 随后,他看向了叶长安:“叶主事也是同样的想法么?” 叶长安起身,他其实有些反感皇上连续的试探。 他还是克制而恭敬地说道:“臣相信朝廷的法度,因此并无不满,且这件事一开始,臣也未曾想过跟他有什么关系。皇上能顺带惩处他,已经是照顾臣和姐姐的情绪,臣感激不尽。”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在姐弟二人脸上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道:“朕知道你们姐弟素来通透,此事你们既已明了,朕也就不多说了。” 原本叶长安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皇上突然转了话锋:“叶主事今年也有十八了吧?虽然已有一妻一子,不过后院空虚,终究是清冷了些,改日朕亲自为你挑选两个妾室如何?” 叶长安更烦躁了,之前听到宫中给他姐姐和陆勤赐婚,他都要炸毛,如今更是厌烦不已。 不过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被情绪左右的毛头小子了,也懂得隐忍,更知道自己的情绪往往会影响到全家和姐姐的命运,所以他心中再膈应,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非常恭敬地跪在地上:“臣先谢过皇上的好意,然臣并没有这个荣幸,当年微末之际,蒙岳父岳母不弃,将夫人许配给臣,从未苛责,当时当着岳父和岳母面前,臣曾经启示,今生今世遑论妾室,即便是通房都不会有。且能够让皇上亲自帮忙张罗亲事的女子,想必格外出色,若是枯守在陈的后院,终生孤寂,反而辜负了皇上的美意,请恕臣无福消受。” 皇上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摆了摆手让叶长安起身,嘴上笑道:“原来是早有誓言在前,是朕忘了你的性子,是朕多事了。” 这次,叶长安没有接话。 他实在是想不通,他一个皇上,整日盯着自己这个小官的后院干什么? 皇后娘娘看到气氛有些尴尬,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出宫的路上,叶南姝看出来叶长安有很多话想说,不过都忍住了,这个小子倒是有些进步。 马车一路稳当的行进,他们终是去了永安侯府。 入府之后,叶长安坐下来之后,才抱怨出声:“姐姐,皇上好像有什么大病。” 叶南姝知道,弟弟这话只会在自己跟前,并不会出去说,毕竟他也成长了很多,就没有拦着。 “我一个从六品的小官,他有那么多官员不盯着,想着给我安排妾室,这么早就想着监视我了么?我只想好好为朝廷效力,为百姓们发声,他怎么只想着平衡?杨清风一家口出恶言,让母亲身死之后还要被流言侵扰,跟我的后院有什么关系?不就是看到承恩侯也愿意帮我们,意识到我们都走在一起了,不好掌控了么?” “我的后院到底有什么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惦记了吧?” 叶长安的不满,并没有发泄太多。 他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养成习惯。 说了几句之后,便主动收了话头,只是眼底还是压着几分郁气。 叶南姝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个依然有着纯臣之心,将理想中的皇上代入宫里那位的弟弟,目光宠溺。 十八岁,有些人连秀才还没有考中,而自己的弟弟已经是从六品京官,而且在六部之首的吏部扎根了。 上一次他说出不合时宜的话,还是自己的亲事定下来的时候,这一次,则是为了洛清浅。 “长安,你要明白,只要是能影响到朝局的事,都在皇上的考虑范围之内……” “昨日那种情况,你是所有出言的人之中,品级最低的,虽然有承恩侯帮忙,可是最后结果是赵家那边折了几个御史,赵元吉的名声再次跌落,这一切都跟你一开始的强硬有关……皇上如今对承恩侯的感情复杂,总不会将责任推到他身上,而你虽然官职不高,可你是太师的关门弟子,学术辈分甚至在皇上之上……” “昨日朝堂上,那些真正的文官清流,敬重太师的人,不是也帮你说话了么?” “这些放在皇上眼里,都是你能带起来的力量。” “今日皇上还只是试探,其实也是提醒,若你不接受他的赐婚,安插人手在你身边,那以后也不要拉帮结派。” “你的身后,还有你师兄李天阳,他在陆家学堂有四十个学生,这四十个学生哪怕将来只有十个进入朝堂,将来带来的影响都不可估量。” “你的姐夫又是永安侯,手握重兵,而且都是实权,皇上原本就已经对你姐夫有了忌惮的心。” “所以你应该明白,你的职位高低与否,都没有办法影响你在文臣和未来朝堂之中的影响力。若是没有办法掌控你,对于朝堂来说,你确实不太安定。” “你才十八岁,辈分尚且比皇上高,你再看看陆家学堂那些学生,甚至有比你年岁还大一些的,将来进入朝堂,也是你的晚辈,你的政治生涯,甚至会贯穿几代皇帝……无论皇上将来选了谁做继承人,都跟你年龄相仿,所以皇上用你的时候,一定会慎重,此事无关对错,只有立场。” 叶长安其实心中都明白,只不过太久这段时间在官场始终都要戴着面具跟人接触,有些烦闷,今日也是借题发挥,而且只跟姐姐说。 “嗯,我懂了,姐姐。” 叶南姝知道他跟过去不同了,并没有说得太啰嗦。 “他要赐妾,除了试探你,也是想安插人进来盯着你,你直接一口回绝,断了他的路子,他反而会暂时放下忌惮,若是你接了,才真的是引狼入室,你这次做的没有错,不必烦闷。至于将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我们没做错事,便不用怕什么。” “毕竟,朝堂并不是只有你,你也说了,如今你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战场上还有别人呢。” 第434章 皇上的另外一层意思 第四百三十四章 皇上的另外一层意思 叶长安回去之前,郁结之气已经去了大半。 心荷捂着嘴凑到叶南姝跟前,说道:“夫人,刚刚舅老爷那个样子,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听说您被赐婚的时候。” 叶南姝并没有觉得叶长安不成熟,反而说道:“长安自幼没了母亲,如今他真正在意的女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清浅,上次我被赐婚,这次皇上想要找人威胁清浅,都算是碰到他的底线了。” “不过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这次处理的不是比上次好多了么?” 对于这样一个始终将她当成至亲的弟弟,她怎么会怪罪。 心荷也说道:“这倒也是,不过奴婢觉得,皇上突然提起这件事,一定跟赵家有关。昨日赵家跟着丢脸,只怕赵贵妃那边,一定会想爱办法去皇上那里找找人情。” 叶南姝笑了笑:“你对这个倒是看得清……” “毕竟跟着夫人在宫中也有一段时间,有些事其实已经成了本能……若不是皇后娘娘的母族足够强大,这些年又足够隐忍,只怕皇上真的会想办法将皇后之位都给赵贵妃……” 说完,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年少时的一碗红豆沙,真的能抵过低谷时皇后娘娘全族的托举么?男人的天平,为什么总是不准。” 叶南姝说道:“无论男女,手里有了足够的权力,总会想办法实现曾经没有实现的事……只不过女人嫁人生子之后,注意力都被转移,并不是女子没有遗憾,不想弥补,而是这世道给女子加了太多,让女人选择放弃。男人反而没有那么束手束脚,更加肆意。” 心荷叹了口气,说道:“再过段时间,世子夫人也要生了,到时候府里就有三个小世孙了,只怕又要让夫人忙起来了。别人十九岁在养育自己的孩子,相夫教子,夫人十九岁却是三个孩子的祖母了……” 叶南姝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头发,嘴角噙着几分清浅的笑意开口道:“不过是早一步晚一步,总归要经历,天意让我没有办法用自己的肚子生出孩子,却给了我用心养育孩子的本事,如今我这身子清闲自在,侯爷仍旧年富力强,世子爷彻底改邪归正,将来小世孙们也能安稳,哪用得着我多操劳。” “而且世子夫人也在慢慢学着管家,我们年龄相仿,我能做的事,她总能做。” “将来将事情交给她,我就能躲清闲了。”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慵懒的太阳。 尘中透亮的光帘直射在地上,落下一方洁净。 “况且府中还有崔总管和张妈妈,子苒身边的管事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打理府中事务向来妥当,哪里需要我多费心神,不过是到时候坐享其成抱孙儿罢了。” 她重新将目光放在心荷身上,说道:“不过你跟我多年,我年纪轻轻算是儿孙满堂了,你也该有个归宿了……” 心荷闻言脸上一红,手里攥着帕子轻轻绞了两下,垂着眼低声道:“奴婢不想离开夫人,跟着夫人就挺好的,哪里要什么归宿。” 叶南姝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她没有那么自私。 “我不会因为用你顺手,就耽误你应该有的人生。” “能跟我这一段,我已经不胜感激……” 心荷想了想,说道:“那就请夫人将我指给哪个管事算了,一样可以留在夫人身边。” 叶南姝摇了摇头,对心荷的忠心,倒是有些无奈。 她说道:“你的缘分到了,我会顺其自然,不会为了留下你,将你的姻缘限制在院子之中。我想要的自由,从前没有得到,我希望你们可以替我实现,至少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是为了我而嫁。” 心荷想着这些年叶南姝的生活,别人看到的都是她如今的风光,那是她吃了多少苦,小心翼翼换来的? 她没有再反驳,她知道叶南姝既然说出来,心中一定是这样想的。 她倒是想陪着夫人一辈子,可是不想让夫人愧疚。那就听夫人的,一切随缘。 皇后娘娘特意让人过来了一趟,显然有些事情,今日有皇上在场,没有来得及说。 “夫人,今日娘娘也没有想到,皇上并没有给你们单独说话的机会,直接让你们出宫了,其实她有些话想跟您说。” 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是当年皇后的陪嫁,也是当年教导叶南姝的人。 “姑姑不必如此客气,其实今日看到皇上在场,臣妇已经有所准备,只希望长安关于赐婚那件事的回答,没有给皇后娘娘带来麻烦才好。” 姑姑笑着摇摇头:“这个自然不会,其实今日娘娘宣召你们入宫,也是想要提醒,赵贵妃那边给皇上吹了枕头风,赵家支脉还有几个适龄的女子,如今也该出嫁了,可是京中俊杰不多,能够让她满意的更是寥寥无几。可惜叶主事年纪轻轻已经成亲,就连陆家的世子爷也有了两段婚姻了……” 叶南姝听懂了,赵贵妃这次不但看着叶长安,还想搭上一个陆云铮。 被叶长安拒绝之后,皇上再顺势提起陆云铮,只怕自己没有勇气再拒绝一次。 看到叶南姝了然的神色,显然是想通了皇上的用意,姑姑干练地说道:“娘娘说了,你不必有什么顾虑,不管你们最后是什么打算,宫里有娘娘兜着,皇上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会明着找你们麻烦的,该小心的,从来都是赵贵妃那边。可是赵家,如今内忧已经存在,他们自己不曾注意而已。” 叶南姝知道,皇后娘娘是想给她一颗定心丸。 赵元昌那边,进展得应该是非常顺利。 她又想起在宫中皇上问了一句他们对赵元昌的看法,只怕赵元昌已经彻底进入皇上的视线。 “多谢姑姑提醒,我都明白,还请转告皇后娘娘,臣妇心中已经有数,自然会做好万全准备。不过陆家的后院,绝对不会容许赵家又一次染指。” 赵家害死了白如雪,如今赵贵妃竟然想安插一个赵家支脉女子进入陆云铮的后院,这不是在挑衅是什么? 知道实情的皇上,不但没有阻拦,甚至还推波助澜,他对自己亲如手足的兄弟陆勤,也真是“关照”。 “夫人心中有数就好,娘娘那边还在等着,我就先回去了……” 姑姑离开之后,叶南姝叹了口气,让青烟过来了一趟。 “给侯爷传个信,关于皇上今日的话。” “是。” 第435章 送别 第四百三十五章 送别 杨家人离开那日,叶南姝和叶长安特意去送了。 他们返京的时候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狼狈。 看到叶南姝姐弟出现,杨清风自嘲地笑了笑。 “我那尊贵的外甥女,前程无量的外甥,你们等这一日,一定等了很久吧?” 杨家其他人,也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叶南姝姐弟。 “原本没有,毕竟我此生都不想见到你们,若是你们一直不回京,我也不会主动加害,就当做成全我母亲最后一丝血脉之情。没想到你们自投罗网,我们没有因为当年的事主动设计陷害,你们却一次又一次的撞上来。我给过你们机会,只要你们足够老实,在京都消停一些,或者请求皇上将你们再次外派,照样可以过得逍遥。只可惜,你们了自己作死。” “从你们将主意打到我母亲头上的时候,这件事就注定不会轻易过去。” “我也不妨告诉你们,你们到了流放之地,仍然有更加精彩的故事等着你们。” “侮辱我母亲的人,仅仅是流放,怎么可能够呢?” 叶南姝的话,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她看着杨家人此时那个狼狈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们之间,原本也不是什么仇。 哥哥疼爱妹妹,是常识,并不是为人必要的要求。 从前隔着母亲那层血缘,她终究给过他们留下了余地,不闻不问,老死不相往来就是。 是他们自己把最后一点情分亲手揉碎,为了讨好赵家,竟然用了那么恶心的办法。 如今走到这一步,全是他们自己选的。 杨清风听完,脸色更加灰败,看着叶南姝无比认真的表情,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默默转过身,对押送他们的官差说道:“我们走吧。” “表妹,表弟,我不想死啊,求你在皇上面前帮我求求情吧!我母亲也死了,无论如何也算是用偿命的方式弥补了我们杨家的错误,我相信就凭皇后娘娘对你的信任,只要你肯开口,一定有办法将我们留下……或者你将我们赶回之前的任地,让父亲终身在那里为官不得离开,我们可是血亲啊!” 杨兴不甘心,大声求饶。 事情他做了,如今哭的最大声的也是他。 他的夫人抱着孩子,也十分凄惨地看着她。 “表妹,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至少给孩子留一条活路。” 叶南姝淡淡扫了那孩子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当初你们算计我们姐弟的时候,有想过我们是血亲么?现在拿孩子出来说情,未免太可笑了。路是你们选的,后果自然要你们自己担着,这孩子生在杨家,受杨家庇护,如今跟着家人去流放,是他的因果,你怎么都求不到我头上。” 看到他们还想纠缠,叶长安说道:“你们想着污化我母亲的名声讨好赵家,坐上赵家那艘船的时候,如果成功了,你们会想着排除你们的孩子,不让他享受你们用无耻的方式得来的荣华富贵么?怎么,踩着我母亲和我们姐弟的时候,他是跟你们共荣的孩子,失败了,反而求我们看在孩子的份上,要让孩子摆脱跟你们共苦?” “若是有朝一日,你们杨家真的成功了,将我们姐弟踩在脚下,你们会让孩子顾念血缘,反过来帮我们么?” 这番话怼得杨家众人哑口无言,杨兴和夫人的脸色都萎靡下去。 尤其是杨兴的夫人,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死死咬着牙,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表情也慢慢变得绝望。 叶长安依然没有任何同情,甚至补了一句:“你们刚刚说的血脉之情,早在当年你们接受叶无言的银钱,不追究我母亲之死的时候,不就已经断了么?” 眼看着杨家人眼里最后的光芒熄灭,叶长安对官差说道:“有劳了……” 官差见双方话说完,便挥了挥手催促起队伍,驱赶着杨家众人一步步往城门走。 杨家人已经放弃,再没人开口求饶,只有杨兴的夫人压抑不住,低低哭出声来。 可是那哭声很快被风卷走,没留下一点痕迹。 叶南姝立在原地,看着那浪费颓废的队伍慢慢走出城门,消失在远处,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 叶长安侧头看她,说了一句:“姐姐,他们的人生,结束了。我们给过机会,母亲在天之灵,不会怪我们。” 叶南姝淡淡一笑:“哪怕我们从一开始就不留情面,母亲也不会怪罪我们。她愿意用生命爱我们,怎么会反对我们保护自己。” 说完,她转过身,带着叶长安往回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让人安心。 叶无言知道杨家离开的消息,缩在家里叹气。 他也在庆幸,关键时刻自己选择了观望,没有跟杨家人一起胡闹。 这几日徐蕊的心情却受到了影响,如今她已经可以确定,叶南姝和叶长安是彻底不会回到叶家了。 她的孩子出生之后,天然失去了这么强大的助力,甚至多了很多强敌。 可是她没有办法,如今只能抓住叶无言,至少他的官职还在,她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 幸亏她已经废了叶长生,自己的孩子将来一定会得到叶家所有的资源。 趁着叶无言在家,徐蕾不给叶无言好脸色的时候,她每天对着叶无言温柔小意,把叶无言哄得心里熨帖,将她当成最贴心的人,自然对她腹中的孩子越发看重。 这些变化,都被徐蕾看在眼里。 她去方家看望女儿的时候,不小心流露出了情绪。 “母亲,这次父亲没有任何行动,算是幸运了,您怎么还不高兴?” 叶长宁看着徐蕾的样子,心生疑惑。 徐蕾实在是没有忍住,将家中的事告诉了女儿。 “我还以为是什么,母亲难道没有想过,这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将来都要叫你一声嫡母,父亲已经不能生了,这个孩子就是叶家最后一个孩子了,若是徐姨娘生下孩子之后死了……” 第436章 自作聪明的母女 第四百三十六章 自作聪明的母女 徐蕾已经懂了,她说道:“没错,从今日开始,我要好好让她养胎,这个孩子是我的,一定要让她好好生下来。” 叶长宁马上纠正:“不对,母亲什么都不要做,就像是之前一样就好了。若是突然对她好,她一定能感觉到,必然会有所防备。有些事,还是要多多注意才是。你不去打扰,已经算是大度。女人生孩子哪有那么容易的,到时候生死存亡,这是叶家最后一个孩子,不用想知道父亲会保哪一个。” “到时候她走了,孩子生下了,父亲自然会求到母亲跟前,求你将她放在名下,给那孩子一个嫡出的身份。即便那个孩子将来长大了,我们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他,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她的话说完,徐蕾眼睛都亮了。 “别人是一孕傻三年,我这宝贝女儿不但没有傻,反而更聪明了,母亲听你的。这个贱人,当初若不是我好心将她从那个逼仄的地方带出来,还能有今日?本来指望她成为我的助力,结果她竟然勾搭上你父亲,意图威胁我的地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弟弟的事都是她做的,若不是我也有谋害你父亲的把柄在她手里,我怎么可能一言不发。既然她毁了我儿子,自然要还我一个儿子。” 叶长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她低声说道:“母亲,既然你已经想通了,就一定要小心行事,至于徐家那边,既然有人帮着徐姨娘,那就不能信任了,所以以后的事不要跟他们说,既然他们不知道今天的日子到底是谁给的,那就不能养着这帮白眼狼。” 徐蕾严肃地点了点头,她发现在算计人的时候,女儿确实能看的比自己通透,她没有想过,是因为叶长宁一直在见证她怎么吃亏,都已经记下来了。 “放心吧,我会让那贱人觉得一切如常,直到她生下孩子。到那时,我们再慢慢算账。至于那个孩子,我会让他成为我们手中的一张王牌,用来巩固我在叶家的地位。你父亲这辈子已经因为那对姐弟的关系,不会再有什么出息了。以后的希望,可能都在这个孩子身上。” 叶长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认同:“没错,母亲,如今我嫁到方家,之前为了信阳侯府跟方家来往的人,反而都在躲着我们,我已经明白了,皇城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我们只要确保这个孩子能为我们所用,那么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至少我们还有希望。” 徐蕾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了叶长生。 “你弟弟怎么办?我们虽然想好了下一步,可是你弟弟那边,母亲不想放弃。他才是你真正的亲弟弟,难道你也不想管他了么?” 叶长宁心情有些烦躁,她自然不想放弃。 可是如今的情况已经摆在这里了,由不得她们。 “母亲若是想为了弟弟好,督促他继续读书,将来彻底掌握了叶家,再从徐家选一个能听懂人话的过继给他就是了。徐姨娘毁了他不假,只要有出息,他一样可以扛起来一房,若是母亲觉得徐家彻底靠不住了,我同夫君商量一下,多生几个孩子,放一个在长生名下就是了。” 叶长宁的话让徐蕾陷入了沉思,她知道女儿的计划是周密的,但内心深处,她对叶长生的未来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若是女儿的孩子将来过继给儿子,其实就是让方家的孩子顶了叶家的门庭,自己明明有儿子,却要被方家吃绝户? 不行,只怕她同意,叶家族中都不会同意。 她缓缓开口:“长宁,你弟弟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但你也要记住,无论我们如何算计,都不能轻易动摇叶家的根基。不然,容易引起反噬。别人我不管,我绝对不能牺牲长生。” 叶长宁微微颔首,她明白母亲的顾虑,可是为了成功,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自己的弟弟,若是放在从前,她也不敢有这种想法,自从一次又一次美梦被击碎之后,她已经认清了现实,什么都不肯牺牲,怎么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轻声回应:“母亲,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们都是我的至亲,我怎么会让你们陷入不堪的境地。若是母亲觉得叶家根基重要,届时从叶家族中选择,也是一样的。总之,能让弟弟有后的办法并不是没有,选择范围不同而已。” 她没敢跟徐蕾坦白,其实将她和方伦的孩子过继到叶长生名下的主意,还是婆母给她出的。 徐蕾叹了口气,她知道女儿说得有道理。 刚刚叶长宁的话,她也不是没有多心,只不过这是自己的女儿,她不相信她会算计自己的亲弟弟。 她缓缓说道:“长宁,你嫁入方家,有了自己的家庭,但不要忘了,叶家才是你的根。你弟弟无论什么时候,才是你最可靠的亲人。” 叶长宁知道这问题不能继续说了,不然真的会让母亲多想。 有些事,没必要着急。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母亲,我觉得这一胎会是儿子。” 刚刚已经愁眉苦脸的徐蕾,这才恢复了笑容。 “那当然,我们家长宁可是最有福气的人,如今的挫折都是暂时的。那个叶南姝,连自己的孩子都生不出来,真以为自己将来能有多美好。如今世子爷尊敬她,焉知不是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陆侯至今都把白家当成岳家,白家表面上跟叶南姝关系好,谁又知道是不是利用她……” 叶长宁格外感兴趣,说道:“母亲,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叶南姝只不过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凭什么能直接做到侯夫人的位置?皇后娘娘和陆侯一定是事先就知道叶南姝没有办法生育,背后代表的意思,就是他们各取所需而已,只怕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帮大皇子夺嫡。” 徐蕾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继续说道:“一旦大皇子夺嫡成功,她也就没有什么用了。毕竟这段时间,所有串联的事情,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她在做,大皇子上位之后,这种知道太多隐秘之事的人,还有必要留着么?” 第437章 叶长宁的脑子时有时无 第四百三十七章 叶长宁的脑子时有时无 徐蕾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当时就决定,让叶南姝继续疯狂去吧,反正只要他们苟住,叶南姝应该不会主动为难。 将来叶南姝被人鸟尽弓藏的时候,自己完全有资格笑话她。 “这段时间,赵二夫人那边,母亲也要尽量维持……”叶长宁说了一句。 徐蕾却太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跟人家走得近,人家也得搭理我啊……话说回来了,她好像很长时间没有出来走动了……如今这都已经几月了,自从过年的时候他们家出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吧?” 叶长宁也觉得奇怪,后来也懒得想了。 “无所谓了,不行的,母亲就去看望一下赵二夫人,毕竟已经这么久了,你们两人之间有些交情,你去看看她总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不像杨家,为了讨好赵家才故意做那些事伤害叶南姝姐弟,当初可是赵二夫人主动和母亲结交的,即便是利用,总归还是因为我们有利用价值。敌人的敌人,我们可以当成朋友。” 徐蕾想起这段时间,辛梓玉一直没有出现,京都之中自从赵立琮死了,好像真的没了这个人一样。 她点了点头,说自己这几日就过去。 徐蕾离开之后,方夫人面上带着笑容,给叶长宁送来了安神汤。 “长宁,亲家母都同你说什么了?”方夫人的表情,虚伪又期待。 叶长宁并不是让她满意的儿媳,不过总也比外面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子强。 而且如今叶长宁怀孕,无论如何也算是方家的功臣,所以她态度很好。 叶长宁这些日子被方家人伺候的很是舒服,就连方伦都显得更加体贴,她已经有了一种错觉,自己在方家的日子,已经稳住了。 她很是舒心地喝下一口汤,确实鲜美。 “母亲说起如今长生的事,颇为感伤,媳妇想了想,没有提前跟婆母说,就提出将来若是我和夫君能多生几个孩子,也可以过继一个到产生名下,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弟,我的孩子也可以帮他顶起叶家的门楣。” 方夫人一听,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个儿媳是在帮自家吃娘家的绝户。 “你这孩子,长生的事我们也知道,你们姐弟从小相依为命,有这样的想法,我们长辈自然是欣慰,说明你们之间感情好,你放心,若是伦儿不同意,母亲帮你收拾他。” 叶长宁心中放松,面上却仍是温顺模样,笑了笑:“有婆母这句话,媳妇就放心了。其实我也是想着,方家和叶家已经是一家人了,如今叶家有难,方家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将来也落个好名声。” 方夫人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这儿媳越发懂事。 “只不过……”叶长宁转折了一句。 方夫人忙问道:“不过什么?” “母亲有些犹豫,而且府中的徐姨娘肚子中不是还有个孩子么,若是这个孩子是儿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方夫人的热情突然被浇灭了一样,不过她明白,叶长宁能有这个想法,已经是在帮婆家争取了,不能打消她的积极性,将来她肯定还会提。 所以她淡然说道:“这是应该的,毕竟这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你父亲那里,还有你弟弟那里,都要商量。如今你出嫁了,你的孩子将来是要姓方的,若是从方家过继一个孩子,只怕叶家宗族也未必同意。” 叶长宁不屑地说了一句:“若是没有我父亲,还有什么叶家宗族。若是他们真有这个本事,怎么没把叶南姝和叶长安绑回来,跪在宗祠里道歉。” “到时候,宗族那边没有多少压力,只要父亲和母亲同意就是了。” 方夫人心中的希望更甚,又拉着叶长宁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叮嘱她好好养胎,才笑着离去。 叶长宁看着方夫人走远的背影,嘴角带着笑意。 这样已经很好了,只要自己彻底拿捏了婆母的心,她在方家的地位就更稳了。 那个叶南姝当初不就是靠着这一招,先去讨好了白家老太太么,虽然她是陆侯原配的母亲,对于陆侯来说,分量依然不能小看。 她叶南姝能做到的,自己在这小门小户的,略施手段,只会发挥得更好。 “夫人,徐蕾去了赵家二房。” 青烟将消息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 徐蕾是真的将女儿的话放在了心上,才会这样着急。 叶南姝说道:“她亲眼看到杨家倒下去,也该为自己谋划一番了。不过他们如今不会那样笨,估计会消停一段时间,这次去赵家,也是想维持一下关系。可是辛梓玉那个人,毕竟也是宫中贵妃娘娘亲自调教过的,怎么会让她如愿,不为赵家所用,还想维持关系,拿什么维持?拿叶无言的半年不得上朝?拿叶长生的不能人道?拿叶长宁岌岌可危却不自知的婚姻?” 心荷接过叶南姝递过来的茶杯,说道:“可能是指望着徐姨娘肚子里那个孩子,将来还能撑起叶家的门庭吧。” “那个孩子跟徐蕾有什么关系?”青烟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茯苓提醒了一句:“那个孩子将来是要叫徐蕾一声嫡母的,若是徐姨娘恰好不在了,生产的时候没有挺过来,这个孩子记在徐蕾名下,算是她的孩子,也是应该的……” 青烟大概是想通了什么,张大了嘴巴。 “徐姨娘之前都能让徐蕾吃亏,说明她的段位一定比徐蕾高,这样的事,她应该也会有所防备吧?” 叶南姝淡淡笑了一声:“防备又能如何,徐姨娘这一胎怀得本就蹊跷,她现在身子沉了,好多事早就由不得自己了。徐蕾把持叶家这么多年,若是真想动她,不是没有办法,即便徐姨娘那边有叶无言的重视,也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只要孩子能留住,徐姨娘是不是活着,又能如何?” 青烟稍微迟疑了之后,又表示都能理解。 “这种时候,徐蕾去找赵家二夫人,不会跟这件事有关吧?” 叶南姝淡定回应:“不会,赵家是什么人,怎么会牵扯到叶家的后院去,那几个烂人,并不值得他们动手。只不过,赵家不会轻易给徐蕾任何承诺,除非徐蕾能帮赵家做到什么事,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心兰着急地说道:“那一定是跟夫人有关了,如今夫人是他们共同眼中钉。” 第438章 辛梓玉犯浑 第四百三十八章 辛梓玉犯浑 虽然心兰的话相对直接,不过大家并没有什么意见。 对这种事,叶南姝反而接受地无比坦然。 “能把我这样的人逼成对手,可见她们的问题有多大。” 心荷噗嗤一声笑出来,叶南姝一本正经自夸的样子,确实有意思。 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当天下午,叶南姝接到了辛梓玉送来的邀请函。 “这个赵二夫人,是不是疯了?”青烟不理解。 辛梓玉和叶南姝在宫中的时候,就不是朋友,甚至已经处处相对,如今各自嫁人,刚好是两个阵营,徐蕾刚刚去拜见了辛梓玉,辛梓玉转手就邀请叶南姝? 青烟实在是想不通,这个辛梓玉在想些什么。 心荷看了看帖子上的内容,说道:“竟然邀请夫人直接去赵家二房,而不是外面,这是在测试我们夫人的胆量?” 心兰也说道:“她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只怕在府中安排了什么……” 看到她们讨论的叶南姝这个时候说道:“徐蕾刚刚去过,她就想办法对我做什么,那不是更加丢赵家的脸么?他们也不会这样抬举叶家,我去了不会有什么事,但是一定膈应。这个辛梓玉,如今实在是太闲了,想找点乐子。不过我不想陪她玩,她送帖子,我直接让人上门解释。” 说完,她就安排了一番。 当日,陆家的下人就到了赵家二房,并在门房通传的时候,直接说道:“我家夫人接到贵府二夫人的帖子,心中是想过来的,不过想着赵家这几个月并不太方便待客,而且今日徐氏刚刚来过,众所周知,我家夫人跟徐氏有些矛盾,不可调和,夫人担心这个时候登门,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外头的人会以为是二夫人帮徐氏出头……” “而且二夫人如今正在养胎,一直没有广而告之,只怕是胎象不稳,夫人不想跟二夫人的孩子是不是发生意外,扯上半文钱的关系,特命小人前来婉拒二夫人的邀请。” 门房听着,头皮都已经发麻了。 这个永安侯府夫人,不但没有给他们家二夫人脸,还变相嘲讽了一番。 连表面上的体面,都不想保留了? 这话传进去,辛梓玉坐在内室气得手都抖了,手里刚端起的安胎药“哐当”一声落在矮几上,黑褐色的药汁溅得满地都是。 她没有压抑情绪,厉声咒骂骂:“好一个叶南姝,贱人!真当我奈何不了她?” 旁边伺候的侍女连忙上前收拾,一边劝着她别动了胎气,一边想着自家主子还是有些毛躁。 一开始就没有必要给叶南姝下那个帖子,两人之间什么关系,其实早就知道。 这事没过半个时辰,就已经在京都传开。 而辛梓玉怀孕悄悄养胎的事,也大范围被宣传开了。 自然,有些人质疑,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不过更多的人相信,赵家不会让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存在,肯定是赵立琮的遗腹子。 消息自然传到了赵家,赵太傅当场气坏了。 “这个蠢妇……” 他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之前他对辛梓玉确实是不太满意的,不过是个续弦,自己的二儿子活着的时候又是那个德行,加上辛梓玉毕竟是女儿宫中出来的女官,所以他也接受了这个出身不高的儿媳。 赵立琮身死,他也曾经抱怨过,是辛梓玉没有本事,大过年能让自己的夫君去睡侍女。 后来辛梓玉怀孕,他那种悲痛到惊喜,让他瞬间忘了自己对辛梓玉所有的不满,愿意接受她。 结果如今,赵家已经说过,让她低调,她却主动去招惹叶南姝。 “父亲,也许就是叶南姝反应过度了……弟妹只是给她递了帖子而已,并没有说什么。” 赵立璋想着,毕竟辛梓玉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这个事实不能让父亲知道,可是辛梓玉他能帮就帮。 赵太傅吹着胡子瞪着眼,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反应过度?如今陆家和赵家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京城现在是什么气氛,你不清楚?宫里你妹妹那边已经能感受到皇后娘娘和郭家带来的压力了,就连皇上那里,也感觉到了什么,你告诉我这个时候,辛氏这份邀请帖不是挑衅是什么?还怪人家反应过度?” “她叶南姝是什么样人,你们第一天认识么?自己亲舅舅一家,都毫不留情,你觉得人家会给辛氏面子?她刚刚见了叶南姝最恨的继母,就给叶南姝下帖子,这种妇人将来生的孩子,该不会是傻子吧!” 赵太傅实在是气得不行,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赵立璋还想劝什么,赵太傅继续发泄上了:“她本来就该安安分分躲在家里等孩子落地,偏偏要去招惹叶南姝,现在倒好,全天下都知道了这件事,我们赵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赵立璋低着头挨骂,半句话也不敢反驳,只能等赵太傅骂得累了,才又低声开口:“那依父亲的意思,现在该怎么办?事已经出了,总不能真的狠狠训斥辛氏吧,她肚子里总归是赵家的骨血,而且是二弟的遗腹子,如今她一定很紧张,觉得自己闯祸了,若是父亲再责备,她若是动了胎气……” 这才是让赵太傅无奈的地方,若不是为了孩子,他会直接将辛梓玉赶出赵家。 他喘着粗气坐回椅子,接过赵立璋小心翼翼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缓了半天才开口:“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她养胎的事,外面都知道了,我们也别低调了,直接公开那是你弟弟的遗腹子,公布怀孕时间,是在你弟弟死之前,都对得上,至于叶南姝那边,不要提及,免得事态变得更加严重。那是她们妇人之间的事,不要上升到家族之间。我们只回应孩子的事,算是保护辛氏了。另外你告诉她,以后管好自己,不要以为自己死了夫君,在府中无人能及了,即便她这一胎是儿子,若是不听话,老夫同样有办法让她滚出赵家!” 赵立璋连忙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消息也传到了宫中,同样被赵贵妃知道了。 她同样也是格外生气:“辛氏这个狗脑子,出了宫怎么反而笨了,这种时候陆家和赵家都在克制,不发生冲突,她自己送上去干什么?” 旁边的女官忙说道:“娘娘,何必跟她生气,如今事情已经出了,我们想想后面该怎么处理才好……而且这件事,叶南姝的反应属实也是过分了些。” 赵贵妃却不管这个:“明知道如今两家关系不好,还要下帖子,不是等着被人打脸么?叶南姝什么德行,她在宫里的时候你没有领教过?” 随后,她阴狠地说道:“这个孩子和辛氏,只能活一个。” 第439章 给你两个选择 第四百三十九章 给你两个选择 第二日,赵贵妃就选宣召了赵立璋入宫。 “大哥,你那个外室,是不是不想活了?” 赵贵妃的话,让赵立璋一阵紧张。 “娘娘,什么外室?” “那个辛梓玉,大哥难道忘了?如今她怀着你的孩子,你还想清白地叫她一声弟妹?” 赵贵妃将怒火压下去,此时语气之中反而有些讥讽。 自己这个大哥,一直行事妥帖,结果在辛梓玉那里栽了跟头。 最让她生气的是,辛梓玉是从她身边走出去的,她故意指给二弟的,结果二弟死了,辛梓玉直接勾搭上了大哥,还成功怀了孕。 这种恶心又没办法声张的感觉,实在是让她浑身难受,每次想起来都想杀人。 赵立璋听完这话,脸色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他赶紧解释:“娘娘,臣也是一时冲动……况且,那毕竟是我们赵家的血脉。你也知道,大哥子嗣不丰,只有元吉和元昌两个儿子,丹灵是女子,早晚都要出嫁,这个孩子,也是大哥最后一个孩子了。如今你嫂子已经不在了,大哥也不想续弦,即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如今也该对她宽容些。” 赵贵妃听了之后,更加生气了。 冲动?宽容? 这种话,大哥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 她当初是怎么跟自己拍着胸脯保证,说绝不可能出岔子的? 二弟那边尸骨未寒,他在后面跟弟妹睡在一起,如今还要拿子嗣说事儿堵她的嘴? 赵贵妃指尖死死掐着帕子,声音已经发抖:“子嗣?大哥要是想要孩子,什么样的人不能找,非要找一个我给二弟准备的人?若不是为了赵家的体统和父亲的身体,你以为本宫愿意帮你瞒着?宽容,大哥让本宫对她宽容?若是因为她影响了我们赵家这么多年的计划,你去让父亲对她宽容吧!” 赵立璋知道,赵贵妃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让人生气。 他想了想,又解释道:“娘娘,臣没有这个意思……毕竟这个孩子已经传遍了京都,如今若是真的让她出事,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赵贵妃扶了扶额头,辛梓玉这个贱人,到底给大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干脆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大哥,本宫可以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可是她必死。” 赵立璋猛地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向赵贵妃,喉结滚了滚出声:“娘娘,这……孩子都要生下来了,何必非要她死?留着她,让她安安分分把孩子养大,不好么?” 赵贵妃冷笑一声,看着大哥那个着急的样子,冷声道:“留着她?留着她等着哪天把这桩丑事抖出去,让满朝文武都来看我们赵家的笑话么?她能在那种时候想到靠你怀孕,必然想过,以后也要靠着这个孩子在赵家站稳脚跟,她所图谋的东西,跟当初本宫想给她的,已经完全不同。将来二皇子夺嫡成功,赵家上位,二房那边还是她说了算,大哥是真的想让自己的孩子取代二哥所有的子嗣,彻底占了二房么?” 赵立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垂着眼沉吟半晌,才慢慢开口:“臣自然没有这个意思,毕竟这个孩子生下来再长大,已经是十几年后了,如今我们的计划已经在推行,不会需要那么久的时间。至于娘娘对臣的误会,臣心知确实是臣所行不当引起。” “如今辛氏如今已经没了依仗,她一个孕妇,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再说她肚子里到底是我的骨肉,若是她死了,孩子生下来没了亲娘照顾,终究是可怜。” 赵贵妃听完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哥竟会糊涂到这个地步,护着这个女人护成这样。 她拔高了些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可怜?今日对她心软,来日我们赵家满门都要为她的贪心丢人现眼!你当她真的只是想安安稳稳生下孩子?她能背叛二弟勾上你,日后就能为了她自己和孩子,把我们所有的谋划都卖出去!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若是不点头,本宫自会找人去办,到时候别说是辛梓玉,就是她肚子里那个野种,本宫也不会放过。你已经有了元吉和元昌,尤其是元昌近来的表现,足够让人眼前一亮,元吉虽然有些失误,不过有父亲在,将来必然也有自己的作为,你是准备留着这个隐患,将来威胁到自己这么出息的两个儿子么?” 赵贵妃看着赵立璋瞬间萎靡下去的脸,说道:“大哥,你该不会想着,将来要让元吉和元昌知道真相,交代他们照顾他们的父亲和二婶生下的弟弟吧?” 这话一出,赵立璋的脸彻底白了,踉跄着后退半步,喉间发苦说不出话来。 “臣……臣……” 他臣了半天,却没有办法继续解释。 他一开始确实只当是自己一时糊涂,只想着留着这个孩子延续血脉,从来没往这一层想过。 听到赵贵妃的话,他已经害怕了。 若是将来孩子长大,赵元吉和赵元昌怎么容得下这个弟弟,辛梓玉又怎么甘心让自己的孩子屈居人下? 到时候不必外人动手,赵家自己就要先闹得四分五裂,只怕内忧不断。 如今赵元吉和赵元昌之间的矛盾,都已经让他焦头烂额,若是再加一个私生子…… 他闭了闭眼,再抬起来时,面上只剩苦涩:“娘娘……容臣再想想?” “大哥,本宫不是跟你商量,今日让你过来,只是通知。” 赵贵妃往后靠在软榻上,指尖敲了敲榻边的扶手,语气冷得像冰。 看样子,赵立璋已经想清楚了,到底应该如何取舍。 “好吧,臣答应……” 赵贵妃语气轻松了不少:“这个孩子将来会一直在二房,她死了之后,二房交给二弟那个嫡子打理,大哥多去帮忙即可。父亲那边,只会在乎血脉,至于辛梓玉的生死,他一定不会在乎。你还要答应本宫一件事,这孩子的身世,在父亲有生之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至于将来,你要不要告诉元吉和元昌,本宫不会拦着你。” 赵立璋垂着肩,这个决定过于沉重,已经压得他透不过气。 看到他这样可惜的样子,赵贵妃不得不提醒了一句:“大哥,大嫂跟你相伴多年,生儿育女,萧家也帮了赵家诸多,如今她刚刚去世没有多久,不见你多伤心,却在为一个勾引你的贱人左右为难,这件事若是让元吉和丹灵知道了,你想过后果么?” 第440章 跟辛梓玉见面 第四百四十章 跟辛梓玉见面 赵立璋出宫的时候,头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 他原本想趁机去一趟二房,看看辛梓玉,如今却没有任何兴趣了。 他径直回到了家中,将自己关了起来。 他的反常,赵元吉不懂,赵元昌却明白。 毕竟,自己一本正经的父亲,在亲弟弟的灵堂后面睡了弟妹的事,他可是见证了。 简单分析了之后,他大概知道这次赵贵妃召见赵立璋入宫是想做什么。 只怕是跟他说过了,去母留子。 血脉没有错,可是辛氏的存在,就是赵家的丑事。 赵元昌没有去戳破父亲那点不堪的心思,只是安安静静守在外面,替父亲挡掉了所有前来请安问询的人,甚至赵元吉。 他心里清楚,此时的赵立璋一定是下定了决心,但是不能公开自己那些不正经的事。 他让人给叶南姝传了话,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被皇后娘娘挑明,都是皇后的人,可是通过隐秘的方式联络。 当叶南姝接到赵元昌那边的消息时,多少有些意外,没想到赵贵妃完全不想忍着辛梓玉。 “母亲,怎么了?” 如今的陆云铮,已经可以坐下来跟叶南姝一同商量对策。 “赵贵妃召见了赵立璋,只怕逼着他做选择了,辛梓玉生孩子之日,也是身死之时。” 叶南姝的话,并没有半分同情。 陆云铮也稍微愣了一下:“赵家这些人,还真是排外……辛梓玉好歹也是二房正妻,如今是二房地位最高的人。若是让她死了,将来二房不是直接散了么?” “散不掉,赵立琮有嫡子,如今赵太傅活着,赵贵妃得宠,赵立璋位高,都能帮着二房立住脚。” “看来赵家是想消除隐患,不给自己添堵了。”陆云铮明白了赵贵妃的意图。 叶南姝点头:“确实如此,不过她的计划未必成功。” “为何?”陆云铮一愣。 叶南姝看了看他,说道:“从辛梓玉背着她,能将赵立璋拿下,并且成功怀孕的时候,赵贵妃就应该想明白一个道理,她已经没有办法彻底掌控辛梓玉了。” 陆云铮不太理解:“那个时候,赵家没有人防备这件事,才让辛梓玉成功,如今情况不同了。辛梓玉这次行事就很笨拙,只怕赵贵妃想要让她死,还是很容易。” 叶南姝点头,这个倒是不错。 不过人死了,不代表麻烦就没了。 “赵贵妃让她死确实简单,可是辛梓玉跟着她那么久,怎么会没有防备,只怕早就已经将自己怀孕的隐秘,还有能让赵家丢人丢到家的证据都藏起来了,只要她出事就会放出来,你猜这种关键时刻,赵贵妃和赵家敢不敢赌?” 陆云铮彻底明白了:“母亲,儿子受教……不过这不是说明,赵家的内乱又要多了?” 叶南姝说道:“不错,赵贵妃是被气坏了,却没有想过,既然她已经将辛梓玉给了她那个混账一样的弟弟,怎么也该给辛梓玉一些恩典。或许在她看来,正头夫人的身份,就已经是恩典,她看不起辛梓玉,所以才会让辛梓玉逆反。” “人心不能试探,谁试谁输。” “她想利用辛梓玉的能力,却不想给足够的代价。” “如今辛梓玉想办法自保,倒也是情理之中。” 陆云铮点了点头,说道:“这下儿子就彻底明白了……” 之后,他又问道:“如今赵元昌将事情告诉母亲,是希望母亲做什么么?” “嗯,有些事他如今不方便出面,尤其是在辛梓玉跟前。辛梓玉显然不相信赵家所有人,这个时候赵元昌跟她谈判,那就是将把柄给了辛梓玉。辛梓玉聪明,但是不够聪明,跟这种人交易,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赵家内部没有办法解决的事,自然应该交给别人,刚好已经被赵家盯上的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云铮这次没有很快回答,而是仔细思忖了一会。 想来想去,他慎重开口:“母亲刚刚拒绝了她的邀请,还让她怀孕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如今又能有什么办法跟她谈?” “知道我的行踪,她自己会找过来。” 叶南姝很直接地说道,她对辛梓玉的了解,让她有这个信心。 辛梓玉确实没有让叶南姝等太久,三天之后,叶南姝坐在雁鸣楼包间,辛梓玉大白天戴着斗笠,将自己包裹得格外严实找了过来。 如今她的月份慢慢大了,行动起来要小心。 “侯夫人,倒是让我好找……” 辛梓玉开门见山,她也知道,叶南姝连着三日到雁鸣楼,还故意让自己知道行踪,不过是想让自己出面。 这个叶南姝,始终这么谨慎,让她去赵家二房,她就是不去。 叶南姝悠闲地咬了一口果子,看着依然没有摘下斗笠的辛梓玉。 “赵二夫人不是找到了么……前几日的邀请,我去了之后,只怕说不清。” 辛梓玉听了之后,终于生气地将斗笠摘下去。 “你以为我会笨到用自己的孩子陷害你?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怀上的,我怎么忍心!” 叶南姝放下手里果核,拿帕子擦了擦手,笑着抬眼:“你不想,可是有人想。至今为止,你接到那个你最害怕的人给你的祝福么?” 辛梓玉脸色一变,之后说道:“你不用挑拨我和贵妃娘娘的关系……” “挑拨?那你为什么第一个想到,我说的是贵妃娘娘?” 叶南姝的话,像是刀子一样插到辛梓玉心里。 “你……” 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在宫中多年,互相了解,你也应该了解贵妃娘娘,如今你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贵妃娘娘真的希望你生下来么?” 叶南姝的话,充满了蛊惑。 辛梓玉的嘴唇微微发颤,用试图说服自己的语气说道:“贵妃娘娘……她当初答应过我,我在赵家表现好的话,她会允许我有自己的孩子……我跟了她这么多年……” 可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自从她怀孕,宫中递出来的消息向来模糊,女官那边从来只说贵妃一切安好,对她怀孕的事始终平淡。 其实她明白,这个孩子不是贵妃娘娘计划之中。 她特意选择在这个时候赌一把,也是笃定贵妃娘娘不会这个时候动她。 她的话断了,看着叶南姝的时候,眼神已经带上了迷茫。 她都知道什么? 叶南姝又开口了:“赵二夫人,你想过没有,在你嫁给赵立琮之前两年之内,风流成性的赵立琮在外面还有孩子么?” 辛梓玉瞪大了眼睛,语气也变了。 “你什么意思?” 叶南姝笑了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第441章 我想让你活着 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想让你活着 辛梓玉不敢相信,她用格外惊恐的眼神看着叶南姝。 “看你的反应,我猜对了……这个孩子……” 叶南姝没有把话说透,对于辛梓玉来说已经足够了。 “停……” 她不敢听了,这件事真的会让她死。 她呼吸变得急促,心中一阵紧张,手紧紧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脸色无比苍白。 叶南姝怎么会知道? 她想问,却没有说出口。 看着辛梓玉紧张又害怕的样子,叶南姝保持安静,坐在原处。 她没有笑话,也没有奚落,只是等待辛梓玉平复心情。 整个包间之中,瞬间出奇的安静。 好半天,辛梓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对不对?我们赵家的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叶南并不着急辩解,而是反问道:“我骗不骗你,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不然你怎么会这么怕,连一句话都不敢听完?你跟着贵妃娘娘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真的不清楚?她肯放你出来嫁去赵家,要的从来不是让你安安稳稳当你的赵二夫人,更不是让你生儿育女,安稳度日。” “你从来都是一颗棋子,如今赵家二老爷不在了,你这个棋子却敢怀孕,破坏棋局,你觉得贵妃娘娘会高兴么?” 她看着辛梓玉更加垮下去的表情,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孩子,应该跟我想的一样,不是赵家二老爷的……我相信,贵妃娘娘也知道这一点。不过能够让她一直忍着没有动手的原因,只能是这个孩子的父亲,让她有所顾虑,会是谁呢……” 辛梓玉身子猛地一颤,头皮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麻,整个人顺着椅背滑下去了几分。 她再也没有支撑自己的力气,紧紧咬着嘴唇。 她到底是没有承认,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叶南姝也没想让她承认什么,今日过来,她可不是问罪的,而是攻心的。 “不过我不想追究这些,更不想帮你宣扬,如今全城都知道你怀孕的事,你可以安心了,这个孩子不会在月份不够大的时候,因为意外失去了。” “你该谢谢我才是。” 辛梓玉这才明白,前几日叶南姝拒绝自己那种方式的用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我真的会感谢你?” 她知道,叶南姝一定有所图谋。 “没什么,我若是说,看在我们一起入宫,虽然偶有争执,也是同时在宫中当女官的份上,不忍心让你就此陨落,你愿意信么?” 叶南姝端起桌上的茶盏,语气悠闲淡定。 辛梓玉眼里满是怀疑:“我自然不会相信,哪怕你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兔死狐悲,我相信你也是一样。宫中多年,我不是没有见过你的手段,所以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 “那你就不要问,总之如今的形势对你有利,不是么?” 辛梓玉死死盯着叶南姝,心情十分忐忑。 “对我有利?你把这件事捅得满城皆知,让所有人都盯着我的肚子,这哪里是对我有利,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你是担心贵妃娘娘不对我动手么?” 叶南姝看着她慌不择言的样子,说道:“若是这孩子没被众人知道,哪天你府里出个什么意外,孩子没了,谁能怀疑到贵妃娘娘头上?你心中早有答案,我也没有指望你领情,所以不用故意说这样的话。” 辛梓玉喉头滚动了两下,半天说不出话来,叶南姝说的戳中了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太知道赵贵妃的性格了,从她决定怀孕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准备被赵贵妃清算,确认有了孩子之后,她的高兴也没有维持多久,这段时间就没有一天踏实过,日夜都在担心着什么时候会飞来横祸。 可是她装得很淡定,二房已经被她掌控了。 如今她的丑事被人这样明明白白把话摊开说出来,她反而更觉得浑身冰冷,连指尖都透着寒意。 “那又如何,就算娘娘动手,那也是我自己的命,轮不到你来做好人。” 她想着两人的立场,叶南姝一定不是好心。 她强撑着绷紧脊背,不肯露出半分软态。 叶南姝摇了摇头,看着对面这个傻瓜。 她的声音温柔但是蛊惑:“你死了没关系,可这个孩子呢?你既然冒着杀身之祸也要留下他,总不会是想让他还没出生就跟着你一起埋了吧。” 这话一出口,辛梓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了上来。 这是她最大的恐惧,这个孩子,她相信赵家应该会要。 哪怕自己死了,她的孩子总能在赵家留下一席之地,而且她已经将这些事,都写在了隐秘的地方,将来会让孩子知道身世。 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神也变得空洞。 “你到底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叶南姝摇了摇头:“我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 “我不信。” 辛梓玉的声音带着发颤,她们从入宫开始,关系就没有好过,后来她跟了贵妃娘娘,叶南姝跟了皇后娘娘,两人更是死敌,自己多少次都想让叶南姝死,她会希望自己好好活着? 叶南姝却没有意外:“你不信也正常,换做是我,我也不会信。”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要你活着,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赵贵妃。你活着,怀着这个孩子待在赵家,就是插在赵贵妃心上的一根刺,时不时就能扎她一下,这不正是我想要的么?” 辛梓玉脸色又变了,她已经这样敢说了? “你不怕我将今日的话,告诉贵妃娘娘?” “你不会,因为你知道我实在保你,你自己也该知道,她到底会对你怎么样。” “几日之前,贵妃娘娘见了赵立璋,那就猜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辛梓玉心中一阵恶寒。 那日之后,赵立璋确实从未出现。 “贵妃娘娘一定是让他选,你这个祸害自己死,还是跟着孩子一起死,你觉得你的分量,足够让赵立璋保你么?” 辛梓玉没有信心,她被叶南姝说破防了。 叶南姝追了一句:“我知道你已经给自己留了后路,所以,你想活着,也该把后路亮出来了。” 第442章 共享秘密 第四百四十二章 共享秘密 辛梓玉再次慎重的摸上自己的肚子。 “你跟之前一样可怕……” 叶南姝说道:“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从来不在脑子……” 辛梓玉猛然抬起头,看着叶南姝。 叶南姝起身,走到门口,这才扔下最后一句话:“下对注,赢一场,跟对人,赢一生。” 随着叶南姝离开包间,辛梓玉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将脸埋进去,后来发现这个动作会碰到肚子,又赶忙松开。 她已经混乱了,心情和思绪,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过了半晌,她好像下定了决心。 她颤抖着手,伸进衣服内层,拿出一块玉珏。 那是赵立璋给她的,说是将来交给孩子。 她原本的庆幸,如今已经被碾碎。 叶南姝的话像一把刀,划开了她裹了许久的犹豫,也把藏在暗处的选择明晃晃摆到了她眼前。 她只是睡了意乱情迷的赵立璋,然后怀上他的孩子而已,怎么敢奢望,他会让自己在赵家有足够的地位? 对男人动情,将人生交给男人,是一场豪赌,她早就明白,怎么还是犯了错呢? 人是怕对比的,赵立璋和赵立琮相比,实在是好了十万八千里。 她忘记了清醒,甚至主动沉沦。 如今,就是让自己和孩子陷入这种危险的局面。 可是她没有后悔,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将来她在赵家的地位只会更加尴尬。 有了这个孩子,至少她在赵家,还有赌一把的资本。 她指尖摩挲着玉珏微凉的表面,手指不停用力。 赵立璋,你靠不住了。 她慢慢起身,身体也慢慢变得有力。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叶南姝说的很坦诚,她跟自己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帮忙,而是为了利用自己。 毕竟自己这个孩子拖住赵贵妃,给赵贵妃添堵,叶南姝那边才能更加方便帮皇后娘娘做事。 而自己,也确实要保住这孩子,也保住自己。 被叶南姝利用一次,又能如何。 叶南姝并没有直接回陆家,而是去了一趟白家。 自从哥哥一家回来,白老夫人心情好多了,而白同舟格外低调,甚至学会了察言观色,陈春棠一个眼神,他马上就知道应该递什么东西过来。 “南姝来了……” 看到她,陈春棠格外高兴。 叶南姝也很是自然地坐在郑怀瑾帮她安排的位置上,笑呵呵地说道:“这段时间孩子们闹得很,子苒那边月份也大了,有些事我暂时接回来了,所以不怎么得空,还请老夫人不要见怪。” “这孩子,我们还会不知道你的贤惠?陆家能有如今这样平安顺遂的日子,都是因为你来了。在我们心中,即便是如雪活着,想必也没有你做得好。” 陈春棠很是客观地说道。 郑怀瑾也说道:“我这段时间跟你一样,流筝又有了,身子也正沉着,不然早就嚷嚷着去你那里坐着了。” 阮流筝今日精神状态不错,也出来跟着叶南姝说话。 听到婆母的话,她也很是雀跃。 “对啊,前几日已经想好了过去了,结果这孩子折腾我,就没有去成,后来一打听,知道那几日你们侯夫人那边也挺忙的,这孩子倒是未卜先知了……” 叶南姝听了之后,笑意更深。 “这孩子没有出生就这么会审时度势,将来必然是个通透之人。看来是将他祖母的优点学了个十成十。” 郑怀瑾听着自然高兴,旁边的白青山虽然没有听到提起自己,不过也没有什么意见。 之前他那个犯浑的样子,不但伤害了亲外甥,还让母亲难过了许久。 所以他现在不但自己老实,还会监督白同舟一起老实。 今日白慕荣不在,自从接管了伯爵之位之后,他并没有躺在爵位上混日子,而是主动跟朝廷那边领了任务,每日都很忙碌。 尤其是陈家回来之后,陈林出去忙的时候,也会叫上他。 “今日怎么得空过来?”郑怀瑾一脸热络,问了一句。 叶南姝将自己刚才去见了辛梓玉的事说了。 “赵二夫人?前几日你不是拒了她的邀请么,还将她怀孕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几日京都之中还有人在讨论呢,说你们在宫里就不和,而且代表的背后人物不一样,眼看着皇后娘娘将你嫁给了陆侯,挽救了云铮,赵贵妃也赶紧将辛氏嫁给了自己的弟弟,结果赵立琮大过年被烧死了……” 郑怀瑾说到后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笑。 虽然不嘲笑别人的苦难,是一种素养,可是对赵家,她可以抛开素养不谈。 叶南姝跟着笑了笑,说道:“其实辛氏嫁到赵家这步棋,一开始赵贵妃预想的很好,只不过是往下进行的时候出了差错,她没有想到赵立琮会死,没想到赵大夫人也死了,还带走了萧家人……” “这个时候辛氏怀孕其实是一种讽刺。” 郑怀瑾不明白真相,说道:“毕竟是她弟弟的遗腹子,总不会真的不管吧?” 陈春棠想了想,说道:“辛氏若是心思正,我还真的愿意承认她是个可怜人,那样的父亲,又落到了赵家手里,身不由己……其实她出身不低,原本可以安稳度日,却被她父亲硬送入宫中,如今又配了这样的夫君,嫁给赵立琮那个货色,好不容易熬到他死了,在赵家依然没有地位。” 叶南姝这个时候才说道:“贵妃娘娘自然是想人让她死的……” “为何?她可是怀着赵立琮的遗腹子呢。”郑怀瑾不理解。 陈春棠同样不理解,也说道:“难道这个孩子对于贵妃娘娘来说有什么问题?” 叶南姝直接说道:“赵立琮之前什么德行,我相信老夫人和姐姐都知道,可是他已经两年没有任何孩子了。这次他死了,辛氏突然怀孕了。” 阮流筝最先反应过来,她惊讶地说道:“啊,我知道了,贵妃娘娘怀疑这个孩子不是赵立琮的……毕竟赵立琮那边,已经两年没有动静了。” 叶南姝淡淡笑着,又对她说道:“你先想想,赵立琮为什么两年没有其他孩子了。” 还是最为老练的陈春棠想到了。 “看来是贵妃娘娘给自己荒唐的弟弟吃了什么,导致他没有办法再生育,那辛氏这一胎……” 阮流筝蒙了,又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天啊,她这不是自己求死么!” 第443章 辛梓玉听话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辛梓玉听话了 叶南姝点了点头,接话道:“辛氏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在她设计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是在挑衅赵贵妃了。不过你们猜猜,为什么贵妃娘娘一直没有发作?。” 叶南姝问过之后,众人又思索起来。 这次是郑怀瑾先反应过来。 “这个孩子确实是赵家的,只不过不是赵立琮的……赵家有这个胆量,还有这个地位的人,也就只能是赵立璋了吧……若是换成其他人,只怕赵贵妃不会容忍。” 阮流筝捂住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立璋和辛梓玉? 一个死了夫人,一个死了夫君……可是,时间线呢? “如今辛梓玉已经怀孕第四个月了,胎象已稳。”叶南姝看到阮流筝疑惑的眼神,提醒了一句。 阮流筝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所以,这个孩子是赵立琮死了之后,赵大夫人重病在床的时候,两人怀上的……” 她说完之后,众人都觉得震惊。 赵家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这要是传出去,只怕赵太傅可以吐血升天了。 书香门第,简直笑死人了。 怪不得赵贵妃想要弄死辛梓玉。 郑怀瑾听到这里,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可真是机关算尽,反倒把自己的命算了进去,辛家父女都是一路货色,永远只想着靠攀附别人谋好处,这下撞在赵贵妃的刀口上,谁也救不了她。” 陈春棠也跟着摇头,叹道:“赵贵妃本就心狠,手里握着赵家的权,怎么可能容许辛氏这样的人拿捏他们赵家的把柄……哪怕这个孩子是赵家的,只怕也会去母留子。” 叶南姝点头:“我也是这样提醒辛梓玉的。至于她会怎么做,我就管不着了。我相信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一定做过一些准备。而且这个孩子不是她自己的,既然跟赵立璋有关,赵立璋和贵妃娘娘一定通气了。巧合的是,前几日贵妃娘娘真的召见了赵立璋。” 陈春棠已经将事情捋清楚了,她感慨了一句:“其实这个辛氏若是聪明,她用孩子绑着赵立璋,做低伏小,并且主动进宫去给贵妃娘娘道歉,未必不能活。这一招也是赌,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个阶段,她没有其他办法。就算输了,她本来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不过就是走向贵妃娘娘原本给她安排的结局。” 众人一阵感慨之后,这几日京都之中发生的事,他们都能串联上了。 怪不得,怪不得啊。 “今日前来相告,也是希望白家心里能有数,至少赵家那边有什么行动的时候,不会措手不及,更不会一头雾水。” 陈春棠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些事你若是不说,我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如今赵家的行动随着萧家人身死,还有赵大夫人和赵立琮的死亡,都缓慢了许多,不过他们既然开始了,就不会停止,所以大家还是告诫下人,要注意言辞,还有注意府中有没有混入不该来的人。” 叶南姝提醒了之后,又和郑怀瑾聊了一会,这才离开。 至于陈家那边,有郭琼华在,应该也会知道。 这边叶南姝轻松地回家,那边辛梓玉是真正犯了难。 下定决心之后,她在第二日就进宫求见了赵贵妃。 “娘娘,臣妇有罪……” 她知道,纸里包不住火,就连叶南姝都已经暗示自己了,在赵贵妃这里,只怕自己所有的行动,都是笑话。 赵贵妃端坐那里,低眉看着这个从自己宫中出去,却反过来隐瞒甚至背叛自己的女人。 她手里的珠串慢慢转着,似乎在想着要不要直接打她一顿。 听到赵贵妃一直没开口,辛梓玉自然不敢动,就一直跪在那里。 如今她的胎已经稳了,不用担心这样跪着会影响什么。 想必,赵贵妃也是知道这一点。 终于,在辛梓玉满头都是紧张的汗水的时候,赵贵妃开口了:“你嫁到赵家,花朵一样的年纪,给本宫那个臭名昭著的弟弟当续弦,操持后院,帮他教养子女,如今他死了,你还能帮他怀上遗腹子,你何罪之有?” 她的声音如冰般冷酷,没有感情。 前面的话,辛梓玉也在心疼自己,后面却是赵贵妃的问责了。 辛梓玉心情复杂,想起了叶南姝临走的时候那一句话,跟对人才能赢一生,显然赵贵妃不会是那个让她赢一生的人。 她明知道自己的委屈,知道自己的无奈,却还是逼着自己选择,如今将那些痛苦一带而过,都是为了后面的问责。 她闭上眼睛,依然低着头:“臣妇糊涂,老爷死了之后,为了继续在赵家有一席之地,一时糊涂,做出了辱没门楣的事,不敢瞒娘娘,如今腹中怀着的,其实是大伯哥的骨血,求娘娘开恩,给孩子一条活路。臣妇愿意做牛做马,一辈子都守着规矩,绝不给赵家添半点麻烦。” 她说完之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是死是活,已经不是她说了算了。 赵贵妃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辛梓玉竟然跟自己坦白,而且是在她完全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孩子的时候。 看到贵妃娘娘没有反应,辛梓玉心中更凉了,叶南姝果然没有骗她,娘娘早就知道她的孩子是谁的…… 那后面那些,为了掩盖家丑,去母留子的说法,想必也是真的。 她趴在冰凉的地面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话里带着祈求:“臣妇知道自己做出这种事,还拉着大伯哥一起丢人,实在是不配活,可孩子是无辜的,他流的到底是赵家的血,求娘娘留他一命,臣妇哪怕立刻死在娘娘面前,也毫无怨言。” 赵贵妃这冷笑开口:“刚刚第四个月的孩子,你死了,本宫怎么留他一命?取出来放在河里种上么?” 辛梓玉不敢反驳,也不再解释,而是把头埋得更低。 时间在流逝,可是过得太慢。 赵贵妃眼里都是恨意,看着她的时候手上转动珠串的动作更快了。 这个贱人,还真是学聪明了,如今满京城都知道她怀孕了,因为进了一次宫就死了,所有矛头都会指向自己。 而且父亲那里怎么解释? 在宫里帮自己对付皇后的时候,她没有这么聪明,如今出了宫,竟然把这个聪明劲又来对付自己了。 辛梓玉,你好得很。 第444章 降智的赵立璋 第四百四十四章 降智的赵立璋 过了好一会儿,赵贵妃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别人还当本宫容不得一个寡妇了。如今你肚子里,还有本宫的侄子,本宫怎么忍心让你死。” 辛梓玉猛地抬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赵贵妃,半天没敢动。 她活了? 刚刚贵妃娘娘亲口承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侄子了?那就是接受这个孩子了? “怎么,还要本宫亲自扶你?”赵贵妃抬了抬眼,语气阴冷。 辛梓玉这才反应过来,重重磕了个头:“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 结果她刚刚起身坐下,就见一个宫人脚步匆匆进来,到赵贵妃跟前耳语了什么。 “让他回去吧,本宫今日不想见到他……” 赵贵妃的语气十分不高兴,顺便看着辛梓玉的时候,又多了几分怒火。 辛梓玉完全不敢说话,想着这个人能是谁。 宫人出去之后,赵贵妃语气越发凉薄:“你倒是好本事,本宫那个哥哥听闻你入宫了,赶紧跟来了。他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知道他这个丧妻的大伯哥如此关心自己守寡的弟妹,到底是什么影响。” 辛梓玉脸色瞬间惨白,刚刚松下的那口气又猛地提了起来,膝盖一软又要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臣妇的错,臣妇没想到他会……追到宫里来,是臣妇连累娘娘,连累赵家,求娘娘降罪。” 她心情矛盾,知道赵立璋大概是不想让自己死,所以过来求情,可是这个行为,只会让赵贵妃更想杀了自己。 因为自己不但让赵立璋犯了错,如今还能将她放在心上,这对于赵贵妃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心中已经在想着,这个时候添什么乱。 赵贵妃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冷笑更深,珠串都要抓散了。 “连累?我们赵家也配连累你?你如今已经把赵家门楣都踩在泥里了,还怕再多这一点连累?本宫这沉稳多年的大哥,不但在自己父亲重病的时候跟你苟合,还能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帮你求情,你嫁给本宫的弟弟,实在是委屈你了。这次你入宫之前,是不是给他传了话,让他心里急得坐不住了,生怕本宫一怒之下处理了你,让他没了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是不是?” 辛梓玉再也不敢坐着了,重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娘娘明鉴,臣妇绝对没有做过,更不曾想过动摇赵家的根基……臣妇……臣妇没有传信,臣妇入宫之前,什么都没说……今日臣妇是来认罪的,自然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话一出,赵贵妃更是气得笑了,她的语气冰寒刺骨:“瞧瞧,一个视死如归,一个公然闯宫,本宫当初错了,就该等到大嫂去了之后,让你给大哥当续弦,如今弄成这样,倒是本宫这个当妹妹的,成了拆散你们有情人的恶人了?” 辛梓玉害怕的不行,只怕贵妃娘娘刚刚下去的杀心又起来了。 “臣妇不敢!” 除此之外,她半个字都不敢辩解。 赵贵妃又骂了几句,胸口也跟着起伏不定,好半天才压下那股翻涌的火气。 眼看着气氛越发冰冷,最后还是辛梓玉保证道:“娘娘,臣妇保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一定跟大房没有任何关系,今生也不会再跟大伯哥有任何牵扯……” 赵贵妃打量着她,明知道她说的是谎话,如今又真的没办法动她。 赵贵妃一用力,珠串的绳子断裂,珠子滚落一地。 她把剩下的珠串随手扔在地上,慢悠悠地开口:“既然你知道错,也敢认,那本宫就给你这条活路,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这个孩子生下来,就要记在赵立琮的名下,你安安稳稳养胎,安安分分守寡,以后少和不该来往的人接触,本宫保你和孩子平安,要是你敢动别的歪心思,休怪本宫心狠。” 辛梓玉连忙应声:“臣妇记住了,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场对峙,终究还是以辛梓玉的认软,换来了一时的安稳。 她离开之后,赵贵妃的眼神又一次变得阴狠。 结果宫人再次进来,说是赵立璋并没有走。 “让他进来。” 赵贵妃心烦得不行,这个哥哥,色令智昏。 赵立璋进来之后,明显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珠子,小心地给赵贵妃请安。 “臣赵立璋,见过贵妃娘娘……” 这次,赵贵妃没有像是往常那样直接让他起来,而是一言不发。 赵立璋跪在冰冷的地上,大概知道妹妹一定在生气,所以并没有催促。 结果过了好半天,他也没等到贵妃开口,只能硬着头皮低声说道:“臣知道娘娘心里生气,这件事本就是臣的错,一切罪责都该臣来担,之前娘娘已经同臣说过,会留下孩子,还请娘娘不要食言……” 赵贵妃听见这话,更加生气了,她哥哥不信她,为了辛梓玉那个贱人! 她猛地一拍桌案,吓了赵立璋一跳。 “你的错?赵尚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个贱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她存心勾引,差点就要祸乱我们赵家的骨血,你如今告诉本宫,是你的错?大嫂刚走,二弟尸骨未寒,你为了那个贱人肚子里的野种,跟本宫说这种话?” 赵立璋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哑:“臣都知道,臣对不起你大嫂,对不起二弟,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么?辛氏那边,早晚都要死的,剩下的错,自然是臣的。臣早就想好了,等孩子生下来,臣绝对不会将他接回来,一辈子瞒着他,让他一直用二弟的儿子身份活着,只求娘娘高抬贵手。” 赵贵妃简直要气死了,他是从哪里听说,自己要提前动手了? “赵尚书,聪明一世,如今也被人蒙蔽么?今日是她主动入宫请罪,从来不是本宫召见。本宫不但没有杀她,还承诺让她好好生下孩子,大哥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进宫来求情?” 这次,赵立璋蒙了。 “什么?可是有人给臣传话……” 赵贵妃一听就知道这里又有人捣鬼:“什么人?” 第445章 互相猜疑 第四百四十五章 互相猜疑 赵立璋已经明白他被人利用了。 “来人说是二房,是辛氏身边的……” “她哪有这个胆子?”赵贵妃更生气了。 大哥如今是怎么了,辛梓玉怎么敢将这件事说出去?让自己身边的人去找赵立璋,这不是故意要将事情公开么? 赵立璋又一次沉默了,这个回答,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赵贵妃眯起眼睛,说道:“大哥,你该想想,你的丑事是不是已经被人知道了。” 赵立璋表情迷茫,他知道肯定不是从妹妹这里泄露出去的。 “你就没有想过,这件事还有其他人参与……她怎么就突然想通了,知道入宫跟本宫认错?她一定是知道了自己将要面临的结局,本宫不过是见了你一次,谈话内容并没有公开的,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个头脑,猜到本宫要对她动手,提前告诉她呢?” 赵立璋也严肃地说道:“前提是,这个人还知道辛氏肚子里不是二弟的……” 赵贵妃又想了想,还是怀疑辛梓玉。 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敢用这件事去求赵立璋的人,只怕对内情了解的更多。 “这个贱人,为了活命,竟然敢威胁本宫……她一定是想办法将秘密告诉了几个人,只要她出事,那就不是秘密……” 赵贵妃愤恨地说道,原本就纷乱的心情,更加乱七八糟。 赵立璋这才说道:“我倒是小看她了……毕竟娘娘身边出来的,怪我轻敌了。” 听到这样的话,赵贵妃不咸不淡地问道:“大哥这个话,本宫听着怎么像是在抱怨本宫亲手将她调教出来呢?” 赵立璋马上说道:“臣不敢。” “大哥,人是我从我身边出去的,可是本宫是想让她扶持二房,二弟那个德行,有个挂名的夫人帮他打理内宅就好。可是本宫可没让你们苟合,更没有让你们有了孩子。” 赵立璋低着头不敢作声,这件事本就是他理亏,不管赵贵妃说什么,他都只能听着。 睡了妹妹送给弟弟的女人,这件事他不敢争辩。 “辛氏一边跟本宫认罪,一边让人把话递到你这儿了,摆明了是两手准备,本宫绕饶过她,她就会老实,不然就会公开秘密。贱人,本宫教她这些东西,都用在本宫身上了。” 赵贵妃故意踩着刚刚落在地上的一颗珠子,声音冷了下来。 “大哥,你回去之后,立刻安排人盯着辛氏那边,看看她到底跟什么人私下接触,就凭她,还想威胁本宫?” “臣明白,回去就安排。”赵立璋连忙应声。 辛梓玉回到府中之后,因为不知道后面的事,所以彻底松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跟赵贵妃的谈判算是成功了,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殊不知,她早就已经被人背叛了。 “落雨呢?” 一直到晚上,她才发现自己一个侍女不见了。 “不知道啊,自从夫人入宫,就没有看到她了……”另外一个侍女说道。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辛梓玉有些担心了,她觉得落雨的失踪,有些巧合。 “听门房说,夫人出发没有多久,她就出去了,还说是夫人让她出去办事。” 辛梓玉更迷茫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仔细回想入宫前的安排,自己分明没有派落雨出去办事,落雨一向做事稳妥,怎么会突然假借自己的名义出门,还消失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又联想到赵立璋入宫的事,难道是落雨去穿的消息? 若是如此,不是又要让贵妃娘娘误会了?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所有的谋划,早就已经落在赵贵妃眼里了,半天在宫里赵贵妃看似松口,说是会放自己一马,分明是等着回头算账。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边才勉强站稳,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在河中看到一具女尸,看样子应该是不慎失足而死。 也有人认出,那是赵家二房的落雨。 消息传到辛梓玉那里,她只想着这是赵家动手了,他们应该是觉得落雨知道太多。 所以,她完全没敢追究,只是让人去落雨家人送了些银钱过去。 同样,消息也传到了赵家,赵立璋听了之后,更加相信昨日赵贵妃的猜测,一切都是辛梓玉自导自演。 入宫请罪,让人请自己入宫,这是双重保证,能让她活下来。 为了否认她派人去请自己入宫的事实,她灭了落雨的口。 两方都认为是对方动手,可是落雨的死,到底是什么人造成的,他们都没有继续追究。 落雨死后,辛梓玉整日坐立难安,府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半天缓不过神来。 她想要再进宫一次,跟赵贵妃说明,自己不是故意让人去找赵立璋,是落雨自作主张。可是她不敢,因为落雨知道自己和赵立璋的事,这已经是赵家的忌讳。 事实已经如此,她再解释反而没用,说不定这个时候再凑上去,会被愤怒的赵贵妃直接被处理了。 赵立璋那边按照赵贵妃的吩咐,加派人手盯着辛梓玉的一举一动,把辛梓玉这些天的惶惶不安看在眼里,更加确定她是心里有鬼,一五一十把这些动静都报给了赵贵妃。 赵贵妃听了之后只冷笑一声,吩咐赵立璋按兵不动,先看看辛梓玉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顺便查查辛梓玉这些年跟外面哪些人有过来往,是不是真的还有同谋藏在暗处。 两边所有的行为,都给对方造成了恶性循环。 这几日赵立璋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引起了赵太傅的注意。 “你这是怎么了?”赵太傅将他叫到了跟前,特意问了一句。 “没什么,父亲,只是近来我们赵家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奉城那边的权力没有拿到,让郭家争了去,如今还是没有传回任何好消息,所以有些焦虑。” 提到奉城,赵太傅也叹了口气。 “郭家蛰伏多年,一直退让,这次主动争取奉城的位置,皇上总归不好拒绝。” “让元吉和元昌过来吧,看看他们有什么对策。” 赵太傅说完,赵立璋以为自己隐瞒过去了,便没有多说什么。 当赵元吉和赵元昌过来的时候,赵太傅开诚布公,将郭家世子已经平安到达奉城,并且开始查证这些年的账目的事公开,问他们可有什么想法。 赵元吉想到,那是舅舅之前待过的地方,心中又是一阵感伤。 “祖父,孙儿心神有些不稳,不如先让二弟说吧。” 结果赵元昌说了一句:“祖父,父亲,凡事终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阻挠交接,并不是永远不能交接,郭家世子总有一日会查到一些东西,不如趁早想想,谁是可以牺牲,谁可以留着。” 第446章 赵家不知道的事 第四百四十六章 赵家不知道的事 这话一出,满堂都静了片刻。 赵太傅看着赵元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审视。 赵元吉则是直接着急了,他怒目看着赵元昌,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倒干脆,只是该牺牲的是哪些,该留的又是哪些?如今舅舅,舅母,表哥都已经不在了,只有表弟一人在奉城,你是想让他承担罪名,让萧家最后的香火也断了么?” 赵元昌垂着手,语气依旧平稳:“大哥,你别误会,我从来没有这样想,更没有这样会说。既然郭家已经将人安置在那里,而且强势查证,早年跟着舅舅,还有我们赵家安插在奉城的人,这些年在当地盘根错节,无论如何都是郭家的目标,有没有事都会清理,不如趁早将那些靠不住的,有二心的推出去给郭家世子查,既能堵他的嘴,也能保住我们在奉城剩下的底子,至于那些真心跟着我们赵家,又藏得深的,自然要早早撤出来,免得被一锅端了。” 赵元吉心中不服,其实他也知道这个说法是目前能拿出来最合适的。 郭世子既然已经去了,自然是要咬下赵家的肉的。 他还是故意说了一句“这么做,会不会太狠心了?毕竟跟着我们这么多年……” “大哥心善,可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赵元昌抬起头,目光清亮,“我们若是舍不得这几个小卒,最后被牵出来的就是整个赵家,到时候不止奉城的势力没了,我们在朝廷的根基也要动摇,哪个轻哪个重,想来大家都分得清。” 赵元吉听着赵元昌这种事不关己的发言,想着他就是不心疼萧家。 他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太傅打断。 “算了,先看看那边的情况,若是观察几日没有办法,就按照元昌说的办吧……” 他的话,算是一锤定音。 赵元吉捏了捏拳头,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那股憋闷,迎着赵太傅的目光,低声应下。 赵元昌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或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毕竟他是真的不讲这些人放在心上。 赵家的人,还有那些帮赵家做事的人,都该有报应。 赵立璋原本的心思也不在这里,就是想要打个岔,没想到赵太傅真的相信了,还这样将两个孩子叫过来。 此时他听到太傅已然定计,也跟着点头附和,完全不想浪费时间提出异议。 赵太傅看向赵元吉,他很确定,从赵元吉的眼中,能看到不舒服。 只不过这段时间,赵元昌的表现确实更好,他这个当祖父的总不能装作看不到。 “二弟果然是越来越冷静了……冷静的近乎冷漠。” 他们出了屋子之后,赵元吉又说了一句。 赵元昌不想跟他争论这个,反正如今的赵家,赵元吉说话的分量正在降低。 他只淡淡扫了赵元吉一眼,脚步没停,甚至越过了赵立璋。 “大哥若是真的冷静下来为了赵家好,自然也会这么选。舅舅一家不在了,这是事实,那边的事压不住了,也是事实。” 赵立璋原本想叫住他,后来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就没有说什么。 他拍了拍赵元吉的肩膀,说道:“元吉,你二弟说的对,如今我们要考虑的事赵家整体,不要意气用事。” 之后,也快步离开。 辛梓玉的事,还是让他忐忑。 元吉停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之后,胸口那股憋闷还是散不开,他攥紧了袖中的手,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赵元昌回去之后,将赵家发生的事,传给了叶南姝。 “奉城那边的事,有郭家在,原本就没有给赵家什么机会。如今他们还特意讨论,赵太傅这简直是在扎心了,扎自己的亲孙子。如今的赵家,真正还在意萧家的,只有赵元吉和赵丹灵了……而赵元吉这辈子都会记得,他亲手射死了自己的亲舅舅,才导致后面这么多事……” 叶南姝接到这些消息,跟回城的陆勤说道。 陆勤已经洗去一身的疲惫,近来他将更多的事交给了手下人去做,自己则是争取多一些的时间回来陪伴叶南姝。 陆勤说道:“人走茶凉,这么文艺的说法,当然适合赵家这种书香门第。不过如今让他们头疼的,不只是这件事。夫人利用辛氏做的事,还有赵元昌利用赵立璋做的事,应该连贵妃娘娘都在头疼。” 叶南姝坦荡,他自然也不会多想。 每一步,叶南姝都跟他知会过。 “这倒也是,我劝了辛梓玉入宫去跟贵妃娘娘请罪,而赵元昌让自己安插的人去见赵立璋,事后又安排她假死,这件事对辛梓玉和赵立璋来说,都没有办法询问,简直是罗生门。” 陆勤笑着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笑了一声:“你们看准了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揣着自己的算计,谁都不肯先撕破脸,这可需要足够的了解。赵立璋要保赵家的体面,赵贵妃要保她在宫中的位置,辛氏如今的想法最简单,她要活命……也是因为各取所需,他们都默认对方杀了那个侍女,只要不对峙,只怕这辈子都会互相误会……” 叶南姝说道:“毕竟辛梓玉已经骗过赵贵妃一次,如今赵贵妃不相信她,也是应该的。至于赵贵妃,辛梓玉跟了她太多年,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待辛梓玉,从来不是真心。这样的两个人,互相猜疑很正常。” “如今白家那边也知道了赵家的丑事,不过没有公开,当初赵家怎么害了先夫人,这个代价他们总要付出。” 叶南姝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没有谄媚。 陆勤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我对这些权谋和审时度势并不擅长,辛苦你多费心,我能做的就是不出错,不会给赵家任何机会,让他们挑出我的问题,我就可以一直是你的后盾。” 叶南姝看着陆勤的脸,认真地提醒道:“侯爷,除了赵家,你还要提防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第447章 皇上终于开始试探陆勤 第四百四十七章 皇上终于开始试探陆勤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已经想过,却一直没有主动提及。 此时,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他说道:“我知道,所以多留了些人在府中,若是皇上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都会知道。” “当年的事,既然我已经知道了真相,自然没有办法当做不知道。不过如今百姓们的生活平静,若是突然让他薨惹,朝局动荡,对百姓不是什么好事。为了我一家之仇,让百姓们跟着遭殃,而且是我亲自守护了这么多年的,我始终没有办法如此任性。” “所以,只能希望你们动作再快一些么,将大皇子推上去也好,将赵家灭了也罢,总之他出了事,总要有人接着江山。” 叶南姝清楚这是陆勤的格局,这个原本也是她和皇后娘娘一直都在坚持的。 当兄弟,当夫君,当父亲,皇上都不合格。 可是当一个君主,他确实会想着百姓,只不过是多少而已。 陆勤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想自私一些,可是眼看着这些年朝局稳当,百姓修养生息,离不开他的政策。哪怕他私心太重,辜负了我的私情,可百姓无错,不能因为皇家恩怨,掀得天下再掀战火。” “虽然大周因为李先生的争取,已经跟我们大夏签订了友好盟约,还开通了互市,可是其他边关面临的人,依然虎视眈眈。若是朝堂的动荡太大,只怕有人会趁虚而入。” 陆勤的话,叶南姝都明白。 看着他虽然有些愧疚,却很是坚定的神情,叶南姝说道:“我从来都明白你的顾虑,皇后娘娘在宫中这么多年等的也不是一朝鱼死网破,就是怕牵累无辜。你放心,我们动作会稳,会等到朝局稳当,大局落定那一天,绝不让百姓为我们的仇买单。而且,赵家彻底倒台之后,皇上应该也能看清楚形势……到时候,他就没有其他的选择。” 陆勤闻言紧绷的神情松动下来,叶南姝这份超乎年龄的真镇定和清醒,给了他太多依托。 他很是感慨地开口:“皇后娘娘能有这份思虑,我自然放心。只是赵家经营这么多年,枝蔓早就扎进了朝堂各处,动他们的时候,难免会扯出不少烂摊子,到时候还需要你和宫里多配合。我还是一样,陆家的一切资源,你都可以调用,我也会小心行事,在军中杜绝一切被人陷害的可能。只要我还在,皇上轻易是不敢动你的。哪怕他已经知道你在对付赵家。” 叶南姝笑了笑,说道:“侯爷,不用这样紧张,如今慌乱的是赵家,我们陆家没有什么内部矛盾,大家都很团结,而赵家不同,不但有赵立璋和辛梓玉的丑事,还有赵元昌这个最大的隐患,他们都没有发现,那就只能一直吃亏,我相信为了他母亲的仇,他不会放过赵家任何一个人。” 陆勤想了想赵元昌的身世,之前他生母是怎么死的,心中不禁又一次感慨起来。 第二日一早,陆勤入宫去见了皇上。 这几次回到城中,他都没有入宫,住上一两日就走,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演技不好,怕在皇上跟前会忍不住表现出情绪,影响皇后娘娘的计划。 他耐着心和皇上说了会话,就想直接离开了。 可是皇上好不容易见到他一次,故意将他留下了。 “陆侯,你如今是越发例行公事了,真的只将朕当成皇帝么?” 皇上的话,若是放在从前,也许会让陆勤感慨。 如今,已经知道白如雪的死是怎么回事,也知道长公主之死,他只觉得皇上虚伪。 “臣只是想着尽忠尽责,皇上能信任臣,臣自然应该用自己的行动来回报。” 皇上看着陆勤严肃认真的样子,说道:“朕还以为你成亲之后,能让自己轻松一些。毕竟如今云铮被你那个新夫人管的服服帖帖,颇有建树,你也不用担心回到城中,会看到什么让你生气的事,至于城外那些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交给旁人也是一样的。你都马上有第三个孙辈了,朕的儿子们还都没有成亲……你还不趁机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朕可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陆勤忙说道:“几位皇子身份特殊,选皇子妃自然要慎重一些。” 皇上又叹了口气:“当年你若是有个女儿就好了,朕就不用烦心了……如今朕倒是有个女儿,不过你儿子已经成亲了,更是要再次当爹,朕更是没办法撮合他们。所以只能是个遗憾了。” 陆勤没有接话,这件事当年皇上在白如雪怀孕的时候就说过,可是后来他默认了赵家对白如雪动手。 他生怕自己接话之后,会讽刺对方。 “陆侯,其实有件事,朕早就想问问你了,毕竟当年跟着朕一起出生入死的,只有你最得朕的信任,如今朕相信,也只有你会愿意同朕说实话。” 陆勤又控制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皇上但问无妨,臣知无不言。” 皇上盯着他,之后认真地问道:“陆卿,你觉得朕应该选哪个皇子继承朕的江山?” 陆勤听了之后,有些意外。 对上皇上充满探寻的眼睛,陆勤知道这次他想试探自己。 “启禀皇上,这些都是皇上的家事,与臣无关。”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皇上没有马上追问,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勤。 陆勤说完刚刚那句话,同样保持安静,没有任何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才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啊,到底还是这个性子,我们之间的关系,让你点评一下这几个子侄而已,你却一直置身事外……朕的皇位是你帮着打下来的,江山是你帮着守的,将来要传给谁,自然也该问过你的意见。” 陆勤赶紧起身跪下,说道:“皇上的话,可是折煞臣了……追随皇上是臣的荣幸,臣如今守护的江山,也是大夏的江山,是大夏的子民,皇上将来想把江山传给什么人,若是臣有幸还能守得动,自然依然愿意帮着皇上的接班人继续守……” 他说了这么多,就是不肯表现出任何倾向性。 皇上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让他起来。 “朕明白你的心,不过朕确实想听听你的意见……不然,你回去问问你夫人,是否有什么想法?” 第448章 偏心的皇上 第四百四十八章 偏心的皇上 陆勤心中更加明白了,这就是试探。 “夫人跟臣乃是一体,且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亲自帮臣选的继室,想法自然跟臣一样。” 他的回答,直接将皇上和皇后娘娘一起带了进来。 皇上眯起眼睛,打量着突然警觉的陆勤。 “毕竟她是皇后宫中出去的,朕想知道,她会不会因为这个,对大皇子格外支持。” 陆勤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皇上问的这些不是废话么? 只要大皇子不是什么废物,就凭皇后娘娘对叶南姝的恩情,她肯定支持大皇子啊。 “皇上,夫人自从嫁到陆家,一直恪守本分,从未逾矩,若是皇上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还请不要相信。” 皇上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从陆勤的嘴里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只能说道:“你不用这样紧张,朕就是看到几位皇子都长大了,所以有些事想要提前安排而已。如今你家的云铮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也能让人满意了,你就不用那样劳累了。这样吧,这几日朕安排几个人到你的营中,帮你减轻负担,你回到城中,咱们老哥俩儿也能经常见个面。” 陆勤心中又是一寒,皇上的意思太明显了,不过是想从自己手里把权力拿回去而已。 至于他想安排的人,一定都跟赵家有关。 “是,臣遵旨。” 陆勤起身告退,告别了那个曾经可以无话不说的皇上。 回到府上,他跟叶南姝说了这件事。 叶南姝确实有些意外,说道:“皇上如今动作这样快,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看来赵家着急了,之前的失利实在是太严重了,在想办法补救了。” 陆勤点头,心情却十分不好。 “皇上是想摆明了要偏袒赵家了……” 他皱着眉,想起在宫里皇上跟他说的话,就觉得心塞。 当初他跟着皇上打天下的时候,确实没有想过,他们君臣之间会变成如今这般相互试探,皇上甚至已经开始提防自己了。 也怪他自己,这些年从来没有怀疑过。 结果叶南姝却大方地说道:“皇上本就是天下之主,猜忌手握兵权又有巨大贡献的大臣本就是常事,所谓大恩如大仇,侯爷这些年做的事,不只是他知道,朝廷知道,百姓也知道……若是贸然动了侯爷,只怕天下人都会骂他,慢慢架空你,而且师出有名,这样才是高明。借着给赵家在军中培植亲信的机会,分解你手中的权力,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陆勤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这么多年君臣情分,落到这般地步,我心里着实不好受。现如今他想拆分我手中的兵权,只怕是赵家那边已经忍不住了,郭家刚刚让世子接替了萧家人在奉城的位置,如今还没有站稳,赵家就赶从我手里拽东西,往后的形势,只怕更加严峻。” 叶南姝依然平静:“树大招风,这一天本来就早晚会来,与其虚与委蛇,拖延时间,让皇上更加猜忌,不如坦然接下。皇上只是慢慢架空不是夺爵,说明他目前还不想撕破脸,而且有些事,他依然要仰仗你。军权易得,人心难齐,赵家那帮人向来自诩书香门第,文官清流,如今他们麾下的人去节制你手中的军队,只怕也是难以服众。咱们只要安安分分接旨,看着他怎么扶持赵家就好。至于赵家那边,他们蹦跶得越高,将来摔得越痛。” 在叶南姝的劝说之下,陆勤接受了如今的现实。 其实叶南姝心中有数,这次皇上的计划应该很难进行。 因为之前郭家世子赴任途中遇刺的事,已经查清楚了,皇后娘娘在等待机会,让皇上知道。 果然,皇上送走了陆勤之后,去见了皇后娘娘。 “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娘娘看到满脸笑容的皇上,就知道他和陆勤之间的谈话,应该是达成了什么目的。 如今的皇上和她,已经不是单纯的夫妻关系。 “皇后快快请起……你我父亲,何必生分。” 皇上这些年对皇后娘娘的尊重,倒是没有减少。 皇后顺着他的话起身,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到桌前,坐了下去。 看到皇上那个依然放松的状态,她才开口道:“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哪能真的乱了章法叫人看了笑话。臣妾知道皇上心中尊重臣妾,这就够了。” 说完,递过茶盏给皇上。 皇上接过,又说了一句:“你我少年夫妻,至今没有因为什么争吵过,你对朕的好,朕心中都知道。在这宫里,除了贵妃那里,也就只有在你这儿,朕还能放下些防备说几句真心话,这些外头的规矩,在你我之间破了也就破了。” 他特意提起赵贵妃,就连皇后身边的嬷嬷都听出来言外之意了。 不过皇后保持地格外淡定,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皇上看到皇后没有什么反应,就把刚才和陆勤谈话的内容原原本本跟皇后说了一遍。 最后,他特意问道:“皇后你一向识大体,你说说,朕这么安排,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皇后心中清明,知道皇上今日是专门来帮赵家那些人占些场子的。 她心中有些感伤,多年陪伴,相濡以沫,全族托举的情分,终究敌不过皇上年轻懵懂的时候,赵太傅故意安排他见到的女儿。 从前是长公主,后来是白如雪,皇上都愿意放弃和牺牲。 如今,终于轮到陆勤了。 她庆幸自己早就认清了皇上的真面目,所以没有多伤心,而是善解人意地说道:“皇上这么安排自然有皇上的道理,陆侯爷是跟着皇上一路走过来的兄弟,性子沉稳忠心,自然也能体会皇上的苦心。而且他早就应该放马南山,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了,这些年他没有陪伴云铮,差点让云铮被白如霜害的一事无成,如今有南姝帮他把持后宅,府中一片祥和,他慢慢将权力移交出来,既能培养新人,又能多一些时间陪伴家人,弥补当年没有陪伴云铮的遗憾。没有陪儿子,总要陪孙子。” 皇上听了之后,确认这就是自己想听的话。 为了奖励皇后娘娘这么贤明,他问道:“其实朕想过,要让郭家人去接如今陆侯的军职,你觉得如何?” 第449章 皇后这次没有让 第四百四十九章 皇后这次没有让 皇后娘娘一阵无语,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在试探。 她知道皇上已经想好了要把赵家的人安插进陆勤的军中,此时问自己,还特意强调她识大体,不就是希望自己拒绝让她们郭家的人也过去么? 皇后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回答:“郭家人的忠诚与能力,臣妾自然不疑。然而,陆侯爷的军职非同小可,若骤然更替,恐怕会引起军中动荡。臣妾建议,若是皇上真有这个想法,不妨让郭家子弟先在陆侯爷麾下学习历练,待时机成熟,再行接替。这样既可确保军中稳定,又能让郭家子弟得到实战经验,为将来打下坚实基础。且郭家原本就是武将世家,当年也是稳定军心的存在,如今让他们分担陆侯的压力,但也是合理。” 皇上愣住了,他没想到这次皇后娘娘不但没有拒绝他的假大方,还搬出了当年郭家助他的事。 他迟疑的时候,皇后娘娘像是没事人一样,静静等待他的回应。 终于,皇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点头道:“皇后所言甚是,朕会考虑你的建议,让郭家子弟在陆侯爷的指导下成长,待他们羽翼丰满,再做打算。不过朝中仍有其他臣子族中子侄也到了年龄,有心报效,不如让他们一道过去。” 皇后娘娘一听,心中一阵嘲讽。这些年,她愿意用大度一次又一次满足皇上对赵贵妃和赵家的偏爱,可不代表她会一直惯着他们。 这次,是皇上自己送上来的,他不是想要假装大方,好像是一视同仁么,那简单,就给他这机会。 “既然皇上已经决定,臣妾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这几日就让兄长挑选几名郭家子弟,将名单交给皇上。” 皇上骑虎难下,眼看着皇后娘娘这次跟往常不同了,眼里的光都冷淡了一些。 “既然如此,就按照皇后说的办吧。” 皇上心中却有一丝不快,语气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原以为皇后会坚决反对,这样他便可以顺水推舟,以维护朝廷稳定为由,顺势提出安排几个赵家子弟进入军中。然而,皇后的提议不仅合情合理,还显得大度无私,这让他难以找到拒绝的理由。 这些年,皇后娘娘让了太多次,这次她顺着自己说,自己没有办法再反悔。 皇上心中明白,郭家在军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一旦郭家子弟在陆侯爷麾下重新成长起来,未来可能会对皇权构成威胁。 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一直防备郭家的原因。 然而,他也不能忽视皇后娘娘的智慧和她家族的贡献。 所以,他心里再怎么偏爱赵贵妃,依然会给皇后娘娘足够的尊重。 这些年来,宫内相安无事,宫外郭家和赵家也没有摩擦,他以为这样的局势,可以一直保持到他将二皇子定为储君。 皇上沉思良久,还是补充了一句:“郭家原本就是真正军工起家,底蕴深厚,只不过这些年征战减少,才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既然郭家子弟要进入军中,朕希望他们能够以身作则,严于律己,为其他臣子的子弟树立榜样。朕不希望看到任何偏袒或不公之事发生。”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她知道皇上在敲打自己。 这些年皇上对郭家的忌惮,她都看在眼里,如今美其名曰,说什么因为征战减少,也是足够不要脸了。 同时也是在提醒她,不要以为这次的让步就能改变皇上对赵家的偏爱。她轻轻点头,表示理解:“皇上所虑甚是,臣妾定会转告兄长,让郭家子弟明白他们的责任与使命。” 皇上离开之后,皇后身边的嬷嬷颇为心疼地说道:“娘娘,皇上现在装都懒得装了,这些年一直没有重用郭家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要让赵家文武双全,彻底压过郭家去……这是准备将来让二皇子上位,郭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么?” 嬷嬷的话,已经相对克制,没有任何粗俗和无礼。 皇后娘娘笑了笑,说道:“那又怎么样呢?这些年从开始防备他的时候,不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么?本宫承认他当初在几位皇子之中,确实是最适合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毕竟百姓们如今的生活,还是能看出来。可是郭家帮忙打下的江山,他要给赵家,这个本宫不同意。” “只要本宫不同意,赵家再怎么蹦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今日的事,本宫这样违逆他,他应该有所察觉了,只怕会进一步想办法帮助赵家,争取地位,在朝堂之上扩充版图。” 嬷嬷听罢眉头蹙得更紧,低声道:“那娘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处处偏私,把郭家的根基一点点挖空。这次皇后娘娘让郭家子弟进入军营,尤其还是陆侯麾下,那就更会引起皇上的忌惮。” 皇后娘娘不慌不忙地说道:“既然他提出要分解陆侯手里的权力,就已经摆明了是在忌惮他了,我们还装作不知道,那就是真的糊涂。他想要扩充赵家的版图,那就让他扩好了。郭家当初能扶他坐上龙椅,就能守好自己该得的东西,他现在越是急着给赵家铺路,只怕赵家就会让他更加失望。别忘了,本宫那个侄子的事,还一直压着呢,等本宫将郭家这些名单递上去,皇上也选择了从赵家阵营能用上的人,自然就是公开这件事的时候……” 皇后娘娘说完,起身让嬷嬷搀扶着自己。 “外面风光正好,随本宫去看看。” 皇上去了赵贵妃那边,同赵贵妃说了皇后娘娘的反应之后,赵贵妃有些惊讶。 一直不争不抢的皇后娘娘这是想通了,还是防备了,这次怎么跟着抢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若是郭家那些武将出身的孩子们进入了军营,那还有赵家这些人什么机会么?” 皇上亲生安慰:“这个你放心,一旦他们进入军营,慢慢分担了陆勤的权力,朕就有足够的空间,提拔朕想提拔的人。但是你也不要贪心,赵家子弟可用,郭家后人也不能不用,皇后娘娘和郭家当初一路扶持朕,若是朕如今真的只顾着赵家,将郭家彻底排除在外,不但朕要落得一个偏心忘恩的名声,你们赵家同样不会好过。” 第450章 郭家反击 第四百五十章 郭家反击 三日之后,皇后娘娘将她遴选出来的推荐名单递给了皇上,皇上看到上面出现了方恒之的名字,起初有些惊讶,后来又觉得合理。 毕竟方家是如今的护国公夫人的母家,自从叶长宁嫁到了方家的分支方伦家之后,信阳侯府就彻底跟他们划清了界限。 这些年,信阳侯府也确实和护国公府一样低调。 至于赵贵妃那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名单,上面有赵元吉,却没有赵元昌。 另外,还有吴家那个世子,也是跟赵丹灵定亲的人。 因为赵大夫人去世,赵丹灵的婚事被耽搁了,赵贵妃为了拉拢吴家,所以总要有所表示。 对比这两份名单,皇上知道她们都是用了心筛选的。 看到淡定的皇后,皇上笑着问道:“这几日为了这份名单,舅兄应该跟他们商量了很久吧?” 皇后娘娘听着这个语气,就觉得不舒服。 如今他们夫妻之间,但凡她争取了皇上不想让她争取的,他就是这个语气。 “毕竟这些年郭家都安分守己,奉公守法,从未以权谋私,以权压人,突然有这样的机会让子侄们历练,还是跟在陆侯麾下,哥哥多思忖讨论也是应该的。而且皇上有言在先,入了军营之后,一定不能出现不公,要让他们忘掉自己的身份,所以多考虑了一番,完全是情有可原。” 她的话让皇上有些悻悻的,毕竟自己那日的话,说的有些伤人。 他赶紧往回找补:“朕知道郭家一直本分,如今舅兄操心自家子侄的出路,也是人之常情,朕没别的意思。” 皇后顺着他,有条不紊地说道:“皇上圣明,这名单已经递上来,选谁不选谁,最终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妾身不过是承了皇上的恩情,愿意给郭家子弟一次机会。” 皇上再也没有多说什么,拿着名单就离开了。 这次,他没有去赵贵妃宫中,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将两份名单整合之后,选择了四人,郭家次子,方恒之,赵元吉,吴家世子。 郭家和赵家都是两人,而且都算是带着一个外姓人,说起来也算平衡。 当这份名单到达陆勤手上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大反应,反而是副将卢亚明有些不高兴了。 “侯爷,这名单上的人,郭家公子和吴家世子,都是武将世家出身,方家公子文武双全,这个赵元吉是个什么东西?” 陆勤并没有多大反应,而是说道:“他也是有些功夫底子在身的,君子六艺都不错,听说在学院的时候骑马射箭都是榜首,既然皇上能选中他,自然有皇上的道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有些话我能提醒你,等这几个人到了,就算提醒你也来不及了。所以,先咽回去。” 卢亚明看着陆勤这样自然的状态,心中那些不平,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浓厚。 皇上这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不过权力的更迭,倒也是大势,他不好说什么。 “这几个人,你安排在合适的位置就行了,郭家二公子将门世家,郭家在军中也依然有威望,所以安排的高一点,不会有人质疑,吴家世子也是武将世家,不过为了公平起见,还是专门给他们准备几项测试,方能服众。” 陆勤对这些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才能如此淡定。 他也知道,京都马上又要出事了。 在皇上确认四人到陆勤麾下历练之后,皇后娘娘安排的人,终于可以出来了。 当郭家世子在去奉城路上被连续行刺的消息传回京都的时候,整个朝堂都震动了。 赵太傅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郭家那个世子不但平安到达了凤城,想必已经查到了很多证据,不然也不会轻易让京都知道。 眼前,赵家又要面临危急了。 果然,朝堂上,当郭家世子送回来的证据呈上来的时候,皇上的脸色都黑了。 郭家这次一直没有声张,原来是在自己寻找证据,根本就没有给他什么时间迂回。 那些证据清清楚楚,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萧家仅剩的二公子。 他父亲母亲和哥哥都死在入京的路上,他也想用同样的方式,让郭家世子死在赴任途中。 只不过,郭家准备的充分,也是分开两路,而且其中一路没有走官道。 剩下那一路吸引目光的,都是高手,虽然有些伤亡,却反过来将埋伏的人活捉了。 原本那些人死也不肯说出幕后之人,郭家世子并没有着急,而是将他们带到了奉城关起来,之后寻找他们家人的线索,之后终于有人扛不住,供出了萧家二公子。 并且,他们也交代了来往信件,足够证明确实是萧家二公子指使。 至于动机,萧家二公子认为,自己的家人死在入京路上,定然是郭家人所做,目的就是他们萧家在奉城的位置。 这种推断,并没有任何证据。 可是郭家世子到达奉城之后,却查到了这些年萧家做假账,一直在亏空朝廷银钱的事。 想必,这也是萧家二公子不肯让外人接管他父亲职位,不惜痛下杀手的原因。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前,皇上根本就没有办法偏袒,他看着下面赵太傅和赵立璋的表情,他们都是无比凝重。 最终,他还是决定先将人抓回来再说。 当逮捕萧家二公子以及被查出来的地方官员的圣旨下发之后,朝堂上原本想要为刚刚进入军营历练的赵元吉造势的大臣们,完全没敢说话。 他们生怕自己这个时候开口,会触到郭家的眉头。 谁不知道,萧家在奉城贪墨的那些银钱,去了何处。 这么多年,萧家一直依附赵家,那些贪墨来的钱财,大半都流进了赵家的口袋,只是没人敢把这话摆到明面上说罢了。 皇上盯着下方站着的赵太傅,看着他颇为绝望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悲凉。 老师,这次朕没有办法再帮你了。 当他的视线落在赵元昌脸上时,却被对方那种坦荡惊讶到了。 按理说,萧家出事,必然会连累到赵家,为何赵元昌面无表情? 赵元昌对这件事确实没有什么情绪,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萧家二公子早就是赵太傅选中的替罪羊了。 只不过这件事,若是让赵元吉知道全部,自己这个大哥又会怎么样,会不会像是自己知道生母被赵家害死的时候,一样痛恨赵家? 第451章 赵太傅的阴险用心 第四百五十一章 赵太傅的阴险用心 散朝之后,赵太傅一脸痛心地走出去,他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有办法面对九泉之下的萧家人了。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经别无选择。 赵立璋跟在他身后,小心地观察,生怕他出事。 至于赵元昌,可没有这心情。 他回到赵家,可不是跟他们相亲相爱的。 “这件事,总要让元吉知道。”赵太傅终于开口,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赵立璋有些不忍心地说道:“这是夫人娘家最后一个亲人了,也是舅兄最后一个骨血了。” 赵太傅却没有办法,如今不让萧家二公子承担一切,就得让赵家跟着一起承担罪名。 很显然,赵家不能出事。 赵太傅的决定,让赵立璋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明白,家族的荣誉和权力甚至生死存亡,无论如何也比他们的姻亲更加重要。 萧家已经不在了,多死一个萧家独苗,换来他们赵家的安稳,是他必须要做的选择。 甚至,这不是二选一的事。 但同时,他内心深处也有一丝不安,担心这个决定会让赵元吉没有办法接受,最后做出一些不合适的事。 “唉,也只能如此了……” 赵元昌在他们身后,依然没有说话。 果然啊,就像是当年他们明知道是赵大夫人害死了自己的生母,却都假装不知道,还拼命帮忙掩盖一样,如今他们也对赵元吉做了同样的选择。 赵太傅大概也知道这种事丢人,所以压根没有问身后的赵元昌。 回到府中,赵立璋并没有直接去找赵元吉,而是先将赵元昌叫到了自己的院子。 父亲不跟他商量,自己可是要将一切告诉儿子的人,没办法不找个人讨论一下。 他需要赵元昌帮他捋一捋如今的形势,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跟赵元吉说这件事。 “元昌,我想知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立璋开门见山地问道,如今他对赵元昌越发信任,这也代表赵家越发危险了。 心中早就有数的赵元昌假装沉吟片刻,缓缓道:“父亲,孩儿知道如今这件事对于赵家来说,甚至比之前大哥误杀了舅舅一家还要复杂,毕竟之前的事,是大哥自己判断失误,他也没有办法怪到我们赵家头上,可是这次不同,祖父从决定对郭家世子动手的时候,就没有给萧家表弟留什么退路,不是么?萧家与赵家的关系,众所周知,他们 经不起查,其实从舅舅一家死的时候,祖父已经在想着我们赵家不被萧家牵连的办法……如今,其实刚好可以将一切推给萧家表弟。父亲,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于大哥来说有些残忍,祖父一定也知道,所以才会如此迟疑。如今,也只有父亲能跟他说清楚了。” 赵立璋听后,果然眉头紧锁,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些年赵家的罪责只会更重。 他深知,一旦这些事情被揭露,赵家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为父懂你的意思,可是如今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皇上明显也给了我们时间,我们总能想办法,将你表弟保下来,不然你大哥一定接受不了……”赵立璋说道。 赵元昌却给外平静地回答:“父亲,在祖父心中,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赵家的名声和地位。 皇上给的时间,是让我们赵家跟萧家划清界限,并不是用来帮表弟筹谋的……如今郭家世子既然已经安全到了奉城,也查到了之前那些事,这件事就不可能轻易结束,我们赵家想要全身而退,萧家表弟也一定是被那个被牺牲的。这一点,我相信祖父也是这个意思。不然,当初刺杀的事,他不会事先安排那些人,一旦真的扛不住,就供出来表弟的名字,还安排了那么合理的理由。” 他说完之后,赵立璋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赵元昌的话,他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他只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赵元吉。 “你大哥那边……唉……” 他甚至想要让赵元昌代替他,去赵元吉跟前解释。 如今赵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实在是让他心力交瘁。 已经多久了,自从他们赵家开始收拢之后,就很少有好事发生。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着眼,半天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大概是在等赵元昌主动接过这个艰巨的任务。 只不过赵元昌分析过后,就静静等着赵立璋的下一步动作,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心里却早已掀不起半分波澜。 他知道,赵立璋没有脸面对赵元吉,不但是因为赵大夫人那边的亲人这些年都在为了赵家做事,却要落得这个下场,还有一点,赵立璋背叛了赵大夫人,辛梓玉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为赵立璋心中的刺,想保护,又会是他愧疚的来源。 过了好一会儿,赵立璋看赵元昌实在是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这才重新睁开眼,看着眼前安安静静的赵元昌,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你先回去吧,让为父再想想,要怎么同你大哥说。” 赵元昌应声应下,恭敬地行了礼便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刚好扫到院门口那道来不及闪躲的身影。 他原本不想理会,当做没有看到一样,直接离开。 结果那个人追了上来,到了拐角处才问道:“赵元昌,我问你,刚刚你们在里面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祖父要牺牲二表哥?你确定不是你误导父亲?” 这样的敌意,自然是赵丹灵。 赵元昌并没有生气,而是非常坦荡地说道:“是与不是,你直接去问祖父不就知道了,不然就入宫去问问贵妃娘娘,看看她又是什么态度,到底是赵家重要,还是你那个二表哥重要。” 对于他的态度,赵丹灵更加气愤:“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一定很得意吧?这些年舅舅一家都没有正眼看过你,如今他们出事了,你一定觉得很痛快吧?赵元昌,在我面前你不用装,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过是在隐忍,总有一天,我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赵元昌没有解释,更没有安抚赵丹灵的情绪,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怎么?又要装委屈?在我跟前这些都不管用,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大哥。” “我就不信,大哥没有办法救下二表哥。” 第452章 赵元吉失态 第四百五十二章 赵元吉失态 赵元昌并没有阻拦,反正赵丹灵说出什么,都不会对自己有利。 在这个家,在赵元吉和赵丹灵的心里,他始终不是跟他们同一个肚子出来的。 从小,他不就是那个被排挤在外的人么? 看着赵丹灵怒气冲冲地样子,脚步都带着疾色,显然是一刻都不想多等,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赵元吉。 赵元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赵家这潭水,会搅得更浑,而他只要坐在一旁,等着看结果就好。 “主子,那边两兄妹闹起来了……此时正吵着要让老爷带着他们去见老太爷呢……” 赵元昌的手下出现,汇报了一句。 “府里的事,你怎么也开始汇报了?你管好外面就行。” 赵元昌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赵丹灵不会安心给赵元吉解释。 而赵元吉此时的精神状态听这些,并且心平气和地接受,也不太现实。 “小人是担心一会那边又要让主子过去,冲着主子一顿发泄。”属下说道。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次两次。那边的事情一切进展顺利么?”赵元昌问道。 属下马上回答道:“回主子,赵家在那边的人,属下已经帮着郭家的人找齐了,如今那份名单已经到了皇后娘娘手里,至于他们的罪行,也问的差不多了。只不过如今皇上接手,只怕没有办法直接给他们定罪,他们到了京都之后,只怕也有些人会轻拿轻放。” 赵元昌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那就要看,这次赵家能保下多少人,皇上又想帮赵家出多大力了。皇后娘娘大概不会给他们什么机会,所以还是不要太担心。” 属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对了,你们伪装成刺客,去刺杀辛梓玉一次……” 赵元昌吩咐了一句,语气肯定。 属下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非常恭敬地应下。 那边的动静,赵元昌完全没有过问,反正这些事情他不想管。 没想到,被赵太傅训斥了一顿的赵元吉竟然跑到了赵元昌这里发泄。 “大哥,这是怎么了?” 赵元昌装作不知道,语气很是平静。 “你很得意吧?”赵元吉这次连称呼都扔了,他看着赵元昌的眼神,都已经不同。 赵元昌心中知道,他不过是受了刺激,有些失控了。 “大哥,这话从何而起?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别装了,”赵元吉没有让他说完,“如今舅舅一家没了,表弟也要成为下一个替罪羊,你淡定成这样,其实心中早就乐开了花吧?” 赵元昌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大哥要是认定了我心中得意,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何必再来问我。我知道今日的事让大哥失去理智,所以我不和你争论。” “别装什么一人清醒了,从你回来之后,赵家就没有安生日子,当初祖父决定对郭家世子动手,安排好若是事情败露,将一切推给表弟的时候,你也知情,甚至提了建议吧?是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如今这个结果,你一定很满意吧?”赵元吉攥着拳头,完全是质问。 赵元昌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依旧平稳:“祖父做决定,从来都是从赵家的利益出发,什么时候轮到我一个晚辈推波助澜了?而且大哥说错了一点,是赵家开始不好之后,才让我回来,若是我的归来没有给赵家带来任何正向推动,那是我无能,若是大哥不想在京都看到我,我也可以滚回当初的任地,或者是重新换一个地方外放,可是大哥没有必要这样说我……” 赵元吉红着眼睛,冷笑一声:“你滚?你舍得离开这京都,舍得盯着这个位置么?赵元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些年你在赵家虽然是嫡子的身份,可是一直被人区别对待,你心中有恨。若是我们都出事了,你就高兴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仿佛带上了笃定:“如今萧家要没了,我这个长子长孙却没有办法保住舅舅的最后一点骨血,你得意了吧?” “大哥,我以为只有丹灵这样想,如今你怎么也会如此?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赵元昌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我从未想过跟大哥争什么,我顶着嫡子的名分,总要不堕我们赵家的门楣,所以当年拼命读书科举,这才有所建树,之后主动申请外放,也是想要帮赵家巩固外面的势力,将来大哥接管了赵家,难道不需要我这个弟弟的支持么?我们是亲兄弟,都是父亲用心培养的,大哥这些年都很冷静,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我保证,我对赵家从来没有第二条心。” 我唯一的心,就是你们给我娘陪葬。 “没有二心?”赵元吉拔高了声调,“你若是没有二心,既然早就猜到了祖父推表弟出去顶罪,却不曾劝阻,也不能透露给我们半分?不就是因为当年表弟看不起你,不肯叫你表哥么?” 赵元昌没有解释,而是反问:“大哥,你到底教教我,我当时该如何劝阻?又该如何同你们商量?” 赵元吉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办法回答。 正是因为这样,他在赵太傅那里无计可施,才会到赵元昌这里发泄。 看到赵元吉稍微安静下来,赵元昌伸手拂开他的手指,语气依旧平稳:“祖父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满府上下谁能劝得动?我若是开口,不过是平白惹祖父不快,而且这个决定,你以为祖父就不痛心么?我们赵家苦心经营多年,如今正是关键时刻,若是有任何心软,不但不会成功,还会满门获罪,我知道大哥和舅舅一家的关系都很好,可是你必须理解祖父。毕竟,当初大哥错手杀了舅舅的时候,赵家也没有人指责,包括今日告状的丹灵。” “你……” 赵元吉气极,没想到赵元昌竟然用这件事来刺激自己。 赵元昌不为所动,继续说道:“随便大哥怎么想,我问心无愧。今日大哥心情不好,我不和你争执,你先回去冷静冷静,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说。” 说罢他便侧身让开道路,做出送客的姿态,半点都没有要继续跟赵元吉掰扯的意思。 这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更把赵元吉气得浑身发抖,他咬着牙,放下一句“我迟早会揭穿你”,甩着袖子愤愤离去。 赵元昌能如此克制,是因为他知道,祖父和父亲一定派了人跟上来,看他们兄弟两人到底吵了什么。 只怕刚刚那一幕,只会让赵元吉越发失去信任。 第453章 皇后娘娘的觉悟 第四百五十三章 皇后娘娘的觉悟 如今萧家次子刺杀郭家世子失败,正在被皇上下令押解回京的消息,很是自然地传到了京都每个角落。 众人纷纷议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围绕在赵家和郭家之间的对决上。 赵家这些年扩张的速度,确实有些惊人。 反观郭家,却是一直保持低调。 有人说萧家次子怀疑郭家人埋伏了萧家人的事,未必是空穴来风,毕竟奉城那个位置,如今是郭家世子接替。 马上有人说,郭家确实有这个实力,只不过这些年没有显山露水而已。 如今大皇子已经成年,也该争一争了。 这些话,叶南姝没有主动跟皇后娘娘说,反而是皇后娘娘在她跟前,特意让宫人复述的。 “没想到,皇上会用这样的方式帮赵家……不惜利用流言,将郭家拖下水。” 皇后娘娘的笑容有些凄凉,这些年的付出和陪伴,在皇上眼里到底是什么? 还好,如今她以儿子为主,以郭家为主。 叶南姝没有接话,她知道,既然皇后娘娘说了,这件事是皇上做的,一定是有证据。 “如今赵家那边,本宫并不担心,毕竟有自己人在。你这一边,想必已经同陆侯说了不少,就连陆侯的权力,他都想架空分给赵家了,可见是在帮赵家造势了,若不是这次本宫将赵家刺杀的事捅出来,只怕皇上还有更宽的路,会帮赵家铺好。” “如今郭家和方家都已经在本宫的争取下进入军营,将来必然会跟赵家和吴家相争。” “关于这件事,你怎么想?” 皇后娘娘并没有为了外面流言的事伤心,如今她想的是以后,不是眼前。 叶南姝感受着这个当年能选中真正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人,这些年能隐忍到儿子羽翼丰满,又从不为男人的情爱伤心影响事业的皇后带来的威严,心中实在是佩服。 “启禀娘娘,臣妇对此并不担心,侯爷已经知道自己该如何遵从自己的本心。” “至于郭家和方家进入军营这件事,算是皇上失算,赵家和吴家靠着还没有定数的婚事维持,一起到了皇上眼前,足见赵家如今已经没有太多办法,必须抓紧吴家和赵家贵女的亲事,先要给吴家一个甜头,这样才能让吴家更加义无反顾。这样反倒合了咱们的意,皇上帮着赵家扩张,看似处处占优,可越是急着往前冲,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加上这次刺杀郭家世子的事已经震动朝野,赵家这些年一直通过萧家在敛财的事,朝臣也能想得到,就算是皇上再怎么有心维护,总要有成本。” “当年他能拿下皇位,自然是有些头脑的,所以他也能看得清形势。至于这个形势,不该是郭家逼着他看清的,而是朝臣……” 叶南姝的话,倒是让皇后娘娘很是满意。 “你依然通透,没有被表现所累……” “这宫里宫外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尤其是这次赵家和郭家正式交锋,所有人都在等待皇上的态度,你却能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理得这么明白,不被那些表面上风起云涌的流言迷了眼睛。” “皇上的态度固然重要,可是他的态度,是可以被影响的。”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等着,等着朝臣们自己想明白这里面的关节,等着赵家自己露出更多破绽。本宫就不信,皇上真的敢一意孤行。” 叶南姝点头,皇后娘娘已经等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因为这些事突然就没有了耐心。 “世子夫人应该要生了吧?”皇后娘娘突然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家长。 叶南姝也十分恭顺的随着一起:“有劳娘娘挂念了,再有两月,如今月份不小了。不过人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事,还请娘娘放心。” 皇后娘娘这才说道:“如今本宫确实不需要担心,当年如雪的事,一直让本宫耿耿于怀,竟然有人利用本宫的好意,害死了如雪,这一点本宫至死都不会原谅。如今陆家有你在,本宫相信不会再发生当年的事。” 说到这里,皇后娘娘眼神又变得悠远,声音也沉了几分:“若是当年本宫能有如此谨慎,如雪就不会死……” 叶南姝赶紧安慰道:“娘娘,这不是您的错,错的是处心积虑害先夫人的人,还有明知道一切却默认发生的人。” 后面的人,说的自然是皇上。 皇后娘娘对此自然认同,又说了一句:“虽然这是陆侯的第三个孙辈,毕竟是世子夫人的第一胎,意义不同,玉梨的两个孩子在你跟前养着,本宫也能放心,不然真的要担心如今这位世子夫人没有办法教养三个孩子……不过你也不要整日里想着琐事累着自己,如今郭家和方家已经走到前面,你不用什么都顶着,不然要他们还有何用。” 叶南姝应下,笑着说道:“臣妇晓得,这些日子只要没有什么大事,都偷懒在府里歇着,好多事也都交给府里的老人打理了,不会累着自己。之前不敢说,还怕娘娘觉得臣妇年纪轻轻就想着养老了呢。” 皇后娘娘自然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自从叶南姝嫁到了陆家,基本上就没有停止过操心。 虽然叶南姝的荣耀是自己给的,可是皇后娘娘一直觉得,叶南姝应该得到的,远远超过自己已经给的。 宫室之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嬷嬷看到皇后娘娘那轻松的笑容,不禁也在感慨,叶南姝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宫外,总能让皇后娘娘安心。 “今日让你过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同你说,你也该有个心理准备……” 叶南姝忙问道:“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之前一直躲在平南侯身边的谭君,如今有消息传回来了,他在短短一年之内,从一个文弱书生,已经成了屡立战功的先锋了……” “这段时间,就会回到京都,虽然地位不如陆侯,可是有军功在,只怕也给你带来些麻烦,收拾起来并不容易。”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进入平南侯的军营,你和本宫都清楚,有赵家在背后运作。” “那个谭竹,只怕就是在等待这一日。” “你想想该怎么做。” 第454章 时局 第四百五十四章 时局 对于谭竹,叶南姝确实是有段时间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 毕竟林家如今的境况,已经不需要谭竹做什么,她的位置也稳当了。 林思齐死了,白如霜死了,林将军如今被贬官,大概也是没有什么本事续弦,所以白如霜必然是林家实际掌控者。 叶南姝也从来没有想过,就此放过谭竹。 毕竟在谭竹的心里,她母亲柳眉的死,都是因为叶南姝。 而叶南姝之前在做大事,没时间搭理这个躲在林家后宅完全不敢冒头的无耻妇人。 如今谭君既然要回来了,看样子这对兄妹在赵家的扶持下,也准备东山再起了。 “若是谭君带着军功回来,想必孟时欢也该跟着他一起归来,他们是赵家扶持起来的,赵家用一个谭君,同时将谭家和孟家又拉拢到了麾下,加上一个林将军……虽然都是残兵弱将,利用好了也能发挥些作用。而且刘家姑娘已经嫁了赵元吉,有了平南侯的支持,加上赵元吉又进入了侯爷的军营之中,赵家这一步棋走的不错,将之前所有的残局都盘活了……” 叶南姝虽然感慨赵家这些人聪明,却也没有太在意。 这些事,既然桩桩件件都能被皇后娘娘知晓,足够证明皇后也一定有办法对付。 皇后娘娘特意让自己盯着谭竹,也定然是知道自己在林家也安插了眼线,是之前将常管事他们还回去的时候,顺便动的手脚。 之前如同绿茶白莲花一般纠缠了陆云铮一年多,差点害得他前程尽毁的女人,被自己设计得那么狠,丢了名节死了娘,父亲也在流放途中去世,如今只有一个苟延残喘的老祖父和一个即将载誉归来的哥哥,藏在深宅好几个月了,怕是早就憋不住要出来蹦跶了。 京都风云诡谲,赵家和郭家的战争,同时也是两位皇子背后力量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谭竹作为赵家发展的走狗,想必早就已经接到了任务,等到下一步指令。 她笑着说道:“确实如此,如今谭家人才凋零,孟家也因为臣妇的反击,才会落寞许久,听闻孟郎中被贬官之后,始终耿耿于怀。如今谭君归来,孟郎中作为岳父,应该会沾光,顺势投靠赵家,也就顺理成章了。” “臣妇还记得,孟夫人当初在子苒在陆家站稳脚跟的时候,还想借着姨母的名头来拉近关系,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任由子苒在温家被继母磋磨,她没有想起来自己是子苒的姨母,后来看到子苒有人护着了,才想起能不能顺便拉他们一把,臣妇当时并没有给她留脸。” “这次若是让他们借着谭君的关系起复,到时候的局面就有意思了。” “云铮曾经的姨夫林将军,子苒血缘上的姨母孟夫人,再加上谭家兄妹,这些人凑到一起,不知道能帮着赵家当多久的炮灰。” 叶南姝这是心里话,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被如今皇后娘娘这个阵营的人淘汰出去的,赵家却将他们这些东西整合到一起,再利用他们反过来对付皇后娘娘,想想都好笑。 皇后娘娘对叶南姝的理智始终认同,她也相信叶南姝总能第一时间听懂自己的暗示。 他淡声开口:“你说的没错,这些人本就是些不甘心失势的沉渣,赵家既然愿意收,那咱们就顺水推舟,不予阻拦,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来。那个谭竹当初缠着云铮的时候,本宫就想收拾他,又担心跟云铮离心,加上那个时候有白如霜拦在前面,本宫纵然再怎么真心,只怕也会被误解。这谭竹作天作地,身边帮她的没有一个不倒霉的,就连白如霜也是跟她合作,最后把自己作死了,谭竹倒是在林家过了一段时间安生日子。” “祸害如雪儿子的女人,本宫可没有想过,要轻易放过。” “既然她不甘心过这样平淡的日子,本宫成全她。” 皇后娘娘并没有掩饰她对谭竹的厌恶,毕竟也不需要掩饰。 叶南姝点头应下,又同皇后娘娘说了些别的。 之后,皇后娘娘将话题转移到了赵家。 “这次本宫那侄子送回来的东西,已经足够让赵家头疼。至今为止,皇上并没有来找本宫表态,没有道歉,也没有求情,本宫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找皇上表示大度。本宫相信,他是在等待那些人被押解回来之后,审问的时候能不能从他们的供词将赵家完全摘出去。” “赵家如今内部已经有了危急,赵元昌已经成功激怒了赵元吉,赵元吉失控之后说的话,已经刺痛了赵太傅。” “即便他没有失去指定家主的地位,赵元昌距离赵家核心的位置,也更近了。” “所以这几日,赵家也许会有别的动作,你们若是知道了,不用大惊小怪……” “反而是辛梓玉那边,经过你的指点,加上赵元昌在背后挑拨,赵贵妃暂时不动她,以后一定会想让她死……本宫知道,她手里一定会有赵贵妃陷害别人的证据,到时候这些东西,本宫想看到。” 叶南姝点头:“这是自然……上次她能主动过来见臣妇,就说明她从始至终都知道赵贵妃是什么样的人,加上她已经出口威胁了赵贵妃,自然没有回头路。这些年臣妇和她在宫中是敌非友,却彼此熟悉,她一定知道,有些事交给臣妇,可能会安全……” “辛梓玉的生母虽然还在,可是家族对她依然也是利用,能在贵妃娘娘身边活下来,还能在赵家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怀上赵立璋的孩子,还能安全活到现在,她也算得上有勇有谋……只可惜,跟错了人。” 叶南姝对辛梓玉的评价很客观,没有任何个人情绪。 皇后娘娘点头:“不管怎么样,如今赵家想要扩张,却没有意识到内部矛盾根本没有办法调和,即便是扩张得再怎么迅速,最后也是一样会爆体而亡。不过我们总不能寄希望于他们能自己拜了,既然开始努力,就要将皇上那边也考虑进去。” 她微微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的夫妻,本宫敢说,若是真的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他依然会牺牲赵贵妃,之后将这笔账记在本宫头上,寻找机会帮他心爱的女人报仇。” 第455章 平南侯的奏折 第四百五十五章 平南侯的奏折 叶南姝走出皇后娘娘宫中,这次没有人拦截,无论是赵贵妃还是皇上,如今都应该在发愁。 毕竟郭家世子的身份贵重,他遇刺的事,皇上若是不重视,皇后娘娘那边过不去。 而赵贵妃显然知道赵家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帮赵家开脱。 这几日,大家都有各自的忙碌。 当平南侯的奏折先一步到达京都的时候,正是赵家最为抓狂之际。 皇上当着朝廷众臣面前阅览之后,这几日的紧张似乎缓解了一些。 “众卿,平南侯上疏,大凉边关虽然频繁侵扰,经过边关将士们的努力,已经完全压制,在这近一年的对抗之中,有一人隐姓埋名投身军营,建功立业,前段时间才知道他竟然是朕之前赶出京都的谭家公子谭君。” 皇上说到这里,众人都惊讶无比。 就连孟郎中都觉得激动异常,因为他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谭君和孟时欢的行动非常隐秘,不敢跟他们联络。 赵家那几个人心中也是更加有底,如今军队之中,他们又多了一个助力。虽然谭君也是平南侯麾下,可是他回来之后,就可以在京都贡献力量。 这个消息对于这段时间苦闷不堪的赵家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 尤其是赵太傅,其实他早就知道,郭家的事,只要赵家狠心,到了萧家二公子那里就结束了,哪怕有人怀疑赵家,也没有证据。 这几日让他难受的是赵元吉的态度,他担心将来把赵家交给赵元吉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走出来、 恰好这时,平南侯的这份奏折给他们送来了松口气的机会。 就连朝堂之上所有人的注意力,也从刺杀案转移到了戴罪立功的谭君身上。 毕竟之前谭竹纠缠陆云铮时间太久,结果被刚刚十八岁就嫁到侯府给陆云铮当继母的叶南姝三下五除二就收拾了,闹出的事一次比一次更加轰动,最后的结果就是陆云铮浪子回头,温子苒正位,秦玉梨二嫁皇后外甥,白家和秦家都对叶南姝赞不绝口,反观谭家,柳眉为了给女儿顶罪直接自杀,谭风流放路上没挺住,谭君和孟时欢被赶出京都,谭老御史风烛残年,却一个人守着谭宅。至于始作俑者谭竹,也在光天化日之下,跟林将军滚在一起,如今以妾室的身份在林家做主。 已经有人在想着,谭君这次立功归来,对谭竹的身份地位应该有所帮助。 可是她已经是妾室,大周的律法,没有平妻,妾若是生下府上唯一男丁,或者出现其他特殊情况,可以扶正。 如今谭竹是有双保险了,肚子里有一个,无论男女,都会是林家唯一的孩子,而特殊情况,林将军只要请旨,此生不再续弦,或者是谭君回来之后,跟皇上请求,都可以让谭竹成为正室。 谁让白如霜作死,跟着林思齐一起下地狱了呢。 “恰逢谭老御史将迎来自己六十寿辰,谭君一直惦念,平南侯念及他一片孝心,故而这次让已经被封为先锋的谭君代替他入京献捷。” “对此事,众位爱卿有何看法,忠勤伯,你先说?” 皇上将前面的话说完,直接指向了白慕荣。 白家和谭家之间,因为陆云铮和白如霜,也是存在太多关系。 皇上这次问话,也不是随口提问。 白慕荣年纪轻轻袭爵,其实让朝中很多人嫉妒。 不过他经过历练,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遇事不决的性子了。 他站出来,非常大方地说道:“当初谭君被皇上赶出京都,是因为他确实犯了错,如今能幡然醒悟,在边关贡献自己的力量,也是朝廷之幸,二者并不冲突。若不是皇上当初的公正,只怕没有如今的谭先锋。” “故而臣觉得,当初该惩治的已经惩治,如今该奖赏的自然就要奖赏。” 白慕荣的话,说得没有任何破绽,更没有任何情绪。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又抬眼扫过满朝文武。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落在赵元昌身上,出声问道:“赵元昌,你与忠勤伯,谭君,都算是同龄人,如今谭君立功归来,忠勤伯的见解你也听到了,也让朕听听你的想法。” 赵立璋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次皇上会特意让赵元昌露脸。 毕竟赵元吉被皇上保送到陆勤军中的事刚刚过去,赵家的麻烦还没有过去,如今再把赵元昌拎出来,真的会让大家觉得赵家不够低调。 赵太傅倒是没有意外,皇上既然要帮扶赵家,怎么可能盯着一个赵元吉。 眼看着赵元吉如今麻烦缠身,而赵元昌回到京都之后,表现出色,可圈可点,皇上肯定乐于给他机会,让他扛起赵家。 赵元昌闻言整理了一下朝服,稳步出列躬身回道:“回陛下,臣赞同忠勤伯的说法。谭君一时冲动,心疼自己犯了错的妹妹,这才跟着一起犯了错,被逐离京都后却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能沉下心到边关立功,可见他早已认清过错,有心悔改。如今他既凭自己的本事挣下了先锋的职位,又立下了实实在在的军功,自然该按功行赏,准予他入京献捷,也成全他给谭老御史贺寿的孝心,这正是陛下宽厚仁德,不拘一格用人才的体现。” 赵元昌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顺了皇上的意思,也没落任何把柄,皇上闻言面上露出几分笑意,点头赞道:“你说的不错,可见这些年在外面历练确实没白费。” 赵太傅站在队列之中,紧张的神情微微松了松。 他跟皇上的想法一样,这个孙子的话,确实没有让自己失望。 他又想起了已经去军营历练的赵元吉,心情陡然失落。 这些年资源的倾斜,结果却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赵元昌这样有眼力,而且有能力,将来辅佐赵元吉,想必也能游刃有余。 他心思有些乱,所以没有听出太多。 反而是那些立场中立的人,都听出了赵元昌的言外之意,所有的一切都是谭竹引起的。 她害死了生母,逼走了兄长,又连累父亲流放…… 这样的女子,实在是罪魁祸首。 谭君有这样一个妹妹,实在是到了大霉。 果然,赵元昌接着说了一句:“臣私以为,如今谭君能有如此转变,跟他夫人孟氏的引导不无关系,这近一年的时间,他们夫妻同心同德,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干扰,谭君也认清了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才能有如此成就,这也是孟郎中平时教导有方,才能有这么优秀的女儿,还请皇上一并奖励……” 第456章 赵元昌的高超演技 第四百五十六章 赵元昌的高超演技 众臣听了之后,依然没有什么意见。 之前孟大人是为了帮女儿出气,弹劾叶南姝,才会惹怒了户部尚书李大人,站出来证明他是公私不分。 如今他在郎中的位置上安分守己,加上这次谭君归来,孟时欢始终跟随左右,不离不弃,确实值得称颂。 皇上乐于做这个顺水人情,大手一挥,直接恢复了孟大人户部侍郎的职位。 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赵元昌特意提出孟大人,只怕这个人是赵家想要的。 既然能壮大赵家的势力,他没有必要太吝啬,只要不过分就是。 赵太傅心中更加满意,这个孙子实在是太懂得人情世故,也知道赵家如今需要的是什么。 谭君回来,皇上自然会有嘉奖。 而孟大人的赏赐,若是让谭君亲自来讨,那就是另外的意思了。 如今朝堂上议论的时候,直接帮着提出来,这才是真正的施恩。 只怕如今的孟大人心中已经对赵家感激到底,忠心不二了。 赵立璋这次也是非常满意,这个儿子果然在外历练几年之后,懂得变通和人情世故了。 若是从前,他不为叶南姝跟家族对抗,一直留在京都,只怕如今的成就不止于此。 白慕荣看了一眼赵元昌,并没有太意外。 赵家四处拉拢人的事,如今已经是朝堂中人默认的事。 赵元昌不过一句话的事,就能收买孟家的人心,也是本事。 就连一直隐在人群里,没怎么出声的李尚书,也没有站出来反驳。 孟大人是他弄下去的,不过他们之间并没有仇怨,上次针对孟大人,也仅仅是想还叶南姝一个人情。 而且如今赵家的目的已经太明显,他之前在赵家手里吃过亏,这会儿根本不想出头和赵家硬碰硬。 对于他这种尚且没有站队的人来说,安安稳稳守住自己目前的位置。才能有更多选择权。 皇上见底下没人再提异议,便直接定了调子,下旨准了谭君入京,过去的事既然已经惩罚过了,那就算是过去了,让大家不要再提。这次回来,他就是抗击大凉有功的谭先锋。 朝堂上这件事就算落了定,众臣也彻底把对刺杀的注意力转移了。 有人已经开始预测,这件事若是让陆侯和夫人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退朝之后,赵太傅特意叫住赵元昌,他脸上的笑容,是这几日第一次出现。 祖孙二人一路出了宫门,赵太傅才低声对着赵元昌说了一句:“方才做得好,分寸拿捏得不错。祖父甚至没想到,你能趁这个机会给孟家施恩……你看看那边,孟大人还在跟你父亲道谢呢……” 赵元昌朝着那边看了看,果然看到孟大人一个劲地给赵立璋作揖,表达诚挚的感谢。 他微微欠身,回道:“都是祖父平日教导的功劳,孙儿不过是顺着陛下的意思说话罢了。之前祖父说过,为人臣子,首先要听懂皇上的意思,再结合当时的情况,或劝或阻,或催或缓,都要注意章法,而孟大人是我们如今最好的选择,毕竟谭家人丁稀薄,谭君的功劳到底如何,我们并没有查证,有平安侯的女儿当我嫂子,我们需要的其实不是谭君,而是一个契机,能够给赵家多拉拢一些帮手而已。” 赵太傅眼睛瞬间明亮,这个孙子的见解,甚至在自己没有提醒的情况下,已经超过了赵立璋。 “说得好,若是你大哥经过这件事,也能发挥如此才能够,祖父对于赵家的未来,就没有任何担心了。” 赵元昌低笑一声,面上依旧是谦和温顺的神色,顺着祖父的话往下说:“大哥本就比我沉稳,又是未来的赵家主心骨,只是舅舅一家的打击实在是太大,而且祖父这次做的决定,是他完全没想到的,这才别扭,孙儿相信他早晚会想通。其实这件事已经摆在这里了,无论赵家是不是撇清关系,萧家表弟都必死无疑了。与其大家一起出事,不如让萧家表弟担下一切,赵家还能保全,将来总能给他报仇。” 赵太傅心中突然感慨起来,这个道理,那一日他就差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赵元吉了,可是他始终在纠结,为什么不能两边都不出事,既然能推,为什么不推给下面那些官员,反正这次,他们也都被押送过来了,而且他们本身就是要被放弃的。 想着两人之间觉悟的差距,赵太傅告诉自己,这种事最好不要比,以免自己动摇。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还在和赵立璋说话的孟大人,又看向宫门外停着的各家车马,低声叹道:“如今形势波云诡谲,你今日做得漂亮,却未必没有让人猜忌,所以不要沾沾自喜,还是要小心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赵元昌恭敬应下,伸手扶住了赵太傅的胳膊,忍着心里的恶心,搀着他一步步朝着自家马车走去。 孟大人官复原职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叶南姝耳朵之中。 “看来皇上是摆明了要帮着赵家了,他们刚刚被郭世子遇刺的事缠上,皇上就迫不及待地让帮赵家寻找帮手了,还第一个问慕容,堵住我们白家的嘴。” 郑怀瑾分析之后,很是容易就得到了这个结论。 白慕荣点头:“今日皇上问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皇上是想听我说,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不过那个赵元昌,不愧是赵家出来的聪明人,三言两语,不但顺着皇上的意思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还能让孟大人对赵家感激涕零……他甚至防备我们将来用谭竹当做突破口继续攻击谭家,提前将她摘出去了,所有的错误都是她的,谭家已经为了她付出太多代价,如今谭老御史和谭君都是无辜的,都是干净的,都是值得我们称颂的,就连没有任何人提起的孟时欢他都着重说了一下……那个孟大人听到他将谭君的功劳分了一半给自己的女儿,还顺便帮他从皇上那里讨了官复原职的旨意,没有当场给赵元昌跪下,都算是他骨头硬。” “若不是知道他和赵家有仇,我简直要连他一起恨了,这演技也太好了……” 叶南姝这才开口:“正因为演技好,才能安全在赵家做那么多事,却没有被发现。” 陈春棠开口了:“下一步,皇后娘娘准备怎么做?” 第457章 静观其乱 第四百五十七章 静观其乱 如今光皇后娘娘开始反击的事,已经是这几家之间默认的事。 叶南姝说道:“奉城那边的事,平稳推进,赵家的选择一定会让他们自己元气大伤,尽管有赵元吉和安南伯世子进入军营,却不会给这边造成任何威胁,侯爷治军多年,皇上突然做这样一安排,只怕将士们并不会服气。皇后娘娘的态度很明确,若是由皇后娘娘这边前强势摧毁赵家的势力,对于皇上来说,郭家就真的是他打威胁,我们这些已经明显跟皇后娘娘紧密相连的人,将来也都是皇上要顾虑的对象,所以不如让赵家从内部瓦解,我们适当的从外部给压力,将来赵家真的倒了,皇上也说不出什么。” 郑怀瑾听了之后说道:“看来奉城那边的事,已经得到平稳推进,之前我们还在担心,郭家世子这样过去,一定会遭到他们的反扑,没想到事情竟然进展得这么快……若是奉城的秘密被挖出来,赵家确实会颜面尽失。南姝说的对,如今真正的战场不在沙场,而是在朝堂之上,是人心的较量。” “赵家不是着急填补盟友么,我们就尽量让他们失去盟友,当他们失去盟友的速度超过扩充盟友的速度时,他们就该知道自己在面临什么了。” “所以,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我们尽量不要与赵家正面冲突,免得两败俱伤,毕竟如今的赵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最大的敌人其实就在他们内部。”白慕荣冷静地分析道,“我们需要的是让赵家自己露出破绽,等候皇后娘娘那边的要求,不给赵家任何反抗的余地,这件事,还是尽量稳一点。” 陈春棠点头表示赞同:“慕荣所言极是,这些年在皇上的纵容下,赵家虽然权势滔天,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如今他们已经是外忧内患并存,却依然有战之力,皇后娘娘是想稳妥一些,不希望两派争夺,给百姓带来太大影响,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不要给皇后娘娘扯后腿就好。” 叶南姝将该说的情况说清楚之后,这些人也都知道如今他们面临的事是什么。 赵家上位,他们都不会有好结果,这是他们早就已经得出的共识。 虽然叶南姝没有明说,皇上也有问题。 但是这些年皇上的所做作为,又有谁心里不清楚呢? 此刻厅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心里盘算着眼下的局势,过了好一会儿,郑怀瑾才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已经定了方向,那我们就按着皇后娘娘的意思来,母亲刚刚的话,我觉得十分认同,我们也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会有舅舅那边,毕竟娶了郭家的女儿,都要格外小心,不要被人捉了什么错处。” “同时我们也该盯着京中各官员的动向,但凡有哪家打算往赵家船上靠,我们都马上跟他们保持距离,免得将来他么出事,也会连累到我们。” 这个话,才是如今最实在的。 叶南姝在白家吃了饭才回到陆家,那边有崔总管和张妈妈帮着温子苒管事,她并不担心。 如今的温子苒,跟过去早就不同了。 她回家的时候,刚好陆云铮已经回来了。 “母亲,今日朝堂上的事,您听说了么?” “我是早在朝堂之前已经听说了,那日皇后娘娘已经透露过,谭君从边关动身的事。” “他那样的窝囊废,出去这么短的时间,突然又有了武功,又能带兵,这件事我怎么如此不相信?” 陆云铮对谭君十分了解,毕竟曾经是那样好的朋友。 不然当初谭君求他照顾谭竹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犹豫。 如今所有的阴谋他都知道了,谭竹早已经入了林家为妾,从他这里再也预支不到任何信任,也就不必再提,即便她真的上门骚扰,只怕丢脸的还是她自己。 在陆云铮世界里,谭竹已经属于脏东西,最好不要出现。 可谭君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且跟过去的形象完全不同,一个文弱书生,还是精于算计,为了帮自己的妹妹,一直在怂恿兄弟和离的狗东西,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在大凉边关建功立业的先锋。 这种转变,他不相信很正常。 叶南姝平静地坐在他对面,闻言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缓缓开口道:“事到如今,真真假假又有什么重要?不过是各方都需要一个这样的谭君罢了,皇上需要他制衡各方,赵家需要他牵线拉拢孟家,说不定还能给我们陆家造成冲击,皇后娘娘那边,也乐得看他们这样互相拉扯,咱们只要等着看结果就好。” “而且你忘了平南侯了么?他当初收留谭君和孟时欢,却没有上报,本身就已经代表他的立场。他的女儿随后降到了赵家,如今是赵元吉的夫人。你想想看,平南侯自己不回来,却将女儿和先锋官送回来,这代表什么?” 陆云铮顺着叶南姝的话细想片刻,皱着眉开口:“平南侯这是早就把自己绑在了赵家的船上,他不回来,是怕留在京中反倒成了牵制,送回女儿和谭君,一个是递投名状,另一个给赵家送了一把能扎进我们这边的刀。” 叶南姝轻轻颔首,李先生太厉害了,如今的;陆云铮简直开了好多窍。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欣慰:“你说得没错,如今这谭君突然冒出来,就是他们抛出来的引子,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脱胎换骨,只要他顶着谭家长孙和边关先锋的身份,就能搅动京中这趟浑水。不过这招对我们没有多大用,他父亲和母亲的死,都是活该,我没有任何愧疚,该愧疚的应该是他妹妹谭竹。我们只要沉住气,不跟着他们的节奏走,就不会落进圈套里。” 陆云铮听罢舒展开眉头,点头应道:“母亲说得对,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叶南姝知道他是真的懂,所以并没有再交代什么。 赵家,就没有这样安静了,哪怕赵元昌今日在宫里表现很好,依然引起了一场矛盾。 赵元吉在军营之中没有受到重用,反而要跟其他将士们一起训练,郭家次子和吴家世子都是武将世家出身,很快就能适应,方恒之文武双全,虽然有些吃力,也能坚持,可是他完全没有什么底子,为了证明自己,又不肯低头,实打实要了半条命。 回到家之后,去拜见父亲的时候,刚好听到赵立璋一个劲地夸奖赵元昌,他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第458章 终于爆发的赵元吉 第四百五十八章 终于爆发的赵元吉 “父亲,我知道如今二弟表现得不错,可是我已经尽力了……那些话,原本就是白家那位年轻的伯爷打过样之后,他顺着说的,至于给孟家施恩,那是皇上的本意,为何父亲将这些功劳都算在他身上?如今我就这样不值得父亲认可么?” 赵立璋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火,脸色当场沉了下来,狠狠一拍桌案:“胡说八道!你在军营受了委屈,回到家里对着你老子撒什么野!元昌这段时间本来就做得比你好,你在军营里连训练都吃不消,还有脸来跟我争功?我夸他几句怎么了?都是赵家子孙,他也在你母亲名下,难道我夸奖他几句,会就成了否定你了?元吉,如今你怎么如此狭隘?” 赵元吉本就憋了一肚子委屈,被这么一骂反倒激起了倔脾气,梗着脖子继续道:“我吃不消?那本来就不是我该去吃的苦!是姑母硬把我塞进去的,我没有推辞就已经是在顾全大局了!父亲怎么不想想,我们赵家这段时间不顺,难道是因为我无能?是我们太高调了,才会让人惦记上,设计得那样简单。如今赵家本来就被人盯着,姑母非要把我和安南伯世子都往军营里塞,还特意送到陆侯麾下,这不是明摆着用我们去分他的权?谁是傻子么,看不出来这一点?今日就是故意给我们下马威呢,儿子能坚持下来,已经是咬着牙拼着命,怎么在父亲眼中,就这么不值钱么?” 这话戳中了赵立璋心里的顾虑,他本来有些心疼,可是想到赵元吉这个态度,他没有办法软下来。 不继续发火,已经是他大度。 他语气依旧冷硬:“那又如何?身为赵家儿郎,如今赵家需要你去建功立业,送你去军中打磨,难道不好?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有机会入陆侯麾下?即便他们都知道目的又怎么样,这个决定是皇上做的,谁会第一个怪到你头上?给你们下马威怎么了,郭家和方家那两个人,不是一样训练?就连你的准妹夫,不是也被针对了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将来怎么撑得起赵家的家业?”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也越来越重。 今日孟大人对他千恩万谢的画面,还有一直恭维赵元昌的话语,不停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赵元吉脸色涨得通红,还要再争辩,刚好赵丹灵赶了过来,一把拉住他就往外面拽,一边赔笑对赵立璋说:“父亲您别气,大哥这是训练累了,心里闹点别扭,我带他下去说说就好。” 赵立璋却不想这样放过,非要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他说道:“站住,既然你来了,你也说说吧,自从你们母亲去世之后,我这个当父亲的,可有任何对不住你们,或者是让你们觉得我变了的地方?我对你们的关心,难道不是一如既往?为何你们一个两个,看我对元昌重视一些,就有这么大意见?” 赵丹灵拽着赵元吉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眼圈先红了:“父亲怎么会这么说,我们从来没有觉得您对不住我们。只是大哥这段时间发生了多少事,您真的不知道么?舅舅一家的死,没有让他他崩溃,已经是他坚强,为了这个家坚持住了,母亲随后去世,对女儿就不说了,您想过这对于本来就差点痛苦而死的哥哥来说,又是多大的打击?可是那个赵元昌,您一直夸,一直鼓励,难道我和大哥不需要么?他心里实在熬得苦,才会一时忍不住冲您发脾气,并不是嫉妒二弟得您夸奖,父亲,你不明白么?” 赵元吉好像是被点燃了,这段时间的委屈,那日在赵太傅跟前,根本就没有发泄出来,加上那日赵元昌的阴阳怪气,他心中更加难受。 尽管赵丹灵在帮他说话,他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往前迈了一步扯过赵丹灵:“你跟父亲说这些做什么!母亲已经死了,在父亲眼中,二弟都没有那么痛苦,我们 就不配被痛苦支配情绪,他只是记名的,又不是真的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难道真的能一样?如今父亲心里只看得见二弟的好,我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赵立璋听到赵丹灵说起萧家人和赵大夫人的时候,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就噎住了。 哪怕赵元吉后面还有那么多抱怨,他依然没有底气继续发火。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缓了声音问道:“其实,这些事父亲也很痛心……可能是父亲对你寄托的希望更多……” 他说不下去了,怎么听都觉得是在找补。 赵元吉别过脸不说话,赵丹灵却叹了口气接话:“父亲,我们失去了舅舅一家,失去了母亲,如今听闻要牺牲舅舅最后的血脉,可是全家没有人顾虑我们兄妹的情绪,这一点很伤人……我们也不是非要跟二弟争什么,就是……就是父亲这些日子对着大哥,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我们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母亲走了之后,我们就只有父亲和祖父了啊……” 说到最后,她声音也带了哭腔。 赵元吉更是忍不住,豆大的眼泪扑簌簌落下,却倔强的转过身去,不让赵立璋看到。 赵立璋看着儿女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涩,先前那点因为赵元昌懂事生出的偏疼,一下子淡了不少。 他看着赵元吉带着伤还硬挺着的样子,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重话,心中的愧疚更是从头到脚。 他刚刚真的过分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软了语气,摆了摆手道:“今日这事,是我话说重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如今赵家的形势,你们也该知道,若不是真的实在没办法,我们怎么会牺牲你舅舅最后一个孩子……若是接下来我们再行差踏错,只怕整个赵家都要万劫不复……所以……唉,父亲错了,这段时间,确实对你们关心不够。” 赵元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软下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赵立璋又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明日你跟我说实话,在军营里头,是不是真的有人刻意磋磨你?若是真有此事,为父自然不会让你平白受这个委屈。陆勤又怎么样,为父未必不敢同他说上一说。” 赵元吉这才开口:“没有,是我跟不上训练,却不肯让他们降低难度……” 赵立璋听了之后,又是一阵心疼。 “我知道了,你这是在为我们赵家寻回脸面。不过这是一个长期的事,答应为父,量力而行,去吧。” 第459章 没有母亲的孩子 第四百五十九章 没有母亲的孩子 赵丹灵知道此时的赵立璋是最愧疚的时候,不能继续跟他说了。 她赶紧把赵元吉拽出了书房,一出门就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你疯了?没看见你父亲正为朝堂的事心烦,你还敢进去撞枪口?跟他说那些话做什么?那个赵元昌如今虚伪的不行,父亲和祖父都被蒙在鼓里,你非要跟他对着干。” 赵元吉满心不甘,挣开妹妹的手道:“丹灵,你看看父亲,从前眼里只有我们兄妹,从来不在意二弟,所以这些年赵元昌是真的空有一个嫡子的名头,在赵家并不受宠。可是如今呢?他外放之后,好像真的开窍了一样,自从他回到赵家,一路顺遂,我们兄妹却一个比一个倒霉……我原本也想去朝堂上跟他一争高下,那些话我也说得出来,可是姑母非要让我去军营受那个苦,父亲不阻拦,依然将姑母的话当做圣旨一般,这些我也忍了,可是我明明为了赵家豁出去了,他半句安慰都没有,只知道夸那个巧舌如簧,油嘴滑舌的二弟,我不服!” 赵丹灵听得心头一酸,她又何尝不明白。 可是她闹了几次,在赵元昌那里没有占到任何便宜,还被祖父警告了。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服什么不服,现在跟父亲硬争有什么用?你没看见父亲刚才已经松口认错了么?你再闹下去,反倒显得我们不懂事,平白给了赵元昌挑拨的机会。现在你好好把军营这边熬下来,真做出点样子来,父亲自然能看得见,就算他一时被蒙蔽,祖父心里也自有一杆秤,急什么?” “至于姑母,你以后不能再说了,我们赵家如今奋斗的目标,不就是将姑母的儿子送上那个位置么?姑母还真是说了算,我看得清。” “这些话你也就是跟父亲抱怨,在祖父面前,你一定把嘴巴闭好……” 赵元吉低着头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身上训练出来的酸痛一阵阵往上翻,想起刚才父亲那愧疚的神色,心里那股子火气也散了大半,只余堵得慌的闷痛。 他也知道,这段时间赵家不顺,他都如此受打击,何况是时任家主的父亲,还有筹谋了一辈子的祖父。 他可以跟父亲发泄,父亲又怎么办? 他闷声闷气道:“我知道,就是忍不住……那个赵元昌,你不知道,那日他同我说的话,我觉得简直就是在挑衅……” 说罢便攥着拳,回想那日的情景。 赵丹灵闻言秀眉一拧,甚至没有追问赵元昌说了什么。 能让赵元吉这样生气,一定是发挥了他那个装作清高的本事了。 她早就觉得赵元昌有问题,却没有人相信。 她坚信赵元昌就是故意激赵元吉,就是要逼得他沉不住气犯错,好让他在祖父和父亲面前落下不懂事的名头。 她压了压胸口的翻涌情绪,伸手按住赵元吉攥紧的拳头,缓声开口:“哥哥,他就是故意激你,你要是真中计了,不正好遂了他的意?你越是沉住气做好自己的事,他这番挑拨就越是落了空,到时候谁是什么心性,祖父和父亲迟早能看清楚。咱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沉住气,别中了他的圈套。” “如今母亲死了,舅舅一家不在了,没有人能护着我们了……” “哪怕是父亲和祖父,又能怎么样?他们与赵元昌的血缘关系,跟我们是一样的。” 能让她说出这样识时务的话,也是在她看清了一些事之后。 赵元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了手,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应道:“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今日的胡,以后我不会在祖父面前乱说的。” 兄妹俩又并肩朝前面走着,没再开口说话。 赵丹灵的话,已经让赵元吉意识到如今他们的处境。 没有了母亲的庇护,没有了舅舅一家的撑腰,他们跟赵元昌又有什么不同? 而且赵元昌如今的成就,就是比他们更好。 他们一路无话,却不知不觉走到了之前赵大夫人住的院子。 赵丹灵想起从前母亲还在的时候,谁敢给她和大哥委屈受? 如今,大哥就是抱怨了一下赵元昌,就被赵立璋一顿训斥。 想到这儿,她鼻尖又泛了酸,赶紧侧过脸悄悄抹了下眼角。 她担心自己的情绪,又会影响哥哥。 再转回头时,她已经压下了情绪,只低声对赵元吉说:“哥哥,你今日也累了,回院子泡个热水澡歇歇吧。” 还没等赵元吉回答,赵元昌的声音传来。 “大哥,小妹,你们真的在这……” 兄妹俩同时抬头,就见赵元昌一身常服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木盒,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笑容。 看见他们兄妹俩脸色都不好,赵元昌放轻了脚步走进来,语带关切道:“我方才听说大哥今日训练十分辛苦,提前让小厨房炖了点补汤送过来,不过听闻大哥 好像去了父亲那里,还发生了些许不愉快,想着你们也许不会直接回院子,应该会想到这里走走……” 看着赵元吉压抑怒气的眼神,他说完了最后一句:“果然让我碰着了……” 吃过好几次亏的赵丹灵看着他这副热络周到的模样,心里冷笑。 她轻轻扯了赵元吉的衣袖,示意他该践行刚才的话了。 赵元吉本就憋着一口气,闻言只是冷着一张脸,想起刚刚和赵丹灵商量好的,本来只想敷衍一下,此时只好调整情绪,说道:“有劳了,你这段时日在实打实地帮助赵家,我若是坚持不下来,不是给赵家丢脸么……作为赵家长子,这些是我该做的……” 赵丹灵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当场翻脸。 赵元昌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依旧笑着把木盒递过来:“大哥说的哪里话,我们本就是亲兄弟,自然要相互照应,这补汤还热着,大哥快拿回去喝吧,若是凉了补性就散了。木盒下面的夹层,是我专门给大哥寻来的伤药,据说效果特别好,大哥早些用了,及时睡吧,明日还要继续训练,总不能让陆侯挑出我们赵家任何毛病。” 后面的话听完,赵元吉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 第460章 茶起来 第四百六十章 茶起来 赵元昌很是自然地说道:“大哥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既然大哥被选中进入军营,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赵家的目的是什么,皇上的目的又是什么,若是大哥没有办法坚持,只怕将来想要分割陆侯的权力,根本就没有办法服众。大哥的骑射那么好,其他基本功也该跟上才是。将来军中考核的时候,大哥难道要用射死亲舅舅的功绩来宣扬自己的本事么?” 这句话,就连赵丹灵也忍不住了。 “赵元昌,你给我闭嘴!” 说着,她冲上去就要撕扯赵元昌。 赵元吉再也没有控制自己,冲上去对着赵元昌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赵元昌全程隐忍,木盒打翻在地,里面的热汤洒了一地。 他既不还手也不闪避,只是闷哼着挨下所有拳头,直到外头听见动静的下人惊呼着跑进来拉扯,还有人去请赵太傅,赵元吉才被众人死死拦开。 赵丹灵头发乱了,状态疯狂,而赵元吉也是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指着赵元昌,语气阴冷:“你再嘴贱,我还打你。” 赵元昌心中冷笑,这样的毒打,他又不是没有挨过,不过今日的情况不同了。 他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嘴角渗着血,却还是对着周围拦架的下人摆了摆手,哑着嗓子开口:“不关你们的事,是我说话没分寸,惹大哥生气了,该打。” 说着他又抬起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元吉,低眉顺眼地开口,“大哥气也出了,要是还不解气,就再打两下出出气,不过小妹,你到底是个女子,将来嫁到吴家,他们家也算是武将出身,将来你还是要注意分寸,不然跟吴家世子动起手来,吃亏的一定是你。这个世上,不是谁都会让着你的。” 赵丹灵又想冲上去,赵元昌已经准备离开了:“大哥,汤洒了,可是伤药还在,大哥明日还要训练,千万别忘了敷上。” 这番做派落在赶过来的下人眼里,反倒显得赵元吉小题大做容不下兄弟。 赵丹灵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戳破他的伪装,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声沉怒的呵斥:“够了!都在这里闹什么!” 来人正是赵太傅,身后还跟着赵立璋。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挨打的赵元昌和满脸怒容的赵元吉,眉头拧成了一团。 赵元吉看到祖父,心中一阵委屈,不过也更加生气。 这个赵元昌,一定是故意的。 他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对他已经忍无可忍,却还故意摆出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来看他的不是,就是要在祖父和父亲面前坐实他容不下弟弟、性子急躁成不了大事的罪名。 他和妹妹,都上当了。 可这事到了这个地步,不管赵元吉再怎么说,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都成了他刻意狡辩。 赵立璋看着眼前的情景,脸上又愧又气,愧的是刚才自己已经跟赵元吉闹得不痛快,气的是这几个孩子居然在家中闹得不可开交,让下人看笑话。 他甚至在想,自己刚才因为赵元吉和赵丹灵因为提起赵大夫人,就让自己没有办法继续生气,到底是不是在套路自己。 赵大夫人是自己的结发妻子没错,可是这些年自己不是一直都在帮她遮掩么? 要说可怜,赵元昌不是更加可怜? 她生母被赵大夫人害死,这些年都要叫赵大夫人一声母亲,却始终被猜疑,被排挤,甚至被欺负,无论是赵元吉兄妹,还是宫中的二皇子三皇子对赵元昌的霸凌,其实他都知道。 赵元吉和赵丹灵如今就是处处不如赵元昌,却用赵大夫人来让自己愧疚,他们是在抱怨自己这个生父么?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都是一冷。 赵太傅没立刻说话,只是扫过满地狼藉,目光在赵元昌挂着伤的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到赵元吉涨红的脸上,最后落在了赵丹灵扭曲的怒容上。 刚刚赵元昌的话,他和赵立璋赶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了。 他的目光格外阴沉,赵立璋也不敢先开口,气氛无比压抑。 下人们也是垂立在一边,战战兢兢。 赵太傅过了许久才沉沉开口:“元吉,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个大哥伙同丹灵这个没出阁的妹妹,在你母亲的院子动手打元昌,成什么样子!” 赵元吉之前已经被赵太傅训斥过一次,此时听到这样的指责,更加难受。 他刚要开口把赵元昌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说出来,赵元昌却已经抢着弯了腰,抢先一步。 “祖父,不怪大哥,是我的错,我刚才说话没轻没重,触了大哥的霉头,挨顿打也是应该的。”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赵丹灵立刻吼道:“赵元昌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刚才说的话那么恶毒,凭什么不许我们生气!” 赵元昌马上说道:“丹灵说的是,你们生气是应该的,我怎么会不允许你们生气……祖父,父亲,我是看到大哥实在没有什么斗志,一时口无遮拦,才说了舅舅一家的事,想要刺激他一下,毕竟如今军营之中一起进入了四个世家子弟,郭家和方家都是皇后娘娘的人,吴家世子到底还没有同丹灵成亲,我们最大的指望始终都是大哥,大哥君子六艺原本就学得很好,只要适应军营节奏,其实很容易脱颖而出……” “不解释这些了,总之大哥和丹灵打我这一顿,我认,我知道在他们心中,舅舅只是他们的舅舅,我没有资格叫……时间已经不早了,惊动祖父和父亲,实在不是我所愿,还请祖父和看在我已经付出代价的情况下,原谅我这次口无遮拦,我也愿意再次给大哥和丹灵道歉。” “大哥,丹灵,你们今日没有错,是我自己惹祸……” “今日我受这一顿打,消了你们的气,往后大家还是一家人,也不耽误大哥明日去军营练兵。祖父和父亲日理万机,本不该为我们这点家事费心。” “我们还是一家人……” 最后一句话,终于让赵元吉又想打人了。 他知道,赵元昌一定是在演戏。 他当初想要求娶叶南姝的时候,跟家里人据理力争的样子,跟如今的样子可是完全不同。 赵元吉甚至觉得,赵元昌是回来报仇的。 可是为了一个女人,他要报复赵家,这个理由足够么? 第461章 表态 第四百六十一章 表态 最后,赵太傅没有让赵元吉和赵丹灵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让他们回去休息,他则是又一次将赵元昌带走。 “元昌,自从你回来之后,表现得跟三年前离开京都的时候完全不同了,这个让祖父很欣慰,可是你和元吉和丹灵之间的关系,怎么反而比之前更紧张了?” 赵太傅的问题,平淡却尖锐。 赵元昌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伤,而是说道:“祖父,这个并非孙儿所愿,孙儿知道,在大哥和丹灵看来,当年父亲将孙儿记在母亲名下,已经是格外的恩赐,而且这些年母亲要分心照顾孙儿,也是分走了属于他们的温情,对孙儿有抱怨也是应该的,他们心疼母亲的心情,孙儿同样理解……孙儿实在是不想和大哥闹成这样,只不过如今多事之秋,赵家面临的问题已经一日更比一日严峻,孙儿着急,才说了那些话,不管怎么说,我挨这一顿不亏,要是我的莽撞能让大哥提起心气,在军营里好好表现,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赵太傅看着他低着头露出的发顶,半边肿起的侧脸还带着清晰的拳印,嘴角的血也没有擦干净,可语气里半分怨怼都没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有心了,这里没外人,不用一直躬着身子。你说你是为赵家好,祖父信你,只是你要记得,从你被记在你母亲名下的时候,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是入了我们赵家族谱的嫡出,元吉那边是你大哥,管教你的时候你可以让着他,可是丹灵是你妹妹,一个女孩子若是一直任性下去,不是什么好事,你不能一直纵容她。” 赵元昌低眉应道:“孙儿记住祖父的话了,往后丹灵要是再冲动,孙儿会好好规劝,绝不会再让她这般失了分寸,给家里添麻烦。” 赵太傅听罢,认真地看着赵元昌,似乎想看出什么破绽。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说明你确实比三年前沉稳多了。如今朝堂局势看上去一片清明,其实两派之争已经暗潮汹涌了,皇上甚至不惜得罪多年的兄弟,要架空陆侯,帮我们赵家争取机会,我们赵家一定不能失去这次机会。这个机会把握住了,其实也是把我们都架到了火堆上烤。皇上那里,同样为难,若是我们表现不好,皇上的脸上只怕会更加难看。” “你应该知道,我们赵家是天然站在二皇子这边的,当年你姑母让了皇后之位,如今我们赵家却不能再让出储君之位。元吉入军营,就是我们赵家递出去的投名状,他要是顶不住,别说分割陆家兵权的事办不成,二皇子和大皇子之争,会迅速落入下风。你能比元吉先想到这一层,可见你心里一直装着整个赵家。” “只不过兄弟阋墙的事,我不想在我们赵家发生。” 赵元昌心中想着,这个老狐狸,依然这么不要脸。 当初的皇后之位,是他们让的? 人家郭皇后本来就是原配,郭家的贡献只多不少,轮得到赵贵妃来让? 赵家这些年就是用这个借口麻醉皇上和他们自己,更是麻痹那些没有骨头的文官。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非常诚恳地说道:“祖父,孙儿知道这一点有多重要,就像是父亲和二叔当初一样,只有兄弟同心才能成就家族荣耀。孙儿能有嫡子的身份,这些年得到赵家的资源,能走到这一步,心中已经感恩不尽,从未想过要跟大哥争什么。无论将来大哥成就如何,他都是赵家下一任的家主,孙儿一定会用自己的办法,好好扶持,绝对不会有旁的心思。孙儿今日也能当着祖父的面前发誓,若是对家主之位有任何幻想,就让孙儿不得好死,孙儿这一支将来断子绝孙。” “胡说什么,你也是赵家的血脉,怎么能用这种事来发誓?” 赵太傅虽然打断了他,不过也能感受到他真诚的情绪。 他轻轻挥了挥手,再次让赵元昌直起身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祖父知道你的心意,往后也会多开解元吉,让他收敛些脾气,你回去好好擦药,明日刑部那边的事不能耽误,如今赵家不能出现什么差错了。” 赵元昌顺着台阶应下,又恭敬地告退,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见赵太傅在身后低声开口:“你放心,赵家不会亏待真心为家里着想的孩子。” 赵元昌心中嘲讽,我确实从来不想争取赵家家主之位,因为赵家会灭。 他走到廊下的时候,正好撞见站在阴影里的赵立璋。 赵元昌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冷笑,赶紧停下脚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父亲。” 赵立璋看着他脸上的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祖父都跟你说清楚了?” “是,说的非常清楚,孩儿也将心思都告知了祖父,父亲放心,今日的事,孩儿真的不怪大哥和丹灵。” 赵立璋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一声:“你从小就懂事,是父亲之前忽视你,这些年终究是将他们纵容的无法无天了。” 赵元昌笑着说道:“父亲这是哪里的话,从小到大,孩儿并没有缺少过什么,虽然跟大哥他们不同,不过也顺利完成了读书和科举。如今,也是一直在享受赵家的资源,父亲以后还是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大哥和丹灵失去了母亲,失去了舅舅,如今正是方寸大乱的时候……” 赵立璋看着他脸上的伤,突然说道:“那不也是你母亲,也是你舅舅么?” 赵元昌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恭敬说道:“在孩儿心里,自然也是,所以孩儿从来没有计较过他们的疏离甚至敌意。” 这句话,让赵立璋的脸色变了变。 这种实话,诚恳又伤人,可见赵元昌一直都在给家中所有人留着脸呢。 赵立璋想了想,还是试探了一句:“这些年,你是不是怀疑过什么?” “父亲说的是什么?”赵元昌故意装糊涂。 他知道,赵立璋想问自己,是不是怀疑过生母的死。 赵立璋看着他隐忍恭敬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又多了几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回去吧,我会让人送上好的金疮药过去,明日刑部当差留神些,别出纰漏。” 说罢便绕过他,径直往赵太傅的书房去了。 赵元昌直起身,看着赵立璋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之中,嘴角终于牵起一抹弧度。 第462章 赵贵妃想赐婚 第四百六十二章 赵贵妃想赐婚 赵家兄妹打了赵元昌的事,最终还是惊动了赵贵妃。 她心中十分烦躁,最近这段时间,皇后娘娘不像是过去那样让着她,已经让她焦头烂额,赵家内部又频繁出事,实在是没有办法给她提供足够的支持。 想了想,她还是召见了赵立璋和赵元昌。 至于赵太傅,她没忍心再惊动。 进宫的时候赵元昌刻意遮了脸上的伤,可入了宫室行礼时,赵贵妃还是一眼就瞥见了他侧脸未消的肿痕。 看来,昨晚赵元吉和赵丹灵是真的失态了。 当即皱起了眉,对着脸色不太好看的赵立璋开口:“大哥,看看,看看,这就是咱们赵家养出来的好孩子,对着自己亲兄弟都能下这么重的手,传出去,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们赵家内部不和呢!如今这种多事之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赵贵妃的话,很显然是说给赵元昌听的,假装帮他撑腰。 那句亲兄弟,她咬得十分清晰。 赵立璋这段时间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赵贵妃宣召了,所以有些没脸,只能静静站在一旁,半句话都不敢接。 赵元昌却低下头,摆出一副认错的模样,依然是那日的话锋:“是侄儿说话莽撞,惹得大哥动怒,不怪大哥。” 赵贵妃看着他这副愿意退让的样子,倒是满意。 这些年赵元昌一向懂事稳妥,逆来顺受惯了,除了叶南姝那件事,他从未让赵家这些人多操心。 虽然从前她也嫌弃赵元昌的出身,对二皇子欺负他的事一向不闻不问,如今看到他的成就,倒也动心,他可以成为二皇子的助力。 反倒是赵元吉和赵丹灵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如今更是连轻重都分不清楚了。 赵贵妃叹了口气,让赵元昌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一番,才缓声说道:“我知道你一向顾全大局,也从来不争不抢,只是元吉那个性子,再这么骄纵下去,迟早要坏了大事。你既然是他弟弟,往后多帮着盯着点,别让他真的闯出无法收拾的祸来。” 赵元昌恭敬应道:“姑母放心,侄儿都懂。” 赵贵妃见他这般顺服,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看来这几年在外,你成熟了不少,不过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姑母想着,帮你物色一门好亲事。英妃娘娘所出的朝霞公主已经及笄,你觉得如何?” 赵立璋心情激动,呼吸都跟着紧张起来。 妹妹这是认真的? 朝霞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儿,英妃娘娘又是南宫勉的亲姑姑,若是这门亲事成了,南宫勉将来是不是要跟赵家亲近了?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的关系,只怕这门亲事不好促成。 赵元昌并没有直接推辞,而是说道:“多谢姑母挂念,不过这个时候提出这门亲事,只怕不妥,先不说朝霞公主及笄时间不长,跟侄儿之间相差并不小,就说英妃娘娘同我们赵家的关系,只怕不会愿意。” “这件事,本宫会请皇上出面。”赵贵妃说道。 赵元昌依然不认可:“姑母别忘了,承恩侯是英妃娘娘的娘家亲侄子,他一定会阻拦这门亲事,他是长公主的儿子,如今皇上对他几乎是无所不应,姑母如今还是不要让皇上为难才好。” 赵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没想到赵元昌会接连驳斥她的安排,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赵元昌说得确实有理,这段时间处处都是要小心的地方,实在不宜再生事端。 她心里不舒服,大概是习惯了赵家所有人接受她的安排,尤其是这个赵元昌,从前更是将自己的话当做法旨。 罢了,如今赵元昌出息了,有自己的见解了。 她略一沉吟,便改了口:“你想得倒是周到,那就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等过了这段日子再说,横竖你的年纪也不算大,不急这一时。” “姑母所言极是。”赵元昌全程淡定,没有任何惶恐。 看到他如今落落大方的样子,赵立璋心中也更加满意。 赵贵妃知道在赵元昌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这才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垂头沉默的赵立璋:“父亲年纪大了,这阵子宫里外头的事已经够让他劳心,家里这点事,就别让他再操心了。大哥回去也好好说说元吉和丹灵,都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还这么冲动鲁莽,成什么样子。” 赵立璋连忙躬身应了,连声称是。赵贵妃又吩咐人取了上好的伤药过来,递给赵元昌,温声叮嘱他回去好生休养,不必将这点龃龉放在心上,都是自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生分了反倒让外人看笑话。 赵元昌接了伤药,又规规矩矩地谢了恩,依旧是那副温顺沉默的样子,半点没有提及之前自己受的委屈。 赵贵妃突然问了赵立璋一句:“如今刘家姑娘不是过门了么?怎么自己的夫君和小姑如此冲动,她不拦着些?这些日子,本宫每次听说赵家出事,她这个新妇怎么都置身事外?” 赵立璋没想到贵妃突然问到刘风荷,顿时讪讪的,半晌才低声回道:“新妇刚进门没多久,就赶上你嫂子去世,后院的事突然都压在她身上,她是边关长大,有些力不从心……如今能将账目理清楚,已经是难能可贵,所以平日里只在后院打理琐事,这次事发突然,她哪里拦得住那两个混不吝……” 赵元昌垂着眼站在一旁,没有开口插话,规矩地端着赵贵妃赏赐的药,没有任何添油加醋行为。 赵贵妃皱了皱眉头,说道:“如今嫂子不在了,风荷作为大嫂,长嫂为母,就该监督丹灵的行为,丹灵因为孝期才没有马上跟吴家世子成婚,也刚好给了她时间,将性子磨一磨,这件事就交给风荷吧。” 赵立璋不知道她为什么提到这件事,不过没有拒绝。 “元昌,你先出去,本宫还有些话想对你父亲说。” 赵贵妃的话再次转变,赵元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退了出去。 赵贵妃脸上的温和瞬间淡去,她望着赵立璋,声音沉了几分:“大哥,你真是给本宫找麻烦。” 赵立璋心头一紧,还以为赵贵妃依然在说赵元吉打人的事,赶紧说道:“娘娘放心,臣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敲打元吉,让他知道赵家如今的处境。” 赵贵妃 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本宫是想同你说辛氏的事……” “辛氏,她怎么了?”赵立璋一愣。 赵贵妃没有好气地说道:“她遇刺了……” “什么?” 赵立璋神情震惊,除了赵贵妃,还有什么人会对辛梓玉有恶意? 此时的陆家,叶南姝已经得到了南宫勉的传信,辛梓玉刚刚经历刺杀,六神无主。 “她很快就会找我了。” 第463章 依然是阳谋 第四百六十三章 依然是阳谋 第二日,辛梓玉就给叶南姝递了帖子。 这次,她倒是十分隐蔽。 而叶南姝提前安排的人,也暗中帮辛梓玉收拾了后面跟踪她的人,并没有让人知道她的行踪。 见到叶南姝之后,辛梓玉的表情十分复杂。 “你说对了,这个孩子并没有给我带来安稳。我遇刺了,虽然没死,可是难保下一次……” 辛梓玉的精神状态明显非常差,这个倒是在叶南姝的预料之中。 “其实你一早就知道,你只是想赌,跟了这么多年的贵妃娘娘,能帮你当人……” 叶南姝的态度,依然是那样平静。 这些事,还真的跟赵贵妃无关。 辛梓玉苦笑了一句:“我看到皇后娘娘是怎么善待你的,其实心中并不是没有羡慕和嫉妒,可是我从来不敢在贵妃娘娘跟前表现。后来贵妃娘娘让我嫁给她那个混账弟弟,我想着,即便她对我没有皇后娘娘对你好,能有十分之一,我也能庆幸了。” 随后,她的笑容越发苦涩。 “只可惜,我真的错了。” “之前我以为,这个孩子名分上至少是赵立琮的遗腹子,她这个当姐姐的总该呵护,看在孩子份上,也该对我好一些。何况,我在宫里服侍她这么多年。” 辛梓玉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了自嘲。 “原本你提醒我的时候,我确认了她想要去母留子,所以入宫跟她请罪,她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也该知道,若是我出事,赵家的秘密会被泄露出去,可是她还是动手了。” “我还真是高估了自己,在骄傲的贵妃娘娘那里,我怀着的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留着敢威胁她的我,只会坏了她的大事。这些年我替她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如今不过是怀了孩子想要一个名分,她就能对我下这样的杀手,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跟着她这么多年。” “若是当年,我没有极力表现,留在宫中跟你争,也没有被贵妃娘娘选中,留在她身边做了那么多事,会不会像是一个普通女子一样,嫁人,生子?若是那样,我们会不会有可能成为朋友?” 辛梓玉的语气,几乎是在后悔了。 叶南姝知道,这次刺杀,已经彻底撕开了辛梓玉心底的防线,她对赵贵妃信任原本就不多,经过这一次,就该见底了。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能确定的是,如今你的处境并不好……” 叶南姝的回答,将辛梓玉又朝着黑暗深处拖动了几分。 “你来寻我,应该不是为了跟我抱怨贵妃娘娘吧?” 辛梓玉低着头,沉默半晌。 今日这个决定,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有些艰难。 最后,她抬起眼,声音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我知道我如今走投无路,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帮我,可是我知道,你生性善良,也知道你一直为皇后娘娘做事,都会留一线。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没有办法活下来,只要你答应帮我保住孩子,我愿意将我掌握的关于赵家的罪证交给你……” “我不想死,可是贵妃娘娘的行动,我知道她的意思,我只是想尽量保住这个孩子,不想他还没落地就跟着我一起死,我手里还有赵贵妃这么多年做下的不少脏事证据,我愿意都交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保下他……” 叶南姝眼神微动,这个确实是她安排这次刺杀的目的,没想到如此立竿见影。 “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该想一想,另外我也需要考虑……万一这次刺杀,是你和贵妃娘娘故意演的苦肉计,故意给我和皇后娘娘看,然后交给我一些假证据,只要我将这些东西呈上去,最后反而好会帮着贵妃娘娘打压了皇后娘娘……” 叶南姝故意说了一句,彻底打消了辛梓玉对她的怀疑。 见叶南姝已经触摸到赵家证据,还是不肯轻易相信,辛梓玉心中更加着急。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没有办法确定,你说的刺杀是不是真的发生了,若是真的发生了,你们府上到底有没有伤亡?” 叶南姝的问话,让辛梓玉都是一怔。 “有人受伤,不过没有人死……毕竟他们的目标是我……” 辛梓玉说完,自己也在心里盘算。 叶南姝趁机说道:“你出来找我,有没有人知道?” “应该……没有人知道吧……”辛梓玉不自信了。 “刚刚我的人,已经将你后面的尾巴处理掉了。有人跟着你,我就更加怀疑你刚刚说的刺杀,到底是真是假了。” 辛梓玉迷茫了,这种时候,叶南姝怀疑自己,其实很正常。 “那你到底要怎么确认?”辛梓玉此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叶南姝这一条活路。 毕竟,能跟赵贵妃抗衡,并能压过她一头的,只有叶南姝背后的皇后娘娘。 “这样吧,今日我让青烟同你回去,若刺杀的人真是贵妃娘娘她们派来的,我相信这两日,赵立璋一定会亲自过来,询问你细节,然后寻找不合理之处,将刺杀推到皇后娘娘身上,说是我们在挑拨你和贵妃娘娘的关系。” “只要让青烟确认这些事,我就相信你确实是遭遇了刺杀……” 叶南姝知道,这件事不能拖,不然辛梓玉也早晚都能反应过来。 不过此时她正是最混乱的时候,因为赵贵妃对她动杀心这件事是真的。 “好,不过赵家二房虽然不像是大房那样戒备森严,护卫也很周全,若是让人发现了青烟,她出了事,你可不能怪我。” “这是自然……” 叶南姝非常迅速回答,之后就让青烟乔装了一番,跟着辛梓玉离开了。 “夫人,她会相信么?如今赵立璋才是她最大的依靠,因为她是借着赵立璋才有了这个孩子,若是赵立璋的话,她相信了,青烟不是危险了?” 叶南姝却说道:“放心,青烟不会等到那个时候,只要赵立璋去了,青烟就会离开……我要的并不是真的让青烟去听他们说什么,而是事先让辛梓玉知道,赵立璋会去,若是赵立璋说的内容,跟我说的重合,辛梓玉自然不会相信。她了解赵贵妃,就该了解赵家那些人,赵大夫人的死,还有萧家最后一个骨血即将出来给赵家挡灾,她看得见。就连赵大夫人和萧家,赵家都能舍弃,她一个靠着邪门歪道怀上让赵家尴尬的孩子的女人,能在赵家那里有什么地位?” 第464章 别样的刺激 第四百六十四章 别样的刺激 辛梓玉回到赵家之后,只顾着庆幸,刚刚在大门口,没有人注意到青烟。 青烟倒是十分谨慎,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将头埋的很低。 进入内院之后,辛梓玉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样跟着我过来,就没有任何担心么?”她问了一句。 青烟却十分坦然:“自然不会,如今赵二夫人有事求到我们夫人头上,奴婢既然是夫人指派过来,也是赵二夫人同意的,为何要担心?” 辛梓玉看着青烟那个自信的样子,想着自己如今的状况,甚至有些羡慕。 她出身官宦世家,入宫当女官,也是卯足了劲,在赵贵妃跟前虽然需要小心,在外面也能耀武扬威,嫁到赵家之后,也是过了一段时间好日子的。 虽然后来就越发紧张,总是在背锅,总归有个尊贵的身份。 哪怕夫君死了,她也能凭借自己手段,怀上赵家的孩子,让他们更加重视自己。 结果这个重视,反而形成了反噬。 她的命,随时都要被人拿走。 青烟这样子的奴婢,却没有这样的烦恼。 “你倒是勇气可嘉……我可是将话放在这里,赵家这地方,如今不都是我在掌控,自从确认我怀孕,大房又弄了不少人过来,你若是被人发现,然后被处理了,一定不要怪到我头上。” 青烟恭敬又同情地说道:“还请赵二夫人放心,奴婢好歹也是皇后娘娘送出来的人,他们应该也不敢随便动手……” “毕竟无论是贵妃娘娘还是赵家大老爷要动手,怎么都要掂量掂量皇后娘娘的颜面,就算真的查到奴婢在这里,他们也会顺着去查我们家夫人,更不会轻易动奴婢。” 辛梓玉闻言也稍稍安了心,让下人将青烟带下去。 她坐在房间之中,回想着自己竟然着了魔一样,答应将叶南姝的人带回来,还有些后悔。 若是真的因为青烟暴露,影响到自己,那不是更加得不偿失? 结果她还没有想明白,赵立璋来了…… 听说赵立璋已经穿过了大门,朝着后院走过来,辛梓玉心跳加速。 她赶紧让下人又去将青烟带过来,并叮嘱她藏好,一定不能出生。 不多时,赵立璋走了进来。 看到辛梓玉那个心虚的样子,赵立璋只当做她是遇刺之后,惊魂未定。 “大哥……” 辛梓玉让下人都出去了,自己一个人面对赵立璋。 她的手不漏痕迹地在自己肚子上稍微抚摸了一下。 赵立璋看到她那个楚楚可怜的样子,尤其是受惊之后,那双如同白兔一样的眼睛,顿时又有种冲动…… 不过他压制住了,之前已经说过,要克制自己。 他镇定下来,说道:“听说,你这里出事了……” 辛梓玉马上带上哭腔,她说道:“是,大哥,我知道错了,劳烦你同贵妃娘娘说一声,这个孩子生下之后,我会马上消失,若是她连这个孩子都不能容忍,那我这几日马上离开京都,保证有生之年再也不回来了,只求她高抬贵手……” 赵立璋听了之后,皱了皱眉头。 “这怎么行……而且你是不是误会了?今日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刺杀你的人不是贵妃娘娘派来的……” 辛梓玉愣住了,赵立璋的说辞,竟然被叶南姝预判了。 看到她惊愕的表情,赵立璋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不信,可是你想过没有,若是贵妃娘娘想要动手,怎么会动用刺客,闹出那么大动静,二房的人都是赵家的老人,她都能使唤,吩咐哪个下人给你下毒,或者是在你每天的必经之路上撒油,让你意外流掉这个孩子,还能将你一起带走的方式太多了,还不会被外面的人知道,她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辛梓玉听着这些解释,都是叶南姝给她说过的,赵立璋一定会强调的。 “那大哥的意思是,这些人是别人派来,故意吓唬我的?” 辛梓玉顺着赵立璋的话,往下问了一句。 若是赵立璋的话,依然跟叶南姝说的一样,她就完全相信叶南姝,青烟应该在听,赵立璋这个表现,叶南姝应该也能相信她了。 看着辛梓玉慌张的样子,赵立璋喉结耸动了一下,又马上转移了目光。 辛梓玉没有回答,她想听赵立璋说下去。 果然,赵立璋试探着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放缓了不少:“只怕好些人并不是冲着你来,而是冲着赵家来的。你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这些年我们赵家在谋划什么,你自然心知肚明,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那些人通过你搅得赵家内部不安,他们正好能趁机渔利。你怀着身孕,本就容易担惊受怕,这事确实是我们没有护好你。” 辛梓玉如今彻底相信叶南姝了,赵立璋自己也没有想到,辛辛苦苦过来解释,反而帮叶南姝做了嫁衣。 辛梓玉忍着心中的震撼,顺着赵立璋的话露出几分恍然,紧张开口:“原来是这样……那大哥的意思是,我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说完,她柔弱地看着赵立璋。 赵立璋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底那点邪念又翻了上来,冲动之下,他已经享受过那种不伦带给他的刺激,如今也没有办法控制了,伸手便想去碰她的手:“你放心,往后我定然多派些人守在这里,绝不让再有人能靠近你半分。你安安生生养好胎,给赵家生下这个孩子,我自然不会委屈了你。” 他的动作,吓了辛梓玉一跳。 可是她没有办法提醒赵立璋,如今青烟还在房间之中。 看到欺身过来的赵立璋,辛梓玉弱弱躲闪,这样的举动在赵立璋眼中,反而更有吸引力。 他再也没有办法按捺自己,说了一句:“放心,你的胎已经坐稳,不耽误……” 说完,就扑了上去。 辛梓玉还想反抗,却看到青烟从屏风后面悄然走出来,冲着她点了点头,直接从窗户飞出去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惊动任何人。 赵立璋压根就没有带着自己的人进入后院,加上辛梓玉的人都被打发出去,倒是给青烟提供了方便。 辛梓玉再也没有心理负担,这才认真地配合赵立璋。 时隔几个月,终于再次尝到弟妹滋味的赵立璋,完事之后又一次觉得羞耻。 可是刚刚那种从来没有过的惬意,也让他欲罢不能。 看到辛梓玉眼里的依赖,他轻轻抚摸上她的脸。 “你只管放心,贵妃娘娘那里有我,孩子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他是真心说的,可是这话在此时的辛梓玉听来,反而是为了安抚住她。 她暗暗决定,一定要先将自己掌握的证据转移出去。 第465章 证据到手 第四百六十五章 证据到手 “今日的事,是我不对……” 赵立璋看到辛梓玉的情绪不对,以为是自己的行为让她误会了什么,赶紧说道。 不过,他的手却没有离开辛梓玉的身体。 辛梓玉如今已经没有了别的指望,既然赵立璋迷恋她的身体,至少是个能让她存活的理由。 她说道:“大哥,我不怪你……毕竟当初,也是我自己情不自禁……如今,我们的孩子在我肚子里一天一天长大,我心中安定。” 这个话,极大满足的赵立璋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他只觉得辛梓玉这柔婉的性子,其实让她活着,并没有什么不好。 毕竟自己家中没有必要再续弦了,如今刘风荷已经嫁过来,让她管家就是了。 将来赵元昌成亲,他的夫人也能帮着分担。 自己没事过来看看辛梓玉,同时也看看自己的儿子,名义上都是二弟的遗属,还能掩人耳目…… 心中这样想着,他对贵妃娘娘那个辛梓玉必死的命令,又有了反抗的心。 赵立璋轻轻将辛梓玉搂在怀里,低声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些日子让你担惊受怕,是我没本事护着你。你放心,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给你一个妥当的安排,绝不让你母子受半分委屈。” 这个承诺,若是放在从前,一定会让辛梓玉死心塌地。 只可惜,一切都不同了。 贵妃娘娘的态度,已经被叶南姝戳穿了,她也知道叶南姝说的是真的。 正因为如此,今日赵立璋真心说的话,在辛梓玉眼里反而都是假意。 不过此时她没有选择,而是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疲惫:“我不求什么名分安排,只求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大哥能偶尔过来看看我,我就知足了。” 赵立璋听着她这软语,心中愈发怜惜,手掌轻轻抚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是他骨血孕育的地方。 想到家中那日兄妹三人的大战,他就越发想要让辛梓玉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他低声应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谁也不能动你们母子一根手指头。” 他好像已经确定,这个一定是儿子。 “大哥,我相信你……” 辛梓玉又将头枕在赵立璋的胸膛上,听着他砰砰的心跳。 赵立璋又温声安抚了辛梓玉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衣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院子,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等人走后,辛梓玉才慢慢坐起身,望着青烟翻出去的窗户出神。 没多久,青烟又回来了。 她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出去是不想让辛梓玉尴尬。 辛梓玉没有及时遮掩自己身上的痕迹,不过也已经无所谓了。 一个很可能要死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开。 “你相信了?” 辛梓玉的声音,带着一些破碎感,她委屈。 没想到,自己证明给叶南姝看的方式,竟然还要让叶南姝的下人看到自己这样不堪的一面。 青烟却没有任何轻蔑,态度依然恭敬:“委屈二夫人了……” 委屈二字,让辛梓玉彻底绷不住了。 她撇过脸去,默默流下眼泪。 这就是自己的人生了。 “我就不出去见你们家夫人了,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出门,你将这些东西交给她,告诉她无论如何,将来赵家真的被清算了,至少保下我的孩子……” 辛梓玉说完,从暗格之中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里的东西,是我好不容易收集的证据……” 青烟这次没有再怀疑,接过盒子之后,又一次从窗户翻了出去。 至于她要怎么离开,就跟辛梓玉无关了。 刚刚赵立璋又加派了更多人手,在府外驻扎。 在安排人手,还有府里人员交接正乱的时候,青烟顺势除出府,确认没有人跟上自己,这才拐了几个弯,绕路回到了陆家。 当叶南姝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竟然有些惊喜。 这里不只有赵立琮活着的时候曾经收受贿赂的证据,甚至有辛梓玉在宫中帮赵贵妃做事时候留下来的证据。 “夫人,那个辛氏早晚都会反应过来吧?”青烟问道。 叶南姝将盒子盖上,缓缓勾起唇角:“她早晚会反应过来,但那又如何?如今她走投无路,只能赌我能遵守承诺保下她的孩子,就算之后明白过来,那时大局已定,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而且她不敢跟赵家说,她已经背叛,并且在我的欺骗下,将他们的罪证给了我,只能是祈求我不要将她供出来。” 青烟听罢恍然大悟,点头应道:“夫人说得是,那这些证据我们要怎么处置?” “先留着,请示过皇后娘娘,才能更好配合她的行动,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叶南姝目光坚定,早有想法。 “至少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先收起来。赵家如今内部已经乱了,赵立璋心有顾忌,赵贵妃在宫里也坐不住,刺杀的事,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也拿不准。而且赵家大房那边,有赵元昌搅动风云,他们同样不得安宁。我们只需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这些东西抛出去,就能一击致命。” 说着她拿起盒子,交给身边的心荷收好。 之后,她又问起青烟那边的情况:“你走的时候,她状态怎么样?” 青烟回道:“看着精神不大好,情绪也低落,只是反复叮嘱一定要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叶南姝轻轻叹了口气:她斗了这么久,争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败给了母性……她眼下就只剩这一个念想了,只要这个念想挂着,她就不会乱出牌。咱们先按兵不动,等着看戏就好。” 叶南姝想着,前几日刚刚入宫,这件事还是交给南宫勉去做。 南宫勉入宫,皇上会非常欢迎,顺便去拜访一下皇后娘娘,即便皇上有所怀疑,也不会多说什么。 让他将消息传给皇后娘娘,也好让娘娘有了心理准备。 结果她还没有来得及做,皇后娘娘又一次召见她入宫。 叶南姝虽然觉得这个时机不太合适,依然收拾了一下赶紧跟着宫人过去了。 见到皇后娘娘的时候,皇后娘娘一脸高兴,随后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南姝,今日让你过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玉梨要回来了,兆堂却没有跟着回来。如今玉梨跟子苒一样,怀着身孕,她很喜欢同你说话,等她入京,你能不能多去看看她?” 第466章 即将归来的秦玉梨 第四百六十六章 即将归来的秦玉梨 叶南姝听了之后,倒是十分高兴。 “玉梨回来了?这次回来应该就不走了吧?”叶南姝问道。 “嗯,回来养胎,一路慢行,总算也是赶回来了……这次是镇边侯世子秦砚池和世子夫人杜芊墨带着她一道回来的,镇边侯依然留在边关,等到这边的事情稳当一些了,也该让秦侯歇一歇了。” 皇后娘娘说完,叶南姝想起那个在马车上暴揍了陆云铮一顿的镇边侯世子,嘴角带上了笑意。 “如今玉梨能重获幸福,还有了另外一段生命的延续,皇后娘娘也该放心了。梅家,也有后了。” 叶南姝的话,倒是说道了皇后娘娘心里。 当年秦玉梨和陆云铮和离,秦家和陆家之间的关系,就变得非常微妙。 幸好叶南姝出现在秦玉梨跟前,化解了她的心结。 至于梅兆堂,那就是另外一顿佳话了。 妹妹和妹夫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他能爱一个人,皇后娘娘怎么会不成全。 叶南姝没有浪费时间,顺便将自己从辛梓玉那里得到的证据说了一遍,宫中人多口杂,她没有将盒子带过来,毕竟将来用到的时候,也是要从自己这里拿出去。 另外,她也是防备皇上。 若是皇上又像是上次一样截胡自己,看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只怕会提前销毁,帮助赵家再次脱罪。 听到她说的那些东西,皇后娘娘心都累了。 “这些年,赵家倒是真的将衣冠禽兽和斯文败类诠释得淋漓尽致……这样的了,皇上却一直在平衡,还想将将士们流血牺牲守下的江山交在这种人手上……” 皇后娘娘的语气,也是带着无奈。 这次,叶南姝只是抿了抿唇,并没有接这话。 那些贪恋权势的帝王,一旦得势,平衡之术历来如此。 如今皇后娘娘心中有芥蒂,说出来反而痛快,自己不必跟着附和,落人把柄。 有时候,能安安静静地听主子抱怨,也是一种本事。 皇后很快也收敛了情绪,缓声说道:“不过这样也好,所有脏污攒到一起翻出来,才能彻底把这颗烂钉子拔干净,你做得很好,等时机合适了,本宫自会通知你将证据拿出来。如今,就放在你那里妥善保管吧。” “至于辛氏,并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不过是遭遇重大变故,没有反应过来,被你钻了空子,不过她反应过来之后,只怕也没有办法了。” “你先安心回去等着,玉梨入京大概还有五六天的路程。” “这次,他们没有瞒着什么人,这几日,京都都会传开。” “你跟他们之间的来往,并不用避讳什么人,毕竟玉梨还有两个孩子在你身边。” 叶南姝恭敬应下,又陪着皇后说了会儿话,等到皇后说乏了,才恭敬行礼退了出去。 回到陆家之后,叶南姝并没有隐瞒,直接将秦玉梨即将跟着哥嫂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温子苒。 “她原本就是在京都长大,若不是因为谭竹,当初也不必远走边关,但凡她早点等到了母亲,都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当她的世子夫人。” 温子苒又想到了自己的出身,有些自卑。 叶南姝毫不客气地说道:“可别这样想,云铮那小子配不上她……但凡能被人拆散的,就说明本身已经有问题了。这件事就算要怪云铮,怪谭竹那个贱人,也怪不到你头上。我知道你善良,若是玉梨如今过得不好,你有这个想法我不拦着,可是现在的玉梨,嫁了皇后娘娘的外甥,又已经怀上了孩子,有疼爱她的夫君,有娘家作为依靠,又要迎来另外一个小生命,你却想着将她拖回来跟云铮那个混账放在一起……” 温子苒被她说得脸上一红,她当然知道母亲是在用另外一个方式开解自己。 她连忙摇了摇头:“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感慨一句罢了,我怎么会盼着她不好呢,她能过得幸福,我心里只有高兴。” 她说着,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眼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秦家姑娘当初比我幸运,有那么强势又愿意帮她出头的娘家,哪怕是生了两个孩子之后,依然有底气和离,而我比她幸运的是等到了这么好的婆母,帮我调教夫君,还让那个谭竹知难而退……秦家姑娘如今的幸福是她值得,我如今的幸福都是依赖母亲……” 叶南姝语气柔和,说道:“我的性格你应该清楚,若是不值得救的人,我会袖手旁观,你今日的幸福,也是因为你值得……一个人的出身固然对一生有很大的影响,不过我们总能做些什么,你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了最大的努力,而且能保持善良,你这份努力和善良,我都看到了,所以我愿意帮你。” “你就没有想过,若是当初你也跟秦家姑娘一样离开,如今的侯府又会是什么样?” “有一件事我必须承认,若当初我是你,我一定会想办法逃避这门亲事,或者在遇到谭竹那种情况之后,想办法离开陆家,可是你的出身和能力决定了你做不到……” “就像是我当初无论多自视不凡,都没有办法摆脱叶家那个让我没有办法有一点尊敬的父亲。” 叶南姝又感慨了一句:“我没有办法改变你的出身,更不能直接将手伸到你娘家去,所以能帮你的,不过是让你成为真正的世子夫人,享受该有的尊重和地位。” “这些也是一个主母该做的,只不过刚好我那个时候的儿媳是你……” “这是老天赐给我们的缘分,你若是真的觉得遇到我是幸运,不妨想想,老天都觉得你值得拥有我这么好的婆母,帮你遮风挡雨,扶你走一程。” “你可是被老天眷顾的人,之前吃了那么多的苦,就当做老天给你的考验,如今你已经通过了考验,以后都是顺遂。” 叶南姝说完,温子苒觉得天都变得更蓝了,风也变得慵懒,吹到她脸上无比惬意。 她身体里有一股暖流,迅速蹿遍四肢百骸。 有时候善意的语言,确实能给人带来力量。 “母亲,我懂了。如今我不该想着秦家姑娘之前是什么身份,而是正视彼此的处境,我现在就盼着她平平安安入京,等她安顿好了,我也想去看看她,沾沾她的喜气。” 第467章 孩子们都交给祖母 第四百六十七章 孩子们都交给祖母 叶南姝笑着点头:“这本就是应当的,你与玉梨本就因为云铮那点烂事有过牵扯,如今各自安好,去串串门让玉梨见见孩子,也是应当的。” “即便是为了安然和泰然,也要常常走动。” “梅少将军并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所以不用担心。” 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陆云铮回来了。 “母亲,子苒,你们在聊什么?” 陆云铮一屁股坐下去,让人赶紧给他上茶。 叶南姝说道:“今日皇后娘娘召见我,说是玉梨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再有五六日的时间,就要到了……” 陆云铮愣了一下,问道:“这个时间,她不是应该在养胎么?” “边关那种环境不太适合,所以一路慢行回来了。这次还是她哥嫂陪着她一道回来,想必是做好了一切准备。不过,这次梅少将军没有回来,我刚刚正在同子苒说,等玉梨回来了,要带着安然和泰然去看看她。” 陆云铮听了之后,盘算了一下,问道:“如今她还怀着孕,见到安然和泰然,会不会情绪激动,儿子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担心她受影响。” 叶南姝说道:“你们之间并没有交恶,而且安然和泰然是陆家的孩子,那也是玉梨身上掉下来的肉,有秦家的血脉,虽然这次秦侯没有回来,可是秦家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回来了,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外甥过得如何,原本就是我们陆家应该配合的义务……玉梨怀着孩子,如今入了京,怎么会不想自己另外两个孩子……若是我们不让她见,反而会影响她的情绪。” “无论如何,从前使我们陆家对不住玉梨,如今我们该做的,就是照顾好这两个孩子,一定不能让秦家挑出什么毛病,将来也要妥善处理安然泰然对待两边的弟弟妹妹的态度。子苒肚子里的,和玉梨肚子里的,对他们来说,都该一样爱护才是。” 陆云铮听完母亲这番话,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愧疚。 若不是他之前混账,怎么会让孩子们面临这样复杂的情况。 沉吟半晌之后,他才低声开口:“母亲说的是,这些事从前是我混账,处理得一塌糊涂,往后我都听母亲的安排,一定把该做的都做好,绝不让孩子们受半分委屈,也绝不让秦家挑出我们陆家的错处。” 温子苒坐在一旁,看着他如今这副沉心悔改的模样,轻轻笑了笑,伸手按住自己的小腹,温声开口:“横竖现在日子都往好里走了,过去的错处我们不翻,只把以后的日子过好就成,等玉梨到了,我先递帖子过去拜访,问问她什么时候方便,虽然如今孩子们都在母亲跟前,不过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叫我一声母亲,我绝对不会阻止他们和自己的生母亲近,一切都顺着她的心意来便是。” 叶南姝看着眼前这一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话虽说都说到这里了,往后你们夫妻俩也都记着,玉梨如今是梅家的人,她和梅少将军的日子过得安稳顺遂,我们只该远远祝福,不该过多打扰人家的生活,见面只说些闲话家常,不许提从前那些腌臜事,更不能让孩子说些让她为难的话,如今安然和泰然还小,没有办法说明白,随着他们长大,这些道理,一定要跟他们说清。他们的生母,从来没有不爱他们。” 陆云铮连忙应声:“儿子记着了,母亲放心。而且他们本利就在母亲跟前,儿子相信他们将来一定比我懂事。” 叶南姝端起茶杯,轻声说道:“那倒也是……” 温子苒低头笑了,就连下人们都没有忍住,扭过头笑语一片。 他们正在说着,乳娘将两个孩子带了过来。 “夫人,小公子和小小姐都吵着要找祖母,我就带他们过来了……” 永安侯府从来没有将乳母当成奴才,并没有卖身契,所以她们在称呼上,也跟别人不同。 “祖母……” 乳娘的话音刚落,陆安然已经甜甜地笑着,冲向了叶南姝的怀抱。 陆泰然不甘示弱,也一边喊着一边朝着叶南姝跑过去。 看到这一幕,陆云铮有些吃味。 “他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爹么?” 温子苒提醒了一句:“夫君,他们并没有朝这边看,不然眼里应该能有……” 陆云铮故意说道:“等你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管男女,也送到母亲跟前,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小家伙会不会也只认祖母不认父亲。” 温子苒捂着嘴笑道:“那可怪不得孩子,谁让夫君平日里回来得晚,陪孩子们的时间本来就少,他们整日跟着母亲,自然同母亲更亲些。我倒是巴不得将孩子生下来之后直接扔到母亲这里来,只怕到时候辛苦了母亲。” 叶南姝抱着怀里两个软乎乎的小宝贝,闻言抬头瞪了陆云铮一眼:“从前你不当差的时候,有大把的时间,不是只喜欢去外面给别人当衣食父母么,他们没有叫你父亲,没有跟你亲么?如今倒是吃起我的醋来了。近一年你都随着李先生学习,也没有太往孩子们跟前凑,孩子们认知当中,你比别人晚了,不过一切都来得及。往后每日回家,都陪着孩子们玩半个时辰,看他们亲不亲你。” “至于子苒这一胎,交给我也没有什么,反正平时都是乳娘在照顾,我没有那么多精力事无巨细,但是能保证给他们最正规的引导。” 陆云铮耷拉着脑袋,说道:“母亲教导得是,来日只怕我会更忙,教养孩子的事,只怕依然要落在母亲和子苒身上,不过我会以身作则,不会再有乱七八糟的事发生了……” 叶南姝笑着摸了摸陆泰然的脸,又揉了揉怀里陆安然的发顶:“你能有这份心就好,我们陆家的子孙,从来都该走正途,从前你走歪了,如今肯回头,就不算晚。” “尤其是这个时候,就连皇上都开始削弱你父亲的权力了,你行事小心一些,不然会被人抓到把柄。” 陆云铮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段时间皇上的动作,确实让他有些失望。 小时候那个对他和颜悦色,将他跟皇子一样对待的皇上伯伯,如今怎么变了一个人? 第468章 动不得 第四百六十八章 动不得 果然,皇上很快就在朝堂上宣布了镇边侯府的世子和世子夫人正在护送梅兆堂的夫人秦玉梨入京的路上,算算时间,应该是在谭君入京之后一两日。 这几日,京都已经在准备迎接谭君这个先锋将领了,尤其是谭家,谭老御史正在积极的养身体,想要在宫宴那里,亲自入宫帮自己的孙子庆贺。 秦家人归来的消息,刚好在谭君就要如今的时候扩散,有些人难免多想。 尤其是赵家,他们都觉得这个时机太准确了。 平南侯派了功臣谭君回来,而镇边侯也在这个时候让自己的世子和女儿一起回来。 虽然他们的借口是边关环境恶劣,不适合秦玉梨养胎,不过这个话,赵家肯定是不太相信。 “我们赵家刚刚在军队上有些起色,皇后娘娘也开始亮剑了……这是想让我们赵家看看,虽然郭家这些年没有把持军权,她依然可以在军队上碾压我们赵家。” 赵贵妃对这件事的理解,显然都是从夺嫡出发。 如今,就是非常时期。 赵立璋其实也有同样的想法,只不过他们总不能拦着,更不能再去刺杀一次。 之前赵元吉的失误,给他们带来了太大麻烦,不但失去了萧家的助力,处理那次参与的人,也是用了很大力气。 看到赵立璋始终没有回答,赵贵妃有些着急。 “大哥,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臣是在想,若是秦家这次回来正是为了陪着秦玉梨养胎,只怕他们短时间不会走,那个梅少将军虽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也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我们这边的力量应该不够抗衡……” 赵立璋的眉峰拧得很紧,继续说道:“更何况,原本应该跟陆家交恶的镇边侯,经过叶南姝那一手,如今跟陆家根本没有撕破脸,他那个和离的女儿甚至嫁给了皇后娘娘唯一的外甥……这门亲事,若说没有皇后娘娘的推波助澜,郭家不是贪图镇边侯的支持,我是不信的……平南侯那边,他女儿嫁给了元吉,这次回来的谭君虽然有些战功,也是先锋官,可是风荷和谭君两人加在一起的分量,怎么可能超过梅少将军和镇边侯世子,他门都跟谭君年龄相仿,都在边关多年,战功却不是谭君这个半吊子能比的。” “看样子,皇后娘娘早就知道谭君的动向……”赵立璋说了一句。 赵贵妃听完,也跟着沉默下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越发让她难受了。 对于皇位,她必然是要争的,可是皇后娘娘这些年到底隐藏了多少力量,她有些摸不清了。 过了半晌,她才低声开口:“那依大哥的意思,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总不能真的坐等着他们过来压我们一头吧?” 赵立璋缓缓踱了两步,心情其实也有些烦躁。 想了想,他还是说道:“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因为这个时候皇后娘娘那边一定在等着我们出错……若是我们真的动了,才是中计……我们要反过来,按兵不动。” 赵贵妃有些不甘心,却也相信赵立璋的判断。 赵立璋继续说道:“如今我们刚折了萧家,元吉在军中还没有拿到任何实权,正是要韬光养晦的时候,贸然动手只会落人口实。他们要回京便让他们回,我们只需要盯紧他们的动向,看看皇后娘娘到底还有什么后招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秦玉梨如今怀着身孕,就算镇边侯世子夫妇回来,也只会先顾着秦玉梨养胎,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对付我们,我们刚好借着这段时间,把之前的窟窿补好,把能用的人手都收拢起来。” 赵贵妃闻言,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就怕我们不动,人家先动了,到时候我们措手不及。如今我们军队里除了平南侯,没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文官那边,自从李天阳出现之后,优势也不如从前了,更不要说前段时间,我们还把萧家给赔进去了,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本宫也担心这次皇后娘娘原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听着赵贵妃的担忧,赵立璋同样心情失落。 可是,那又能如何? 他们赵家这段时间,除了赵元昌一直在进步,别人都整天焦头烂额。 赵元吉吃了赵家难么多资源,却混成如今的样子,甚至动摇了本心,而赵丹灵和吴家世子的婚约,怎么也要等到半年以后,那个还是京都是什么局势,谁又能知道? 他心情烦乱,每次想着他们这边没有什么好牌,需要修身养性的时候,就能看到皇后娘娘那边甩出一张大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对着赵贵妃沉声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稳住,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现在皇后占着先手,我们贸然出手就是自寻死路,按兵不动才是最稳妥的选择。你安心在宫里待着,别露出半分异样,宫外的事我来打点,我们先把内部理顺了,才有本钱接下对方的招。” 听到赵立璋说这些,心情烦乱的赵贵妃也是口不择言说了一句:“宫外的事,只怕你打点不明白,尤其是那个辛氏……” 她这样贴脸开大之后,赵立璋的脸色果然变了。 赵贵妃自己也意识到,刚刚自己有些过分了。 “大哥,本宫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辛氏的事,你实在是不该犯这个错误。若是父亲知道了,一定受不住,这个还不是最可怕的,你想过没有,若是元吉知道了,又会怎么样?他母亲刚死,却听说你又有了其他的孩子,还是在他二叔去世,母亲病重的时候……大哥,如今元吉的心态出了问题,你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动了我们赵家的根基……” 赵立璋脸色铁青,他之前答应辛梓玉的事,还萦绕在脑海中。 过了一会,赵贵妃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他才哑着声道:“辛氏那边臣已经处理妥当了,不会让她闹出事来,也不会让她影响到元吉,更不会动赵家的根基,娘娘不必担心这件事。”顿了顿,他又放缓语气:“臣知道之前这件事是臣处理不周,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辛氏手里未必没有我们赵家的罪证,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激怒她……之前的刺杀,臣相信是有人故意安排,那日臣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 赵贵妃看到他这个态度,闭上了眼睛。 这个大哥,到底还是犹豫了。 在辛氏的事情上心软,将来一定出事。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此时逼大哥做什么,只怕他都会逆反。 这时,二皇子走了进来。 “大舅舅,这段时间,赵家只有二表哥一个人表现好的话,为什么不让他多为赵家出力?” 第469章 二皇子的考验 第四百六十九章 二皇子的考验 赵立璋愣了一下,看着这个从小就在赵家的保护下,其实没有真正经历过什么风暴的外甥。 “什么?” 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二皇子说道:“虽然二表哥有嫡子的名分,可是谁都知道,他的出身不如大表哥……将来赵家是要交给大表哥的,那二表哥这样有能力的人,此时不正是应该重用,让他给大表哥冲锋陷阵么?” 赵立璋的瞳孔猛地一缩,顿时觉得这个外甥,他好像不太了解。 他知道小时候赵元昌就被二皇子欺负过,还一直强调他是庶子。 可是他没有在意,毕竟赵元昌没有生母护着。 而且,二皇子自己也是庶出。 没想到如今他们都长大了,二皇子也在争取皇位了,还是对赵元昌有这么大敌意。 “二皇子,你……” 他想说些什么,又想考虑分寸。 他抬眼看向面前年轻的外甥,对方脸上一片坦荡,仿佛只是随口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很明显,刚才都是他的心里话。 可越是这样,赵立璋心里越打鼓。这些年二皇子长在深宫,看着温和无害,可终究是皇家子嗣,骨子里怎么会真的缺了算计? 赵贵妃坐在一旁,想起如今的形势,也皱起了眉,她开口打断道:“皇儿休要胡言,你二表哥如今还没有真正站稳脚跟,若是让他也在皇上面前丢脸,赵家怎么办?” 赵贵妃的话,并没有让二皇子放弃。 他往前一步,对着赵贵妃和赵立璋拱手道:“母妃,大舅舅,儿臣不是胡言,这话儿臣放在心里很久了。二表哥这些年在外能有如此成就,也是因为他是赵家子孙,别人看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姓氏。既然一直到吃赵家的资源,就该为赵家出力。如今赵家遇到这么多事,大表哥明显被人盯上了,他不出面又要让谁出面?可是这么久了,二表哥做了什么?每次赵家失败之后,就在一边总结经验,从来不会提前预警。若是他有这个本事,让赵家避开每一次灾祸不是更好么?儿臣如今怀疑,他并不是真心帮着赵家,不然当初利用他和叶氏的感情,将京都的水搅浑,他为什么不肯?” 赵立璋沉默了,他竟然没有办法反驳。 赵贵妃之前就怀疑过赵元昌,只不过后来被赵立璋说服了,就连赵太傅都说赵元昌没有问题,所以她也就淡忘了。 如今听到儿子的话,她之前那些质疑都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 她看着赵立璋明显暗下去的面色,声音都沉了几分:“你这么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日子想来,元昌确实太过‘稳’了些,每次出事,他都像是早有准备置身事外,从来不会沾染上半分麻烦。” 赵立璋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娘娘,元昌他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顿住了,这些时日的一幕幕接连浮上来,他之前只当赵元昌是性格谨慎,从不冒进,加上之前被赵家排挤,所以很难融入,可如今被甥舅两人点破,那些“谨慎”怎么看,都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味道。 赵元昌从不对赵元吉的位置露出半分觊觎,也从不抢功,永远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可是赵丹灵在赵大夫人去世当日打了他,没多久赵元吉也崩溃了,在赵元昌面前甚至不想保持任何体面。 这些事,让赵立璋动摇了。 他的手开始发凉,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原来这些旁人没在意的细节,早就在不经意间埋下了疑点,之前赵贵妃不是没有提醒过,只是他一直故意不去深思,总想着赵元昌从小失去生母,是夫人将他养大,他总该感恩戴德,不会生出二心。 可现在仔细品来,赵元昌这些年,并没有真正享受嫡子的待遇,赵元吉和赵丹灵欺负他的时候,夫人从来没有制止,二皇子羞辱他的时候,贵妃也没有阻拦,甚至全家都在排挤他的时候,自己着父亲也没有在意…… 他唯一一次想要主动跟赵家争取的,不过是跟叶南姝的婚事而已。 就那一次失败,他的眼里好像已经彻底没有了温度。 自从他回来,从来没有卷入任何是非,更是从来没有真正站出来替赵家挡过一次明枪暗箭,反而每次风波过后,他的位置都能稳上一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甚至都觉得,赵元昌才是家里头那个更稳重能干的。 二皇子看着赵立璋动摇的模样,又添了一句:“大舅舅,如今正是咱们和大皇子胶着的时候,赵家万不能出一个内鬼,万一他早早就被大皇子拉拢了,咱们所有的谋划,不都成了给别人铺路?我可是听说,当年大皇子也是有意纳叶氏为侧妃的,不过被皇后娘娘否定了,有叶氏这个祸害在,难保她没有从中作梗……” 这些话,更是让赵立璋坐立难安。 “殿下这话,臣知道若是真的,必然会给赵家带来灭顶之灾,可若是我们误会了,岂不是让局面对我们更加不利?” 赵立璋心中实在是不想接受这样的假设。 “无妨,是或者不是,我们试试他就行了。” 二皇子对赵元昌,从来没有信心。 赵立璋问道:“怎么试?” “既然知道,如今所有的症结都在叶氏那个女人身上,那就请二表哥拿出叶氏的信物,让大家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听说她不是很难生育么,这件事若是跟二表哥有关,想必叶氏也没有办法自证清白吧?毕竟,她已经不是完璧之身,说她在宫中当女官的时候,为了攀上赵家,跟二表哥有了首尾,却被赵家识破,没有办法嫁入赵家,只好将腹中孩子打掉,因为方式不当,所以才落下病根,这样的说法不是也合理么?只要表哥配合,事情应该很好办。” “皇后娘娘将这样的人赐给陆侯当继室,只怕也是别有用心吧?” “若是二表哥不肯做,那他一定不是自己人。大舅舅,您说呢?” 赵立璋浑身冰凉,沉吟许久,指尖也在微微发颤,二皇子这话说得狠,却正好戳中了他心头最不安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二皇子,那一双年轻的眼睛里翻涌着笃定的算计,半点没有刚说这番话时的坦荡。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些话二皇子怕是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今天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全都说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话虽如此,可元昌如今刚回府站稳,咱们这么试探他,若是他真的无心,岂不是彻底把人推出去了?到时候反而给大皇子送了助力,得不偿失啊。” 二皇子却说道:“大舅舅,这不是试探,这是他能不能继续当赵家子孙的考验……” 第470章 我配合 第四百七十章 我配合 赵贵妃这时也开口附和:“大哥,如今这个关头,容不得半分犹豫了,错放内鬼比错逐好人的代价要大得多,我们赌不起。若他真的愿意不遗余力帮助赵家,我们就认定他是自己人,将来才好重用不是么?” “之前本宫就怀疑过,他这次回到赵家,到底是不是带着仇恨……” 赵立璋反问:“仇恨?什么仇恨?” “当年他生母的事,大哥真的确定他一直不知道么?”赵贵妃总觉得回来之后的赵元昌有些奇怪。 赵立璋愣了一下,说道:“当年的人都不在了,他从哪里知道?难道是吴家?肯定不可能,这些年吴家一直想要跟我们拉上关系,如今吴家世子和丹灵定了亲,又是靠着我们赵家的关系才有机会进入陆侯的军营,况且当年的事,他们并不清楚。” 赵贵妃眼神微冷,说道:“大哥,无论如何,如今赵家形势严峻,不能出错,他作为赵家核心人员,却始终保持清醒独立,这个不正常。” 赵立璋闭上眼沉默了许久,脑海里两种念头不停打架。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既然你们都这么坚持,那便按你们说的来,回去之后,我便交代下去……” 二皇子闻言松了口气,拱手笑道:“大舅舅深明大义,我就知道,您分得清轻重。” 赵贵妃也放下心来,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刚刚真是有些紧张,生怕大哥犯浑,依然维护这个庶子。 想了想,她觉得不太放心,她又叮嘱道:“大哥,不是我们逼你,而是如今的情况,我们输不起……若他真心尽自己当成赵家的人,也不会生气。” “你回去传话的时候明日问话的时候,也不用强调是二皇子的主意,将来他们是君臣,总要相处。若他真是清白的,更不会多想。” 赵立璋点点头,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明白,赵贵妃是想保住二皇子的形象。 可是赵元昌那么聪明,能瞒得住? 他无力地对着赵贵妃和二皇子拱了拱手:“臣入宫太久了,不能一直停留,就先告退了,回去之后还要跟赵元昌交代此事……” 说罢,他一步步缓缓走出了殿门。 初夏的风吹到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回到赵家,赵立璋第一时间去找了赵太傅,而不是赵元昌。 “父亲,这既是妹妹和二皇子的意思……他们说,眼下这个关头,赵家禁不起任何闪失,只能委屈元昌几日,待风头过去,我们再给他赔罪就是。” 赵太傅坐在太师椅上,垂着眼久久没有说话,这些年,他们赵家怎么对待赵元昌,他心中有数。 所以赵元昌一开始对家中人相对冷淡,他都能理解。 如今听到二皇子的要求,他想起在宫中教导他们的时候,有一次刚好看到二皇子带着几个其他几个高门子弟正在欺负赵元昌,并一口一个庶子。 他闭上眼,童年的创伤,也许真的改变了赵元昌的内心。 他的沉默,让赵立璋觉得窒息。 “父亲,您看……” 他小心询问了一句,再不开口,他都要憋死了。 赵太傅缓缓抬眼,目光沉沉扫过他紧绷的脸:“你心里,真觉得元昌会是内鬼?” 赵立璋喉结滚了滚,避开了父亲的目光:“我不信,可是妹妹说的对,我们赌不起,而且二皇子和元昌之间的信任太薄弱,若是元昌没有办法信任元昌,将来即便是我们赵家成功了,元昌同样得不到重用……毕竟,我们要推举的人,是二皇子。” 赵太傅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也能感受到赵立璋语气之中的无奈。 “罢了,既然你们都已经做了决定,我还能说什么。” 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赵立璋可以离开了。 赵立璋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去找了赵元昌。 结果,他在赵家凉亭看到了对坐在那里的刘风荷和赵元昌。 “父亲……” 刘风荷看到他,恭敬起身,给他行礼。 赵元昌也没有迟疑,同样从座位上起来。 “你们怎么一同在这?”赵立璋问道。 刘风荷很是坦荡地说道:“回父亲的话,这段时间夫君的所作所为,有些过激,都是因为接连失去至亲,心态已经出现问题了,跟二弟也是太熟悉了,所以才会失礼,儿媳刚刚正在代替夫君给二弟道歉。二弟表示一切都能理解,他最近同样不好受。” 赵立璋点了点头,最近赵元吉的行为确实让人失望。 “嗯,如今你是长嫂,确实应该多帮他们兄弟化解一下这些误会。” 刘风荷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看出来了,赵立璋应该是专门来找赵元昌的。 果然,赵立璋看着一旁神色平静的赵元昌,一路上一直都在酝酿的话,这才说出来:“元昌,你跟我来,为父有话跟你说。” 赵元昌没有任何抗拒,直接说道:“好。” 随后,他冲着刘风荷说道:“嫂子,那我就先走了。” 刘风荷点头,应允下来。 这一路,赵立璋的嘴里好像堵了东西,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 已经到了他的书房,他也知道再不说就不行了。 “元昌,如今赵家需要你……可能会让你不舒服,可是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开场白,赵元昌似乎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父亲,我是赵家的儿子,这条命都是赵家给的,何必这样说。是不是今日入宫,姑母又给您布置了什么任务?” 赵立璋听到他这么配合,顿时又觉得是赵贵妃和二皇子误会了。 可是已经答应的事,他没有办法反悔。 他再次叹了口气,用愧疚的语气说出了赵贵妃的想法。 赵元昌听了之后,表情果然变得很难看。 “父亲,贵妃娘娘应该不相信我吧?其实她大可以将我重新放逐出去,或者当初就不要将我召回来。既然不信,何必试探。” 赵立璋连忙劝道:“元昌,你别往心里去,你姑母也是被眼下的形势逼得没办法,不是针对你个人,而且那个叶南姝确实太关键,若是不让她闭嘴,只怕以后赵家所有的行动还是继续受限。” 赵元昌有些不屑:“父亲,赵家经营多少年,最后发起总攻的时候,竟然要惧怕一个女子么……” 赵立璋十分尴尬,只好说道:“没办法,皇后娘娘这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冒险,但是太成功了,所有被我们赵家打乱的棋子,都被叶南姝重新串联……” 赵元昌盯着他看了片刻,依然没有反抗,而是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我懂了,父亲不必为难,我配合就是。只不过这次,父亲想好了连我也搭进去之后,赵家还有什么牌可以出么?” 第471章 叶长宁依然蠢 第四百七十一章 叶长宁依然蠢 赵元昌没有等到赵立璋的回答,甚至没有任何期待。 毕竟,他不需要答案。 “父亲,我先回去休息了,这件事,明日我就会着手去做……” 赵立璋看着赵元昌那个背影,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当日,皇后娘娘处,叶南姝处,还有南宫勉处,都得到了赵元昌传去的消息,赵家终究还是逼着他用叶南姝的名节问题,来对她发难了。 方式简单,叶南姝不能生育,是因为当年在宫中的时候,跟赵元昌私通,有了孩子,为了不让人发现,用了猛药,结果导致身体出了大问题。 在几人分别做好准备之后,第二日京都果然出现了流言,都是关于当年赵元昌和叶南姝在宫中到底有多要好,赵元昌为什么会被放逐,而叶南姝到底为什么难以怀孕。 这次唯一聪明的人家,反而是叶家。 自从叶无言被皇上惩处,勉强保住官职,却半年不得上朝之后,他知道千万不能惹叶南姝。 所以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他都没敢让叶家人下场参与。 徐蕾有些不懂,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将当年她害得十岁的叶南姝落入冰冷河水,才导致叶南姝不孕的事洗白,这对于叶家也能扭转名声,可是叶无言咬死了不让她说,还威胁她,若是真敢背着自己做什么,那就休了她。 徐蕾跑到了方家,跟正在养胎的叶长宁一顿抱怨。 叶长宁也十分不解:“父亲是糊涂了么?” 徐蕾不服气地说道:“他不是糊涂,是突然良心发现了,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如今人家已经彻底不搭理他了,他这迟来的父爱还想听个动静,人家叶南姝差他这个父亲?有了陆侯,又能当她父亲又能当她夫君,轮得到他显眼?” 叶长宁赶紧让她闭嘴,这种话传出去,让陆勤听到了,只怕他们方家都要跟着遭殃。 “母亲,你抱怨就抱怨,别将我婆家也拖下水啊!” 徐蕾看着她如今小心翼翼维护婆家的样子,心情低落了几分。 “今日怎么没有看到方伦?” 叶长宁赶忙说道:“夫君这段时间应酬很多,被信阳侯府放弃之后,如今我公爹的升迁没有什么指望,夫君原本轻松能拿到的荫官也彻底没了动静,他得自己想办法。毕竟总不能这个年纪了,反而让他去科举。” 徐蕾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如今叶长宁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方伦总是不在家,这个算怎么回事? “你也该多跟他抱怨抱怨,你如今是两个身子的人,他这个当夫君的,即便是为了外面的前程,也该知道家中有人需要他照顾。” “我知道了,您不用管我了,最近长生怎么样?” 叶长宁转移了话题,又同徐蕾聊了些旁的。 徐蕾离开的时候,叶长宁刚好也累了,最近总是犯困。 方伦回来的时候,方夫人看到他,特意将他叫到跟前,叮嘱他今日岳母来过了,不知道同叶长宁说了什么,让他说话注意点,说什么都不能影响这第一胎。 方伦不耐烦的应下,刚想离开,方夫人闻到了他身上的脂粉味,十分不高兴地说道:“那个小贱人这是一朝将你绑死,也学会享受了,还用上凝香馆的香粉了,还不去清理一下,当心被长宁闻出来。” 当方伦清理了一切,回到房间时,叶长宁刚刚醒过来。 “夫君,你回来了?” 方伦赶紧上前,将她按住,说道:“夫人,不用起来,你身子重,躺着就行。听闻岳母今日过来了,我竟然不在家,实在是失了礼数……” 叶长宁并没有介意,而是说道:“没什么,今日她过来也是为了抱怨,外面的事你听说了么?” “什么事?”方伦有些心不在焉。 “当然是叶南姝的事了,不是有人说了,赵家那个赵元昌一开始被放逐,是叶南姝挺着孕肚逼婚未遂么?而且叶南姝也是因为那个时候用了不干净的药,才导致本体受损,没有办法受孕。我就知道,她在宫里那么久,怎么可能轻易爬上去。” 叶长宁说到后面,似乎解气了不少。 方伦看着此时的叶长宁,心中十分鄙视。 她到底哪来的自信,以为自己可以跟叶南姝相比啊?这明显就是赵家的手笔,人家叶南姝好歹需要赵家想尽办法对付,她叶长宁呢?人家能给她一个眼神? “那岳母有什么抱怨的?”他还是应付了一句。 “父亲不肯让母亲参与,让她把嘴闭好,还威胁要休了她。” 方伦听了之后,说道:“岳父大人一定是吸取教训了,如今舆论刚起来没有多久,之前几次经验来看,叶南姝未必没有办法翻盘。叶家经不起折腾了,这次跟着捣乱,也得不到什么,可是一旦叶南姝翻盘,查到叶家又跟着作妖了,那岳父大人的官职,就彻底保不住了。” 叶长宁虽然不甘心,却也不得不认同这个说法。 “也是,这次就放她一马……” 此时的陆家,却格外热闹。 郑怀瑾和潘氏都来了,他们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总是盯着叶南姝传各种谣言。 而且赵元昌和叶南姝的事,明明已经澄清过了,这次竟然又被人提出来了。 “南姝,婆母听说了这些话,在家气得不行,恨不得冲到街上去撕了那些人的嘴,让我赶紧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被影响。” 郑怀瑾关切地说着,同时转达陈春棠的担心。 潘氏也说道:“这件事能再次被提起,一定是赵家那边又捏出了什么证据,不然不会这样笃定。你一向聪明,有没有想好该怎么应对?” 叶南姝始终淡定,看着会白家和陈家这两位夫人如此关心,她心中倒是充满温暖。 “二位姐姐,倒是不用担心,这次赵家是命令赵元昌本人下场了……” “赵元昌?他?”郑怀瑾没反应过来,“他不是……” “他是什么都无所谓,如今情况已经放在这里了。既然赵家自己送上门,我倒是愿意成全他们,让他们好不容易守住的刑部职位,成为空缺。赵元昌想要脱离赵家,我就帮他这个忙。” 第472章 他故意的吧 第四百七十二章 他故意的吧 宫里,皇后娘娘十分淡定。 既然他们造谣是从宫中传出去的,她倒是想看看,宫中有什么人想要帮着兴风作浪。 她掌控后宫多年,若是真的任由那些人借着自己赐婚的女官给自己头上泼脏水,那简直是丢脸。 皇后娘娘早已经吩咐下去,但凡敢在宫里议论此事的宫人一律重罚。 赵家这次是真的着急了,竟然想到这么笨拙的试探赵元昌的办法。 若是事实如此,她这个将叶南姝当成得力助手的皇后娘娘是怎么回事?她堂堂一国之母,将一个有瑕疵的女子嫁给劳苦功高,又是手帕交的夫君,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帮忙传谣的人,也是不长脑子。 “皇上那边,应该没有什么动静吧?” 身旁嬷嬷很快说道:“回娘娘,皇上那边跟往常一样,并无异常,赵贵妃也没有特意去说什么。不过,有人曾经进过皇上的书房,看那样子皇上也知道。” 皇后微微勾了勾嘴角:“他当然知道,毕竟事关陆勤,他等着看戏呢,说不定已经在想着怎么帮赵家找补了。他在那个位置上多年,应该知道这件事会指向本宫。如今,他还不能让本宫的名声受损。” 反正她这比那,该准备的东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反而是赵贵妃那边,却明显不高兴。 她想过赵元昌会反抗,最后迫于压力不得不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却没有想到,赵元昌竟然没有将皇后娘娘摘出去。 她虽然也想踩皇后娘娘,可是这么明目张胆,如今赵家兜不住这个底。 她在宫中不停地走来走去,心烦意乱。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召见了赵元昌。 二皇子听说,也赶到了赵贵妃的寝宫。 “母妃,为何突然要见他?他不是已经听话了么?” 二皇子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赵贵妃没有什么好气,说道:“皇儿,你可知道赵元昌这样不是听话,而是在给赵家闯祸?” “什么?母妃,儿臣不理解,这不是我们要求他做的么?” 很显然,二皇子没有反应过来。 赵贵妃尽量耐心解释道:“我们的意思是让他只针对叶南姝一个,将她塑造成一个不检点,而且不诚实的女人,这件事她必然是瞒着皇后娘娘的,不然娘娘当年早就已经将她处置了,怎么会将她嫁给陆侯?可是赵元昌没有强调,不提前将皇后娘娘摘出去,那这次他造谣的对象,就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么?” “皇后娘娘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破了身子的叶南姝嫁给了陆侯,那是叶南姝罪大恶极,可是皇后娘娘什么都知道,还是做这样的安排,那是什么?” “你还不懂么?这两者的差别,天差地别。” 赵贵妃越想越生气,这件事不好收场了。 这个赵元昌,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二皇子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还在想办法安慰自己。 “这件事皇后娘娘肯定也明白啊,所以会自己站出来,主动说自己不知情,也是被蒙蔽其中,然后让叶南姝闭嘴,不是更好么?” 赵贵妃扶着额头,说道:“本宫刚刚不是说了么,若是赵元昌一开始将皇后娘娘摘出去,那还说得过去,如今情况已经不同了,皇后娘娘被牵扯进来之后,让她自己澄清,就是让她亲手舍弃得力助手,那样站队大皇子的人会怎么想?” “气死本宫了……” 二皇子终于听懂了,也跟着生气。 “他怎么就这点脑子都没有,连这点话都听不明白,那赵元昌真是废物一个!” 赵贵妃没有接话,她在想,赵元昌到底是没有想到,还是故意的。 二皇子还在说着:“那母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等着皇后娘娘找上门来算账吧?这种事,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赵家做的,而且这次赵元昌不是亲自下场了么?我们本身就是为了考验他一下,如今还有必要保他么?” 这个问题,让赵贵妃十分头疼。 赵家始终是她母家,如今赵元昌也确实比赵元吉更有出息,这次逼着大哥让赵元昌用这个办法,想必大哥已经有意见了,若是真的不管他,只怕大哥也要跟她离心。 可若是保下赵元昌,那就等于直接跟皇后娘娘对上,如今他们这边还没有足够的把握能扳倒皇后,贸然行事只会得不偿失。 即便是皇上那里,也没有办法轻轻揭过。 二皇子看着母妃沉默不语,心里也跟着发慌,毕竟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极力促成让赵元昌去做的,若是真的出了纰漏,最后也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母妃,实在不行……就让赵元昌顶下所有的罪,对外就说他是被叶南姝伤了心,失了智才胡乱攀咬,这样既不牵扯我们,也能给皇后一个交代,如何?” 赵贵妃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若是舍了赵元昌,你外祖父和舅舅那边必定会有怨怼,我们本来就要靠着他们支持,若是寒了他们的心……” “可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二皇子打断她的话,“赵元昌自己办砸了事情,本来就该承担后果,若是因为他一个人毁了我们的大事,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赵家想要跟着我们拿到权力,自然就要付出一点代价,这点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赵贵妃沉默了片刻,没有办法做决定。 “你让母妃考虑一下……” 二皇子说了一句分量十足的话:“母妃,儿臣从小就不喜欢他,相信他也一样,儿臣也不相信,将来他真的会诚心辅佐……” 赵贵妃听到之后,依然没有决断。 “等他来了之后,听听他怎么说吧。” 二皇子还想说什么,赵贵妃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终于,赵元昌到了。 他进来之后,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赵贵妃和二皇子都没有任何笑容,反而无比严肃。 赵元昌给他们行礼之后,赵贵妃却没有让他起来,而是冷冰冰地问道:“本宫问你,你可是故意的?” 赵元昌装糊涂道:“臣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不是娘娘让父亲传话,命臣必须这样做么?如今臣豁出前途,也要讲永安侯夫人拉下水,娘娘却问臣是不是故意的,臣迷茫。” “你少在那装!” 二皇子说着,冲上来就想踹赵元昌一脚。 结果赵元昌躲开了,二皇子一脚踹空,直接摔在地上。 “你敢躲!” 赵元昌面色平静,问道:“二皇子这样就迫不及待对自己母族动手了么?” 第473章 发展方向偏差太大 第四百七十三章 发展方向偏差太大 这话一出,寝宫里面瞬间静了下来,赵贵妃脸上的冷意都僵了半分。 爬起来的二皇子涨红了脸,指着赵元昌恼羞成怒地说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本皇子什么时候要对母族动手了!” 赵元昌闻言,轻声笑了。 嘲讽的笑,不知道是在笑贵妃母子,还是在笑自己。 “是臣想多了,以为自己姓赵,又为赵家做了这么多事,如今还愿意听贵妃娘娘的话,做不想做的事,会被当成二皇子母族之人,如今看来,在二皇子心中,臣始终是外人。庶子啊,即便是记在嫡母名下,又能如何呢?可是殿下,即便臣是庶出,也是父亲的亲儿子,我们也是有血缘的不是么?” 赵元昌的话,让二皇子脸色更加难看。 “皇儿,不可冲动。” 赵贵妃感受到了刚刚赵元昌语气之中的悲凉,这才说了一句。 “本宫让你做的事,你怎么做成这样?” 赵贵妃没有任何安抚,继续质问。 赵元昌慢慢起身,缓缓开口:“臣不是按照娘娘的吩咐,将话传出去了么?如今臣亲自造谣,只要皇上想查,马上就能查到臣的头上,只要叶南姝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臣就将自己的前途搭上了。可是娘娘一再强调让臣来做,臣自然不敢不从。所以,臣不懂,刚刚娘娘的问题,到底是何意?” 他如同滚刀肉一样的回答,让赵贵妃头疼。 “你可知道,如今你传的这些话,已经将皇后娘娘牵扯进来了?” 赵元昌却很淡定:“这不是必然的么?既然永安侯夫人是从皇后娘娘宫中走出去的,说臣和她在宫中发生的事,怎么能绕开皇后娘娘?” 赵贵妃眉头拧得更紧,声音又沉了几分:“本宫要的是只针对叶南姝,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瞒着皇后做下丑事,皇后也是被蒙在鼓里!不是让你把这盆脏水,往皇后娘娘身上引!” 赵元昌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凤椅上的赵贵妃,语气平淡却带着刺:“娘娘,真能绕得开么?娘娘难道不是该庆幸,这件事没有引到您身上么?当初臣可是作为二皇子的伴读入宫的……” 赵贵妃脸色更加难看了,这件事她竟然忘了。 “你在威胁本宫?” 赵元昌摇了摇头,说道:“臣不敢,从前臣刚刚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用过一次这样的办法,没有任何效果,如今又要故技重施,臣实在是看不懂这样做的目的。若非父亲回来之后,强调这是娘娘的意思,臣坚决不会做。”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再者说,臣就算咬死了皇后不知情,皇后娘娘自己会认么?她向来护短,不会为了自证清白,就把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推出来。您一开始就该想到,这摊子事,怎么都落不到皇后身上,最后只能落到我们赵家头上,不是么?” 赵贵妃这次没有回答,她理亏了。 她当时只想证明自己的猜想,让赵元昌取信于自己。 毕竟赵元昌的表现,实在是太像内奸。 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二皇子在一旁听得火气直冒,开口就喝道:“既然你早就想明白这点,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反而要顺着我们的意思做,现在反过来在这里说风凉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存心要把事情搅乱,好帮着皇后娘娘对付我们!” 赵元昌看向二皇子,扯了扯嘴角:“臣刚才就说了,是娘娘通过父亲逼着臣做的,臣一个不配成为二皇子母族的庶子,难道还能抗命不成?” 他特意将庶子两个字咬得很重,让二皇子更加生气。 “你在挑衅我?”二皇子的态度,显然又想动手。 赵贵妃喝止了二皇子,沉声道:“够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她盯着赵元昌,缓缓开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说,现在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赵元昌抬眸,语气依旧平静:“娘娘是主子,自然该娘娘拿主意,臣不过是奉命办事的棋子,棋子只需要照着吩咐走,哪有资格想怎么收拾棋局?” 这话一出,赵贵妃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离心。 她除了生气,也有些后悔了。 她盯着赵元昌看了许久,才慢慢开口:“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赵元昌笑了笑,躬身行礼:“臣什么都不想要,毕竟臣如今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想必皇后娘娘没想过要让永安侯夫人背下这肮脏的名声,臣必然会被追责。” “臣会独立承担一切,绝对不会连累赵家,更不会连累娘娘和二皇子,还请放心。” 他们正在说着,宫人匆忙进来禀告,说是外面的流言开始失控了。 有人故意借着如今的风头引导,说是叶南姝失贞的事,是皇后娘娘帮着隐瞒的,甚至将她嫁到了陆侯府上,就是为了掌控永安侯府,如今甚至已经能让郭家和方家的子弟进入陆侯的军营了,只怕夺权之日,指日可待。这一切都是为了大皇子,听闻当初大皇子当初想过要册立叶南姝为侧妃,可惜她被赵元昌下手了,所以她只能成为大皇子背后的谋士和棋子…… 这些说法,让赵贵妃眼里出现了惊恐。 这些人真敢啊,不但将皇后娘娘牵扯进来,还将皇上…… 郭家和方家子弟进入军营,跟赵元吉和吴家世子是一起,这件事一旦被讨论起来,皇上要收回陆勤手中权力的动作也会被放大。 此时的赵贵妃才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脱离她的掌控了,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卷入了她根本不想卷入的人。 二皇子此刻也慌了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母妃,这根本不是我们原本计划的,是谁在后面推波助澜?难道……真的是皇后娘娘?” 赵元昌反而非常坦然,他知道,叶南姝那边发力了。 只要这件事闹得够大,他就没有任何退路。 “你好像并不意外……”二皇子看到了异常。 赵元昌说道:“有什么意外,赵家刚刚将大哥安排进入军营,本来就该低调一段时间,臣也不知道娘娘和二皇子在着急什么,非要让臣这个时候蹦出来,咬死叶南姝。不过二位放心,这件事最后一定是臣一力承担,不会连累你们。” 第474章 以身入局 第四百七十四章 以身入局 赵元昌离开的时候,赵贵妃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母妃,他是在抱怨我们?”二皇子回过味来。 赵贵妃没有回答,而是闭了闭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表现的格外疲惫。 她很想说,本宫当初就不该听你的,非要赌他一把,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我们自己架到火上去烤了。 可是她忍住了,她担心打击到儿子的积极性。 看到赵贵妃的样子,二皇子张了张嘴,想强调一下这件事并不是他擅自做主,而是经过赵贵妃和赵立璋同意的。 可见到赵贵妃难看的脸色,这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看到赵贵妃的手松开了,他这才低声问道:“母妃,如今我们该怎么办?流言都传成这样了,皇后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父皇也被卷进来了,要是他那边要是追究下来,只怕赵元昌真的躲不过去。” 赵贵妃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看他想躲么?” 赵元昌回到赵家之后,马上就被赵太傅找了过去。 “这件事,虽然不能都怪你,不过你也有责任。既然要做,就该想好细节。” 这样的指责,带着心疼。 赵家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各方面都能称得上优秀的接班人。 赵元昌听得懂祖父的话,并没有抱怨,而是说道:“祖父,孙儿明白,事已至此,总要有人承担代价……” 看到赵太傅保持沉默,赵元昌终于说道:“毕竟,就算是没有这件事,将来赵家成功了,只怕二皇子也不信任孙儿。与其那个时候让他寻找一个借口让孙儿离开,不如此时就让孙儿帮他的失误负责。” 赵太傅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涩意,缓缓叹了口气:“是赵家对不住你,这些年委屈你了。”赵元昌心中恶心,却坚持低着头,生怕自己的情绪会外泄。 他低声道:“孙儿生在赵家,受赵家养育,本就该为赵家分忧,谈不上什么委屈。” 赵太傅沉默了许久,没有再开口,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了。 外面的流言,愈演愈烈,满城风雨。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勤入城了。 他甚至没有回家,直接冲到了皇宫,要求见皇上。 “皇上,臣想要个交代。” 陆勤的第一句话,就给了皇上压力。 看到他坚毅还带有尘土的脸上,那样坚定的眼神,皇上想要打个马虎眼都不行。 尤其这件事竟然发生在自己安插人手在陆勤军营之后,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微妙。 皇上还没有来得及找赵贵妃询问,结果就把这位弄回来了。 想了想,皇上为难地开口:“这些事,朕也是刚刚听说没有多久,正在让人查,不过你放心,有人借着你夫人影射皇后,朕自然不会姑息。” 陆勤却丝毫没有松口,上前一步沉声再道:“臣不求别的,只请皇上给天下人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如今流言已经传得京中人人皆知,说臣的夫人是皇后娘娘安排,意在挑拨皇室与臣的关系,这话不仅脏了臣满门,更是把脏水泼到了皇后娘娘和皇上身上,若不给个彻查的结果,不仅臣没有办法忍受旁人了对给夫人的污名,皇后娘娘的清誉也难昭告天下。” 皇上知道,他此时很认真。 跟他商量在他军营安插人手的时候,皇上都有些紧张。 如今他可以非常确定,这件事就是赵家那些人做的,还要装糊涂,不把赵贵妃说出来,还要应对多年好兄弟的这种近乎质问。 皇上心中有些累,赵家实在是太心急了。 这件事最后不但没有办法给叶南姝和皇后娘娘造成什么伤害,还会让赵家付出代价。 无论是推谁出来挡,最后百姓们都会认定是整个赵家的门风如此。 赵家当年营造“退一步”的名声,这些年来为了维护权势,素来在民间营造自家书香传世、门风清正的形象,如今这件事闹得满城皆知,那点攒了多年的好名声,只怕就要彻底碎在这次的自导自演里了。 到时候,二皇子上位之艰难,只怕远超预期。 原本因为李天阳的出现,被赵家拢起来的文臣就已经动摇甚至倒戈,如今赵家好像是在自己作死。 皇上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一身甲胄还未换的陆勤,最终叹了口气,开口道:“朕允你,这次定然查得水落石出,给你,给叶氏,给皇后,都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你先回去歇着,事情查清楚之前,莫要再冲动行事。” 眼看着谭君就要入城了,只要好好树立他的功劳,让赵家好好经营,总有办法慢慢让赵家在武将阵营也具备足够的实力。 如今,皇上只能叹息。 陆勤得了皇上的准话,当即躬身谢恩,退了出去。 他过来,只是为了给皇上施压。 他相信百姓们一定看得到他入城之后直奔宫城的过程,也会将事情说出去。 这个时候,他的举动一定会随着流言被传得沸沸扬扬。 果然,陆勤出宫这一路上,不少人都见证了他这副甲胄未卸的模样。 他回到陆家之后,第一时间依然不是去卸甲胄,而是迫不及待地去见了叶南姝。 “夫人,你没事吧?” 叶南姝神态悠闲,看到他回来,故意说道:“早知道侯爷这样回来,我该让自己表现得焦灼一些的……” 陆勤笑了,夫人如此年轻,每次遇到这种大事,却始终淡定。 他走上前去,说道:“我已经入过宫了,想必此时已经有人将事情传出去了。虽然知道这些都在夫人的意料甚至计划之中,我还是有些后怕……” 叶南姝看着他眉眼间藏不住的担忧,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峰,轻声道:“我知道侯爷担心,可这件事本就是赵家的人自己跳出来的,我们不过是顺着他们的力道推了一把,让所有藏着掖着的龌龊都摊到了阳光下而已。” 这个动作,让陆勤感受到叶南姝指尖的温度,还有些心动。 他握住叶南姝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你聪慧,什么都算得到,以后还是不要以身入局了。” 叶南姝心头一暖,随后绽放出一个笑容:“既然侯爷都如此说了,我肯定照办。不过侯爷有一点说错了,这次不是我以身入局,是赵元昌。” 第475章 两宫态度 第四百七十五章 两宫态度 陆勤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看着叶南姝。 “赵元昌想要退出赵家了……” “那样的人家,确实没有必要留恋……” 陆勤稍微反应了一下,随后说道。 永安侯特意从城外回来,帮自己的夫人撑腰,并入宫帮夫人讨公道的事,很快传遍了全城。 皇上还是去找了赵贵妃。 “皇上……” 赵贵妃的表情有些愧疚,还有些委屈。 不过这次皇上心情有些烦躁,没有马上哄她。 “外面的事,你想好怎么平息了么?如今已经将皇后牵扯进来了,再稍微猛烈一些,关于朕的流言也会压制不住。这个就是你们想要看到的?” 皇上的话,已经很明白地说出,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赵贵妃的情绪没有人接着,心中有些忐忑。 “皇上,这件事确实是他们欠考虑了,臣妾也是监管家人不力……” 听到她如此说,皇上知道她这是做好了准备,要牺牲什么人了。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老师那里要想办法稳一些了……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如今陆勤特意回来同朕说这件事,当年就来白如雪的事,他都没有入宫同朕说过什么,这次你们确实过分了。” 皇上说完,赵贵妃也有些懊恼。 可是她总不能解释,这些都是你那个宝贝儿子的好主意。 她照单全收,说道:“如今事情变成这样,实在不是臣妾想看到的……皇上只管查,只管给陆侯一个公道,臣妾全都配合,赵家也一定会有什么异议……” 皇上看着她这幅柔顺认错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几分,可一想到满城沸沸扬扬的脏,还有人特意引导着朝皇后泼过来,那性质就不同了,他这个当皇上的也要被波及。 想到这,他那点软化又硬了回去。 “配合自然是要的,朕知道你素来明事理,从当年到现在,心中都是以朕为主,只是看看你家里这些人,近些年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皇上的话,已经算是客气。 赵贵妃垂着头,满脸愧疚地应着是。 至于她心中想什么,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让皇上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样子。 果然,皇上看她这副逆来顺受的表情,终究没再说出更重的话,只摆了摆手:“你好好想想,接下来该给朕一个什么交代,朕先去皇后那边瞧瞧,怎么也要给她一个交代。” 说罢转身就走,没再留一句话。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没过多久,皇上到了皇后娘娘的寝殿。 “皇后……” 这次,是皇上主动开口。 皇后娘娘看到他过来,已经猜到他的来意,直接说道:“皇上,外面的事,臣妾并没又放在心里,还请皇上不用担心。相信陆侯也不会相信,臣妾当初将叶氏嫁给她,是故意用不洁的女子羞辱他。” 皇上一阵脸红,赶紧说道:“这个朕自然知道,哪怕你不放在心里,朕却不能让这种流言肆虐。这些人胆大妄为,竟然如此编排皇家,实在是罪大恶极。” 看到皇上的表情不是假的,皇后娘娘这才说道:“皇上心里清楚臣妾的为人就够了,只是这件事闹到如今这个地步,总要有人给天下人一个说法,不然不仅臣妾堵不住悠悠众口,就是皇家的颜面,也终究要蒙尘。” 皇上看着皇后通透清醒的模样,心中那点因赵家而起的郁气又松了几分。 这些年,皇后娘娘已经给了他和赵贵妃最大的体面。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叹道:“还是皇后你沉得住气,你放心,朕已经答应了陆勤说了要查,定然会给你一个清白,同时也给朕自己一个清白。” 皇后微微屈膝,谢过皇上的体恤,随后又缓缓开口:“赵家跟着皇上这么多年,素来是懂规矩的,所以这次并没有担心皇上会忽略这件事。只是皇上也莫要太心软,有些人既然沉不住气想要往前走,总要让他们知道,有些步子踏错了,是要崴脚的。” 皇上沉默了,皇后娘娘这次的暗示,已经十分清楚了。 “这是自然,皇后还是跟之前一样,情绪稳定。” 皇后娘娘笑了笑:“臣妾的稳定,是因为相信皇上。这些年,皇上不是也一直在给臣妾体面么?” 这句话,让皇上的脸有些火辣辣的。 这比直接骂他,更让他难受。 “刚刚朕已经去见过贵妃了,她已经承认,这件事是赵家有些人不懂事,而且不知道分寸……” 皇上的话,并没有让皇后觉得意外。 皇后早就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是生气也好,失望也好,甚至担心也好,一定是第一时间去赵贵妃那里。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贵妃素来明白事理,自然该知道什么叫做君臣本分,什么叫做后宫不干涉前朝。臣妾也跟皇上一样相信她,这件事一定不是她亲自下场做的,她认错,便是给了皇上台阶,也给了赵家留了退路。只是可惜啊,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拿着贵妃的名头给自己铺路,到最后,怕是要把贵妃也拖下水。” 皇后娘娘这顶级的阴阳,让皇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这件事已经不只是妇人名声,而是从后宫到前朝,都被席卷个遍,臣妾身为皇后,没有管束好后宫,让这样的流言传出去,也是失职了……” 这句话,更是在打皇上的连累。 不过皇上没有生气,他没有这个底气。 这些年他对待赵家和郭家有多双标,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朕知道,这些年赵家借着贵妃的势,在京中铺了不少盘根错节的关系。这次的事,也是赵家某个蠢人自以为是的攻讦,朕不会姑息……” 皇后闻言淡淡一笑,只说道:“不管是谁在背后搅动,只要皇上秉公处置,流言自然不攻自破。也是跟着臣妾多年,这门亲事又是臣妾专门撮合,如今云铮的样子,皇上也看到了,臣妾完成了对好友的承诺,不想这个时候卸磨杀驴,出面说这件事臣妾不知情。还请皇上不要为难臣妾,不要让臣妾来当这个坏人。” 皇上听得懂皇后娘娘的言外之意,赶紧说道:“皇后放心,这件事一定是背后的始作俑者担责,朕一定会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第476章 那就放过他 第四百七十六章 那就放过他 皇后娘娘对此已经没有什么想法,毕竟她有办法证明叶南姝的清白。 赵元昌这次传谣言的时候,留下了不止一处破绽。 没有将她这个皇后娘娘摘出去,那是最微不足道的。 说叶南姝怀过孩子却没有留住伤了身体,才是最有发挥余地的。 宫里的太医,还有民间那些稍微有些手段的郎中,都能通过探脉知道叶南姝从未生养过。 皇上自认为是将皇后安抚好了,所以又说了些别的,就匆匆离开了。 不多时,大皇子过来了。 “母后,听闻父皇来过了?” “嗯,来试探一下本宫的态度,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是要保全赵贵妃的名声。你父皇也是个有趣的人,这么多年了,本宫若是想搭理赵贵妃,还能让她在后宫这样舒服?” 皇后娘娘的语气,跟刚才已经不同了。 大皇子倒是没有针对这件事说什么,他知道这件事还不需要他来操心。 “赵元昌已经将他手里掌握的赵家不少隐秘给儿臣送过来了,看样子是真的准备提前离开在赵家了。”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也是本宫早就答应过他的,赵家对他没有任何坦诚,他想要离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关于赵元昌,本宫相信,有些事就连叶南姝都不知道。” 大皇子有些迷茫,很显然母后隐藏的事,他同样不清楚。 “这次赵家自己作死,赵元昌懒得跟他们继续虚与委蛇,大概也是感觉到赵家已经没有多大本事,需要他继续陪着他们演戏了吧……” 大皇子对于赵元昌是皇后娘娘的人,显然知情。 皇后娘娘看着窗外在四处飞舞的舞蝶,自由自在,缓缓开口:“他能在赵家蛰伏这么久却没有被发现,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如今赵贵妃和二皇子又要排挤他,他躲出来也是理所当然。你父皇这些年原本很稳当,即便偏心赵家,也没有那么明显,一切的变化都会慢慢来,可是如今他也着急了,竟然直接安插了四个人进入陆勤的军营,他自己也明白,我们和赵家之间的斗争,既然选择这个时候开始,自然没想持续太久。” 大皇子并没有像是二皇子那样听不懂自己母亲的话,而是点头说道:“若当时不是母后不再谦虚,直接答应安排人进入陆侯帐下,只怕这几个名额,都是赵家子弟的。” 皇后娘娘早就看透了,对于皇上的感情,不再有任何期待。 她通透地说道:“如今赵元昌想借着这次的事,跟赵家彻底做个了断。咱们只管接着便是,他想要脱身,咱们送他一程,换赵家伤筋动骨,这买卖对我们来说,怎么都不亏。而且他这是退到暗处,又不是没有办法发挥作用了。” 大皇子却有些担忧:“若是他将这些脏污之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怕将来很难再为朝廷效力……” 皇后娘娘却说道:“事在人为,如今我们要做的,是先保证那个位置上的人,跟赵家没有关系,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是,儿臣谨记。” 赵家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 赵太傅将赵立璋叫过去,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若不是顾念这件事不好收场,只怕已经入宫去骂赵贵妃了。 哪怕赵立璋强调,这件事是二皇子坚持的,他原本不同意,也没有让赵太傅消气。 赵元吉听说之后,虽然知道这件事会给赵家带来打击,心中却在暗爽。 这个碍眼的二弟,只怕经过这次,就要从朝堂上消失了。 赵丹灵更是直接找到了赵元昌跟前挑衅:“这次你才算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吧?虽然你听话,也有能力,可是怎么把,这次太听话的代价,就是要被赵家推出去了。” 她的挑衅,并没有让赵元昌生气。 他很是有兴趣地问道:“丹灵,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若是我认罪的时候,将你牵扯进来,你会怎么样?” “你敢!”赵丹灵随即怒了一下。 赵元昌却很放松:“如今是赵家需要我承担一切,无论我攀咬谁,谁都要跟着我一起完,我若是你,就老实一点,最好不要让我想起来赵家还有你这个人,你可倒好,非要到我跟前拉仇恨,你是担心我明日上殿的时候,不带上你么?” 赵丹灵看到赵元昌那戏谑的眼神,担心他并不是在跟自己说笑,顿时一阵恶寒。 “你……” “赵丹灵,这次之后,我会离开赵家,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忍让着你了。你也不用想着我承担所有的罪名,不再是赵家最有出息的人之后,你可以慢慢找我算账。我对你的忍让,并不是永久有效。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赵丹灵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赵元昌,又惊又怒,浑身发抖,指着赵元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只能狠狠一甩袖子,带着恐惧离开了院子,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赵元昌看着她狼狈的背影,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静。 他知道如今赵元吉和赵丹灵的态度。 他早就不在意了,赵家这些人,并没有他真正放在心上的。 赵立璋过来找他的时候,面色十分沉重。 “父亲来了……” 赵元昌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起身欢迎。 赵立璋更加尴尬,没敢看他,只是用别扭的语气问道:“你没事吧?” “父亲指的哪方面?是儿子好不容易在外面做出成绩回到京都,成绩正好的时候,被宫里那二位从小就看不起我的人一个蠢的离奇的决策坑的要失去一切,还是刚刚丹灵的落井下石?又或者,赵家这次依然觉得牺牲我是最优解……” 赵立璋被他一连串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原本就尴尬的脸色,此时更加难看。 “不是,为父是想问……” “父亲放心,我早就习惯了。” 赵元昌一句习惯,将赵立璋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这么多年,我在赵家,该尽的孝尽了,该出的力出了,从来没有半分藏私,我自问不欠赵家什么。父亲,我说的您应该认可吧?” 赵元昌还在问,语气清淡。 回答不上来的赵立璋,只有深深的叹息。 “父亲,您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用在这帮儿子梳理心态,明日上殿,我一定会无怨无悔地将一切揽到自己头上……” 第477章 这么干脆的承认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这么干脆的承认了 赵立璋被噎得心口都堵上了一般,半天之后才缓过来说道:“这次的事,是赵家对不住你,二皇子那边决策有些失误,你祖父原本是不同意的,如今你祖父更加生气,也很心疼你……总之,有你祖父在,有我们赵家在,将来赵家赢了,让你重新出现在朝堂,并委以重任,不还是二皇子一句话的事?这次,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你姑母和二皇子,都不再怀疑你……” 看到赵元昌没有什么反应,赵立璋也知道,他们之间大概是没有什么可说了。 他起身,留下一句“你自己静一静”,然后也走了。 次日早朝,陆勤一脸不好惹的样子,站在了朝堂之上。 就连陈朔和白慕荣这样的自己人,都想绕着他走。 群臣过来的时候,也都被陆勤那个气势吓到了。 赵立璋过来的时候,同样有些惊恐。 这个陆勤,今日杀气腾腾。 只有赵元昌,今日大殿的时候,目不斜视,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今日要说什么,要面临什么。 陆勤也没有特意看他,反而在二皇子过来的时候,白了他一眼。 就那一个眼神,当时就让二皇子惊出一身冷汗。 皇上出现的时候,也是第一眼看到了严肃的陆勤。 他顿时有些头疼,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陆勤露出这样的眼神了。 他硬着头皮让群臣有本赶紧上奏。 陆勤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跨出一步,说道:“臣无事启奏,只想请求一个恩典,之前皇上答应彻查的有人造谣臣夫人的事,希望皇上能够给臣一个交代。” 若是换成旁人用这个语气说话,只怕是在找死。 可是对方不是一般人,所以大臣们倒也没有想那么多。 皇上刚想说什么,金殿之外已经有内侍匆匆赶来,说是皇后娘娘特意送了几个太医过来,并且当着百官面前说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听闻陆侯今日前来上朝,特意让太医院的几名精通妇科的太医都前来帮助皇上,若是有人信不过,也可以在民间征集名医,帮永安侯夫人探脉,看看她是不是曾经怀孕过……若是没有,不但能还永安侯夫人一个清白,也能粉碎那些关于皇上和皇后娘娘合谋架空陆侯的谣言,另外,还请皇上严惩那些造谣传谣之人……” 皇上看到那几名太医的时候,心情有些低落。 皇后娘娘还是如此滴水不漏。 这时,赵元昌主动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地上,大声说道:“启禀皇上,这件事不用查了,臣认罪。所有的谣言,都是从臣而起,是臣看到如今叶氏和陆侯过得如此美满,心生嫉妒,想起自己当初求娶叶氏未遂,还被放逐三年,更是不平衡,才会散播如此谣言。” 都没有查,赵元昌就主动出来认罪,这个倒是让大臣们都有些惊呆了。 很多人没想到,主动扛下一切的会是赵元昌。 他们想过,赵家这次事情闹得太难看,没有办法收场,一定要推一个替罪羊出来,可是谁也想不到,竟然是如今风头最盛,已经超过赵元吉的赵元昌。 赵家内部沟通上,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一时间金殿之上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二皇子站在那里,听完赵元昌的话,悄悄松了一口气,偷偷去看皇上的脸色,却发现父皇神色依旧沉稳,显然早就知道赵元昌会这么做。 也对,母妃怎么会不跟父皇透露。 皇上看着跪在殿下的赵元昌,虽然知道他会出来承担一切,依然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干脆。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混账东西,你可知因为你的嫉妒和不平衡,险些毁掉一个女子的名节,也差点将皇后娘娘卷入其中,将朕陷于不义,更是差点让朕和陆侯君臣相疑!” 他的语气,显然是震怒。 虽然知道怎么回事的人不在少数,该走的流程总要走。 赵元昌重重磕头,说道:“臣在流言没有办法控制的时候,已经后悔,更是没有想到会造成如此大的影响,甚至波及后宫和皇上。臣愿意承担所有罪责,还请皇上不要怀疑旁人,这件事跟贵妃娘娘和二皇子没有任何关系,跟赵家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关系,都是臣自己一意孤行,没有经过任何人同意。” 二皇子一愣,随后想骂人了。 他这是帮忙撇清关系么?分明是在告诉大家,背后逼着他做些事的人都是谁。 可是赵元昌的语气无比诚恳,他没有办法张嘴。 这种时候但凡开口,就是心虚。 皇上也听出来了,心中想着他大概是不甘心,既然决定顶罪,又如此阴阳怪气,这种人不能用。 “你倒是大义凛然,既然你承认所有的错都是因你而起,中伤朝廷一品诰命夫人,导致皇室威严被人质疑,挑拨君臣失和的罪名,你可愿意承认?” 听着皇上将罪名定得如此严重,赵元昌没有犹豫,承认了前面两个,后面的他表示不是自己本意,更不敢这样做。 不过,他愿意辞去朝廷的一切职务,并公开给永安侯夫人道歉。 他这个态度,把赵立璋都吓了一跳,他竟然如此没有留恋? 当他看到赵元昌那个几乎眼含热泪的眼神时,他才知道,儿子怎么会不留恋,只是被逼到这样。 他也跪下来,说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竟然跟儿子有关,这两日赵元昌根本就没有同他们说过这些事。 陆勤冷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赵立璋这个嘴脸,还想扮演慈父。 在赵元昌直接放大招,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请求下,皇上只能同意了直接将赵元昌革职处理,并且公开向叶南姝道歉。 就在宫廷守卫进来准备将已经没有功名的赵元昌带走的时候,赵元昌突然又冲着皇上磕头。 “皇上,今日还有一件事,烦请帮草民做个见证……” 皇上一愣,问道:“何事?” 只见赵元昌转向了赵立璋的方向,又是诚心诚意地说道:“元昌自知品行低劣,给家族抹黑,故请求赵家家主将我逐出宗族,从今开始,草民荣辱贫富,皆与赵家无关。以免将来再遇到什么事,做了错误决定,会又一次让赵家蒙羞。” 第478章 赵元昌脱离赵家 第四百七十八章 赵元昌脱离赵家 赵元昌的话,让满朝文武都震惊了。 赵立璋和二皇子也是吓了一跳,他搞这么大,竟然直接跟赵家断绝关系? 可是他的理由,又那样合理。 毕竟在外人看来,这次赵元昌刚刚给赵家闯了这么大的祸,主动请求逐出宗族,完全就是给赵家一个交代,谁也挑不出错处。 而且他已经自请辞去所有官职,对赵家来说,也没有什么用了。 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只觉得赵元昌这根本不是是请罪,分明是心灰意冷。 在不抱任何希望之后,跟赵家彻底撇干净。 “你……” 皇上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之后看向赵立璋。 他知道赵元昌这个请求,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他是要给陆勤一个交代,可是没想过直接让赵元昌离开朝堂。 若是赵家失去这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之后跟郭家相争,只会更加困难。 赵立璋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看了赵元昌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很想开口呵斥他任性妄为,可赵元昌明明把姿态放得极低,说的都是为了赵家着想的话,他若是驳斥,反倒显得容不下这个顶罪的儿子…… 他心中烦躁,脑子中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逆子,怎么会做这种决定,还不提前商量? 他发呆的时候,二皇子也有些迷茫。 他不做官就算了,竟然赵家的子孙都不想当了? 站在前列的几个老臣相互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的诧异,他们这段时间对赵元昌的观察和了解,都明白这件事未必是他做的。 可是,他是如今最合适顶罪的。 赵立璋最终对上皇上的目光,只能沉默地低下头。 皇上坐在龙椅上,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这个赵元昌,应该是私自决定。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被架在这里了。 他只能问向陆勤:“陆侯,你看这样你可满意?” 陆勤这次思路很快,说道:“皇上,刚刚小赵大人请辞所有官职的行为,确实是罪有应得,至于他自请离开赵家的事,那是他们家族内部的处理,并不是为了给臣道歉,臣并不关心。既然犯了错,承担责任原本就是应该,臣并不觉得他如此大义凛然,就能免于其他刑罚。还有这次参与散播谣言那些主要的人,黑心烂肺,合该一并处理。” 皇上闻言,脸色再次凝重。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反对。 赵元昌主动顶罪自逐,只是给了皇室和赵家台阶,不代表造谣污蔑叶南姝的罪责就能抵消。 他又看了一眼赵立璋,发现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 结果赵元昌又一次开口:“草民愿意接受一次惩罚……还请皇上给草民一个机会,坦坦荡荡地离开。” 赵立璋很想冲上去将他他拖走了,就不能闭嘴么? 皇上已经没有办法再保他了,只能下令即刻彻查所有参与传谣的人员,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从严处置,不得徇私。 赵元昌既然已经自请出族,革去所有官职,也满足他的要求,并重打三十大板之后。至于赵元昌脱离赵家的事,他也准了。 如今有这样的人在贵妃娘家,他也不太放心。 赵元昌全程没有任何恐惧,磕了个头谢恩,被人引着退出了金殿,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赵立璋一眼。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心中各有感触,谁也没有再开口多说什么。 就连陆勤,对这个结果也没有再发表意见。 很显然,他也知道没有办法再追究什么。 这件事到这里,算是彻底翻了篇,皇后娘娘从赵元昌留下的破绽下手,直接让赵家避无可避,赵元昌主动担责,陆勤也没有再步步紧逼,谁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各退一步,给所有人都留了体面。 这件事在这些当权的人看来,牺牲的只有一个赵元昌。 可是赵立璋明白,他们赵家的脸其实已经丢出去了。 退朝之后,二皇子第一时间找到赵立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舅舅,那个庶子,莫不是故意的?他自请出族,还故意说什么这件事跟母妃和本宫无关,跟赵家无关,这不是此地无银么?这不是引导大家都在想,这件事原本就是我们做的,最后却没有办法承担,所以才会让他成为那个顶罪的人?他既然不想顶罪,当初答应什么?如今这样,他这是顶了还是没顶?” 赵立璋也憋了一肚子火,可是他生气的依然是赵元昌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就做出了离开宗族的决定。 他也是难得用威严的声音说道:“我哪里知道他会这么绝!这逆子从一开始就没跟我们通过气,就是要逼得赵家下不来台!不过二皇子,他是因为你的主意去散播谣言,又主动承担一切,你为什么一直叫他庶子?这些年你真的一直不知道他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记在你舅母名下,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么?” 二皇子蒙了,大舅舅这是无处发泄,跟自己动怒了? 多少年没有看到大舅舅如此生气的样子了? 他马上解释:“大舅舅,本宫这不是习惯了么,之前祖父和您都没有纠正过,我就没有多想。况且如今他脱离了赵家,跟赵家已经没有关系了,自然不存在什么记在舅母名下了。” 赵立璋听到这些话,更加生气。 “二皇子请留步,臣还有要事。” 他急匆匆地赶往行刑的地方,却发现原本应该虚弱趴在那里的赵元昌,已经不在了。 “人呢?”他焦急地问道。 行刑的人说道:“尚书大人,小的们手上都注意着呢,没有真的将人打坏,令公子已经被下人搀扶着回去了……” 赵立璋心情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生气地说了一句:“怎么没有打死这个逆子……” 说完,他大步流星离开,去追赵元昌。 已经到了宫外,他还是没有发现赵元昌的踪迹。 “回府……” 赵立璋心情格外混乱,这个儿子,自己刚想补偿他,他却弄出这种事。 一路上,他保持沉默,想着到家之后,到底要怎么面对赵元昌。 他想不起别的,脑子里全是金殿上赵元昌转身离去时,那道挺直却带着决绝的背影。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这个儿子性子隐忍懂规矩,从来不会让他为难,可这一次,他偏选了最不给自己留余地的路,连半句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给。 赵元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我们赵家的子孙,就那么丢人么? 第479章 孩子要走了你想起来挽留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孩子要走了你想起来挽留了 马车到达赵家大门前的时候,赵立璋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赵元昌。 至少,要跟他说些什么吧? 结果他进了赵家大门,管家早早就候在那里,见他进来,赶紧过来说道:“老爷,二公子回到在府中,就开始收拾东西,说是他已经不是赵家的子孙,要离开赵家呢……” 赵立璋听到这话,心口猛地一堵,气的浑身都在发颤:“反了他了!谁允许他擅自收拾东西了!” 本来就混乱的思路,此时更是没有头绪。 他已经没有时间想太多,拔脚就往赵元昌的院子疾走。 一边走,一边问道:“老爷子知道了么?” “还没敢同老爷子说,只等老爷回来定夺……”管家小声说道,不敢隐瞒。 “还不去告诉老爷子,等什么呢?” 赵立璋生气,这种事还需要等他? 管家忙点头,说着是是是,让人去通知赵太傅了。 赵立璋的鞋子踩在碎石子铺成的路上,纷乱的脚步声,代表他此时压不住的怒火。 一路过来,府里下人们都低着头不敢作声,谁都看得出来,老爷这次是真的动了气。 已经有多久没有看到他这样了?之前夫人去世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他这么着急。 赵立璋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赵元昌院门口。 果然,他一眼就看见几个下人正抱着一箱又一箱的行礼书往外走,赵元昌站在廊下,一身素衣,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坚持将腰背挺直。 他的头上还有没有消下去的冷汗,却能咬牙吩咐着什么。 看见赵立璋过来,赵元昌愣了一下,随后也只是停下动作,淡淡行了一礼,并没有要下跪的意思。 刚刚被打完板子,他随便一动都疼。 赵立璋看着这满院子狼藉,再看看赵元昌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压了一路的火气瞬间冲了上来。 他直接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让你辞官,谁让你出族了?看不跟我们商量,直接做出这么大的决定,逼着皇上准你出族,你到底当了英雄了,觉得自己很体面是吧?你知道如今你姑母和赵家都是什么情况么?” “你不但没有任何愧疚,不等着给我和你祖父一个解释,给赵家一个解释,还迫不及待就要滚出这个家,是生怕赵家沾了你一点晦气是不是?” “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的怒火,一发泄出来好像管不住了。 赵元昌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因受刑后的沙哑:“父亲此言差矣,既然已经不是赵家子孙,自然不便再住在赵府,我今日迁出,本就是合乎规矩的事,何来迫不及待一说?一个被逐出赵家门庭的人,应该有什么身份住在这?” “规矩?”赵立璋气得笑了,“你从小到大,我教你的规矩就是让你跟家里一刀两断?你闯了祸,顶了罪,难道我们赵家还容不下你了?非要急着走,是心里恨我,故意要给我难堪是不是?” 赵立璋知道,此时赵元昌一定很失望。 对赵家失望,对自己这个父亲失望。 赵元昌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儿子不敢恨父亲,也不是要给父亲难堪。只是金殿上我已经把话说死了,今日不走,明日外人要说赵家出尔反尔,说我舍不得这份荣华富贵,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算数,到时候丢的还是赵家的脸。儿子已经给赵家添了这么多麻烦,总不能再留在这里,让大家戳父亲的脊梁骨。况且,祖父还在呢。” 他说的句句在理,每一句都站在为赵家着想的立场,偏让赵立璋一腔怒火发不出来,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赵立璋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发现这孩子眉眼间全是疏离,那是攒了多少年的失望,才会变成如今这副寸步不让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呵斥,突然就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话:“三十大板打得疼不疼?我先让人去请郎中,至少让郎中看过,证明你没事,为父才能放心。如今大家都在气头上,不要冲动做决定。搬东西的事,晚两天再说不行么?” 这话一出,连赵元昌都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赵立璋,竟然从这位父亲脸上看到了几分局促和关切。 可他很快就垂下了眼睫,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不劳父亲挂心,那些人顾念赵家的体面,并没有下死守,不然就儿子这个小身板,就要被抬回来了。这点伤,我出去之后自然会好好调理。” 赵立璋看着他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彻底冷了半截。 看来,赵元昌是真的要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城郊有一处庄园,是我们赵家的,我做主让你住过去,谁也不会说什么。手里的银子够不够用?让人给你再支……” “不必了。”赵元昌将他的好意退回来,“儿子这些年做官,也攒了一些俸禄,而且我出去之后,没有官身,不用应酬,没有什花销,就不占用赵家的产业了。今日我走之后,自食其力,好坏都不跟赵家相干,父亲也不必再记挂我。” 这下赵立璋真的忍不住了,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都抖了:“你到底要怎么样?非要做得这么绝?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你冷落,对不住你,你心里有气,你冲我发出来!对着我发脾气不行么?为什么非要走?” 赵元昌抬起头,这一次,赵立璋清楚地看见他眼角泛了红。 可是他不为所动,早干什么去了? 他轻轻挣开赵立璋的手,缓缓说道:“父亲没有对不住我,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选的路。今日我自请出族,不是因为怪父亲,是我太累了,不想再留在这漩涡里争来斗去了。” “那若是我这个祖父出面,让你留下呢?” 赵太傅终于赶到,声音洪亮。 赵立璋觉得自己盼到了靠山,父亲说话一定比自己更有分量。 结果赵元昌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甚至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祖父……还是惊动了您,实在是抱歉。不过,这次孙儿要让您失望了。” 赵元昌说完,赵太傅愣在那里,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入院子了。 第480章 这些人的嘴脸 第四百八十章 这些人的嘴脸 其实此时的赵元昌心里都要烦死了,原本也不重视我,对不起我,如今到底在装什么深情啊? 赵太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一步步走到赵元昌面前,上下打量了他许久,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你从小就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做什么决定都比你父亲稳当,今天这事,你当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要你点头,赵家的大门永远对你开着,谁也不能说一句闲话。” 赵元昌一听,老狐狸,这种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吧。 不过他也愿意配合演戏,他对着赵太傅深深躬身,随后起身,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被扯到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孙儿心里清楚祖父的恩情,这些年祖父护着我,教我读书理事,让我跟二皇子一处读书,给了孙儿机会,孙儿从来没忘。可正因为记着这份情,才不能再留在赵家,拖累了整个家族。” “赵家,不该出现任何污点。” 这句话,对赵太傅有着格外致命的杀伤力。 赵立璋蒙了,这是什么情况?父亲都来了,这个臭小子竟然不松口? 果然,赵太傅脸上最后那点温情也慢慢退了下去,他盯着赵元昌看了半晌,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摆手道:“罢了罢了,既然你意已决,我们也不拦你。只是你记住,今日是你自己要走,不是赵家赶你出门,将来若是走投无路了,回来认个错,赵家依旧认你。” 赵元昌很想笑,这种场面话,有必要说么? 结果他刚要答应,赵元吉和赵丹灵过来了。 “听说二弟要离开赵家,这如何使得?” 赵元吉压着心中的暗爽,装作舍不得的样子。 赵丹灵的演技不够好,就差将幸灾乐祸写在脸上了。 他们的身后,跟着特意从宫中赶来的二皇子。 看到这三个人,赵元昌心中想着,来吧,一起来吧,最后给你们一次羞辱我的机会。 二皇子几步抢上来,皱着眉对着赵元昌开口:“赵元昌,你是故意的?虽然这件事是本宫让你做的,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可是赵家和母妃又不是没有能力保下你,你不经过任何人同意,直接闹着自请出族,是觉得我们亏待了你们?你还特意强调这件事跟我们无关,如今这一走,旁人岂不是更要误会我们?” 赵元昌抬眼看他,知道他对自己仍旧没有任何善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殿下说错了,如今我走了,才算是把所有干系都撇干净,赵家也好,殿下和贵妃娘娘也好,都能落个干净,这不正是殿下想要的结果么?” “这些年,殿下原本也不喜欢我,将来若是二皇子成功登顶,我这个臣子,真的每天出现在朝堂上,殿下想想不会心烦么?” 二皇子脸色一僵,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赵元吉连忙打圆场,上前想拍赵元昌的肩膀,又不想那样亲密。 他担心自己说的太多,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更害怕自己劝得太真心,赵元昌真的留下来。 所以,他还是站在原地,轻声劝道:“二弟说的什么胡话,咱们一家人,哪有什么撇干净不干净的,你快别闹脾气了,跟父亲祖父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么敷衍的劝慰,赵立璋听得出来,可是没有办法指责。 他马上要失去一个儿子了,总不能搭上这个从小就在培养的嫡长子。 “我没有闹脾气,”赵元昌特意看着赵元吉,声音平稳,“我意已决,今日必定要走,各位就不必再劝了。” 赵元吉心中得意,他还真的不想劝。 赵丹灵就更是如此了,这种事她不煽风点火,已经是善良了。 赵立璋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胸口一阵发闷,刚要再开口,就见赵元昌扶着旁边的下人,对着赵家重建宗祠方向缓缓跪了下去,对着宗祠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不肖子孙做了让你们蒙羞的事,今日起就不再是你们的子孙,不会影响你们的名声,还请保重。” “我就不进入祠堂了,毕竟已经没有这个资格。” “今日一别,不复相见。” 赵元昌的话,让赵立璋更加难受。 可是他没有停止,起身之后,他又说道:“祖父,父亲,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元昌应该算是报过了,所以如今也算是轻松的离开赵家。今日之后,元昌不再是赵家子孙,赵家也不用再为了我烦忧。” 赵丽中终于确定,自己留不住他了。 这才说了一句:“你刚刚被打了板子,哪怕在家休养几日,伤好了再走不可以么?” 赵元吉着急了,万一这是苦肉计呢? 住几天不走了怎么办? 结果赵丹灵直接说了出来:“早走晚走,都是一样的。人家有自己的骨气,父亲何必一直纠缠。毕竟人家如今做什么决定,都不用经过长辈,祖父都没有讨到的面子,父亲就不要坚持了。” “你给我闭嘴!” 赵立璋格外生气,这种情况下,赵丹灵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赵丹灵往后缩了缩,却没有后悔。 她看向赵元昌的时候,眼里的嘲讽,再也没有 掩饰。 赵太傅看着这场景,又是一声长叹,对着赵立璋挥了挥手:“让他走吧,既然留不住,强行留着也只是添堵。偶尔照应着点,不会出事。” 赵元昌闻言,再次对着几人行了一礼,说道:“不用了,从今日开始,草民就不是赵家的二公子了,还请诸位保重。” 二皇子实在是没有忍住,又说了一句:“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若是出去之后,过得不如意,会不会怀念自己是赵家公子的时候。你以为赵家子孙的身份,是谁都能拥有的?” 这次,赵太傅没有阻拦,赵立璋也没有多说,赵元吉更是沉默。 赵元昌笑了笑:“二皇子志在天下,何必将目光放在草民身上?我还是那句话,我此生不欠赵家任何东西,赵家的生恩也养恩,我都已还清。” 接下来,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让你们全家给我娘陪葬。 第481章 新的流言 第四百八十一章 新的流言 眼睁睁看着赵元昌离开,赵立璋心中缺了一角。 这个自己从没与过分关注,却自己出息的儿子,终于还是要跟他分道扬镳了么? 若是没有二皇子那个馊主意,他也不用这样取舍。 赵太傅站在他身侧,苍老的脸上不辨悲喜,好半天也没出声。 赵元吉按捺着内心的兴奋,原本还以为会跟这个二弟斗很久呢,结果这个二弟在姑母和表弟的掺和下,一个回合都没有挺住。 将来,再也没有人跟他抢赵家的位置。 他用力压下嘴角按捺不住的笑意,上前轻声劝道:“祖父,父亲,别站着了,回屋歇歇吧,二弟他……也是一时想不开,事已至此,我们不如——” 话没说完,就被赵立璋狠狠瞪了一眼。 赵太傅也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说道:“既然你不需要元昌的辅佐,以后就靠自己吧。” 赵家的事,就这样告一段落,消息传到叶南姝这里,她没有任何意外。 从赵元昌一开始配合赵家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赵元昌的决定。 “后日谭君就要进城了,他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重点,不用着急。” 到了如今这种时候,叶南姝还是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 陆云铮也收敛了刚刚那个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道:“谭君这次入城,那个谭竹应该会上蹿下跳了……” “她也跳不动,不是马上就要生了么?若是一举得男,说不定还能扶个正妻。不过对我们影响不大,反正孩子不是你的……” 叶南姝随口吐槽了一句,差点让陆云铮跑出去。 “母亲,我之前帮着她,真的是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只不是年少时被她的假面骗了,有些人对于年少时的情感,总是会格外珍惜,母亲应该懂的……” 叶南姝说道:“人家年少是青梅竹马,你这是大骗子……” 陆云铮头皮发麻,这段回忆,将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叶南姝是在羞辱他,偶尔提起这段,也能让他随时保持警惕。 整个京都的舆论,很快就反转了。 赵元昌造谣叶南姝,结果触怒了陆侯,最后辞官并自请出赵家的消息,已经在京都穿传开,倒是没有引起太大轰动,如今大家更想讨论的,反而是谭君回京的事。 一个文弱书生,出去一年,不但武艺超群,还能立下军功,封了先锋官荣归故里,更值得大家讨论。 甚至已经有人在传,平南侯之女嫁给了赵家大公子,平南侯自然就是赵贵妃和二皇子那边的人。 如今谭君回来,也顺其自然就是二皇子阵营的人。 想必,赵家会重用他。 也有人提到了谭竹,当初的名声那样差,如今怀着林家唯一的香火,加上这么有能力的哥哥,只怕也要被扶正了,之前那些事,只怕要轻轻揭过了。 也有人开始议论,当初谭家那样算计陆云铮,都被叶南姝化解了,还闹了个家破人亡,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将这笔仇记在陆家头上。 没等谭君入城,已经有这么多话题了,赵家自然觉得都是叶南姝在背后搞鬼。 毕竟之前谭家兄妹对陆云铮做的那些事,陆家一定不觉得痛快。 尤其是叶南姝,她是从皇后娘娘身边出来的。 皇后娘娘这些年一般不会让人看到她动怒,可是一旦她发火,一定会斩草除根。 况且如今赵家因为赵元昌的事,正在被人诟病。 只要谭君也被人踩下去,即便是跟着赵家联合,那也是两个负面缠身的家族之间的联合。 更何况,谭竹的脸早就不是脸了。 叶南姝这边知道赵家会想到她身上,所以并没有遮遮掩掩。 她直接让人传出谭正直归来,谭尊严也该抬头了。 这两个外号,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起了。 这些话自然也被谭竹听到了。 她已经准备临盆了,这几日心神不宁,原本就在想办法找陆家的茬,没想到陆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如今林将军失去了白家这个靠山,失去了陆勤这个连襟,丧妻丧子,府中只有一个谭竹,其实也回过味来了。 只不过他也清楚如今的林家,只怕是不太好娶续弦,所以只能将希望放在谭竹肚子里这个孩子身上。 只要这个孩子是男孩,将来一定会重点培养。 而谭竹这两日的情绪波动太大,眼看着要生了,又一次听到外面传出她的外号“谭尊严”,直接就到了林将军跟前哭诉。 “将军,永安侯夫人也太过分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如今妾身可是非常安稳地跟你过日子,她突然这样阴阳怪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将军有些无奈,说道:“这件事未必是永安侯夫人做的……” “将军其实心中也明白吧,这些年妾身和哥哥得罪最深的不就是陆家么?妾身已经为了自己的错误付出了家破人亡的代价,母亲死了,父亲也不在了,只有祖父一个人独守门庭。好不容易盼到哥哥回来了,她再怎么想要打压,也没有必要用这样的方式吧?而且哥哥的军功 是在边关打出来的,无论如何,哥哥都算是改邪归正了,她能给陆云铮机会,为什么不能给我个妾身和哥哥机会?” 林将军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谭竹,本就纷乱的心软了大半,只能叹着气拍了拍她的背安抚:“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现在你月份这么大,可不能再动了胎气。等你哥哥入城,我亲自去接他。你刚才也说了,如今他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有了如此成就,总能给你在天上的父母聊以慰藉了。” 谭竹哭着靠在林将军肩头,心里的火气却半分没消。 这个林将军,始终没有听懂她的暗示。 “将军,妾身想找个机会,见见永安侯府夫人,若是她真的还没有消气,妾身也愿意当面给她道歉。” 林将军听了之后,一阵盘算。 “这恐怕不行,你也知道如今两家的关系,恐怕她不会见你……” “所以,妾身想请将军帮忙……之前的事,都是夫人做的,如今夫人不在了,公子也死了,将军当初毕竟也是从陆侯麾下出来的,总能说上一两句吧?” 林将军反应了一会之后,依然说道:“这个不合适,如今你的情况不太合适……” 谭竹原本还想说什么,看到林将军已经有些垮下去的脸色,只能闭嘴了。 谭竹离开之后,林将军思来想去,将下人叫到了跟前。 “去,将平时给谭姨娘把脉的郎中请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第482章 秦家也回来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秦家也回来了 “夫人,林家那边有动静了……” 青烟过来汇报的时候,叶南姝正在哄孩子。 “什么情况?”叶南姝一边抱起陆泰然,一边问道。 “林将军秘密让人将平时给谭竹把脉的郎中请过去了,不过那个郎中早就已经被赵家的人摆平了,估计问不出来什么。” 青烟说完,并没有再抢话。 叶南姝笑了笑:“只怕谭尊严的外号,又让谭竹想起了之前的事。谭正直马上要进城了,他们兄妹原本预想的应该是扬眉吐气,可以带着谭家重新起复吧?只不过她心思不单纯,当年林将军好歹也是在侯爷麾下走出来的。白如霜的段位未必高,可是她在林将军微末之时嫁给他,林将军对她的感情,任何人都比不了。白如霜死了之后,林将军一定清醒了。” “如今,他要做的大概是查一查这个孩子到底怎么样。” 叶南姝轻轻将怀里很重的陆泰然调转了方向,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本来就对白如霜的死心存疑虑,对当初中招的事,也一定早有怀疑,若不是谭竹有身孕在身,怎么可能这样容忍她……谭竹这个永远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人,除了云铮,她能骗得了谁?如今她自己撞上了林将军的猜疑上,都是她自己活该。,不管郎中是不是被买通,这颗怀疑的钉子已经扎进去了,迟早会搅得他们林家不得安宁。” “镇边侯的儿女们也在回京的路上这件事,自然也要传遍了。到时候,只怕谭竹会更加慌张。” “毕竟,,当初秦家姑娘,可是因为她的原因才会离开陆家,扔下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谭君和秦砚池相比,那分量简直就是蜉蝣一半,纵然赵家想要帮他早逝,在秦家人这样的功勋面前,吹得越大只会越丢脸。” “这次,谭君所构想的所有荣耀和欢迎,只怕都要延后甚至消失……” 叶南姝的语气越发轻松,这些怎么就不是他们谭家自己的报应呢? 心荷刚刚帮叶南姝换了一壶茶,笑着接话道:“秦家的人和谭君相差一两日就到了,这下可真是好戏连台,不用咱们动手,谭家那边就得先乱了阵脚。” 叶南姝勾着唇笑了笑自然地用手帮陆泰然擦了擦嘴角的碎屑,说道:“乱不乱的,都是他们自己作出来的,咱们只需要安安稳稳等着就是了,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秦家人马上也要入京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镇边侯一家可真的是很少回来,他们一直在最艰难的边关,这么多年,如今能让儿女入京,听闻是为了让镇边侯千金回来养胎。” “镇边侯千金不就是永安侯世子之前的那位夫人么?” 百姓们不只喜欢听这些东西,还能将从前掌握的信息整合在一起。 “没错啊,当初幸亏永安侯明事理,秦家姑娘又有足够的底气,不然哪有那么容易和离。如今永安侯府那两个小世孙,可都是秦家姑娘生的。不过人家娘家底子硬,刚刚从陆家离开不久,就嫁给了皇后娘娘的亲外甥,这一胎可是皇亲国戚……” “你们没想起来么,当初导致秦家姑娘和永安侯世子和离的罪魁祸首,可就是谭君的妹妹,如今林家的妾室谭竹。这次谭君回来,只怕要夹起尾巴了,战功比不过秦家世子,道德上,谭家在秦家面前只能当踏脚石,只怕想象中的待遇,都不能有了……”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又一次飘进了谭竹的耳朵。正在帮哥哥嫂子准备接风礼物的谭竹,听到丫鬟吞吞吐吐转述来的流言,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姨娘,不要这样,您还怀着孩子呢,千万不要动了胎气……” 侍女赶紧上来扶着她,并阻止她。 此时的谭竹,心情格外复杂。 她原本算好了一切,等着哥哥谭正直回京受赏,她生下儿子后就能上升到林夫人的位置,哪里想到秦家的人会偏偏这个时候赶过来,百姓们还特意把当年那点旧事重新翻了出来。 与其说是百姓,不如说是叶南姝。 她相信,这一切一定是叶南姝在搞鬼。 就连秦家人这次回来,叶南姝也一定是提前知道的。 她心情十分不好,林将军让人去请给她看诊的郎中,她已经知道了,毕竟郎中是赵家的人,她也是。 林将军非常慎重地询问,她这一胎到底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郎中自然是按照之前的约定,告诉林将军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真正的情况如何,她心中十分清楚。 原本她是想将这一切推给叶南姝的,见她一面,然后受些刺激,早些生产,不是很合理么? 既然秦玉梨非要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不如将这个荣幸给她好了,刚好自己欠她的都还清了。 谭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 她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脑子里不停地回想郎中之前那些话。 她咬了咬牙,冲着侍女说道:“去帮我问一下赵家那边,他们是什么意思。” 侍女点了点头,赶紧出去了。 侍女离开之后,谭竹还是拿出了纸笔,亲自写了一封信,交给另外一个侍女,让她马上送到谭家,交给谭老御史。 如今的谭家,只有他们几个人撑着了。 赵家原本就因为赵元昌离开,气氛很是不正常。 除了赵丹灵是真的开心,就连赵元吉都已经意识到这次的事好像真的比自己想的严重。 赵立琮死了之后,刑部空出来的位置,原本是想让赵元昌顶上的,如今只怕是不行了。 六部的权力,若是拿不下一半,将来争储还是有很大难度。 因为秦家人也要回来,皇后娘娘特意提议,还是取消宫宴,毕竟秦家人贡献更大,因为有秦玉梨,不能折腾,要好好养胎,总不能只欢迎谭君,到了秦家这里反而没有动静,不如都是各自回家,宫中给些赏赐就可以了。 之后,让他们上朝的时候,该献捷的献捷,该述职的述职。 这个提议,皇上自然不会拒绝,大张旗鼓的欢迎一个先锋,对待差两日入城的秦家世子却要静悄悄,这个显然不符合规矩。 赵家原本还想借着宫宴抬举一下谭君,如今看来,皇后娘娘还真是稳准狠。 第483章 掩耳盗铃的蠢办法 第四百八十三章 掩耳盗铃的蠢办法 “唉,这个谭君,若是立的功劳再大一些就好了,虽然他回京献捷,可是这种规模的胜利,陆勤之前打了太多,秦厚同样也是不停经历。秦厚那个老东西,这个时候让儿女回来,也是让人琢磨不透。” 赵立璋感慨着,如今他们赵家面临的局面,完全没有之前那样乐观了。 赵太傅却说道:“这个还用想?自然是皇后娘娘那边使了什么办法。别忘了,如今秦家姑娘的夫君,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梅兆堂对于皇后娘娘,就好像承恩侯南宫勉对于皇上的意义一样,都是死去妹妹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 皇后娘娘向来会做人,这些年一直按兵不动,从未帮娘家要过什么好处,所以这次才能出其不意的从赵家分走了两个进入陆勤军中的名额。 这次秦家归来,也没有用她的名义,完全是秦厚心疼女儿,不想让她在边关那种环境生孩子,万一真的遇到困难,只怕要大问题。 这个孩子,意义不同。 自从赵元昌离开之后,赵元吉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让祖父和父亲觉得赵元昌离开之后,他这个真正的嫡长子表现得差强人意。 所以,今日休沐的他说了一句:“祖父,父亲,其实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赵太傅问道。 赵立璋并没有开口,因为赵元昌的事,他还没有消气。 赵元吉没有想那么多,而是说道:“林家那边,谭竹通过下人,请求我们赵家指示,她该怎么做。” “你想借她的手做什么?”赵太傅马上就反应过来。 “之前因为她的原因,导致秦家姑娘和陆云铮和离,她出面给秦家姑娘道歉,这个很合理吧?” “之后呢?”赵太傅追问道。 赵元吉继续说道:“祖父有所不知,其实谭竹这一胎并不稳,郎中曾经不止一次告诉过孙儿,这个孩子很虚弱,他用了不少保胎的东西才勉强吊着他的命,只怕将来能侥幸出生,也会早夭,谭竹原本想坚持到孩子差不多出生的时候栽赃陆家人。如今秦家人归来,刚好秦家姑娘也怀着孕,这两个孕妇同时出事的话……” 赵元吉说完,赵立璋马上否定:“这样不行,若是借着谭竹的手,栽赃秦家姑娘也好,让秦家姑娘腹中的孩子出事也罢,那样只会让谭君刚刚立下的功劳成为泡影,也会让秦家更恨谭家,将来谭君无论有什么出息,我们赵家都不能招揽了……” 赵太傅也点头说道:“元吉,此事你欠考虑了,如今的谭竹,没有这个本事将秦家姑娘约出来……而且你父亲说的后果,我们赵家原本没有必要承担。” 赵元吉并没有着急,而是解释道:“祖父,父亲,其实这件事表面上是如此,其实孙儿想到了,所以这次还想将陆云铮如今那位夫人搭上……” “温氏?”赵立璋疑惑拉满。 赵元吉点头,说道:“我们想办法假借温氏之名,请秦玉梨赴约,再假借秦玉梨之名,将温氏约出来,两人见面之后,再让谭竹出面就是了。” “用谭竹一个不正常的孩子,换那两个人肚子里的宝贝,即便是事发,事后只要让谭竹咬定不知情,我们赵家这个时候散播谣言,互相配合就是。” “谣言?什么样的谣言?”赵立璋皱着眉头问道。 他并不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为了不打击赵元吉的信心,还是问了一句。 赵元吉说道:“谣言分成两种,一种是秦玉梨不想让温氏生下这个孩子,免得将来她区别对待自己留在陆家的龙凤胎,另一种则是温氏不想让秦玉梨生下这个孩子,这样将来梅家的一切,都会慢慢通过秦玉梨到陆家那两个孩子手中……” “反正不管哪种,谭竹都是专门去道歉,却遭到了无妄之灾的人。” “无论陆家和秦家信了哪种说法,都会有矛盾……” 赵元吉说完,非常期待祖父和父亲能夸奖他。 结果,等待他的是两人的沉默。 “祖父,父亲,这个办法是不是不够完善?”他有些试探地问道。 赵立璋终于叹了口气,说道:“元吉,这件事还是放一放吧,你有些过于想当然了,也把陆家人和秦家人都当成傻子了。” 赵太傅也说道:“是啊,而且你把后果说的太理想了……陆家和秦家经过之前和离的事,在叶氏那个女人的撮合下,已经消除了芥蒂,轻易不会互相猜疑,尤其是当场还有谭竹。光是冒用两人身份邀请对方,这个操作就不合理,温氏和秦玉梨根本不会单独出门,秦玉梨身边有秦家的世子夫人,温氏身边甚至可能是叶氏。” “祖父知道你想帮赵家分忧,不过这个时候,不要轻易出手了,免得像是你姑母和表弟上次一样,冲动之下让我们赵家失去了元昌。”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赵元吉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变成了灰败。 这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拧巴的地方——他不想听自己比赵元昌差的话。 如今,祖父在自己面前表达对赵元昌的惋惜,就是说自己的存在没有办法掩盖这份惋惜。 还有父亲始终不看好的表情,那个紧皱的眉头,那个果然如此的语气,更加伤人。 赵立璋又在这个时候补了一句:“你这个计划,会让那两家更加团结,谭君的功劳完全成为泡影,根本不够给他妹妹脱罪。” 赵元吉心神不宁,他也反应过来了。 按照他往常的水平,他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他定了定神,低声说:“是孩儿考虑不周,只想着抓住机会给对手添乱,忘了这些关节。”赵太傅看着孙子紧绷的侧脸,缓了缓语气开口:“你有这份心就好,如今朝堂上各方都在盯着已经开始的储位之争,我们一定要稳住阵脚,等着看皇后娘娘那边露出马脚。这段时间,我们被他们捉小辫子实在是太多了,不能再给他们送把柄了。” 赵立璋也开口缓和了气氛:“你刚进了陆侯的军队,先把手里的事做好,这种谋算的事,慢慢来就好,不急这一时。” 赵元吉没有办法,心中再怎么不服气,也只能点头应下。 他离开之后,赵太傅问了赵立璋一句:“你有没有抽空去看看元昌落脚在哪里?那边缺不缺什么东西?他有没有可能换个方式,继续给赵家做事?” 第484章 赵家内部问题 第四百八十四章 赵家内部问题 赵元吉回去之后,确实很是郁闷。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毕竟赵元昌已经离开了,他在赵家不用冒进,哪怕稳抓稳打,也能顺利接任。 而且如今祖父能盘算,父亲也是壮年,他根本不用着急。 第二日赵立璋去寻赵元昌的时候,还是让赵元吉有些难受了。 已经这样了,还是不放弃么? 不过这次他稳住了,哪怕赵丹灵得到消息,过来跟他抱怨,他也能保持情绪稳定,并劝说妹妹,他们已经赢了,要有些风度,不然反而会被赵元昌重新占了上风。 他一个辞官又被除族的人,还是为了赵家的名声自己出去的,父亲心中愧疚,给他一些补偿,又能如何? “格局,丹灵,这个时候祖父和父亲想要看我们的格局……既然他主动退出跟我的竞争,我将来当了家主,也可以帮他一把,一辈子养着他都无所谓,反正他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 赵丹灵听了之后,却说道:“哥,除族可以重新回来,辞官也可以重新做官。只要祖父和父亲足够强硬,没有人能阻拦。而且母亲死的那日,只有她在跟前,你真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相信他说的?” 赵元吉沉默了,这个问题,才是赵丹灵一直揪着赵元昌不放的。 不过他们都没有证据,所以赵家一直认定,赵丹灵都是臆想,甚至不算是直觉。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丹灵,你要明白,没有证据的事,你一直揪着不放,不会让祖父和父亲高兴。” 赵丹灵听了之后,反而说道:“你和祖父他们的谈话,我听到了,反正你的建议他们都不想采纳……” “不是……”赵元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他自己已经认识到,那个计划有瑕疵。 赵丹灵依旧不肯服气:“哥,没有什么不是,父亲如今巴巴去找赵元昌,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万一他转头就回赵家了,你这个位置坐得稳么?” 赵元吉皱了皱眉,沉默片刻才开口:“父亲心里自有分寸,这件事无需多言。” 说完,他直接离开了。 赵丹灵愣在原地,看到哥哥如今连跟她说完话的心情都没有,心中顿时更加生气。 “你不做什么,我却不能不做。”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找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嬷嬷,让她悄悄去寻林家那边的任,帮自己递话给谭竹,让那边按照赵元吉昨晚说的办法,先预备着,只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就动手。 她喊特意叮嘱,这些是赵元昌给的办法。 若是东窗事发,一切都推到赵元昌头上。 如今他一介庶民,再也没有官可以辞,也没有宗族可以退了。 明明这么好的机会,祖父和父亲都不愿意支持,就连哥哥自己都放弃了,她却不能放弃,还能帮哥哥完善。 反正到时候,事情推给已经离开的赵元昌,她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 当谭竹接到消息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犹豫。 让她将秦家姑娘邀请出来,这个还有些可能,若是扯上了温子苒,有叶南姝在身边,只怕自己这边的人一露头,就会被识破。 她又没办法跟任何人商量,只能将事情先压下去,反正那边也说了,让她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很显然,如今不合适,怎么也要等到哥哥和秦家人都入城之后。 叶南姝这边,消息也在逐渐汇总。 “夫人,赵立璋去见了赵元昌,不过被赵元昌的态度伤到了,赵元昌铁了心要跟赵家断绝一切关系,并且跟赵立璋明说了这些年的委屈,他这个父亲其实都看到了,却装作不知道。如今他不欠赵家任何东西,以后还是不要往来的好。” 这次汇报的人,是洛书。 平时跟赵元昌那边的人对接的人,叶南姝选择了细心的洛书。 青烟的事情不少,不能什么事都因为她会功夫就丢给她。 “赵家如今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不过我们不能小看他们,毕竟经营多年,底蕴还在。若不是李先生回来,并且公开身份,还愿意在陆家学堂开课,如今朝中那些文臣的力量,加上天下学子的力量,我们根本应付不过来。” 叶南姝冷静分析,如今这种时候,谁先骄傲,谁更容易输。 洛书点头应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赵丹灵那边,派人去寻了谭竹,而且是越过赵元吉……听说是赵元吉的计划,被赵太傅和赵尚书否了,赵丹灵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赵公子那边的说法是让夫人正常发挥,反正赵家失败了只会甩锅给他,不过他又不在乎,而且赵家若是这个时候让谭竹和谭君出事,这一年的努力,就相当于白费了。” 叶南姝闻言扯了一下嘴角:“她倒是会捡现成的便宜,也会甩锅,赵元吉想要维持风度,她偏要跳出来帮他扫清障碍,到最后不管成不成,赵元吉都落不着坏处。如今赵家内部的问题,随着他们死了太多人,已经逐渐显现出来了……”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做点安排?”心兰一向心急。 “准备不是一直都在做么,不过眼下谭君马上进城了,谭竹不会选择这两日就动手。去打探一下,她正常的预产期应该是什么时候。” 叶南姝知道谭竹这一胎有问题,到时候一定会用孩子来弄出点动静。 “另外,告诉云铮一声,在外面有任何私人邀约,都不要答应,每日换了岗之后,就赶紧回来。” “子苒那边就简单了,有任何人给她递帖子,都让她知会我一声,哪怕对方说是温家的人。” “是,夫人。” 陆家如今一切都有章法,万事不乱。 赵元昌那边,打发了赵立璋之后,其实也没有多放松。 晚上,他悄悄出门,有护卫已经小心观察暗处。 经过几次转弯,他们又确认身后没有什么人跟着,终于到了一处宅院。 敲了几下门之后,终于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元昌啊,快进来。” 赵元昌笑了笑:“程叔……” 他所称呼的程叔,正式每次都能见证叶南姝算计人的名医程实。 程实将他引了进去,之后把门重新掩好,带着他,一路走到了后院。 终于,他们到了一处房间,屋子里还亮着灯。 赵元昌慢慢走了进去,看到一个妇人正在灯下,对着烛火认真地缝制一件褂子。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虽然上了年纪,仍旧秀丽的脸上,却有一条不太和谐的伤疤。 赵元昌温柔地笑着:“娘……” 第485章 冤家路窄 第四百八十五章 冤家路窄 谭君进城那日,兵部尚书和皇上身边的内侍在城门处迎接,一道安抚的圣旨下来,就让谭君和孟时欢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明日再入宫见驾就行。 今日,他可以先回去陪伴谭老御史,跟家人团聚,也可以去拜访朋友。 传旨的内侍离开之后,兵部尚书又象征性地说了些话,代表朝廷欢迎他此次回来,不过秦家人马上就要回来,他们常年在边关,皇后娘娘为了缩减预算,所以没必要举办两场宫宴。而秦家人自己要求不用浪费,他们此次回到京都的目的,不过是陪着秦玉梨安胎,更不敢让朝廷破费,故意皇上思虑再三,只好将他的宫宴一并停了。 谭君和孟时欢心中落差格外大,这算是什么? 原本以为苦熬了一年,终于在外面有了成绩,可以扬眉吐气的回来,之后跟赵家站在一起,帮着二皇子,将来也算是有了从龙之功。 没想到,秦家这样插一脚,完全没有给他们机会。 可是他们不敢发表意见,镇边侯府,他们惹不起。 就谭君那半吊子的军功,若不是有平南侯帮他夸大其词,只怕还要再熬上几年。 只怕那个时候,谭老御史也坚持不住了,京都的形势也大变天了。 兵部尚书离开之后,林大人才出现。 “谭先锋……” 在皇上正式给谭君任何封赏之前,林将军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看到他,谭君还有些意外。 虽然这一年,他跟妹妹其实偶尔有些书信往来,可是妹妹毕竟是妾室,林将军能过来,也算是重视他了。 谭君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摆,上前拱手行礼:“怎么好有劳林将军亲自迎接……” 林大人扶住他,语气格外热络:“一路辛苦,一路辛苦,这些日子竹儿格外想念你们,只不过身子实在不便,我特意在这里等你门,就是想着,先带你去府中坐一坐,免得她茶不思饭不想。至于谭老御史,我已经让人去请了。” 谭君心中一动,还以为林将军这是直接向他示好,他自然不会推辞。 当即谢道:“那就麻烦林将军了。” 林大人哈哈大笑,亲自引着谭君骑上了马,孟时欢则被安排到了一辆随行马车上,一行人在没有什么人关注的时候,去往林家。 这一路上,即便有人认出了谭君,却没有多说什么。 “那个不是陆世子么?” 谭君看到了正在执行公务的陆云铮。 陆云铮显然也看到了他,那个表情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他既没有上前打招呼,也没有侧身避开,就这么停在街边,目光落在谭君身上,嘴角勾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仿佛早就猜到谭君会走这条路一般。 谭君心中咯噔一下,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正要抬手拱一拱意思意思,却听到陆云铮先开口了:“呦,谭先锋回来了,如今算是荣归故里了吧?虽然如今没有的多大排场,不过当初你可以被赶出京都的,如今能够回来,已经是朝廷对你的认可。京都的百姓们没有抵制你入城,何尝不是一种欢迎,你说是吧?” 这个话,在谭君听来,格外难受。 他不能失了风度。 “陆兄,你我好歹兄弟一场,何必见面就如此讥讽。” 他这个话,并没有让陆云铮有什么同情心。 当初他帮着谭竹一起套路自己的时候,就不是个正人君子。 “跟京都最正直的谭正直相比,我确实不太会大大方方地说话,只不过我们曾经是兄弟这种话,还是算了吧,毕竟我从前就不如你正直,如今更是没有你有出息,出去一年,就能在战场上立功了。” 这话语之中的嘲讽,已经非常明显。 谭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捏着缰绳的指节都泛了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对着陆云铮拱了拱手:“陆兄今日若是觉得我碍眼,我改日再登门叙旧,今日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说完,他抖了抖缰绳,就要离开。 这个时候,陆云铮对着林将军开口了:“林将军,有些日子不见了,听说尊姨娘马上就要生了,恭喜恭喜。” 这个恭喜,也让林将军格外难受。 之前白如霜算计陆家的时候,林将军作为陆勤提拔起来的人,有所察觉,却从来没有阻止,甚至还跟着一起排挤过叶南姝。 如今他混成这样,完全是咎由自取。 不过陆云铮对他的怨怼,并没有因为他如今生活状况不佳而减少,这样的忘恩负义的人,尤其是不止一次对叶南姝出言不逊的人,不值得他的尊重。 林将军心情十分矛盾,好歹他也当了陆云铮多年的姨父。 因为白如霜的事,他也变成了白家的外人,跟陆家断了亲缘,从此以后在京都夹着尾巴做人。 他再也没有去见陆勤,他自己也知道没脸见人。 对于陆云铮此时的态度,他没有生气,也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生气。 刚刚他没有主动开口,就是想着自己已经无颜跟陆家人说话。 可现在陆云铮当着谭君的面这般开口,他连装聋作哑都做不到。 他只能硬着头皮停下,对着陆云铮语气复杂地说道:“听闻世子的夫人也是好事将近了,同喜同喜……不知道陆侯近来是否安好?” 陆云铮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模样,半点想要跟他虚与委蛇的意思都没有,只淡淡点头:“我父亲安好得很,不劳林将军挂心。毕竟当初我父亲提携你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你会做出那些事。不过如今你和谭家也是强强联合,纳了谭尊严,如今又迎回了谭正直,谭家硕果仅存的两兄妹,命硬得很……” 这话戳在林将军的心窝上,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谭君见状,立刻勒住马,护在了林将军身侧,对着陆云铮冷声道:“陆世子说话未免太过分了,如今林将军是我的妹夫,你何苦这样挖苦人?” 陆云铮挑眉,嗤笑一声:“妹夫?谭先锋不懂我们大周律么,姨娘的哥哥,也敢称呼正头老爷一声妹夫?真以为在边关蹭了点功劳,就能在京都横着走了?我承认你的功劳,若是你真是靠着自己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我也敬你是条汉子,那是国事,我在这种问题上绝对不会差,可是我们如今说的是私事,你最好想想你一个帮妹妹扯皮条的人,到底有什么脸在我跟前不高兴。” 第486章 兄妹相见 第四百八十六章 兄妹相见 陆云铮说的过瘾,林将军和谭君的脸色可是格外难看。 谭君气得胸口不停起伏,他在谭老御史跟前长大,最看重脸面,如今被陆云铮当着路人的面把这些腌臜事摆到明面上说,简直是将他凌迟。 他再也没有忍耐,直接冲着陆云铮喊了一句:“陆云铮,你别欺人太甚!当初的事,我承认我们谭家有些不妥当,你也不必这样贬低。你若是真的看我不顺眼,我在边关也学了些拳脚,我们找个地方比划比划。” 陆云铮慢悠悠伸了个懒腰,将自己的东西扔给身后的下属,随摊了摊手语气轻佻:“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这里是京都的大街,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可不是边关有人帮你兜底的地方,你刚刚立了功回来,就觉得自己行了,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就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敢面对,你依然是个懦夫。” 周围已经有好事的百姓围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进谭君耳朵里,每一句都像是在抽他的脸。 林将军策马往前一个身位,冲着谭君摇了摇头。 “竹儿还在家等着你……” 之后,他又对陆云铮说道:“今日我们确实有要事在身,若世子真需要一个道歉,林某再登门赔罪,今日就先行告辞了。” “赔罪就不必了,我可受不起。”陆云铮往路边让了一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里的嘲讽半点没藏,“只是提醒林将军一句,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 林将军浑身一僵,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终究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他知道,他已经察觉了。 他竟然觉得今日陆云铮不是专门赶来骂他的,而是想提醒他。 孟时欢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只觉得窝火。 她心中想着,幸亏自己没有露面,不然之前孟家做的那些事,同样也会被陆云铮翻出来说。 她也十分庆幸,还好她父亲和母亲没有来接她。 她冲着外面说了一句,她就不去林家了,想先回去看看父亲和母亲,等谭君这边忙完了,去孟家接她一趟,两人再一起回谭家。 反正孟家在林家和谭家中间,总能经过。 林将军听谭竹说过,这个嫂子一向跟她关系不好。 当年柳眉活着的时候,没少因为谭竹孟时欢这个儿媳立规矩。 因为谭竹的事,整个谭家都被搭进去了。 孟时欢跟着谭君流浪,去边关吃苦,而孟家也为了帮谭君出气,在朝堂上被打压,这一切都是谭竹引起。 所以,他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而谭君眼看着控制不住脾气,也知道他和谭竹之间的谈话,孟时欢未必想听,所以就由着她去了。 本来没有大排场迎接,就已经让谭君窝火,如今又让陆云铮当街怼了一顿,谭君心情更加低落。 还好到了林家,见到谭竹的时候,那份激动让他短暂忘记了街上的事。 “小妹……” “大哥……” 两人一见面,都忍不住落泪。 可是旁边的林将军却没有任何感动,毕竟谭家能走到今日,都是这对兄妹作的,还连累了别的人家。 他很是识趣,将空间让给他们,让他们好好聊一聊。 “大哥,你瘦了……”谭竹跟自己的哥哥,有时候也会茶言茶语。 谭君心情感慨,看着谭竹的孕相,问道:“怎么样,很辛苦吧?” 谭竹擦了擦眼角的泪,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听得出委屈:“辛苦是自然的,可是这一胎是关系我能不能成为林家主母的关键,我不能让他出现差错……哥,嫂子呢?没有跟你一起回来么?” 谭君有些尴尬,没有说话。 谭竹还有些不确定,问道:“难道她出事了?” 若是让孟时欢听到这个话,只怕姑嫂之间的矛盾会更深。 谭君赶紧说道:“不是,她担心岳父和岳母,所以急着回去了……” “看来,嫂子还是在生我的气,当初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你们也没有必要离开京都。就连嫂子的娘家都因为我被连累了。我曾经想过,去孟家看看伯母,可是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尤其我如今只是一个妾室,更没有这个体面了。” 谭君看着妹妹垂泪自责的模样,心中一软,连忙开口安慰:“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我们毕竟是兄妹,哪有真的跟你计较的道理。如今时欢心里确实堵得慌,让她自己先缓缓就是,等过些日子,她想起自己最起码好还有父亲母亲,而我们兄妹已经没有了,她自然就想通了。” 谭竹咬着唇,指尖轻轻绞着衣襟,一副不安的模样:“都怪我,若是当初我听了大哥的话,不那么执拗,我们谭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祖父他老人家的身子,也不会熬得这么差……” 说到谭老御史,谭君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这一年在边关,他虽然偶尔能收到家里的信,却都只说祖父安好,可他心里清楚,谭老御史那身子早就垮了,能撑到他回来,不过是不甘心家族就此败落而已。 想到这些,谭君最怨恨的,已然是叶南姝。 如今,多了一个秦玉梨。 早回来,晚不回来,非要这个时候回来。 不过他还是安抚了谭竹一会。 谭竹哭了一阵,将心中的委屈发泄了一大半,才慢慢缓过来。 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大哥,这次回来,皇上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给你封赏?你之前信里说,平南侯在奏疏中帮了你不少,是不是真的能给你谋个好位置?” 谭君叹了口气,眉宇间压着几分沉郁:“平南侯确实在圣上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只是当初我们谭家得罪的人太多,就算有战功在身,皇上也只会给一个中等的职位,不会太重用我。我本就是戴罪立功回来的,能保住身家性命,重新回到京都,已经是天恩浩荡了,哪里还敢奢求太多。” “陆家还在,今日我遇到陆云铮了,他作为男子,没有办法报复你,只怕要加怒火发泄在我身上,若是赵家不出手的话,只怕我很难在京都立足……” “唉,还是我太着急了,一年的时间,若是立下再大些的功劳,显然太难了。可是我不想等了,再等下去,京都的局势就完全变了。” “总之我们既然已经投靠了赵家,只要不出错,总能慢慢想法子重新撑起谭家,不让祖父带着遗憾走。”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谭竹隆起的肚子,语气又软了几分:“只要你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在林家站稳脚跟,我们谭家就算还有指望,其他的,我慢慢来就是。” 结果谭竹问了一句:“哥,若是我这个孩子没有办法平安呢?” 第487章 阴狠的赵丹灵 第四百八十七章 阴狠的赵丹灵 “你说什么?你在信中不是说,这一胎一直很好么?”谭君马上着急了。 谭竹低着头,手指死死按着小腹,先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什么人能听到,这才说道:“这三个月来一直不太安稳,之前大夫说我胎位不正,前些日子还见了红,养了快半个月才稳住,只不过一直没让老爷知道……对他那里,就连郎中都在瞒着。我怕你在边关担心,也没敢写信告诉你。” 谭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往前一步握住她的胳膊:“怎么会这样?你都不出去抛投露面了,还能有什么事?为什么孩子会胎位不正?” 谭竹心中也有些恐慌:“我也不知道,郎中说兴许是之前流下去那个不够干净,伤到了身体,才有这样的情况。可是我守寡之后这都多久了,怎么也该养好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谭竹这才说出,她当初为假状元守寡的时候,其实怀过孩子。 谭君心情十分烦躁,本来以为他立了功回来,一切都稳了,结果今日的情况,让他认清了自己。 本来以为妹妹这一胎也稳了,结果听到妹妹的话,又一次打脸了。 他这个时候回来,难道真的不应该么? 谭竹又说道:“其实我之前怀疑过白如霜,可是她已经死了,如今死无对证。” “我也想过,会不会是白家,后来也觉得不可能,白家很骄傲,既然宣布跟白如霜断亲,对林家就更没有兴趣管了。” “我甚至想过是叶南姝,可是府里有赵家安排的人,若是叶南姝动手,我早就知道了。” “只能是我自己倒霉,谁也不能抱怨了。” 谭君听了之后,更加着急。 “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谭竹小声说道:“郎中说,即便是能撑到出生,也很难活下来,要么是死胎,要么出生没有几年就会夭折……” 谭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都跟着发黑,他扶住身边的廊柱才站稳,半天喘不上一口气:“怎么……怎么会这样?如今你是妾室,就指着这 孩子才能当上正头夫人,怎么能啊!”谭竹的眼泪也是扑簌簌往下掉,说道:“我也不想这样,我拼了命想保住这个孩子,一边让郎中瞒着老爷,一边瞒着老爷养胎,生怕让他发现。可是,郎中还是说希望渺茫……” 两人相顾无言,兄妹两人都对对方寄予厚望,结果都被对方打破了。 “那你如何打算?”谭君还是问了一句。 谭竹咬了咬牙,将赵家那边传的话告诉了谭君。 “用这个孩子,将温子苒和秦玉梨的孩子都弄掉?那你怎么办?” 谭君果然很担心,语气都跟着颤抖。 谭竹却说道:“我月份已经够了,即便是真的出事,也是让孩子早几日出来而已,反正他天生体弱,若是真的出生就死了,反而能让温子苒和秦玉梨没有办法追究我。到时候,若是真的能挑起陆家和秦家争端,皇后娘娘阵营的人也就内讧了。” “赵家也就看到了我们的诚意……” “只要赵家完全接纳我们,老爷必然不敢将我赶出去,我的夫人之位也就到手了,将来我用点好药材,自然还能再有孩子,不亏的。” 谭君沉默许久,这个办法实在是太冒险了。 “可这是你的亲骨肉,你真的下得去手?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怎么办?”谭竹闭了闭眼,再抬起来时,眼底只剩下了狠戾:“我没得选啊大哥,如今我们谭家都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我不赌这一把,我们永远都翻不了身。父亲母亲都不在了,你的根基太浅,我不这么做,我们兄妹只能任人宰割,我赌了,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可是,他们都不傻,若是他们反应过来,这些都是你做的,你怎么办?” 谭君终究是保持了理智。 谭竹却苦笑着说道:“我一口咬定就是想要找他们道歉,而且我付出了代价,他们又能将我怎么样?我还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甩锅给赵元昌的事,赵丹灵也让人告诉她了,可是她觉得不安全。 只要事情牵扯到赵家,就是她办事不力。 “赵元昌,你虽然离开了赵家,可是祖父和父亲依然对你念念不忘,这份恩情,你要记得。” 此时,赵元昌的住处,赵丹灵带人闯入。 赵元昌看着面前面上露出阴狠的赵丹灵,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昨日赵尚书已经来过了,并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答案,我离开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我不欠赵家任何东西。你也早就希望我离开,不要再回去,如今愿望实现了,你又想让赵家欠我的因果,是想做什么?若我猜的没错,这次你想做的事一定更严重,我自己承担的话,应该会掉脑袋,到时候你就彻底安心了,不用担心我回去威胁到你大哥的位置了,对吧?” “我不想同你说什么废话,你说不欠赵家什么,都是冲着祖父和父亲说的,可是你欠母亲的呢?你别忘了,你从小就克死了亲娘,是母亲将你养在名下,并把你抚养长大,让你有机会入宫跟着二皇子一起读书。你欠母亲那些,你拿什么还?如今母亲死了,我和哥哥作为母亲真正的儿女,做些危险的事,让你帮忙承担,就当你还了这份恩情,你不同意?” 赵元昌听到这番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嘲讽的笑意,他斜靠在桌边,慢悠悠开口:“养我名下,给我读书的机会,说到底不过是拿我当你大哥的挡箭牌罢了。将我养在名下,她的名声不好么?我吃穿都是我娘的陪嫁,虽然她是妾室,可是当年也是带了不少嫁妆入府的,那些东西呢?用我的东西养我,还跟我说恩情?” “至于让我读书,不是为了让我更好的辅佐你大哥么?这么多年,赵家拿我顶了多少明枪暗箭,你我心里都清楚,说到恩情,这十几年我替你们母子挡的灾,早就能还清了。” 赵丹灵没想到如今赵元昌说话如此有劲儿,正在想着怎么反驳,赵元昌又一次开口了。 “如果你坚持要人情,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什么?”赵丹灵习惯性地问道。 “你猜猜,你那个年轻的二婶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第488章 谁的孩子 第四百八十八章 谁的孩子 赵丹灵蒙了,二婶肚子里的,当然是二叔的遗腹子。 “你想说什么?”没有弄清楚赵元昌的本意,赵丹灵问道。 赵元昌笑了笑,说道:“很简单啊,你不是一直怀疑,你母亲死的那日,到底是不是我做了什么吗?我承认,是我无意中告诉了她一些事,她本来就撑不住的身子,自然禁不住那样的气……” “赵元昌,我要杀了你!” 赵丹灵呼喊着,就要冲上去。 结果赵元昌再也没有让着她,等她到了跟前,直接一个巴掌扇了上去。 “你敢打我?”赵丹灵气愤之余,更多是震惊。 从小到大,在赵家谁不是捧着她哄着她,就算是赵元昌得势的时候,对她也一向是处处忍让,哪里想到今天他居然真的敢动手! 赵元昌看着她不敢置信的样子,语气冷得像冰:“是你闯上门犯贱,昨日你父亲都被我赶出去了,我跟你们赵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还凑上来,你以为我会像是从前那样惯着你?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你母亲的死是她自己心胸狭隘咎由自取,跟我没有半分关系,你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旁边跟着赵丹灵来的仆妇丫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丹灵,谁也没想到素来对赵家子弟退让的赵元昌,居然真的敢对嫡出的姑娘动手。 赵丹灵被巴掌扇得半边脸都麻了,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伸手指着赵元昌,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好……好得很,赵元昌,你今天敢打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要去告诉父亲,告诉姑母,让他们扒了你的皮!” 赵元昌掸了掸衣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尽管去,我既然敢打你,就不怕你去告状,只是你去之前,不如先回去查一查你二婶那孩子的底细,查完了再来跟我算账,不然到时候真相揭开来,丢的可不是我赵元昌的脸,是整个赵家的脸。言尽于此,滚。” 赵丹灵离开的时候,那颗怀疑的种子,实打实的种在了她心中。 回去之后,她甚至没有去跟赵立璋抱怨,而是直接去找了赵太傅。 “祖父,我被打了。” 赵太傅一开始很震惊,后来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只有叹息。 “你能不能不要闯祸了?非要让人笑话我们赵家么?都知道元昌是为了给你姑母和表弟擦屁股才会承担一切,你还要上门欺负她,是想让最后这些支持我们赵家的人心寒么?他就该打你,若是忍着让你欺负,对我们赵家才会更不利。” 赵丹灵蒙了,祖父这个态度,又是在偏袒赵元昌? 他都离开了,为什么祖父和父亲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她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红着眼睛开口:“祖父,他不仅打了我,还说了些混账话,污蔑二婶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正,这难道不是打咱们赵家的脸么?您怎么还能帮着他说话?” 赵太傅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皱纹里全是凝重:“他说什么?” “他说二婶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二叔的,还让我查清楚了再去找他算账!”赵丹灵咬着牙把话说完,胸口还在不住起伏。 赵太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死死扣着椅子扶手,沉默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更不能让你父亲知道,我……我自己会查。你先回院子歇着,脸肿了就敷点药,这件事,我给你一个交代。” 赵太傅知道赵元昌一向稳重,不会轻易说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看着祖父慎重的样子,赵丹灵突然也蒙了。 她也是刚刚反应过来,赵元昌的话,可能是真的。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太傅挥了挥手打发了。 赵太傅坐在那里,表情呆滞,缓了许久,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涛骇浪。 当初赵立琮走得急,留下辛氏,没过多久,辛氏说她怀上了孩子,算算时间,是过年那个时候的,他根本就没有怀疑。 可赵元昌是什么人?这孩子做事从来不说无把握的话,既然敢当着丹灵的面把这事捅出来,必然是抓着实锤了。 而且,他为什么要跟赵丹灵说,而不是别人? 他心乱了,那种心情,没有办法平复。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你那个让他知道一切的答案。 思来想去,他直接起身,入宫去了。 当赵贵妃看到父亲直接找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父亲,您怎么来了?” “老臣到贵妃娘娘这里请个安,顺便看看贵妃娘娘还有没有什么想让老臣做,之后再瞒着老臣的。” 赵太傅的语气,明显不对劲。 赵贵妃感受到了,马上低声下气地问道:“父亲,这是怎么了?还在为了元昌的事跟女儿生气呢?” 赵太傅冷哼一声,眉头拧成了死结:“元昌的事我暂且不问你,我问你,辛氏肚子里那个孩子,你知道多少内情?” 赵贵妃心里咯噔一跳,父亲这是知道了? 她面上却还是强装镇定:“父亲说的这是什么话,那不是立琮的遗腹子,还能是什么?咱们赵家上下谁不都是这么认的。” “谁都认?所以,这件事只是这样认的,并不是事实,对么?” 赵太傅声线都带着压抑的颤抖,接近真相的痛苦,让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从小就聪慧,什么事都藏得住,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赵贵妃脸色唰地白了,她垂下眼睑,沉默了好半天,才低低叹了口气:“父亲,既然您都知道了,女儿也不瞒您,我确实在她刚刚说出自己怀孕的时候就知道了。” 赵太傅觉得心脏一抽,辛氏那个贱人。 “到底怎么回事?”他捂着胸口问道。 眼看没有办法隐瞒了,赵贵妃这才说道:“父亲,前几年立琮太荒唐,总是弄出外室子,对赵家名声不好,反正他已经有了嫡子,庶子也够了,女儿就给他喝下了绝子药,保证他再也没有办法让别人怀孕。这几年,父亲也看到了,从来没有人找上门。” 后面的事,赵太傅能推导出来了。 他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辛氏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也值得你维护?” 赵贵妃看着父亲的脸色,想着他岁数大了,能不能接受。 “父亲,反正还是赵家的……” 赵太傅却已经猜出来了,他闭上眼睛,虚弱地问道:“是你大哥,对么?” 第489章 终于瞒不住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终于瞒不住了 赵贵妃闭上眼睛,沉默着没说话,这已经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赵太傅一口气没上来,猛地捂住胸口咳了起来,脸上瞬间没了半点血色。 “父亲……” 赵贵妃吓坏了,又不敢贸然叫太医。 “造孽……真是造孽啊!” 赵太傅缓过来,用力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立璋是如今赵家的家主,辛氏是他亲弟妹,是他亲弟弟赵立琮的遗孀,这两个人凑出一个孩子来,传出去整个赵家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满门都要抬不起头! 赵贵妃连忙起身给父亲顺背,低声劝道:“父亲您息怒,别气坏了自己身子,事到如今,气也没用了。当初立琮走了,辛氏还年轻,大哥他……他也是心软,况且这事闹开,赵家百年清誉就全毁了,只能把这个孩子认作立琮的,才能把这事盖住。” “女儿知道这件事荒唐,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捂下来……” “事情发生之后,女儿就找过大哥,他自己承认了。” 赵太傅推开她的手,不顾君臣之别了,用手指着她,质问道:“所以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合起伙来骗我这个老头子?要是元昌今天不把这事捅出来,你们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等孩子生下来,就这么堂而皇之记在立琮名下,将来跟你弟弟的孩子们争家产?你大哥打的什么主意,要把两房继承人都变成他的儿子才行么?” 赵贵妃咬着唇,低声道:“大哥本来也没想着要抢二房的东西,只是事已至此,除了认下还能怎么办?真的闹出去,皇家会怎么看咱们赵家?本来现在皇上对咱们赵家屡次犯错就已经多有失望,这事要是传出去,别说书香门第的清誉,就是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要跟着受影响!父亲,您刚刚说,这件事是赵元昌捅出来的?他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他安的到底是什么心?他这是要彻底毁了赵家啊!” “你住口!”赵太傅厉声喝断她的话,胸口剧烈起伏着,“事到如今你还在怪元昌?你们兄妹两人,到底是怎么了,你大哥做出这种丢人事,你这个当妹妹的帮着遮掩,竟然还瞒着我,元昌知道一切,却从来用来威胁赵家,而且他是被你那个好儿子的办法坑走的,你还想指责他,我看元昌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群人自欺欺人,才把这事捅出来给我提个醒!你大哥他……他怎么敢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说到这里,赵太傅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涨得通红,半天缓不过气来。 “父亲,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错了还不行么……其实女儿想过,她已经公开了,这个孩子毕竟也是您的亲孙子,那就留下,可是她太有心机了,这个秘密若是她活着,总是个威胁,所以就想去母留子……” 赵太傅一听,心情更差了。 这个办法实在是太笨拙了,根本不可行。 “她是你身边的人,必然了解你的为人,既然她决定铤而走险,就已经想好了 要怎么应对,想必一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保管起来,若是她出事,就会公开,我们赵家会更加丢人。你不但不能动她,还要哄着她,真正将她当成人,跟她合作……” 赵贵妃听了之后,感慨父亲真有本事,竟然想到了这一点。 她低下头,说道:“确实,前段时间,她特意进宫,暗示了女儿一些话,大概内容就是刚刚您说的那些……” 赵太傅听了之后,心情更加复杂。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这辈子什么风波都见过,却从来没想过自家会出这种乱伦丑事,被自家人蒙在鼓里这么久,偏偏事情摆开了,他还得为了赵家的脸面,继续帮着遮掩,连处置罪人的底气都没有。 沉默了半晌,赵太傅才哑着嗓子开口:“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将错就错吧……” 赵贵妃却说道:“只怕有人不让我们消停,前些日子,有人刺杀了辛氏,大哥起初认定是女儿做的……” 赵太傅的头都要大了:“那后来查出来了么?对方是什么人,是不是知道你大哥和辛氏的事?” 他每次都能问到关键,赵贵妃不需要整理,直接说道:“没有,对方是什么人还不知道,是不是了解大哥和辛氏的人,女儿也不清楚……” 没有,不知道,不清楚。 这三个答案,让赵太傅更是一阵鼻酸。 赵贵妃大概是从刚刚的话提炼到一些东西,她试探着问道:“父亲,女儿在想,既然这件事赵元昌知道,那是不是还有旁人知道?既然还有人知道,却没有用来威胁赵家,反而派人刺杀辛事,这是为什么?” 赵太傅皱紧了眉头,坐在赵贵妃帮他准备的椅子上,指尖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知道事情太晚,如今对真相已经很难掌控。 这事一层叠着一层,本来他就想要整理消化,现在又扯出刺杀来,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年龄。 他缓了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不管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辛氏看好,把这件事捂住,绝对不能让风声漏出去。元昌那边……他既然肯把这事透给丹灵,就是没打算把事做绝,你也别再去怪他,这件事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他。” 赵贵妃抿着唇,心头却还是不太舒服,可看着父亲气色差成这样,也不敢再反驳,只能顺着应下来:“女儿都记着了,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我出宫去了,去看看元昌。” “他对我们赵家一定有很多埋怨,那日他离开的时候,倒是跟你大哥说了很多话,却没有对我说什么。” “至少我要去确定,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 赵贵妃这次没有阻拦,她也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尤其是那次刺杀,她和赵立璋如今都没有办法释怀。 赵太傅离开之后,坐在马车上,心情更加复杂。 全府没有人觉察到的事,就连他都被蒙在鼓里,赵元昌竟然知道。 不管他是通过什么途径,就这份洞察力和隐忍,放他离开赵家,实在是可惜。 第490章 揽下刺杀的罪名 第四百九十章 揽下刺杀的罪名 他真的直接去找了赵元昌。 “太傅大人。” 赵元昌见到他的时候,似乎没有意外,不过称呼十分疏离。 赵太傅心中有些难受,语气都有些苍老。 “我们祖孙之间,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赵元昌却十分豁达:“太傅大人何必惆怅,赵家为了实现那个目标,必然要有人牺牲,其中并不乏流血和死亡,我能如此平安活下来,用作假的三十大板结束跟赵家的关系,已经算是万幸。赵家坚持把大夏的未来交给二皇子,若是我不退出,结果也许更加不好,所以我倒是很荣幸,能成为赵家活着被放弃的棋子。” 赵太傅脸上掠过一丝愧色,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最后,他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是赵家对不住你,我这个老头子,也对不住你。” “太傅大人,大可不必如此,反正我是不欠赵家了,若是赵家还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 赵太傅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赵元昌已经在提醒了,不过他们自己想不明白,那就不能怪任何人。 赵元昌笑了笑,给他递上一杯茶。 “这里没有赵家那些名贵的茶叶,太傅大人不要介意。” 赵太傅看到他身处这样的环境,仍旧可以不卑不亢的样子,再想想赵元吉和赵丹灵两兄妹的差距,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看到他没有说话,赵元昌猜测道:“太傅大人今日来,总不是为了跟我道歉的吧?您向来心中装着整个赵家,今日必定是为了辛氏肚子里那个孩子来的。” 赵太傅的手顿住了,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 喉间越发发涩:“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也该明白我不得不来问一句,这件事,你是怎么发现的?除了丹灵之外,你还告诉过谁?” 赵元昌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若不是赵丹灵非要找我的麻烦,不停挑衅,我也没想告诉她。至于辛氏的孩子,是赵家二老爷去世的时候,我给他守灵时候撞见了……至于撞见了谁和谁,太傅大人既然刚从宫中回来,想必知道答案。不过我没有声张,这件事毕竟关乎赵家名声。后来辛氏说自己怀了二老爷的遗腹子,我也不想戳穿,反正也不算是混淆血脉……二房那些人,没有能成才的……” 赵元昌的话,竟然让赵太傅觉得无言以对。 “不过最近辛氏不太老实,因为我知道赵尚书又过去找她了……” “这样的关系,若是被曝光,只怕会让整个赵家跟着遭殃,我好不容易从外面回到京都,不能被她连累。所以,我找了人去刺杀她……结果,我在京都根基不稳,并没有什么得力人手,就失败了。” 赵太傅猛然惊醒,说道:“原来是你……原来都是为了赵家,怪不得你姑母和父亲在互相猜疑,都觉得是对方动手。” 赵元昌帮忙纠正了一下:“太傅大人,我如今这是一介平民,已经不是赵氏宗族的人,所以跟宫中的贵妃娘娘和贵府的尚书大人并无关系。这种玩笑您开倒是可以,若是我开了,那可能就是死罪了。” 赵太傅叹了口气,没有跟他争辩,而是说道:“你做得没错,换做是我,若早早知道这件丑事,也不会容她这般拿着秘密要挟整个赵家,你动手除掉她,本来就是为了保住赵家的清誉,可惜当时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你的力量又有限。你回到京都之后,一直在自己争取,我们赵家没有给你人,也没有给你银钱。” 他顿了顿,又看向赵元昌,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你既然动手了,便说明你心里还记着赵家,没真的打算看着咱们赵家身败名裂。如今你虽然是因为生气才会提醒丹灵,想必还是想借着她的嘴让我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等上一段时间,我会让你重新回到赵家,而且是带着荣耀。” 赵元昌笑了笑,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叩着桌沿:“太傅大人,我既然说了不欠赵家,自然也不会再回去。过去在赵家,我自认为抢了别人的资源,占用了别人的精力和母爱,所以处处小心翼翼,被欺负了也从来不会声张。” “直到后来,我在宫中同样被人看不起,我不明白,赵大夫人和她的儿女对我有意见可以,二皇子那里,又是为什么?我抢了他什么,占了他什么?” “后来,我学会了跟自己和解,不怪自己,也不怪别人,只是我们合不来而已,毕竟他的身份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就当做他是个有身份没有脑子的傻子,我就会快乐很多。” “没想到你们如今如此坚定地拥护他当储君,将来坐上那个位置。” “我早就累了,如今在这市井里头待着,不用看赵家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陪着你们去赌什么储位输赢,日子过得比在赵家舒坦百倍,为什么要回去?” 赵太傅脸上的恳切渐渐僵住,他看着赵元昌平淡却疏离的眼神,喉结滚了滚,终究是说不出再劝的话。 眼前这个孩子,早就被赵家伤透了心,他一句轻飘飘的“回来”,哪里能抹平这么多年的委屈? 冰冻三尺,怎么会是一日之寒。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太傅才重新开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赵元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稳:“我既然把这事递到了您老人家面前,自然就不用我再动手了。赵家的事,终究要你们赵家自己了断,至于我,自然是继续过我的日子,总之,不会再占用赵家的任何资源,有朝一日即便是乞讨,也一定会绕开赵家,我说到做到。” 赵太傅沉默良久,他应该生气,应该愤怒多了,可是他没有支撑。 他能做的,只是缓缓点头,脸上的神情褪去了最后一点期许,余下几分释然的苍凉:“你既已经下定决心,我这个老头子也不勉强你了。只盼你说的是真心话,日后真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用再卷进这些烂泥坑里。” 第491章 徐蕊的孩子 第四百九十一章 徐蕊的孩子 叶南姝接到赵元昌的传信,知道他已经将赵家搅得更乱,而且承担了刺杀辛氏的事,就知道这几日赵家一定是没有时间算计秦玉梨了。 不过还有旁人给她递了消息,是叶家的。 徐蕊终究还是生了,只不过是个女儿。 这让期盼已久的叶无言无比失望,叶长安不回去了,叶长生不能人道了,他自己也因为徐蕾的阴狠,没有办法再有孩子了。 他最期盼能出现的小儿子,不存在了…… 这个女儿出现之后,就连原本要结束徐蕊生命的徐蕾都放弃了。 若是徐蕊死了,她接下来就要倾尽全力抚养一个庶女,将来还要给她添妆。 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叶无言却已经不敢找叶长安了,毕竟他被皇上惩罚的半年不能上朝还没有过去。 实际上就是半年不办公,保留职位,观察半年,之后再看他表现。 若是到时候叶南姝和叶长安依然不满意,一句话就能让他彻底失去官职。 这个消息,还是叶长安带给她的。 叶长安将快要满一岁的叶洛抱过来,跟陆安然和陆泰然玩在一处。 姐弟两人在那里一边哄孩子,一边聊天。 “叶家所有的希望,好像都断了。” 叶长安说了一句,并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平淡叙述。 他已经做到了姐姐之前说的,不对叶家报任何希望,也不会被他们的兴衰左右情绪。 叶长安正在给叶洛整理歪了的小衣领,闻言只是顿了顿,淡声应道:“本来就是他们自己把路走死的,这些年有出息的从来不是他无言的血脉,而是母亲的……当年他们是怎么害死母亲的,将来总会有反噬。如今从徐蕾肚子里爬出来的人都是什么德行,我们不是已经看到了么?当年种下的因,我们姐弟共同努力,总算是帮他们结出应当的果了……” 叶南姝知道赵家的事不用太过防备,所以心情十分放松。 如今叶家的事,对她来说只能算是一味调剂。 安静听叶长安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路是他们自己选的,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累积而来。他们每一次选择,都是将我们排除在外。若不是我们拼命走到了这个位置,或许可以说他们的选择都对。如今看到他们的境况,我很感谢自己当年的努力。” 叶南姝的话,让叶长安笑了。 “姐姐,过去我曾经天真的想过,只要我足够努力,真的靠读书走出来了,总能让你过得轻松一些。结果,你的婚事给我狠狠上了一课。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以为,只要我足够出息,叶无言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该知道对你好一些了……” 说到这里,叶长安自嘲地笑了。 “后来我反应过来了,当年他能纵容徐蕾害死母亲,又迫不急待的将她娶进门,早就没有了底线,我在期待什么……” 叶南姝看着弟弟脸上那点淡得几乎散不开的自嘲,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温和:“都过去了,如今我们不也好好的?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也有安稳的日子,那些旧人事,本来就不配再搅扰我们。” 叶长安抬眼看向脚边正在玩耍的三个孩子,陆泰然已经能牵着妹妹的手稳稳跑了,兄妹两人软乎乎地喊着比他们小的叶洛舅舅,画面实在是治愈。 没过多久,就从叶家传来另外一个消息,徐蕊刚刚生下的女儿夭折了。 叶南姝沉默了,这个孩子倒是无辜。 不过这个悲剧,并不是她造成的。 叶长安也有些感慨,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这样也好,这个孩子将来在叶家长大,只怕不会幸福,毕竟有叶无言那样的父亲,有徐蕾那样的主母,而且叶家已经在走下坡路。” “一个庶女,面对嫁出去还不消停的叶长宁,还有府中迟早人格变态的叶长生,如今走了也算是不用承受这些想想都痛苦的事了。” 叶南姝没有点头,也没有附和。 她在想徐蕊的事。 当初她被徐蕾从徐氏宗族带出来,原本该勾引陆勤,后来听了自己的劝,真的直接爬上了叶无言的床,给徐蕾来了一招背刺。 她能在徐蕾的针对下,在叶家安然无恙地生活这么久,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生下孩子的性别,而在这个时代,孩子的性别,对生母的意义,实在是不一样。 他们正在感慨的时候,下人进来禀报,说是角门有个妇人想见叶南姝,而且不敢走正门。 “她都说了什么,有什么特征?”叶南姝问道。 “夫人,她提着一个篮子,说是叶家过来的人,带着的是徐姨娘的命,请夫人搭救……” 叶南姝和叶长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讶异。 徐蕊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找到这里来,看来那个夭折的女婴,有什么猫腻。 “让她进来吧,带到侧厅去见。” 最终,叶南姝 还是决定见一见。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摆,让叶长安先在这里等候。 等那神色焦急的妇人进来,果然看见她提着一个笨重的篮子。 “你是何人?”叶南姝问道。 妇人见到叶南姝之后,直接跪在地上,像是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砰砰磕头。 “侯夫人,求求您,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磕在地砖上很快就见了红,整个身子都因为用力和恐惧止不住地发颤。 叶南姝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声音放得缓了些:“你先起来回话,孩子在篮子里?这是就是徐蕊的孩子?她不是死了么?” 妇人闻言不敢起身,往前跪爬了两步,伸手哆哆嗦嗦掀开了篮子上盖着的厚布。 篮子里头果然安安静静躺着个襁褓,襁褓中一个小婴儿正闭着眼睛,大概是睡着了。 婴儿的呼吸匀匀,哪里像是夭折了的模样。 叶南姝眸光微动,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个孩子夭折了么?” 妇人哽咽着开口:“回夫人,夭折只是徐姨娘对外说的,她担心有人对这个孩子不利……” “一个女孩,徐蕾应该没有必要抢,若是个男孩,徐蕾更是会珍惜,养在自己名下,怎么会有人对孩子不利……” 这时,妇人的一句话,让叶南姝都震惊了。 “这就是个男孩……徐姨娘生的,是个小公子……” 第492章 徐蕊生的其实是儿子 第四百九十二章 徐蕊生的其实是儿子 “小公子?” 叶南姝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想不到,这个徐蕊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 “她是怎么在叶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儿子说成是女儿的?”叶南姝问道。 妇人赶紧说道:“徐姨娘早就知道徐氏的阴谋,一定会抢走她的孩子,然后让她死,所以从一开始,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让给报告给徐氏,是个女孩……” “若是生出来本就是女孩,那自然没什么要紧,徐氏想要的是儿子,一定没有精力再养一个女儿。而生女儿的徐姨娘,对她也没有什么威胁。可偏偏生出来的是男孩,徐姨娘提前就买通了稳婆,对外依旧报了女孩,又特意让奴婢跟徐氏汇报,说是孩子夭折了,嫌晦气的徐氏自然没有看一眼,就连老爷都没有心情了,他也是一样,只想要儿子,奴婢这才有机会,悄悄将应该找一处地方埋起来的把孩子抱出来,寻机会送到夫人您这里来,求您看在这孩子也是叶家骨血,更是……更是流着跟您一样血脉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徐姨娘说,夫人您最是心善,又最恨徐蕾那毒妇把持叶家坑害无辜,一定会帮这个忙。” 叶南姝沉默了,这件事并不小。 她的目光落在襁褓里熟睡婴儿软嫩的小脸,神色沉静。 侍女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插嘴。 就连心荷,都没敢出声,别人自然也都很谨慎。 花嬷嬷走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婴儿,经过叶南姝眼神确定,又将篮子上的布彻底掀开,看了看孩子的其他地方,最后温柔地将孩子抱起来。 孩子没有被惊醒,花嬷嬷也迅速检查了一番,孩子确实没有问题。 她冲着叶南姝点了点头,没有外伤。 叶南姝看着妇人的表情,缓缓开口问道:“徐姨娘现在怎么样了,她把孩子送出来,自己打算怎么办?” 妇人闻言眼圈一红,低声回道:“徐姨娘说了,她本来就是将死之人,当初她顺着徐氏的安排离开了宗族,原本就是被利用,还差点得罪了侯夫人,竟然真的妄想过能进入侯府,后来醒悟,知道徐氏骗了她,干脆爬上了老爷的床,原本以为可以改变自己的结局。” “没想到,老爷是个软弱可欺的,面对徐氏一次又一次大错,都没有下狠心,她也明白,在叶家她若是真的出事,老爷不会帮她出头。所以,她不指望老爷,只是心疼孩子,无论男女,都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落在徐氏手上,如今把孩子送出来,她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就算死了也甘心了,只求夫人能护住这个孩子,让他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叶南姝没有马上答应,目光也变得冷峻。 叶家的情况,她当然知道。 叶无言当初纵容徐蕾,如今徐蕾早就把持了叶家的一切。 若是没有了徐姨娘,以后也没有别的孩子,叶无言还真是动不得徐蕾。 毕竟,如今叶家那两个加一起不如一个的孩子,都是徐蕾的。 “徐姨娘倒是好算计,我早就和叶家没有关系了,她也差点做了我最讨厌的事,为什么觉得我会帮她?” 妇人连忙又磕了个头,声音更急了:“徐姨娘说了,她知道自己有错,也知道您对叶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她在在偌大的京都,实在是不知道要将孩子托付给谁……您放心,她没有指望将来这个孩子能回叶家争夺家产,也没有指望他能在您这里得到什么,只要您保他一命就好了……” 叶南姝的表情,依然冷漠。 这个孩子,叶无言真的不知道? 这孩子流着叶无言的血,也算是叶家骨血,可叶无言当初对她和叶长安做下那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过半分顾及骨肉亲情。 她沉默片刻,才开口对花嬷嬷说:“先把孩子抱下去好好看着,找个稳妥的乳母过来。” 妇人悬着一颗心瞬间落地,当即又磕了好几个头,连连道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渡他一命,今日你没有来过永安侯府,我也没有收留叶家的儿子,至于明日我会将孩子送到哪里,徐姨娘也不用过问,毕竟是她自己说的,让孩子活着就好。” “洛书,将她的说辞写下来,然后让她自己画押。” 看着妇人有些难看的脸色,洛书叙述将叶南姝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看看上面有没有问题,若是跟你说的一致,就按下手印。” 叶南姝的眼中,并没有多少对这个妇人的欣赏,反而是警惕。 妇人知道,自己不按这个手印,孩子也留不下,闭上眼睛画了押。 “你先起来吧,”叶南姝说道,“记住我刚刚说的话,这个孩子跟叶家已经无关了,也没有来过永安侯府,徐姨娘那边……她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我也不劝她,只是叶家那边若是走漏了风声,她自己承担。” 妇人离开的时候,表情放松多了。 “青烟,找人跟上去。” “茯苓,帮孩子检查一下身体。” “红丝,去查一下角门的人。” 安排好这些,叶南姝回到前厅,将事情跟叶长安说了。 叶长安听得一脸凝重。 “我怎么觉得哪里奇怪,这个徐蕊既然有本事在徐蕾的掌控下,买通稳婆,还能将孩子送出来,暂时将孩子当成女儿养又能如何?” 叶南姝说道:“万一她从一开始就是打定了主意,想将这个孩子送到我跟前呢?如今我更想知道的是,叶无言知不知道,徐蕊给他生的是儿子。” 叶长安领会了姐姐的意思,脸色也变得沉重。 他迟疑地说道:“姐姐是担心,其实这都是叶无言默许的?他就是想让你帮他养这个儿子,将来若是姐姐心软养出情分,将来还能帮着这个孩子成就一番事业,他这个当父亲的,不用尽任何责任,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叶南姝点了点头,看到弟弟如今也是一点就透,不由得笑了:“他们也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我们姐弟注定不会回到叶家,跟他再有什么关系,这个孩子即便是给了徐蕾,又能怎么样?徐蕾已经养废了一个儿子,这个不是亲生的,在她手里又能有什么保障?借不到我们的光,干脆将孩子送到我们跟前,直接分资源,不是更好么?” 第493章 果然如此 第四百九十三章 果然如此 叶长安皱着眉,茶水已经冷了也没有再端起:“那这个孩子我们留还是不留?若是叶无言真的打的这个主意,我们留了,不就是正好遂了他的意?” 叶南姝的语气却依旧平静:“留,为什么不留?这孩子本来就是无辜的,不管徐蕊打的什么主意,叶无言有没有参与,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毁在他们手里。” “就算叶无言真的在算计我们又如何,他手里没有筹码,就算算计又能成什么事?孩子我不会放在身边养着,等他懂事了就告诉他真正的身份,让他自己选。基本保障我可以给,将来是好是坏,全看他自己的品性,真要是养出了狼子野心,我也能收得回来,怕什么?” 叶长安听完也舒展了眉头,笑着点头:“也是,我们现在难道还怕这点算计不成?大不了多盯着点就是了。” 话音刚落,就见红丝快步走了进来,低声回禀道:“夫人,查清楚了,角门那边的人都对过了,没有内鬼,这个妇人是径直走到角门,专门在那里等着的……守门的人担心事情闹大了,才通报了……” 紧接着茯苓也进来回话,说孩子身子很康健,没什么暗伤,也没被人动手脚。 叶南姝点了点头,这个徐蕊好歹还算是靠谱。 不多时,负责跟踪妇人的青烟也回来了,回说那妇人直接回了叶家后门,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看起来确实是不打算离开了。 叶长安一阵感慨,这个叶无言,倒是长了脑子了。 “他如今会算计了,可惜他算错了,我们帮这个孩子,不是因为血缘,哪怕是个陌生的孩子,我们也没有办法漠视不理。” 而此时的叶家,听到妇人的汇报,徐蕊满脸得意。 她虽然生产没有多久,却很精神。 “老爷,妾身就说这个办法行得通把?” 徐蕊早就洞察了徐蕾的计划,所以提前找到了叶无言,跟他说若这一胎是儿子,她会想办法送到叶南姝跟前,让她养大,将来的成就肯定跟在叶家不一样。 毕竟永安侯的资源,是完全不同的。 有陆侯,有李天阳,叶长安也会帮忙,说不定还能攀上皇后娘娘。 叶无言起初有些犹豫,最后到底被说服了。 “还是你聪明,若是夫人,只怕又要将孩子捂在手里,像是长生一样养废了……” 徐蕊轻轻摩挲着自己还没有恢复的肚子,脸上带着几分笃定:“老爷,夫人那边一定要稳住,一定要让她确定,我生了个死女娃,将她的精力放在别处,若是她知道了,只怕会破坏这个计划。毕竟她的头脑,想不到这么长远,根本不会想到我们这一步棋。这个孩子送到叶南姝那里,我们不用费一分心力,就能让他得到最好的教养,将来等孩子长大了,认回叶家,到时候还用担心叶家没有前途么?” 叶无言闻言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同:“你说得对,徐氏这些年把持中馈,把叶家搅得乌烟瘴气,两个孩子都被她养得不成样子,我早就心里不安了,还是你想得长远。” 说完,他还叹了口气,说道:“若不是她,这些年我和长安南姝之间的关系,怎么会如此?我们何须如此费力,才能将孩子送到叶南姝跟前?” 徐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顺着他的话垂了垂眼,低声说道:“老爷也是知道的,这些年夫人不只在府中说一不二,对族中的人,也是颐指气使,当初她选中妾身,是想让我帮她当棋子,跟叶南姝争陆侯的……还好那个时候妾身没有做,不然老爷得罪陆家就更狠了……如今这种情况,我们没有办法抱怨,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妾身也犯不上冒这个险,如今孩子送出去了,妾身也安心了,日后只要等着他出息了,回来给老爷争气就是。” 叶无言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老爷,只怕妾身这个生下死婴的人,在府中要被夫人针对了,还请老爷心疼妾身……” 徐蕊顺势歪在叶无言怀里,叶无言赶忙说道:“你可是我们叶家的功臣,我会护着你的……” 徐蕊面上感激,心中却早就冷笑。 一个被女人蒙骗了一辈子的男人,能有几分真心。 她的孩子送到叶南姝手里,将来可不是为了奉养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的。 不过,她不会明说就是了。 徐蕾将事情处理好之后,根本没有理会还在坐月子的徐蕊,因为叶长宁来了。 “你这肚子,怎么听到些风吹草动就来了?小心些,小心些……” 徐蕾语气关切,生怕女儿这一胎有问题。 叶长宁捂着肚子,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娘,我也是刚刚听到消息,说徐蕊那贱人竟然生了,而且生下来还是个死胎?我还以为能生出个什么东西来,原来不过是个没用的。” 徐蕾扶着她坐下,语气里满是不在意:“不过是个没用的丫头片子,生下来也是死的,有什么好在意的?你现在好好养着肚子里这个才是正经,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动了胎气。” 叶长宁哼了一声,靠在引枕上:“我就是失望,那个徐蕊当初可是母亲带出来的,没想到她这么不安分,背着我们偷偷勾着父亲,原本想着她能生个男孩,将来过到母亲名下,没想到她这么没用。” “只怕从此以后,她也没有什么好日子了……可惜父亲也没有办法生了……” 叶长宁的话,让徐蕾有些脸红。 不过她还是说道:“一个没有孩子的姨娘,在府里还能翻了天去?往后我不会给她半点好处,让她在院子里自生自灭就是了。”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贴心话,叶长宁才带着人离开了,徐蕊院子里的事就这么被轻轻揭了过去,谁也没再提起。 只有徐蕊和叶无言还在天真的做梦,以为他们那步棋,已经稳稳落在了叶南姝那里,就等着将来生根发芽。 第494章 你们也知道害怕 第四百九十四章 你们也知道害怕 “父亲……” 赵家二房,辛梓玉看着赵太傅的眼神,一阵心虚。 旁边的赵立璋,同样不敢抬头。 “你们两个,应该知道我今日为什么来吧?” 赵太傅的声音,很是低沉。 赵立璋知道,父亲已经去过宫中了,也去见过了赵元昌。 想必,他和弟妹辛梓玉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父亲,儿子知道,是儿子不孝,做出了这种让家族蒙羞的事……” 他的声音,并不能算是坦荡,到底也没有推卸。 赵太傅闻言,指尖重重地扣着案几。 沉闷的声响落在寂静的厅里,吓得辛梓玉膝盖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 她知道,若是赵太傅狠起来,可不会顾虑她手里有没有什么证据。 “父亲,是儿媳一时糊涂,求父亲开恩。” 她的声音都跟着发颤,垂着的头连抬都不敢抬,后背都是冷汗,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除了认错,没有任何方式。 赵立璋见她跪下,也跟着伏低了身子,脊背绷得紧紧的,等着父亲发落。 父亲和妹妹不同,妹妹那边毕竟也是需要她托举,父亲的威严,在他心中不可动摇。 看到两人的反应,赵太傅叹了口气。 两人听了之后,更加紧张。 好半天,赵太傅才开口,那口气里满是失望:“我赵家世代书香,满门清誉,你们做出这等乱伦丑事,若是传出去,满门都要被你们戳脊梁骨,无论是我,还是贵妃娘娘,甚至是二皇子,都要被你们丢尽脸面!在这夺嫡的节骨眼,赵家原本就频频处于下风,你们还不知检点,实在是让我失望。” 这话一出,父子两个都伏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能任赵太傅训斥。 不过赵立璋已经知道,父亲愿意说这样的话,就是愿意给他们机会。 辛梓玉大概也懂,毕竟她是伺候过赵贵妃的人,这些年经常跟赵家这些人接触。 她心中放松了一些,又想知道,自己生下这个孩子之后,赵太傅想要怎么安排自己。 她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头,偷着去瞥赵太傅的脸色。 她无比恭敬的声音还是带着颤抖:“儿媳知道错了,不管父亲要如何处置,儿媳都没有半句怨言,只求父亲能留孩子一条性命……他毕竟是无辜的,而且,他也是赵家的血脉……” 话没说完,便已经哭出声来,手不自觉抚上了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 赵立璋在旁听见,心中一酸,也跟着开口恳求:“父亲,还请看在孩子的份上,消消气,如今的赵家,人丁日渐稀薄,就连元昌都被逼着离开了赵家。儿子的子嗣,已经不多了。丹灵定了亲,虽然因为夫人的事,暂时没有办法出嫁,可是不会一直待在家中,等她家人,我们身边就只有元吉了……您也知道,那个孩子如今有些偏激……” 赵太傅面色复杂,他确实没有想过让辛梓玉将孩子打掉,可是刚刚儿子的话,让他失望了。 如今赵元吉如何,那都是他这个做父亲都没有做好引导。 他生气地说道:“你也知道如今的元吉有些偏激,那你想没想过,若是他已经知道辛氏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他又多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他对元昌尚且是那种态度,对这个孩子,他又能亲近起来么?元昌至少已经有了自己生存的能力,这个孩子能有么?你将来是准备护着这个孩子,让元吉跟你的隔阂更深么?” 赵立璋一顿,脸色也跟着白了,他确实只想着这是自己的骨血,根本没深思赵元吉的事,被父亲点破之后,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是啊,赵元吉就连赵元昌都能排挤,何况是这个通奸生出来的弟弟。 “儿子……儿子没有想这么远……” 赵太傅闭了闭眼,胸口气得起伏不定,半晌才又开口:“事到如今,打了这个孩子,你们肯定不愿意,留着这个孩子,已经知道真相的元吉一定不能容这个孩子光明正大待在府里。我已经想好了,等辛氏发动,孩子生下来,坚持说这是老二的遗腹子,从今日开始,你们要守口如瓶。至于你妹妹曾经给你二弟下过药,让他没有生育能力的事,我会叮嘱她改口。这个孩子,以后就是二房的人,老大,你给我记住,若是你对他有超过大伯该有的照顾,我宁可再少一个孙子。” 这话一出,赵立璋和辛梓玉都愣了。 辛梓玉心里发酸,可也知道这已经是赵太傅能给出的最好安排,连忙磕了个头:“谢父亲开恩,儿媳……儿媳都听父亲的。” 赵太傅摆了摆手,满脸疲色:“起来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往后你们两个安分一点,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只不过如今这个原点,需要帮忙隐瞒真相的人,实在是太多。 赵立璋过来深色为难地问道:“父亲,这件事,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赵太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我是听丹灵说的,她既然能告诉我,一定不会瞒着元吉,而丹灵是被逼急的元昌告知,至于元昌,哼,是你们当初给你二弟守灵的时候做那种事,被元昌看到了……” 赵立璋脸色煞白,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万万没想到,当时两人竟是被自己的儿子撞破了。 自己这个当大哥的,给二弟守灵的时候,睡了二弟的夫人,有种悖逆人伦的刺激,哪想到隔墙有眼,竟留了这么大的祸患。 辛梓玉更是僵在原地,连哭都忘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原来从那么早开始,这件事就已经被人看在了眼里,他们竟还傻傻地以为瞒得严严实实,全府上下都没人知道。 赵太傅看着大儿子和二儿媳这副样子,只觉得心头的火气又上来了:“事到如今问这些还有什么用?好好记住今天我说的话,往后老老实实按着安排来,把嘴把严实了,别再给我惹出半分祸事来,若是再出一点纰漏,赵家满门都要被你们拖下水,到时候我就是想保你们,也保不住!” 赵立璋连忙应下,连声道自己记住了,辛梓玉也跟着应声,只敢低着头垂着泪,再不敢多一句多余的话。 赵太傅离开之后,辛梓玉这才惊魂未定地对赵立璋说道:“大哥,如今元昌已经不是赵家的人了,他能告诉丹灵,会不会也告诉旁人?” 赵立璋一听,马上竖起眉毛问道:“你什么意思?” 第495章 对得起我母亲么 第四百九十五章 对得起我母亲么 辛梓玉被他骤变的神色吓了一跳,缩了缩肩膀才低着声音道:“我的意思是,元昌他本来踌躇满志,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京都干出一番事业,赵家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他,让他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最后却让他自己负责,如今更是断了仕途,还离开了赵家,宗族都除名了。大哥,您想想,换成任何人,心里真的不会怨恨么?” 赵立璋心中当然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刚刚他都在被赵元昌发现的事,感到尴尬,还没有想这些。 如今想想,才发觉确实如此。 万一赵元昌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他们怎么收场?整个赵家都跟着完了。 赵立璋越想越是心慌,这个儿子,他还说过要补偿,可是最后还是对不起了。 赵元昌的临走的时候,那个失望的眼神,那些绝情的话,让他心中一阵寒凉。 他皱着眉来回踱了两步,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冒出来:“那……那你说怎么办?本来父亲那边刚刚松了口留这个孩子,总不能现在又……” 说到这里他猛地顿住,看向辛梓玉隆起的小腹,话里也带了几分迟疑:“难不成你是说,先下手为强?可那到底是我的亲生儿子,你若是存了这个心思,还是仔细掂量掂量……” 辛梓玉连忙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泪,说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这种时候一定要对他好一点,刚刚父亲不是说了么,他是被欺负狠了,一气之下才告诉了丹灵。他毕竟是为了赵家,牺牲了自己,虽然他没有办法入朝为官了,赵家可以在其他事情上补偿他,让他发挥自己的所长……” 赵立璋这才松了口气,心中也高看了辛梓玉一眼。 “我就说你不会说这种话,元昌再怎么说也是我的骨血,我怎么能对他下手?你说的对,补偿他确实是对的,我已经足够对不起他,总不能真的让他一事无成……他离开了赵家,什么都没要,只怕手上也不宽裕,我明天就让人给他送些银钱过去,再问问他缺些什么,尽量满足他就是了。” 他的想法很多,只是没有办法跟辛梓玉说而已。 毕竟,她到底是个外人。 辛梓玉却咬着唇顿了顿,又轻声道:“只送银钱怕是不够,他心里积了怨,光靠银钱填不平,依我看,不如时不时让人带话过去,说父亲其实也后悔了,只是拉不下脸来认错,让他知道赵家心里还有他这个孩子,他就算要怨,也不会怨得太狠,自然就不会把事情往外说了。”赵立璋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扶着她起来,叹了口气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就按着你说的办,这事委屈你了,往后先安心养胎,其他的事都有我呢。” 看着赵立璋离开,辛梓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个孩子已经过了明路,被赵太傅知道了,那就是没事了。 而且贵妃娘娘那边,也会接受。 她不禁有些后悔,将那些证据交给了叶南姝。 事到如今,只怕她想拿回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期待,叶南姝不会轻易拿出来对付赵家。 而赵立璋离开二房之后,回到家中约见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先知道真相的赵丹灵果然已经告诉了赵元吉,两人都觉得是父亲背叛了母亲。 毕竟那个时候,母亲烧伤躺在床上,每日都在被感染折磨。 可是父亲竟然在那个时候,跟他们年轻的二婶睡在一起,竟然有了孩子。 赵丹灵坐在椅子上,指尖死死攥着帕子,眼圈红得厉害,见赵立璋没说话,她知道父亲是没脸,可是她有话说。 “父亲,事到如今您还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难道真要等到那个孩子生下来,闹得全府都人尽皆知,您才肯告诉我们么?还是您想隐瞒一辈子,让我们将他当成自己的堂弟堂妹?” 赵元吉坐在她旁边,距离赵立璋更近,脸色比赵丹灵还要难看。 母亲那段时间的状态,他历历在目。 此时,他的双拳攥得紧紧的,看向赵立璋的眼神里满是冰冷,从前对父亲的敬重早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只丢下一句:“我就想问问父亲,母亲泉下有知,您对得起她么?” 赵立璋看着儿女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块石头,又闷又疼,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走过来想碰一碰赵丹灵的肩膀,却被赵丹灵猛地偏身躲开。 “父亲,您别碰我,我嫌脏。” 赵丹灵这句话说得又轻又狠,像是一把刀直接扎进赵立璋心口,赵立璋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只能讷讷收回手,低叹了一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母亲,也对不起你们,这件事是我做错了,要打要骂,我都认。” “认?你认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么?”赵元吉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二叔刚走,母亲还躺在病床上疼得直哼哼,你就能做出这种事,我们怎么认?” 这话说得太重,偏偏都是事实,赵立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法发作,只能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把赵家太傅安排的法子说了出来。 之后,他试探着看着两个孩子,低声恳求:“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闹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整个赵家都经不起折腾了,你们就当帮父亲这一回,按着祖父说的做,好不好?” 赵丹灵听完只觉得荒唐,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帮您?谁帮我那可怜的母亲?谁能还母亲一个清白,还我们一个干净的家?祖父只想着保住赵家的清誉,您只想着保住你那个见不得光的孩子,谁问过我们愿意不愿意了?就连赵元昌,我们都动不得,何况是这个私生子了。” 她这些天心里攒了太多委屈,从知道这件事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从前那个严厉以身作则的父亲形象,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如今对着赵立璋,积压的情绪一下子全涌了出来,说得泣不成声。 赵立璋看着女儿哭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他们都是孩子,刚刚死了舅舅,死了母亲,又死了表哥表弟,已经没有其他可以依靠,自己这个父亲,原本应该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可是自己没有管住下半身…… 他只能红着眼眶站在那儿,任凭他们发泄,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元吉看着赵丹灵哭,心里更是憋着一口气,咬着牙说道:“要我们帮您也可以,您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往后不许再靠近辛梓玉,不许对那个孩子有半分逾矩的照顾,从今往后,你只认我和妹妹两个孩子,您能做到么?” 第496章 愧疚烟消云散 第四百九十六章 愧疚烟消云散 赵立璋闻言愣住,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失望和冰冷,他喉咙发紧,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确实做不到全然不管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那毕竟也是自己亲骨血,如今他子嗣本就单薄,哪能说割舍就割舍。 而且,他心中清楚,赵元吉心中真正忌惮的人,不是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而是赵元昌。 他有些失望,赵元昌为了赵家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赵元吉这个赵家嫡长子,却始终将他是视为威胁,而不是助力。 “你说的,是不是包括元昌?” 赵立璋问道,语气已经没有跟刚才那样愧疚。 赵元吉心中一慌,看来他的要求确实过分了。 赵立璋本来就因为之前贵妃娘娘和二皇子逼走赵元昌的事,对这个优秀的儿子有愧,如今自己倾尽一切资源培养的儿子,非但没有足够的胸怀驾驭赵元昌,如今还能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这份心肠和格局,实在是让他冷了心。 赵元吉被赵立璋看得心里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父亲,他已经不是赵家的人了,除族的人,不是您的儿女。我刚才的话,并不包括他。” 可是这个回答,并没有让赵立璋满意。 赵丹灵这个时候说了一句:“父亲,您怎么又提到他了?我们在说母亲的事。” 赵立璋直接说道:“你母亲怎么了?这些年我不尊重她惹?没有给她足够的地位和体面?” “您在她临死之前……”赵丹灵已经感觉到,赵立璋的气场变了。 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低沉了。 “这些年,我始终给她足够的尊重,维持她所有的体面,当年她嫉妒元昌的生母,害死妾室,我和你祖父顶着压力,将事情按下来,你以为吴家真的那么好打发么?你别忘了,吴家将来是你的婆家,你这个态度,将来若是提前元昌和他生母,你以为吴家会无动于衷?” 赵立璋的话,终于让赵元吉和赵丹灵愣住了。 “父亲……” 赵丹灵心虚了,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这些年都在防备着赵元昌,毕竟杀母之仇,赵元昌若是知道了,不会不报。 赵元吉也有些心虚了,半天没敢开口。 看到他们的样子,赵立璋心中更加生气。 “自从吴氏死了之后,我没有再纳妾,这么多年,你们的二叔左一个右一个女人,从未间断,还不停地有私生子,你们却始终认为是外面的女人不检点,还认为你们二叔是个成功的男人,有女人扑上来,给赵家开枝散叶是应该的。你们的母亲活着的时候我给了尊重,死的时候我给了体面,如今也从未打算续弦,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样?” “你们容不下元昌,到底是忌惮当年的仇,还是忌惮他的优秀?如今你们又容不下一个没出生的孩子,甚至借题发挥,连同已经离开赵家,根本就没有办法翻身的元昌也要再踩一脚。他真的犯错了么?他是帮你们的姑母和二皇子犯的错顶罪,元吉,你的舅舅到底死在谁手里,需要为父提醒么?全家都在体谅你,你就是如此小肚鸡肠对待自己亲弟弟的?你是想送赵家上绝路么?” 赵元吉被他说得满脸涨红,嘴唇抖了半天,才像是 豁出去一样,猛地站起身吼道:“父亲?我小肚鸡肠?我容不下他?当年若不是母亲心软留他一命,他早就死了,如今他占了这么多年赵家嫡出公子的位置,还不够?明明是他一直野心勃勃盯着家主之位,盯着我手里的东西,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对?” “野心勃勃?”赵立璋冷笑一声,指着他的胸口,“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元昌这些年什么时候跟你争过?哪一次不是你先跳出来针对他?他记在你母亲名下不假,可是你母亲什么时候给过他资源?我们赵家的公子,我赵立璋的儿子,享受赵家的资源还要看你的脸色?外面那些帮赵家办事的人,尚且能得到赵家的帮扶,你自己的亲弟弟,你却在跟他算账?过去这些年,你们在你母亲的默许下如何欺负他,宫中二皇子怎么看不起他,你们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赵丹灵见赵元吉被说的哑口无言,连忙上前挡在赵元吉身前,对着赵立璋道:“父亲,赵元昌是帮姑母和二皇子顶了罪,可是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路,跟我和大哥有什么关系?您为什么总是说的所有的问题都要怪我和哥哥一样?当年的事,我这个比赵元昌小的人都知道,父亲就如此笃定,他用眼你不会知道么?我们防着他,有错么?” “有错?”赵立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若真不安分,当初就直接把所有事都捅出去了,还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他为了保下赵家,愿意牺牲自己的前途,你们倒好,转身就要把他踩进泥里,你们的良心呢?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屋子里的气氛彻底僵住,赵元吉别过脸不肯说话,赵丹灵也止不住掉眼泪,谁都不肯再退一步。 赵立璋看着他们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女,竟然连一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他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愤怒,最后狠狠一甩袖子。 “这件事我不是回来跟你们商量,若是你们觉得当我的儿女,是委屈了你们,这些年我有什么失责之处,你们只管直说,即便是不认我这个父亲了,我也会到你们祖父跟前,帮你们说清楚,争取让你们得偿所愿。” 祖说完,他再也没看一双儿女一眼,转身大步迈出了房门,留下一屋子的死寂。 没过多久,从赵太傅的书房传出惊疑的声音。 “你要将我们赵家保下来那些在奉城的眼线,都交给元昌?” 显然,赵太傅对这个疯狂的决定,很是震惊。 赵立璋点头,非常郑重地说道:“没错,父亲,如今的元昌明面上已经跟我们无关,才能更加方便地帮我们做事,将来出事,更不会再连累我们赵家。” 赵太傅扶着桌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回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糊涂!那些眼线是咱们赵家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差点就被清算干净,如今你再怎么想要补偿元昌,他都是外人了,你将这些人交到外人手里,你就不怕他反水?” 赵立璋知道父亲不会轻易同意,反问道:“父亲难道觉得,这些人交给元吉会合适么?” 第497章 秦家归来 第四百九十七章 秦家归来 “如何不合适?你别忘了,奉城之地,这些年都是萧家人的地盘,是元吉的舅舅打下来的。虽然那些人是我们赵家的,可是你交给元昌,他们会服气么?只有元吉,才是他们心中真正值得接替的人。” 赵太傅的理由,看似无懈可击。 不顾赵立璋显然不太认同,身子依然挺直。 赵太傅又说道:“元吉才是我们赵家真正的嫡长子,我知道你心疼元昌,觉得对不住他,你可以补偿他其他的东西,可是没有必要将萧家剩下这些底牌递给他。你不能用元吉的东西补偿元昌,这样不但没有办法重新获得元昌,还会失去元吉,你自己掂量掂量。” 赵立璋看着自家父亲,也终于真正沉默了。 之前赵元吉跟他喊的气势,还有父亲刚刚的告诫,让他脊背发凉。 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一个想要彻底跟他划清界限,一个又因为私生子的事借题发挥。 思前想后,他终于说道:“好吧,我听父亲的,可是元昌那边……” “你想补偿元昌的话,赵家可以给他一些店铺和田地,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你也可以适当给他一些方便,不过赵家核心的东西,坚决不能再给他了。毕竟,他已经不算是我们赵家的人。不要跟我说原因,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那就要考虑现状。” 赵太傅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赵立璋看着父亲不容置喙的模样,喉结滚了滚,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甚至忘了,他回来主要是想和赵元吉谈谈,关于辛梓玉肚子里那个孩子。 结果,都被他们带偏了。 他只能沉声道:“孩儿明白了,核心的东西不给他便是,只是元昌如今在外面立身不易,那些寻常的银钱田产,孩儿会给他置办妥当,不会让他受了委屈。” 看到他不像是说谎,赵太傅松了松紧蹙的眉头,语气缓了几分:“你能想通就好,咱们赵家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坏了传承的规矩。嫡庶有别,名分早定,既然已经除了族,就该有除族的分寸,你这点心软,若是把握不好,将来就是祸端。” 赵立璋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出去之后找了管家,之后妥善安排了一番。 第二日,秦家人入城了。 秦砚池骑着马在前面,杜芊墨和秦玉梨坐在马车之中,城门处,已经有兵部尚书和皇上的内侍在那里等候。 这样的待遇,倒是跟前两日谭君回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自发前来迎接的人,可是比谭君那个时候壮观。 他们路过城外的时候,戍守的陆勤已经带人在那里等候,此时也是护送他们一路入城。 当初秦玉梨在陆家当世子夫人的时候,对待南宫勉很好,所以南宫勉即便是成为了承恩侯,还是亲自过来了。 叶南姝也过来了,她既代表皇后娘娘,也代表陆家。 这次她没有直接带着孩子,她不想在城门口就让秦玉梨又哭又嚎的,秦玉梨如今孕晚期,一路舟车劳顿,需要好好休息。 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也在,毕竟秦玉梨如今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外甥的夫人,又是怀着梅家下一代,自然会格外重视。 只不过皇上那边只派了一个内侍过来,她自然不好越过皇上去。 皇后派来的姑姑极为懂规矩,只在侧边站着,没有越过内侍先行搭话,而是安静等着内侍按规矩完成迎接流程。 兵部尚书也是按照流程,代表朝廷和兵部欢迎为国戍边的功臣归京。 内侍笑着上前,先是转达了皇上对秦砚池此次回京履职的慰劳,又对杜芊墨和秦玉梨两人问候几句,之后告诉他们,皇上体恤他们一路辛苦,让他们先休息三日,之后再上朝,刚好跟前两日回来的谭先锋一起。 流程走完,兵部尚书便拱手告辞,送内侍回宫,毕竟有陆勤和承恩侯在此,他没有什么发挥空间。 陆云铮躲在人群之中,带着自己的人,在城门处维持秩序。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自己不该出现,不然又会给秦玉梨带来无端的议论。 秦砚池见到陆勤亲自迎接护送的时候,已经感慨无比。 他对陆家的气,早在去岁回来接妹妹,顺便打了陆云铮一顿的时候就消了。 他知道这些事,不怪陆家,只怪陆云铮自己没有脑子。 如今看到叶南姝,他又是一阵心暖,这个年轻的侯夫人,实在是太体面了。 他走到叶南姝跟前,又是一阵感谢。 杜芊墨也下了马车,跟叶南姝寒暄。 叶南姝只说了几句,就让他们不用耽误时间,这一路辛劳,只怕秦玉梨早就已经疲惫,赶紧回去休息,改日她再带着孩子们去看望秦玉梨。 杜芊墨一听这话,连忙点头应下,确实,秦玉梨这一路颠簸,早就靠着车壁打盹了,方才入城的时候才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如今确实该早些回府歇息。 叶南姝又特意走到马车那里,叮嘱掀开车帘想下来的秦玉梨不用动,让她注意身子,孩子们一切都好。 说完,便侧身让开了路。 南宫勉早就吩咐好了人,将早准备好的热茶和点心给随着秦家回来的人发了下去,处处都透着周到。 陆云铮在人群后边看着,始终认真地维持着秩序,见到秦砚池好像往这边扫了一眼,他赶紧低下头,生怕对方看到自己。 之前对方在马车上打了他一顿的疼痛,他现在想起来还揪心。 还好,秦砚池只是跟南宫勉寒暄了几句,就带人直奔自家而去。 如今南宫勉的身份,确实不太适合护送他们。 秦家的车队离开之后,陆勤并没有直接回城外,而是让队伍回去,自己跟着叶南姝回到了陆家。 马车里的秦玉梨掀了一点车帘,看着街边熟悉的街景,手不自觉抚上已经很大的肚子,眼眶慢慢红了。 “感慨吧?如今的京都,还是老样子,时间变了,孩子们长大了,而你又要有别的孩子了。” 杜芊墨温柔地摸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秦玉梨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虽然今日没有见到泰然和安然,不过我相信侯夫人会好好教导他们,也不会让他们记恨我。肚子里这个是我的孩子,泰然和安然也是。” 第498章 将计就计 第四百九十八章 将计就计 他们都离开之后,陆云铮负责疏散刚刚聚齐起来的百姓。 他刚好看到了隐藏在人群之中的谭君。 看来,他还真是不甘心。 不过他没有过去,装作没有看到。 叶南姝说过,如今的谭君和谭竹,无论做什么她都有办法应对。 谭君也看到了陆云铮,心中冷笑,他到底是过来了,放着这么好的世子夫人不要,因为自己的妹妹,就跟秦玉梨和离了,如今温子苒的孩子都要出生,他还前来缅怀,看来妹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男人啊,得不到的永远值得争取,拥有的不知道珍惜,失去了反而又开始后悔。 他回去之后,直接去了林家,去见了谭竹。 “秦家回来了,你还能撑几天?”谭君关切地问道。 自从知道谭竹这一胎先天不足,谭君就在想办法配合谭竹的计划。 谭竹说道:“也就这是这几日了,我要赶快将秦玉梨和温子苒约出来才行……无论是为了赵家的任务,还是为了将这个孩子先天不足的事掩盖过去,都必须做……” 谭君点了点头,不过依然有些担心。 “这次你还是要注意自己,虽然你依然年轻,可是这一胎若是真的出现意外,损害你的身体,将来你也容易没有办法受孕……” 谭竹却说道:“哥,如今我们没有办法顾虑那么多,陆家我们攀不上,赵家又得罪不起,只有铤而走险。如今父亲和母亲都死了,我们没有退路。反正谭家还有你,只要哥哥将来能出息了,我在林家的地位,还是可以保障。” 谭君看着妹妹苍白却透着决绝的脸,终究没再劝。 他起身,呼吸都变得沉重。 明明是妹妹害死了父亲和母亲,他们兄妹都算在了叶南姝头上。 他伸手按了按谭竹的肩,沉声道:“若是你想好了,我们就按照之前的安排,冒充秦家人去邀请温氏,再冒充陆家人去邀请秦玉梨……” 谭竹郑重点头,说道:“这件事不能迟疑,明日就去送帖子吧。” “嗯,放心。” 叶南姝和陆勤回到陆家之后,又安顿了一番。 陆勤主动问道:“这几日是不是要让泰然和安然过去一趟?这一路上,秦家那小子跟我说了不少,他到现在也没有原谅云铮,负了他妹妹的人,他没有办法原谅,可是泰然和安然是无辜的,他作为舅舅,总不能恨这两个孩子,哪怕是看在玉梨的份上,也会尽职尽责做一个合格的舅舅。” 叶南姝上次就知道,秦砚池确实是个正人君子,也有足够的担当。 之前没有打死陆云铮,纯粹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 “侯爷不用着急,我们先等等别人。” 叶南姝面带笑容,说了一句。 谭竹可能会有的行动,赵元昌之前就已经告诉她了。 这两日她们两家肯定会见面,不过她想顺便再阴谭竹一手。 陆勤闻言挑了挑眉,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早有准备,便笑了笑不再多问,只道:“一切都听你的安排,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只管开口。” 果然,第二日很早的时候,谭君已经让人假冒了秦家的人,去陆家专门给温子苒递了帖子。 温子苒接到之后,看到上面的雁鸣楼,还有些恍惚。 “雁鸣楼?两个孕妇,去那种地方么?” 与此同时,秦玉梨也接到了来自“温子苒”的请帖,同样是去雁鸣楼一叙。 秦砚池觉得情况不太对,这个温子苒之前在京都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即便她成了永安侯府的的世子夫人。 若不是叶南姝帮她撑腰,她根本就没有如今的日子。 她竟然主动邀请妹妹,两个孕妇去雁鸣楼那么嘈杂的地方? 这里面定然有问题,秦砚池第一时间就想拿着请帖去陆家查证。 结果他刚要出门,叶南姝专门的拜帖就来了。 叶南姝很是坦诚地说明了这都是谭竹的计划,之前那份请帖,根本是真的,不用理会。 如今秦玉梨刚刚从边关归来,本来就劳累,还怀着孩子,又是梅家下一代的火种,一定不能出事,所以明日她会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也会带上温子苒。 秦砚池将信交给杜芊墨看了之后,杜芊墨感慨了一句:‘“这些年没有在京都久待,还真是不塌习惯了,刚刚回来,就要经历这些勾心斗角,甚至还有陷害。这谭竹,竟然还不死心,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这件事要告诉玉梨么?”秦砚池问了一句。 他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妹妹受到任何影响。 杜芊墨却说道:“为什么不告诉?之前她就是被父亲和你保护得太好了,不懂这些事,所以才会在受到委屈的时候想不起来反抗,被那个陆云铮欺负了那么久。这次有陆夫人亲自在后面谋划,你提前告诉玉梨,让她好好看戏就是了。如今她又当母亲了,这些事若是接受不了,以后还能接受什么?” 秦砚池听完沉吟片刻,觉得夫人说得有理,前些年他和父亲把妹妹护得太好,才让她错信了人,落得那般境地。 如今她重获新生,本就该学着看清这些人心诡谲。 他颔首道:“就按你说的办,让这次是陆夫人提前知道了,若是下次没有人帮忙示警怎么办?我差点别忘了,这次妹夫没有跟着回来,是去做什么了。” 说罢他亲自去寻秦玉梨,将谭竹的阴谋一五一十说了,又把叶南姝的安排讲清楚。 秦玉梨握着那封伪造的请帖,眼里终于有了冷意。 谭竹这个名字,是当初让她在京都过得极其不舒服的时候,能加剧她痛苦的源泉。 这段时间在边关,她的心已经恢复了洒脱。 尤其是如今她过得很幸福,所有底气十足。 她难得冷笑了一句:“蠢人灵机一动,还真是不顾后果。之前他们那么多精妙的计划,都没有在侯夫人手里翻出任何风浪,她到底是怎么以为自己可以在侯夫人眼皮子下面,同时算计我和温氏的?” 秦砚池也说道:“不知道啊,就是觉得她怀孕之后,是不是觉得别人都变蠢了?” 第499章 见面 第四百九十九章 见面 兄妹俩正说着话,外面侍女进来通报,说宫里皇后娘娘的人来了。 梅家已经没有人了,所以梅兆堂的所有事,都是皇后娘娘在操心。 这次梅兆堂没有跟着一起回来,昨日那样的场合,皇后娘娘也没有办法发挥太多,只能等着今日了。 看到皇后娘娘送来那些东西,秦砚池自然是十分满意。 这种重视,无论是对自己的妹妹,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总能看到皇后娘娘的诚意。 他们千恩万谢之后,女官又交代了他们一句,说是叶南姝那边已经将谭家兄妹可能会做的事告诉皇后娘娘了,让他们相信叶南姝就好。 女官走了之后,杜芊墨斗不禁感慨,叶南姝做事简直是滴水不漏,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掌控得无比精准。 就连秦砚池也不得不点头赞同,从昨日城门相接,到今日提前递话通报,再到提前给皇后那边打招呼做安排,叶南姝每一步都走在了前头,根本不给谭家兄妹任何可乘之机。 看到这一切的秦玉梨就更加安心了,自己的另外两个孩子,如今交给叶南姝抚养,她不用有任何担心。 在她无比期待地等待中,太阳到底是爬到了中天,又朝着另外一边偏了过去。 下午,秦玉梨小憩了一会之后,终于到了谭竹送来的假请帖上的时间。 在这之前,杜芊墨已经让人准备了马车,假装秦玉梨出发了。 另外一边,谭竹特意同林将军说了一句,她邀请了秦玉梨和温子苒,在雁鸣楼一叙。 林将军都茫然了,这三个女人若是凑到一起,确定不会出事么? “你邀请她们做什么?”他还是问了出来。 “当初毕竟是妾身影响太大,造成了陆世子和秦家姑娘和离,如今秦家两位小世孙都没有待在生母跟前,后来也是因为妾身,温家姑娘受尽了委屈。如今想想,妾身实在是欠她们一个道歉,不然整日整夜是寝食难安。” 林将军听得眉头皱得更紧,他早就觉得谭竹这几日心神不宁,做什么都透着不对,只是碍于她怀着林家的孩子,又想着如今谭君回来了,身上有战功,总能护佑他妹妹几分,便不好多说什么,可如今听她说要约那两个孕妇见面,心里的不安更盛了。 秦玉梨和温子苒,如今都不是他们林家得罪得起的。 他本能想阻止,可谭竹说得情真意切,一副愧疚难安的模样,他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思忖再三,他只能说道:“你身子如今也不安稳,那雁鸣楼人多嘈杂,万一磕碰着可怎么好?要道歉也不必挑这种地方,你马上就要生了,那秦家姑娘既然回来养胎,想必一时半刻不会走走,秦氏更是如此,不会离开京都,等你坐完月子,身子稳当了,再谈道歉的事也不迟。” 谭竹心中一阵厌烦,林将军已经不像是刚开始那样,对她宠爱有加了,有时候看着她的时候,眼里都是埋怨。 她没有办法直接跟林将军说,不去见面,就没有办法用孩子栽赃陷害那两个人。 林将军看着她颇为着急的样子,心中同样不舒服。 他已经怀疑谭竹这一胎到底是不是真的健康,之前那个郎中,万一没有说真话,自己又能如何。 谭竹强压下心头不快,柔着声音撒娇道:“将军,妾身就是因为身子不安稳,才更想早点把这件心事了了,不然天天记挂着,反倒对孩子不好。将军放心,妾身已经备好了软轿,到了雁鸣楼也只待楼上清净的包间,不会乱走动的。” 说着,她轻轻扶着腰,露出一副疲惫又执拗的模样。 林将军看到明显是铁了心的样子,也没有继续阻拦,而是任由她去了。 叶南姝这边,也格外妥当地安排了马车,还有一些礼品,然后让温子苒上了车,又将孩子抱上,之后稳稳当当地朝着秦家而去。 马车行驶了一会,叶南姝并没有扶自己昨夜折腾之后有些酸疼的腰,而是掩起袖子,轻轻打了个哈欠。 温子苒因为身子沉,马车到了秦家门前的时候,她都要睡着了。 今日是女眷聚会,所以秦砚池并没有出来,只有杜芊墨在大门口迎接。 看到她们过来,表情放松了不少,笑容也真诚。 “见过侯夫人……可把你们盼来了,您的信上午刚到,玉梨就开始期待了。” 看到叶南姝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上前。 叶南姝笑着答话,之后将马车上的孩子抱下来。 陆泰然,陆安然,此时都很乖巧。 最后,是温子苒。 温子苒吹到外面的风,终于精神了一些,看到杜芊墨的时候,状态又恢复了一些。 “温家妹妹,我们都是世子夫人,就不要太繁琐了,你叫我一声杜家姐姐就好。” “好,杜家姐姐安好,今日叨扰了。” 温子苒被杜芊墨这样一引导,当时就安心了不少。 叶南姝很是郑重地对两个孩子说道:“叫舅母。” 陆泰然和陆安然一起可爱地叫了一声,杜芊墨激动坏了,她身后的一双儿女看着这对更小的弟弟妹妹,也在不停笑着。 “欸,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可不可以让舅母抱一抱?” 杜芊墨看着小姑当初拼死生下的这对龙凤胎如今出落得如此大方,而且状态如此良好,她也跟着高兴。 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她带着叶南姝一行人朝着里面走。 “抱歉啊,这两日因为赶路,玉梨实在是疲惫,晚辈就没有让她出来,还请侯夫人不要见怪。” 杜芊墨一边走,一边跟叶南姝解释道。 “无妨,玉梨本就是怀着身孕历经辗转才回来,本该好生静养,我们自己进去坐就好,不必劳烦她多走动。” 一行人穿过游廊,看到了前厅,被搀扶着的秦玉梨,正望眼欲穿地等待着他们。 她的视线,机会第一时间锁定在她的两个孩子身上。 一行人终于到了花厅集合,秦玉梨先是给叶南姝行礼,之后对温子苒表达了抱歉,说同样是大月份的孕妇,却要让对方过来探视她。 温子苒对秦家人这种平易近人很是喜欢,也慢慢放松了自己。 杜芊墨将孩子们放下来,叶南姝又温柔地对孩子们说道:“这个是你们的娘,叫娘。” 陆泰然和陆安然没有任何迟疑,声音比刚才还要甜:“娘亲……” 第500章 找错人了 第五百章 找错人了 秦玉梨原本强忍着的泪水,在听到这两声软乎乎的呼唤时,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对着两个孩子招手。 “来,到娘亲这里来……” 这个称呼,是为了区别开对温子苒的称呼。 两个孩子也不怕生,在叶南姝的鼓励下,迈着小小的步子就朝着她跑了过去,一左一右蹭到了她的腿边。 叶南姝和杜芊墨将他们抱起来,放在软榻上,这样秦玉梨就不用蹲下来,同样可以拥抱他们。 秦玉梨终于再一次将自己的孩子抱在怀里,那种小心翼翼,实在是跟别人不同。 她没有说话,一遍一遍摸着他们软乎乎的小脸,感受着怀里实实在在的温度。 自从怀上这个孩子,她体会着怀着不同男人的孩子,对方带给她的不同情绪价值,她完全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可是没有办法控制地她日日夜夜都念着这两个刚生下来就没带在身边的孩子,生怕他们出问题,也害怕这几个孩子将来会不和。 如今亲眼见到他们生得白白胖胖,又这般懂事乖巧,压在心底这么久的牵挂总算是落了地。 温子苒在一旁看着这母子团聚的场面,也悄悄红了眼眶。 叶南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柔软的笑意。 杜芊墨见状连忙拿出帕子给秦玉梨擦泪,笑着劝道:“今日是大喜事,可不能哭坏了眼睛,仔细累着肚子里的小娃娃。小姑肚子里有宝宝,你也一样。” 温子苒吸了吸鼻子,笑着点头,扶着肚子慢慢坐回榻上。 秦玉梨也坐了上去,看着两个孩子,实在是看不够。 厅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大家围坐着说话,等着谭竹那边按计划跳进叶南姝设好的圈套里。 而此时的雁鸣楼,大着肚子的谭竹,大摇大摆地上了楼,还特意问小二,镇边侯府的人和永安侯的世子夫人在哪里,她是来赴约的。 小二一阵诧异,赶忙提醒,这两个府的人今日没有过来。 谭竹听了之后,完全不相信。 自己的帖子送出去了,在秦家跟前的眼线也确认,有马车出来了,怎么会没有过来? 她故作惊讶地拔高了声音,对着走廊嚷嚷起来:“怎么会没来?我上午就送了帖子,说好了今日在这里见面赔罪,难不成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这话引得周围喝茶吃酒的客人都看了过来,谭竹脸上满是焦急,扶着腰一步一挪地往包间走,她不相信这两个人不在,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慢慢找了。 反正自己刚刚已经喊出来,她是给两位世子夫人赔罪的。 她心里却算得清楚,只要把动静闹得足够大,一会儿等“刚好”路过这里的谭君过来,就能借着人多口杂,坐实温子苒和秦玉梨害的她早产的说法。 如今,距离她跟谭君约定的时间,相差不多了。 “温家姐姐,我们也是有日子没见了,你的气色越发好了……” 一个包间之中传来的声音,让她猛然看到了希望。 尤其是那声温家姐姐,让她十分确定,这一定是秦玉梨对温子苒的称呼。 她就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不见面。 她没有理会追上来的小二,也没有在意挡在门口的人,直接就往包间里面冲。 “二位……” 她拉开门的一刻,看到里面的幔帐,幔帐之后两张模糊的脸,还带着兴奋。 那两人突然被人打断,也是一脸迷茫。 “你是谁?”其中一个人问道。 谭竹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找错人了,继续往里冲。 “二位世子夫人,我是专门过来给你们道歉的……” “谁是世子夫人,你看清楚了再说!” 里面的人,很显然一阵错愕。 说完,她特意掀开了珠帘。 谭竹听到刚刚那句话,其实已经蒙了,当她看清了里面的人,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是你……” 里面的人确实姓温,不过是温子苒那个庶妹温子诗。 如今温子西在陆家学堂求学,是李天阳的学生,给温家带来了无限荣光,又被记在了温子苒的生母名下,他的生母陈姨娘养育他有功,连带着温子诗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坐在她对面的人,是李心悠的庶妹。 谭竹直接尴尬了,这种情况,是她完全没有预想过的。 她原本攒了许多话要说,无论是挑拨离间,还是无中生有,一定会激怒温子苒和秦玉梨,结果闹了半天,她竟然找错了地方?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站在门口进退不得,连扶着腰的手都忘了动。 温子诗也认出了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带上了几分看好戏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家的谭姨娘,谭姨娘不在府中好好养胎,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来这里喝酒快活么?” 谭竹勉强定了定神,想要圆场,刚说了一句“我不过是走错了包间”,就听见楼梯那边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有谭君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问话。 “阿竹,你在哪儿,我听说你在这里等什么世子夫人?” 这话一出,本来就因为谭竹闯门多看了几眼的客人们,瞬间都精神了,纷纷交头接耳往这边看过来,谭竹的脸瞬间白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温子诗挑着眉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掩着唇轻笑出声:“原来是谭姨娘约了人在这里见面,倒是我们占了地方碍眼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哄笑声更响了,谭竹只觉得后槽牙都在发颤,回头看向进来的谭君,想开口说句话,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谭君看到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再看看满走廊看热闹的人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手对着谭竹招了招,语气压着不易察觉的怒气:“过来,跟我回去,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谭竹咬着唇不肯动,她好不容易攒出这么大的阵势,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不对,为什么那两个人不在这里? 第501章 谭竹大出血 第五百零一章 谭竹大出血 谭君已经反应过来了,所以刚刚情绪才会那样激动,生怕自己的妹妹被人算计。 他不敢提醒,只能用生气的方式,责令谭竹马上离开。 可谭竹此刻满心都是自己筹谋的计划绝对不能落空,好不容易将温子苒和秦玉梨弄出来,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自己这个跟先天不足的胎,还有赵家那边的交代,她都不能退缩。 此时的她已经被冲动冲昏了头脑,只觉得是她们躲在了别处,想要看自己的笑话。 她咬着牙,反而往前站了一步,对着谭君挤出几分委屈的神色来:“哥哥,我明明提前送了帖子约了那两位出来见面,想要跟他们道歉,她们并没有拒绝,为何如今要躲着我?我如今也要当母亲了,知道当初自己对秦家姑娘做的事有多过分,所以真心诚意要跟她说一声抱歉,对温家姑娘则是恭喜和祝福,她们如今都过得那么好,我只是个姨娘,她们何必怕见我呢?”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人都开始探究起这话里的瓜葛。 已经反应过来的谭君,想起过去每次叶南都能精准地将他们谭家的计划颠倒过来。 如今已经没有人帮谭竹再挡什么灾了,母亲死了,自己也经历过一次流放了,不想重新经历,所以他只想将人赶紧带走。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不好直接戳破谭竹的心思,只能压着声音再催:“胡说什么,人家两位夫人好好的,哪里就躲着你了,而且人家如今都在养胎,没拒绝你不代表答应你出来见面了,赶紧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谭竹却不肯买账,反而越说越委屈,眼眶当即就红了:“哥哥你怎么也这么说,我明明是真心认错,她们不愿意见我便罢了,怎么连你也不帮我?我不过是想要放下过去的心结,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罢了,难道这也有错么?你可以凭着军功重新做人,我就不能勇敢的面对自己的过去么?” 她说着故意扶着腰晃了晃,一副被气得动了胎气的模样,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唏嘘声。 谭君被她闹得心头火起,却又偏偏不敢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只能咬着牙上前伸手去拉她:“你够了!赶紧跟我走!” 结果谭竹脚下不稳,被谭君拉着反而朝着前面摔倒了。 当时她只觉得下身一阵坠痛,之后就有一股湿热之感。 “妹妹……” 谭君惊呼一声,场面无比混乱。 没过多久,还在秦家做客的叶南姝,就得到了消息,谭竹在雁鸣楼被自己的哥哥拉了一下,摔在地上,之后早产了。 那个孩子,是个女儿,而且先天不足,还好最后保住了。 不过谭竹大出血,如今身体虚弱得很,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她还真是下了血本,想用这样的身子诬陷你们,顺便让你们的孩子也出事。” 叶南姝看着秦玉梨和温子苒,语气颇为感慨。 在这件事之中,她唯一可怜的是今日出生那个女孩。 秦玉梨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肚子,心有余悸的安慰自己。 “没事了没事了,幸亏侯夫人提前告知……” 温子苒也是有些后怕,没想到这个谭竹,竟然这样疯狂。 杜芊墨一直以来就不喜欢这个谭竹,秦玉梨去了边关之后,她也知道这个谭竹都做过什么,此时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无比平淡地说道:“她自始至终都是这个性子,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最前面,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当成算计别人的工具,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小姑,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从没主动招惹过她,她却总把我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既然是她自己选的路,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温子苒这次也大方地开了口:“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我们已经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也不会怕她什么,她费尽心机搞出这么一场闹剧,从头到尾算计的不过是她自己。当初她费尽心机想要挤进陆家,却阴差阳错进入了林家,现在又拿着孩子做文章,她真正喜欢的从来不是哪个人,不过是那个人背后的家世地位能给她带来的好处罢了,若她真心想要安稳过日子,从一开始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说到底,不过是她自己心里的悖论,她原本想着自己不主动要,让男人送上去,她装作为难的接受,又能享受荣华富贵,名声也能保全,没想到一切都没有按照她想的发展,她的计划遇到母亲之后,完全失效了, 就连夫君这种糊涂蛋,都能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如今她一定是不甘心,想要借着这件事,给什么人投名状,只不过又失败了……” 杜芊墨看着如今自信从容的温子苒,心中颇为赞叹,到底是在叶南姝跟前,之前在传闻中一直被欺负,而且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温家嫡女,到底是挺起来了。 叶南姝嘴角露出几分淡笑,对着温子苒缓缓开口:“如今你能看得这么通透,我也就放心了,以前总怕你心软顾念同为女子,反而吃亏,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秦玉梨大概是才反应过来,抚着肚子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一蹙:“所以说,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连早产这一步都算在了计划里?” “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那可是她怀胎十月的孩子……” 她自己生过一对龙凤胎,如今也怀着孩子,实在是没有办法共情谭竹。 “换做寻常人,哪怕是再恶毒的心思,也舍不得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来冒险,谭竹这步棋走得太狠,也太疯,连我这个看了这么多事的人,都觉得心惊。” 杜芊墨却说道:“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性子,在她眼里,只要能换得她想要的东西,别说这个孩子,就是她自己的命,她都能抛出去。可惜,算盘打得太精,反倒误了自己。如今孩子早产先天不足,只怕她自己这条命,也要保不住了,大出血,可是最容易要了产妇的命的意外。这道坎,是她自找的。” 第502章 死了 第五百零二章 死了 谭竹这一胎原本就不太好,经过这样的变故,能将孩子生出来,已经是拼了命。 虚弱的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想自己该怎么活下来的事。 她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她床前惊慌喊叫,还有人不停地走来走去。 产房之中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端出来的时候,谭君心疼死了。 被请来压场的孟时欢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只怕这次谭竹是凶多吉少了。 她让谭君安静一些,那边的林将军还在等着呢。 在谭君终于要失控的时候,他终于听到郎中出来宣布,谭竹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孟时欢赶紧冲到屋子里,却看到此时的谭竹,眼睛紧紧闭着,确实已经生机全无。 当谭竹的死讯到达秦家的时候,叶南姝依然没有任何心疼。 这样的人,原本她已经懒得搭理了,是她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凑上来,还总是装作无辜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恶心。 秦玉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叶南姝提醒了她们一句,如今外面的流言,她都已经扼杀在摇篮之中,大家都知道,今日叶南姝带着温子苒和一双世孙去了秦家,看望刚刚归来的秦玉梨,这么多人,肯定不会去雁鸣楼这种混乱的地方。 而且如今温子苒和秦玉梨都有了身孕,家人都在身边照顾,不可能让她们单独去雁鸣楼赴宴。 关于谭竹之前口口声声在雁鸣楼说的,已经邀请了两位少夫人见面的事,完全是无稽之谈。 有些聪明人已经从中提炼出了真相,只怕谭竹又故技重施了,一定是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太好,胎儿也不太对劲,才会想着在雁鸣楼那样的地方,将这个罪责推给温子苒和秦玉梨。 当初她不要脸的勾着陆云铮的时候,先后伤害过这两个女子,如今又想借着肚子里的孩子再害她们一次,真是不要脸,死不悔改。 林将军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脸色格外难看。 对于在那里一直阴沉着脸的谭君,他也没有任何好脸色。 “她到底有没有邀请过秦家姑娘和温氏?” 他的质问,让谭君心中有些紧张。 毕竟谭君身为谭竹的亲兄长,本该看住自己这般疯癫的妹妹,却反倒配合她,试图害两个世家夫人,哪怕这阴谋没成功,也足够让林府平白沾一身腥膻。 想到这里,谭君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将军,妹妹确实说过,要给两位夫人递帖子道歉,我当时只当她是一时兴起,想着她月份大了动不了,就没拦着,没想到你真的让她出门了,我知道的时候,赶紧赶到了那里,生怕出事,结果还是出事了……” 他必须装作不知道这个计划,之后将责任推给林将军。 听到他的话,林将军有些生气。 自从谭君回来,已经过来好几次,之后兄妹两人总是将下人清出去,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这件事,若说谭君不知道,林将军肯定不相信。 他看着怀中有些虚弱的女儿,压下怒火。 “我不止一次告诫她,让她安分守己待在家中养胎,莫要出去惹是生非,可惜她嘴上应得好好的,转头依然有自己的想法,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还差点让秦家姑娘和温氏的名声受损,她倒是一死了之了,我也已经习惯了被冷落,可是你刚刚因为军功回到京都,真想因为这件事,将自己辛苦攒下的军功耗尽么?” 谭君脸色一白,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可是他没有办法承认:“将军说笑了,如今我想不到这些,妹妹已经去了,还请将军能给她一个体面,无论如何,她拼死保住了你的血脉。” 林将军问道:“不知道你说的体面,是怎么体面?” 谭君试探着说道:“将军能不能用正室的规格给小妹安葬?反正她人已经不在了,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若她是正室,你们的孩子也是嫡女……” 结果林将军冷哼了一声:“这件事就不用谭先生操心了,将孩子记在我已经死去的夫人白氏名下,我女儿同样是嫡女。” 谭君脸色骤变,他没想到林将军直接堵死了这条路,当即急声说道:“夫人早已入土,平白将小妹的女儿记到她名下占位分,这不是对逝者不敬吗?再说……” “再说什么?”林将军抬眼扫过去,目光冷得像冰,“谭先锋如今刚回京都,位置站得不稳,倒是先想着替我林家安排后事了?谭竹当初到底是怎么进的我谭家大门,你这个当哥哥的真的不懂么?这么久,她都在藏着掖着,如今更是将自己的命都算计进去,我没有让人将她扔到乱葬岗,已经是念在她生育了我们的孩子有功,不然早就将她扔到乱葬岗去了。” 看到二人之间的争执有些不好调和,孟时欢赶紧起来阻止。 她先是安抚了林将军的情绪,之后又让谭君平心静气,不要因为这些事伤了两家的和气。 谭竹死了,她心情放松多了 当初他们被放逐之前,她就特别讨厌自己这个小姑。 谭家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小姑。 他们好不容易回到京都,每次想到将来夫君还要想办法照顾这个已经当了妾室的妹妹,她心里就膈应。 如今好了,谭竹终于成功地将自己作死了。 她面上还得维持着悲戚,心里却庆幸以后这个拖油瓶一般的小姑,也再没法绊住他们谭家了。 她心里转着这些念头,嘴上还得劝:“林将军息怒,我家夫君也是急糊涂了,林将军你别跟他置气,他不过是心疼妹妹罢了。如今人已经没了,不管怎么说,谭竹用命给将军生了个女儿,我夫君的意思是,总得让她走得安稳些。” 林将军也冷静下来,此时不想把脸面撕破,只冷声道:“我自然会给她安排身后事,只是正室的名分,只有我夫人白氏配得上。” 谭君还想说什么,孟时欢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给了他一个眼色,现在再争下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难看,不如先应下来,好歹先把谭竹下葬了再说。 城中关于谭竹的事,倒是续上了,足够百姓们念叨几日。 与此同时,赵立璋又一次来到了赵元昌的住处。 第503章 娘亲的陪嫁 第五百零三章 娘亲的陪嫁 “赵大人……” 赵元昌如今的称呼,无比生分。 赵立璋心中难受,看着赵元昌那个认真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此生都不愿再叫我一声父亲?” “赵大人何必这样问,如今我跟赵家并无关联,反而是赵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是不是过于执着了?若是让贵妃娘娘和二皇子知道了,只怕不会高兴。” 赵立璋一听,就知道他依然在记恨赵贵妃母子出的馊主意,让赵元昌不得不出来背锅,之后被赶出赵家的事。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我今日过来,是想同你谈谈补偿。” 赵立璋的语气,十分认真。 赵元昌尽量让自己耐心,说道:“赵大人,我真的不要什么补偿,毕竟贵妃娘娘可是一直觉得,是我欠赵家的,我能活到今日,都应该感谢赵家。” 赵立璋知道他要钱,所以没有在意这些话,而是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你如今不在朝堂,有些事做起来反而更加方便……这件事,我已经同你祖父商量过了,他也觉得你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继续为赵家做事。至于族谱和身份,那都是将来一句话的事,只要我们赵家成功了,谁又能再说什么?” 赵元昌听完就笑了,嘴角勾起满是嘲讽:“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想让我给赵家当枪使?这么说,贵妃娘娘和二皇子的计划,不但不是鲁莽,还让我因祸得福了?” 他的嘲讽,赵立璋明白,可是他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至少,要将自己想做什么给赵元昌讲清楚。 “我原本是想让你接管奉城还剩下的那些人手,这些年萧家人在那边经营,如今换了郭家世子,他们都折损得差不多了,赵家保下来一些人,总要想办法重新发挥作用。” “可是你祖父认为,你大哥更加适合,毕竟他身上才有萧家人的血脉。” “所以我想着,将手头的一些产业交给你……” 赵元昌这次没有打断,让赵立璋继续往下说。 看到他好像颇为感兴趣,赵立璋也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语气也轻快了一些。 “其实是当初你娘亲的陪嫁,当年她暴毙,我们原本是想将这些东西交还给吴家,不过吴家并没有收,反而说这些东西已经入了赵家,就该让赵家支配。这些年,这些商铺和财物,都在你母亲手里把持,你大哥成婚之前,她拿出来一部分,剩下的她交代要给丹灵当嫁妆……” “如今,我将这些东西都归拢到一起,将它们交给你,其实也算是物归原主。另外,我再将赵家其他几次私产交给你打理,你看如何?” 赵元昌脸上的嘲讽并没有淡下去,娘亲的陪嫁,这个竟然被他们当成条件来跟自己谈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眼看向赵立璋,声音低沉:“我娘的陪嫁,当年吴家不敢收,是不想得罪赵家,赵家心安理得留下了,这些年同样没有给我,如今我离开赵家了,你们又先用这些原本就该给我的东西,当成筹码让我暗中用一个外人的身份帮赵家做事,我不太理解,这种算计,赵大人为何说的如同恩赐一样?” 这番话戳破了所有遮掩,赵立璋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元昌,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娘走得早,我没能护着你,这些都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亏欠你。这些产业本就该是你的,我今天交给你,并不是拿它当筹码,只是想把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罢了。” “你愿意帮不帮赵家做事,我都不逼你。” 他想着,这些事总要一步一步来,如今的赵元昌,被赵贵妃和二皇子那件事伤得太深,只怕很难跟家中和解。 “我本来以为,赵大人是前来算账的……毕竟您和赵二夫人的事,是我说出去的。” 赵元昌的话,让赵立璋十分难堪。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那件事……本就是我的问题,你说与不说,他们早晚都会知道……如今说开了,反而更坦荡。” “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这么久,若不是丹灵的逼迫,我相信你依然不会说。你是被赵家伤透了心,想彻底摆脱,我都明白,可是我不能同意。” “我是你父亲,你流着赵家的血,这份骨血牵连,怎么可能说断就断?这些产业你先拿着,就当是我这个当父亲的,给你留个后路,我不催你立刻给我答复,你慢慢想,想通了,随时都能找我。” 说着,赵立璋就从怀中掏出了早就整理好的地契房契和账册,轻轻放在了桌案上,目光带着几分忐忑落在赵元昌脸上。 赵元昌看着那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确实没有多少心动。 不过他思虑再三,还是问道:“哪些是我娘当初的嫁妆?我可以先收下这些,其他的,我需要考虑。” 赵立璋闻言立刻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指着最上面那叠地契:“这些城南的三家绸缎铺、城西的两处宅子还有城外水田,都是你娘亲当年带过来的,我都单独列了清单,你一看就能明白。” 赵元昌顺着他的手指,拿出了放在上面的单子。 果然,上面已经工工整整写了明细,墨迹清晰,看得出来是整理得十分用心。 “这些东西若是我收下了,小赵大人和赵家大小姐,不会生气过来讨要么?如今我这宅子,可是没有什么安全保障。” 赵立璋闻言立刻开口:“他们不会来闹,这件事我已经跟所有人说清楚了,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谁要是有意见,尽管来找我。” 赵元昌抬眼看了看他,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知道了,我娘的陪嫁我先收下,其他的赵家私产,还请赵大人拿回去,我如今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掺和进那些纷争里。关于赵大人的用意,我都明白,我需要时间。” 赵立璋脸上的光彩淡了几分,但也没有逼迫,只是点了点头:“我都说了不逼你,你慢慢想,我不急。只要你愿意回头,赵家的大门永远对你开着。” 说完他便起身告辞,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赵元昌,才轻叹了一声,迈步离开了。 第504章 陆勤的心 第五百零四章 陆勤的心 “赵家那边,内部已经乱了,也不知道赵元昌还能隐藏多久。” 叶南姝得到消息之后,跟陆勤说道。 陆勤看着叶南姝如此还要盘算的样子,一阵心疼。 若不是自己养了个败家儿子,怎么会让叶南姝如此操心。 “夫人,这些事想必不会一日之内发生,你也偶尔放松一下。” 叶南姝温柔笑了笑,说道:“侯爷,等此间事了,我们都该放松一下了。如今赵家表面上吃亏,只要皇上对赵贵妃没有失望,他们就永远有希望。为了这份年少的感情,皇上可以漠视赵家害死先夫人,还能云淡风轻地称您为最好的兄弟,可想而知,为了帮赵家稳定地位,说不定他还会做什么。” “既然最好的兄弟可以牺牲,陪他打江山的原配,也未必有太大分量。” 陆勤听完这番话,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白如雪的事,始终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叶南姝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却是第一次。 他的忠心,此时像是一个笑话。 他沉默了良久才出声:“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不想看到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再次大乱。” 叶南姝说道:“我自然明白,不过侯爷忠心的应该是着天下,百姓安定,海内皆安,这个才是侯爷之前的抱负。” “若是那个位置上的人,一心为天下,我也会辅佐侯爷,一心一意。可是当那个人德不配位,给百姓造成了动荡,总有适合那个位置的人。至于情义,往往最重情的人才会输。” 陆勤嘴巴微微张了张,刚刚叶南姝的话,若是寻常人听了,那绝对是有不臣之心了。 即便是如今的陆勤听着,也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到底是知道,叶南姝说的都是真的。 想起白如雪的死,皇上知道,皇上默许,皇上装糊涂…… 这么多年,如今皇上也开始对自己动手了。 最后,他脊背有些弯了。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看清楚,只是总想着,当年共患难的情分,不至于全磨得干净。” 他的理由,叶南姝理解。 “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侯爷。” “什么?” 叶南姝语气严肃:“若皇上并没有安插人手,到侯爷身边,蚕食侯爷的兵权,侯爷会觉得受到威胁,觉得他已经不配得到侯爷的信任和辅佐了么?” 陆勤迟疑了,这个他还真的没有想过。 叶南姝补充了一句:“毕竟,侯爷已经知道了先夫人的事,可是在皇上动你之前,侯爷真的想过,要帮先夫人讨回一个公道么?或许在侯爷眼中,先夫人的死,并不足以和天下相比?” 这个问题,让陆勤彻底迷茫了。 他似乎,真的没有想过这些。 他以为叶南姝是在怪罪他,结果叶南姝继续说道:“其实侯爷不需要做选择,若先夫人是个罪大恶极之人,我相信侯爷不会藏私。可是先夫人温柔善良,从未害过任何人,皇上能纵容宠妃对她下手,从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这个皇上昏聩,他已经不配待在那个位置上。” 陆勤又一次长久沉默。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粗粝的纹路蹭过指腹,几乎要划出血来,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我只是不敢想。从少年时一路护着他,刀山学海拼过来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一直信他说的,要共保这万里河山百姓安宁,到头来,才发现我信的人,早就变了。” 他抬起头,眼底翻着混杂着痛与悔的情绪。 “不过夫人说得对,从他默许如雪遇害那天起,他就已经不配了。是我自欺欺人,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叶南姝走上前,轻轻握住他有些发凉的手,轻声道:“现在醒过来,也不晚。我们做的不是谋夺江山,是还天下一个清明,还给先夫人一个公道。” 陆勤看着被她握住的手,心头的那点堵闷渐渐散了,指尖慢慢回握,将她的手包在掌心,声音沉而坚定:“你说得对,现在醒过来,确实不晚。” “如今白家已经醒悟,陈家也已经从边关回来,这么多人挤在京都,都是帮着皇后娘娘的,加上天然就是皇后娘娘阵营的郭家和信阳侯府,皇上怎么会不忌惮。” “就连赵家一直引以为傲的文臣清流之家,都因为李先生出现,彻底被比了下去,所以皇上才会着急。” “他明知道侯爷这个兄弟始终中立,却没有办法相信,因为侯爷娶了我……” “我本来就是皇后娘娘培养的人,比过去的先夫人还会听皇后娘娘的话,所以有我在,皇上就算明知道你一直中立,也绝不会真的放着我在你身边,还对你全无防备。” 叶南姝语气平静,对这件事其实早就想点破了。 陆勤却瞬间了然,指尖扣得紧了些。他这么多年的自欺欺人,不过是给自己,也给当年的情分留最后一点余地罢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叶南姝纤细的手,心底最后那点犹豫彻底烟消云散:“不管他信不信,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骗自己了。你说得对,我守的从来不是他的江山,是这天下的百姓。” “从他为了赵家那个女人,不停地做一些亏心事开始,我就应该看清。不,应该更加早一些,当年他听从赵太傅的建议,牺牲了长公主的时候,我就该看清……” “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勉儿解释当年的事。他不怪我,我却总是心存愧疚。” 叶南姝知道,陆勤这是想通了。 “当年他没有同侯爷说过,所以侯爷从来没有机会阻止。侯爷想过么,当年长公主为什么命令莲雾姑姑和徐嬷嬷将承恩侯送到你身边?因为她相信你,会顶住所有压力,把南宫勉养大。若是换了别人,只怕长公主和南宫家的血脉,就彻底断送,你保住了南宫家的后人,就连英妃娘娘都对你千恩万谢。” 陆勤的脸色稍微缓和,这件事他确实是已经尽力了。 叶南姝又说道:“谁在追随一个王者的时候,会想到以后他会变成一个为了女人,连情义都不顾的人。人是在变的,也会被权力腐蚀。庆幸的是,侯爷没变,仍旧不忘初心。” 第505章 总要有人承担 第五百零五章 总要有人承担 谭竹的死讯,同样传到了赵家。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女人果然一无是处……” 赵丹灵对此十分失望,就不该相信谭竹。 这么长时间,他们在林家的部署,没有半分作用。 “你还是让她动手了?”赵元吉这才知道,妹妹没有听话。 “哥,你到底在介意什么?之前赵元昌反对,父亲和祖父也帮着他。可是如今赵元昌已经不在了,我们不需要这么多限制,不是么?” 赵丹灵说的理直气壮,没有办法惭愧。 谭竹的死,对她来说只是一颗蠢棋子。 赵元吉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眉头拧成了一团。 “丹灵,你还没有看明白么?如今凡是关于赵元昌的事,都要三思……父亲的心,被他分走了。” 赵丹灵依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那又如何?反正他已经不在赵家了,将来也觉悟可能超过哥哥。” 赵元吉扶额,说道:“父亲和二婶的事,祖父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可是赵元昌知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丹灵并没有在意,随口说道:“说明什么?说明他帮父亲瞒着那种不要脸的事,他对母亲的养育之恩根本就是忘恩负义呗。他可是记在母亲名下,由母亲抚养长大的,到头里这种事竟然还瞒着,他就是个白眼狼。如今父亲在意他,将来自然知道,这种人靠不住。” 赵元吉的心已经累了,这个妹妹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性格越来越偏激。 从前她从来都能管住自己的性子。 无奈之下,他只能告诉她:“这件事在父亲眼中,说明赵元昌是他的好儿子,愿意帮他保守秘密,而我们知道这件事之后,没有顾虑他做父亲的威严,还在他主动坦白的时候,给他难堪,两相比较之下,你觉得父亲会满意谁的举动?” 赵丹灵终于反应过来。 “他就是故意的,这个戏精。” 赵元吉却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如今他们赵家需要结果,他也需要。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父亲怎么想,这个问题才重要。” 赵元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咱们本来可以安安稳稳熬到地位稳固,现下你私自调动那些人,闹得这么一出,不仅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倒让父亲和祖父心里,对我们多了几分戒备。谭竹死了没关系,可她一死,咱们在林家藏着的其他手脚,很容易就被人顺藤摸瓜挖出来,到时候,整个赵家都要被咱们拖下水。 赵丹灵终于知道着急了,赶紧说道:“这么严重么?” “算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解决,你以后不要随意行动就是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同父亲和祖父说,让你早些结束孝期,赶紧出嫁吧。那个吴家世子,在军队表现不错,将来如果顺利的话,确实可以成为我们赵家的左膀右臂。有赵家在,他不敢对你不好。” 果然,没过多久,赵太傅就找他们过去了。 赵立璋也在场,看到他们过来,眼神之中确实有些怒气。 赵元吉率先躬身行礼,平心静气地开口:“祖父,父亲,我们来了。不知祖父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赵太傅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沉声道:“有事?我若不叫你们来,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等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了,才肯出头认下?” 赵立璋也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元吉,丹灵,谭竹的事,是不是你们安排的?” 赵元吉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抬眸平静地看向二人,从容应道:“回祖父、父亲,谭竹本来就是我们安排在林家的棋子,只是她这次动手,我事先并不知情。” 赵丹灵咬了咬唇,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赵元吉用眼神拦住,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太傅重重哼了一声,眼睛不停在两人身上审视。 最终,他将目光锁定赵丹灵,沉声问道:“不知情?丹灵,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赵丹灵到底是沉不住气,可是她不能让哥哥承担这些。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说道:“是我私自让谭竹动手的,和哥哥没关系,要罚就罚我吧。” 赵立璋在一边听着,气得声音都抖了:“胡闹!这么大的事,你也敢自作主张!我们之前怎么跟你说的,现下局势不稳,而且叶南姝那边一直都在防备,让你们不准轻举妄动,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赵丹灵垂着头,低声道:“我就是想着,事情即便是做不成,也不会查到赵家头上。谁知道谭竹这么没用,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赵太傅看着她这副不知错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扫除障碍?我们赵家什么时候需要你一个姑娘家,做这种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了?我看你就是被心里那点嫉妒冲昏了头,眼里只有那点争权夺利的心思,半点不顾及赵家的脸面和安危!” 赵丹灵猛地抬起头,下意识辩解道:“祖父,我不是为了自己争权,我只是想帮哥哥早点扫清障碍,稳固位置,我都是为了赵家……” “够了!”赵太傅猛地拍了桌案,桌面上的茶碗都震得溅出了茶水,“为了赵家?若是你真为了赵家,就该安安分分听安排,哪来这么多自作主张!” 赵元吉见状,上前一步挡在赵丹灵身前,躬着身低声道:“祖父息怒,是我没有看管好妹妹,这件事责任在我,要罚就罚我吧。” 赵立璋看着眼前一双儿女,胸口不住起伏,沉默半天才开口:“事到如今,罚你们有什么用?让谭竹分别假冒秦玉梨和温子苒,给对方写信,这种糟糕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你们可知道,事发当日,叶南姝带着温子苒去了秦家,这是在告诉我们,这件事她知道,也顺其自然了,在讽刺我们呢。谭君那边是我们培养了很久的棋子,这次回京,原本是让他发挥作用的,结果你们随便行动,还完全没有绕过叶南姝,你们到底要怎么样?还有你元吉,你已经同风荷成亲了,你每次能不能跟风荷商量一下?为什么总是由着你妹妹?赵 赵立璋的话,让赵丹灵又一阵误会。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女儿给赵家丢脸了,如今哥哥已经成亲,就要离我这个糟糕的妹妹远一点了是么?” 赵立璋闭上眼睛,想起赵元昌在家的时候,那种畅通无阻的沟通,实在是窝火。 “你给我闭嘴吧,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元吉垂眸思索一会,才缓声道:“祖父,父亲,事已至此,发火也没用。不如我们主动给谭君一个交代,把所有事都推到谭竹自己身上,就说她因当初的事记恨叶南姝,私自行动报仇,我们先前也被她瞒过了。” 第506章 叶家那边按捺不住了 第五百零六章 叶家那边按捺不住了 赵太傅捻着胡须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这么一说,倒也能把我们摘干净,可谭君那边愿意接受么?他毕竟是谭竹的亲兄长,谭竹死了,他能平白就认下这个结果?” 赵元吉早就算计妥当,从容回道:“谭君若是没有赵家的帮衬,此生都没有办法回到京都,而且他当初被赶出京都,也是因为这个妹妹。据孙儿所知,谭君的夫人孟时欢,对谭竹向来不喜,赵家将好处许给谭君,加上孟时欢从旁协助,这件事谭君完全可以接受。” “而且,他是从我岳父的军中起家,只要我夫人出面,他不敢不给这个面子。换句话说,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我们的帮衬。如今他刚回京站稳脚跟,断然不会为了一个死了的妹妹,就跟我们撕破脸。我们只需要给他许点好处,再把罪责全推给谭竹擅作主张,他自然会顺着台阶下,绝不会跟我们较真。” 这个说法,总算是将赵太傅和赵立璋都安抚了下去。 赵元吉回去之后,也跟刘风荷说了这些事。 “夫君,我问你一个问题。” 刘风荷虽然在边关长大,却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女子。 “夫人请问。”赵元吉态度不错,毕竟自己有求于人。 刘风荷问道:“若是将来小姑一直这样闯祸,夫君还是打算每次都第一时间帮她撇清关系,处理后续么,而且不跟我商量么?” 赵元吉的笑容顿了顿,抬眼看向刘风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自小跟我一起长大,母亲在我大婚当日离开,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罚。这次是我事先没跟你通气,是我的不是,往后我一定提前跟你商量,绝不瞒你。” 刘风荷垂眸,轻声开口:“我不是要怪你护着妹妹,只是我嫁过来,便是赵家的媳妇,也是你的妻子,我不希望我始终是那个最后知道消息的人,更不想哪天因为你们兄妹的自作主张,把我娘家也拖进这滩浑水里。我父亲在边关守了一辈子,不该因为我们京里的内斗,平白受了牵连。” “我知道,如今我嫁给你,自然是父亲选择了站队。” “可是父亲的这份信任,我看到的都是小姑一次又一次的任性妄为,甚至夫君也意气用事。若是这样,我确实没有信心,说服父亲继续坐在这条船上。” 她的话,非常严肃。 赵元吉当时就慎重起来,赶紧说道:“我们绝无此意,还请夫人放心……” 他又说了不少,才让刘风荷松了口,并主动提出要去跟谭君谈一谈。 “既然谭君夫妇已经回来,我们也该去见见……谭竹的丧事,轮不到他来操持,想必十分难受,我们就趁现在去吧……” 那边的事情如何,叶南姝并没有管那么多,反正林将军经过这次打击,应该没有可能跟赵家合作了。 话说回来,赵家选择追随者的眼光,也应该看不上林将军了。 终于到了上朝的日子,谭君因为失去了妹妹,又被赵元吉和刘风荷一顿拉拢和警告,精神状态并不好。 反观秦砚池,却是从容自信,淡定接受皇上的封赏。 他原本就是镇边侯府的世子爷,这次回来也未必会一直留在京都,所以皇上给的赏赐,还是金银居多。 而谭君,他现在需要的是朝廷重视,是权力。 最终,皇上让他成为了禁军的一名校尉。 没有给他太大官职,是因为他的功劳其实没有那么多,而且之前也犯过错误。 如今能给他机会,帮朝廷效力,已经是看在平南侯的面子上。 这样的封赏,秦家没有意见,谭君也不敢有意见。 虽然这个官职跟他想的不一样,他原本以为会有个将军头衔,不过他还是接受了。 先在京都稳住,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朝臣们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也都有自己的心思。 赵家那边,已经在庆幸了。 虽然官职不高,毕竟是禁军的首领,以后的空间无限。 而且,那是皇上的亲军。 这一点,不只是赵家懂,很多人都懂。 叶南姝听说这件事之后,依然没有太当回事,她已经想到了。 叶家那边,又不太老实了。 之前拼死将徐蕊的孩子送到陆家的妇人又出现了,不过并没有靠的太近,而是远远地看着。 “夫人,她又想做什么?不会是那个徐蕊后悔了,所以想要将孩子要回去吧?”心兰听到下人的汇报,一阵烦躁。 叶南姝说道:“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然会担心,虽然她用计送到了我手里,可是总要确定孩子在我这里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不然,她不是白演了这场戏么?” 心兰撇了撇嘴:“她们当初把孩子送过来的时候,倒是干脆得很,现在又来这儿探头探脑的,倒显得是夫人占了她们什么便宜似的。若真舍不得,当初何必做这种送人的决定,如今又在这里装什么慈母心肠。” “她的目光能看到最长远的,从来不是依靠叶家能给的资源,尽量去培养这个孩子,而是借着我和长安的力量,将孩子养大。” “这也是叶无言长是多少次,却没有办法成功的。” “其实在某些方面,徐蕊确实比徐蕾更聪明。” “可是这种聪明,不该用来算计人,更何况是用母子分离的代价,来算计我,让我帮她养儿子。” “她想要孩子安稳长大,能得到寻常人得不到的资源,更不想让他卷入叶家这摊子烂事,让儿子落入徐蕾手里,我都能理解,但把所有烂摊子扔给我,自己躲在背后清清白白做她的闲散姨娘,还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在京都长大,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慢慢出息,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心兰皱着眉,上前一步说道:“要不奴婢让人去把那妇人赶远些,既然不敢靠近,干脆让她以后都别来了,省得看着烦心。” 叶南姝却摇了摇头,说道:“无所谓,让她怀疑孩子并不在我们府上,她回去之后自然会跟徐蕊商量。至于叶无言,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参与了多少。” 第507章 孩子的下落 第五百零七章 孩子的下落 对于叶无言,要说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叶南姝是半点不信的,徐蕊一个深宅里的姨娘,若没有叶无言在背后默许甚至周旋,怎么能顺顺利利把孩子送出叶家,送到她这里来。 徐蕾一定是早就将府中的人,都换成了自己,就是为了在徐蕊生产的时候,将她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结果产婆先是谎报了性别,之后又说孩子已经死了,至今为止,徐蕾都没有怀疑,只能是叶无言插手了。 心荷从容地帮叶南姝换了一杯茶,说道:“其实奴婢也一直相信,叶大人一定是深度参与者,他和徐姨娘都是想着夫人一定心软,见不得刚出生的孩子卷进宅斗里送命,刚好这个孩子跟夫人也有血缘关系,夫人一定不会把孩子推出去。可她漏算了一点,夫人早就不将他们当成家人了,所以这点血缘,不会让夫人做出糊涂的决定。” 叶南姝笑了笑:“确实,既然他们不想要这个孩子,我直接满足他们,将孩子送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就好了。” “为了防止这个孩子将来还是被他们利用,其实可以让孩子一直蒙在鼓里。” 心兰听了这段对话,这才问道:“所以夫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会放心,一定会回来看?” 心荷提醒道:“她们怎么会不回来看……” 心兰好像明白了,自己刚刚问了一个蠢问题。 不过她也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那接下来的事,奴婢就知道了,可以故意让那个妇人知道,其实我们府中从来没有收留过任何孩子。如今的府中,只有两位小世孙,等世子夫人的孩子出生了,就是三位小主子……” 叶南姝点头:“聪明。” 果然,那个妇人最后忍不住了。 一连观察了两日,都没有发现陆家养了什么故而的迹象。 她只能偷偷跟着出去采买的下人,凑上去卑微的问,最近陆家是不是有什么小孩子。 下人对这件事,都讳莫如深,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妇人心中不安,赶紧回去将事情告诉了徐蕊。 为了表现得自己最近失宠,徐蕊特意告诉叶无言,最近不要来自己这里。 结果因为孩子的事,她不得不想办法让人去寻了叶无言过来,刚好叶无言被徐蕾弄过去,正在十分为难地陪她吃饭。 一听说徐姨娘请他过去,他如释重负,可是徐蕾心中就更加恨徐蕊了。 本来听说她生了女儿,又那么快就夭折了,已经打算放过她了。 结果这个徐蕊好像是不领情,一直都在作死。 “嬷嬷,你跟过去,看看那个贱人找老爷到底是想做什么。” 徐蕾没有任何好气,没有当场发火都是注意叶长生的情绪了。 那嬷嬷得了吩咐,心领神会。 如今府中,多数人还是在徐蕾的掌控之下。 可是她到了徐蕊的院门之外,却被叶无言的人拦住了。 “夫人听闻徐姨娘不舒服,想着她是思念死去的女儿,让老身送些东西过来。” 嬷嬷的理由,无懈可击。 结果守卫的人已经得了叶无言的死命令,坚决不能放她过去。 “你怎么如此死心眼……罢了,老身回去同夫人说……” 嬷嬷知道,自己硬闯的话,反而会让夫人的处境更加尴尬。 不过她可以确定,徐蕊这次请叶无言过去,一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也不会这么紧张,连正头夫人派来的人都拦在门外。 嬷嬷回去之后,便将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告诉了徐蕾。 “她到底想干什么,还如比背着我?” 嬷嬷让她不要着急,虽然她没有进去,可这毕竟是明面上的。 那个院子,可是有他们的人。 只要叶无言知道嬷嬷被挡在外面,就能确认安全,嘴上也不会避讳什么。 徐蕾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待。 而此时的徐蕊,确实是着急得不行,妇人回来之后,告诉她孩子可能不在陆家,她当时就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呼吸了。 “老爷,怎么办,若是孩子不在陆家,被叶南姝送出去了,或者……不行,我要想办法去见一见叶南姝……” 徐蕊已经失去了分寸,这种痛苦,是她自己选的。 叶无言也是脸色铁青,跟妇人确认着每一个细节。 妇人虽然紧张,还是能说明白:“奴婢打听了好几日,陆家上下进进出出,只有府里原本那两位小主子,根本没见着额外奶娘仆妇伺候新孩子的动静,采买的婆子也没多买什么补身的东西,实在不像是藏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 叶无言还抱着希望:“叶南姝向来心思深,她既然接了孩子,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把孩子送走……她既然知道孩子是我的,说不定知道我们会派人去查看,这些都是她故意做给我们看的,故意让我们着急而已。” 徐蕊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可万一呢?万一她气我们算计她,转头就把孩子扔去了乡下,或是干脆……老爷,妾身不敢想,那可是妾身拼了命才保下来的孩子,好不容易瞒过夫人,才送出去的孩子啊……” “你先别急,”叶无言按住她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当日我们送孩子出去,本就是赌叶南姝心软念着这点血缘,她既然肯接,就不会轻易对孩子下手。她这么遮遮掩掩,搞不好就是故意放消息出来,她恨我,所以想看我难受。” 徐蕊六神无主,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她焦急地问道:“老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刚刚夫人身边的嬷嬷都来了,只怕这件事迟早要被夫人发现,要是让夫人知道孩子还活着,还被我们送出去了,只怕又要大闹一场。” 叶无言沉默片刻,抬眼道:“那是后话,如今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孩子是不是还在陆家。这样,明日我亲自出去一趟,虽然叶南姝不见我,可是陆家世子如今在外当差,我想见到他,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安安静静待在家中,对夫人那边别露了马脚,等我消息就是。” 第508章 他瞒着我什么 第五百零八章 他瞒着我什么 徐蕾那边很快就得知,叶无言和徐蕊确实有事情瞒着她,而且是关于孩子。 太精确的内容,眼线并没有听到,当时叶无言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孩子的事,会是什么?这两个人到底瞒了我什么?” 徐蕾心中十分疑惑,跟嬷嬷讨论了一句。 嬷嬷也没有想通,之前徐蕊那个状态,不像是装的,而且那个产婆,是被她们买通的,已经说了,孩子确实是个女孩,而且早夭了。 “莫不是当时产婆收了咱们的钱,转头又被徐蕊给买通了,故意瞒了咱们?那孩子根本就没死?”嬷嬷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低声问了出来。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自己都吓了一跳。 听到这种猜测,徐蕾猛地一下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因为用力,都没有了血色。 “你的意思是,她说不定早就知道咱们要对这个孩子下手,所以故意换了孩子,留了活口偷偷藏起来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急巴巴的背着咱们找老爷商量,还把咱们的人挡在门外?” 徐蕾顺着这个思路,越说越觉得像。 她的胸口翻涌着怒火,心想难怪徐蕊这段日子安安稳稳的,半点都没有丧女的悲痛,原来根本就是演给她看的! “那孩子是男孩对不对?她生的本来就是个男孩,所以才拼了命也要把孩子藏起来!” 她终于反应过来,难怪徐蕊如今这样消停,不哭不闹,这是在自己跟前演戏。 “我还真是瞎了眼,还以为她真的安分守己,原来早就憋着劲儿要给我来这么一出!那个产婆还能找到么?不行,我必须确认一下……” 嬷嬷连忙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夫人说得对,如今什么都是我们想出来的,总要具体核实才行……若是我们误会了老爷,只怕会让事情更加不好办。” 徐蕾气得手都在抖,不过还是听了嬷嬷的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真相没有出来之前,他不能慌,她已经吃了一次暗亏,不能再乱了阵脚。 “你现在去安排,除了找到产婆之外,还要派人盯紧了老爷,他不是明天要出门么,一定让可靠的人跟着他,我倒要看看,他要去哪里见谁,那孩子到底被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嬷嬷连忙应下,又凑上来问道:“那要是真确认了孩子没死,咱们接下来怎么做?要不要直接戳破,跟老爷要人?毕竟是儿子的话,要记在夫人名下才是。” 徐蕾脸上都是冷漠:“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真的,就要看看孩子如今的下落,我们可以避开老爷,将人带回来,我到时候看看,徐蕊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到底还有什么话可说。” 第二日一早,叶无言果然揣着满腔心思出了门,徐蕊在家坐立难安,连一口热饭都咽不下去,心事重重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次,身边伺候的侍女都不敢出声,昨天徐蕊表现的很是焦虑,借题发挥处置了几个下人。 徐蕾那边得了消息,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直接让人跟着叶无言出门了,至于暗线,则是想办法凑近徐蕊,探听更加精确的消息。 叶无言一路绕了几条街,大概是知道有人跟着自己。 不过徐蕾的人,还是跟得很紧。 最终,叶无言停留的地方,是陆云铮执勤地方。 他远远看到陆云铮之后,认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然后走了过去。 “世子……” 结果陆云铮看到他的时候,没有任何惊喜,满脸都是嫌弃。 他想起这个人给母亲带来的苦难,给舅舅带来的不顺,不想多理会,所以只淡淡打了个招呼,就作势要走。 叶无言连忙上前拦住他,说自己没有恶意,实在是有事情不敢问叶南姝,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消息。 陆云铮看着他的样子,其实已经猜到了对方想问什么。 他这次没有拒绝,而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想问什么,直接一点,我不确定自己的答案你会喜欢。” 叶无言左右看了看,见周遭没有多余的人,才压低了声音开口:“我就是想问一句,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送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到陆家去,放到我女儿叶南姝那里了?” 陆云铮挑了挑眉,故作疑惑地反问:“叶大人说的什么话,我府里如今两个孩子都是我先前那位夫人生的,而且我现在的夫人也很快就要生产,哪有时间去接纳别人送来的孩子,叶大人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这些道听途说,你可不能相信。” 叶无言心里一沉,看着陆云铮那个不动声色的表情,自然不死心。 他觉得对方就是在敷衍自己。 他只好追问:“你再想想,就是我府上的姨娘生产那日,是不是有个妇人抱了孩子过去?那孩子……那孩子跟叶南姝也有几分血缘关系,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孩子是不是还在你们那里。” 即便到了现在,叶无言都没有直接承认,那个孩子是他的,还在用血缘关系来暗示。 “你们府上姨娘生产?”陆云铮作势思索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跟我们陆家有什么关系?你说的跟我母亲有血缘关系又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我们陆家没有接收过任何孩子,更没有你说的,跟你的姨娘有关系的孩子。” 叶无言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清楚陆云铮的性子,这人从来不会绕弯子说话,如今这话,难不成孩子真的被叶南姝给送走了? 他攥了攥拳,又强撑着开口:“陆世子,我知道你因为你母亲的事对我有意见,可孩子是无辜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句实话,孩子到底在不在你们陆家,我……” “叶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陆云铮截住他的话,脸色冷了下来,“我陆家乃是勋贵世家,平白无故哪里来的野孩子?你要是真想要孩子,怎么不自己回叶家找,跑到我这里来问算什么回事?再者说,真要是有什么孩子送过来,我母亲是什么性子,若是她肯留下,怎么会不告诉我?我看啊,是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在这里疑神疑鬼罢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陪叶大人聊了,您自便。” 说完,陆云铮直接拂开他的手,转身就走,半分面子都不留,只留下叶无言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缓不过神来。 第509章 孩子不在陆家 第五百零九章 孩子不在陆家 叶无言僵在原地,又气又急,却又拿陆云铮没有半分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转身离开,脚步都没有半分停顿。 他站在那里,甚至觉得天和地都在嘲笑他。 良久,他终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跟着叶无言出来的人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连忙悄无声息赶回叶家,转头就把消息报给了徐蕾。 徐蕾听完之后,脸色格外难看,嬷嬷都担心她把自己气坏了。 结果徐蕾反倒笑了出来:“这下可以确定了,果然是有个孩子活着,还送出去了,老爷帮着徐蕊骗我,真是一出好戏啊。不过他们也没有得偿所愿,只怕叶南姝把孩子藏起来了,老爷的算盘到底是没有打明白。” 嬷嬷连忙点头:“夫人说得是,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产婆那边已经找到了,已经让人拘起来了,您看什么时候审问?” “审,现在就审,我倒要看看,这个老货到底收了他们多少好处,敢瞒着我!”徐蕾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全是寒意,“我倒要看看,老爷到底帮着徐蕊瞒了我多少事!” 人很快就被带到了徐蕾跟前,那产婆本来已经拿着银子收拾东西准备回乡享福,谁能想到半路上被人截下来,一见徐蕾脸色铁青,当时就吓得腿软了,不等徐蕾开口拷问,就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原来之前她收了徐蕾的银子,原本是想按照计划,若徐蕊生的是男孩,就直接要了徐蕊的命,可是后来生产那日,叶无言也找到了她,并威胁她不要做那些不该做的事,并另外给了她一笔银钱,让她将刚刚出生的男孩说成女孩,明明健康的孩子,也说成先天不足,之后早夭了。 她很确定,当时接生的就是一个男孩,之后被当成夭折的女婴抱走了。 徐蕾听得火气直冒,当场就让人把这个两面三刀的老货拖下去处置了。 她转头又对着嬷嬷冷声道:“这下全坐实了,果然是个男孩,果然被偷偷送走了,我就说徐蕊那个小贱人怎么可能这么安分。原来她从一开始已经知道我的计划,还找了老爷帮她破解了……” 嬷嬷连忙顺着她的话安抚:“夫人息怒,现在咱们至少知道孩子确实被送走了,老爷刚才去找陆云铮也没问到结果,说明叶南姝也把孩子藏得严实,不如咱们这边借着这件事做点文章?” 徐蕾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急,既然老爷从陆云铮那里没有问出任何东西,我们也没有办法做什么,即便是跟你老爷摊牌,那个孩子也找不到。依照我对叶南姝的了解,她不会对孩子怎么样,却也不会养着他,毕竟这是老爷的血脉。她对长宁和长生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今,孩子应该不在陆家,老爷去了也是白搭。我们不如利用老爷,找到这个孩子,那个时候我再挑明,这个孩子就只能交给我了。至于徐蕊,是生是死,她都要听话。” 嬷嬷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夫人的意思是,咱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暗暗跟着老爷,等着他找到孩子的下落,咱们再坐收渔利?” 徐蕾眼神冷得像冰,语气也非常阴毒:“不错,如今长生不能人道,所以在老爷心中,这个儿子是传宗接代的希望,不然他不会这样背叛我……他既然已经找上陆云铮,就不可能轻易放弃,只要他接着往下查,就一定能找到孩子的去处,咱们只需要安安静静等着就行。” 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下人通报,说老爷已经回府了,这会儿正往徐蕊的院子去了。 徐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下茶盏对嬷嬷道:“你看,这不是已经急着去给徐蕊报信了么?咱们就等着,看他什么时候能挖出来那个孩子。” 而此刻徐蕊的院子里,叶无言果然一进门就拉着徐蕊,把方才去找陆云铮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徐蕊听得脸色发白,攥着他的袖子急声问:“他真的一口咬定没有?侯夫人那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明明把孩子送过去了,她怎么就不肯承认呢?” 叶无言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我看陆世子那个样子不像是撒谎,搞不好叶南姝根本就没把孩子留在陆家,她本来就不喜欢咱们叶家的事,说不定早就把孩子送走了。” “那可怎么办?那可是我们的儿子啊!”徐蕊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怎么能这么狠心,那是她亲弟弟啊!” “你先别哭,”叶无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我再想办法,既然叶南姝那边不肯承认,想必孩子送过去之后,她一定打点好了下人……陆世子向来不会说谎,我只能从他那里下手,实在不行,我就去找永安侯。他那样正直的性子,我跟他道个歉,将事情说清楚,他也会做主,告诉我们孩子到底什么情况。” 徐蕊马上问道:“之后呢?” “之后自然是看孩子过得好不好,若是叶南姝只是将他养在外面,却给他不错的资源,我们就装作不知道。等他以后长大了,我们总有办法相认。若是叶南姝随手将他给了旁人,我们就必须将孩子接回来了,总归不能让我们的儿子流落在外。” 徐蕊抹了抹眼泪,还是止不住心慌:“可是侯爷那么看重叶南姝,老爷真的贸然找上门去,他会不会反而帮着叶南姝为难老爷?这些年,因为夫人的关系,老爷和叶南姝的关系并不好,哪里能指望她念着半分情分?” 徐蕊这种时候,都没有忘记踩徐蕾一脚。 叶无言眉头皱得更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得试试才行,总不能让我们的儿子一直没名没分飘在外面。你先安下心,反正我如今不用上朝,闲来无事,多去寻陆世子几次,他被我是诚意打动,总会告诉我。去见侯爷,是我们最后一步。” 徐蕊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可也知道叶无言说的是实话,只能点了点头,强压下不安。 我的儿子,你真的被叶南姝扔了么? 第510章 不会惯着他 第五百一十章 不会惯着他 “母亲,今日那个叶无言来找我了,打听孩子的事。” 陆云铮回到家中,直接去拜见了叶南姝。 “他倒是学聪明了,知道直接问我没有结果。” 叶南姝正在整理府上的账目,最近这段时间,外面的铺子盈利比之前多了三成。 陆云铮说道:“其实问我也一样,没有结果,我全程没有给他任何确定答案。反正孩子的事,我们不知道。” 叶南姝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就好,他们两人打着什么样的招牌,我心中清楚。不过我确实没有信心将这样两个人生的孩子教得正直善良,所以还需要时间考察。他们自己将孩子送出来,自然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如今想打听,我们也可以无可奉告。” “有本事就让当日那个妇人前来对峙,反正我什么都不会承认。” 陆云铮闻言笑着应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叶无言今日碰了一鼻子灰,肯定不敢来找您,最多就是从我这里继续想办法。可是儿子知道该怎么做,就算他再来八百次,我也还是这套说辞。” 叶南姝放下手中的账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能让他问两次已经是给他脸了,还能让他来八百次?你放心吧,若是从你那里继续碰钉子,接下来他多半会去想别的法子,说不定真会找上门来问你父亲,到时候你父亲那边,我会去打好招呼。” “无论那孩子将来如何,如今远离那对黑心的父母,倒是一件荣幸的事。将来看他的品性,总归要告诉他身世。” 他们正在说话,结果叶长安和洛清浅带着叶洛来了。 看到小叶洛那酷似自己的眼睛,叶南姝心情大好。 “快过来,让姑姑抱抱……” 陆云铮也赶紧让人去通知温子苒,说是舅舅和舅母过来了。 “你惊动她做什么,如今她正是辛苦的时候,那么大的肚子,让她好生休息就是了,我们不过是来看看,又不是过来摆长辈的架子……” 洛清浅也忙说道,之后还是自己亲自去看温子苒了。 叶洛则是被下人抱着,去后院找两位小世孙玩了。 “姐姐,听闻今日叶无言当街拦住了云铮?” 叶长安果然不是闲着没事,而是专门来关心。 叶南姝并不紧张,而是点头说道:“确实如此,为了那个孩子的事。” 徐蕊那个儿子,叶长安也知道。 这么重要的事,叶南姝没想过瞒着自己的弟弟。 叶长安听到叶南姝确认,眉头微微一皱:“他们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当初送孩子过来,肯定不是为了托孤,就是为了躲避徐蕾而已。如今突然旁敲侧击的问询,大概是猜到了孩子不在陆家,担心孩子被姐姐送走了,又不敢直接跟姐姐讨要。既然他有了这样的疑问,这个孩子又是真实存在,那边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要不要提前做点安排,防着他真闹到姐夫跟前去?姐夫性子虽然正直,可架不住他会卖惨装可怜,万一真被他缠得松了口,咱们之前的安排就全白费了。” 叶南姝淡淡一笑,放下茶盏语气从容:“你放心,只要是我决定的事,你姐夫哪怕一开始不太理解,也会尊重,但凡叶家人敢找到他跟前,他一定会将事情问清楚,我就不信叶无言敢跟你姐夫承认,这个孩子是他们故意送到我跟前,想培养我们的姐弟情,之后顺理成章地让我帮叶家继续出力的……无论怎么说说,那孩子当初是他们心甘情愿送出来的,口口声声为了防止孩子遭到徐蕾的毒手,我可是让那个送孩子的妇人签字画押了,按照他们的说辞,能保住孩子一命,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叶长安想到一个问题:“姐姐,若是叶家这样闹的话,徐蕾那边还能瞒住么?她怎么没动静?按理说,叶长生废了,她该想办法将这个孩子牢牢握在手里,不然徐蕊不会想尽办法将孩子送出来。” 两人谈到这里,叶南姝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徐蕾那边怕是也在盯着,叶长生不能人道,将来过继一个也未尝不可,可是这个庶子,若是养在她名下,她自然多了保障。如今叶无言这样做,徐蕾不可能没有任何察觉,她把持叶家多年,怎么会没有自己的眼线。只怕她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不想跟我们正面对上,正想着借力叶无言,将孩子的所在弄清楚,再抢过去攥在手里拿捏徐蕊,咱们把孩子藏好了,正好看着他们窝里斗,不管最后谁赢,都轮不到他们来祸祸孩子。” 叶长安点了点头,放下心来:“既然姐姐已经安排妥当,我就不瞎操心了。我就是过来提个醒,若是叶无言那边闹得太过分,咱们也不用给他留脸面,直接派人把他赶出去就是,没必要让他在咱们跟前晃悠碍眼。” 叶南姝闻言笑着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叶无言现在也就敢偷偷摸摸拦着云铮打听,真要闹到咱们府上,我自然不会让他好过。他现在不过是仗着我们没有对他赶尽杀绝,想着我们顾念着几分脸面不会太过为难他,才敢这般试探,真要是撕破了脸,他反而没了立足之地。” 正说着,洛清浅陪着温子苒从内院出来,温子苒如今月份大了,走路慢慢腾腾,脸上却带着将为人母的柔和笑意,几人连忙转了话题,说起了产期将近的准备事宜,不再提叶无言和孩子的事。 “子苒这个肚子,比我怀着叶洛的时候还要大上一点,只怕生产的时候要遭罪了……” 坐下之后,洛清浅说道。 温子苒闻言轻轻笑了笑,伸手抚着隆起的肚子,声音温温柔柔:“舅母放心,前几日请太医来看过,说胎儿健壮,胎位也正,我平日里也都按着太医说的走动,到时候应该不会太受罪。” 叶南姝也跟着点头:“自己当心些身子,要是累了就回去躺着,不用硬撑着出来见我们。左右都是自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陆云铮在一旁看着,也跟着开口:“舅舅,舅母,母亲早早已经备下了到时候要用的东西,产婆也是提前准备好了,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叶长安作为过来人,自然交代了一句:“这事儿你们陆家打理得妥当,我们也放心,生产是女人的鬼门关,不管怎样都不能大意,多叮嘱两句总是没错的。” 陆云铮顺着开了个玩笑:“舅舅如此有心得,想必是已经准备好再要一个孩子了。” 第511章 不要再来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不要再来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笑了,叶长安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倒是会打趣我,如今叶洛正是闹腾的时候,你舅母的元气还没有彻底恢复,顺其自然吧。” 洛清浅脸颊微红,轻轻横了叶长安一眼,随即也跟着温声道:“我们现下只盼着叶洛平平安安长大,其他的都是缘分,命里有时终须有。” 叶长安和洛清浅离开的时候,刚好被守在附近的叶家下人看到了。 “那边的人,怎么探头探脑的?”洛清浅看到了。 叶长安认出了那是叶无言身边的人,没有什么好气。 “他还真是疯狂试探,都这个时候了,还让人盯着姐姐这里。当初他将孩子送过来的时候,就该明白,这件事成不了。” 洛清浅一下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也说了一句:“若是他有你这么清醒,这些年早就把姐姐当成叶家的救赎了……” 叶长安嗤笑一声,没再多说,只牵着洛清浅的手上了马车,径直回了叶府。 那叶家下人见两人已经走远,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暴露,想了想,还是回去复命了。 “这个时候,叶长安他们过去干什么?难道也是为了孩子的事?” 叶无言同徐蕊说了之后,想不通了。 “他们姐弟向来亲厚,这件事叶南姝一定不会瞒着叶长安,只怕陆世子回去之后,告诉了叶南姝,叶南姝特意请了叶长安过去谈谈。” 叶无言猜对了一半,却猜错了关键的另一半,导致徐蕊直接做了错误的猜想。 “所以,那个孩子被交给了叶长安?” 徐蕊想到里,脑海中浮现出叶长安虽然年轻,可是严肃的表情,指尖不自觉收紧:“老爷,我们一直盯着叶南姝,是不是错了?说不定她从一开始就已经猜到了我们的用意,直接将孩子转移了,通过叶长安,又给了出去……” 叶无言来回踱了两步,眉头拧得死紧:“叶长安本就跟叶南姝一条心,孩子真落在他手里,我们想要打探出来更是难如登天,他本来就瞧不上我,怎么可能把孩子还给我们。” 顿了顿,他又咬了咬牙:“不行,明天我得去长安的门口堵一堵,总能碰到他,我直接跟他问清楚,倒要看看他怎么说。叶南姝如今是外人,没有办法收留我们叶家的孩子,总说得过去,可是叶长安即便跟我断绝了父子关系,我们的儿子无罪,他再怎么恨我,绝对不会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这一点我有信心。” 徐蕊犹豫着开口:“老爷这样贸然过去,若是人家根本不承认,我们怎么办?不如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悄悄让人去叶长安的府邸外面也盯着……叶南姝这边,也不能放松,她的心性妾身实在是猜不透,万一她今日让叶长安过去,是障眼法呢?” 叶无言想想也对,只能按捺住心头的焦躁,点头应了:“就按你说的办,我明天就让人多派几个好手盯着叶府的进出,我就不信,那个孩子还能凭空消失了。” 另外一边,赵立璋迟迟没有等到赵元昌的回话,忍不住又一次出现。 “赵大人,您好像答应过,不会逼我?而且您交还给我的东西,都是我娘当年的陪嫁,按理说,早就该传到我手上。我不想追究,这些东西为何会让赵元吉和赵丹灵瓜分了一部分,那样会让我继续跟赵家有纠葛。” “我觉得如今的状态很好,我们彼此都不用想着讨好,我离开赵家,能换来您和赵元吉的和睦相处,父子之间也该将过去的矛盾化解了。” “我若是在,只怕这个被赵家倾尽全力培养的接班人,会让家族出问题。” 赵元昌的话,听起来云淡风轻,其实心中很是厌烦。 赵立璋每次出现,都提醒他复仇的事,还差很大一截。 赵立璋听完却不以为意,他自以为是的父爱,只想找个地方弥补。 “唉,这件事也是怪我,从小对你忽视,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你大哥。不过这也是你祖父定下的规矩,早在你大哥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是家族的接班人。你姑母,你表弟,他们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对待你的问题上,有时候随意了些……” “为父知道,你如今想着退出,就能换来安稳,依然在为赵家着想……若你真想对赵家怎么样,你知道的那些事,早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赵元昌心中一阵冷笑,这人纯属有病。 他懒得再跟赵立璋绕弯子,直接开口下了逐客令:“祖父定下的规矩,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现在我过得很好,就不劳父亲再为我费心了。您请回吧,往后没有大事,也不必再过来了。” 赵立璋脸上的恳切顿时僵住,他没想到赵元昌会做得这么绝。 “元昌,你……” 赵元昌看着他不敢相信的表情,说了一句:“赵大人明知道我若是接受您的好意,会家宅不和,也承认赵元吉是你们所有人认定的赵家接班人。那你们赵家对我释放的善意,真的不需要跟他商量么?若是此时我接受了,将来没有防备,帮赵家做了很多事,最后被赵元吉当成异己清除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赵立璋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想到任何反驳的话。 若不是他的胸口起伏,只怕会让人觉得他已经石化。 好半天,赵立璋才说道:“元昌,在你心里,为父就是这样不分是非,会纵容元吉对你下手的人?这些年你独自在外,难道就当真一点都不念赵家的照拂?” 赵元昌忍着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念不念亲情,不影响赵元吉心里怎么想,我既已经踏出了赵家的门,就没想过再回去。赵大人明明听懂了我的话,却故意转移话题,问题不出现在我身上,您要解决的从来不是我,若是您不敢面对这个问题,那您请回吧,我这里地方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以后也不要来了。” 第512章 赵元昌的追求 第五百一十二章 赵元昌的追求 谭君自从上任禁军校尉之后,想到妹妹的死,还有自己没有达到预期的官职,终究不敢太张扬。 原本赵家给他画的大饼,因为赵家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没有办法马上兑现。 如今的赵家,虽然还有底蕴,不过想要短时间之内,让二皇子成为太子,只怕是不可能了。 那日赵立璋回去之后,还是同赵元吉聊了聊。 “父亲对这个儿子,就如此舍不得么?”赵元吉的语气,比之前柔和许多。 赵立璋反问:“作为赵家下一任家主,你就这样容不得自己的弟弟出色么?” 赵元吉脸上的表情差点失控,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赵元昌的问题上,一直支持他的父亲,会如此抵触。 不过上次的教训,已经让他学聪明了很多,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父亲,我并非容不下他,是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赵家的人,从他主动离开赵家那天起,他就把自己当成了赵家的外人,甚至是仇人。您现在对他步步退让,换来的不过是他越来越不把赵家放在心上,纵然之前我们有错,可是现实已经如此,您真的为了修正这个错误,要让赵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么?您犯下那个错误,我们同样不理解,如今不是也已经接受了么?” 赵元吉没忍住,又用赵立璋和辛梓玉的事来反击。 赵立璋听了之后,一阵无语。 “这是一回事么?元吉,你确定么?” 赵立璋想听听,赵元吉的心里话。 赵元吉却说道:“父亲,那日您同我们说了那些,我们已经反省了,我和丹灵都是好不容易才接受这些事。父亲,您若是真的想说和我们与赵元昌的关系,也该给我们一些时间才是。” 赵立璋听着赵元吉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眉头皱得更深,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培养多年的儿子,终于 恢复理智了。 不过他这个理智,用在了防备亲人上。 他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可悲。 他缓缓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元吉,你我父子之间,不必说这些场面话。我今天找你,不是要你立刻接纳他,只是要你说一句真心话,你心里到底打算怎么安置他?你真的打算永远把他当成你的眼中钉,非要除之后快么?” 赵元吉没想到父亲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放在从前,父亲只会顺着他的心思,从来不会这般逼问。 他没有让自己的表情露出任何破绽,也是好好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抬起头,眼神清明地看向赵立璋:“父亲,我从没想过要除之后快,只要他安安分分待在外面,不掺和赵家的事,更不要帮着赵家的对头对付赵家,我自然能容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自从他主动退出,我敬他识趣,也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的麻烦,不是么?”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赵立璋想要的。 赵元吉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避开了赵立璋期待的。 赵立璋盯着他看了许久,觉得还是应该再直接一些,这才缓缓开口:“你说的是真心话?只要他不主动招惹你,你就能容他?” 赵元吉挺直脊背,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父亲,我何时骗过您?我是赵家认定的家主,只要赵元昌不碰我的底线,我自然不会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这原本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打算。” 赵立璋沉默下来,殿内一时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看向赵元吉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刚刚那样单纯。 赵元吉同样没有恐惧他的打量,那日他已经想通了,如今赵家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进入军营的机会也是给他了,虽然让父亲放弃赵元昌并不容易,可是在自己和赵元昌二选一的时候,父亲别无选择。 赵立璋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你能说出这番话,我姑且信你。只是你要记住,我们赵家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内斗,若是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容不下,将来如何容得下整个天下?” 赵元吉立刻颔首应下:“儿子记住父亲的教诲了,绝不敢忘。” 最终,赵立璋没有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反而开始明白,为什么赵元昌会说出那些话。 赵元昌对他没有任何期待,而是在入夜之后,又经过几个转弯,到了程实家门前。 敲门进去之后,径直去了后院。 “娘,我来了。” 依然在做针线活的吴氏,也就是赵家当初以为已经死透的,赵元昌的生母,她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儿子。 “看样子今日心情又是不错。” 吴氏的声音很好听,这些年并不操心外面的纷扰,换了身份之后,心态无比平和。 赵元昌点头,说道:“嗯,今日赵立璋又来找我了……” 他将赵元昌的复述了一遍,吴氏耐心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怎么决定,娘都支持你。” 赵元昌心态同样放松:“娘,我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拼了命要争一份公平的小孩子了。赵家的家主之位,我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他们既然认定了赵元吉,我就安安稳稳过我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便是。若是他们动了歪心思,我也不能伸着脖子任人宰割。尤其是当年我的出生,给年带来了那么大的灾难,我不会让娘再离开我了。” 吴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和的模样,她缓声开口:“不管你要做什么,娘都信你有分寸,当年的事,无论如何都怪不到你头上,也不怪娘没有能力,毕竟这个世上,只要有算计的人,再有本事的人,也容易中招。万幸的是,老天给我了一个机会,让我被你程叔救了,还能跟你相认……娘知道你心里拎得清轻重,不会做让自己陷入绝境的事。娘这把年纪,早就看开了,当初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能知道你平安,能守着你程叔在这一方小院子过安生日子,已经是老天爷赏的福气,就算将来真的有什么风波,娘也不会皱眉,更不会给你拖后腿。” 第513章 给你选择 第五百一十三章 给你选择 叶无言的的人盯着叶长安的府邸好几日,同样没有看到任何日常。 洛清浅偶尔会抱着孩子出去,必然会带上仆妇,无论是去娘家,还是去其他地方。 只要他们不在家,叶家就会静悄悄,没有任何动静。 叶无言有些恍惚了,儿子呢? 终于,在徐蕊的焦虑,以及他自己的担忧之中,他还是去拦住了叶长安。 “我知道你是聪明人,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 叶无言没有浪费时间,同样没有浪费叶长安的感情,他知道叶长安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叶长安停住脚步,繁忙的公务,并没有压垮他的身躯,反而随着年龄越发挺拔。 他看到叶无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毕竟早就已经想到了。 此时,他开口的声音也没带半分情绪:“我这里没什么你要找的东西,叶大人请回吧。” 叶无言被他这一声“叶大人”噎得胸口发闷,从前他一心偏着小儿子,对着叶长安从来没有好脸色,如今他们之间的称呼,早就跟血缘无关。 他压下心头苦闷,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叶家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在你这里?叶南姝把孩子交给你了对不对?那是我们叶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你把他还给我,我……”“叶家的骨血?”叶长安挑了挑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冷意,“叶大人对叶家的骨血真的重视么?我怎么没有听说,徐蕾又生子了?叶大人不是一向只对她的孩子才有兴趣么?而且,你有什么证据,可不要诬陷我,这件事可大可小。” 叶无言脸色一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半天才干巴巴道:“过去的事……既然你不想提了,我们还是放过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姐姐,也对不住你,我已经放弃纠缠你们了,可孩子是无辜的,你承认的话,他是你弟弟,不承认的话,他同样是无辜的,你把孩子交出来,我以后……” “我没见过什么孩子。”叶长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们那个叶家,跟我这个叶家,早就不是一家人了,叶大人若是没事,就不要拦在这里挡路了,我的夫人和儿子还等着我回去。” 说罢,他侧过身要走。 叶无言哪里肯放他走,当即伸手就要去拦,嘴里急声道:“你不肯说是不是?你还在记恨我是不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孩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长安侧身躲开。 叶长安停下脚步,看着他急红了的眼,语气冷淡得像冰:“我记恨不恨你,从来都跟孩子没关系,我这里确实没有你要找的孩子,叶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报官来查,只是搜不出来,反而惊动了你不想惊动的人,这个孩子可能就真的不安全了。” 叶无言浑身一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这话刚好戳中了他最担忧的地方。 他这段日子本就过得心惊胆战,这个孩子,他实在不想让徐蕾知道。 徐蕾会害死徐蕊,他并没有那么在意,可是看到叶长宁和叶长生如今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个徐蕾不适合养孩子。 叶南姝和叶长安沟通过,若是叶无言认清家中的危险之后,还坚持将孩子带回去,他们也会尊重。 对那个孩子,他们做的已经足够。 叶无言真的犹豫了,他的犹豫,叶长安也看得出来。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喉咙滚了好几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笃定的话。 这些年徐蕾牢牢把持内宅,若不是徐蕊聪明,背后又是跟徐蕾同样的徐氏宗族,只怕徐蕊也生不下这个孩子。 再想到徐蕾为了彻底掌控叶家,给自己下了绝子药,他格外相信,但凡自己稍微走神,将儿子带回去之后,一定保不住…… 他沉默了许久,抬头看向叶长安,语气里带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我知道你现在信不过我,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把孩子护得周全。你能不能……让我见孩子一面?我就远远看一眼,确认他平安就好,不会惊动任何人,也暂时不会把他带走。” 叶长安看着他鬓边因为愁闷长出的白发,脸上的冷意淡了几分,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孩子现在很好,吃得饱穿得暖,身边也有人照看着,比在你那个鱼龙混杂的叶家,安稳太多了。你若是真的为他好,就该明白,现在不见,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等将来你真的能把家里的事理顺,能护得住他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叶无言听完,脸色灰败下去,肩膀也垮了下来。 他早就确认,叶长安知道孩子的下落。 可是,之前他没有想过,将孩子带回去之后,要怎么办。 过了许久,叶无言才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突然沙哑:“你……你当真能保那孩子平安?” 叶长安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 “若你继续这样纠缠,让徐蕾寻到了那个孩子,我就没有办法保证了,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你对这个孩子不负责任,我和姐姐都没有必要管。” 叶无言的头皮瞬间又一次发麻,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憋在胸口的急切劲一下泄了大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得干干净净,连声音都发颤:“你……你故意吓我?” 叶长安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我是不是吓你,叶大人心里比我清楚。你如今能站在这里拦我,不就是怕事情闹大,只能来找我私了?既然信不过我,又不敢走明路,那不如回去接着等,等你想清楚该怎么做了再来。” “这些年,徐蕾到底有多少手段,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真以为一次又一次出现在陆家门外,又在这里堵我,徐蕾会什么都不知道?” 叶无言再次惊恐,徐蕾已经知道了? 叶长安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样子,没有客气,继续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这个孩子到底要怎么办,是接回去让徐蕾磋磨死,还是彻底让徐蕾没有能力害他的时候接回去,又或者是让孩子这样平安地生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第514章 让我当外室 第五百一十四章 让我当外室 “想好了?” 叶长安将事情跟叶南姝说了之后,叶南姝平静地问了一句。 “嗯,我们一直帮他管着这个孩子,也是一场赌博,用十几年的时间,去验证这个孩子是不是个好人。虽然不是稳输,到底是没有这个必要。” 叶长安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坦然,显然是经过了仔细思考。 “至于这个孩子将来的命运如何,姐姐已经救了他一次,并不欠他任何东西。” “毕竟,渡他一命,已经是无上功德,若是叶无言真的坚持选择让孩子回去,我们尊重他的意愿,也尊重孩子的命运。” “说起来,姐姐手里有那个妇人的证词,可以证明这个孩子不是我们抢来的,可是叶大人报官,或者直接上折子的话,朝廷也会支持他接回孩子,所以我们没有必要浪费精力。” 叶南姝点头说道:“也好,那就看他自己的选择,若是他想自己抚养,我们就收心。” 结果回去之后的叶无言,突然没有了动静。 一开始叶长安还特意在每天回家的时候,注意叶无言有没有过来,可是一连过去好几日,也无言都没有再出现,倒像是把这件事彻底忘了一般。 “他是不是真以为我那日说了些对孩子好的话,就会倾尽资源帮他培养这个将来有可能会成为对手的儿子了?” 叶长安端着茶碗轻轻吹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他可从来没有给过叶无言任何承诺。 洛清浅刚刚去后院看过几个孩子,刚刚走出来。 她刚好听了这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如今夫君和姐姐的成就,他做梦都想让其他儿女追上,更是对当初的不闻不问追悔莫及,能同意将孩子送到姐姐这里,是为了什么,我们都清楚。你那日同他说了那样的话,他当然会觉得,你哪怕恨他,也会看在血缘的份上,帮他把孩子养大,将来帮他们的儿子铺路。只是他忘了,当初你和姐姐在他手里遭了多少罪,咱们如今安稳日子过的好好的,凭什么要平白接下他这烂摊子。” 叶长安放下茶碗,伸手揽过她的腰,笑道:“还是你看得明白,他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想要坐享其成罢了。只不过这算盘打的再响,也打不到我头上来。” 而此时一直在府中纠结的叶无言,也终于忍不住跟徐蕊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还是将孩子接回来吧,叶南姝和叶长安对我们的感情早就已经断了,这次救了孩子一命,万一只是想看我们将来难堪的样子呢?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他们因为对我的仇恨,估计将孩子送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甚至把他卖了,让他当了贱籍,不是将他的一辈子都毁了?” 他的话说完,徐蕊听了之后,也知道害怕了。 “可是夫人那边……” 她这几天都在担心,若是真的将孩子接回来,徐蕾那一关她就过不去。 “那边,我自然会想办法。我们可以先将孩子样在外面,你也可以跟过去,就说伤了身体,需要静养……” 看到徐蕊没反应过来,叶无言低声安抚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出来的笃定:“我已经想好了,蕊儿,你别怕,那是我们的儿子,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流落在外,一辈子被人拿捏。现在叶长安姐弟愿意放我们接走,已经是仁至义尽,我们接回来自己养,总比仰人鼻息稳妥。” 徐蕊问道:“那老爷刚刚说的,让他住在外面,我也可以跟过去,又是什么意思?” 叶无言压低声音,将自己筹谋了好几日的计划慢慢说给她听:“如今依然是夫人把持着内宅,我们贸然将孩子接回来,你会处处受掣肘,之前瞒着她,将孩子送出去,不就是为了这一点么?我想过了,她这些年无论是操持内宅,还是抚养儿女,一无是处。若是让孩子落到她手里,只怕又是另外一个长生。” “到时候,我托人在城郊找一处带院子的宅子,僻静又安全,你先过去住着,对外就说你生产之后气血大亏,需要找个清净地方静养半年,徐蕾也没有办法阻拦,哪怕她已经怀疑了,只要这边的事情足够多,她自然没有办法分心。而且长宁那边已经怀孕了,她如今的精力大多数都在那边。等孩子接回来之后,你陪着孩子在那边住,我每月过去看你们几次,既能躲开徐蕾的耳目,也能好好护着孩子长大。” 徐蕊听完,心情已经有些阴暗了。 她一个过了明路的姨娘,要出去过外室的日子? 可是能亲自抚养儿子的期待,还有对徐蕾那些手段的恐惧,到底是让她相信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那若是徐蕾起了疑心,派人跟着妾身过去呢?” 叶无言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这点你放心,我会安排好,送你出去的时候只会带几个心腹,不会给徐蕾安插人手的机会,那处宅子周围我也打点好了,寻常人找不到那里去。你只需要安心等着。你若是同意,我这就去安排,然后去找叶长安,把孩子接回来。” 徐蕊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泪光,咬着唇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叶南姝和叶长安那边确实指望不上,她只能相信叶无言。 叶无言见她点头,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抬手替徐蕊擦去眼角的泪,语气柔了几分:“你先安心歇着,我这就去安排,不出三日,必定给你一个准信。” 说罢,他整了整衣襟,转身出了徐蕊的院子,临走前还特意嘱咐门口的侍女,务必仔细伺候,不许任何人随意来打扰。 出了院门,叶无言脸上那点柔软瞬间收了回去,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念头,他一路朝着前院书房走,心里反复盘算着接回孩子之后的种种。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边刚筹划妥当,徐蕾已经得了消息,正坐在正房的贵妃榻上,听着眼线的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 第515章 我决定接回去 第五百一十五章 我决定接回去 第二日天刚亮,叶无言便换了一身常服,借着出门访友由头,往叶长安的府邸去了。 他打听过了,叶长安今日休沐。 这次,是他第一次进入叶长安的新家。 看到这不大的院子,却处处都是温馨,叶无言心中自然有很多感慨。 尤其是当他看到乳娘正在院子中哄叶洛玩耍,这是他的亲孙子,真正的长子长孙,可是这辈子都不会叫他一声祖父。 想到这里,他就更加难受了。 乳娘看见了他,知道他是什么人,也懒得搭理,这样的人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不会有人喜欢。 她没多话,只抱着孩子福了福身,便抱着孩子离开了。 看着孩子临走的时候,趴在乳娘的肩膀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还在盯着他看,叶无言差点崩溃了。 他多想冲上去,告诉孩子,我是你祖父,叫我一声祖父听听。 可是这个时候,叶长安出来了。 当叶长安坦荡的让他去凉亭坐,甚至不是进屋的时候,他心情更加复杂了。 清风拂过,带着水的味道,还好凉亭之中凉爽,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叶无言斟酌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 反而是叶长安没有时间跟他绕弯子,直接开口问他今天过来,是做什么打算。 叶无言顿了顿,顺着他的话开口,说自己想把孩子接回去,由他和徐蕊亲自抚养。 叶长安闻言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点了点头,说早料到他会做这个决定。 “什么时候,我帮你安排。” 叶长安的反应,让叶无言又有些意外。 他以为,叶长安会拿捏自己一下。 “可能要过几日,我准备让许一年搬出来,毕竟在家中,有你母——有徐氏在,对她不利,对孩子也不利。” 叶长安甚至没有给他上茶,就让他喝一壶凉风。 听到他的决定,叶长安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孩子的事,我会同姐姐说好,之前你们让那个妇人送孩子到姐姐家的时候,那个孩子身上所有的信物都在,我相信那个妇人也一定记住了孩子的特征,等你那边安排妥当了,派人递个话过来,我让人把孩子和信物一起送过去,不会出任何纰漏。” “这次姐姐渡了他一命,无论你想用血缘的事,捆绑我和姐姐到多久,都放下你的想法吧,这一次就够了。” 叶无言没想到叶长安答应得这么痛快,可是后面的话,一时间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着叶长安的眼神,知道他无比认真。 最终,他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多谢。” 叶长安只淡淡道:“不必谢我,孩子本就是你的,我们不过是帮你暂管了这些日子。你既然打算自己养,我们还给你就是,我们跟这个孩子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对你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有任何希望,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惦记他。即便你刚刚将他接回去,他就被徐蕾害死,我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话戳中了叶无言的心事,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没法反驳,只能讪讪地点头应下。 叶长安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家院子的风景。 叶无言又坐了片刻,实在是觉得没什么话好说,风吹过他耳边的时候,他都觉得多余。 没办法,他只能起身告辞,叶长安也完全没有留他,只吩咐了下人,将他送到门口就转身回去了。 他走出院门,回头望着“叶府”两个大字,不禁想笑话自己。 他驻足看了好一会,心中感慨着,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可是自己另外递给了儿女一支笔。 叹息一口之后,她终究还是没能再停下脚步,一步步离开。 离开叶长安家之后,他心里翻来覆去的,有松快,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得慌,明明是得偿所愿接回孩子,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每次面对叶长安,他都要重新提醒一次自己,什么是失去。 这边叶长安刚转身回了屋,洛清浅就从内室掀了帘子出来,笑着说道:“倒是比我预想的痛快,我还以为他要磨磨蹭蹭讲半天亲情,跟你卖惨讨好处呢。” 叶长安走到她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凉茶抿了一口,淡淡道:“他再怎么蠢,经过这些事,也知道我们之间若是拉感情,只会让他更加尴尬。而且他所有的心思,在他最终决定把徐蕊跟孩子安顿在外头的时候,就不敢在我和姐姐身上打量了。他想及时止损,给叶家多一条生路,自然要将孩子接回去,可是府上的徐蕾,他现在不好动,毕竟有叶长生在,叶长宁虽然出嫁,亲家的关系,也需要维持。这些,都足够他绞尽脑汁,哪还有多余的心思跟我讲什么情分。” 他顿了顿,又道:“正好,我们也落得清净,这下,这件事总算是了了,往后孩子是好是坏,全看他自己的命数,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洛清浅点点头,没再提这件事。 叶无言那边筹备小院的时候,徐蕾又一次得到了消息。 她甚至觉得可笑,这么多年了,叶无言竟然越来越可笑了。 “确定是那里么?” 眼线低着头回话:“没错,奴才盯着老爷的人一路走过去,确实就在城郊那处宅院,位置僻静,周围也没几户人家,确实适合藏着人。” 徐蕾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直接笑出来。 “当年藏过我的地方,如今用来藏徐蕊……老爷啊,这算是掩耳盗铃,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眼线听到这个话都蒙了,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等着徐蕾自己缓过劲来。 徐蕾笑了好一会儿,指尖摩挲着当年叶无言送给她的镯子,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反倒让她心里那点火气更顺了些。 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实打实的冷意:“知道了,你先退下去吧,记住,盯紧那边,看看都是什么人过去伺候。” 眼线连忙应了声是,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徐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了下去。 叶无言啊叶无言,当年你为了名声,将我养在那个院子,如今跟我藏了心眼,却将人藏在曾经我住过的地方,这是公然羞辱我,将我的脸踩在脚下么? 你这步步都想着周全,怎么就不想想,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双全的好事?你怕我容不下那个孩子,偏要把人藏起来,既然你不想让我养这个孩子,他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第516章 叶长宁动了胎气 第五百一十六章 叶长宁动了胎气 当叶无言自以为瞒天过海,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干净的时候,也终于找了郎中配合,说是徐蕊需要出去静养,不适合在城中这样热闹的地方生活。 徐蕾没有任何阻拦,直接就让徐蕊搬出去了。 她还装作是徐蕊离开,就没有人跟她争叶无言的样子,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之后,就静静地看着叶无言和徐蕊的表演。 结果她还没有等到这边的消息,方家来信了,说是叶长宁动了胎气。 徐蕾紧张得不行,赶紧放下一切,匆匆赶到了方家。 “长宁,你怎么样,别吓母亲,快让母亲看看……” “我的长宁啊,长宁……” 此时的叶长宁,十分虚弱,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她躺在床上,眼睛始终盯着上方幔帐,眼里还有累,整个眼圈都是红的。 徐蕾颤抖着双手抚上女儿隆起的小腹,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直到感受到腹下那微微的动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转头红着眼睛对侍女和婆子斥道:“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少夫人姐怀着身孕,怎么能让她动了胎气!要是我外孙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们的皮!” 下人们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请罪,一旁的方夫人忙上前拉住徐蕾,轻声劝道:“亲家母您别气,这件事……唉,怪不得下人们。郎中已经来看过了,开了安胎药,歇两日就无碍了。” 徐蕾看着女儿咬着牙的样子,气都不敢大声喘,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握着叶长宁冰凉的手不肯松开:“是母亲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你好好养着,什么事都有母亲在,没人敢再来委屈你。” 可是叶长宁还是不说话,方夫人那个表情,明显是有什么隐情。 感觉到什么的徐蕾问道:“姑爷呢?” 方夫人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 后面的话,好像都被吞了一样。 徐蕾听着都觉得费劲,却没有办法插话。 最后,方夫人硬是将自己的眼圈憋红了,这才说了一句:“他不在家……” 徐蕾心里一沉,握着女儿的手又紧了几分,抬眼看向方夫人,待要再追问,床上一直没出声的叶长宁,喉咙轻轻动了动,终于发出了一点细碎的声音,徐蕾立刻低下头,贴着女儿耳边轻声哄:“长宁,母亲在呢,你想说什么就说,别憋着自己。” 叶长宁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徐蕾脸上,嘴唇颤了许久,才哑着嗓子溢出一句:“母亲,我想回家……他骗我,他骗了我……” 话音落,她的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进耳窝之中。 徐蕾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当下便抹了把眼泪。 后面那句,他骗我,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先安抚了一下女儿:“好好好,一切都好说,长宁,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要为了孩子,不要生气,平静一下……” 方夫人听到刚刚叶长宁的话,心中一阵烦躁,这才叹着气劝道:“长宁啊,先别急,郎中说了这几日最好躺着不动,要挪也得等胎气稳了再说,不然动了根基可不是小事。” 结果任性惯了的叶长宁说道:“我不要生孩子了,既然他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也不要了……” “长宁,这是什么混账话!” 方夫人的声音猛然拔高,也有些着急了。 徐蕾却转过身,看着她说道:“亲家母,您冲着我女儿发什么火?您也是当娘的,哪个娘会不想要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不是姑爷做了什么让我女儿绝望的事?如今长宁都这样了,方伦呢?他到底死哪里去了?刚刚我女儿说的,他骗了我女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夫人被徐蕾一连串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张了几次嘴,脸上青白交加,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别开眼抹了把脸:“他……他就是一时糊涂,亲家母,您也是过来人,如今这个时期,是最难忍的,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话说到这里,方夫人也哽住了,可是徐蕾已经懂了。 “他看上哪个小蹄子了?”徐蕾声音变得冰冷。 自己的女儿辛苦帮方家怀着孩子,方伦那个小子,这是闲不住了。 方夫人嘴唇嗫喏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个准话,只一个劲叹气,说是方伦已经被他父亲打了一顿,如今正在书房禁足,不让他过来,是担心叶长宁看到他更生气。 她还好言好语地劝说徐蕾,让她先消消气,等叶长宁胎气稳了,自然会带方伦过来给叶长宁赔罪。 徐蕾冷笑一声,回头看着躺在床上已经哭到抽气的女儿,哪里还忍得住,当下就甩开方夫人的手就要去书房找方伦算账,却被床上的叶长宁攥住了袖口。 “母亲……”叶长宁喘着气,费了好大力气才扯出一句完整的话,“母亲,别去了……我不想见他……” 徐蕾看到女儿这个委曲求全的样子,这可是她从小捧在手心的女儿,竟然被方家人气成这样? 她这几日本来就因为叶无言的事,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胸口都气得发疼。 可是她只能暂时忍下来,她蹲下身,顺着女儿的背帮她顺气,一字一句咬着牙说:“好,母亲听你的。” 随后,她甚至没有转身,对方夫人说道:“方夫人,我能单独和我女儿说说话么?” “这是自然……” 方夫人没有任何反对,赶紧带着人出去了。 出门之后,方夫人退去了刚刚那种谨小慎微,吩咐叶长宁的侍女:“你们小心伺候着……” 说完,好像是轻松了很多,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夫人,那个叶夫人,真是好大的火气……” 身边的嬷嬷,在她们走出院子之后,才说了一句。 “叶大人都被皇上斥责成那样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如今我只是不想闹出什么丑闻,让我们方家名声受损而已,不然我会这样同她说话?” 方夫人的语气又变了,这次是不屑。 嬷嬷也说道:“没错,叶家没有永安侯夫人和叶长安的扶持,什么都不是。” “不过今日伦儿也是的,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跟长宁提出要纳妾,那个善妒的东西……” 第517章 他要纳妾 第五百一十七章 他要纳妾 房间之内,只剩下徐蕾和叶长宁母女。 徐蕾反手掩住房门,转身快步走回床边,看到女儿气息仍旧不稳,眼泪止不住地淌,心又揪紧了几分。 这天杀的人家,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宝贝。 她蹲在床边,擦去女儿脸上的泪,声音放得又柔又缓:“长宁,别怕,有母亲在,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你跟母亲说实话,他到底是怎么骗你的?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别怕得罪人,就算叶家要脸,你父亲不好意思撕破脸,我女儿的命和肚子里的孩子,比叶家家的脸面金贵一万倍。他不敢,我敢。” 叶长宁这才拉着徐蕾的袖子,眼里的委屈,终于倾斜而出。 “母亲,我真的好难受……” 徐蕾轻声安抚,让她哭出来,哭痛快了就好了。 好半天,叶长宁才停止哭泣,之后哑着嗓子说道:“今日夫君过来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有胭脂印,脖子上也有,我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起初他想狡辩,后来终于不解释了,说是他出去喝花酒了。我怀孕之后,他处处小心,如今不敢动我,自然要出去满足一下自己。” 这个话,徐蕾听了之后,既然没有预想的那么生气。 她总算是明白了,方夫人那句血气方刚是什么意思。 “这,这其实没有什么……毕竟,他没有将人领回来……” 徐蕾知道,为了这种事,就跟亲家闹翻,确实就不够合适了。 结果叶长宁又说道:“怎么没有,他甚者跟我说,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他打算给那个姑娘赎身,抬到府中当姨娘……” “什么?” 这种事,徐蕾没有办法接受。 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格外会应付男人。 若是让她进府,自己女儿这个直来直往的性格,不是要吃大亏? 不行,这绝对不行。 而此时的叶长宁,哭声又涌了上来,肩膀抖得厉害:“母亲,他当初求娶我的时候说什么了?他说过会好好对我,不让我受委屈,如今我怀着他的孩子,处处小心,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徐蕾心口的火气又往上撞了撞,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顺着背,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咬着牙道:“竟然要把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睡过的贱女人接进来跟你做姐妹?他们方家是不是疯了?” 徐蕾越想越生气,这种事,方家若是做了,那就是不要脸了。 叶长宁纠正道:“只是夫君说的,婆母当场训斥了他,并且让他滚出去了……” 她拍着女儿的背,语气斩钉截铁,“你放心,这事母亲绝不可能算了,想给那个贱人赎身抬进府?想都别想!真当我们叶家没人了能随便拿捏是不是?” 徐蕾说着,就摸到叶长宁肚子上,又软下语气:“你先别光顾着哭,咱们孩子要紧,你要是气坏了身子,那不正好遂了别人的意?你先安安稳稳把胎气稳住,这是方家的嫡长子,谁也不会轻视,将来方家的一切,都是这个孩子的……如今的方大人,还有姑爷,都是帮这个孩子积攒家业的……” 叶长宁这才慢慢平静下来,毕竟也得到了母亲的许诺。 “我知道了……母亲,今日幸亏你来了,不然女儿真的要委屈死了。” 徐蕾看到女儿的眼泪,原本就因为叶家而烦乱的心情,又添了几分。 似乎是看出来徐蕾的心情不太好,叶长宁终于问道:“母亲,那个徐姨娘生下的孩子夭折之后,府中安静了很多吧?” 徐蕾叹了口气,不太想谈论。 “这是怎么了?难道父亲对她更好了?”叶长宁追问道。 她想知道的事,就一定要知道。 徐蕾被女儿问得没法子,只能抿着嘴把叶无言那点腌臜事说了个大概,末了又攥紧女儿的手安抚:“你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那对母子翻不了天,你只管安心养胎,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叶长宁听完,眼底泛起几分冷意:“母亲做事还是不够狠厉,当初那个徐蕊爬床之后,您就应该明白,她不会对您忠心了,那个时候就应该将她除掉……依我看,您就是太给父亲留脸面了,才让她有胆子作妖。” “如今她果然生了儿子,不知道怎么哄得父亲,竟然帮她瞒着,宁愿不给这个孩子一个嫡出的身份,将他养在外面,也不交给您,这不就是在防备您么?母亲,看来父亲是想放弃我们来。” 徐蕾摸了摸女儿的发顶,苦笑道:“这些糟心事你就别管了,你父亲他心里自有算计,我现在只盼着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至于家中的事,你以为母亲这些年执掌内宅,真是吃素的?他们的一举一动,仍旧在我的掌握之中。” 叶长宁眉头皱起,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母亲就是这样,总是什么都自己扛着,那徐蕊明显野心不小,又捧着父亲吹枕头风,难保父亲不会真被迷了心智。万一家里真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做女儿的如今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时间帮你……” 徐蕾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还是女儿贴心,你放心,母亲早就已经心里有数。那个地方,虽然我已经多年没有回去,可是一定比你父亲熟悉,只要那个贱人住进去,还将儿子带过去,他们都要死……” 徐蕾的话里带着刺骨的冷意,叶长宁听得心头一震,随即也点了点头,靠在徐蕾肩头轻声道:“母亲做的都是对的,我就是怕你心软吃亏,如今你有了打算我就放心了。既然这个儿子抢不过来,那就不能让他成为您的绊脚石。” 说完,她突然开始犯困。 今日的事,耗费了她太多精力。 徐蕾搂着女儿安抚了好一阵,见叶长宁精神渐渐不济,才放她闭眼歇着,自己轻手轻脚走出门外。 确认女儿睡下之后,她让下人在门口守着,自己去前面找方夫人了。 看到她出来,方夫人从她的表情就知道,今日这件事,不太好糊弄。 “亲家母,长宁睡下了?”方夫人主动问道。 徐蕾冷哼了一声,她觉得是方家对不住女儿,她作为娘家人,有这个底气。 尤其是如今女儿怀着方家的嫡长孙,这个孩子金贵着呢。 “亲家母,你们方家的规矩,是让青楼女子入门给高门闺秀当姐妹么?是不是将来青楼女子生的孩子,也要撑起你们方家的门楣?” 第518章 为了让她进门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为了让她进门 方夫人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叶长宁不会瞒着徐蕾。 她脸上立时堆起愧色,连忙上前拉住徐蕾的手:“亲家母消消气,这事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不对,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说绝不再提抬那个贱人进门的事,你且放宽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那种不清不楚的女人踏进方家大门半分,更不可能让她委屈了长宁。” 徐蕾抽回手,语气依旧带着火气:“方才长宁哭着跟我说,她怀着孩子都气的胎动不稳了,你们说说,这事放在哪个母亲身上能不着急?我们叶家把好好的嫡女嫁过来,是给你们方家传宗接代当少夫人的,不是让她受这种腌臜气的!” “是是是,都是我们方家教导无方,让长宁受委屈了。”方夫人连连应下,回头就叫人去把方伦喊来,“现在就让他过来给亲家母赔罪,你想怎么罚他都成,今天一定给你们叶家一个交代。” 她这个态度,徐蕾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毕竟这种时候,男人忍不住很正常。 她不也是在叶南姝的生母杨氏还在的时候,就和叶无言勾搭在一起了,甚至还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外室。 只不过她当初可是硬生生等到杨氏死了,又等了半年,靠着假孕才被叶无言接进府中的。 如今姑爷只是出去喝花酒,还是在女儿不方便的时候,她倒是可以接受。 她相信女儿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方伦提出要将对方接回来,这才让女儿动怒。 方夫人这边态度摆得端正,徐蕾的火气也消下去大半,只沉声道:“赔罪就不必了,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女人绝对不能进府,这事今天就得说死,不能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你放心,我绝对应下,”方夫人拍着胸脯保证,“我那儿子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我已经罚他在祠堂跪着了,今天不反省够了别想出来,那女人那边我也会让人去处理,绝不可能给她机会沾方家的边。” 徐蕾听了这话,脸色缓和更多。 这时,方伦也被下人带过来了。 “小婿见过岳母……” 方伦低眉顺眼,很是恭敬。 看到方伦,这个让女儿动了胎气的正主,徐蕾将架子端起来了。 “贤婿,你别怪我这个岳母说话不好听,你怎么能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让长宁伤心?这种事传出去,难道对你们方家的名声好么?” 方伦垂着头,躬身应道:“岳母教训的是,都是小婿糊涂,当时只是一时口误,是长宁说什么样的女子,竟然也有这个荣幸,小婿才开玩笑般说了一句,不若将人带过来让她看看……小婿实在是一时鬼迷心窍才说了混账话,已经知道错了,日后绝不再犯,那女人我也不会再碰,更不会提让她进门的话,只求岳母不要误会。如今母亲已经教训过了,岳母若是觉得不解气,只管惩罚。” 他话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徐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去了几分,横竖方家已经给出了态度,方家母子也把分别给了承诺,她若是再不依不饶,反倒显得叶家不懂事了。 她冷哼一声,缓了语气道:“你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记住今天说的话,长宁怀着你的孩子,吃了这么多苦,你不好好心疼她反倒让她受委屈,这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往后你要是再敢做出这种对不起长宁的事,我们叶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记清楚了。” “小婿记住了,绝不敢忘。” 方伦连忙应道,始终低着头,没有半分不满。 方夫人在一旁也帮着说话,又特意承诺待会儿就请郎中过来给叶长宁再诊一次脉,确认这一胎安稳,徐蕾这才彻底消了气,坐下来同方夫人说了会话,因为心中还是挂念叶家的事,这才离开了。 看着她远去的马车,站在门口相送的方夫人回头瞪了方伦一眼。 “你这到底是哪一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在长宁跟前提什么青楼女子?你不是去那个贱人那里了么?” 听到母亲依然用贱人形容自己的心上人,方伦有些不高兴。 不过他还是解释道:“儿子是想着,先让叶家有个最坏的打算,试探一下他们对我纳妾的态度,如今他们也说了,反对的不是找女人和纳妾,而是不能让青楼女子入门,跟长宁姐妹相称,不枉我设计一场。” “你设计的?你脸上和脖子上的东西,是故意让长宁看到的?”方夫人这才反应过来。 方伦点点头,低声道:“若不做得真切些,怎么骗得过长宁和叶家那边,儿子心里清楚,青楼女子出身腌臜,自然不可能真抬进门,只不过是借着这件事探探口风,往后真要抬正经人家姑娘进来做姨娘,叶家也不会太过反对了。” 方夫人听完气得扬手就要打他,咬着牙骂道:“你糊涂东西!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出这些事来,长宁怀着你的孩子,刚才动了胎气,你知道有多危险么?为了给那个贱人一个名分,你连自己的嫡长子都不顾了?” 方伦侧身躲开,低声道:“母亲您别急,儿子心里有数,方才不是都说开了,叶家也接受了,我将来肯定不能只有长宁一个女人,而且您和父亲当初也答应我了,只要我乖乖取一个贵女回来,并有了嫡子,可以将我心爱之人接回来,我这不是在铺垫么……难道要一直让她没名没分地跟着我?母亲,她已经不止一次为我流掉孩子了,我不能继续委屈她了。反正这些女人进门了,也是为了方家开枝散叶,她又不是贱籍,府中多个女人开枝散叶有什么不好?” “你还敢说!”方夫人气得胸口发疼,“我看你是真被那个妖精迷了心智,什么试探,我看你就是早就存了要把人接进来的心!你怎么确定长宁生的一定是儿子?若是她生了一个女儿,那你就得让那个贱人继续等着!” 方伦皱起眉,刚要再争辩,里头就传来侍女急匆匆的声音,说是叶长宁醒了之后又觉得肚子疼,请夫人和公子赶紧过去看看。 母子二人闻言都变了脸色,连忙快步往院子里赶。 “若是这一胎出事,你给我等着……”方夫人一边走,一边骂道。 方伦却想着,郎中已经说过没事了,只怕叶长宁单纯是为了拿捏自己罢了。 算了,母亲刚刚的话已经说到了那个份上,就顺着她吧。 第519章 提前婚期 第五百一十九章 提前婚期 徐蕾回去之后,没有再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特意去后院看了看叶长生。 如今叶长生整日将自己闷在书房中看书,不出去,甚至很少跟她说话。 徐蕾心中清楚,叶长生已经在自卑了。 她没敢跟叶长生说他姐姐的事,那样会让他更加心烦。 看到叶长生用功读书的样子,徐蕾轻声叹气之后,将点心留下就离开了。 随后,她又从眼线那里了解了一下叶无言那边的进度。 得知那边的院子这几日正在采买,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府中的银钱,都在她手里掌控,如今能被叶无言支配的,应该就是他私藏的那些。 她暂且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叶南姝对他们的行为,都了如指掌。 “夫人,叶大人那边已经着手收拾多年之前,安置徐蕾那个院子了……” 心荷汇报的时候,都觉得这叶无言的脑子,实在是有问题。 叶南姝这次倒是有些意外。 “看来他是真的不敢将叶家将来的希望,也放在徐蕾的手里……这些年,徐蕾操持叶家,到底成了什么样,他已经清楚了。” 心荷点头说道:“估计他也没有什么精力寻找旁的地方……听说徐蕾今日去了方家,叶长宁动了胎气,手下人来报,说是方家公子去了青楼,还要帮对方赎身,纳进府中当姨娘……” 叶南姝当然不相信,在叶长宁嫁到方家之前,她就知道方伦为什么坚持娶叶长宁。 方伦在外面的人,没办法给方家带来任何助力,可是方伦对她情根深种。 而叶长宁是实在没人要,硬着头皮,也必须嫁给方伦。 这门亲事,本来就是两个人的将就。 “这应该是方伦的计策……他想让自己的心上人入府了……如今叶长宁都怀孕了,胎象也稳定了,总该想办法给他心上人一个名分了。” 叶南姝甚至不用动脑,光凭本能,就能猜到真相。 旁边的心兰愣了愣,随即又恍然大悟:“怪不得闹得这么大,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只是叶长宁怀着身孕,就这么被丈夫算计,算不算当年徐蕾带给她的报应?” “那就要问徐蕾自己了,如今她被府中庶子的事弄的正在头疼,应该没有心思想这些。” 叶南姝这几日很轻松,外面的事都分派了出去,南宫勉那边承担了大半的消息集散,陆云铮也不再闯祸,叶长安将叶家的事接了过去,至于宫中皇后娘娘那边,如今没有乘胜追击,总要给赵家一些时间,不然皇上粗暴下场,局面又会变得难看。 至于赵家那边的事,一个赵元昌就足够他们满头大汗了,另外辛梓玉那个孩子,应该也是赵家大房那些人心中的刺。 如今能让赵家稍微缓解一下的,应该就是来一场喜事…… 至于喜事,自然是之前就定好的,赵丹灵和吴家世子的亲事。 因为赵大夫人萧氏没有去世多久,所以赵家始终没有提出完婚,吴家那边没有得到暗示,自然也怕太早上门,会让赵家生气。 母亲去世不到半年,女儿就着急嫁人,只怕将来会被人诟病。 如今的赵家,确实需要一件喜事,能改善一下全府的氛围。 赵立璋和赵太傅又进攻了,跟照顾费商量了好久。 “父亲,大哥,本宫知道,大嫂去世时间不长,如今张罗让丹灵出嫁,会让人说闲话,可是眼下京都的局势不等人,郭家那边突然又蛰伏起来了,如今萧家已经不在了,刘家远在边关,虽然是让朝臣们不得不考虑的势力,终究够不上,京都之内,总该多一个亲家了。” 赵贵妃的话,正好敲在赵家父子心口上。 赵太傅最近也被赵家的事,弄的焦头烂额。 他捻着胡须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娘娘说的有理,只是这婚事说好了延后,如今突然定下日子,不但会让京都舆论哗然,只怕丹灵自己也没有办法接受。元吉和元昌的矛盾,如今刚刚平息,若是再让丹灵闹起来,我们赵家真是转圈出洋相了。” 赵立璋也跟着皱眉:“父亲说的是,可我也明白妹妹在娘娘在担心什么,这门亲事若是再拖下去,谁知道京都局势又会生出什么变数?如今咱们赵家正处在风口浪尖,多了吴家这门姻亲,也算是多了一层助力和依仗。虽然吴家如今并不突出,可是当年的军功也在,哪怕比不上陈家,跟白家相提并论,却也足够了。” 赵贵妃看着父亲犹疑的样子,又听到哥哥帮自己会说话,也顺势加了一把火:“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是非常时期,自然要有非常办法,外面的人最多说两句闲话,总比坐以待毙要好。再者说,丹灵年纪也不小了,拖下去对她也没有好处。” 赵太傅思虑再三,终究还是点了头:“罢了,那就提前提一提,先让人去吴家通个气,看看对方是什么意思,若是吴家也觉得可行,咱们再选个日子筹办。只是对外,得说清楚是吴家那边催得急,不能落了咱们家的口实。” 赵贵妃见父亲松了口,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还是父亲想得周全,我这就让人带了我的帖子去吴家,亲自跟吴家夫人说,不会出错的。” 赵立璋也跟着应道:“我明日下朝之后,也会去拜访吴侯爷,当面跟他敲定这件事,保证不会出纰漏。” 父子二人商议已定,又对着近些日子京中的局势聊了几句,赵太傅终究是上了年纪,精神不济,没一会儿便累了,赵贵妃也不好多留,赶紧让他们出宫去了。 他们办事效率很快,吴家那边自然不会拖后腿,不过两日,赵家要提前给赵丹灵操办婚事的风声,就已经在京中贵族圈子里散开。 两家一致的说法,都是吴家这边着急了,是去世的老侯爷给吴勋齐托梦,让他赶紧帮世子成亲,然后带着孙媳妇给他磕头,他才好走得安心。 至于多少人相信,这个并不重要,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提前成亲的借口。 没想到,这个时候吴勋齐会找到赵元昌。 第520章 总想当我舅舅 第五百二十章 总想当我舅舅 “吴伯爷,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交情了吧?”赵元昌问道。 吴勋齐很是自然地打量着如今赵元昌住的地方,之后说道:“虽然你依然不肯叫我一声舅舅,可是如今你已经离开了赵家,不认赵家的话,总该认你娘吧?我说过,你娘是我妹妹,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毕竟血浓于水。” 赵元昌却直接说道:“吴伯爷,你们安南伯府的人,才刚刚定下跟赵家的婚期,就这么着急帮赵家做事么?是赵尚书让你过来的吧?” 吴勋齐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摆了摆手道:“我可不是帮赵家做事,我今天来,只认你赵元昌,不认什么赵家的婚事。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些年受了委屈,我这个做舅舅的没本事护住你,一直都记着这份亏欠。” 说到这里,吴勋齐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册地契放在桌上,对赵元昌说道:“这是城郊那处庄子的地契,原本是你娘当年嫁去赵家的时候带的陪嫁,当年被赵家返还,一直放在族中,如今我帮你拿回来了,这本来就该是你的东西。” 赵元昌目光落在那张已经泛黄的地契上,心中一阵嘲讽。 当年赵家为了给吴家一个交代,可是付出了不少代价,他娘吴氏的嫁妆,也返还了不少。 这些年,吴家一直知道自己在赵家过得并不如意,却从未伸出援手,前段时间突然跟自己拉关系,自己没有理会。如今情况不同了,自己已经离开赵家了,吴家反而将娘当年的陪嫁送来给自己,这种心机,实在是让人想笑。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冷声道:“吴家刚和赵家结亲,转头就把赵家当年还给吴家的东西给我,就不怕赵家那些人知道了,坏了你们这门好亲事?” 吴勋齐看到他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其实内心很烦躁。 这个晚辈,实在是可恶。 若不是赵立璋至今都看重这个儿子,并且施压让他们吴家出点血,他才懒得过来看赵元昌,更不会将拿到手的地契给他。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面上尽量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元昌,不管怎么说,我今天来,只是把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你收也好,不收也好,我都想弥补自己作为舅舅的本分,免得日后继续为当年的事良心不安。” 这句话,才是赵元昌最想笑的。 这些年,他良心不安过?他真的有良心? “你如今既然已经离开赵家自立,以后就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手里多点家底总不是坏事。”说罢。吴勋齐也不管赵元昌愿不愿意,将地契放在桌子上,起身就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槛边又顿住脚,侧过脸道:“再过些日子就是赵家的喜事,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会来道贺,你要是想通了,随时回安南伯府找我,伯府的大门永远给你留着。” 赵元昌看着那张地契,想着吴勋齐最后的话。 赵立璋还真是下了功夫,知道自己不会回到赵家,就想办法让自己接受吴家的好意。 反正那边是娘亲的娘家,哪怕当年没有感受到什么温暖,这些年也没有给他任何关照。 如今赵丹灵要嫁给吴世子,自己这个吴氏女所生的外姓人若是回到吴家,同样也是赵家和吴家之间的桥梁,帮吴家就是帮赵家。 趁着这几日京都之中都是赵家和吴家的消息,叶无言趁机将城郊那个院子彻底收拾出来了。 他也终于找借口,寻来了郎中,接着郎中的嘴,说徐蕊需要出去静养,不然久而久之,一定会因为过度思念孩子而死掉。 徐蕾完全没有阻拦,装作高兴送走一位竞争对手的样子,看着叶无言将徐蕊送出去。 她甚至没有透露,徐蕊到底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虽然,她又让人盯着叶无言,看看他什么时候把孩子接回去。 “夫人,真的要对他们一起动手么?”嬷嬷大概是有些想法。 徐蕾反问:“不然呢?” “夫人,其实可以再给老爷一次机会……”嬷嬷小声说道。 “怎么给?”徐蕾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老奴没有同夫人说,是想着那个时候对徐姨娘动手,只怕老爷一生气,干脆真的不把孩子接回来了,夫人确实是得不偿失,可若是夫人趁着老爷去接孩子的时候,将徐姨娘弄死,老奴不相信,侯爷会再将孩子送到陆家……就算他送,只怕叶南姝姐弟也不会再收……” 徐蕾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到时候,徐姨娘死了,我就是府中唯一能抚养孩子的人……老爷再怎么生气,恶意没有办法家丑外扬,甚至只能将孩子交给我……” 嬷嬷连忙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如今徐姨娘不是找借口身子弱,出去修养?夫人可从来没有问过她去了哪里,若是她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即便是老爷知道是夫人,又能怎么样?咱们只要不动孩子,老爷就算猜到,也抓不到把柄,到最后还得认下这个结果。” 徐蕾越听越激动,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说的没错,叶无言现在心里就记挂着那个刚生下来的儿子,徐蕊不是装病么,到时候真的出事,就有足够的借口对外说是病逝,也算是情理之中。我之前不动作,就是怕打草惊蛇,现在他自己把人送出去,正好给了咱们机会。”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赵家和吴家的婚事上,谁会盯着侯府一个养病姨娘的死活?咱们动手正好浑水摸鱼,事成之后神不知鬼不觉。” 嬷嬷跟着笑了起来:“夫人想得通透,老奴正是这个意思。” 徐蕾很快收敛,小声说道:“既然有这个想法,就要周密计划,看看让她怎么死。若是按照我的想法,恨不得找一伙匪徒,闯入那个院子,先坏了她的名节,再杀了她,我就不相信老爷到时候还能对她情深义重。” 嬷嬷听了之后,说道:“夫人,只怕不太妥当,那样容易惊动官府……” “那怎么办?”徐蕾问道。 “还是下毒更加把握一些……” 第521章 下毒的时机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下毒的时机 叶无言将徐蕊安置好之后,又一次去寻了叶长安。 叶长安知道他的来意,问道:“叶大人,可是准备好了,将孩子接回去?” 叶无言叹了口气,眉头拧得紧紧的:“我知道当初就不该将孩子送出去,不过是赌那么微小的可能……是我当年的冷漠和自私,让我的儿子没有机会享受他哥哥姐姐的荫蔽……如今,我已经错多了太多,总该做些什么了。” 叶长安才懒得理会他的忏悔,听着就像是白水一样,没滋没味。 “无所谓,反正你准备好了,就带着当日送孩子的妇人一道过来,毕竟她清楚孩子身上所有的印记……免得你以为我们把你的孩子掉包了。” “不会,你们不是这种人。” 此时的叶无言,对自己这个最优秀,却断绝了关系的儿子,有些语无伦次。 他整个人非常紧绷,有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合适,组织了好几次才说道:“当年是我对不住你母亲,也对不住你,这些年你能在京中站稳脚跟,全靠你自己挣来的底气,我这个做父亲的,从来没帮过你半分,更没脸要求你信我,可我……我信你的为人。” 叶长安面上一阵厌恶:“父亲这两个字不要再提了,我们之间不存在那样的关系。明日辰时,带那妇人过来,把人领走,从此两清,我也落得清净。” 再次被打击的叶无言,失魂落魄地回到徐蕊的院子,将事情说了一遍。 徐蕊的注意力,都在明日她就可以见到儿子上了,十分高兴。 “多谢老爷,明日我们母子就能团聚了……” 情绪失落的叶无言,没有听到想听的话,没有什么兴致。 所以,他没有同徐蕊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她不要乱走,之后就离开了。 早就等在家中的徐蕾,看到他回来,只是简单问了一下徐蕊那边的情况,病情有没有稳定一些,并没有提到孩子的事。 叶无言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并没有防备,也随口应付了几句。 稍微晚些时候,院子附近的眼线告诉她那边情况的时候,她猜想孩子应该是要回来了。 她赶忙又跟嬷嬷商量了一番,毕竟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那咱们今晚就动手?”嬷嬷低声问。 徐蕾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却没有任何犹豫:“不行,今晚动手的话,那边的人会察觉,要等老爷去接孩子,不过等孩子进了院子,咱们再动手就麻烦了……你让下面的人注意观察,老爷一旦出门去跟叶长安接触,这边就赶紧行动,孩子回来了,徐蕊也就死了,时机刚刚好……” “知道了,夫人。” 嬷嬷得了准话,立刻下去安排人手。 徐蕾取了一包无色无味的毒药过来,递给嬷嬷:“这东西是早前就备下的,吃下去半个时辰就能发作,死后看不出来痕迹,只会像是心疾发作病逝,正好对应她思念成疾的说法。” 嬷嬷接过药包捏在手里,一再保证一定完成。 徐蕾却越发冷静:“去的人手脚干净点,别留下半点痕迹,进去之后直接把药下到她喝的水里,做完事立刻出来,别多逗留。” 说着,她又拿出一份图纸,这是她凭着记忆,画出来的那个院子里面的结构。 毕竟当年是她第一个在那里住的,还是用外室的身份。 如今徐蕊有幸死在那里,便宜她了。 嬷嬷转身离开之后,徐蕾就开始焦虑。 这件事只要做成了,他又多了一个儿子。 好不容易盼到了第二日,叶无言吃过早饭之后,匆匆出门了。 徐蕾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冲着嬷嬷示意。 已经有人跟上了叶无言,眼看着他先去了那个院子,将那日送孩子的妇人带上,去找了叶长安。 经过妇人确认,这个孩子确实是当日送给叶南姝那个。 叶无言千恩万谢,带着孩子回去。 按照徐蕾的预想,叶无言抱着孩子回去之后,面对的应该就是死在院子之中的徐蕊。 可是她在家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这个回复。 她又开始焦虑了,而且比昨日更加强烈。 她坐立难安,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几次打发侍女出去打听,得到的都是“那边没传出动静”的回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都爬到了头顶,徐蕾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各种不好的猜测,要么是派出去的人失手被抓,要么是药量不够没弄死徐蕊。 总之,任务失败,将来再想对徐蕊母子做什么,就太难了。 结果她一直等到下午,叶无言满脸轻松地回来了。 很显然,他觉得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而徐蕾彻底心虚了,那边到底怎么了,出现差错了?难道是派去的人自作主张,改变了行动时间,要在叶无言走后再动手? 带着这种猜测,她甚至没有跟今日格外想说话的叶无言说几句话。 她只随便找了个身体乏累的由头,早早躲回了自己的院子,捏着帕子,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中的脸,给自己打气。 一天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 眼看着太阳已经慢慢落下去,还是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安排的都是可靠的人么?”她看着嬷嬷,心情格外不好。 嬷嬷也在疑惑,这个不应该的,她昨日就已经吩咐下去了,时间很严格。 “会不会是老爷留下的人看得太紧了,他们没找到机会下手?”嬷嬷低声开口,语气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徐蕾不愿接受这种说法,她咬了咬牙:“不可能,老爷根本就想不到我会知道他将人安排在那个院子,更不知道我们的行动,怎么会提前防备?我看就是你找的人胆子小,临阵退缩了!” 嬷嬷连忙低下头,不敢反驳,只小声道:“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再去催一催,问问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真的不敢动手,我换个人去就是了,绝对不会误了夫人的事。” 徐蕾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涌的戾气,挥了挥手让嬷嬷退出去:“快去快回,我就在这里等着,今天这事必须有个结果,不能再拖了。” 嬷嬷应声,连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忽然一阵喧哗,有人慌慌张张跑过来,隔着门槛就喊道:“夫人!不好了!公子那边出事了!” 第522章 死的是叶长生 第五百二十二章 死的是叶长生 徐蕾的心咯噔一下,公子?叶长生?儿子! “怎么了,长生怎么了?”她的声音都变了。 下人这才冲进来,说道:“夫人,公子他吐血了……” 徐蕾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后倒去,亏得回到她跟前的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站稳的徐蕾猛地推开嬷嬷,没时间问任何东西,踉跄着就往外冲。 一路上,她脑子里全乱了,徐蕊中毒的消息没有传过来,自己的儿子好好的怎么会吐血? 谁干的?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儿? 她一路跌跌撞撞往前院跑,衣裙扫过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膝盖蹭破了皮也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奔走,平日里偷学来的贵妇体面半分都顾不上了。 等她冲到叶长生的院子,刚好叶无言也到了。 “老爷?” 她心情更加紧张了,竟然惊动了叶无言? “长生到底怎么了?”叶无言格外紧张,毕竟是自己实打实疼爱多年的儿子。 院子里一团乱,下人根本不敢上前,徐蕾拨开人群扑到前面,就看见自己的儿子面色灰败,趴在案上,脸下是一本没有读完的书,前面则是吐出来的血。 “郎中呢?找郎中了么?” 徐蕾的声音尖利,仿佛要刺破别人的耳朵。 叶无言也对眼前的情况格外难受,自己的宝贝儿子,这是怎么了? 虽然他接回了另外一个儿子,却也没想过失去这个啊! 叶长生一动不动,眼睛也紧紧闭着。 徐蕾冲上去,一阵摇晃,却没有任何效果。 “老爷,快看看长生,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了!” 徐蕾的情绪已经崩溃了,根本顾不上形象。 叶无言也慌乱无比,这种情况,他是个父亲,却不是郎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蕾伸出手,探了一下叶长生的鼻息,没气。 她眼前彻底黑了,直接昏死过去。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郎中正在那里摇头。 “我儿子呢,长生呢?” 徐蕾一骨碌爬起来,四处寻找。 叶无言看到她的样子,突然觉得她也挺可怜。 而郎中则是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 “郎中,你来了,你救救我儿子啊……”徐蕾看到了郎中,冲过来拉着他的胳膊。 郎中叹了口气,说道:“抱歉了叶夫人,令公子是突发心疾,从发作到死亡,太快了,根本就来不及救治,这个病很少见,可是一旦发现,除了死没有其他结果。老夫赶到的时候,令公子已经咽气有些时间了。” 心疾? 徐蕾再次崩溃了,这不是自己原本给徐蕊设计好的死亡剧本么?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死的是长生,不是徐蕊! 她费尽心机筹谋这么多天,以为自己是黄雀,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 她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明明只给徐蕊准备了毒药,为什么会死的会是长生? 郎中被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叶无言见状上前拉开徐蕾,听到“心疾”两个字只觉得心口发闷。 此时的他,甚至没有怀疑过这是徐蕾自己的手笔。 他只觉得难以置信,昨天晚上叶长生还过来跟他请了安,说如今的功课大有进益,怎么如此突然人就没了? 郎中看到叶无言撑住了徐蕾,这才耐心解释道:“想必这段时间,令公子一定是高强度的集中注意力,并且没有给自己什么休息的时间,他心事太重了,加上对自己要求太高,就会容易好出现这种情况……唉,都是压力太大了。” 徐蕾脑子里嗡嗡作响,哪里听得进郎中这一套说辞,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嬷嬷,嬷嬷也是一脸惨白,差点站不稳。 她显然也没想过会出这种岔子,毒药早就交给下面的人了,药只会下给徐蕊,怎么会到了长生嘴里? 嬷嬷瞬间还想着,莫非是巧合?难道公子真的只是心疾发作? 此时的徐蕾,脑子里也是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撞来撞去,每一个都让她浑身发冷。 她再次跌倒在地,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去质问嬷嬷,腿却软得根本使不上力气,当着叶无言的面前,也不方便问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无言打发郎中出去,又看着下人上前用白布盖住了长生冰冷的身体,那白布白得晃眼,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费尽心机抢来的地位,筹谋多年想要给长生铺路,结果到最后,反倒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儿子?怎么会错成这样? 眼看着叶无言要出去筹备别的事,徐蕾猛地抓住叶无言的袖子,疯了一样念叨:“不是的,不对,一定是徐蕊,一定是徐蕊她搞的鬼!她恨我,她害了我的长生!你快去杀了她给长生报仇啊!” 叶无言被她喊得头疼,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叶长生,又看着疯癫的徐蕾,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甩开徐蕾的手,沉声道:“够了!事到如今你还在胡言乱语什么,徐姨娘她现在还病着,而且昨日就已经搬去了城郊庄子上,怎么过来害长生?” 徐蕾不肯信,跌跌撞撞就要往外冲:“不可能不是她!除了她还有谁!我要去问她,我要杀了她给我的长生抵命!” 她心中清楚,徐蕊也一定恨她,防备着她。 嬷嬷连忙上前拉住徐蕾,哭着劝道:“夫人您冷静点,公子已经走了,你要是再出事可怎么办啊!” 徐蕾挣开嬷嬷,眼泪混着绝望往下掉,她盯着叶长生冰冷的身体,反复呢喃着:“不对,不对,死的应该是徐蕊,应该是徐蕊啊!” 话没说完,她直直栽了下去。 院子里又是一通手忙脚乱。 叶无言突然叫住了徐蕾身边的嬷嬷,沉声问道:“夫人刚刚为何一直攀咬徐姨娘?” 嬷嬷心中进展,却也想好了说辞:“老爷,您是知道的,自从徐姨娘成了老爷的女人,夫人早就对她有意见……而且,有些事奴婢不说,其实老爷爷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没有办法调和。如今徐姨娘刚刚离开,公子就出事了,夫人疑心徐姨娘,也是情有可原……” 叶无言看着嬷嬷的反应,试探了一句:“你确定?” 第523章 解释 第五百二十三章 解释 嬷嬷心头一紧,捏着衣角的手瞬间沁出了冷汗。 刚刚叶无言那个态度,已经说明他不相信。 她她埋着头不敢去看叶无言的眼睛,只能斜着眼看地上,咬着牙把话往圆里说:“老爷,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奴婢跟着夫人这么多年,夫人的心思奴婢最清楚,她就是咽不下徐姨娘占了位置这口气,如今公子出了横祸,急疯了才会乱咬人,并不是有什么别的隐情啊。” “而且这段时间,夫人从来没有对徐姨娘做什么,可是徐姨娘这样搬出去,所有人都以为是夫人苛待了她……” “夫人心里的苦,有谁明白?” “若是她当初知道,将可怜的徐姨娘从家族带出来,会让她抢了自己的夫君,她一定会滥好心……” 这句话,成功地让叶无言回忆起那件不光彩的事。 嬷嬷依然没敢抬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良久,叶无言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起来吧,夫人受了刺激,身子虚得很,你好好回去照看着,别让她再出来乱跑了,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嬷嬷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福了一礼,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看着地上躺着的儿子,叶无言心中一阵悲痛。 哪怕对他已经没有太大希望,可是多年的宠爱,依然让他心痛难忍。 “好好给公子收拾一番,我儿喜欢干净……” 叶无言觉得自己又老了,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徐蕾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听说徐蕊那边已经得知了这边的消息,还特意派了人过来假意探问。 她一把挥开了来人端过来的汤药,厉声喊着:“她没死?她竟然没死?” 此时她当然明白,徐蕊一定是对她起疑,自己送出去的毒药,被徐蕊巧妙送了回来,到了自己儿子嘴里。 这种自作自受,让徐蕾的精神都要跟着崩溃。 “这个贱人,我要让她给我儿陪葬……” 她越说越大声,惊得给她送药和服侍的人都站在原地,完全不敢动。 结果这个时候,下人又来汇报,说是原本应该在庄子上的徐蕊来了,正在外面想要求见。 “贱人,还想看我的笑话,滚,都给我滚出去。”徐蕾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双眼通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我谁都不见,让徐蕊那个小贱人给我等着。” 下人被她吓得不敢多言,连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徐蕾才撑着床沿一点点坐起来,看向垂首站在门边的嬷嬷,声音冷得像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药你给谁了,怎么会到长生嘴里?” 嬷嬷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连连磕头:“夫人,奴婢也不知道啊,药确实是给了那边小厨房的婆子,吩咐她只下到徐姨娘的汤里,那个婆子是老爷挑中的,其实是我们的人,跟着我们这么多年,怎么会错呢?会不会……会不会是她弄混了?” “弄混?”徐蕾惨笑一声,“这么要紧的事也能弄混?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徐蕊死,是徐蕊死啊!” 嬷嬷知道这件事不解释清楚的话,只怕她也要死。 她尽量安抚道:“夫人,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当务之急是我们得赶紧把尾巴扫干净,要是被老爷查到一点蛛丝马迹,我们……我们就都完了啊。” 徐蕾身子一僵,满腔的悲愤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压了下去。对啊,她现在要是乱了,被人查到是自己下毒,别说给长生报仇,她自己都活不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长生死了,可是徐蕊的儿子还在。 只要想办法让徐蕊死了,儿总能抢过来。 她一点点稳住了呼吸,呼吸慢慢平稳:“你说的对,这次不行,总有下次……” 此时,外面赶来的徐蕊亲眼看到了叶长生的尸体,这才确认自己确实是躲过一劫。 其实那个婆子真的没有背叛徐蕾,只不过她今日给自己送吃食的时候,太过紧张,被自己看出来了,所以她将计就计,通过自己在府中留下的人,又将东西送到了叶长生的院子。 这段时间的叶长生,一心扑在功课上,求成心切完全没防备,这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徐蕊亲眼看着白布盖着的那截轮廓,心中一直都在后怕,她可以确定,如今徐蕾一定会知道自己生了儿子,而且将儿子接回来了,甚至知道自己住在什么地方。 所以,在她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那个厨房的婆子去了该去的地方。 这些事,她做的一点都不熟练,却半点都不后悔。 若不是徐蕾贪心不足想要害她,叶长生根本不会死,这一切都是徐蕾自己作的孽。 徐蕊微微垂眼掩去眸底的冷意,故意抹去几滴眼泪,扑在叶无言怀里。 “老爷,怎么会这样?” 叶无言此刻满心都是丧子之痛,被徐蕊这么一哭,积压的酸涩也涌了上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沉沉:“我也没想到,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都怪我对他关心太少,明知道他有些用功过度了,依然没有让他休息……郎中说,他实在是太累了,不仅是体力,就连心力都跟着透支了……这孩子,心中到底藏了多少事。” 听着他悲戚的声音,徐蕊完全没想提醒他,其实你这个儿子,是被你的夫人害死的。 徐蕊假哭了好一阵,才抽抽搭搭地直起身,拿出帕子擦了眼泪,低声道:“我妾身离开之前,见到了长生,他还好好的……怎么会……” 叶无言闻言,心里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怀疑,反而想起徐蕾将一切怪到徐蕊身上的样子,实在是不可理喻。 他按住徐蕊的肩道:“和你没关系,只怪长生命薄,怪不得旁人。” 徐蕊低着头,心中想着,确实怪不得旁人,毕竟害死叶长生的,是他的母亲、 不过她始终伪装得很好,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只是依旧顺着他的话哽咽,不多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徐蕾跌跌撞撞的吼声:“徐蕊!你这个贱人!谁让你在这里演戏!” 第524章 徐蕾被叶无言厌弃 第五百二十四章 徐蕾被叶无言厌弃 徐蕊浑身一颤,像是被吓得愣住,接着下意识往叶无言身后缩了缩,攥着他衣摆的手都在轻轻发抖,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老爷,夫人这是怎么了?” 叶无言果然立刻沉了脸,转头对着门口厉声喝道:“徐氏!你闹够了没有!还不快给我回去歇着!” 徐蕾哪里听得进去,她扶着垂花门喘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躲在叶无言身后的徐蕊,恨不得将她吃了。 别人不知道叶长生怎么死的,她可知道。 刚刚她让下人去讯问那边的婆子,才知道婆子已经死了。 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徐蕊这是将计就计了,用她给徐蕊的毒,害死了她自己的儿子…… “我回去?我儿子都死在这个贱人手里了,老爷让我怎么回去!老爷,你醒醒,就是她!是她怀恨在心,是她害死了长生!” 徐蕊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咬着唇最后说了一句:“老爷,是夫人将妾身从徐家带出来,妾身才有机会成了老爷的女人,妾身对夫人只有感激,怎么会对夫人和长生有什么恨……” 她说话的时候,那副委屈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叶无言只觉得徐蕾现在已经彻底疯了,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口出狂言败坏府里名声,还敢这样污蔑徐蕊。 当下他心头火气压都压不住,伸手挡在徐蕊身前,冷声道:“徐氏,你丧子心痛我明白,可你不能平白无故污人清白!徐姨娘一直在城郊庄子,根本没回府,而且府中都是你的人,这些年府中哪个人不认你?长生身边的人难道会配合徐姨娘?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疯了?我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徐蕾笑出声,眼泪跟着往下淌。 她往前踉跄一步,指着徐蕊的鼻子骂:“你这个狐狸精,从小就会装模作样骗男人,我好心办把你这个贱人从徐家带出来,你不但不听我的话,还抢我的夫君,如今更是害死我的儿子,你怎么不自己去死!” 徐蕊身子晃了晃,像是受不住这样的骂名,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老爷,夫人怎么能这样说我……” 叶无言赶紧扶住她,转头对着外面喊:“来人!快把夫人扶回院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院子一步!” 很快就有两个婆子上来,哆哆嗦嗦去拉徐蕾。、 徐蕾看着她们的样子,怒斥了一句:“滚一边去。” 之后,她对着徐蕊吼:“徐蕊你敢不敢说,长生的死和你没关系!你敢发誓么!” 徐蕊软软地伏在叶无言怀里,肩膀轻轻抽着,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老爷,您要相信我妾身……妾身对长生没有半点恶意,妾身若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长生的事,叫我……叫我不得好死。” 确实不是我对不起他,是徐蕾。 徐蕊发完誓,更是哭得喘不上气,叶无言看得心疼,对着婆子厉喝:“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拉走!” 婆子们不敢再耽搁,硬架着力气几乎耗尽的徐蕾往外拖。 “父亲这是做什么?” 另外一个声音传过来,让所有人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叶无言顺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叶长宁。 叶长宁得到了弟弟身死的消息,知道家中一定乱成一团,所以哪怕还在养胎,也赶了过来。 “长宁啊,母亲要被你父亲欺负死了啊……” 看到女儿过来,徐蕾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她拼尽全力从婆子的拉扯中挣出来,踉跄着扑到叶长宁面前,抓着她的衣袖就往自己身边拉,哭声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晰:“长宁你可算回来了,你弟弟死得不明不白,就是徐蕊那个贱女人害的,你父亲偏信她的花言巧语,现在还要把我锁在院子里,你快帮母亲说句公道话啊!” 她的声音,让叶无言一阵心虚。 尤其是这次叶长宁回来了,在女儿面前,他终究还是要注意形象。 叶长宁皱着眉扶住摇摇欲坠的徐蕾,抬眼看向站在叶无言身侧,依然一脸委屈的徐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 “父亲,母亲刚没了弟弟,心里本来就痛,说话难免失了分寸,您别和她置气。这里人多口杂,让母亲留在这里闹,丢的也是我们叶家的脸面,不如先让我带母亲回去,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清楚就是了。” 她这话进退有度,既给了叶无言台阶下,也护了徐蕾。 徐蕾一听,当时就不干了。 “不行,我不走……” 叶长宁压低声音对她说道:“母亲刚刚失去儿子,如今还想让女儿人也出事么?” 徐蕾吓了一跳,看了一眼也长宁的肚子,这才慌张的放手。 之后,她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朝着后面坐下去。 叶无言看着大女儿苍白的脸,想起她还在调养身子,语气也缓了几分:“你身子还弱,怎么也过来了?既然你来了,就把你母亲带回去好好看着,看好她,别让她再出来乱咬人了。” 叶长宁应了一声,让随身的侍女扶着徐蕾,又对着叶无言行了一礼,才转身扶着徐蕾慢慢往外走。 徐蕾还回头不甘心地瞪着徐蕊,嘴中却没有力气骂人了。 徐蕊赶紧捂着胸口,娇柔地说道:“老爷,妾身刚刚吓死了,不过妾身也能理解,她骤然失去儿子,自然是没有办法接受……长生还那样年轻,唉……老爷,还请您不要怪夫人。” 叶无言本来就对徐蕾刚才撒泼的样子憋了一肚子气,听徐蕊这么说,只觉得她真是懂事体贴,反而更厌弃徐蕾的胡搅蛮缠。 他伸手拍了拍徐蕊的背温声安慰:“你不用为她说情,今天这事本来就是她不对,你且放宽心,我心里清楚,不会让她冤枉了你。” 说着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盖着白布的叶长生身上,满心悲戚又涌了上来,也没心思再和徐蕊多说,只摆摆手让她先回去歇息,自己留下来陪着儿子的尸体,安排后续的入殓事宜。 徐蕊垂着眼敛去眸底的得意,顺着他的意思福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路过院子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对着叶长宁和徐蕾离去的方向露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徐蕾,这都是你的报应。” 第525章 劝服 第五百二十五章 劝服 这边,叶长宁扶着徐蕾回到院里,一进门就关上了屋门,屏退了所有下人。 徐蕾刚一坐下,没等叶长宁问她什么,就抓着她的手哭道:“长宁啊,你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那徐蕊明明就是害死你弟弟的凶手,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她给你弟弟陪葬,她过来就是为了挑衅我的……” 叶长宁轻轻抽回手,给徐蕾擦了擦眼泪,语气尽量平静:“母亲,您就算拼了命又能怎么样?现在弟弟已经死了,您刚才一直在喊,可是父亲不但没有相信,还要将您关起来,想必您手里也一定没有证据,您冲出去继续闹,只会让父亲更加觉得您是丧子心痛疯癫了,反而坐实了您无理取闹,到时候不仅扳不倒徐蕊,以后没有儿子傍身的您,在府中不是更加没有地位?” 徐蕾好像被击中了,瞬间安静了很多。 叶长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母亲刚才没听见父亲说什么么?让我看好您,不准您再出去,您要是真的再闹下去,不会有任何好处,徐蕊会更加得意。” 徐蕾的嘴唇早就已经破了,眼泪不停地落下来,跟嘴角的掺在一起。 她声音哽咽:“那怎么办?就这样算了么?那是你的亲弟弟,他就这么白死了?” 叶长宁坐在徐蕾对面,其实心情也十分复杂。 叶长生不能人道,可是他将来有出息的话,也是自己的助力。 如今这个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死了,指望着徐蕊生的那个,且不说能不能指望,即便是能,也要再过小二十年。 这个过程,谁又能保证她在方家的地位? 想到这里,她的眼底同样翻涌着阴鸷的光:“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母亲坚持说弟弟是徐蕊害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蕾没有办法,只能将自己原本想要趁着叶无言去接那个孩子,给徐蕊下毒让她死,结果徐蕊没死,叶长生却中毒身亡的事说了,还说了那个原本负责下毒的婆子也死了。 叶长宁听懂了,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是母亲自己先动了手,反倒被徐蕊截胡,把脏水全泼到了身上,最后还赔上了弟弟的命。 一切的源头,是母亲自己,本来就是不占理的事。 若是闹下去,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依然站不到任何便宜。 叶长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压下去。 虽然她也不够聪明,可是足够冷漠的时候,也能看清一些事。 她伸手抚着徐蕾的后背,声音冷静:“母亲放心,弟弟的仇我不会不报。只是现在我们硬碰硬讨不到好处,只能先忍下这口气。徐蕊不是最会装可怜博父亲的心疼么?我们偏不如她的意,先安安稳稳待着,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找机会,这个时候您若是太强势,真的被父亲查到什么,她可是有儿子,可是母亲做的事,真的可以一笔勾销么?” “最后父亲会认定,是母亲害死了弟弟,我已经出嫁,实际上不是叶家的人了,万一父亲为了徐蕊和儿子,真的休了母亲怎么办?” 徐蕾一愣,随后说道:“他敢!” 叶长宁却给她破了一盆冷水:“母亲,您别忘了,您不是原配,也没有伺候过祖父和祖母,虽然您帮着父亲生了一儿一女,可是女儿出嫁,儿子刚刚死了,您已经不在三不出之列了。” 徐蕾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被叶长生的死冲昏了头脑,竟然忘了这些。 如今徐蕊刚生了儿子,叶无言本来就对徐蕊感激涕零,现在她没了儿子,真要是触怒了叶无言,被休回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到时候,徐家那边只怕更不会帮着自己。 只要自己不在了,相信叶无言会马上把徐蕊接回来。 不行,她不能走当年杨氏的路。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别说给儿子报仇了,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 她猛地抠着床木,指甲都在用力:“那……那依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真就忍气吞声,看着徐蕊那个贱人带着儿子坐稳位置,将来吞了我们的一切吧?” 叶长宁看到母亲确实是冷静了,这才慢慢开口:“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沉住气等着。那个给您办事的婆子虽然死了,徐蕊那边却不会掉以轻心,这段时间一定会重点防备。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动手。当务之急,我们先安安心心给长生办后事,让弟弟安心地走……这段时间母亲少出门少说话,不管外面说什么都只当没听见,摆出伤心过度一蹶不振的样子,反而会让父亲心里有几分愧疚,也让徐蕊彻底放下戒心。等事情过了,我们再慢慢找机会。” 徐蕾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擦了擦眼泪,顺着叶长宁的话点了点头:“好,母亲听你的,我们一定不能放过那个贱人。” 随后,她好像才反应过来:“你今日怎么自己过来了,你这种情况,我们家又发生这么大是,姑爷怎么没有过来?” 提到方伦,叶长宁脸上有些不太自然。 “他不在家,一早上就出去了,听闻是上次的事被婆母收拾了一顿,这几日正在想办法谋一个差事,每日都要跟曾经交好的世家子弟见面。” “你们就没有去求信阳侯府?”徐蕾觉得自己简直是操不完的心。 儿子都没了,她还要故作镇定,关心女婿的前途,生怕女儿过得不好。 叶长宁叹了口气:“早就托人递了话过去,侯府那边只说如今非常时期,就连郭家都不敢擅动,生怕会被赵家找麻烦,一直说让我们先等等,有机会了自然会帮着留意。我看那意思,不过是托词罢了,方家如今不比从前,信阳侯府早就想要甩开我们了,如今走动根本不多,指望不上。” 徐蕾听到这里就觉得生气,她甚至说了一句:“若是叶南姝能帮你们一把,也不至于这样。自从她嫁到陆家,我们的苦难就开始了。” 第526章 女儿抱怨徐蕾 第五百二十六章 女儿抱怨徐蕾 提到叶南姝,叶长宁心情不好受了。 她曾经立誓,一定要把叶南姝嫁得好,结果好高骛远,被方伦骗了,只能嫁到这种人家。 后来她调整心态,将希望放在夫君身上,结果如今的方伦别说出息了,就连潜力都不够了。 “母亲,都怪您当初要将她嫁到吴家去,让她一直在宫中当女官不是挺好么,让她老死在里面,我们还能沾光,叶长安也不会走。” 叶长宁的话,让徐蕾愣住了。 刚刚,女儿是在抱怨她? 她半张着嘴,好半天才缓过那口气,手指着叶长宁,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我当初……我当初还不是为了你们?你弟弟求学的事,加上为你铺路,就凭你父亲这么多年都没动过的官职,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妇人,没有任何资源,娘家都是我扶持的,我不出卖叶南姝的婚姻找靠山,我还能怎么办?你让母亲牺牲你么?” 徐蕾是真的伤心了,眼泪又下来了。 “我把叶南姝推出去,还不是想着能给你们开一条出路,结果你现在反过来怨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连腰都弯了下去,捂着心口咳得说不出话来。 叶长宁见状,心里也掠过一丝悔意。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当时太急了,其实叶长安已经是进士了,虽然是边缘小官,总归是有前途,没有外放。如今怎么办,我们想要攀上去,也来不及了。” 听到高叶长宁这样说,徐蕾也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不是你们自己看不起他们姐弟么?想想这些年,我们是怎么对待他们姐弟两人的?别忘了叶南姝没有办法生育,是谁造成的。” 叶长宁终于语塞了,她承认刚刚抱怨母亲的话,确实是甩锅了。 “母亲,我知道错了,刚刚也是太着急了,所以口不择言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徐蕾气还没顺,指着门口喘道:“出去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我为你们筹谋了一辈子,临了落得一身不是,我还能说什么?你长大了,嫁人了,有自己的想法 了,你弟弟刚死,你不安慰我,还一直气我。” 叶长宁咬着唇,知道今天确实是自己失言伤了母亲的心,只能低着头坐在一边,任凭她发脾气,也不敢再顶嘴。 徐蕾骂了几句,看着女儿低着头受着的样子,心又软了。 尤其是看到女儿那个摸肚子的举动,更没有办法说什么。 事到如今,再发脾气又能怎么样,还不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真闹掰了,反倒便宜了徐蕊那个贱人。 她摆了摆手手,哑着嗓子说道:“行了,你也不用一直自责,知道错了就好,母亲也不是真的怪你,就是刚才听你说那话,心里堵得慌。现在只有我们母女了,再闹出不和,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叶长宁这才上前,重新伸出手给徐蕾顺着气。 徐蕾喘匀了气,才又开口:“有一点你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稳住,等熬过去这一阵,徐蕊和叶南姝这两个贱人,我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叶长宁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接道:“正是这个理,我们现在就按之前说的做,先把长生的后事办了,稳住父亲,其他的事,都慢慢从长计议。” 他们商量之后,听到消息的方伦终于赶来了。 前院,他看到叶无言正在面无表情地指挥着众人,在那里布置一切。 “岳父大人……小婿来迟了……” 方伦脸上堆着惶急的愧色,都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明显看得出来身上的狼狈,此刻垂着腰站在台阶下,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叶无言抬眼扫了他一下,见他这副慌张无措的样子,没有办法斥责。 人家毕竟是女婿,不是他们叶家人。 “都听说了?惊动你过来,不好意思了。” 方伦连忙弓着腰上前:“岳父说的哪里话,长生舅弟出了这样的事,小婿本该第一时间就赶过来的,只是叶家下人去传信的时候,小婿不在家,得到消息赶紧赶过来,这才耽搁了功夫,让岳父费心了。” 说着他便抬起手蹭了蹭眼角,露出几分悲戚来:“说起来舅弟也是没福气的,怎么就突然走了……倒是苦了岳父和岳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不见岳母?” 他说了一半,突然发现没有看到徐蕾。 叶无言有些尴尬,只好说道:“她情绪不稳定,几乎要崩溃了,幸亏长宁回来了,将她带回去了。可怜了长宁还大着肚子,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没有办法给你们方家交代。” 方伦听罢连忙说道:“岳父千万不要这样说,长宁关心岳母大人是应该的,岳母伤心也是人之常情,长宁在那边陪着也好,省得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说到这儿他又往前凑了两步,放低声音问道:“不知舅弟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来的时候路上听了几句闲言碎语,说是读书太狠了?” 叶无言闻言脸上的神色又沉了几分,皱着眉摆了摆手:“心力交瘁,导致的急性病,先不说这个,先进去看看你岳母吧,她刚才缓过来一点,你过去安慰几句,也能让她宽宽心。” 方伦连忙应声应了,暂时拜别了叶无言往后院走去,一路走一路留心着四周,心里暗暗打起来了算盘。 刚走到屋门,方伦就听见里面徐蕾压抑的哭声,连忙放轻脚步进去。 刚进门就看见叶长宁正在安抚徐蕾,自己还要护着肚子。 看到他进来,叶长宁对着他递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上前对着徐蕾就拜了下去:“岳母大人节哀,身体要紧,长生舅弟泉下有知,也不愿看着您伤了身子。” 徐蕾抬起哭肿的眼,看见是他,抽噎着拉他起来:“你怎么还亲自跑过来,外面的事可顺利?” 方伦顺势起身,立在一旁温声劝慰道:“外面哪有这边的事要紧,岳母放心,后续的杂事都交给我来办,我去帮着打点往来宾客,料理后事的琐碎,您和长宁只管心安,不用劳心。” 第527章 赵家轮流来 第五百二十七章 赵家轮流来 徐蕾听到这话,心里总算安定了几分。 她拉着方伦的手又哭了几句,说自己命苦,好好的儿子说没就没了,如今只能靠着女儿和女婿撑着。 方伦耐着性子又劝了好一会儿,等徐蕾情绪稍稍平复,才扯了扯叶长宁的衣袖,示意她出来说话。 叶长宁会意,跟徐蕾说了一声要去外头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便扶着腰跟着方伦走了出来。 两人走到无人角落,叶长宁说道:“就这里吧,我走不动了。” 方伦左右扫了一眼没看见旁人,才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路上听的说法七零八落,一会说猝死,一会说别的,到底长生是怎么没的?” 叶长宁咬了咬唇,往四周看了看,坚持说道:“之前受了刺激,最近读书过于用功,废寝忘食,心理压力又大,听父亲说,他经常几个通宵不睡觉,原本想着他年轻没事,结果这么严重,突发心疾,就走了……” 她看到方伦似信非信的眼神,又叹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已经没了,我们现在只能把这事顺顺利利办过去,父亲那里不说,可是一定很伤心,母亲那个状态,不添乱就不错了,夫君,这两日可能要辛苦你了……” 方伦应了一声,又叮嘱她好好陪着徐蕾,自己先去前院帮着张罗,别让人看出什么错处来,说罢便转身往前院去了。 叶长宁心绪不宁,甚至没有发现,方伦领口没有扣好。 转眼之间,叶家公子因为读书过于用功导致猝死的消息就传遍了。 “他们倒是帮叶长生想了个好名声,也遮住了叶家的家丑。” 叶南姝依然没有同情,小时候叶长生多少次带着家丁欺负叶长安,知道他们冬天没有炭,故意放火要烧死他们姐弟,还说要帮他们取暖的事,不止一次。 所以,这样的人死了,叶南姝没有幸灾乐祸,都配享太庙。 心荷和心兰这样的从叶家出来的人,心中更是没有什么波澜,完全不觉得可惜。 “看样子那个徐姨娘是躲过了一劫,只怕将来徐蕾注定要输给她了。”心荷总结了一句。 “那就是叶家内部的事了,反正徐蕊不敢招惹我们。至于将来徐蕾和叶长宁如何,这个我还能稍微感兴趣。” 叶南姝知道,叶家的矛盾并不会随着叶长生的死结束,反而会更加暗潮汹涌。 只不过,徐蕾和叶长宁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她也不敢保证。 随着叶长宁的肚子越来越大,她相信方伦外面的女人也会越来越忍不住。 这几日赵家那边小动作也不少,提前赵丹灵的婚期,原本就容易被人诟病。 如今京都之中有了叶长生读书猝死的事,反而将他们的事压了下去,很少有人再提起。 赵家也是趁机喘了口气,紧锣密鼓的安排。 吴家那边自然不敢怠慢,要娶的是赵家的长房嫡女,纵然赵大夫人已经不在了,可是她早就已经给赵丹灵准备好的嫁妆,也足够诱人。 加上健在的赵太傅和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赵立璋,赵丹灵背后的底蕴,对吴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赵家那边又有人找到了赵元昌,这次是赵元吉。 “赵大公子,今日没有在军营训练么?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赵元昌的状态非常自然,也没有称呼赵元吉一声大哥。 赵元吉对这个称呼并不意外,无论赵元昌是真的要跟赵家断绝关系,还是演戏想要让赵家愧疚,这些称呼都会疏远。 “没什么,只不过从祖父到父亲,甚至是你那个血缘上的舅舅都来过了,我这个曾经的大哥不来一趟,只怕说不过去,父亲那边也会更加觉得我嫉妒你。” 赵元昌轻声笑了笑:“既然来了,就坐吧,不过有话不妨直说,我这里小门小户,不比赵府规矩多,也陪不起你们绕来绕去的功夫。” 赵元吉顺着他的话坐下,开门见山道:“我来是告诉你,祖父和父亲曾经对你的承诺,在我这里并不算数……我并不欢迎你回来,不管是是任何形式。丹灵说不喜欢你,还说母亲的死,一定跟你有关,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相信自己的妹妹。至于你,从头到尾,都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赵元昌听罢,依然觉得可笑。 他抬眼看向赵元吉,语气淡得像水:“你放心,我从来没想着要回去。赵家的权势和家产,我半分都不稀罕,当初离开,就没想过再踏回去一步。你今天来说这些,反倒显得多余了。赵大公子,你是不自信么?我都已经走了,你还担心我在赵太傅和赵尚书心中的影响力么?你可是他们培养了多年的接班人,不会被我短短几个月的表现,就吓的没有底气了吧?” 赵元吉眉头皱起,没想到赵元昌是这个态度,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不回去最好,丹灵马上就要出嫁,我不希望在她的婚礼上看见你,免得她看着你心烦,坏了她的喜事。” 赵元昌勾了勾嘴角,语气带了几分冷意:“赵丹灵的婚礼,我原本就没打算去,一个从来没有看得起我的人,还想得到我的祝福?如今我不过一介平民,我不懂赵大公子还这样防备我,原因到底是什么,你们赵家若是愿意,其实让我悄无声息的死在京都,不是也能办到么?” 赵元吉脸色微沉,沉默片刻才开口:“父亲如此看重你,我对你动手,会让他寒心。你我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只要你安安分分待着,我自然不会动你。但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借着你那点手艺拉拢旁人,坏了丹灵的婚事,坏了赵家的名声,别怪我不讲情面。” 赵元昌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茶味苦涩涩的,就像他这些年在赵家过的日子。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赵元吉:“不讲情面,像是你对萧家仅存那个表弟一样么?本来萧家人都是被你误杀,你这个表弟不但没有得到赵家的照拂,反而要为萧家过往的一切背锅,赵大公子竟然没有办法保下他么?其实,我原本是有办法的,不过我已经跟赵家无关了,而且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第528章 赵元昌会功夫 第五百二十八章 赵元昌会功夫 赵元吉的神色瞬间紧绷,之后是勃然大怒。 “你找死!” 他一拳挥过来,想着狠狠揍赵元昌一顿。 结果赵元昌冷笑了一声,轻松躲开这一拳,顺势将他的胳膊往前带,狠狠将他摔在地上。 躺在被太阳晒得热气腾腾的地上,赵元吉却无比心凉。 赵元昌会功夫,这一点无论是他,还是赵家其他人,竟然完全不知情。 这个狗东西,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 赵元昌慢悠悠拍了拍手,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上的赵元吉,语气凉飕飕的:“赵大公子,身子骨这么差还敢动手,以后出门还是带两个护卫吧,免得像今天一样,自己讨了没趣,还丢了赵家的脸。” 赵元吉一骨碌爬起来,脸色格外难看。 赵元昌又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争什么,毕竟这些年赵家对你的培养是什么样的,我又不是看不到。为什么一直逼我?我只不过想自保,想靠着自己的努力,实现自己的抱负,你这个赵家未来的家主,能提拔外姓人,却不敢让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出息,到底在怕什么?你看,我连自己会功夫这件事从来都没有说过,即便是离开了赵家,若不是被你逼急了,依然不会使出来,有你这样的接班人,这样的赵家,我没信心。” 赵元吉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赵元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今日过来,居然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更没想到赵元昌居然藏了这么一手。 刚刚分明是赵元昌故意说了一些欠揍的话,激怒自己动手。 他攥紧了拳头,从刚才的身手已经能看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至于让护卫过来,只怕会更加丢脸。 他咬牙道:“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这些年在赵家,你从来就没有安过分过!” 赵元昌失笑,摊了摊手:“从我生下来开始,你们就没把我当过赵家自己人,我算计什么?我不过是给自己留一条活路罢了。今天的话你也说了,架也动手了,该滚回你的赵家去了,别在我这小门小户脏了我的地。” 赵元吉死死瞪了他半晌,眼里都要喷火。 “赵大公子,还有什么指教?” 赵元昌始终轻松的样子,让赵元吉的盛怒,像是笑话。 最终他只能压下翻涌的怒意在心里记下这笔账,拂袖甩开门帘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赵元吉不服离去的背影,赵元昌脸上的轻松依然,只是神色冷了几分。 赵丹灵的婚事也好,赵家的权位也罢,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放在眼里,可赵家一次次找上门来逼他,倒是真的把他仅存的那点情面,磨得一干二净了。 赵元吉回去之后,越想越生气,又没办法跟赵立璋说,他可不想让赵立璋再发现赵元昌另外一个闪光点。 不过他没有瞒过刘风荷,毕竟他要回自己的院子换衣服擦药。 当刘风荷看到他身上的擦伤,并不像是军营训练会有的伤之后,就问了一下。 赵元昌没有忍住,就同刘风荷说了。 “他竟然还有武艺?” 刘风荷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赵元昌隐藏得这么深。 “我是今日才知道,这个人心思到底有多深沉,将他赶走才是对的。”赵元吉强调了一句。 刘风荷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听丹灵说,这么多年在府里,他一直装得文弱,连骑射课都次次推托,之前只以为他是能隐忍,如今看来确实可怕,这些年只怕他隐藏的不只是这一件事。他故意激你动手,之后跟你展示自己的功夫,就是在打击你的信心,这种心思也很歹毒。” “看来他心里对赵家憋着不少怨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赵家一口呢。”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赵元吉:“夫君你说,他这一身武艺是跟着谁学的?当年他给二皇子当陪读到时候,应该是没有这个时间吧?难道是外放那几年?” 赵元吉皱着眉摇头:“谁知道他暗地里勾搭上了什么人,本来我以为他只是耍心机故意让父亲愧疚,如今看来,他藏得比我们想的深多了。今日他话说得明白,从来没把赵家放在眼里,留着他在京都,迟早是个祸患。” 刘风荷一边帮他上药,一边说道:“在父亲眼中,他现在毕竟还顶着你亲弟弟的名头,贸然动手,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只会说你容不下兄弟,反而不好。” “何况他这种人,不会没有任何准备,自从他离开赵家,每一次都是赵家去找他,他并没有主动做过什么,我们动手也师出无名,反倒给了他挑拨你和你父亲关系的机会。” “另外我将最近发生的事串联了一下,发现每次赵家有人过去,其实都会给赵家带来麻烦,就连父亲和二婶的事,也是从他那里漏出来的……” “所以这个人暂时不能动,要再观察观察。” 赵元吉听罢,怒意稍退却依旧皱眉:“那难道就这么放任他在外面晃荡?你方才也说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咬我们一口。” 刘风荷知道他没打过赵元昌,心中不舒服,放缓了语气说道:“放任自然是不行的,但也不必急在这一时,我们多派几个人盯着他,看看他平日里都跟哪些人来往,有没有什么暗中联络的举动,他如此淡定的留在京都,不担心我们对付他,一定有其他的底牌。” “再说,他现在急着跟赵家划清界限,反而让祖父和父亲一次又一次跑到他那里,这不正常。”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不能乱,我们越是不动,他越摸不透我们的心思,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 赵元吉听罢,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点了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头就安排靠谱的人去盯着他,看他到底能藏到什么时候。” 看到他愿意听自己的建议,刘风荷这才说道:“夫君,眼下你应该操心的,难道不是军营那边的事么?陆侯的麾下,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既然皇上帮你们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分给了四个人,有两个还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你只能更加努力……” 第529章 谭君来访 第五百二十九章 谭君来访 赵元吉将自己在赵元昌那里挨打的事按了下来,没有再跟任何人提前,包括赵丹灵。 他不想将这件事闹大,那样反而会让赵元昌重新回到赵家这些人的视野。 反而是另外一个人,此时找上了赵家。 “谭君来了。” 赵立璋跟赵元吉说的时候,赵元吉还有些愣住了。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交给你和风荷接待一下……虽然他从边关立了战功,可是没有赵家就没有他的今日。何况他回京之后,并没有发挥预想的作用。有秦家人在,皇上没有给他任何排场,如今他想靠着赵家起步,禁军校尉的身份就想见我和你祖父,显然不够,你是赵家将来的家主,跟他辈分相当,你来接待刚好合适。而且他是在你岳父的帐下参军,风荷出面也很合适。” 赵立璋说完,又交代他不能真的怠慢人家。 如今赵家也是用人之际,能团结的力量,就尽量往一起团结。 赵元吉想着,这个确实合理,谭君当初因为帮谭竹算计陆云铮,被叶南姝用计赶出了京都,若没有平南侯,根本就没有机会回来,更别说禁军校尉的官职。 “我知道了,父亲。” 他今日清醒了很多,没有跟赵立璋提起赵元昌,更没有告状的心思。 既然赵家有事依然是他出面,他抓紧每一次机会就足够了。 他当即接下这个任务,吩咐管家先出去应付一下,又让人去喊刘风荷出来一道待客。 不多时,谭君就跟着门房走了进来,一年的边关历练,却没有让他的身材挺拔多少,大概是身体底子不好。 最近在禁军之中,更是繁忙,休息时间也有限,精神比之前更要集中,又瘦了一些。 他身边还跟着孟时欢,看起来倒是气色不错。 他们见到赵元吉夫妇的时候,完全没有边关先锋官的倨傲,反而规规矩矩行了礼。 “见过大公子,大少夫人。” 赵元吉连忙侧身让过,毕竟从军营的品级上,如今谭君比他高。 他和吴家世子入了陆勤的军营,如今连个校尉都不是。 “谭校尉折煞我了,你们能过来拜访,我们也算是蓬荜生辉……” 之后,赵元吉客套着请他们夫妻入座,让下人奉茶。 谭君又冲着刘风荷感谢了平南侯:“我能有今日,一是赵家引荐,让我去了平南侯麾下,二则是感谢平南侯给我机会,让我有机会回到京都。” 孟时欢也说道:“我们不在京都这一年,听我父亲母亲说,赵家对他们多有照拂,当初父亲心疼我,在朝堂上针对过叶南姝,结果被户部尚书李大人当众背刺,也是赵家帮忙兜底,不然父亲可能会跟我公爹一个下场,这样的大恩,我们自然不敢忘。” 两人的话,倒是让赵元吉和刘风荷非常受用。 这几日赵家自己焦头烂额,尤其是赵元昌和赵丹灵的事,所以没有顾得上谭君。 不过他们并不担心谭君会投到另外一个阵营,皇后娘娘和叶南姝都不会要他。 既然他自己主动过来示好,那这份人情自然是要接下。 赵元吉当下就笑着摆手说都是小事,谭君本来就是自己人,赵家帮衬本就是应当的。 这一句自己人,让谭君表情轻松了很多。 孟时欢观察着两人的表情,也觉得此时这趟来对了。 刘风荷看到气氛不错,也顺着话头开口:“谭校尉,如今在禁军之中,一切可还顺利?” 谭君马上说道:“还好,毕竟我是新来的,又是直接坐镇校尉,没有跟那些人一样,经历过禁军的选拔和晋升,有些质疑都是应该的……相信过段时间,就不一样了。” 他的话,赵元吉听懂了。 看来谭君今日过来,是想说他履行新职务的时候,并不顺利。 “这件事,说起来原本不该让我们赵家出手,不过你今日既然开口了,你又是我岳父大人带出来的人,我相信皇上让你过去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如此磋磨,我会跟姑母说一声,之后的事,你只管放心。” 赵元吉的语气,明显是将事情都揽下来了。 谭君闻言立刻起身谢过赵元吉,脸上满是感激:“若是大公子能从中周旋,那我以后定然唯赵家马首是瞻,绝不敢有二心。” 孟时欢听着不太对劲,赶紧补充道:“即便没有今日大公子的承诺,我们也是将赵家当成恩人的。” 谭君这才反应过来,也紧急解释道:“大公子,这就是我的意思。” “夫君因为失去了妹妹,这几日祖父身体也不太好,所有说话的时候可能欠缺考虑,还请大公子和少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赵元吉原本也没有太当回事,谭君这样的人,又能多忠诚,刚刚都是实话而已。 他们赵家对谭君,又何尝不是利用。 “无妨,谭姨娘的事,我们也听说了,深表惋惜……” 赵元吉的话,让谭君更添伤感。 他小声说道:“原本妹妹应该过得很好,虽然她早年丧夫,可是并不是她的错,她也是被人蒙蔽,后来回到京都,也是陆云铮自己拼命示好,妹妹只是不知道怎么推辞而已。在叶氏眼中,却都是我们谭家的错,硬生生将我们谭家逼迫到这个地步。” “如今的谭家,再不复往日的辉煌。” 孟时欢坐在一旁,轻轻按了按谭君的手背,出声安抚道:“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我们如今能做的,就是守住谭家剩下的这点根基,不再让有心人磋磨下去。今日来除了道谢,也是想求一求赵家,若是将来朝局变化,我们谭家还有起复的机会,还请帮我们讨回一个公道……” 赵元吉闻言,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们。 谭竹当初那种行为,若是用来勾引赵家子弟,只怕早就已经被赵太傅按死了。 只不过谭家如今只剩下这么几个烂人,谭君又是好不容易才拼到如今的位置,想要报复的心思其实不难理解。 尤其是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叶南姝。 “这件事,我理解你们,其实也为了你妹妹可惜……她的年纪跟我妹妹相仿,所以我能来理解你这个当哥哥的心情。” “只不过理解并不能当成力量,你刚刚进入禁军,还没有什么话语权,总要想办法稳住自己的位置,之后再说其他……” 第530章 放弃另一个儿子 第五百三十章 放弃另一个儿子 赵元吉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谭君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说道:“其实叶南姝也给我们赵家带来不少破坏,还曾经让我们赵家子弟殒命,这笔账,我们赵家可从来没有想过忘记。” “岳父提拔你,贵妃姑母想办法让你进入禁军,其实都是想重用你,你自己也要争气,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现在皇后娘娘那边势大,郭家突然开始发力,所以朝堂,我们不能针锋相对。有些话,我也不怕跟你说,既然选择们赵家,你就应该明白,自己到底走上了什么样的路。我们赵家沉得住气,你也不能着急,我知道你想给妹妹报仇,可是不能乱了我们赵家的节奏,不能坏了贵妃姑母的布置,你们说对不对?” 赵元吉突然的一本正经,伴随一点压迫,让谭君闻言深吸一口气。 反应过来之后,他赶紧点头应下:“大公子说的是,是我太心急了,都听大公子安排。” 孟时欢也跟着接话:“我们今日过来,最主要是表达感谢,毕竟前段时间太惹眼,也是想告诉赵家,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有什么需要,还请赵家吩咐,我们一切都跟着赵家的步调走,绝不会擅自行动拖后腿。” 赵元吉见他们识趣,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刘风荷在旁见状,也顺势开口问起谭君回来之前,她父亲平南侯的身体,算是将话题扯到了家常。 谭君和孟时欢离开的时候,赵元吉特意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之后,他才回去跟赵立璋汇报。 “他们大概是着急了,想要过来表忠心。”赵元吉说道。 赵立璋听完点了点头,捋着胡须缓声道:“他们能主动过来认门,就是有心跟着我们,你方才的应对没错,先压一压他们的报仇心思,免得现在就乱了阵脚,给皇后那边递把柄。谭君毕竟是平南侯带出来的人,又跟叶南姝有血海深仇,不用怕他反水,你多盯着点,慢慢给他机会就是。” 顿了顿,赵立璋又补了一句:“这次的事你处理得妥当,我很欣慰。” 这段时间,赵立璋也在想,他和赵元吉之间的关系,确实需要修复了。 从前自己对赵元吉确实会严格,但是从不吝惜夸奖。 现在,好像只有指责。 “嗯,多谢父亲。” 赵元吉自己都有些不太适应了,脊背差点僵硬了。 他站在原地,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刚,父亲是在跟他示好? 赵立璋叹了口气,说道:“这段时间,父亲有些急躁,说了一些让你和丹灵伤心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父亲也是太着急,想看到你们兄弟姐妹之间能好好相处,你有赵家足够的资源,我们给你托底,元昌那边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将来必然是你的助力,可是父亲忘了你们已经不是孩子,既然没有办法强行合在一起,从此以后,父亲不会逼你,你知道赵家以后该怎么走就好。” 赵元吉听后,心中别有一番感觉,他明白父亲的苦心,也深知家族的重担。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父亲跟他们之间的沟通,实在是让他没有办法理解。 无论是父亲突然之间对赵元昌的过度关注,还是父亲跟辛梓玉的丑事。 他印象中那个威严又雷厉风行的父亲,突然变得陌生。 而且这些年,他们对赵元昌的排斥,父亲并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表现出对赵元昌的器重,在他们看来甚至是一种背叛。 何况,他真的背叛了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坚定地回答:“父亲,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尽我所能,不辜负您的期望。至于赵元昌,我承认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可是我毕竟是赵家从小培养的接班人,父亲没有必要觉得没有他,我就不能成事。而且二皇子之前对他的态度,他心知肚明,赵家有我,宫里有姑母和两位皇子,将来二皇子上位,三皇子也会是个王爷,难道他们没有办法维护赵家么?” 赵立璋看着赵元吉,眼中闪过一丝躲避。 他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赵元吉的态度和决心。 接着,他继续说道:“元吉,既然你这样想,也有这个信心,父亲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家族的未来不仅在于团结,更在于个人成长和独立。你和丹灵都是赵家的骄傲,之前是父亲想多了,想保护你们,给你们多一重保障……” 赵立璋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释然,作为父亲,他反复在两个儿子跟前碰壁之后,总算是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相处之路。 亲近真正的接班人,赵元昌那边,就顺其自然吧。 赵元吉也彻底放松了,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态度是对的,父亲终于认可了。 看来,父亲最终选择尊重他,无论是因为对母亲的愧疚,还是对自己的亏欠,总归低头了。 “父亲,我会记住您的话。赵家的未来,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守护。”赵元吉语气坚定,他可不想给赵立璋任何反悔的机会。 赵立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赵元吉的肩膀,说道:“好,那我就放心了。你去吧,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赵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赵元吉离开父亲的书房,心中想着,自己刚刚没有跟他说赵元昌的事,算是明智。 赵立璋坐下来,想着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赵元吉给自己的反馈,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还好,他依然有机会跟儿子拉近关系。 想起赵元昌,他又一次叹气。 唉,只能放弃他了。 有些事,自己说了毕竟不算了。 离开赵家的谭君和孟时欢坐在马车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似乎都不太一样了。 “今日赵家也算是给了承诺了,夫君,我们谭家算是彻底跟他们绑在一起了。” 孟时欢的话,让谭君这几日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谭家这几口人的仇,我们迟早要报……” 第531章 赵家自己送刀子 第五百三十一章 赵家自己送刀子 “本宫还没有找谭君这个先锋官的麻烦,他们倒是自己凑上来了。” 皇后娘娘听说朝堂上,赵立璋举荐孟时欢的父亲官至户部侍郎之后,不禁感慨了一句。 赵家这一步,还挺着急。 为了稳定住谭君的忠心,他的亲人还挺大方。 “看来他们已经放弃心悠了,这是好事。”叶南姝坐下下手,也很坦然。 李心悠这个户部尚书之女的身份,可是让赵贵妃惦记好久了。 之前想要让她给赵立琮续弦,却被叶南姝破坏,这也是赵贵妃对叶南姝最大恨意的来源。 毕竟掌控了户部,配合当时在奉城不断敛财的萧家,赵家那边能调动的银钱,足够支撑二皇子夺嫡。 只可惜李心悠一次又一次的避开了这些算计,赵贵妃早就头疼了。 “事到如今,大皇子也该定下亲事了。” 皇后娘娘语气平静,即便早就已经在盘算,还是等着皇上那边先出手。 如今皇上为了帮赵贵妃,提拔了谭君的岳父为户部侍郎,如今皇后娘娘提出要帮大皇子和户部尚书之女赐婚,皇上也没有理由拒绝。 皇后娘娘这份淡定,,是因为足够的底气。 “确实,心悠在宫中多年,皇后娘娘和英妃娘娘都对她赞不绝口,大皇子也曾经表达过欣赏。” 叶南姝自然听得懂,皇后娘娘的暗示。 皇后娘娘笑了笑,说道:“这也有你的功劳,当初心悠入宫,你是教习姑姑。” 叶南姝也笑了:“能有幸同时教导朝霞公主和未来的大皇子妃,这是臣妇的荣幸。” “你的荣耀,还在后头呢。如今京都局势虽然看起来不稳,各方势力其实已经不会有太大变动。过去是在等他们一个一个露出马脚,看看暗处到底有多少人站队,如今也该慢慢清理,帮大皇子剪除障碍了。” 皇后娘娘的话,淡定中带着气场。 叶南姝早就已经有了这个准备,说道:“侯爷也说过,他忠于的是朝廷。” 皇后娘娘瞬间就懂了,经历过这么多事,陆勤终于还是看清了皇上的为人,并且有所决定。 她看向目光坚定温柔的叶南姝,缓缓开口:“赵家主动递了刀子过来,本宫要是不接,可就对不起他们这番费心了。谭君既然当了这个出头鸟,那就让他先尝尝,站错队是什么滋味。” 叶南姝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可是梅少将军要回来了?” 皇后娘娘并不意外叶南姝的聪慧,若是没有这样的头脑,当初自己又怎么会选中她嫁到陆家去。 “嗯,再过几日,就让赵家在谭君面前,再充当救世主几日吧。有些脸,在笑的最得意的时候扯下来,才最伤人。” 叶南姝这次没有插嘴,她也没有觉得皇后娘娘残忍。 皇后虽然是武将之家出身,却从来没有设计无辜之人。 反而是赵家,自称书香门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天下就没有他们不能算计之人。 “叶家那边没有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皇后娘娘问道。 “没有,让娘娘挂心了。如今叶家一团糟,应该是想不连起来找臣妇的麻烦。而且所有事,都有长安冲在臣妇前头,臣妇已经可以安心地坐在身后,接受他的保护了。” 皇后娘娘很是欣慰,说道:“那日闲谈的时候,皇上说过一句,如今你和叶长安都算是生活如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的生母虽然不在了,可是父亲毕竟对你们有生育之恩,一直这样僵着会不会不太好。” “看来贵妃娘娘又开始操心臣妇的私事了。”叶南姝面色轻松。 她知道,皇后娘娘有办法将这种话怼回去。 果然,皇后娘娘说道:“嗯,本宫已经帮你回了,父不慈,则不能要求子孝,而且你和长安的母亲,是因为叶无言的纵容,让徐氏上门闹起来,才会丧命,这些年他如何对待你们,更是所有人都知道,朝廷若是强压你们孝顺这样的生父,简直是纲常崩坏。” “何况,赵家赵元昌到底是因为什么被除族,其实大家也是心知肚明。他没有犯下什么真正的错误,还要被除族,叶无言实实在在不是人,怎么有资格享受你们的孝心。” 叶南姝听了之后,知道皇后娘娘这是直接扎到了皇上的嗓子了。 赵贵妃在背后挑拨,结果赵家自己就是一堆乱事。 皇上向来看重自己仁德君主的名声,皇后这番话摆明了是把皇上架在了火上——若是皇上还硬要逼着叶南姝和叶长安对叶无言尽孝,那不就等于摆明了偏袒不仁不义之人,坐实了自己在偏袒赵家? 叶南姝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笑意,开口道:“娘娘深明大义,臣妇感激不尽。这些年若不是娘娘一直照拂,臣妇姐弟哪里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 从十三岁开始,她遇到了皇后娘娘,人生彻底改写。 皇后娘娘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本宫看中的,从来都是你们自己争气。叶无言那些糊涂心思,翻不出什么浪来,你不必放在心上。如今只等着兆堂回京,送赵家一份大礼。原本谭君在边关立功,回来受封,表面上跟赵家无关,可是赵家非要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让所有人知道谭君是他们赵家的人,那谭君的所有不堪,他们也必然会被影响。” 他们正在说着,宫人进来,附在皇后娘娘耳边说了些什么。 皇后娘娘听了之后,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可能还有些迟疑。 宫人退下去之后,皇后娘娘叹了口气。 “这几日皇上那边不只是在帮着赵家提拔谭君,还有旁的事……”皇后娘娘说道。 叶南姝没有胡乱猜,等着皇后娘娘自己往下说。 “皇上又动了将赵家女子嫁给承恩侯的主意……” 叶南姝听了之后,只觉得皇上是真的糊涂了。 他对南宫勉的愧疚有限,对他的感情更有限。 “赵家已经没有正经的嫡女了。”叶南姝说了一句。 “是啊,可是赵家有旁支,赵贵妃没有女儿,到时候认个义女,给个郡主的身份,不就行了?” 皇后娘娘的语气,有些无奈。 皇上对这些至亲之人的感情,也有所区别。 明明是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外甥,而且是有所亏欠的外甥,依然想让他帮赵贵妃那个女人铺路。 “承恩侯不会同意的,这件事其实没有什么好谈的。”叶南姝说道。 皇后娘娘点头,说道:“可是他拒绝了皇上太多次了,而且每次拒绝,几乎都不会给出理由。这并不是皇上喜欢的,他当上皇上之后,也很久没有人这样了。” 叶南姝稍微想了想,说道:“娘娘,皇上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又给知道实情的外甥封了承恩侯,这还不够讽刺么?南宫勉没有疯,已经是克制了。” 第532章 按着南宫勉接受赵家女 第五百三十二章 按着南宫勉接受赵家女 自从皇上认回南宫勉之后,他从来不肯直面当年的错事,反而一次次用封赏和恩宠,让南宫勉感恩他的好意。 他所有的安排,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过得去,让全天下都看看他这个皇帝仁厚念旧,哪里是真的为南宫勉着想。 “可是皇上并不知道,当年的事南宫勉已经知情……”皇后娘娘说道。 叶南姝也难免感慨:“若是知道了,只怕他这个承恩侯,就更加讽刺了。如今皇上听了赵贵妃的话,坚持要把赵家女塞给南宫勉,说白了不过是想把承恩侯绑在赵家的船上,替赵贵妃的儿子站台,至少,也能让我家侯爷分心。” “南宫勉是我家侯爷养大的,甚至比云铮用心,若是南宫勉成了赵家的女婿,我家侯爷自然没有办法全心帮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这步棋,走得漂亮。” 皇后娘娘说的话,更有深意:“不是她走的漂亮,是皇上配合的好。” 皇上心里哪里会猜不到赵贵妃这点心思,不过是顺水推舟,既顺了赵贵妃的意,又能借着这桩婚事拿捏住南宫勉,顺便掣肘陆家,这笔买卖,他自觉做得稳赚不赔。 叶南姝垂眸理了理袖口,声音平稳:“就算皇上有心配合,也得南宫勉肯接才行。当年的事既然他已经知情,心里早就对皇上对赵家都存了戒备,怎么会心甘情愿踏这个陷阱。” 皇后轻柔地叹了口气:“所以,他一直这样拒绝皇上,慢慢也会让皇上失去耐心。” “若是皇上真的逼得狠了,难保不会生出别的事端,万一勉儿真的忍不住跟皇上摊开来说,只怕将来更没有什么好事。” 叶南姝赶紧说道:“娘娘放心,他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嗯,如今军营之中多了四个年轻人,陆侯应该会比较忙碌,尤其是那个赵元吉,这几日跟赵家的关系缓和,据说野心早就已经凸显,想赢过那几个,将来能接过陆侯的军权。虽然赵家那边的事,赵元昌能应付,可是军营之中总要让陆侯多看顾,所以这边依然要靠你。” “吏部那边,赵立璋应该也开始给你弟弟挖坑了,一定要叮嘱他小心。” “赵家没有干净过,所以用出任何招数,都不足为奇。” 皇后娘娘叮嘱得很全面,叶南姝听得也认真。 她没想到的事,出宫的时候,皇上又把她截住了。 “知道朕这次让你来是,是为了什么事么?” 叶南姝当然知道是为了南宫勉的亲事,不过南共勉这么痛快就拒绝了皇上,而且已经离开,倒是让叶南姝没有想到。 “臣妇斗胆猜测,应该是跟秦家人归京有关,两家的关系有些微妙,皇上一定是希望臣妇继续维护两家的关系,不要引起武将之间的隔阂。” 叶南姝是故意这样说的,反正猜中猜不中,皇上都会告诉她。 皇上听了这个答案,皱了一下眉头。 看到叶南姝格外正经的样子,却没有办法指责。 他只能说道:“这只是其中之一……” 叶南姝心中想着,屁的其中之一,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你巴不得我们两家关系不好呢。 你这个被赵贵妃的枕边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老登。 但她面上自然是半点不曾显,依旧垂首静立,等待皇上开口。 皇上背着手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半晌才开口:“朕要说的,是承恩侯的婚事。” 叶南姝马上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承恩侯?皇上,虽然如今承恩侯依然尊敬我家侯爷,可是他毕竟是皇室血胤,他的婚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臣妇来置喙。” 皇上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不用妄自菲薄过你家侯爷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向来听你们的话,他刚刚回归皇室,有些事还很别扭,而且朕这个舅舅生怕有些话说的太生硬,让他感觉朕是命令他。” “其实朕帮他安排了赵家的女子,贵妃娘娘说,要收为义女,给一个郡主的身份,总算是配得上勉儿。” “他是朕的外甥,是英妃娘娘的亲侄子,他母亲生前跟皇后关系要好,若是他能娶了赵家的女儿,将来在京都之内,任何一个高门他都走得通。” 皇上的话,听起来挺有道理,可是在叶南姝看来,就是胡说八道。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皇上厚爱承恩侯,这是他的福气,只是臣妇想着,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若是承恩侯实在不愿,强逼下去,反倒落得婚后不和,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番美意?” “何况这赵家姑娘就算是认了义女,也终究是赵家旁支门出来的,承恩侯性子素来清高,未必就看得上这门亲。” 皇上脸色沉了沉,显然对她这番话有些不悦:“朕做的主,还能委屈了他?赵家是名门,能把女儿许给他,是他的福气。他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单着,这门亲,他必须应。你回去之后想想办法,让他答应。” 叶南姝垂下头,掩去眸里的情绪,声音依旧沉稳:“臣妇会把皇上的意思原原本本带给承恩侯,只是最终如何决断,还是要看承恩侯自己的心意。臣妇没有资格替他做这个主,也不敢在皇上这里打包票。” 皇上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始终不松口,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让她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凉意:“男他既然是朕的亲外甥,朕自然要给他安排一门好亲事,赵家与他门当户对,哪里不好了?你回去好好劝劝他,别跟那些好高骛远的年轻人一样任性,辜负朕的一番好意。” 叶南姝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皇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话。 赵贵妃和皇上的算盘拨得明明白白,皇上想借婚事绑住南宫勉,再用南宫勉牵扯住陆家,好让大皇子的前路多些阻碍,也让赵家那些人能顺顺当当地把手伸得更远。 可他们千算万算,偏偏捏不住南宫勉的心。 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自己出面。 皇上也是个狡诈的,知道这件事若是让陆勤出面,陆勤的拒绝一定会非常直接。 结果她到家的时候,南宫勉已经坐在客厅喝茶了。 见她回来,南宫勉起身恭敬地行礼:“义母回来得正好,我正等着呢,皇上找你说什么,我猜也猜得到,义母不用为难,我不会答应,也不会让他迁怒于你。” 第533章 动手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动手了 叶南姝看着他坦然的样子,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你倒沉得住气,我还以为你急着过来,是找我商量对策。” 南宫勉坐回位置,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这件事了,我也明确拒绝过,如今他再次提起,只会让我反感,之前他同我说的话,大概都忘了,不过这个也正常,毕竟亲妹妹都不如心上人呢,何况是我这个外甥。” “他是皇上,我不能当面顶撞让他下不来台,可让我娶赵家女,帮着赵贵妃掣肘陆家,这辈子都不可能。” 叶南姝点点头,坐主位上缓声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也在皇上面前帮你挡了,只是皇上这次铁了心,就算你不答应,也未必会轻易善了,往后说不定还会用别的法子逼你。” 南宫勉抬眼,眸底藏着几分冷光:“他无非就是仗着手里的皇权,可我本来就没想要他给的东西,大不了我辞了这承恩侯的爵位,回到义父身边继续当个副将,或者在云铮跟前当个护卫,总好过顶着这个恶心的头衔,整日看他表演。”叶南姝却摇头:“不行,你若是真辞了爵位,反倒坐实了你抗旨不遵的罪名,到时候不光是你,陆家也会被牵扯进去,赵贵妃刚好借着这个由头发难,我们反而落了下风。” 南宫勉说道:“我明白,我就是抱怨一下,毕竟这么多年,我能抱怨的机会不多。” 叶南姝听了之后,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纵然他是尊贵的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也练就了一身本事,可是在皇上眼里,同样是讨好赵贵妃的工具。 他们正在议论的时候,叶长安来了。 “见过承恩侯……” 看到南宫勉也在,叶长安赶紧行礼。 “叶大人就不要这样了,原本我应该跟同云铮一样,叫你一声舅舅才是。” 叶长安受宠若惊,赶紧摆手说使不得。 “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今日我入宫去,还听皇后娘娘提起你,原本还有话带给你。” 叶南姝让人上茶之后,很自然地说道。 “今日在吏部,有人开始给我使绊子了,正常来讲,应该是有段时间了,只不过我之前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而已。” 叶长安说着,表情却很淡定。 叶南姝马上问道:“出了何事?” 南宫勉也非常感兴趣,想知道那些人的手到底有多脏。 “官员卷宗审核的时候,他们这几日给我的都是超过我品级,不该让我来综合评定的人……我请示过,结果上峰说这是对我能力的认可,若是我评定的没有问题,他们只需要复核一下就行了。” 叶长安说完,叶南姝就已经皱起了眉头。 越格审核,原本就已经不合规,若是将来出错,都要让南宫勉来背锅。 万一他过于正直,将那些人的评价写的不够好,每一份审核,就是得罪至少一个人。 不得不说,赵立璋这一招,真脏。 叶长安笑了笑,说道:“不过我也没怕,这些官员的政绩都写得明明白白,我照着规矩来评定,不偏不倚,他们也抓不到我的错处,只是每个人评定完,还是要多费些功夫,把每一份都整理清楚留底,免得将来出了岔子说不清楚。我今日过来,也是想跟姐姐说一声,往后要是有人借着我的事找陆家的麻烦,你们不用替我遮掩,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担着。” 叶南姝沉吟片刻,开口道:“你行事稳当我放心,只是赵立璋既然开了头,就不会只出这一招,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回来跟我们说,你孤身一人在吏部,身边没个帮衬,千万不要硬扛。” 南宫勉也开口附和:“不错,真要是遇到摆不平的事,我们想办法递到皇上面前,就算他偏心赵家,也不能明着容着他们胡来。” 叶长安点头应下,随后笑道:“那些品级比我高的官员,我审核评定之前,都让上峰帮我写了手书,证明是他让我越格审核,之后又将结果公平地告知了每一个被我审核过的官员,并且告知是根据上峰递给我的政绩信息。” “现在上峰已经不敢交给我了,不过姐姐说得对,既然他们已经开始了,不会轻易收手……这么轻易就能化解的阴谋,甚至不算是阴谋,只怕下一次,他们会让我防不胜防……” 叶南姝闻言,顺着他的话点头:“你留了后手,我们也能放心些,。赵家那些人一向自负,总是喜欢用阳谋,可是也要防备他们突然来一首意想不到的,赵立璋这么久都没有给你造成麻烦,说不定是在暗中搜罗什么,你在明他在暗,千万不要落了他的圈套。” 叶长安点头道:“我心中有数,这些日子我都仔细盯着吏部里的大小事,凡是经我手的文案,全都留了备份,就算他们想动手脚,也没那么容易。” 南宫勉忽然开口道:“听说赵立璋前几日还在皇上面前夸你能干,想来就是为了这一出做铺垫,他这是先给你戴了高帽,再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你,进退都是你的错,好算盘。” 叶长安笑了笑:“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可惜我不接他的套,他自然也没办法。” “今日入宫,皇后娘娘对赵家的事,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我侯爷那边应该是没有办法经常回来了,如今有赵元吉和吴家世子在那边,有些事总要防备。” 叶南姝说了一句,语气平静。 这些事,南宫勉更懂。 “其实从他们几个进入军营的时候,局势已经变了。皇上明摆着是想让义父提拔赵元吉,只不过按照义父的性格,会选择一个表现更加突出的人。赵元吉最近这段时间拼命在练,大概是想在明知道义父不喜欢他的情况下,又不得不选择他,给赵家争脸,也证明自己。之前赵元昌的能力,给他带来了冲击,他迫切需要一个机会。” 叶长安点了点头,说道:“如今赵家和吴家的婚事提前了,我听说那个谭君还特意去拜访了赵家,之后就有了赵家在朝堂上推荐孟大人升迁的事,他们的心思确实明显。” 叶南姝却笑了:“今日皇后娘娘说了,梅少将军马上就要回来了,谭君要原形毕露了。” 第534章 隐患 第五百三十四章 隐患 南宫勉几乎是瞬间就懂了。 他问道:“所以,梅少将军没有跟着秦家一起回来,是去查谭君的战功了?”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一个文弱书生,没有半分气概,颠沛流离到了边关,一年的时间不但学会了武艺,还能建功立业,你信么?” 叶长安之前其实怀疑过这个问题,可是想到这些事,毕竟有平南侯的奏折作证,而且也没有人反对。 如今看来,皇后娘娘一开始就已经注意到了,还特意让梅兆堂去查了。 只怕这次,是真的抓到了谭君的小辫子。 “赵家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惹一身骚。” 叶长安略一思忖就反应了过来,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如此,谭君靠着掺水的战功混了个出身,本来是赵家增添武将势力的棋子,若是谭君的战功被戳穿,赵家这次帮谭君的岳父,就像是傻子一样……” 南宫勉颔首接话:“梅兆堂查出来的东西,皇上就算想偏帮赵家也说不过去,毕竟那是皇后的亲外甥,而且是梅将军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谭君一旦倒台,赵家之前护送他去平南侯麾下的事,一旦被翻出来,朝堂上必然又是一阵震动。” “我倒是更加关心,这些事皇上是不是心知肚明?不然为什么会在秦家人一起回来的时候,不给谭君什么过分的赏赐,偏偏让他进入了负责宫城的禁军?皇上真的会把自己的安危交给这样的人?” 叶长安又问了一句,他对这些事,确实存在疑惑。 叶南姝缓缓开口:“皇上心里清楚不清楚,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借谭君给赵家添力,侯爷那边,他能闭着眼睛将赵元吉塞进去,谭君是不是真的有军功,对他来说重要么?说白了,这就是帝王心术,一边给甜枣,一边攥着刀子,真到要用的时候,就直接拔刀了。只不过他一般都是给赵家甜枣,刀子看缘分。” 叶长安若有所思:“这么说来,皇上其实早就留了后手,不管谭君翻不翻车,他都不吃亏,若是谭君真能立住,就是赵家手里一把好用的刀,要是站不住,丢的也是赵家的面子,与他无关。” 南宫勉很清醒,轻叹一声:“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么拿捏各方势力的,我们这些人,说白了也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有用的时候就摆上前,没用了就随手抛掉。当年的太师,自己的亲妹妹,如今的陆侯,将来不知道又会轮到谁。” 他觉察到叶长安的震惊,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大概是说多了。 他调整了一下,又说道:“可这一次,梅少将军带回来的证据,他就算想偏帮也没法子,赵家这口气,只能自己咽下去。” “如今我们需要顾虑的,其实是后续。” “尤其是谭君一旦倒下,会不会影响到边关的局势,若是梅少将军这次将平南侯牵扯进来,只怕问题会很严重。” 叶南姝当然也明白这些事,她沉声道:“平南侯能为了当初那么明显的阴谋投靠赵家,只能说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存了站队的心,皇后娘娘未必不想动他,只不过平南侯跟赵家绑定得深,刘风荷嫁给了赵元吉,这门亲事直接让两家死死绑在一起,真要是查下去,难免牵出一堆烂事,到时候边关军心不稳,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叶长安也皱起眉:“没错,平南侯经营边关这么多年,早已根深蒂固,一旦他出了事,边关群龙无首,说不定边关会有战乱,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边境的百姓。” 南宫勉默然片刻,开口道:“梅少将军既然敢去查,必然心里有分寸,不会真把边关闹得动荡不安,他要查的从来只有谭君冒领军功的事,至于平南侯,顶多就是落个失察的罪名,皇上也不会真的赶尽杀绝,皇后娘娘对他的惩治,也不会急于一时。” 叶南姝点头:“你说得对,皇后娘娘既然让少将军堂去查,肯定已经叮嘱过他,只会动谭君,不会动平南侯的根本,真要是把平南侯逼反了,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着京城这边的动静,别让赵家狗急跳墙,再闹出别的事来。” 叶长安听到这里,也很欣慰:“既然姐姐和承恩侯都有打算,我这个级别的官员,如今能做的倒是不多,先防备赵立璋,不给大家脱后腿,也算是帮忙了。我回去之后也会多盯着吏部的动静,一旦赵家那边有动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绝对不会让他们偷偷摸摸搞出小动作。” 南宫勉对叶长安的清醒,倒是很欣赏,这一点,他越来越像他姐姐。 “你在吏部站稳脚跟不容易,平日里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不用特意去探赵家的底,免得被他们抓住把柄反咬一口,真有什么消息,我们这边自然会有人递过来。义父之前那些消息网,如今依然掌握在我手里。” 叶南姝也跟着补充道:“现在赵家一门心思都在盯着谭君和赵元吉的事,暂时还顾不上对你下死手,我们只要按兵不动,等着梅少将军回来就好,不用主动去挑事。” 几人又对着接下来的安排核对了几句,才商定好各自要盯的方向,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各自散去。 他们都走了之后,叶南姝才得到休息的机会。 心荷看着有些疲惫的叶南姝,说道:“夫人,过些日子,想必事情会更多,不如趁着如今清闲些,先好好休息吧……” 叶南姝却说道:“先去看看子苒,距离她生孩子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想必她会越来越焦虑。” “刚好,今日世子夫人那边,她娘家妹妹温子诗过来了。”心荷说道。 “巧了,之前谭竹那件事,这位温家姑娘可是帮了忙了。过去看看吧,我也该当面道谢才是。” 叶南姝说完,换了一身简单舒服的常服,带着下人去了温子苒那边。 如今温子苒在下人的贴心照顾下,身体状态非常好,每日进补的东西,也从来不会过量。 所有的东西,都有专人每日看着,随时根据温子苒的身体情况调整。 娘家那边,除了温子诗,就连陈姨娘也会过来,不过更多的还是温子西,因为他如今记在温子苒生母名下。 至于温成仁,早就已经不敢拿捏这个女儿了。 第535章 新的计划 第五百三十五章 新的计划 “见过侯夫人……” 温子诗赶紧给叶南姝行礼,举止倒是大方得体。 之前叶南姝特意派人去教了一下温子诗的规矩,而且没有特意惊动温家,所以温子娴根本没有机会,蒋莫愁甚至都没有察觉。 “快坐吧,这里没有外人,前两日温家公子刚刚来过,据说在学堂的功课都能跟得上。” 叶南姝跟她说了几句,语气放松,平易近人。 温子苒也高兴:“若不是托母亲和舅舅的福,子西也没有机会成为李先生的弟子。这对他来说,是真正能改变一生的。” “机会给他了,他也把握住了,这个才是最重要的。看看当初跟他一起去面试的人,叶长生已经死了……” 叶南姝知道叶家的事,甚至知道前因后果,却从来没有过问。 原本想要扔在外面试着养大的孩子,也已经还给了叶家,她跟叶家就更没有什么关系了。 温子诗知道这段过往,倒也没有刻意往上说,而是非常恭敬地又说起叶南姝对他们母女的帮助。 其实叶南姝心中有些感慨,陈姨娘一个妾室养出来的孩子,都比蒋莫愁亲自教导的两个所谓嫡子和嫡女强,怪不得她曾经和徐蕾是朋友。 她们简单的聊了一会,刚好陆云铮回来了,叶南姝坚持让他们留了温子诗吃饭,之后又让叮嘱陆云铮,一定派人安全将这个小姨子送回家。 眼看着就是吴家世子和赵丹灵的婚期了,军营那边,如今吴家世子反而落了下风。 郭家次子这些年从未懈怠,方恒之原本就是文武双全,最可怕的是赵元吉那可怕的上进心,这段时间拼命加练,加上他原本就学得很好的箭术,如今确实可以压过吴家世子一头。 赵丹灵知道这些,既为了哥哥欣慰,又有些嫌弃自己即将要嫁的男人。 吴家世子迫切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结果,这个机会真的很快就来了。 梅少将军即将回京的消息,是随着李心悠赐婚给大皇子的圣旨一起传出来的。 皇后娘娘对这个唯一的外甥,十分重视,特意交代城防军营和城外驻扎的陆勤,一定要保证从城外到城内的安全,不能让上次萧家那件事再次发生。 陆勤接到命令之后,刚好借助这个机会,给他们四人进行了任务考核,看看谁在这个过程之中表现得更加突出。 四个人每人第一队,负责梅少将军入城了之前的巡逻,一定要在容易埋伏人的地方仔细勘查,不能让梅少将军又遇到任何危险。 对这件事,赵元吉自然是有些不想动。 当初萧家的事到底因为什么,他心中清楚。 萧家三口人,是死在他手里的。 若是当初,朝廷也有这样的命令,哪怕自己没有办法阻止来威和来福入京,却也不会让自己的舅舅一家枉死,如今朝廷的局势,也绝对不会是如此。 所以,他的态度很是敷衍,并没有多认真,他巴不得真的有人埋伏,会将梅兆堂杀了。 赵家被郭家那边压着打这么久了,也该让皇后娘娘方寸大乱了。 回到赵家,他一声疲惫,也跟赵太傅和赵立璋说了陆勤的命令,以及自己的应对。 “皇后娘娘这是提前知道了什么?”赵太傅有些疑惑。 他们赵家并没有刺杀梅兆堂的打算,反正他长年在边关,不怎么回到京都,如今虽然跟秦玉梨成亲,却对局势影响不大,因为从一开始,他原本就是皇后娘娘的人。 “我猜是真的有人想要对梅兆堂动手……”赵元吉说了自己的分析。 赵立璋则保持沉默,对于父亲和儿子的话,他都没有办法确认。 最近这段时间,赵家的消息网有些滞后,尤其是针对郭家那边。 “梅将军和夫人早就已经战死,梅少将军这些年都在外面,按理说对京都局势影响不大,除了我们赵家,有什么人会对他动手?” 赵太傅顺着赵元吉的分析,问了一句。 赵元吉站在祖父案前,缓缓开口:“秦家人早就回来了,可是身为秦玉梨新任夫君的梅少将军却拖了这么多日才回来,他去做什么了?很显然这里有隐情……而这个隐情,皇后娘娘一定知道。而且皇后娘娘突然让城防军营和陆侯联动,就是为了保证梅少将军的安全,她一定是确定了梅兆堂此行有危险。” 赵太傅听着这些分析,眉头皱得更紧了:“如今能跟皇后娘娘抗衡的人,除了我们赵家,还能有谁?他们图什么?梅兆堂本身就是皇后派系的人,这个时候让他出事,是为了栽赃我们赵家?可是没有必要啊,我们赵家本来就没有办法跟皇后娘娘共存了。” 赵元吉看了一眼依然在保持沉默的父亲赵立璋,看到他没有任何张嘴的意思,只能继续说道:“有没有可能,想给他带来危险的人,不在朝堂?反而跟这次梅兆堂迟迟归来的原因有关?” “那就先去查一查,若是真的对我们有利,我们不妨静观其变。”赵太傅对梅兆堂可是没有任何感情,能够让皇后娘娘难受,他就更有兴趣了。 赵元吉说道:“祖父放心,我才懒得给皇后娘娘卖力气,该做的巡查不会少,真要是出了事,也赖不到咱们赵家头上——不是有郭家二公子和方恒之么,他们盯着这个机会好久了,等着会他们抢风头吧。” 当天,赵家就安排了人,去查梅兆堂这次没有及时回来的原因。 赵元昌知道赵家的人行动起来了,坐在自己的院子里,闻着花香,心中想着,到底还是上钩了。 “将准备好的消息放出去,不过一定要慎重,不能让赵家轻易拿到情报,要让他们相信,这件事确实十分隐秘……” “是,主子。” 属下离开之后,就去安排了。 三日的时间过去了,赵家终于艰难地得到了一些消息,原来梅兆堂驻守的边关出现了一些事,他斩了一个不听话的将领,那个将领的心腹放了一伙敌寇进来,梅兆堂担心秦玉梨出事,这才赶紧安排她随着秦家人回到京都,至于养胎,只是幌子而已。 如今那伙人已经到了京都附近,之前没有追上秦玉梨,如今一定会埋伏梅兆堂。 “竟然是这样,那我们就要有技巧的帮忙了,无论那些人是不是得手,都要将那些敌寇弄死,在皇上面前邀功……” 第536章 入套 第五百三十六章 入套 赵元吉在赵太傅和赵立璋跟前,看着情报分析道。 赵太傅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让这些敌寇进入我们大夏的国门,本身就是梅少将军的失职,无论他们是怎么接近京都,总之跟我们无关,若是那些敌寇得手,我们除了敌寇,既能撇清我们的嫌疑,还能落个护卫京都的名声。” “若是梅兆堂侥幸活下来,我们也同样有功,怎么算都不亏。反正功劳是我们的,责任都是他的。” “不过这个时机不好把握,吴世子跟我们是一条心,可是那个郭家二公子和方家世子肯定不是。” “若是让他们先找到那些敌寇,只怕就没有我们赵家什么事了。” “所以,这件事还是要想办法协调。” 赵立璋这时终于开口:“协调不难,那片区域,其实我们更加熟悉,我们跟吴世子打个招呼,让他配合元吉,故意给那两人挑几块最难走,又没什么埋伏可能的地方,把靠近官道密林那片最可能藏人的区域,留给他和元吉就是。” 赵元吉眼睛一亮,最近父亲是真的跟之前不同了,又能全心全意帮他了。 所以他心情大好,笑着应道:“还是父亲想得周到,这样一来,咱们就占了先手,不管结果如何,功劳都跑不了。” 赵太傅捻着胡须点头,又叮嘱道:“行事要干净,别留下半点把柄让皇后娘娘抓住,别对梅兆堂出手,咱们只要坐收渔利就好,没必要亲自沾手那些脏事。” 赵立璋也说道:“没错,那些敌寇既然是奔着梅兆堂来的,而且能从边关一直跟到这里,实力定然不弱,我们贸然出手,若是折损人手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还要注意,他们能一直隐藏,说明装扮上跟我们大夏人无异,一定要小心甄别,不要去找什么异族服饰…… ” 赵元吉接话道:“父亲放心,我们只需要跟着后面捡漏就行,打头阵的事,自然是看着那些人埋伏梅兆堂……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既能保全自己,又能摘到果子。” 计划商量妥当,赵元吉当日便去寻了吴家世子,将计划告诉了他。 吴家世子这几日在准备成亲的事,军营那边其实可以不用过去,不过赵家已经提出了要求,他也不好推辞,直接就应下来了。 第二日,他们去了军营之后,果然开始挑选那些容易埋伏的地方重点巡视。 其实赵元吉心情有些复杂,之前就是在这片地方,他亲手射杀了舅舅一家。 他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带着吴家世子在周围巡视。 当他们看到有些踪迹的时候,赵元吉没有第一时间顺着找,而是想办法将那一处踪迹掩盖了。 “记住这里,到时候我们自己来找,绝对不能让郭二公子和方世子也找到,这个功劳,只能是我们的。”赵元吉颇有城府地说道。 吴家世子顺着他的话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赵兄放心,我心里有数,这种道理我懂。我们吴家也需要一个在皇上跟前证明自己的契机,不然都愧对这次贵妃娘娘帮忙争取的机会。” 两人又绕着这片林子转了小半圈,大概锁定了那伙人的藏身位置,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回到了集合点和其他人汇合。 他们依然选择隐瞒,什么都没有说。 而陆勤也没有过问,只是叮嘱他们,不要玩忽职守。 在赵元吉看来,陆勤应该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应该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任务分发给他们。 皇后娘娘对陆勤还有所隐瞒,她们之间的信任,倒也没有那么强。 赵元昌那边,知道自己散布出去的消息,已经有人咬钩了,心情放松了一些。 “让他们不要再传了,这么机密的事,不能一直有人知道。反正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 “是,主子。” 属下依然是那句话,没有拖泥带水。 “这段时间,赵家二房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赵元昌又问道。 “启禀主子,辛氏得了赵家核心人物认可那个孩子之后,行事反而比之前更加低调了,大概也知道这样才能更好的保全自己。不过赵立琮留下的嫡子,似乎对她和赵立璋的关系有所察觉了……” “那就帮他一把,让他知道真相……”赵元昌语气轻松,呷了一口茶之后说道。 属下应声下去安排,赵元昌知道,赵家会越来越乱。 赵太傅和大房的人,直接将二房的事抹了,却没有过问二房人的心情。 赵立琮并不是没有儿子,尤其是人家还有嫡子。 将来赵立璋和辛梓玉的孩子出生了,也算是二房嫡子,若是二房的人知道,怎么会不担心大房这样做的用意。 赵家越乱,就越会出错。 这些事情安排完了,他去了程宅。 “娘,我来看您了……” 吴氏看到儿子过来,还有些意外:“今日怎么大白天就过来了?会不会有人跟着?” “放心吧,娘,如今赵家乱了,没有时间分心在我这边。原本他们待我就凉薄,若不是这次我回来,表现得让他们惊喜,他们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寻我。有忌惮我的,有想利用我的,甚至有想让我死的,这样的人家,我没有任何留恋。这次回来,原本就是报仇的。” “至于吴家,当年对您的遭遇不闻不问,不敢得罪赵家,如今又想跟我接近,也是不要脸的。” “所以他们两家出事,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吴氏松了口气,拉着他坐到身边,指尖摸着他的袖口,声音带着几分怅然:“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么多年你隐忍着,娘虽然没有全程见证,可是也跟着心疼,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别把自己搭进去,娘就放心了。当年是我护不住你,如今更是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身份,没有本事保你,你不怪娘就好。” 赵元昌反手握住吴氏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语气冷了几分:“当年的事不怪娘,是赵家那群人恶心,为了笼络萧家联手将事情压下来。这么多年心安理得享受一切,如今萧氏那个贱人已经死了,她的一双儿女我也没想过放过,赵家其他人,也会付出代价。” 吴氏点点头,指尖有些发颤,想起这么多年的委屈,眼眶忍不住红了:“你这边安排得都稳妥?我听说你最近动了不少手脚,赵太傅那只老狐狸精明得很,别被他看出破绽来。” “他再精明,也想不到我从小就憋着这口气,更想不到我布的局早就开始了。您放心,每一步都踩得稳,很快就能让他们把欠我们的,都还回来。”赵元昌拍了拍吴氏的手背,语气笃定。 第537章 舅兄和妹夫联手 第五百三十七章 舅兄和妹夫联手 郭家二公子和方恒之这几日也很积极表现,不过每次都会被赵元吉和吴家世子绕开,而且他们对城外那片密林区确实不熟悉,所以也没有特意探查。 这给赵元吉和吴家世子创造了机会,他们也一直在想办法锁定那伙人的行踪。 赵家这几日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赵丹灵的陪嫁,还有各种事宜。 如今赵家只有刘风荷一个主母,虽然辈分不高,确实三代之中唯一一个正室了。 她帮赵丹灵准备东西的时候,其实也不用费神,都是赵大夫人生前已经备下的,还有赵立璋自己出的,加在一起一百二十八台,足够赵丹灵在婆家挺直腰杆。 眼看着婚期接近了,他们却接到了梅兆堂已经趁着夜晚入城的消息。 这个让赵家这些准备妥当的人都很意外,皇后娘娘弄了这么大的阵仗,结果让梅兆堂这么低调的入城,都不用给他弄个仪式? “他们太狡诈了……”赵元吉气得直跳脚。 赵太傅沉默了半晌,之后说道:“皇后娘娘还是谨慎,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错处,如今郭家已经占了上风,还是不肯有任何马虎,确实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这一局,我们确实考虑的不够周到了。” “她能这样公开的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外甥回来,怎么会没有想过会给梅兆堂带来多大危险……” “无论是城防军营和陆侯那边,她的指令都是为了造势,为了让埋伏他的人以为会有一场圣大的仪式,结果她让梅兆堂趁夜入城……” “这么一来,咱们之前的布置全都白费了,人家直接进了城,我们没有把那份当黄雀了。” 赵太傅越说,语气越沉重。 赵立璋皱着眉踱步,半晌才开口:“父亲,那也未必,对方要杀梅兆堂,不会因为他进了城就停手,反而梅兆堂刚入城,只怕皇后娘娘他们已经松了口气,防备不足,正是下手的好时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着梅兆堂住的地方,那些刺客要动手,肯定得先过去踩点,我们守在那里,总能等到机会。” 赵元吉反应过来,立刻开口:“父亲说得对,我们这就去安排,盯着梅兆堂会出现的地方,我们守株待兔就好,反正功劳不会跑。” 赵太傅看着他们两人在那里讨论的兴奋起来,直接破了一盆冷水:“糊涂,让敌寇入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们确定他们入城之后都会做些什么?到时候他们藏在京里哪个角落就连禁军都不知道,在他们刺杀了梅兆堂之后,我们赵家突然就能精确找到这些人,并且铲除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们提前就知道梅兆堂会有危险,而且还在期待他遇到危险?那样我们赵家反而成了通敌的人。” “皇上宠幸赵家,可从来没有想过让我们通敌。” “你们这是主动将刀子送给郭家。” “别忘了,从一开始我们的目的,也不是非要梅兆堂死,而是在他们行动之后,在城外将他们斩杀,查明他们身份之后,让朝廷知道这些人是跟着梅兆堂而来……” “你们两如今在讨论什么?生怕我们赵家身上的嫌疑不够多?” 赵元吉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忙低下头拱手认错:“祖父教训的是,孙儿刚才太急着抢功劳,倒是没想透这一层利害。” 赵立璋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失了分寸,皱眉说道:“父亲说得没错,是我考虑不周了,京都重地若是放刺客进来,我们还提前知情不报,本来就是大罪,这事确实不能这么干。” 赵太傅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看着赵元吉,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赵元吉快速的想了想,说道:“既然他已经入城,我们就该当做他们那些敌寇刺杀梅兆堂失败,依然要将他们斩杀,回去跟皇上请功,后续其实是一样的……” “既然知道了,那就去做。” 赵太傅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赵元吉兴奋地去找吴家世子布置了。 “后日就是我和你妹妹大婚,明日我们出去剿灭那些敌寇,合适么?这种功劳,你自己争取就好了,其实不用想着我的。” 吴家世子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个大舅哥对自己的关照还挺实在。 赵元吉直接说道:“你若是做得好,将来在朝中有底气,我妹妹自然也能抬起头做人,这次功劳就当做我这个舅兄另外给你的新婚贺礼了,婚后你若是对我妹妹不好,我一样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吴家世子闻言心里一热,连忙拱手道:“赵兄放心,我对丹灵小姐早就倾心,婚后定会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这次我定好好出力,绝不让赵家失望。” 说罢,两人便立刻商量明日的计划,该怎么出手,之后要怎么跟陆勤汇报,又不会被陆勤压下来。 将这些事都安排好之后,他们各自回家,第二日去了军营,就按照计划好的,点齐人手,直接奔着密林去了。 郭家二公子问道:“你们今日好像有些发现,需要帮忙么?” “不用,我们这不是每日都在做的事么?对待军务,一定要慎重。” 赵元吉生怕被郭家人抢到功劳,说不定这个郭家二公子是接受了皇后娘娘的授意,故意去截杀那些人,直接销毁证据呢。 因此,绝对不能让他跟上。 郭家二公子看到他明显是在骗人的样子,说道:“明日是吴家世子的大喜之日,新娘是你的亲妹妹,这种日子我觉得你们确实应该慎重,若你们有所发现,我和方世子可以代劳。” “郭二公子这是看不起我们么?”吴家世子也有些不高兴了。 他这个抢功劳的目的,都快写在脸上了。 看到他们如此坚持,郭家二公子只好说了一句:“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祝二位好运。” 赵元吉和吴家世子没有再搭理他们,直接离开了。 两人按着之前留下的标记,很快就摸到了之前锁定的敌寇藏身的位置。 那些痕迹,他们没有刻意抹去,今日之后,就用不上了。 当他们顺着有人声的方向,悄悄过去的时候,终于在密林层叶之中,看到了一伙打扮的跟大夏人一模一样的队伍。 他们人数不多,十个左右,脸上都涂着东西,大概是不让人认出来。 确认周围已经没有漏网之鱼之后,赵元吉冲着吴家世子和他们带来的人说道:“冲上去……这些都是敌寇,格杀勿论……” 第538章 又杀错人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又杀错人了 几乎瞬间,他们带的人就冲杀出去,将那些人包围。 那些人看到这些军士,真的拿出了武器想要拼命,军士们终于确认,这些不是好人,也都没有手下留情。 吴家世子看到这个情景,生怕自己错过这个功劳,也拼杀出去。 当他手起刀落,抢了一个军士刚刚制伏的人时,那个人转过身,格外不甘心地看着。 刚刚冲过来的赵元吉正在朝着另外一个人劈下去,那个人眼神更加震惊了。 “赵元吉……” 这个声音,让赵元吉身体狠狠震了一下。 这些敌寇,认识他? 他赶紧转过身,当他看到那个人的面容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件事,他接受不了。 “表弟?表弟!” 他蒙了,不是敌寇么,不是跟着梅兆堂一路潜行,想要追杀他的敌寇么?怎么会是舅舅仅存的儿子,自己的表弟?他不是应该被郭世子关在奉城么,怎么会在这里? 吴家世子听到这个称呼,就更蒙了。 表弟?赵元吉的表弟?萧家人? 他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眼神死死钉在那人脸上,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自己那一刀下去,劈的竟然是赵丹灵的表哥,自己的舅兄…… 原本拼杀的喊杀声好像一下子远了,所有人都停了动作,愣愣看着这出人意料的一幕。 萧家二公子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的力气,捂着不停流血的伤口,怨毒地看着会赵元吉。 他的脸色越发惨白,嘴唇也跟着失去血色,声音带着哭腔:“赵元吉,你……”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赵元吉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围几个也被砍杀的人,仔细一瞧,果然都是跟着舅舅的旧部。 他们至死,都不相信躲过了那么多灾难,最后又死在自己人手里。 境外敌寇呢?埋伏梅兆堂的杀手呢? 赵元吉几乎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这是掉进别人挖好的坑里了! 这一切,原本就是假的,从一开始,梅兆堂就没有让敌寇从边关漏进来,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截杀。 可是这种事,他要怎么解释? 他们赵家始终也是在算计,他们自以为知道谁是螳螂,谁又是蝉,结果他们从来不是黄雀,而是瓮中之鳖…… 吴家世子看着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萧家二公子,握着刀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刀直接掉在地上,他自己也瘫坐在那里,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赵元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怒和混乱,蹲下身想去探表弟的鼻息,手伸到半空就被萧家二公子拼尽最后力气挥开。 “别碰我……”萧家二公子呕出最后一口血,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赵元吉,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赶尽杀绝?我姑母死了,我父亲母亲死了,我大哥也死了,我帮你们赵家背负了所有罪名,好不容易逃出来,你也让我死!” “不是,表弟,不是这样……” 可是萧家二公子已经不想看他了。 他躺在地上,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赵元吉看着表弟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这几日重新建立起来的信心,再一次被摧毁了。 当郭家二公子和方恒之带人赶到的时候,吴家世子想要隐瞒也隐瞒不了了。 已经麻木的赵元吉,没有回答郭家二公子的任何问话。 他们将战场打扫了一下,带着自己的人,还有分给赵元吉和吴家世子的人,一起回去跟陆勤复命。 “侯爷,我们过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这些人是以萧家二公子为首的逃犯,没想到赵元吉大义灭亲,下手果断,吴世子也是十分勇猛,这功劳跟我们无关,还请侯爷跟朝廷上奏的时候,不用加上我们这些过去收尾的……” 郭家二公子的话,让赵元吉无地自容。 他很想警告对方闭嘴,可是没有办法。 吴世子嘴角已经抽了,这种功劳,他宁可不要。 陆家侯盯着下方虽然立了功,却始终耷拉着脑袋站着的两个人,指尖敲击着军案,半晌没出声。 帐子里的空气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赵元吉闭上眼睛,眼前却始终都是表弟临死之前的样子,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 陆勤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吴家世子明日大婚,先回家准备喜事,这件事,我会亲自上奏给皇上,由皇上定夺。” 这话听着是给台阶,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把烫手的山芋直接递到了皇上面前,陆勤不想沾半分干系。 原本应该在奉城的萧家二公子跑到了这里,又被赵元吉和吴家世子弄死了,背后的郭家和赵家之争,又将会让朝臣们议论很久。 吴家世子脸色煞白,撑着身子谢了恩,脚步虚浮地跟着赵元吉出了营帐。 出了军营大门,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明日就是赵吴两家大婚,现在出了这种事,别说他们,就是宫里的贵妃娘娘都要睡不着了。 赵元吉闭了闭眼,哑着嗓子说:“你先回府准备你的婚事,这边我回去跟祖父请罪,一切有赵家顶着,不会连累你和你妹妹。” 吴家世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讷讷说了一句:“赵兄,我……” “别说了,”赵元吉打断他,挥了挥手,“你走吧,这事错不在你,是我被人摆了一道,跟你没关系。” 吴家世子离开之后,陆勤也召见了赵元吉,说是让他马上随着进城,面见皇上。 赵元吉心情格外复杂,陆勤这个时候带着他入城,她都没有来得及跟祖父和父商量后续。 可是他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跟着。 最让他没有办法接受的是,陆勤让他负责押送后面那些人的尸体。 看着车上,表弟身上那巨大的伤口,他的的隐忍要将他逼疯了。 好不容易熬到入城,陆勤特意交代,将尸体遮挡起来,不要引起恐慌。 赵元吉心中更加愤怒,一开始不遮,是为了刺激自己? 宫里得到消息的时候,皇上短时间也没有办法接受,硬是反应了半天。 “谁?”他在跟内侍确认。 内侍小心提醒道:“皇上,陆侯的意思是,从奉城逃出来的萧家二公子被赵家大公子大义灭亲,斩杀在城外密林了……” 皇上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他有些茫然地问了一句:“贵妃那边知道了么?赵家呢?” 第539章 皇上对贵妃的隐瞒 第五百三十九章 皇上对贵妃的隐瞒 内侍低头回话:“消息刚递进来,贵妃娘娘那边还没通传,赵家那边大概也只知道赵公子跟着陆侯入宫了,还没得到准信儿。” 皇上表情有些尴尬,这件事确实要给赵家另外一个打击了。 虽然赵家已经舍弃了萧家,可是萧家最后一个幸存者,又是死在赵元吉手里…… 这件事,只怕会让赵家选定的未来家主再次陷入迷茫。 他联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其实也明白,是有人设局。 而且,背后的人应该就是皇后娘娘。 可是他没有任何证据,而且这件事最让他没有办法迁怒皇后娘娘的,就是郭家世子特意给他写过一封密奏,言明会放过这个萧家二公子一马。 只不过为了表面上的平和,还有朝廷的公信力,他不会对外公布。 皇上对此也批准了,他也试探过赵家的态度,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赵家。 他也是实在没想到,萧家这位二公子,死里逃生之后,竟然会到京城之外密林之中埋伏梅兆堂,他不是应该秘密混进城,去寻求赵家的庇护么?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皇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去传赵家父子过来吧,这些事没有必要瞒着他们,另外也通传皇后娘娘和贵妃,让他们一道过去看看。既然有人设计元吉,那朕非要借着这件事给元吉一些功劳。” “至于陆侯和元吉,让他们先等着吧。” 内侍赶紧出去传话,皇后娘娘是第一个知道的,她却没有任何意外。 当初放萧家老二离开,原本就没有想过让他活。 郭世子上的那封奏折,是给郭家博一个名声而已。 如今动手的人是赵家之人,跟她们郭家可没有任何关系。 赵贵妃原本还想着,这次赵元吉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能让陆勤亲自带着人过来。 内侍来传话的时候,她惊呆了。 又一个萧家人。 她们又被算计了。 这件事,对赵元吉一定打击巨大。 他好不容易挺过丧母之痛,接受了父亲跟二婶的丑事,如今又用他舅舅家最后一个人的死,唤醒他当初的痛苦。 这种打击,他能不能承受? “赵家那边,知道了么?”赵贵妃反应过来之后,又问了一句。 内侍垂头答道:“回贵妃娘娘,皇上已经派人去传太傅和赵尚书入宫了。如今陆侯和大公子还在前面等着,皇上还通知了皇后娘娘,娘娘,您看……” 内侍的话,说了一半,可是赵贵妃心口已经堵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嬷嬷看出来她要起身,赶紧过来扶着她。 赵贵妃的手冰冷,却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不乱:“走吧,皇上既然叫我们过去,我们不去反倒落了不是,本宫倒要看看,皇后娘娘这场戏,到底想唱成什么样。” 内侍恭敬地跟上去,心里却想着,刚刚贵妃娘娘是强行把罪名加给皇后娘娘了?你娘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总攀扯皇后娘娘干什么? 当赵贵妃到达的时候,发现皇后娘娘并没有过来。 “臣妾参见皇上。” 赵贵妃同样看到了陆勤,还有自己那个六神无主的侄子赵元吉。 “参见贵妃娘娘。” 陆勤行礼之后,很是自然地继续等待,没有任何慌乱。 “皇上,怎么不见皇后娘娘?内侍不是说,已经通知她了么?” 赵贵妃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问了一句。 皇上也有些无奈,说道:“皇后说了,事关赵家和吴家的功劳,自然是该怎么封赏就怎么封赏,她没有意见。如今赵家出了一个大义灭亲的英豪,她也为赵家开心,她若是过来,只怕贵妃会不自在,不如就将这里交给你。” 听了皇上的话,赵贵妃并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反而是浓烈的嘲讽。 皇后娘娘哪里是怕她不自在,明明就是抱着双手在一边看好戏,等着看她赵家怎么收场。 反正无论如何,皇后娘娘都沾不上半点关系。 也因为她没过来,皇上也没办法借着皇后贤德的名声,逼着皇后娘娘提出对赵家有利的处置。 这个皇后娘娘,越来越奸诈了。 他们没有马上让陆勤和赵元吉过来,而是坐在那里。 皇上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皇后那边已经提前知会过朕,只不过朕没有同你们说,萧家二公子还活着……” 赵贵妃一阵失望,这件事皇上竟然连她也瞒着? 不过她没敢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听着。 皇上叹了口气,说道:“郭世子给朕上过折子,商议要怎么处置萧家二公子,并且透露他愿意留他一命,不过一定不能让他在京都出现,更不能让你们知道,那样会让你们陷入两难,无论是接回来藏起来,还是灭口,都不合适。” “不过没想到,这位萧家二公子竟然会出现在那种地方,还能被赵元吉当成匪徒……” 皇上说完,赵贵妃可以确定,这里一定有皇后娘娘和郭家人的手笔,只不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实现的。 她沉默了,这件事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当赵太傅和赵立璋匆忙赶到宫中的时候,皇上终于召见了所有人。 赵太傅看到陆勤也在,说话自然注意。 他看向皇上,问道:“皇上,老臣听到天使的话,以为自己听错了,萧家二公子还活着?那如今……尸体真的是他?” 皇上抬眼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脸色白得像纸的赵元吉,轻轻点了点头:“就是他,他从奉城逃离,徘徊在京城外面不知道想图谋什么,反被赵元吉和吴家世子当格杀,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在,尸体也在,错不了。” 赵太傅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缓缓开口:“如此说来,元吉这是大义灭亲,为朝廷除了隐患,本就是功劳一件。” 虽然赵元吉想到祖父会这样说,可是赵太傅那样自然的语气,还是刺痛了他的心。 赵立璋明白,这件事不能由他们赵家追究,看贵妃娘娘始终没有开口的态度,这件事必然没有什么争取的余地。 所以,他也接受父亲的说法。 结果这个时候,陆勤出列说了一句:“太傅大人,这次立功的人是吴家世子,萧家二公子死在他手里。” 第540章 无功无过 第五百四十章 无功无过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众人呼吸的声音。 赵元吉原本惨败的脸色,没有任何缓解。 “不过倒是恭喜赵家,不但儿郎拎得清,如今找的女婿也是能看清大义的……” 陆勤的话,像是一把刀子,扎在赵元吉的心上。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真相时光倒流,能及时发现那个人是自己的表弟,然后将他秘密接回赵家。 可是如今已经没有机会了,自己的舅舅家,都是因为他灭口了。 赵太傅心头一沉,对陆勤的话有些意外。 这个陆勤,今日说话都是夹枪带棒了。 不过他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对着陆勤微微颔首,又转向皇上开口:“不管是元吉,还是吴家世子,都是为朝廷办了大事,这份功劳,相信朝廷自然不会埋没。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萧家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如今突然冒出最后一个子嗣,还死在了这里,终归是要给朝野一个说法。” “畏罪潜逃,就是最好的说法,总不能说皇上为了给赵家一个面子,给萧家一个体统,就让在奉城办案的郭家世子特意对萧家二公子网开一面……” 陆勤今日过来,就是防止赵家和皇上商量之后,将锅甩回去。 皇上听了,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次陆勤是摆明了要让赵元吉心灰意冷了。 看来自己纵容赵家,插手他手中军队的事,到底是让陆勤反感了。 不过这都是朝廷的军队,不是陆勤个人的,这个决定也是自己下的,如今陆勤这个反应,说明他已经要把朝廷的军队,变成私兵了,自己不但没错,反而这个决定做晚了。 皇上沉默着目光扫过殿中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赵元吉身上:“元吉,你来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元吉抬起头,眼底满是红血丝,他哑着嗓子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完全隐去了他们被人误导,以为是敌寇要埋伏梅兆堂,还想当黄雀的心,更没有承认他们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些人的踪迹,只是为了让他们顺利埋伏梅兆堂,才一直没有动手的事。 在他的描述中,这是一次正常的巡视,结果发现了异常,动手之后,才发现对方是谁。 他们属于歪打正着,谈不上什么大义灭亲。 赵元吉想好了,保境安民的功劳他可以领,可是大义灭亲的帽子实在是太沉重了,他背负不起。 赵太傅闻言,一阵心疼。 他一直在担心,这件事赵元吉要怎么接受,毕竟有前车之鉴,萧家那三口人…… 赵元吉的逃避,倒是能让他心里没有那么难受。 赵立璋小心翼翼看着儿子,心中同难受。 若是今日赵元吉认下大义灭亲,反倒落了个六亲不认的名声,不认,又给了有心人攻讦赵家的口子,怎么选都是难。 这样说,其实更加合适。 赵贵妃坐在一旁,她从皇上那里已经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赶紧帮赵元吉打圆场。 “皇上,元吉年纪轻,遇上这种事本就慌了神,哪里还想着什么功劳不功劳,只是这件事原本就和元吉无关,若真要说错,也错在萧家二郎自己不思悔改,潜逃在外还敢在京郊逗留,本就是犯了王法。” 赵太傅瞬间懂了,也跟着开口:“贵妃娘娘说得是,此事无论怎么说,都是元吉和吴家世子侥幸立了功,至于大义灭亲的说法,实在是当不起,元吉从小和萧家二公子一起长大,哪里能下狠心做这种事,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 陆勤却不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只躬身对着皇上道:“不管怎么说,人证物证都在,尸体也停在宫门外,是不是畏罪潜逃,是不是大义灭亲,都该皇上一句话,臣只是负责把人带过来,把事情说清楚,其他的,全凭皇上圣裁。” 这番话说得轻松又漂亮,却把所有压力又推回了皇上和赵家身上。 皇上看着殿内气氛紧绷,不由得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事已至此,朕也没有必要强行给赵家和吴家什么功劳,毕竟当初给萧家儿郎留一条活路的请求,朕同意了,若是传出去,只怕会让百姓们质疑国法,所以这件事就秘而不宣吧……无论是功劳还是过错,都不存在。这些人既然从奉城逃离,却没有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落脚,反而选在城外图谋不轨,也是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四个字,让赵元吉的内心更加痛苦。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太傅感受到了赵元吉的情绪,想起了之前赵元吉误杀萧家三口人之后的后遗症,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后闭上眼睛,只能如此了。 如今,他们到底是被谁算计了,已经很清楚了。 皇后娘娘这一招,不但没有放过萧家最后一个人,甚至在一起诛了赵元吉的心。 眼看着赵元吉已经在暗中攥拳头抵抗情绪,赵家另外两个人还不说话,赵贵妃心里一紧,连忙跟着开口:“皇上圣明,这样处置最是妥当,就按皇上说的办便是。” 皇上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陆勤身上:“陆卿,这件事还要劳烦你回去处理一番,让今日跟着他们的人不要声张,今日这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陆勤应声领旨,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却在退出去时,若有似无地扫了赵太傅一眼,那眼神里的深意,让赵太傅心口又是一沉。 如此,殿内只剩下皇上和全员姓赵的人。 “皇上,这件事也太巧了……”赵贵妃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皇上当然知道,可是他没有理由指责皇后娘娘。 他叹了口气,说道:“毕竟郭世子当初确实给朕递了折子,征求朕的意见,是否留萧家二公子一命,朕亲自批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说出去反而显得朕出尔反尔,不如就此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好。” “他不该回来。” “明知道京都已经不是他该来的地方,还要在城外密林躲藏,今日幸亏杀了他的人是元吉和吴家世子,若是换成郭家二公子和方世子,那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 赵贵妃默然,她也明白皇上的顾虑,若是真把这件事摊开来讲,赵家只会落得更难堪的名声。 眼下这样冷处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赵元吉,心理到底是又要受些磋磨了。 赵太傅抬起头,对着皇上缓缓叩首:“老臣多谢皇上周全,这份情,赵家记下了。这件事,元吉和吴世子定然也会管好自己的嘴,不会在外乱说什么,不会给皇上添任何麻烦。” 第541章 婚事为主 第五百四十一章 婚事为主 皇上看着越发老态的赵太傅,终究还是说了句软话:“朕知道老师这些年不容易,元吉也是年轻,经了这么多事,心里难受是应当的。路还很长,不能只看着眼前。” 赵元吉此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谢恩,整个人像是脱了力,连行礼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晃悠。 一行人告退出去,刚走出宫门,赵太傅就按住了赵元吉的肩膀,沉声说了一句:“回家。”没有多余的话,一路沉默着回了赵府,赵立璋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陪着老父亲一起进了书房。 “关门。” 赵太傅坐下之后,对赵立璋说了一句。 赵元吉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今日所有的事,像是做梦一样。 赵立璋关上门之后,走到他跟前,又没敢打扰他。 反而是赵太傅抬眼看向儿子,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今日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立璋想了想,低声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套,郭家怎么会这么好心,特意放过二郎,想必是用了什么办法,将人引过去,之后让皇后娘娘配合,借着梅兆堂的事,让我们以为有机可乘,就是等着引元吉过去,让他亲手杀了萧家二郎,如今哪怕不是元吉亲动手,他们也成功了,让元吉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可见,之前萧家的事,也跟皇后娘娘有关。” “我一直以为是叶南姝一个人设计的一切,不然不会将上次的关键放在来威和来福身上。如今看来,皇后娘娘将自己隐藏的很好,这些年的相让和隐忍,都是为了让我们对她放松警惕。” 赵太傅闭着眼点头,对儿子的分析很是赞同,半晌才开口:“皇后和郭家这步棋狠,不光是诛元吉的心,更是打咱们赵家的脸,让所有人都看看,赵家为了自保,连自家亲戚都能杀干净。” “今日陆勤跟过来,也是告诉赵家,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甚至是参与者,我们赵家想要借此攻击郭家,他会出手。” 赵太傅的声调,不如从前那样稳定。 赵元吉心中依然在自责,听到父亲和祖父的话,心中都是别人算计的懊恼,还有对所有能想到的敌人的仇恨。 “今日陆侯过来,将事情都摆出来,也是明着告诉皇上,咱们赵家插手军权,已经让他不满了。” 赵太傅又补充了一句,他能感受到当时陆勤那个眼神,对自己的嘲讽。 赵立璋眉头紧锁:“那我们……”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赵太傅打断他,睁开的眼睛里满是清明,“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元吉,你这是被人算计了,不要一直将困在愧疚里,萧家彻底没了,咱们赵家不能再搭进去一个你。你要记住,你舅舅一家身死的原因,是因为皇后娘娘那边的算计,不是你的错,当时换成旁人去,夜市一样的结果。” 赵太傅说完,赵元吉终于哭出来了。 他肩头不住颤抖,因为失去表弟而硬生生憋回去的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砸在了地面上。 从误杀舅舅一家三口开始,到今日亲手对着萧家最后一个子嗣围堵,他心里的石头一天比一天重。 如今被祖父点破这从头到尾都是阴谋,压在他胸口好长时间的郁气才顺着眼泪散了些许。 赵立璋看着儿子痛哭的模样,喉间也发紧,只能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又开始反省,之前只顾着赵元昌了,对这个儿子确实是有所忽视。 赵太傅坐在上位,看着孙儿哭得不能自已,眼角也漫上了湿意,却还是硬着心肠继续说道:“哭出来就好了,哭完了,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往后不许再提,也不许再想。皇后想要看着我们赵家内乱,想要看着你一蹶不振,我们偏不如她的意。” 哭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赵元吉才渐渐缓了过来,他红着眼睛,对着赵太傅哑声开口:“祖父,孙儿明白了,孙儿不会让皇后称心如意的。只是……只是这件事,我们真的就这么算了么?这件事不只牵扯到我舅舅一家的人命,还有奉城的经济命脉,这次被清算的那么多人,我们赵家损失惨重。” 赵太傅表情坚定,语气冷了下来:“算?怎么可能算。只是现在不是动的时候,陆勤站在了皇后那边,我们手里现在抓不到他们谋逆的实据,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等。等着皇后自己露出马脚,等着我们攒够了能一击致命的本钱。” “父亲,既然这件事是个局,那梅兆堂回来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赵立璋突然想起,帮皇后串联所有阴谋的理由,就是梅兆堂从边关归来,跟夫人秦玉梨团聚。 “应该是真的,不然皇后娘娘造真么大的势,就是欺君了……”赵太傅说道。 “所以这次我们的配合,倒是帮了皇后娘娘一大大忙……明日就丹灵出嫁的日子,这件事,要告诉她么?”赵立璋想起了之前女儿跟自己嘶吼的事,还心有余悸。 这个问题,又让赵太傅松了口气。 “唉,这丫头若是知道了自己的表哥被夫君明日要成亲的夫君杀了,只怕又要闹起来了。” 赵立璋皱着眉接话:“是啊,原本她这段时间情绪就不稳定,让她缩短了孝期出嫁,她原本就不高兴,真若是让她知道了这事,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不光是咱们赵家颜面扫地,连吴家也要跟着难堪。” 赵太傅闭着眼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先瞒着,等她嫁过去,过完了新婚这几日再说。元吉,你注意不要说漏嘴了,也告诉吴家小子一声。” 看着赵元吉有些愣住的样子,他又说道:“你也稳住心神,明日你妹妹出嫁,全府都盯着呢,万万不能露出半分不对劲,免得被人抓了把柄去做文章。说不定他们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希望你妹妹知道之后,大闹一场,让我们和吴家反目。如今我们赵家盟友不多了,有影响力的更是少之又少,不能随意失去了。” 赵元吉定了定神,重重点头应了下来:“祖父放心,孙儿知道分寸。明日妹妹的婚礼,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第542章 瞒着她 第五百四十二章 瞒着她 回到自己的院子,赵元吉一脸灰败。 刘风荷还没有忙完,一直在外面操持,生怕明日的婚礼,有任何的错漏。 而且赵立璋和赵太傅都被叫到了宫中,为了稳住赵丹灵,她也不能让赵丹灵有任何分心的可能。 赵元吉让自己平静了好一会,这才出去帮忙。 看到他回来,刘风荷问道:“夫君今日怎么样?是特意告假回来给小妹添妆的吧?” 赵丹灵听了之后,也马上问道:“对啊对啊,不是说今日有任务么,哥哥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赵元吉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强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扯出一个还算平和的笑:“任务已经了结了,军营那边没什么事,我就告假回来了,明日是丹灵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当哥哥的哪能不在。” 刘风荷本来就悬着一颗心,见他神色虽有些疲惫,却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当是陆勤故意折腾哥哥了,连忙拉着他坐下递了杯温茶:“累了就先歇着,这里里外外我都打点得差不多了,没什么要你忙活的。” 赵丹灵盯着自家哥哥瞧了两眼,总觉得他脸色比平日差了些,忍不住追问:“哥,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军营那边有什么让你不顺心了?” “哪有那么多事,”赵元吉避开她的目光,抬手揉了揉额角,“早上起得早,为了不落于人后,又跟郭家二公子比试来着,心中着急,回来的路上突然觉得舍不得,我这妹妹疼了十几年,明日就要成为旁人的夫人了……回来的路上,我已经警告过吴家那个臭小子了,若是敢让我妹妹受委屈,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狠话也放了,可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明明不远,就是舍不得……” 刘风荷听了连忙顺着话头打圆场,伸手推了推赵元吉的胳膊:“我好不容易将妹妹哄好,你又惹她哭不成?” 赵丹灵本来眼眶都红了,听见这话反而笑了出来,上前挽着刘风荷的胳膊晃了晃:“嫂子你看,哥哥明明自己舍不得,还拿我说事儿。我都知道的,哥哥放心,反正都在京都,我随时都能回来,刚才嫂子已经同我保证了,我的院子会帮我留着,不会给任何人住……而且吴家那边的情况,我们心知肚明,他们自然是不会给我气受,有祖父和父亲兜底,还有哥哥嫂子保护我,我一定能过的一帆风顺……” 赵元吉看着妹妹眉眼间的得意,又想想死在城外的表弟,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刘风荷看出来他有些不对劲,却没有戳破。 其实从宫里来人,让赵太傅和赵立璋马上入宫这件事,她就知道今日一定是出事了。 皇上和贵妃娘娘要为赵丹灵的婚事添妆,总不能这样做。 如今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她借故说让赵元吉去看看后面,那些布置是不是都齐全,她准备的时候虽然请教了别人,可是也担心少了什么。 “夫君,你去了之后,再去休息一下,调整一下情绪,总不能影响了妹妹的婚事。” 她将赵元吉拽到一边,保证赵丹灵听不到。 赵元吉明白,这是刘风荷的识大体。 他顺着话去检查了,之后想起来什么,又赶紧离开,他要专门去吴家一趟。 吴家世子那边没有跟着入宫,有些事他要交代一下。 他一路紧赶,吴家的人都认识他,所以没有任何阻拦。 赵元吉也没让人通报,径直进了吴家世子的院子。 看到对方正对着喜服核对明日的流程,便做主让那些人先出去一趟,之后便抬手关上了房门。 吴家世子见他神色凝重,心知不是小事,连忙起身迎了上来:“赵兄,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你们不是入宫了么,可是宫里出了什么变故?” 赵元吉走到他面前站定,也不绕弯子,直接把今日城外的事和宫里的安排,以及赵太傅的叮嘱一五一十说了清楚,末了着重强调:“我妹妹如今还被蒙在鼓里,你的身份特殊,明日大婚更要多留意,千万不能让她提前知道这件事,免得她情绪激动生出意外,等过了新婚这几日,我们再慢慢跟她说。” 吴家世子听完之后,面上 缓和多了。 “赵兄,你这些话真是救了我啊……回来之后,我就在纠结,我手刃了自己表舅兄的事,若是让你妹妹知道了,要闹成什么样……我父亲母亲那里,我都没敢说。” 赵元吉听到之后,提着的心松了大半,又沉声道:“今日这事,不只坑了我们赵家,想来往后皇后也少不了给你们吴家添麻烦,你心里有个数就好。” 吴家世子点头:“我明白,我吴家跟赵家既然结亲,将来自然就是一体的,皇后娘娘对我们吴家不满,也不是第一天了,从她阻止了叶南姝给我祖父冲喜的时候,估计就已经有了隐患,我们吴家虽然也是武将出身,倒也不是傻子。” 赵元吉闻言心中一暖,冲着他拱了拱手:“这般,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明日你我二人都要打起精神,不能出半分错处。” 从吴家回来,赵元吉心情放松了很多。 回到赵家的时候,刘风荷刚好也在休息。 “夫人,最近真是太辛苦你了……” “没事,只要妹妹顺利出嫁就好,我知道今日你们入宫,一定是有大事发生,我先不问,咱们先稳住,祖父和父亲那边,他们经历的事情更多,我并不担心,所以只要保证夫君你情绪正常就好。” 城外的事,一切顺利,陆勤回到陆家之后,就跟叶南姝说了这些事。 “赵家一定慌乱的不成样……不过我猜他们一定会瞒着赵丹灵。” 叶南姝说的时候,语气十分笃定。 “你想让她知道?”陆勤问道。 叶南姝摇了摇头,说道:“这是赵元昌应该考虑的事,反正这次赵家上当,也是他推波助澜。” 陆勤挑了挑眉,最终却想通了。 这件事,赵元昌怎么可能不掺一脚。 不过想到赵元昌的身世,还有赵家对他做过的一切,陆勤觉得一切都合理。 “如今他已经离开了赵家,这样的小动作如果太多,赵太傅那只老狐狸,未必不会察觉。”陆勤对这个年轻人,没有任何敌意,哪怕他曾经求娶过叶南姝,甚至现在也欣赏自己的夫人。 叶南姝却说道:“他早就有了足够自保的能力,赵太傅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第543章 赵丹灵的主动 第五百四十三章 赵丹灵的主动 第二日,吴家世子和赵丹灵的婚礼如期举行。 锣鼓响彻京都街头,赵家太久没有什么喜事,如今也是尽量高调,无论是赵丹灵那排成长龙的嫁妆,还是贵妃娘娘亲自赐下来的贺礼,都让赵丹灵底气十足。 同时也是宣告天下,赵家这艘船,吴家已经上来了。 陆勤虽然回来了,不过并没有过去凑这个热闹。 叶南姝也没有闲着,她拜托南宫勉帮她查的吏部的事,今日也有了结果。 虽然夜长安说自己会小心,不会给赵立璋留下什么把柄,她还是暗中调查了一下。 那边确实跟叶长安之前说的,有人故意给他超过职权的卷宗,除此之外,赵立璋最近在提拔几个平日里跟叶长安关系不错的人。 这个消息,倒是让叶南姝很感兴趣。 若是提拔叶长安的对手,目的自然很明显,如今赵立璋的做法,却更加阴险。 “他不想让长安有任何朋友,在吏部那种地方,专门挑选平时跟长安走得近的人,提拔上去之后操作空间就会更大,这些人总会有人要么经受不住诱惑, 要么抵抗不住压力,选择背刺长安,赵立璋又用的阳谋……他们赵家这些人,这种高傲的性子,经过这么多沉重的打击,都不知道收敛。”叶南姝笑着说道。 陆勤经过昨日入宫的事,再次亲眼见证了皇上对赵家的偏袒,所以此时也有些担心。 “若是让他们成功,只怕长安在吏部举步维艰……” “举步维艰都是轻松的,更严重的只怕要被惩处了……而且身边的人背叛,这种打击对于年轻的长安,未必能承受。” “只可惜他们估算的都是一般情况,长安可是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什么德行,也曾经保持过幻想,遭遇过最沉痛的背叛,这个世上原本应该对他负责,对他好的人,都背道而驰了,这些不过是共事一段时间的路人,又怎么会真的影响到长安。” 叶南姝说完,心中倒是有些庆幸,这些年叶无言早就将叶长安的心态锻炼出来了。 陆勤对自己这个小舅子,一向很欣赏。 毕竟他跟自己的儿子同龄,可是成就完全不同。 虽然如今的陆云铮跟过去相比,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他也十分庆幸,在跟叶长安相比的时候,客观的差距依然存在。 “这件事既然勉儿能查到,自然会想办法帮忙应对,他们都已经成长了,我们在背后看着就好,有些他们解决不掉的事,我们再想办法帮着解决。” “侯爷跟我的想法一样,吏部的事他总要自己上心,我们还有其他的战场。” 陆勤点了点头,又开始惆怅。 “侯爷,这是想起了什么?”叶南姝问道。 “勉儿的婚事,如今皇上不是又动了将赵家旁支的女子嫁给他的心思么,这种赵家的心简直不想演了,我真担心为了促成这件事,皇上会纵容赵家用一些乱七八糟的招数。” 叶南姝听了之后,倒也能理解他的担忧。 她补充道:“可是这个时候给勉儿寻另一门合适的婚事,反而不妥,那样反而会多牵扯进来一个家族,甚至让那个姑娘遭遇危险。” 陆勤点了点头,这个也是他担心的。 “好在梅少将军回来了,接下来就是赵家焦头烂额的时候了……”陆勤说道。 他也知道,这次梅兆堂没有跟着秦家人一起回来,是去做了什么。 结果叶南姝并没有那么乐观。 “只怕这件事给赵家造成损失,让谭君这颗棋子废了,他们会更加着急,想要促成勉儿成为赵家的女婿了。” 陆勤闻言也反应过来,眉梢瞬间沉了几分:“你说得对,谭君没了,赵家在军方的桩子又断了一根,能够驱使的年轻势力又少了,他们肯定更要抓着勉儿这块跳板不放。我们应该早做打算,不过先把样眼前的事解决。梅少将军那边,什么时候能动手?” “已经在布置了,梅兆堂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足够把谭君在边关的战功都推翻,就算皇上有心偏袒,总不能堵了所有言官的嘴,更堵不住军中老将的口。” 赵家和吴家的慌乱,其实身为新娘的赵丹灵感受到了。 她以为吴家是激动的,赵家还是不舍的,所以才会频频出错。 甚至晚上洞房的时候,吴家世子不敢正眼看她,在她眼里也是因为自己的夫君觉得配不上自己,所有有些自卑。 她主动将吴家世子揽过来,问道:“夫君,是我不好看么?” 吴家世子赶紧摇头:“当然不是……夫人很美,很美……” 可是我昨日刚刚杀了你表哥,今日有些不敢碰你,怕你知道之后弄死我。 “那你怎么无动于衷?”赵丹灵故意勾着吴家世子的下巴。 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高门小姐,扭捏作态。 看到她的样子,吴家世子咽了口唾沫,自然有反应。 “夫君,我们是不是该安歇了……” 赵丹灵的声音,有些魅惑。 吴家世子一咬牙,将所有的事情都扔在一边,什么表哥不表哥的,今日是他的大日子,他最大。 洞房之后,吴家世子清醒了许多。 看着旁边正在对他笑的赵丹灵,他突然有些心虚。 “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赵丹灵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觉得你好看……” 吴家世子一阵慌乱,随口扯谎。 赵丹灵听了之后,却十分受用,趴在吴家世子怀里,问道:“听闻你们最近很是辛苦,昨日还在军营执行任务,我哥哥之前更注重读书,想必以后也需要你多多照顾,你可不要藏私。” “那是自然,自然的……而且舅兄那一首箭术十分了得,比郭家二公子差不了多少。” 吴家世子心跳加速,非常心虚。 不但执行了任务,还大义灭亲了呢。 赵丹灵又随便问了些话,因为太累就睡过去了。 吴家世子这才放松下来,看着睡梦中的赵丹灵,他在纠结,这件事到底能不能瞒到他们回门那日。 万一瞒不住,这位大小姐会不会拆了他们安南伯府? 另外一边,盘算着一切的赵元昌还没有入睡。 “主子,那边一切正常。如今赵家大姑娘还不知道萧家二公子死在她夫君手里。我们要不要,想办法让她知道?”黑衣人语气恭敬。 “不用,如今她和赵元吉很团结,这件事有赵元吉在场,她不会闹得太难看,原有的计划不用变,明日我要去一趟赵家。” 第544章 放妾书 第五百四十四章 放妾书 当赵元昌真的出现在赵家大门前的时候,下人惊呆了,赶紧去里面汇报。 “你怎么回来了?” 第一个出来的人是赵元吉,他已经知道赵元昌身上有秘密,所以不太想让赵元昌重新接触祖父和父亲。 赵元昌纠正了一下:“不是回来,只不过是作为一个外人,有件事需要拜访一下赵尚书,或者说想请他帮个忙。” “你不如同我说吧,我未必不能帮上你。”赵元吉依然在防备。 赵元昌却说道:“赵大公子,这件事你真的帮不上忙,不过你放心,我昨日没有出现捣乱,今日自然不是为了搞你们的心态。我是个有分寸的人,毕竟我如今是个庶民,你们赵家依然是高门贵族,民不与官斗,所以还请你放心。” 赵元吉看着眼前平静从容的赵元昌,心头反而更沉了几分。这些年赵元昌蛰伏在外,没人清楚他到底攒了多少力气,越是这样不动声色,越叫人摸不透他的目的。 可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硬拦着不让进,反倒显得赵家心虚,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人编排成什么样子。 犹豫片刻,赵元吉还是侧开了身子:“跟我过来吧,刚好丹灵出嫁,这两日父亲休沐,祖父也刚好在家,我带你过去。” 赵元昌微微颔首,说了一句:“其实不用惊动太傅大人,事情只关乎尚书大人。” 赵元吉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他们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一路都能碰到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下人,看到赵元昌进来,都惊得赶紧闭上嘴,眼神里全是探究和好奇。 这个自请除族的二公子,怎么回来了? 赵元昌像是全然没看见这些目光,脚步稳稳当当,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赵立璋听说赵元昌竟然主动回来找他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有些紧张。 见到赵元昌本人的时候,他刚想说让赵元吉回避一下,结果赵元昌很是自然地说道:“尚书大人,今日有事相求,还请成全,刚好赵大公子也在,可以帮忙做个见证。” 赵立璋看着他,这个前些日子坚持不肯接受自己好意的儿子,心中已经在猜测,他说的有事相求,到底是什么事。 赵元吉心中也有些忐忑,这个赵元昌真的会挑时候,自己再次失误,中了别人的圈套,结果他就回来了。 结果赵元昌的话,让他们都大吃一惊。 “是这样的,如今我已经不是赵氏宗族的人,将自己的一切都跟赵家切割了,前几日安南伯突然训到我,说希望我能认回他这个舅舅,我同样拒绝了。” “我想着自己已经不能回归朝廷,没有办法帮赵家效力,也没有办法帮吴家添光,可是我总有来处。” “清明寒食,我总要拜祭娘亲。” “这些年,娘亲在赵家宗祠原本就没有任何位置,可是还带着赵家妾室的身份,如今赵家贵女已经是吴家妇,我娘这个吴氏女,也该跟赵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还请赵尚书帮忙写一份放妾书。” “我想赵大公子一定不希望我实在是没有自己的母亲拜祭,转头也去拜祭赵大夫人吧?” 最后一句话,赵元吉听着都觉得膈应。 他脸色瞬间青黑,攥着拳冷声开口:“赵元昌,你都已经自逐出族了,如今又回来闹这一出,到底存的什么心?不过是一个妾室的名分,你非要折腾出来做什么?” 赵元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名分是小事?那对我来说,是我娘亲的体面,反正我娘这些年不入赵家宗祠,我相信赵大公子应该不想跪拜列祖列宗的时候,还要跪拜我娘吧?一个早就离开的人,你又在纠结什么?放妾书而已,名义上赵尚书这辈子就只有赵大夫人一个女人了,这样不是也能全了你母亲的体面么?你在生什么气?是担心我娘的妾室位置空出来了,你父亲会将你二婶填上去么?” 赵立璋瞬间气得手都在抖,指着赵元昌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这说的是人话?” “尚书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我不过是想给我娘亲一个自由身,让她以后能安安稳稳接受我的孝心,怎么就不是人话了?你不是说过,想要什么,尽可以跟你提么,我今日过来,不是提,是求,这样您还不满意么?” 赵元昌往前站了一步,目光直直扫过赵立璋,又落在赵元吉身上:“我说了,不想让我娘亲日后还占着赵家的位置,更不想我清明去拜祭的时候,还要蹭赵大夫人的香火,这话我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两位怎么就不能成全我这点孝心呢?” 赵元吉紧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他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扬声就要叫人把赵元昌赶出去,却被赵立璋抬手拦住。 赵立璋喘了好一阵才顺过气,冷着眼盯着赵元昌,一字一句道:“你想要放妾书,无非就是想把你娘的牌位挪出赵家,这么多年你都等了,偏偏挑在丹灵出嫁之后过来,不就是存心来恶心赵家,给我们添堵么?” 赵元昌一脸无辜:“尚书大人言重了吧?我并没有等很多年,是离开赵家之后,偶然想到的,毕竟之前也没想过有一日会帮贵妃娘娘顶罪,离开赵家。而且赵尚书刚刚有个口误,我娘的牌位从未在赵家出现,谈不上从赵家挪出去。还有最后一点,我说过了,我没有在昨日赵家大姑娘成亲当日过来,不就是担心会让你们觉得晦气么?” 说完,他又从袖子中掏出一张纸。 “尚书大人请看,为了避免您的麻烦,我已经替尚书大人拟好了草稿,您只需要盖个私章就行,您看,连印泥我都带来了。” 赵立璋和赵元吉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上果然端端正正写好了放妾书的内容,末尾连赵立璋的署名都留好了位置,字里行间全是给赵立璋留的体面。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就是赵元昌逼着赵立璋就范。 赵立璋气得就要伸手把那张纸撕碎,赵元昌却先一步按住了纸,指尖微微用力,纸页纹丝不动:“赵尚书别急,今日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空着手回去。你们若是不给我这个东西,我不介意站在赵家大门外,把您和二房继室辛氏的事讲清楚,让整个京都都知道,我反正已经是庶民一个,脸面早就不在乎了,就是不知道赵家这百年名门的脸面,受不受得住。” 这话一出,厅里瞬间静了下来,赵立璋看着赵元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赵元昌说得出就做得到,今日若是不给,这事真能闹得整个京都人尽皆知,到时候丢人的还是赵家。 深吸一口气,赵立璋压下翻涌的怒火,咬着牙道:“我写。” 第545章 不行就除掉他 第五百四十五章 不行就除掉他 赵元昌从赵家离开的时候,赵元吉将他送到了大门口。 “你这是彻底跟赵家闹翻了。” 赵元吉意有所指,语气轻蔑。 赵元昌却说道:“赵大公子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平头老百姓,何德何能跟赵家闹翻,不过是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跟你们这一脉赵家再有任何牵扯而已。我方才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处,你拜祭你母亲,我心疼我娘亲,不是很正常么?” 赵元吉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嘲讽:“你若是真心疼你娘亲,安南伯去找你的时候,你就该接受,如今故意折腾出这些幺蛾子,不过就是借着她的名头来恶心我们赵家罢了,说什么体面孝心,说穿了还不是记恨我们没给你想要的位置。” 赵元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抬眼看向赵元吉,脸上最后一点平和也淡了下去:“赵大公子到底是杀了多少亲人才能有这样的感悟?怎么就不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呢?赵元吉,路都是自己走的,今日我做这些,不过是拿回我娘该有的东西,谈不上闹不闹,从此之后,你我各走各路,桥归桥路归路,你保你的赵家嫡长子位置,我守我的娘亲,两相安好,不是最好的结果么?” 说完,他理了理衣角,没有理会表情差点裂开的赵元吉,转身就往街道那头走,背影挺拔,没有半分留恋。 赵元吉站在门槛上,看着赵元昌越走越远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捏得发白,喉间堵得发慌,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回到院子,看到赵立璋的脸色依然难看,赵太傅也听说了什么,已经过来了。 “他只要了放妾书?”赵太傅问道。 赵立璋看着赵元昌留下的印泥,语气充满抱怨:“整个过程连半个家产的字眼都没提,就是铁了心要把他娘从咱们赵家摘出去,明摆着就是来打咱们的脸。” 赵太傅沉吟半天才缓缓开口:“这孩子,心比谁都硬,这一步走出来,是真的断了所有念想喽。” 赵元吉站在一旁,咬着牙说道:“他就是故意的,借着丹灵出嫁的由头,专门挑这个时候来添堵,摆明了就是记恨家里当初偏着我,故意恶心我们。” 赵太傅抬眼扫了他一下,叹口气摇了摇头:“他自请出族的时候就已经断了念想,今天来要这一纸放妾书,不过是给过去的日子一个交代,你啊,还是太沉不住气。以后他不来招惹,咱们也没必要再去寻事,就当没这个人就行了。” 赵元吉听了之后,没有办法反驳,差点就想告诉他们,赵元昌会功夫的事了。 不过他忍住了,今日赵元昌跟赵家之间最后一点牵绊也没有了。 他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赵元吉走了之后,赵太傅非常认真地问赵立璋:“你还能确定,赵元昌不知道当年他娘死的真相么?” 赵立璋脸色一僵,确实没有之前那样确定了。 他沉默许久才闷声道:“当年的事做得干净,除了咱们几个,没人知道底细,而且夫人死了,没有人会告诉他……他应当……只是疑心罢了,不然也不会等到今日才来要这放妾书。” 赵太傅皱着眉摆了摆手,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疑心就够要命了,他这些年在外头蛰伏,手里指不定握了多少咱们不知道的东西,今日能来要放妾书,明日就能翻出旧账来,以后对他也没有办法心软了,若是他在外面真的说了什么让赵家难堪的话,你也该心狠一些。” 赵立璋脸色越发难看,胸口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我当初哪能想到他性子这么倔,铁了心要走,我总不能还真把人扣下来杀了。如今这样的情况,我们若是真的对他动手,一定会让人察觉,皇后娘娘他们一直都在寻找我们赵家自己的小辫子,不能轻易动手。” 赵太傅眉头更深了:“他算准了时机,知道我们赵家如今不会轻易对他动手,这么好的洞察力,却不为赵家效力。” 赵立璋也没办法,此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赵元昌离开赵家之后,直接带着放妾书去了官府备案。 官府看到的时候,都蒙了。 “赵公子,你这生母已经去世多年了,老实说这个放妾书没有什么必要了。” “当然有必要了,名分的事,可是大事。以后我这个做儿子的,可以给她做正经的祭祀,不用蹭旁人的香火,也能正儿八经的出现在我家祠堂正经的位置,大人,赵尚书自己都同意了,你是在这帮赵家设置关卡,故意为难我么?” 赵元昌说完,官府的人没敢再多问,赶紧帮他把一切办结了。 从官府出来,赵元昌竟然又一次遇到了吴勋齐。 “元昌……” 吴勋齐并不知道赵元昌已经彻底斩断了跟赵家的关系,还想着上前拉感情。 “见过安南伯爷……” 听到赵元昌还是不肯叫他一声舅舅,吴勋齐并不着急。 他说道:“昨日你表哥和你妹妹的婚礼,我不是给你下了帖子么,你怎么没有过来?” 赵元昌说道:“我若是真的去了,你不怕赵丹灵直接掀桌子么?而且伯爷刚刚说的关系,我并不认可。表哥不存在,我从未承认过,妹妹已经是过去的事,我和赵家已经没有关系。我奉劝伯爷,以后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看看我手里,这是赵尚书盖章的放妾书,我娘已经跟赵家没有任何关系,她是自由的。” 吴勋齐的目光落在赵元昌手里那张盖了红印的文书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你这是……真的彻底跟赵家断干净了?” 赵元昌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本就没什么扯不断的,不过是了了一桩多年的心事。” 吴勋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其实你又何苦这般,你本就是赵家的骨血,就算跟赵立璋闹得不好,有我在这里,多少也能给你争一份前程。” 赵元昌笑得嘲讽:“伯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想要的前程,从来不是别人施舍来的。我娘一辈子在赵家受的委屈,够多了,若是伯爷真的认亲,这些年早就已经跟赵家划清界限了,怎么会让自己的妹妹死在赵家,如多年以来装聋作哑,如今又怕是机会飞走一样,赶紧让自己的世子娶了人家的女儿?赵大夫人才死了多久,你们两家就这么着急么?” 第546章 彻底不是赵家的人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彻底不是赵家的人了 吴勋齐脸上一阵青白交错,被这番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你娘当年的事,其中有诸多苦衷,我们吴家当年也……” “苦衷?”赵元昌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这么多年,你们吴家冷眼旁观看着我在赵家本顶着嫡子的名头被磋磨,在我被外放的时候,无动于衷,现在跟我说苦衷?伯爷还是留着这番话去跟地下的我娘说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跟吴勋齐的距离,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今日话我已经说透了,我跟赵家两清,跟你们吴家,也没什么亲缘好认,以后伯爷就正式是赵家的亲家了,我们之间不适合当亲人,我高攀不起。” 说完,赵元昌直接拱手侧身,绕过吴勋齐就往前走。 吴勋齐这才着急了,忙问道:“元昌,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我一直知道,若不是当年娘亲在吴家的时候被苛待,她身体的底子不会这么薄,更不会因为生我导致身体亏空,英年早逝。赵家苛待我,而你们吴家,也不曾善待我娘。之前我没有说破,只不过是给你们留些体面,而且你跟我娘平辈,我要算账算不到你头上,也请你不要一直凑上来。” 赵元昌说完,没有任何留恋,直接离开。 吴勋齐立在原地,,直到赵元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的拐角,才低低叹了一声,神色复杂地转了身。 刚刚赵元昌的话,终于让吴勋齐放下心来。 他没有再停留,而是转向了另外一个街口,走入一个茶寮。 门口戒备森严,赵立璋正坐在里面,看到他过来,示意他坐下先喝口茶。 “怎么样,探听出来了?”赵立璋问道。 吴勋齐点了点头:“嗯,他对赵家的抱怨,源于这些年经受的磋磨和白眼,对吴家的恨意,则是怪我们当初苛待他娘,导致他娘体弱,才会生下他之后就死了。” 听了吴勋齐的话,赵立璋也彻底放心了。 看来,是他们想多了。 不过这个赵元昌,气性也太大了。 他都已经自请出族拿到自由身,还特意要了放妾书让生母彻底脱离赵家,不过就是为了出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一口恶气? 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一个不受赵家控制的棋子,不给赵家添乱已经是皆大欢喜。 反正他并不知道当年吴氏之死的真正内情,就没有不要报复赵家。 而且,他可是将吴氏之死,记在吴家身上了。 他没有说明,有吴家帮他们赵家挡灾,反正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赵立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心情也不再因为赵元昌逼着自己要放妾书那么生气。 他的语气轻松了不少:“既然只是这点怨气,那就由他去吧,反正他已经跟赵家两清,以后我们就满足他,互不打扰也就算了。” 吴勋齐却还是皱着眉,沉吟着开口:“就怕他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日后还是会跳出来给我们两家找麻烦,到时候……” “他今日的话,有些道理,如今的他已经是平头庶民,翻不出什么浪花来,”赵立璋打断他,语气依然淡定,“真要是闹出什么动静,我们再动手也不迟,现在何必打草惊蛇,平白落个容不下人的名声。” 吴勋齐听了之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赵立璋回到赵家之后,跟赵太傅汇报了这件事。 赵太傅摸着胡子,来回踱步。 “若是这样,倒也合理……” 赵立璋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他还是很聪明,能将这些事联想起来,当年吴家确实对吴氏不够好,吴家没有办法否认,当初我们没想到这一点,早知道一开始就将这个责任推到吴家,根本不用提心吊胆。” 赵太傅也感慨道:“若是那样说了,如今我们赵家和吴家只怕也难成一家人。罢了,事已至此,心中有数就行了,这个子孙,我们赵家驾驭不住,那就让他去吧。” 说罢,赵太傅忽然顿住脚步,手按在桌子上,声音沉了几分:“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回头让人盯着点他的动向,只要他不做对赵家不利的事,就由着他去。” 赵立璋应声:“我记下了,回头就安排人。” “还有,让元吉收敛些性子,不要再主动去招惹他,他如今一心只想给吴氏挣个体面,咱们不碰他的逆鳞,他也不会平白来找咱们的麻烦,何苦平白再生事端。说到底,当年吴氏是死在萧氏手里,他们虽然是亲兄弟,也是有血海深仇的人……” 赵太傅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倦意,“咱们赵家这两年本就不太平,皇后娘娘盯着,郭家盯着,如今失去了萧家从奉城送来的银钱,子孙并没有培养成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立璋听罢,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应道:“您放心,我这就去叮嘱元吉,让他安分些,盯梢的人我也会挑靠谱的去,不会惊动赵元昌,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说罢,他见赵太傅神色倦怠,也不多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赵元吉听了赵立璋的话之后,并没有纠结。 经过上次的事,他巴不得赵家这些人都离赵元昌远一点。 “父亲,我知道,他已经不是赵家的人了,我也不会对他抱有任何幻想,想着跟他兄友弟恭了。” 赵立璋心中想着,你什么时候做到了? 不过他没有说,毕竟已经没有必要了。 “你妹妹那边,目前还不知道你表弟的事,后日她回来,这件事还是我们同她说明吧。若是让吴家那个小子自己说,我担心他压不住你妹妹。” 赵立璋想着,既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剩下的这一对嫡出儿女,自然要守好了。 赵元吉点头,这件事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知道了,父亲,事关我们两家的关系,我会好好同丹灵说。” “不过那个梅兆堂,回来之后一直没有现身,我们倒是应该留意一番……” 赵立璋又觉得儿子的全局观跟过去不同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不过这几日他跟着秦玉梨一同住在秦家,我们不好过去查。就连你姑母在宫中,都没有探听到任何消息,只能是过几日早朝的时候,随时小心了。” 第547章 回门 第五百四十七章 回门 赵丹灵婚后第三日,回门。 吴家世子小心翼翼,这三日他一直瞒着萧家的事,辛苦得很。 赵丹灵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吴家世子给赵太傅和赵立璋磕头。 之后,很是乖巧懂事,坐在下首。 看到妹妹三日之后的样子,赵元吉到底是有些感慨。 自己的妹妹已经身为人妇了,就连打扮都跟过去不同了。 从此以后,也要准备当一家的主母了。 “吴家小子,老夫这个孙女,这几日在吴家没有闹脾气吧?” 赵太傅开口,吴家世子赶紧恭敬地说道:“没有没有,夫人很得体,我父亲和母亲以及族中长老都说,不愧是赵家出来的人,有名门的典范。我母亲已经准备将中馈交给夫人了。” 人家已经这样给面子了,赵立璋自然也知道见好就收。 “不可,如今你们刚刚成婚,还是让她先侍奉公婆一段时间,总要有了孩子之后,再想中馈的事。” 赵立璋说完,吴家世子准备好的台词,好像都说完了。 剩下的时间,都是随着赵家这几位说什么,他就跟着接什么。 赵太傅瞧着他这般恭敬模样,捋着胡子微微点头,加上孙女的气色让他满意,至少他们不敢给赵丹灵任何委屈。 所以,他态度很是平易近人,又问了几句吴家近日的琐事,吴家世子都一一答得妥帖,神色始终带着几分谦逊,没有半分骄矜,看得赵太傅越发满意。 赵丹灵坐在一旁,神情轻松,等几人客套得差不多了,才抬眼轻声开口:“祖父,父亲,我今日回来,还有一件事想问。” 赵立璋的手 抖了一下,连同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拿不稳。 他担心赵丹灵要问萧家的事。 还是赵太傅沉稳一些,他面色平静,问道:“什么事,你说。” 赵丹灵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赵太傅,语气清楚平稳:“如今我已经嫁入吴家,听闻那个梅兆堂已经回来,却一直没有什么动作,他会不会影响我们两家?” 这话一出,堂上瞬间静了下来。 还好,她的问题并不尖锐,跟萧家也无关。 “嗯,他确实回来了,这几日在陪秦玉梨,毕竟秦玉梨已经是大月份,颠簸一路,又跟他分开这么久。他是皇后娘娘的外甥,行事向来不许遵循太多规矩,所以始终没有上朝,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不会怪罪,未必就是在筹谋什么。” “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我们倒是觉得该让你知道了。” 赵太傅想着,反正是要说的,不如就由自己开口。 “祖父,什么事啊?”此时的赵丹灵,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听到什么。 看着她那张天真的脸,赵元吉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好在有祖父和父亲在,能压住场子。 “你萧家表哥没了。” 赵太傅的话,让刚刚还在兴奋的赵丹灵如遭雷击。 “什么?郭世子到底是对他动手了?” 果然,赵丹灵的反应,明显是接受不了。 “不是,郭世子跟皇上请示了,皇上也暗中示意他留你表哥一命,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宁表哥放了,可是他们却用了其他的方式,将你表哥逼到了京城外面,又故意放出风声,说是敌寇从边关偷偷潜入,跟着梅兆堂一路到了京城,准备埋伏,你大哥和夫君也在这个时候上当,准备黄雀在后,结果中计,跟你表哥斗在一起,失手将你表哥打死了……” 赵丹灵听得浑身发颤,指尖瞬间凉了下去。 吴家世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赵元吉也是死死地抠着椅子,紧张的简直眩晕。 赵丹灵死死攥着衣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失手?大哥和我夫君怎么会跟表哥斗在一起?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赵立璋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还能是什么?有心人借着擒敌寇的由头引他们过去,又故意递了消息,说是梅兆堂已经入城,逼着你大哥和夫君动手立功,他们一时心急,也没有过多查看,看到乔装的你表哥,直接就动手了。” 赵丹灵身子晃了晃,吴家世子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劝道:“夫人,你稳住些,祖父和父亲也是怕你一下子接受不了,才慢慢跟你说。我也是听了舅兄的话,完全不敢告诉你,这几日我提心吊胆,生怕露出什么马脚,让你察觉……” 赵丹灵挣开他的手,眼睛直直看向赵立璋,声音发飘:“所以,我表哥是死在你们谁的手里?” 吴家世子没敢隐瞒,低下头说道:“是我……可是当时的情况——” 赵丹灵打断了他,痛苦地笑了一句:“说来说去,就是我大哥和我夫君,亲手杀了我表哥,然后我大哥当做没有发生什么,将我送嫁,我夫君也当做没事,跟我洞房。三日了,我的祖父和父亲,非要选择这样的日子,同我说这些?” 赵元吉的嘴巴突然笨得不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吴家世子就更加紧张了,他无从解释。 还是赵太傅稳重,看着马上要爆发的赵丹灵,严肃地说道:“赵家和吴家这样安排,你还不明白是为什么?难道不是为了两家的体面?就连皇上和你姑母都无话可说,他们这样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你哥哥被打击成什么样,你不记得么?难道你哥哥和你夫君明知道是谁还动手?你不抱怨背后设计一切的人,在这质问抱怨你的家人?” 赵丹灵闻言,身子猛地一退,后背撞在了椅背上。 “设计?背后设计?”她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所以死了就死了?就因为要保两家体面,就要所有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赵元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然不是,既然知道是有人设计我们,我们自然要报复回去,不能让舅舅一家白死。可是我们内部不能乱,绝对不能继续给他们空子。” 赵丹灵抬手抹掉眼泪,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都想不到,母亲死了,舅舅一家都死了,而且杀了舅舅家最后一条血脉的人,居然会是自己的夫君和兄长。 原来这三日里她感受到的安稳平静,全都是假的,所有人都瞒着她,把她蒙在鼓里,就好像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报复?怎么报复?”赵丹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哑得厉害,“现在人都已经死了,就算报复回去,表哥也活不过来了。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两家体面,可你们想过萧家,想过死去的表哥么?” 第548章 你闹什么 第五百四十八章 你闹什么 赵元吉看着她哭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却依旧硬着心肠说道:“人死自然不能复生,那你想怎么样,让我和妹夫给表弟偿命?祖父已经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你非要这样闹么?来,给你刀,你杀了我,心里能不能好受?” 赵丹灵蒙了,她看着赵元吉那个眼神,猛烈摇着头,眼泪一串接一串往下掉,她根本听不进去这些道理。 吴家世子看着她哭成这样,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往前又迈了一步,想伸手碰她,又不敢,只能低声道:“丹灵,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表哥,这辈子我都会补偿你,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绝无二话,只求你别太伤心,伤了自己的身子。” 赵丹灵听到他的声音,终于有了发泄的方向,猛地抬眼看向他,眼睛红得像浸了血,里面全是痛苦和不敢置信,半天才哑着嗓子道:“补偿?你拿什么补偿?一条人命,你怎么补偿?” 吴家世子低着头,脸上血色尽失,他心中其实已经觉得,赵丹灵过分了。 赵太傅看着堂上哭得失态的赵丹灵,眉头皱得紧紧的,却终究是软了语气:“丹灵,你嫁到吴家,也是我们赵家看着嫁过去的,你表哥的事,我们比谁都难受,但是事已至此,你哭坏了身子,又能解决什么问题?萧氏留下的仇,我们总会报,但是现在不能自乱阵脚,给旁人可乘之机。” 赵立璋也说道:“你若是除了哭和抱怨身边的人,不能做任何事,那就滚回去哭,滚回去抱怨!” 赵丹灵蒙哽住了,她没想到父亲会突然跟自己说这句话。 “父亲,我……”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身边的人都是亲人,都在保护你,担心你的情绪,你在干什么?” “我们欠你的?你哥哥和你夫君不痛苦么?他们被人设计,看着会亲人死在自己手里,承受的东西不如你?如今小心翼翼告诉你,你到底在闹什么?跟我们算账,恨我们不死么?” 赵丹灵被这一番话砸得脑子嗡嗡作响,父亲愤怒的语气,让她连哭都发不出声,只凭着胸口不住地起伏,才勉强喘得过气来。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父亲,看着沉脸不语的祖父,看着别开脸的兄长,再看看垂头站在一旁的夫君,只觉得眼前这一大家子骨肉亲人,突然变得无比心虚。 刚刚她是发泄了,可是将伤害都反弹给了家人。 “还想任性,这是任性的事么?” 赵立璋没有停,这次既然说了,就要让女儿记住。 “你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我们顺着你?可这次事关两家安危,多少人盯着赵家吴家,就等着我们内讧,好一网打尽,你还要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把刀子往自家人心上捅?” 赵立璋说到这里,气得手都在抖:“你以为我们愿意瞒着你?我们就是怕你这样,一哭二闹,中了别人的圈套!你母亲走了,你舅舅一家走了,就你难受,你哥哥不难受?你现在闹起来,想过他么?我们疼你疼错了?” 赵丹灵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可看着父亲怒其不争的样子,看着一家人都提着心等着她收场,她那些翻腾的痛苦,突然就堵在了心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咬着牙,看着赵元吉隐忍的泪光,才勉强稳住了声音,哑声说道:“我……我没有要闹,我就是……就是接受不了……” 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身子软软地晃了一下,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赵太傅看着她这般模样,也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们知道你接受不了,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可事到如今,你再闹,也换不回你表哥的命,反而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你记住,你现在是吴家的世子夫人,是赵家的女儿,你稳得住,赵家吴家才能稳得住,将来才能给你表哥报仇,了却萧家这桩血海深仇。” 赵丹灵捂着脸,肩膀不住地耸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透出来,好半天,她才慢慢放下手,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渐渐定了下来,对着堂上的祖父和父亲,轻轻点了点头:“祖父,父亲,我懂了。我……我不闹了,就让我……再哭一会儿,哭完就好了。” 说完,她走向赵元吉。 “哥哥,你的心一定比我更疼吧?” 赵元吉颤抖着,将她搂在怀里。 “对不起妹妹,我不该瞒着你。” 赵丹灵听到哥哥这个时候还在顾着自己,眼泪又一次忍不住了。 吴家世子心中不好受,若是自己面对,只怕要闹到天翻地覆了。 良久,赵丹灵才慢慢止住了哭声,从赵元吉怀里退出来,抬手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赵太傅与赵立璋鞠躬行礼。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却已经再没有半分失态:“祖父,父亲,是我刚才糊涂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你们操心了。” 赵太傅看着她转瞬收拾好情绪,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些,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赵立璋看着女儿脸上未褪的泪痕,心头软了几分,却也只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你既明白,我们也就放心了,坐下歇着吧。” 赵丹灵依言坐回原位,表情也比刚才正经。 她说道:“祖父,父亲,你们就没有想过,这件事跟赵元昌有关么?” 这么突兀的话,让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赵太傅眯起眼睛,抬眼看向赵丹灵,沉声道:“你为何会怀疑他?” 赵丹灵抬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语气却已经冷静下来:“他选择离开赵家的时机太微妙,而且当初那件事,原本就不至于让他告别朝堂,他就是故意的,之后还一直在父亲跟前出现,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他对赵家一定有恨意,不然之前我是怎么知道父亲和……” “丹灵!” 赵元吉猛地打断她,若是再晚一点,只怕赵丹灵就要将“二婶”两个字说出来了。 这件事只能在赵家内部流通,不能让吴家世子知道。 赵丹灵也是刚刚反应过来,这才僵硬地说道:“若不是他,我怎么会知道父亲和我公爹沟通过,希望他继续帮赵家效力?” 被蒙在鼓里的吴家世子这才意识到还有吴家的事。 “我父亲?他找赵元昌做什么?” 第549章 明日上朝去吧 第五百四十九章 明日上朝去吧 “我想让他试探一件事,关于你姑母的。如今你已经是我们赵家的女婿了,有些事也没有必要瞒着你。当年你那个姑母,也就是赵元昌的生母,她生下赵元昌就死了,如今赵元昌这个态度,我们担心他是误会了当年的事……” 误会? 吴家世子听了,知道这里面一定不存在误会,只怕当年那个他们吴家并不在意的姑母,死因不明。 他装作相信赵立璋的样子,说道:“原来如此,这些年岳父对他如何,他心中不是应该有数么?将他记在岳母名下,让他当了嫡子,祖父更是让他入宫给二皇子当了伴读,他就是不知足……” 赵太傅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相信。 他直接开口打断他:“这些都是后话,如今赵元昌走了,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暂时也无从查起,丹灵,你倒是继续说,你的理由。” 赵丹灵这才将话接回来,说道:“之前祖父和父亲总是说,赵家从去年年底开始,所有人都在走下坡路,轮着出事,只有他一个人始终没有任何错处,这个真的正常么?而且每次都很巧合,无论是当时的火灾,还是后来母亲身死,还有之前父亲在帮二叔守灵的时候,我们不知道的事,他都知道,这个真的正常么?” 赵太傅沉默了,赵元吉也突然发现了华点。 可是他依然没敢说出自己被赵元昌一招就放倒的事,尤其是当着吴家世子的面前。 赵立璋皱着眉沉吟:“你说的这些,我和你祖父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实证,不敢妄下结论。毕竟他名义上还是我儿子,是赵家的二公子,没有证据就动他,反而落人口实,给了外人攻讦赵家的理由。” 赵丹灵摇头,语气里带着笃定:“正因为他每次都干干净净,才更不对。这么多事凑在一起,哪有这么巧合的干净?他明明是早早就在外头铺好了路,每次出事都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是等着我们赵家内斗,等着我们垮台,他好坐收渔利。” “祖父,父亲,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从他刚刚回到赵家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跟过去不同了,可是你们都不相信我。” “如今你们真的应该查一查了……” 赵丹灵说完,赵立璋也沉默了。 最后,他也因为这种担心,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抬眼看向赵太傅,语气里带着犹豫:“父亲,丹灵说的这些,确实都戳在点子上,之前我们顾着名分名声,一直没敢大张旗鼓地查,可若是任由他这么藏在暗处,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事。”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吴家世子已经完全不敢插嘴了。 虽然这次赵家没有避讳他,直接在他跟前探讨,可是联想到刚刚赵太傅明显敷衍,关于当年赵元昌生母的事,万一被赵元昌知道了,报复赵家不是很正常么? 赵太傅也感觉到气氛不同了,他沉哑的声音慢慢响起:“查自然是要查的,只是不能明着来。赵元昌既然已经出了赵家,在外头必定早就有了布置,我们若是明着动手,反倒打草惊蛇。 你不是已经吩咐了人盯着他么,另外在寻人去他外放之地 仔细查一下他这三年到底做了些什么,若他真的在对付赵家,之前查到的事情,就是他遮掩过的,如今过去应该合适。将他在任上的事,一点一点捋清楚,别漏了任何细节。” 赵立璋立刻应了下来:“父亲,我记住了,回头就去安排,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吴家世子坐在一旁,看着赵家这边一开口就定了章程,心里也转过了几个弯,沉默片刻后开口道:“祖父,岳父,若是需要吴家帮忙,尽管开口,赵元昌既然涉及到了当年的事,我们吴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而且你们的人只怕赵元昌都认识,不太好查,不如让我们吴家出面……” 赵太傅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也不跟你客气,后续若是需要,自然会开口跟你说。” 赵丹灵的回门,哭一场,闹一场,最后总算是因为怀疑赵元昌而稳定下来。 他们离开之后,赵立璋甚至觉得心累。 “父亲,今日丹灵的话,您不要忘心里去,她最近被保护的太好了,一时之间让她接受这么多事,确实很残忍。” 赵元吉对赵立璋说道,生怕他会对赵丹灵失望。 “她是我千恩万宠养大的女儿,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性格。后来她平静下来说的话,我和你祖父也考虑了,确实是从前将事情想得太美好了。既然如今跟赵元昌彻底断干净了,他又知道我们赵家这么多事,总要多一个心眼提防着他……唉,或许早些听丹灵的话,结果真的会不一样。” 赵太傅坐在上首,也是同样的想法。 “丹灵这孩子,心思细,敏感觉察,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准,之前是我们被血脉亲情蒙了眼,总觉得都是赵家子孙,不至于走到那一步,现在想来,是我们错了。” 听到他们这样的话,赵元吉这才放下心来。 “明日也该去上朝了,女儿回门都结束了,不能一直告假。而且明日那个梅兆堂,怎么也该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他是皇后娘娘的外甥,也是边关将领,回到京都总要给履职……” 赵太傅想了想,这边的事情虽然安排了,总不能耽误朝堂上的事。 “是……” 赵立璋也觉得,自己再不接触朝堂,只怕明日梅兆堂真地说了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他的消息会滞后。 他坚信,萧家二郎出现在京城之外的事,不只是郭家知道,这个梅兆堂一定也知道。 赵元吉想着表弟的死,心中自然也有诸多怨气。 他低声开口:“梅兆堂与大皇子是亲表兄弟,素来走得近,若是他真的知道萧家的事,这次回来,指不定会借着萧家的事做文章,明日上朝,父亲千万小心些,别落了他的圈套。” 赵立璋闻言,却没有十分在乎,毕竟萧家在奉城那边是,基本上已经解决了。 即便查出来,一斤死无对证,谁也没有办法再将这些罪名引申到赵家头上。 他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处理得干净,还怕他挑刺不成?”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神秘一笑:“如今皇后借着梅兆堂回京,怕是又要给大皇子造势,皇上那边,又会怎么想?” 第550章 梅兆堂的试探 第五百五十章 梅兆堂的试探 “近来郭家开始露出爪牙,无论是接管奉城的事,还是借着皇上要安插人手到陆侯军中的机会,硬生生将郭家二公子也安排过去,早就让皇上对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心生忌惮,皇后这一步,未必能遂了他们的心意。” 赵太傅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洞悉。 “不过这些事,不该由我们提醒皇上,如今的形势,他看得清。他已经扶持了我们赵家这么多年,不会轻易放弃。我们挺住这几轮攻击,皇上会想办法帮我们削弱他们的实力……” 赵立璋点点头,认同了父亲的判断。现在赵家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选择,贸然抢在皇上前头出手,反倒会落得个专权结党的骂名,给皇上带来麻烦。 只是关于梅兆堂,他心中始终还有些不踏实,思来想去,还是又叮嘱了赵元吉一句:“明日你若是得空,就让人去查一查,梅兆堂带了多少人回京,准备停留多久……” 赵元吉连忙应下,气氛又沉默下来,三个人坐在厅堂里,各怀着心事。 此时的永安侯府。 看着梅兆堂特意从边关带回来的特产,叶南姝笑着说道:“秦家这一路行程缓慢,倒是没有带什么东西,而梅少将军两地奔波,反而带回来这些东西,他就这么舍不得夫人受累么?” 陆勤已经看了几样,说道:“这里有些是从平南侯驻守之处带回来的,秦家人没有去那边,自然带不回来。不过他不是在礼单上写了么,一来感念你当初能化解玉梨心中愁怨,让她获得新生,二来这些东西,有一部分是给两个孩子的,那是玉梨的孩子,将来若是云铮对他们不好,他不介意接过去一起养着。” 陆云铮并没有因此生气,他的格局已经打开了,也知道梅兆堂这是警告自己对孩子好一点,不要让秦玉梨担心。 他很是淡定地说道:“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两个孩子将来跟谁亲近,我也不会拦着,毕竟那是他们的生母,而梅少将军是给了他们生母真正幸福的人,他们就算是跟他亲近,我也没有意见,这说明我的孩子懂得感恩,也知道心疼母亲。” 他将手搭在旁边的温子苒手上,说道:“过去的事,错了就是错了,既然没有机会改正,总要愿玉梨生活得更好。不纠缠,不抱怨,更不敢有任何记恨,彼此祝福就好了。” 听到他的话,陆勤心中无限满意,可是脸上并没有露出太明显的笑意,而是故意让自己表现得沉稳一些:“倒是有些长进,不枉你母亲请来李先生教导你一回。” 叶南姝听罢也笑着点头:“能这么想就对了,你和梅少将军之间的相处,最要紧的就是心胸开阔,扭着劲儿互相计较,到最后谁都落不着好,反而让玉梨和孩子在中间为难。知道自己曾经做错了,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是经常提起,也没有必要,不用给自己太大负担,生活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你就学会珍惜,不要重蹈覆辙就是了。” 说罢她又拿起礼物之中特意指名给她的玉珏,温声补充道,“玉梨这孩子在你这里受了太多委屈,如今能跟着梅兆堂过几天安稳日子,我们也该替她开心。子苒也是一样,之前同样难受,现在你有机会亲自补偿,也是你的荣幸。” 温子苒坐在一旁,对叶南姝始终能顾全她的颜面分外感动。 “不过这次梅少将军回来,是要做大事的,那个谭君,刚刚死了妹妹,只怕这次要轮到他自己了。不知道那个教子无方,满门败类的谭老御史,还能坚持多久。” 陆云铮闻言眉头微挑,撤回了手说道:“谭老 御史这些年跟着赵家做了不少脏事,借着御史身份打压异己,那张嘴可是帮赵家咬过不少人。他正在经历的,大概都是他当初凭着一张嘴,胡乱给别人安放罪名的报应吧。” 陆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沉了几分:“谭家本就靠着攀附赵家上位,只不过当年想跟赵家表忠心的人太多,他们就不起眼了。现在赵家可用之人不多了,谭家这就急着往前冲了,谭君就是他们抛出来探路的棋子,梅兆堂这一刀砍下去,赵家自然能看清谭家已经没有什么底蕴,不会伸出援手,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仁慈,只怕谭老御史万念俱灰……” 这一点,叶南姝也有预感。 第二日的朝堂,果然比寻常热闹。 梅兆堂不太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所以早就请求不要因为他回来,特意弄什么仪式,虽然还谈不上劳民伤财,总归铺张浪费。 他坚持一切从俭,回来就是看看皇后娘娘,也要陪着自己的夫人待产。 这些理由,自然让皇上无话可说。 今日赵立璋重新站在了朝堂上,刚好梅兆堂也来了。 看到对方的时候,他们双方的笑容,都不真诚。 “赵尚书,恭喜高升,我一直在边关,这迟来的贺喜,还请不要介意。” 梅兆堂是晚辈,倒是先开口了。 赵立璋也客气地说道:“哪里,梅少将军军务繁忙,夫人又有身孕,自然需要照顾的事太多,能记起本官的事,已经是本官的荣幸。” “刚刚回到京都,颠簸劳累,就没有去参加令嫒的婚礼,我相信赵尚书同样不会放在心上。” 赵立璋愣了一下,没想到梅兆堂没有见好就收。 “啊……没事,哪里哪里……” “梅少将军刚回京,要安顿夫人,本就是头等大事,这点本官怎么会介意。” 梅兆堂笑了笑,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改变了方向。 “听闻谭家哪那位大公子,被赵尚书慧眼识珠,保举着进入禁军,保卫宫城,包围皇室的安全呢,短短一年,这位失意的文弱公子,还真是脱胎换骨。” 赵立璋心中暗惊,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从容:“谭君当年科举出身,学识品行都有可圈可点之处,之前不过是暂时不得志,如今恰逢其会得此空缺,保举他也是本官分内之事。禁军选拔本就有规矩,他能留下来,靠的也是边关的军功。” 梅兆堂闻言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轻漫:“哦?是么?”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赵立璋心中咯噔一下,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强压下心头的那点慌乱,抬眼看向梅兆堂,却见对方已经负手站回自己的位置,眼中那点似有若无的探究,看得他后背微微发紧。 赵立璋猛然想起,这个梅兆堂没有跟着秦家人一起回来,入城之前,还故布疑阵,难道都是算计好的,他并不是在边关善后? 第551章 虚假战功 第五百五十一章 虚假战功 他带着这样的担心,等待皇上到来。 陆勤过来的时候,也特意看了他一眼。 赵立璋马上想起了前几日发生的萧家儿郎身死的事,不禁又有些心虚。 这个陆勤,在其中到底起到什么作用?他还没有想好,皇上过来了。 看到赵立璋和梅兆堂同时出现,皇上有种要出事的预感。 他心中虽然有些准备,可是这莫名的心慌是怎么回事? 他面上保持平静,稳稳坐上龙椅,开口说道:“兆堂一路劳顿赶回京城,既然已经交了边关的军务文书,好好在家休息就是,你夫人还怀着身孕,你不在家陪着,怎么来上朝了?” 梅兆堂满脸都是笑容,却并没有立刻退下,反而上前一步,躬身开口:“臣此次回来,除了复命和陪伴夫人,还有一桩重要的事要奏明陛下。” 说完,他真的抬头看向了赵立璋的方向。 “况且臣听闻赵尚书履职吏部尚书之后,推举了刚刚在边关立功的谭君入了禁军,禁军可是护卫宫城和皇族的,若是出现什么差错,皇上和姑母表哥都要被影响,所以臣今日必须过来,想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闻言眉头微挑,语气平静:“哦?谭君入禁军,是经过朕慎重考虑的,兆堂这时候提出反对,可是查到了什么问题?” 他还特意看向赵立璋的方向,果然发现此时的赵立璋好像也是刚刚回过味来一样,真个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次梅兆堂竟然要从谭君下手。 梅兆堂看着皇上好奇的样子,再看看群臣不同的表情,嘴角轻轻勾起来。 “臣相信,皇上一定还记得,当初臣的父亲战死,母亲殉情,皇上为了体恤臣,允准了臣不但可以戍边,也可以帮皇上核查各个边关的军情,从将士升迁,到粮草使用,甚至关卡布防……” 梅兆堂刚刚说完,赵立璋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整个人脸色大变。 皇上也皱起了眉头,这些年,他从未行使过这个权力,如今,他动了? 梅兆堂继续说道:“臣这次比夫人和舅兄一家挽回来这么久,是因为臣听闻谭君短短一年,就能从一个文弱书生,成为平南侯麾下屡立战功的新秀将领,臣从小习武,自然知道这件事太容易造假,又担心是小人之心度了谭君的君子之腹,所以赶紧去了一趟平南侯所在边关,核实这件事……” “听闻谭君在京都有个外号谭正直,臣想看看他这些军功,得来的方式到底有多正直。” “如今臣已经完成了探查,在朝堂上却不见谭君,还请皇上宣召谭校尉。” 皇上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此时殿中鸦雀无声,不少官员都偷偷交换着眼色,只有赵立璋站在原地,头皮发麻。 他相信,梅兆堂既然敢当众说这番话,必然是握了实锤。 这个梅兆堂,原来是去做这件事了。 他们都忘了,就连皇上自己都忘了,曾经给过梅兆堂这个权力。 皇上沉默片刻,知道这件事没有办法压下去,只能沉声道:“既然如此,传谭君上殿。” 赵立璋的脑子飞快旋转,想着要怎么救下谭君。 很快,他就意识到没有办法。 剩下的,只有不让谭君连累到他们赵家而已。 内侍尖细的声音传回来的时候,殿门外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谭君穿着校尉的常服快步进来,躬身行礼的时候,还一脸迷茫:“臣谭君,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梅兆堂查清楚了。 皇上盯着他半天,想着他这样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在这里欺君? 谎报战功,这种事,他倒是有胆量。 “梅少将军刚刚从边关归来,有些话想问你。” 皇上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 谭君愣了一下,以为梅兆堂是从秦家那边的边关归来。 他连忙转向梅兆堂,态度恭敬:“不知少将军有何见教。” 梅兆堂斜瞥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谭校尉,我提醒你一下,我是从平南侯那边回来的,并不是镇边侯。” 这句话,让谭君猛然抬起头。 “怎么——” 他的话咽了回去,后面的话,他没敢继续说。 梅兆堂看着他瞬间发白的脸色,语气冷淡地开口:“怎么?是不是没想到我会去平南侯那边核对你的战功?你虚报三次战功,抢了普通将士的功劳安在自己身上,甚至为了遮掩消息,暗中害死了知道真相的副将,这些事,你以为真能瞒天过海?”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陆勤脸色铁青,他早就想到是这么回事。 群臣也马上交头接耳起来,这种事就太严重了,抄家灭族不为过。 虚报战功,抢功,甚至杀害副将掩人耳目,这种人竟然入了禁军,想想都觉得可怕。 赵立璋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谭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都发着抖:“启禀皇上!臣冤枉!这都是污蔑!是无稽之谈!臣所有的功劳,都是自己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梅兆堂嗤笑一声,抬手一扬,早就候在殿外的亲兵捧着一摞文书走了进来。 他接过来,让内侍分发下去,另外最厚的一本让内侍接呈给了皇上。 “皇上,以及各位大人,这是调取的平南侯那边存档的军功记录,以及通过参战的士兵核对的真实功劳归属,也有死掉的副将的亲笔信,他早就说过谭君抢功,却被按下,最后被谭君害死,顺便抢功,若是大家觉得证据不够,还可以传那几个跟着谭君‘立功’的士兵过来对质,他们现在都在殿外,一问便知。” 皇上翻着那本文书,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冷,抬眼看向瘫在地上的谭君,一字一句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谭君整个人抖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下意识就转头看向赵立璋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求救。 赵立璋却始终闭着眼,最后干脆硬生生别开了脸,从一开始梅兆堂就把自己扣上了罪名,他哪里还敢伸手捞人。 他此刻想着,若是事情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他就尽量争取一个识人不清的错处,总好过被直接拖下水。 谭君见赵立璋不肯理他,心瞬间沉到了底,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湿了半边头发。 他知道,今天要是没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等着他的就是杀头的大罪,甚至整个谭家都要跟着他陪葬。 他咬了咬牙,干脆梗着脖子喊道:“陛下!是梅兆堂冤枉臣!他这是故意针对臣,针对谭家!就算军功记录有出入,也都是平南侯那边登记错了,怎么能全算在臣头上!” 第552章 证人 第五百五十二章 证人 梅兆堂闻言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掷地有声:“登记错了?怎么每次错,都是把别人的功劳错登到你谭君的头上?怎么死的偏偏是那个知道真相,要上京告发你的副将?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谭君脸色煞白,猛地挺起身嘶吼:“那是梅兆堂你故意伪造证据!你和我谭家本来就有旧怨,你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除掉我!” 梅兆堂讥讽一笑,问道:“是么?旧怨?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旧怨,我怎么不知道?” 谭君狗急跳墙一样说道:“你夫人曾经是陆家世子的夫人,她的婚姻因为我妹妹谭竹的存在,所以告一段落,你为了帮你夫人出一口气,可是我妹妹已经死了,你就将这股怨气用在了我身上……” 这话一出,满殿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都想起谭竹当初和陆云铮长达一年多的牵扯,最后秦玉梨扔下两个孩子,和离再嫁梅兆堂,这事本来都翻篇了,没想到谭君会拿这个说事。 陆勤也在场,他听到之后,表情格外严肃。 皇上眼看着陆勤变脸了,轻轻咳嗽一声,生怕他当场就把谭君劈了。 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个谭君此时就是在胡乱攀扯。 就连赵立璋都猛地睁开眼,心中暗骂谭君愚蠢,这番话扯出来,非但拉了梅兆堂的私怨说事儿,还把陆家也拖进来了。 其实谭君说完,看到陆勤的脸色,自己也后悔了。 梅兆堂听完,脸上的冷意更甚,他抬眼扫过全场,最后目光落在谭君身上,声音带着凛冽的寒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扯这些捕风捉影的私事混淆视听?我梅兆堂做事,何时需要借着这种家国大事构陷你?” “既然你这么喜欢狡辩,那就当着故人的面前狡辩吧。” 说完,他对殿外喊道:“带上来!” 不多时,几个军士被押解上来。 他们几人原本就神情紧张,看到眼前这个阵势,更加恐惧,腿上一软,就已经跪了下去。 “参见皇上……” 几人出现之后,谭君的腿更加打转了。 “皇上,这就是当初在边关,跟谭校尉一起立功的士兵们,也知道他害死副将的事,事发之后因为压力,不敢接受功劳,都申请了回到家中,而心虚的谭君,不但帮忙解决了他们提前退出军营,还给了他们一笔封口费。” 梅兆堂说完,百官的表情就更加精彩了。 赵立璋又一次闭上眼睛,没救了。 这个梅兆堂,准别得实在是太充分了。 这次就是奔着弄掉谭君而来,搞不好还要将他和平南侯拉下水。 皇上沉声道:“你们都抬起头来,实话实说,若是有半句假话,朕绝不轻饶。” 此时他已经没有办法将事情压下去,梅兆堂可是当着群臣面前上奏,而且事关禁军,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 领头的老兵哆哆嗦嗦抬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谭君,咬了咬牙开口:“皇上,梅少将军说的是真的,这个谭君自从去了边关,并没有什么建树,靠着花言巧语当上了主将,其实每次打仗都是副将的功劳,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副将对他抢功的行为不敢声张,我们这些底层的军士,自然更加不敢说什么。” “尤其是那次偷袭敌营的大功,本来是张副将领着我们弟兄拿下来的,谭君全程都在大帐之中,根本就没有出现,甚至没有做任何战略部署。” “原本我们以为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战功,给自己的身份镶了金边直接回京就可以了,他却在临走之前,特意让张副将单枪匹马去探查消息,结果第二日我们只看到张副将染血的盔甲,谭君派他去的地方,都是野狼……” “在那之后,我们生怕被他灭口,所以不敢接受任何论功行赏,以收到家书,家中迫切需要我们回来为由,申请提前回家。” “他大概也是为了人心,不但想办法解决了这件事,还真的送了我们一笔银钱,可是我们依然不相信,提前写信回去,让家人转移了。” “果然,我们跟家人会和的时候,听他们说,他们刚刚离开,就有人找上门去……” 这话一出,谭君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原本撑着的手一软,整个人都贴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群臣的目光彻底变了,尤其是陆勤。 他带兵多年,至今仍旧在治军,最是看不起这样弄虚作假,抢占他人功劳为己用的狗东西。 皇上握着文书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能看出来用力。 他盯着谭君,语气冷得像冰:“谭君,他说的可是实话?” 谭君半天喘不上一口气,嘴唇抖了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梅兆堂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再次开口:“你害死张副将,吞了他的功劳,这些都已经做实,事到如今,你还不把背后指使你的人说出来?” 这次,赵立璋心中一凛。 背后指使的人? 看来梅兆堂的目的真的不简单,还想将赵家拖下水。 可是这个时候,他不能自己跳出来辩解。 他放在朝服袖中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没有任何动作,僵着身子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已经有人看向他了,毕竟梅兆堂一开始就说过,是赵立璋推荐谭君入了禁军。 这样的人,保护宫城,保护皇族,他不放心,所以更要检举。 赵立璋无论如何,总有个责任。 谭君本来已经心死,听到这话倒是猛地回过神,梗着脖子尖声喊道:“哪有什么背后指使!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与旁人无关!” 梅兆堂闻言冷笑一声,往前又走了一步。 “所以,你是承认了?刚刚不是还在狡辩么?” 谭君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地瞪着梅兆堂,声音劈裂:“我没有承认!我不过是……不过是运筹帷幄,我不是靠着自己上场杀敌,而是制定战术!功劳登错名姓,又与我何干?张副将死在野狼口中,本就是他探查不力,如何能算到我头上!” 梅兆堂上前一步,抬脚轻轻踹在谭君的肚子上,直接把人踹得滚了半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若这里不是金殿,就凭你刚刚这么不要脸的话,我定然直接砍了你。” 第553章 张副将复活 第五百五十三章 张副将复活 皇上见状并未出声阻止,本就是谭君罪有应得,梅兆堂这一下,反倒合了他此刻满心的怒气。 刚刚谭君这样解释,只不过还想再赌一次,顺便将赵家摘出去而已。 他以为,赵立璋还有本事救他。 梅兆堂低头看着趴在地上闷哼的谭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事到如今还在嘴硬,你说你运筹帷幄,那你说说,那次偷袭敌营,你定的战术是什么?出发的时辰是几时,带队的是哪个副将千户,谁打先锋,谁负责善后,你能说出来半个字么?” 谭君趴在地上,喉咙里嗬嗬作响,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他哪里知道这些,当时他连营寨门都没出,全是张副将一手安排的。 这些细节,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他虽然在边关练了一年,看起来是壮了一些,可是军事头脑,不是锻炼就能有的。 他没敢看向赵立璋的方向,如今能做的就是自救。 可是对上梅兆堂那冰冷鄙视的目光,还有皇上越发阴沉的脸色,他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哆嗦。 梅兆堂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更是半点情面都不留,继续逼问道:“你说张副将探查不力,那他探查的是哪一处营地?路线是谁定的?出发前你跟他说过什么注意事项?你要是能答上来一样,今日这事我都认栽,任由你反过来告我构陷如何?” 谭君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剩下。 最终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憋出一句:“事情过去这么久,我早就记不清了!” 这话一出,满殿都是不屑的嗤笑声。 记不清?哪有自己定下的计谋,转头就记不清细节的,明摆着就是做贼心虚。 梅兆堂再次冷笑一声,说道:“没关系,你没记住,总有记住的人。皇上,臣此行去边关探查的时候,通过走访周边百姓,竟然发现被野狼撕咬,却大难不死的张副将……” 这话一出,不仅满殿再次炸开了锅,连皇上都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带出几分讶异:“你说什么?张副将没死?” 谭君傻眼了,张副将活着的话,自己还怎么狡辩? 梅兆堂颔首回道:“确实没死,当日谭君故意给他指了错路,让他误入野狼经常出没之处,野狼袭击之后,张副将侥幸被附近的猎户所救,只是断了一条腿,一直养伤苟活到现在,臣这次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腿伤依然没有好,听闻臣是核实谭君功劳一事,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跟臣说实话,现在也已经在殿外等候。” 谭君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去了那种地方,怎么还能活下来? 他下意识摇头,嘴里不停喃喃:“不可能……不可能的,你胡说,他早就死了……” 梅兆堂懒得再跟他废话,再次对着殿外扬声:“带上来!” 没过多久,在群臣的注视下,殿门口两个亲兵架着一个身形消瘦、左腿一瘸一拐的人慢慢走了进来。 那人脸上带着坚毅,眉眼处都是坚定,看到最上方端坐的皇上,抖着身子就要下跪,却因为腿伤,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他抬起头,露出那张满是酸楚的脸,声音嘶哑却清晰:“罪将张象,参见陛下。” 他此时的样子,还是修养了大半年的。 陆勤想着他当时死里逃生的时候,要伤得多重? 谭君看到张象那张脸的时候,惊恐也是爬满了全身。 “你……” 张象缓缓转过脸,看向瘫在地上的谭君,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笑:“谭校尉,没想到我还活着吧?你给我指的那条死路,我就算爬,也爬回来揭穿你了。” 皇上看着张象依然瘸着的左腿,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谭君,声音冷得能冻裂石头:“张象,你把当初的事,原原本本说给朕听。” 张象叩了一个头,声音格外坚定。 “当初他带着夫人找到军营,求到侯爷跟前,坚定地说自己要参军,而且要闯出一番名堂,那个时候罪将还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结果仅仅三个月的时间,他连基本功都没有训练扎实,就因为兵法,真的被侯爷赏识。” “之后他就开始平步青云,后来更是指名让罪将当他的副将……” “结果他很快就伪造了罪将贪墨军粮的证据,逼着罪将一次又一次将功劳让渡给他。” 张象说着,眼角滚下浑浊的泪,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越发沉哑:“罪将一开始想着,他是主将,又是侯爷赏识的人,我吃点亏算不得什么,只要能打退敌人,守住边关百姓,功劳在谁身上都一样。可我没想到,他的胃口越来越大,到最后连那偷袭敌营的大功都要吞下去,罪将被逼得没办法,已经写好了状纸打算托人送回上京,却被他提前截了下来。” “之后他意识到罪将不能不除,给罪将选了那条路,让罪将一个人出发……其实那个时候罪将已经明白,自己凶多吉少,所以出发之前写下了遗书……如今大难不死,能见到圣颜,已经是老天睁眼。” “除此之外,罪将在养伤期间,还经历了谭君带着自己的手下,杀了好几个村民,回头就回去跟侯爷报告,说是捉到了敌国的奸细,这种杀良冒功的行径,竟然无人揭发……” “罪将这里,有那几个被杀村民的家人拜托罪将转交给皇上的血书……” 杀良冒功,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是武将们最为不齿的事,在文官看来也是该遗臭万年的行为。 这个谭君,竟然有这个胆量。 内侍连忙把供血书呈上去,皇上只看了两行,手就重重拍在了龙椅扶手上:“谭君!你还有何话可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朕说什么!” 谭君此时哪里还说得出来话,整个人已经彻底失了神智,只剩下无意识的发抖。 结果这个时候吴勋齐站在一旁,冷声道:“陛下,谭君构陷抢功,谋害朝廷将领,还意图混淆视听,杀良冒功,还大言不惭入京献捷,此罪种种,哪一条都是杀头的大罪,还请陛下下旨治罪。” “来人,将此贼掩口拖出去,推出午门直接斩首!” 皇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 “等一等……皇上,臣还有话没有问清楚。” 梅兆堂知道,这个时候吴勋齐蹦出来,一定是想帮他的好亲家解围。 皇上要堵住谭君的嘴,同样是为了将赵立璋的事揭过去。 “你还有什么事?”皇上颇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梅兆堂很是恭敬地说道:“臣想知道,他当初是被皇上驱逐出京都的,到底是怎么想到千里迢迢去边关投军,又是怎么在平南侯帐下三个月就从一个读书人变成了主将,回来之后刚好就被平南侯的亲家赵尚书引荐到了禁军,臣想知道,当初给谭君指路,甚至一路护送,将他推荐给平南侯的人,会不会也是赵尚书?” 第554章 咬住赵立璋 第五百五十四章 咬住赵立璋 这话一出,殿内刚刚压下去的议论声又炸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回到赵立璋身上。 已经被捂住嘴的谭君都猛地抬起头,看向赵立璋的方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的眼里,都是泪光。 赵立璋垂只觉得一股凉风从额前略过,皇上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了,这个梅兆堂是不是有病? 他站在原地,解释道:“启禀皇上,臣但是也只是根据他的战功推荐,并没有其他想法。” 梅兆堂却冷笑了一句声,目光直直看向赵立璋,声音清晰地传满整个大殿:“赵尚书一向知人善用,怎么就会看错这么一个货色,还特意把他往禁军里推?禁军是保护宫城的要紧地方,这不是把刀子往陛下心口递么?还有当时推荐他去平南侯处,还能让平南侯一直给他旁人没有的待遇,这里头的渊源,总得说清楚吧?” 谭君眼中的希冀,在看到赵立璋那种决绝和淡漠的时候,终于淡了下去。 此时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件事赵立璋必然是脱不开关系。 结果赵立璋这个时候缓缓往前踏出一步,对着皇上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波澜:“陛下,臣举荐谭君入禁军,确是臣看走了眼,臣无话可说,甘愿领罪。身为六部尚书之首,确实存在重大失误,还请皇上准许臣辞去吏部尚书一职……” 不等皇上开口,吴勋齐先站了出来,他跟赵立璋同朝多年,又结了亲家,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赵立璋被拿下:“启禀陛下,赵尚书也不过是被谭君蒙骗,就算有错,也只是识人不清,罪不至去官,请陛下三思。” 梅兆堂立刻接话:“识人不清?若是真的只有识人不清,赵尚书何必急着自请去官?这心里头,怕不是早就清楚谭君的底细,不过是见事情败露,提前脱罪罢了。而且人家说了,只是不当尚书了而已,谈什么去官,我可不相信他有自己儿子赵元昌那个魄力,直接辞官退族。” 大皇子始终没有开口,此时终于找到了机会:“少将军慎言……” 他说了,皇上就没有办法指责。 二皇子就算是想要重新挑火,也要掂量一下自己分量。 梅兆堂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赶紧给皇上跪下。 “皇上,请恕臣一时情急之下说了这种话,臣想起那些在边关之地,靠着自己的血肉守护我们大夏疆土,换来我们安居乐业的军士,却要被人顶替战功,甚至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要死在自己人的算计上,只是为了让那个人有足够的功劳,混入更高的权力层,多可怕的一件事?” 皇上听了之后,完全没有办法反驳,更没有办法指责。 梅兆堂继续说道:“还有那些无辜的百姓,那些都是皇上的子民,却有人杀害他们冒充敌寇,换取功劳,结果回到京都,进入禁军要保护皇上,是不是更加讽刺?” “臣不相信这个谭君,一个被皇上赶出京都的人,真有这么大本事,为了杜绝这种事继续发生,臣的言辞才会如此犀利,而跟这件事关系暧昧的赵尚书,自然首当其冲,就连平南侯也该查。” 群臣哗然。 这时陆勤站了出来:“皇上,此事该查,不然会寒了天下军士的心,尤其是那些驻守边关的将士。另外,还请皇上封赏张副将,他口口声声称自己为罪将,却实实在在保护了百姓。” 就连他都开口了,陈家,白家,自然都出列了。 皇上目光沉沉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赵立璋身上:“赵爱卿,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这样的阵仗,他想轻轻揭过,已经不合适了。 赵立璋垂首叩地,声音依旧平稳:“臣方才已经说过,臣识人不清,酿成这般大错,甘愿领罪,只是臣自问从未参与谭君冒功害命之事,更未曾与他勾结谋私,若陛下一定要定臣的罪,臣也无话可说。” 梅兆堂立刻叩首道:“陛下,臣并非无凭无据诬陷赵尚书,张副将方才已经说了,谭君从进入军营到成为主将,一路都有旁人从中周旋搭桥,若没有京中贵人铺路,他一个获罪被逐的白身,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爬到主将位置?这件事一查便知,还请陛下下旨,暂免赵立璋尚书之职,待将前因后果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吴勋齐立刻出列反驳:“少将军这话不对,无凭无据就拘拿朝廷重臣,岂不是让满朝文武寒心?” “你不用蹦跶,我知道你是赵尚书的亲家,但是你那个耳朵是不是塞狗毛了,是谁将谭君引荐到禁军的?幸亏是皇城无忧,万一真的出事,谭君那种草包没有办法抵挡,后果你承担得起,还是你亲家赵尚书承担得起?我说了请皇上查而已,你却说我要拘拿朝廷重臣,是不是我再坚持一会,你就要说我想弄死书香门第的赵家家主,想跟文官为敌了?会说话你就说两句,不会说话你就滚一边去。” 吴勋齐被这一顿抢白噎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这个小辈实在是无礼,可是他身份实在是特殊,自己不敢对骂。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吵得不可开交,又咳嗽了一声。 这声响不大,却瞬间让闹哄哄的大殿静了下来。 皇上看着他们,沉默片刻,开口道:“兆堂所请合情合理,张象之事证据确凿,谭君构陷抢功、杀良冒功,罪证昭彰,背后牵扯之事确实需要彻查。来人,拟旨,暂免赵立璋吏部尚书一职,令其回府待勘,将谭君收监,由大理寺,兵部和刑部共同讯问查探。” 皇上话音落下,赵立璋没有再开口辩解,只是恭恭敬敬叩首谢恩。 谭君早已经面如死灰,被侍卫拖下去的时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上又直接下旨,将谭君冒领的功劳归还张象,带他养好伤,进入禁军,顶替谭君空出来的职位。同时补发抚恤给那些被谭君杀害的无辜村民,追究当日跟谭君一同行事的士兵。 张象连忙叩首谢恩,泪水再次糊了满脸。 并没有完全达到目的的梅兆堂也没有再坚持什么,皇上的态度已经明确了,若是他又一次撤走皇上的梯子,只怕皇上真的要恼羞成怒了。 他甚至知道,这个谭君很快就会死在牢中了,根本就没有机会审理。 可是,这件事传出去,对赵家来说,必然会带来打击。 至于平南侯,有本事他就反。 第555章 皇上的心术 第五百五十五章 皇上的心术 散朝之后,皇上单独将梅兆堂留下了。 陆勤知道,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虽然赵立璋那边没有办法直接定罪,可是这件事传出去之后,赵家的声望只会继续往下掉。 早朝上发生的事,很是迅猛从传遍了京都。 之前都在怀疑谭君的人,总算找到了突破口,大肆宣扬。 原本还觉得梅兆堂这是在朝堂上故意针对世家的人,这下也纷纷闭了嘴,谁都清楚杀良冒功是实打实的大罪,赵家既然脱不了干系,被暂时免官待查根本不冤。 原本跟赵家走得近的几个官员,这会儿已经开始悄悄商量,暂时跟赵家撇清关系,更有不少原本就看不惯赵家把持吏部选官的官员,已经摩拳擦掌,等着大理寺查探的时候再添上一把火。 毕竟李天阳回来之后,赵家早就不是读书人的统领了。 太傅和太师,终究还是比不起。 谭君的岳父孟大人全程都像是泡在汗水里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敢出面说什么。 没人知道皇上和梅兆堂说了什么,总之皇上最后想留下梅兆堂吃饭,被梅兆堂拒绝了,他说夫人还在家中等着。 赵家的处境暂时没有太惨,谭家却彻底完了。 孟家忙不迭地要跟谭家划清界限,谭君犯下这么大的错误,早就不是良人了。 孟大人下朝之后,直接冲到了谭家,将孟时欢接走,并言明会上书奏请皇上恩准女儿和谭君和离。 谭老御史听说这些事,原本就是强撑的身体,终于垮掉了。 当谭君在狱中畏罪自杀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谭老御史也坚持不住,吐了一口血,跟着离去了。 至此,谭家满门终于都不在了,时隔多年,仍然有人用谭竹的事告诫自家女儿,不能碰人家的男人,要堂堂正正,不然下场很可能会像是谭家一样,一家子都要死。 谭正直和谭尊严的名号,也随着这些故事传了下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因为谭君死了,大理寺那边只能将孟时欢带过去查问,结果孟时欢一问三不知,最后孟大人跪在金殿前三个时辰,终于让皇上心软,将女儿带回。 皇上放过孟时欢,自然是有私心,因为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赵家的事也就没有人追究了。 赵立璋的背后策划,平南侯的明知故犯,都成了无证之罪。 经过这件事,赵立璋的吏部尚书之位被褫夺,可是吏部内部仍旧有人在按照他的意愿做事。 他们大概是坚信,赵立璋仍然能回来。 皇后娘娘和赵贵妃也在拉扯,最后皇上直接选了中立之臣上位。 只不过他的背调不够完整,他并不清楚,这个新上任的吏部尚书任道远是当年太师的疯狂推崇者。 朝堂这些动荡,随着赵立璋降为吏部侍郎告一段路,而六部之间的明争暗斗,从之前的暗潮汹涌,即将转到名面上。 毕竟赵立璋在吏部有自己的拥趸,从前的礼部侍郎任道远和他位置互换,有些人适应不过来。 其他五部,同样有隐患,两个派系之间的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中立派在夹缝中偶尔看个戏调整一下心态。 基于这种情况,皇上终于还是找了皇后娘娘。 “皇后,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聊一聊了?” 皇上的话,颇为意味深长。 皇后娘娘却说道:“皇上,这些年臣妾都在跟您认真说话,从未敷衍。” 皇上顿了一下,看着皇后依然端庄从容的脸,沉默片刻才缓缓坐下来。 他轻叹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朕知道,这些年你一直都不争不抢,替朕打理后宫,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也从来没有让朕为后宫的事烦过心。前朝也能约束娘家,进退有度,从不恃宠而骄。” 皇后垂着眼,知道皇上又想打感情牌。 可是皇上所有的偏爱,不但是都给了赵贵妃么?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这是臣妾分内之事,皇上为前朝国事劳心,作为皇上的正妻,后宫安稳本就是臣妾该做的。” 正妻这两个字,让皇上心头颤了颤。 “你也跟过去不同了,从前你偶尔也会抱怨朕……” 皇上的话,已经没有办法让皇后娘娘心动了。 她说道:“从前臣妾陪着皇上大江山,同甘共苦,不过终究只是一个皇子妃,如今臣妾是大夏的皇后,身份不同,一言一行自然都要合乎规矩,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 皇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脸看向皇后:“朕今日找你,不是来说这些旧话的。前朝如今的局面,你也清楚,赵家好郭家始终是一文一武,是我们朝堂的根基,而陆侯的存在,是能拢住所有武将的纽带,可是如今赵家因为一些原因,屡屡受挫,若是文武失衡,武将倾轧文官的话,容易起祸端。” 皇后心中了然,皇上是想让郭家退一退。 这种话,实在是可笑。 所以她只淡淡开口:“皇上不必担忧,人才的更迭是必然,郭家武将世家,可是臣妾那个侄子,依然去了奉城接替了萧家的文职,赵家长房长孙也入了军营,文武交替的局面,并不影响大局。若皇上担心将来的文臣会被武将压过,那就更是杞人忧天,陆氏学堂有李先生坐镇,传承太师当年的思想,想必几年后他的学生能进入朝堂,必然能带给朝堂新的气象。” 这个才是让皇上最烦心的事。 之前他认为陆勤是纯臣,所以委以重任,可是后来他娶了皇后娘娘最好的朋友白如雪。 正因为这样的顾虑,他觉察到赵家对白如雪做的事,却没有声张,甚至还帮赵家隐去了一些痕迹。 如今情况比那个是更加严峻,他扶持了多年的赵家,正在节节败退,而皇后娘娘那边的势力,却稳扎稳打,文武双全。 一个叶南姝,一个叶长安,将这些人牢牢地串联在一起。 他捏了捏眉心,问道:“皇后当初就知道,叶长安是太师的学生么?” 这种试探,让皇后娘娘十分反感。 不过她还是说道:“自然不是……就连李先生是太师之子的事,臣妾也是跟皇上同时知道的。” 皇上看到她确实不像是说谎,这才继续试探:“其实朕这段时间想了很多次,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本事,储君之位是不是也该定下来了?按理说,大皇子又是嫡又是长,当立他才是,只不过……” 第556章 帝后谈判 第五百五十六章 帝后谈判 皇上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朕知道你一向通透,眼光看得远,若是让大皇子为太子,如今有叶南姝拢着陆家,叶长安拢着李先生,郭家和方家又是世代姻亲,大皇子的岳父是户部尚书,手握财权,郭家掌着兵,再加上陆侯撑着场子,你娘家这边的势力,已经盘根错节……” 话说到这儿,皇上停住了,视线牢牢锁在皇后脸上,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皇后娘娘早就知道皇上内心对郭家的态度,所以没有什么伤心不伤心。 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她抬眼迎上皇上的视线,缓缓开口:“皇上是怕将来郭家权大盖主,臣妾娘家外戚擅政,架空皇权?” 这话被皇后直白说出来,皇上反倒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才道:“朕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平衡之术乃帝王之道,朕总要为皇儿计较。” 皇后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 皇上正欲开口,就见皇后站起身,福了一礼:“皇上当年争储,郭家出兵出粮,帮皇上坐稳了这江山,臣妾也坐上了这皇后之位,可是这么多年,郭家甘心后撤,知道如今的天下需要休养生息,所以从未争抢。郭家除了臣妾,再无女眷入宫,郭家儿郎无一人求了朝廷的荫官,从未求过半点分外之恩。” “皇儿未来的皇子妃是李家人,是文臣之后,陆侯已经允皇上安排的人进入军营,分散权力,至于郭家,依然会安于现状,若是皇上认为臣妾那个侄子在奉城查出萧家贪腐的事,不利国情,也可以另外派遣赵家之人前去接替……” “那个赵元昌,不就是赵家故意舍弃,等待将来启用么,臣妾没有意见。” 皇上没想到皇后说的这样直接,一下子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做好了皇后会辩解、会推诿,会委屈,甚至会暗中不满的准备,却没料到皇后将一切都摊开在明面上,连赵元昌的事都直接点破,反倒让他先前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朕从来没有怀疑过郭家的忠心,只是……” “皇上不必解释,”皇后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君心难测,本就是常理,臣妾身为皇后,自当为皇上分忧。郭家世代忠良,从来只认大夏的皇权,不认什么外戚权势,皇上登基之后,郭家已经不再争夺什么,以后也是一样。至于这太子之位,若皇上真心想给皇儿,臣妾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皇儿占嫡占长,这些年从未行差踏错,无论是祖宗礼法,还是民间声望,皇儿当之无愧。只不过还请皇上不要用这个当做条件,让臣妾继续给郭家施压。” 这话一出,皇上反倒坐不住了,当即站起身:“皇后这是说的什么话,朕若是真的容不下郭家,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好好说了。” 皇后抬眸看他,淡淡道:“那皇上今日来找臣妾,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结果?” 皇上被这句问话堵得一滞,就这样被皇后娘娘架起来了。 他原本想提醒皇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却想起来是自己嘴贱,跟皇后娘娘讨论。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一招可以让皇后娘娘继续退让,没想到皇后娘娘完美消化自己的进攻,并且不给自己任何台阶。 他很苦恼,刚刚的话收不回去,又担心没有办法跟赵贵妃交代。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朕要的,不过是大夏江山安稳,朕的储君能坐稳这位置,将来不至于被权臣外戚掣肘。郭家既然一心忠君,朕自然不会负了郭家,当年同甘共苦的情分,朕从未忘。” 皇后轻轻颔首,顺着他的话道:“皇上既然记得这份情分,那就该信郭家,也信皇儿。皇儿自幼习礼修武,向来以江山百姓为念,从来不会结党营私,更不会依赖外戚,不然郭家女早就已经是大皇子妃了。” “这一点皇上看在眼里,若真要定储位,只凭心就好,不必拿郭家做筏子。” “至于平衡,朝堂上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平衡,向来都是能者居之,赵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自己眼光不行,从来不是郭家逼的。” “而且如今太师传人众多,不怕撑不起朝堂和天下文脉。” “皇上还能不相信先帝的老师么?” 皇后娘娘步步为营,既然皇上张了嘴,她凭什么不能帮自己的儿子争取? 她甚至知道,这次皇上即便真的扶持大皇子上位,也是为了让他当靶子,将来寻一个错处,说是太子越权,将他和身后的支持者一并处置,彻底帮二皇子扫清障碍。 只不过,她可不怕这些。 皇上听罢,沉默良久,语气沉了沉:“朕知道,赵家这段时间出的事,确实是他们自己行为有问题。朕只不过是……怕太快变天,底下的人适应不了,反倒生出乱子。” 皇后走到他身侧,声音依旧平稳:“江山本就是在变的,只要皇上心里的秤不歪,就乱不起来。” 这次,皇上再也寻不到借口了。 他看着皇后始终坦荡从容的眼神,心里最后那点挣扎也慢慢压了下去,终究是自己同甘共苦走过来的人,他若是再步步紧逼,反倒显得自己容不下人。 他长叹一声,拍了拍皇后的手背:“也罢,这件事朕心里已经有数了,这几日就会颁布旨意,让钦天监钦天监选定吉日,行册封之礼。今天跟你说了这些,朕心里也痛快多了,许久没有这样跟你说过掏心窝子的话了。” 皇后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依旧端着得体的仪态:“皇上能想通透,能善待功臣,便是江山之福,臣妾也安心了。不过请皇上放心,皇儿那边,臣妾暂时不会透露半个字,今日是谈话,只有皇上和臣妾知道。” 皇上点了点头,说还有政务要处理,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没有去赵贵妃那里,毕竟此时心虚。 若是让赵贵妃知道,自己试探皇后不成,反而将太子之位坐实了,只怕对方要闹。 内侍随行,看出来皇上心中郁结,却不敢贸然开口。 坐在御案之后,皇上实在是烦闷,这才问向内侍:“你觉得立了大皇子为储君,会有什么后果? 第557章 立太子 第五百五十七章 立太子 内侍没敢直接回答,而是试探了一句:“皇上担心的是什么后果?” 皇上叹了口气,说道:“你同朕从小一起长大,应该明白真的顾虑。这次跟皇后娘娘说立储的事,半是认真半是试探,朕心中自然有储君人选,可是眼前的形势,若是不立大皇子,难以服众。” “皇后说得对,出身上,大皇子占嫡占长,又无半分错处,如今朝野上下,民间口碑全在他那里,朕若是不立他,反而立了二皇子,只怕会给他和赵家带来更大的灾难……皇后和郭家那边,如今势力纵横朝堂,若是因此闹起来,反而容易生出祸端。” “可若是真的立了大皇子,朕又怕将来郭家势力盘根错节,赵家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内侍垂着眸,仔细消化着皇上这些话背后的担心,斟酌半晌才低声开口:“奴才愚钝,看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可奴才记得,当年先皇在世的时候,也总说,帝王家的事,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郭家帮皇上打下这江山,这么多年一直恪守本分,皇后娘娘方才也已经把话讲得这般明白,这储君之位,大皇子当得起。” “如今的选择,是当下的最优解,可是皇上正值壮年,将来会发生什么,谁又能说得明白?” 最后这句话,真正说到了皇上心里去。 立储君,是最快稳住皇后和她背后势力的方式。 皇上无力地往后靠了靠,沉默着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你说的没错,朕正值壮年,未来的事本就说不准,现在先稳住局面才是最要紧的。横竖将来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总能有转圜的余地。” 内侍垂首,只应了声是,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第二天,皇上直接在朝堂上宣布册立大皇子为储君的旨意,并不是在跟群臣商量,而是通知。 满朝文武,虽然有些意外,却没人敢出来反驳。 尤其是赵立璋都不敢开口,旁人更是没有这个底气。 二皇子听到这个决定,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这件事,父皇怎么没有跟他和母妃商量过? 可是无论如何,金口玉言,皇上已经公布,群臣已经在拜见太子千岁了。 刚刚成为太子的大皇子,完全没有惊慌,反而是一脸坦然。 这些年的隐忍,也该换来这一天。 退朝之后,二皇子第一时间寻到赵贵妃宫中。 赵贵妃显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坐了大半晌,赵贵妃才缓过神来,安抚二皇子道:“你父皇不过是先稳住郭家,且再等等,来日方长。最近你外祖家事情太多,你父皇这样安排,也是让皇后娘娘对他们抬一抬手……” “他们怎么这样不小心!” 二皇子实在是没有憋住,抱怨了一句。 赵贵妃却皱紧了眉,斥道:“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这些年没有他们,你以为你能得到你父皇这么多关注?如今还没到绝望的时候,稳得住才是最重要的。” “你外祖他们在外面周旋,你在这里沉不住气,传出去岂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 二皇子想起朝堂上,大皇子获封太子的时候,看向自己的眼神,赶紧闭上眼睛。 他好半天才压下心头的火气,哑声道:“母妃说得是,只是孩儿不甘心,明明父皇从前都属意我,怎么就突然变了卦,就因为那郭家势大,就要把太子之位拱手让人?” 赵贵妃叹了口气,扶着额头低声道:“不是拱手让人,是事态紧急,你父皇如今尚有余力护着咱们,无论是从娘家势力,还是个人能力,如今你确实不是太子的对手。你父皇强行将你放上去,你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么?” 面对满头不甘的二皇子,赵贵妃只能耐着性子接着提点:“你父皇若是贸然立你,郭家第一个不会忍,到时候朝野上下反对声一片,你这个太子之位坐不稳,反倒成了众矢之的,搞不好连赵家都要直接被拔起来。你现在沉住气,蛰伏起来,一边养好自身,一边看着太子这边出纰漏,只要郭家或是太子哪里行差踏错,咱们自然就能顺势扳回局面。” “你父皇一定是这个意思,太子势大,危及皇权,你以为是什么好事?” 二皇子攥紧了拳,许久才低声应下:“母妃说的孩儿都记下了,只是孩儿怕等不到那一天,太子一登基,哪里还有孩儿的活路?” 赵贵妃抬眼看向他,语气冷了几分:“你父皇还春秋鼎盛,哪里轮得到他登基?你只要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事,别给你外祖添乱,剩下的交给你父皇,他心里自有盘算。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二皇子离开之后,皇上果然来了。 “老二刚走?”皇上的语气,带着些许歉意。 赵贵妃起身接驾,笑着摆了摆手让宫人都退下去,才走到皇上身侧低声道:“是啊,臣妾刚安抚他走,他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倒是让皇上见笑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反而让皇上更加惭愧。 曾经答应过这个心爱的女人的事,要缓一缓了。 皇上坐下,拉着赵贵妃的手,温柔地说道:“是朕对不住你们母子,今日这件事,没有提前跟你商量,就让老二受委屈了。” 赵贵妃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涩意,轻声回道:“皇上说的哪里话,天下都是皇上的,立储的事自然是皇上一言而决,臣妾不过是后宫妇人,哪里需要跟臣妾商量。臣妾懂皇上的难处,眼下这局面,也只能这么办,臣妾不怪皇上。” 皇上看着她这般善解人意,心里反倒更愧疚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朕知道你懂事,你放心,朕心里从来没有忘了当初的承诺,今日不过是权宜之计,等过两年,朕把皇后聚拢起来的势力拆解得差不多了,自然会把太子之位换到老二身上。” 赵贵妃抬眸,眼角微微泛红,声音也软了几分:“臣妾不求别的,只求皇上和臣妾的两个孩子都能平安,只要皇上心里还记着我们母子三人,臣妾就知足了。赵家也会一直站在皇上这边,帮皇上办事,绝不会有半分二心。” 皇上叹了口气,把人揽进怀里:“朕就知道,还是你最懂朕。你放心,赵家的将来,老二老三的将来,朕都给你们兜着。” 第558章 又把自己当中心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又把自己当中心了 “对了,那个赵元昌,你们赵家真的不打算用了?皇后那边,可是认定了他是你们赵家故意扔出去演戏的,最后还会帮你们赵家做事。” 皇上的下一个问题,让赵贵妃愣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赵元昌的态度,一定是让皇后娘娘误会了。 当初他是跟赵家生气,才会离开朝堂。 不过他那么辛苦读书,怎么会不想留下? 如今大皇子已经正位东宫,若是不帮着他们,赵元昌更加没有机会。 不如趁这个时间,给赵元昌一个机会,若是他态度坦诚,赵家并不是不可以让他重新进入朝堂。 “皇上,这段时间他应该想明白了,不如让大哥过去问问,能不能保证将来不再犯那种错误……毕竟朝堂之上,容不得他之前那样的行为。” 赵贵妃早就习惯了说这些不要脸的话,皇上也不戳穿,而是点头应了一句。 如今的赵家,实在是用人之际。 看到皇上如此上道,赵贵妃趁机问了一句:“皇上,臣妾之前提过的,要认赵家旁支的女儿为义女,嫁给承恩侯的事,承恩侯那边还是没有答应么?” 皇上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倔,随了他母亲了。” “若是他嫌弃旁支女子的身份,臣妾的二弟其实留下了一个嫡女,刚好今年就能及笄,不然……” 皇上这才想起,赵立琮虽然死了,可是留下了一堆儿女。 只不过他这个嫡女,实在是年龄小,尚未及笄,所以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孩子。 赵贵妃这话倒是提醒了皇上,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年龄小没关系,既然他不着急成婚,朕也答应了他不急在这一时,不如先定下名分,等过两年再成婚也不迟。” “说起来,赵立琮生前也是刑部侍郎,又有赵家为依托,他这个嫡女身份并不低,跟朕这个外甥也算门当户对,不会委屈了双方。” 赵贵妃一听,心中更加高兴。 本来还怕皇上嫌年龄太小不合适,没想到皇上也觉得妥当,看来皇上的心,依然在她这边。 皇后娘娘强捧了大皇子坐上太子之位,一定是让皇上警惕了。 从今日开始,哪怕是为了自己的皇位更加稳固,皇上也会打压郭家,扶持赵家。 她连忙顺势应下:“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等臣妾跟父亲和大哥说一声,也烦请皇上再同承恩侯府通个气,您这个当舅舅的已经这样操心他的婚事了,想来他总不至于一直不知好歹……” 她直接将事情定性,若是南宫勉这样还不答应,那就是坐实了得罪皇上,想站队陆家了。 她怕自己说的不清楚,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到底是陆侯养大的,虽然已经认祖归宗,到底是皇室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每次入宫,都只去英妃妹妹那,臣妾就是想跟他熟悉一下,也是很难啊……” 皇上说道:“英妃是他亲姑母,而且南宫家只有他们姑侄两人了,他没有来你这里,不是也没有去皇后那边么?这种事,就不要跟他计较了。他的婚事,朕放在心上了,这几日就会跟他说。” 赵贵妃每没有再说什么,反正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太子之位定下来之后,赵家一度更加安静了。 如今他们的声量不能太大,不然还是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刘风荷也跟父亲通了信,告知这边的形势,不过这次皇上没有真的查谭君,也是给平南侯体面了。 皇上维护赵家,自然也会维护在这件事上给谭君行了方便的平南侯。 这一点,刘风荷很清楚。 她现在只需要安分待在太傅府,安心打理后宅诸事,不出来添乱就是对赵家最大的帮衬,只静静等着太子那边露出破绽,再伺机而动就好。 赵贵妃将皇上的意思传出来之后,赵太傅和赵立璋却为难了。 他们已经决定,彻底放弃赵元昌了。 毕竟赵元昌之前那个态度,还有赵元吉的关系,赵家都没有办法让赵元昌回来了。 “父亲,且不说我们在元昌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好印象,元吉那一关都不好过。” 赵立璋的话,让赵太傅皱起眉头。 这件事,他也觉得如此。 “可如今皇上都给了话头,贵妃娘娘也递了话过来,咱们若是真的坚持把人推出去,反倒显得咱们赵家容不下人,而且皇后娘娘已经认定他是咱们赵家的暗棋,咱们也没有必要矜持了,能用的人,为什么不用?”赵太傅捻着胡须说了一句。 “若是他依然不答应呢?”赵立璋担心地问道。 赵太傅纠结地说了一句:“若是元昌肯低头认个错,对着我们服个软,这事其实也不是不能转圜,毕竟现在确实缺人,他本身又有才干,拉回来能用。难就难在,他那性子,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初那样决然的离开,如今未必肯低头。” 赵立璋叹了口气,坐在下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说道:“再者元吉这些年好不容易稳了位置,元昌回来,他心里不舒服,之前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忽略了,他接连失去母亲和母族的所有亲人,如今都没有缓过来,咱们总不能为了一个走了的,寒了留在跟前的心。再者说,谁也保不齐离开这么久的元昌心里有没有记恨咱们,若是把他招回来,他占着位置却不再帮我们赵家出力,那怎么办?” 这话说到了赵太傅的心坎里,他沉默半天,才缓缓开口:“要不……就按你妹妹说的,先去见见他,探探他的口风,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想法,再做打算。总归不能直接回绝了皇上,落了皇上的面子,也寒了你妹妹一片心。” 赵立璋再次叹气:“元昌当初离开赵家,不就是因为妹妹非要让他表衷心,后来失败了又让元昌自己承担责任,心灰意冷了么?如今妹妹又想让他回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我还是担心元吉,之前他同我说过,元昌的归来,让他非常有危机感,跟我闹了好大的矛盾,如今刚刚缓和,我若是不经过他,直接去劝说元昌回来,无论能不能成功,总归又要让元吉伤心一次……” 赵太傅闻言,也跟着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元吉这边,我去想办法,你先去见元昌,把话带到就好,他愿不愿意回头,选择权在他自己手里,我们把该做的做了,对上对下都没有错处。至于元吉,我会带他入宫,让他见见你妹妹如今是什么境遇,让他知道自己的格局应该打开。如今赵家正是用人的时候,无论是他还是元昌,都是赵家的子孙,只要肯为赵家出力,赵家从来不会亏待谁,不会薄了他。” 第559章 说服赵元吉 第五百五十九章 说服赵元吉 赵立璋得到了赵太傅的指示,只好说道:“那我明日去看看,若是还不行的话,那就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赵太傅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也确实没有把握。 第二日,他特意将正在休养的赵元吉带上,进宫去拜见赵贵妃。 宫里人对他入宫的事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流程格外简单。 祖孙两人站在赵贵妃跟前的时候,二皇子也在。 “外祖父,表哥,你们来了。” 二皇子的表情,明显很高兴。 不过看他的眼睛,应该是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 储君之位不是他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夺回来,这件事对他必然有打击。 见到母族的人,这几日一直压抑的感情,也有了地方释放。 赵贵妃看出二皇子的失态,不动声色地轻轻咳了一声,二皇子也没有收敛了脸上的情绪,而是说道:“母妃,我都有些时日没有见到表哥了,您不用让我那么严肃。而且这里也没有外人,何必那么拘谨。” 听到他一声接着一声喊自己表哥,赵元吉不禁又想起前几日,萧家二郎临死的时候,看着自己那个不甘心的眼神,还有最后一句赵元吉。 他的情绪又不稳定了,不过在宫中,他尽量控制自己。 赵贵妃叹了口气,说道:“本宫是让你不要着急跟你外祖父和表哥抱怨,先让他们坐下。” 宫人已经准备好了座椅,退了出去。 赵太傅顺势拉着赵元吉坐下,开门见山把昨日同赵立璋商议的结果说了出来。 之后,他看向一脸迟疑的赵元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末了才看向赵贵妃开口:“娘娘,今日你大哥已经去见元昌了,探探他的口风,只是元吉这里,还需要娘娘帮忙开解开解,别让他钻了牛角尖,误了家里的大事。” 赵元吉这才知道,原来祖父带自己入宫,是想让姑母说服自己,接受赵元昌。 而且,父亲那边已经行动了。 赵贵妃听了之后,还没有什么反应,二皇子先炸了。 “为什么?外祖父,那样的人竟然离开了赵家,那就永远让他滚好了,又让他回来做什么?” 赵贵妃皱了皱眉,呵斥道:“本宫和你外祖父决定的事,难道还能害你?快坐在那里听就行了。” 二皇子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对上赵贵妃沉下来的脸,终究还是闭了嘴,悻悻地坐到了一旁。 他还特意看了一眼赵元吉的样子,确认他也是刚刚知道,这才放心。 赵贵妃这才转向赵元吉,放缓了语气开口:“元吉,你是赵家从小养大的孩子,这些年你能力出众,为赵家做了多少事,本宫和你祖父、父亲都记在心里,赵家的位置,从来都是你的,不会因为赵元昌回来就变了。” 赵元吉知道,姑母这样确认自己的身份地位,是为了更好的劝说自己。 他心中有些矛盾,家中长辈都认为赵元昌应该回来,是不是他真的太狭隘了? 他低声开口:“姑母,元吉不是在乎位置,只是赵元昌他心里早就没有赵家了,当初他走得那么干脆,现在何苦又要回来?当初祖父和父亲并不是没有挽留,可是他说的话那么绝,后来更是让赵家下不来台。再者他已经出去一段时间了,即便让他回来,谁能保证这段时间他没有成为别人的棋子?” 赵贵妃叹了口气,开口道:“元吉,祖父知道你心中担忧,不过元昌确实有才干,如今正是赵家缺人的时候,只要他肯低头认错,真心回归,我们何必把人往外推?就算他回来,也只是给你打下手,不会抢你什么,你放宽心就是。” 赵元吉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祖父,姑母,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了,孙儿听安排就是,只是希望你们别后悔今日的决定。” 赵贵妃闻言,知道他这是不服气。 她的语气温和了不少:“元吉,你抬起头来,本宫还有话对你说。咱们赵家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元昌是你二弟,他真有本事能帮得上赵家,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哪里来的那么多危机感?你只要好好做自己的事,赵家从来不会偏了谁,所有人心里最看重的还是你,你不必胡思乱想。” 赵元吉闻言,并没有办法马上接受。 赵太傅却没有开口帮忙,如今,他和赵立璋的话,都没有作用。 赵贵妃看到赵元吉抗拒得这么明显,只能用近乎悲凉的语气问道:“元吉,你觉得如今我们赵家的处境如何?若是让太子彻底坐稳位置,让朝臣默认他将来就是要继承大统的,本宫和你两个表弟又会是什么下场?” 赵元吉猛地一怔,随即几乎是刚刚想到一样开口:“如今赵家早就同姑母表弟绑在一起了,被硬生生推风口浪尖上,太子上位,我们赵家必然是第一个被清算的,绝对没有好下场。” 赵贵妃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该知道,我们如今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如今我们这赵家可以用的人,还有多少?” “无论是之前扶持的文官,还是近期提携靠近的新贵,都被重点打压,若不是皇上护着,最近这几个出事的官员,哪个都能将赵家刮掉一层皮,我们赵家早就应该见骨了。可是皇上的偏袒,难道能一直这么用么?” 这次,不只是赵元吉,就连一直看不起赵元昌的二皇子也慌了。 他坐直身子急切开口:“母妃,照这么说,我们如今已经缺人缺到这个地步了?必须要把被我们逼走的赵元昌也请回来?” 赵贵妃斜了他一眼,没有直接答他的话,反倒又看向赵元吉:“元昌,你是个聪明人,这些利害关系不用我再掰碎了说给你听。赵元昌就算心里有怨气,他身上流的终究是赵家的血,只要他肯回头,我们就能多一分和太子抗衡的力气,多一分活路,对他自己也是一样。如今皇后娘娘认定他是我们赵家准备的后手,你以为不回来帮我们,皇后就会放过他?” “所以他没有什么退路,回到赵家,反而是最好的机会。” 赵元吉闭上眼,脑海中不停闪过,为了赵元昌,他和父亲赵立璋闹了多少矛盾。 如今形势大变,他竟然又要接受赵元昌回来的事了。 不过他猛然想起一件事。 “姑母,这个道理侄儿懂了,不过有件事,侄儿不能再瞒着祖父和姑母了,其实上次我去寻赵元昌的时候,忍不住跟他动手了,可是他只用了一招就将我放倒了……我已经在军营历练一段时间,他呢?他又是什么时候练的功夫?” 第560章 最后劝一次 第五百六十章 最后劝一次 赵太傅听完这话,眉头猛地一拧:“你说什么?他一招就将你放倒了?” 赵元吉点了点头,沉声开口:“我当时满心火气,也没留手,可他轻轻松松就化解了我的力道,直接把我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那功夫绝不是这短短几年在家闲散能练出来的。” 二皇子在一旁也坐不住了:“难不成他这些年一直在偷偷蓄力?或是早就被别的势力招揽了?” 赵贵妃抬手按住额头,沉默片刻开口:“倒也未必是被旁人招揽了,这些年我们都没有怎么关注他,对他的冷落,估计让他感觉到了危机感,所以想多学一些本事傍身,没想到还没有机会展示,已经离开赵家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赵太傅,语气也沉了几分:“父亲,他有才干又能习武,若是真能回来,对我们来说反倒是意外之喜,就算他心里有气,只要肯站在赵家这边,就比让他落在旁人手里强。” 赵元吉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低声应道:“姑母,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拦着,赵元昌愿意回来便回来吧,只是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只盼着他别真的像我担心的那样,反倒给赵家招祸。” 赵贵妃这才松了脸色,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能想通就好,你放心,就算他回来了,赵家将来的主事人还是你,这点不会变。我们现在只要同心协力扳倒太子,别的事都能往后放。” “不过丹灵那边,听说闹得厉害,她更听你的话,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前几日赵丹灵因为萧家二郎的事大闹一顿,赵贵妃已经知道了。 赵元吉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好吧,这件事交给我。” 另外一边,赵立璋又一次到了赵元昌的宅子外面。 “赵尚书?” 这次,赵元昌并没有马上让他进门,甚至有些警惕。 赵立璋看着他这个样子,想着他是不是什么事瞒着自己,刚好被自己撞上了? “怎么,不能让我进去坐坐?”他问道。 赵元昌依然没有躲开,而是说道:“没有什么必要吧?之前我们不是已经将一切说明白了么?我娘的放妾书您也给过了,我跟赵家最后的一丝牵绊都没有了。” 赵立璋看着他堵在门口的样子,反倒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了下来:“元昌,我今日来不是要跟你算旧账,是有要事跟你说,你难不成要让我就站在这门口说?若是被旁人看见了,不定又要传出什么闲话,到时候对你和赵家都没有好处。” 赵元昌沉默片刻,特意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面的方向,侧过身让出了路:“既然如此,尚书大人请进吧。” 进了院门,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利落,小桌上摆放着几个小菜,不过却有两双碗筷。 看来这里刚刚确实是有人。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赵立璋故意说道,眼睛却在四处打量。 他想知道,跟赵元昌吃饭的人,到底是谁。 “确实……”赵元昌没有给他什么台阶,直接顺着他说道。 赵立璋差点被自己的话闪到,只能自己往回拉。 “不过今日我不是来为难你的……” 赵元昌只说了一句:“也许吧。” 赵立璋又被扎了一下,不过还是坐了下来。 “其实这次过来,我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处境并不好。” 赵元昌反问道:“再不好,还能比这些年不停证明自己,却始终被排挤更不好么?” 赵立璋看着他眉宇间掩不住的积郁,却没有之前的愧疚。 他知道,赵元昌对赵家有怨气。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开口:“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委屈,家里人对不住你,可是如今皇后那边依然把你当成赵家的人,认定你是赵家将来要用的人,如今离开赵家,只是为了迷惑旁人。” “所以你就算不回赵家,皇后也不会对你放心,迟早会对你下手。” “你要明白,你如今没有赵家的庇护,一个人在外,根本扛不住皇家的打压。” 赵元昌却始终淡定,似乎皇后娘娘要将他当成敌人的事,并没有多可怕。 他百无聊赖地抬眼看向赵立璋,声音淡淡的:“所以,赵尚书是来给我指一条活路?条件就是我回赵家,继续给赵家当牛做马?” 赵立璋也不想那么多废话,干脆直接说道:“如今赵家处境艰难,你也应该明白,太子之位已经定了大皇子,宫里贵妃娘娘和你祖父都想着,盼着你能回赵家,帮着家里分担一二。只要你肯低头认个错,过往的所有不愉快,我们都揭过去,往后你还是赵家的二公子,该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赵元昌听完忽然低笑一声,抬眼看向赵立璋,眼底尽是冷意:“低头认错?我这些年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是被欺负的时候,记住了他们的嘴脸,有了自己的能力,想要证明自己,争取自己的地位,发现一切还是跟从前一样之后,选择不再被人欺负,离开赵家,我错在哪里?错在不肯千辛万苦学了那么多东西之后,依然被不如我的人看不起么?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要被当成弃子赶出门,如今反过来让我认错,让我把十几年的委屈都抹过去,就为了得到赵家的庇佑?” 赵立璋脸色发沉,沉声开口:“如今不是翻旧账的时候,赵家存亡就在眼前,你身上流着赵家的血,难道真要看着赵家覆灭?” 赵元昌眼里的冷意,始终没有熄灭。 “我若是不回去,你今日难道还要把我绑回去不成?” 赵立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神色缓了几分,语气也放柔和了些:“元昌,你我是血脉相连的父子,我怎么会绑你回去?我今日过来,不过是替家里传句话,回不回去,最终还是你自己说了算。就连你大哥那边,我们也是先同他商量了,并不是直接将你带回去,让你们继续带着猜疑斗下去。” 说着,赵立璋往前靠了靠。 “只是你想清楚,如今风口浪尖之上,你孤身一人,就算有一身本事,又能躲到哪里去?皇后本就盯着赵家,你脱离了赵家,恰恰成了她最先开刀的靶子,到时候别说安安稳稳过日子,能不能保住命都未可知。” 第561章 哪来的情面 第五百六十一章 哪来的情面 赵元昌闻言,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着会赵立璋。 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赵立璋的心都跟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过了好一会儿,赵元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嘲讽:“原来绕来绕去,还是逼着我回去。当初我留在赵家的时候,赵元吉怕我争抢锋芒,赵丹灵怀疑我,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为了验证我的忠心,更是把我推出去,现在家里遇到难处了,又想起我身上流着赵家的血,要我回去拼命。还要让我道歉,我想问问赵尚书,就算我想道歉,我的错到底是什么?” 赵立璋就知道,这次没有想的那么容易。 他看着赵元昌眼底的失望和嘲讽,底气涣散,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我知道,从前是家里对不住你,亏待了你。只是事到如今,赵家确实撑得太难了,你就当……就当看在你娘的面子上,帮家里这一次,行不行?” 赵元昌愣住了,这个理由,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我娘已经跟赵家没有关系了,不是么?” 赵立璋却说道:“怎么会没有,即便你逼着我签下放妾书,可是她已然是吴家的人,是安南伯的妹妹,如今丹灵嫁过去,也该叫她一声姑母,即便你看在这种姻亲的面子上,也不能不管赵家……” 赵元昌听得一声冷笑,这种说法,让他更觉得讽刺。 “安南伯府,这些年我们有过任何往来么?吴家敢对赵丹灵怎么样么?他们在京都仰仗的应该是赵家吧,却要我看在吴家的面子上,帮赵家,赵尚书这个逻辑,真的通顺么?” “赵丹灵在赵家的时候,对我的态度到底如何,赵尚书是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 “如今用她嫁到吴家,叫我娘一声姑母来拉拢我,殊不知,我若是真的在吴家有什么发言权,一定会想办法让她过得不顺。” 赵立璋脸色猛地涨红,指着赵元昌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赵元昌会把话说得这么绝,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留。他喘了几口粗气才重新开口:“就算你不认这些情分,可你如今的宅子和这些用度,总需要进项维持,你不做官,不回赵家,将来啊哟怎么办?你有骨气,却不要温饱了么?” 赵元昌挑了挑眉,说道:“赵尚书,若我真的有沦为乞丐的一日,您觉得我讨饭会讨到你们赵家门前么?” 赵立璋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元昌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你真的就这么绝情,一点活路都不肯给赵家,也不肯给自己留?” “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不是赵家给的。”赵元昌语气轻松很多。 赵立璋被噎得胸口一阵阵发闷,他攥紧了拳,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只觉得这些年自己确实不了解他。 无论是赵家,还是宫里,对他都不够好。 如今再来求人家,根本站不住脚。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今日您过来,赵元吉和赵丹灵知道么?那个痛失太子之位的二皇子知道么?” 赵立璋蒙了,这句话,实在是扎心。 “今日一早,你祖父已经带着元吉入宫了,你姑母自然会开导他,你放心。” 赵元昌笑容更加讽刺了:“所以如今你甚至不确定我回去赵家,会不会面临新的排挤,而且你们赵家内部都没有统一意见,就忙不迭地过来让我抓住这个原本就被我嫌弃的机会,回去继续忍受那些人的白眼,帮他们兜底,赵家失败了,我跟着一起死,赵家成功了,我被踢出去。赵尚书,这笔买卖对我来说,划算么?” 赵立璋张了张嘴,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反驳。 赵元昌说的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这些年来赵家对他的亏欠明明白白摆在那里,连他自己都没法昧着良心说一句不是。 院内静得能听见院外的风声,过了好半天,赵立璋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跟你保证,这次我和你祖父都会保你。” 赵元昌往后靠了靠,跟这种人说话,实在是太累了。 “从你进门开始,我一直叫您赵尚书,您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么,侍郎大人?” 看到赵立璋马上变化的脸色,赵元昌又说道:“面对现实吧,赵侍郎。赵家,我不会回去,从上到下,我找不到一个配得上让我回去的人。” 赵立璋猛地站起身,手指着赵元昌,指尖都在轻轻发颤,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着赵元昌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胸口的火气翻涌上来,之前那点残存的愧疚,也跟着被火气烧得干干净净。 “好,好得很!”他连着说了两个好,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今天过来,是给足了你体面,既然你不肯领情,那往后你是死是活,都跟赵家没有半分关系!日后皇后找上门来,你也别来求我们赵家伸手救你!” 赵元昌平静的态度,跟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慢悠悠开口:“不劳赵侍郎挂心,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就算摔死了,也不会碍着赵家的眼。将来赵家真的举事成功,让二皇子将太子拱下去取而代之,我也不会凑上去分一杯羹,若是赵家失败,也休想连累我。” 赵立璋咬了咬牙,甩了甩袖子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院门处又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冷得像冰:“我最后再问你一句,真的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赵元昌抬眼,语气平淡无波:“侍郎大人,慢走不送。” 赵立璋再也绷不住,抬脚踹开了半掩的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离开赵元昌家,赵立璋的愤怒几乎要收不住了。 跟来的人,脚步匆忙,根本不敢问什么。 还是等赵立璋走了半天,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内心,这才说道:“去查,近日跟赵元昌走得近的女子。” 侍从一愣,重复了一句:“女子?” 赵立璋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不错,刚刚那张桌子上,明显有两副碗筷,很明显有另外一个人,而且我刚刚坐在那个位置,能闻到淡淡的脂粉味。” “看来,他应该是有心上人了。” “只要有心上人,自然有软肋。” “如今我 好言好语让他回来,他不肯接受,那就不要怪我给他吃几口罚酒了。” 第562章 吴恙 第五百六十二章 吴恙 赵立璋这里并不顺利的事,赵太傅并没有多意外。 反而是赵元吉说的赵元昌会功夫的事,让赵立璋重新震惊了一次。 “他会武艺?” “嗯,不但会,而且在我之上。” 赵元吉不得不承认,毕竟这种情报若是错了,将来的部署就会出问题。 赵立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看了看赵太傅。 赵太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赵立璋觉得自己好像是突然后悔没有多争取一下赵元昌了。 他想起赵元昌院子中另外一副碗筷,还有那里残留的淡淡脂粉香,还是选择跟赵太傅他们分享了。 “他有红颜知己了?”赵太傅的想法跟赵立璋一样,这样赵元昌就有软肋了。 赵元吉也马上会意,却没有开口。 祖孙三人坐在那里,盘算了一番之后,赵立璋说道:“既然他不肯回头,咱们便从这红颜知己下手,这些年,他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赵太傅捋着胡须,眯着眼缓缓道:“拿捏是要拿捏,但不能急着动手,如今既然知道他有一身武艺在身,心性必然比常人更硬,咱们要是贸然动了那女子,反而会逼得他狗急跳墙,拼着一切也要跟咱们作对,反倒不美。别忘了,他知道我们赵家不少事。” 赵元吉在一旁开口:“祖父的意思是,先摸清这女子的底细,再慢慢谋算?” “不错,”赵太傅颔首,“先去查清楚这女子是什么来历,是什么身份,和赵元昌到了哪一步,是真心相与还是逢场作戏,摸清了这些,咱们才好对症下药。真要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怕他不就范。” 赵立璋皱了皱眉,最终选择了理智:“若是最后他还是不肯就范,难打我们真的要动那个女子? 万一真的逼得元昌走投无路,会不会……” “事到如今,不要顾念这些。”赵太傅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赵家都到了存亡关头,他的儿女情长没有什么不能牺牲,当年赵家又不是没有对更有地位的人下手,又能如何?不过那个时候,赵元昌也就废了。他自己不识抬举,不肯回来帮衬家里,咱们给他留余地,谁给咱们赵家留余地?” 赵立璋闻言,低眉应了声是,再不敢多言。 赵元吉在一旁,心中却下了狠意,若是找到那个女子,就让赵元昌再后悔一次。 叶南姝接到赵元昌的请帖时,颇为意外。 这封拜帖不是给她自己的,是邀请永安侯夫妇,陆勤和她。 “赵家刚刚找过他,他这个时候找上我们,看来是准备好跟赵家公开一些事了。”陆勤分析了一下,虽然不太了解赵元昌这个人。 不过他对赵元昌的懂事,倒是颇为欣慰。 叶南姝点头,说道:“确实如此,那就有劳侯爷陪我走这一遭了……” “还好,这次约定的地点是承恩侯府,他们就是想要查,也没有办法伸手到那个地方。”陆勤对南宫勉的本事,一向心中有底。 叶南姝点头,这一点她也无比认同。 到了约定那日,陆勤和叶南姝按照约定时间,到了承恩侯府。 南宫勉是他们的义子,他们大张旗鼓地过来,自然不会让人多想。 反而是早一步到达的赵元昌,还有身边两个带着斗笠的人,他们并不是从正门进入,而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南宫勉能探听别人的秘密,自然也能防止别人窥探他的府邸。 双方见面之后,赵元昌赶紧给陆勤和叶南姝行礼。 他身边的两人,倒是也跟着一起。 “不必多礼,赵公子,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陆勤主动开口,倒是没有什么架子。 赵元昌躬身说道:“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有求于侯爷,倒也是有些舔颜了……特意借承恩侯府这块清净地方,说几句不能被外人听去的话。” 陆勤一愣,没想到赵元昌不卑不亢,而且完全没有因为之前的传言心虚。 他的状态,确实坦荡。 陆勤伸出手,示意他坐下说:“但说无妨,这里确实安全,没人能偷听得到。” 赵元昌依言坐下,随后看向南宫勉。 南宫勉说道:“义父,义母,是赵公子想塞两个人到侯府,保他们平安。” 这次,叶南姝都有些意外。 “就是这两位?”她主动开口。 其中一个人先摘下了斗笠,冲着他们重新行礼。 “程某见过侯爷,侯夫人。” 叶南姝看到他的时候,马上就认出来了。 “程郎中?” 程实,每次都会跟京兆尹一起出现在叶南姝算计人的重要场合。 程实点头,说道:“能让侯夫人一眼认出来,也不枉在下帮了侯夫人那么多忙了。不像是京兆尹,每次都是去看热闹的。” 叶南姝已经有些怀疑了,另外一个带戴着斗笠的人,该不会是京兆尹吧?不过,这个身形和刚刚的声音,明显是个女子。 陆勤也皱起了眉,开口问道:“程郎中乃京都名医,从未与人结仇,如今竟然要多藏起来,难不成跟旁边这位有关?” 叶南姝也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人。 那个人终于也揭开了自己的斗笠,一张已经能看出岁月感的脸,虽然有疤痕,却没有掩盖她的温婉。 她的眼角都写着温柔,整个人的气质,让人看着心安。 看到她的时候,叶南姝倒是没有多大反应,陆勤实在是吓了一跳。 他有个大胆的想法,在不停确认。 女子开口了:“陆侯,多年不见,风采依旧……民妇吴恙,见过侯夫人。” 吴恙?她姓吴?而且跟陆勤认识? 她心中也有个大胆的猜测,毕竟这个人是赵元昌带来的。 陆勤开口了:“真的是你,吴家姑娘,你还活着?” 吴恙眼底浮起湿润的水光,对着陆勤缓缓颔首:“侥幸捡了一条命,这么多年一直东躲西藏,若不是夫君当年从乱葬岗将我捡回来,只怕我此生都没有办法见到我儿了……如今能苟延残喘至今,又能见到故人,实在是感慨万千…… 她的话,让陆勤一愣。 夫君? 这时赵元昌开口了:“我娘当初被赵大夫人害死,被下人随意丢在了乱葬岗,曾经接受过我娘恩惠的程叔赶去救了她,这些年一直将我娘藏在他的医馆,从来没有人察觉,那日我去赵家讨要了放妾书,如今我娘已经同程叔成亲了。” “如今赵家没有拿到太子之位,拉拢我不成,又担心我身上关于赵家的秘密太多,总会有所行动,所以我想着只能将他们转移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刚好陆侯家的世子夫人待产,程叔的医术,相信二位应该信得过。” 第563章 让他们看到 第五百六十三章 让他们看到 叶南姝确认了,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吴家当年讨好赵家,送给赵立璋为妾的吴氏。 吴氏初到赵家,倒是得到了赵立璋的喜爱,很快就怀孕生下了赵元昌,不过也在那之后,很快就死了。 赵元昌也被放在了赵大夫人名下,借着嫡子的名义,却被人欺凌着长大。 想不到,这个吴氏竟然还活着,而且早就跟自己的儿子相认了。 当年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不然在宫中的时候,赵元昌不会那样信任她。 “原来是程夫人……” 叶南姝的称呼,让吴恙的眼里一热,程实也是十分感动。 他早就跟京兆尹打过赌,这位侯夫人虽然收拾人的时候有些阴险,可是她提供情绪的时候,是真的会让人从心里往外暖。 反而是一边的陆勤,沉默片刻,对着吴恙缓缓开口:“当年之事我早有耳闻,只当你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竟还有今日,造化弄人,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你放心,此事既然找到了我永安侯府,我定然会保你二人平安,程郎中医术高明,刚好给世子夫人把平安脉,住在府中也合情合理,不会惹人疑心。” 叶南姝也说道:“不错,赵公子这是主动将软肋送到我们手里了,自己是准备做什么危险的事了吧?” 这个道理,她不怕吓到吴恙,她相信吴恙能猜到。 果然,吴恙神态淡然。 赵云昌说道:“他们赵家欠我娘的,我还没有讨完,赵立琮和赵大夫人死了,赵太傅和赵立璋还没有,宫里的贵妃娘娘也没有。” “我知道赵家的为人,所以不能将我娘和程叔留在外面,增加他们的危险。我也相信前两日拒绝赵立璋,一定会惹怒赵家,他们总要查一查我身边的人,我的计划有些疯狂,之后的事情未必可控,所以把她们安顿在侯府,我才能放心去做接下来的事。” 陆勤听罢,沉声道:“你的心思我们懂了,人我们定然会护住,只是你打算怎么做,需不需帮衬?毕竟这种共同的敌人,我们也不是不能伸手。” 赵元昌笑了,说道:“侯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按照自己的计划就好,我跟侯夫人一样,都是皇后娘娘的人,皇后娘娘早就知道我的事,所以一开始就已经答应过我,赵家交给我。我也理解刚刚侯爷为什么说赵家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过在这件事中,侯爷最该报复的人,并不是赵家这些人,侯爷一定明白。” 陆勤了然点头,赵元昌说的没错,赵家是直接害死白如雪的人,可是当年明知道一切,却纵容赵家,隐瞒自己的皇上,才是最可恶的。 这几次赵立璋和叶南姝联手除掉赵家和萧家这么多人,他看着也好。 他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我便不多说什么了,你且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我虽然经常在城外,不过有夫人在,又有勉儿及时提供消息,定然不会让程郎中和程夫人在我们侯府出半分差错。” 吴恙听罢,连忙起身对着陆勤和叶南姝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多谢侯爷,多谢侯夫人肯收留我们夫妇,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日后但凡有能用得到我们的地方,万死不辞。” 叶南姝连忙伸手虚扶了一把,笑着开口:“程夫人不必多礼,从赵公子决定站在皇后娘娘这边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彼此帮衬本就是应当的。” 南宫勉全程没有说什么话,这些都是心有成算的人,他只负责提供一个合适谈话的地方,不需要操心其他。 “既然如此,我还有些事要带着我娘出去一趟,劳烦二位先将程叔带回去,不然他这样的名医突然消失,总归不太合理,狡猾的赵家总会想到这一层。” 赵元昌不慌不忙,说了下一步的计划。 叶南姝只凭他一句话,就已经知道他后面想要干什么。 “也好,你事成之后,我会想办法将程夫人安置在准太子妃的车驾上,借着登门拜访的理由,顺势将她带回来。没有人会在意,她身边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赵元昌笑了笑,叶南姝果然还是一样聪明。 陆勤对这个安排,也十分赞赏。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两人错开送到侯府,还能让程实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消失一段时间,这样的夫人实在是他赚到了。 程实对此并无意见,显然三人早就想好了一起都听从这边商量的决定。 他们没有再研究太久,赵元昌又让程实和吴恙重新戴上斗笠,带着他们从后门出去了。 将程实送回去之后,他特意将马车舍弃,并且带着吴恙在街上穿过。 直到属下给他暗号,告诉他已经暴露了行踪,赵家那边的人已经看到他们的时候,他才满意地对朝着另外一条街走去。 刚好一阵风过,吴恙的斗笠掀开,露出了完整的脸,她赶紧将纱拽下来,护在 眼前。 之后,她让赵元昌赶紧走,两人一起回到了赵元昌的小院。 只不过她露脸的一幕,已经被赵立璋的人看到了。 这次出来的人,是跟着赵立璋多年的,眼睛很毒。 当他看到吴恙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还想确认一下,可是吴恙的斗笠重新盖上了。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若是这位还活着,那赵元昌回到京都之后很多行为几乎就有了解释。 他不敢多耽搁,赶紧转身回去,要把这件事禀报给赵立璋和赵太傅。 赵元昌接到了属下的回报,说是赵家的人已经匆匆赶回去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一切都照着他预想的方向走了,赵立璋一定会上钩。 “将我娘送走。” 他没有废话,该让赵家看到的,已经看过了,如今他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不能让娘留在这里。 “是……” 属下没有任何废话,吴恙也十分配合,叮嘱了他一句万事小心,就跟着属下走了。 赵家那个人返回去之后,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不肯让人传话,只能自己跟赵立璋说。 他还特意强调,赵太傅也应该在场。 当二人聚齐的时候,那个人显然还是惊魂未定。 “到底怎么了,让你如此紧张慎重?” 赵太傅知道,这个人跟着儿子多年,见过各种大世面,轻易不会这样。 那人这才说道:“小人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当时以为眼花了,想再看的时候,她的脸又重新遮上了……可是凭借小人当年对她的记忆,还有她出现在赵元昌身边,应该不会错……”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看到谁了?” 赵立璋不耐烦了。 “吴姨娘,当年的吴姨娘。” 第564章 吴氏就是赵元昌的软肋 第五百六十四章 吴氏就是赵元昌的软肋 赵立璋听到这句话,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一派胡言!当年吴姨娘明明就死了,尸体还是我亲眼看着抬出去埋了的,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人连忙伏在地上:“小人不敢胡说八道,那身形、那眉眼,尤其是眼角那颗痣,跟当年的吴姨娘一模一样,而且她就在赵元昌身边,当小人还想确认的时候,她的脸又被挡住了。” 赵太傅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这个消息对于赵家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若吴氏真的活着,当年很多事都要被翻出来。 整个书房里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无比压抑。 那个下人也不敢说话了,只能静静等待。 好一会儿,赵太傅缓缓开口:“若是吴姨娘真的没死,那赵元昌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就全都对上了,他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对我们赵家只有仇恨,怎么还会有恩情……” “可他一个庶民,能翻出什么浪来?”赵立璋咬着牙,“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拒绝我的拉拢的时候,那么干脆,原来早就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就不该对他心存抱歉。” “他一个人确实翻不出浪,可他身后站着谁?”赵太傅抬眼看向赵立璋,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父亲,这是何意?”赵立璋没有马上明白。 “若是他早就知道了吴氏还活着,而且跟她相认,为了跟我们赵家作对,最直接的方式是什么?” 赵立璋想了想,说道:“是跟皇后娘娘合作。” 随后,他眼睛亮了。 “他,背叛了赵家?从什么时候?” 他心中的惊恐,开始攀升。 “这个就要调查了……之前丹灵说过什么,你还记得么?” 赵太傅的语气,也有些无奈。 当时他也没有重视赵丹灵的话,确实是有些后悔了。 赵立璋皱着眉仔细回想片刻,额角的青筋慢慢跳了起来。 他也十分懊恼,说道:“从前,我以为丹灵是单纯不喜欢他,所以没有相信……”说到这里他攥紧了拳,表情也变得狰狞,“当年我留赵元昌一命,又给他嫡子身份,赵家没有亏他,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赵太傅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院外的花,开得刚好,可是他并不觉得好看。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沉得像浸了冰:“凭什么?就凭我们当年容不下吴氏,就凭你夫人亲自让人动了手脚,在吴氏拼死生下赵元昌之后,被划破脸扔了出去。吴氏没死,是她命大,不是我们赵家手下留情。这笔血债,他本来就该找我们讨。” 顿了顿他转过身,看向依旧瘫坐在椅子上的赵立璋。 “事到如今,说这些后悔话已经没用了,我们得赶紧处置。赵元昌既然早就已经跟吴氏相认了,当年的事,他一定都知道。” “他将吴氏隐藏得这么好,如今突然带着她出现,应该是知道得罪了赵家,即便是投靠皇后娘娘,也要先将吴氏安顿好……” “之前他没有软肋,只要脱离赵家,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忌,现在不行了,他有了软肋。” “他知道太多事,包括你和辛氏的事,一旦让说出去,我们赵家仅剩不多的声誉就完了。” “如今必须找到吴氏,抓住赵元昌的把柄,只要吴氏在手,他一定会束手就擒,另外告诉吴家这个消息,他们如今也算是自己人了。” “赵元昌既然要把人安顿好,必定会送往他能信任的地方,我们现在加派人手,顺着今天的踪迹去搜,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只有抓住吴氏,我们才能先发制人,堵住赵元昌的嘴,甚至逼着他回来效力。” 赵太傅说了这么,赵立璋的头都要疼了。 “父亲,若是他已经投靠了皇后娘娘怎么办?” “那不是更好,我们刚好可以问问,皇后娘娘让他做什么了。” 赵太傅反而冷静下来,因为已经分析出了问题的关键。 赵立璋听罢,瞬间就懂了赵太傅的意思,当下立刻站起身整理了衣襟:“孩儿这就去安排,加派府里所有能动的人手,顺着今天的踪迹去搜,哪怕是把半个京城翻过来,也要把吴氏找出来。” 他说着,眼底已经带上了狠厉,当年若不是吴氏侥幸活了下来,哪里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她逃出去了。 这些年,已经是让她多活了。 赵太傅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记得行事隐秘些,千万不能惊动了皇后娘娘那边的人,若是走漏了风声,让那边得了消息提前藏了人,我们再找可就难了。另外,找到之后不必声张,先悄悄把人带回来再说,别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儿子明白。”赵立璋应了一声,转身就快步走出了书房。 他亲安排了人手出去,又亲自去了吴家。 “她还活着?” 吴勋齐听到之后,马上震惊无比。 “嗯,我手下的人看到的,应该不会有错,而且跟赵元昌那个逆子在一起,即便是万一,我们都要小心。我的人已经出去寻了,你这边也想想办法,回忆一下这些年的细节,当年她身边都有什么人,为什么能隐藏的这么好。” 吴勋齐定了定神,指尖微微发颤,当时妹妹没有死? 他抿了抿唇,对着赵立璋说道:“我这边马上就派人去查当年和吴氏相熟的人,当年我和她关系并不太融洽,不过也知道她有什么相熟之人,这几日会重点问询一下,我吴家如今的地位容不得她折腾,若她真的没有死,我们一定帮你们把人找出来,绝不会让她坏了我们两家的事。” 赵立璋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保密的话,就出去同自己的女儿赵丹灵说话去了。 “什么,赵元昌的娘还活着?” 果然,赵丹灵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想爆发。 她有种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你们却不听我的,如今终于证明你们错了的疯狂之感。 “嗯,这件事我们也没有想到,若是赵元昌知道当年的事,他跟赵家作对,也就合理了。” 赵立璋没有故意在女儿面前摆架子,而是很真诚地说了一句。 赵丹灵心情并不是很好,前些日子被赵立璋训斥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父亲,如今你觉得为了他伤害我和哥哥,可笑么?” 赵立璋一阵心虚,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赵丹灵又问了一句:“父亲,这么重要的事,您告诉姑母了么?” 赵立璋这才想起来,他们虽然那知道了,可是赵贵妃还蒙在鼓里呢。 “你提醒我了,我先不跟你说了,你在这里照顾好自己,为父先入宫一趟。” 第565章 赵贵妃的疯狂 第五百六十五章 赵贵妃的疯狂 “吴氏活着?” 果然,赵贵妃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也是震惊。 “吴恙,她还真是别来无恙啊,这么多年了,竟然给了我们赵家一个大惊喜……” 赵贵妃坐不住了,一直在那里走来走去。 “当年……”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高了,克制了一下,“当年大嫂不是明确说过亲眼看着她咽了气,还划了她的脸,扔到乱葬岗去了,怎么就活过来了?” 她猛地停住脚步,怎么都想不通。 “她活着回来,摆明了就是要翻旧账,赵元昌那小子早就认了她,在京城里蛰伏这么久,就是等着咬我们赵家一口呢!” 显然,她想的很正确。 赵立璋垂着眉站在下方,低声道:“娘娘稍安勿躁,臣和吴家都已经派人出去搜了,顺着今天留下的踪迹找,总能找到她藏在哪儿,只要把人抓回来,万事都好解决。” “而且我们已经提前知道她存在了,也能想有些对策。” “抓回来?”赵贵妃冷笑一声,眼底翻着狠厉,“当年没斩草除根,就是留了今天的祸患!现在抓回来,你还能留着她给你们添麻烦?当年能让她死一次,今天就能让她死第二次,这次一定要做得干净,别再留下任何尾巴!” 赵贵妃最近因为太子之位的事,原本就不痛快。 皇后娘娘也越来越不给她面子了,过去不需要她守的规矩,如今才想起来让她遵守。 所以,她原本就有火气。 “臣都明白,这次绝对不会再出纰漏。”赵立璋赶忙应声,又补充道,“父亲特意嘱咐过,要行事隐秘,不能让皇后那边察觉,免得他们趁机拿这件事做文章,动摇赵家根基。” 赵贵妃点了点头,神色却没有任何缓和:“如今我在宫里,太子之位遥遥无期,万万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一个吴氏,死了就该安安分分待在地下,跳出来作怪,就只能再送她一程。你回去之后催着点,务必尽快把人找到,别给赵元昌和皇后反应的时间。” “实在不行,那个赵元昌也不用留了。” 赵贵妃这个话,让赵立璋迟疑了一下。 “娘娘是想让臣对亲儿子下手?” 赵贵妃更生气了:“他不是你亲儿子,是赵家的仇人,你还不明白么?本宫告诉你,若是吴氏早就已经找到了赵元昌,说不定大嫂一家的死,立琮的死,还有如今赵家这么被动的局面,都跟他有关!” 赵立璋这才惊醒,是啊,赵元昌若是早就知道,只怕每日在赵家住着的时候,都在盘算着怎么让他们死吧。 怪不得,他要帮吴氏要放妾书,原来她活着…… 赵贵妃又补充了一句:“待会本宫让太医跟你们回去一趟,看看府上的人有没有人中什么慢性毒药,这个赵元昌,不得不防。” 她已经累了,夺嫡不成,只能蛰伏,却发现自家的大船千疮百孔,就连最核心的地方都开始漏水。 赵立璋离开的时候,心情已经没有那么复杂。 这个赵元昌,能文能武,盘算那么多,还早就跟吴氏相认了,这么久在赵家都是逢场作戏。 只怕每次自己过去找他的时候,他都在心里偷着笑话自己吧。 这种羞辱,让他万分无奈。 “赵元昌,你敢如此骗我,纵然你有经天纬地之才,你也死定了,更何况你没有。” 赵家和吴家的人在街上疯狂寻找的时候,李心悠的马车缓缓停在了永安侯府门前。 刚刚被陆云铮亲自请回来,帮温子苒请平安脉的程实,将随着车子一起来的吴恙接到了后院,那边叶南姝专门给他们安置一处院落。 李心悠作为准太子妃,没有任何架子,依然很依赖叶南姝。 “侯夫人,你终于想起用到我之处了,我如今已经要成为太子妃了,却始终没有回报你什么事,正在担心将来真的当上了太子妃,你一下让我还个天大的人情呢……” 李心悠坐下之后,喝了一口茶,直接说道。 众人笑起来,气氛格外热络。 她没有追问吴恙的身份来历,也没有询问叶南姝将人藏在府中是有什么深意,她知道叶南姝是给皇后娘娘做事的人,这就足够了。 温子苒今日没有在后院,按李心悠还特意给她带了礼物。 “我知道孕妇入口和近身的东西都要格外注意,所以我带的都是实心的东西,不会掺假……” 温子苒赶紧谢礼,借着婆母的光,她这个小小的千户的女儿,竟然都能接到准太子妃的礼物了。 温子苒谦逊有礼地说了几句客气话,李心悠摆了摆手笑着接话,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又笑着说了几句保胎养胎的吉利话。 叶南姝随口问起,最近宫中的新鲜事。 虽然李心悠已经回家待嫁,可是皇后娘娘总是让她入宫陪着说话,所以宫中的事,李心悠都能知道。 “趣事倒是不多,不过皇上最近逼承恩侯逼得很紧,坚持要让他娶赵家的女儿……之前是旁支,如今换成了二房的嫡女,就是赵立琮那个女儿。” “她不是没有及笄么?”叶南姝问道。 “是啊,皇上的意思是先定下来,及笄之后让他们选个时间成婚,哪怕是过几年也可。” 叶南姝闻言轻轻挑眉:“看来皇上这是还想着要给赵家再拴一根绳,逼着他们站队呢。” 李心悠放下茶盏,点了点头接话:“可不是么,如今赵家没有拿下太子之位,一门心思都在捆绑几个有实力的家族和个人,皇上对赵贵妃的心意,侯夫人也知道,偏偏把承恩侯跟赵家绑到一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补充:“我昨日陪皇后说话的时候,还听见皇后提了一句,赵贵妃这几日在宫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好像传出她在骂承恩侯不知好歹,要说这承恩侯也实在是够犟的。” “赵贵妃好像在想办法让英妃娘娘开口,毕竟英妃娘娘有软肋。” 叶南姝一听,马上就明白了。 “朝霞公主?” “是,”李心悠说道,“赵贵妃是想让英妃娘娘二选一,要么让赵家二房嫡子当朝霞公主的驸马,要么就说服自己的侄子承恩侯娶赵家女……” 第566章 最好的办法 第五百六十六章 最好的办法 叶南姝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一声:“赵贵妃这如意算盘打得,隔着宫门我都听见了,只怕她不想二选一,而是都想选吧,既拴住了承恩侯,又把公主绑到了赵家船上,一箭双雕的好事,哪儿那么容易成?英妃娘娘那个性子,也是她能拿捏的?” 李心悠也跟着弯了弯唇角:“这话倒是没错,英妃娘娘这些年在宫里,虽然不争不抢,只守着朝霞公主过日子,不过是从前没有了盼头,觉得母族无人了,朝霞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儿,将来总不会受委屈,所以不需要争。如今找回了侄子,那可是她哥哥唯一的血脉,是他们家族唯一的延续,赵贵妃用这个威胁英妃娘娘,简直是疯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下人通传,说承恩侯来了求见。 李心悠挑了挑眉,笑着看向叶南姝:“正说到他呢,可巧他就过来了。” 叶南姝起身吩咐下人,让陆云铮去接人,并带着人过来,转头又安排人收拾座椅,并热好茶水。 不多时,陆云铮带着南宫勉进来了。 看到李心悠,南宫勉并没有意外,那日他们已经商量了,要借助李心悠的马车,将吴恙送过来。 “见过承恩侯……” 李心悠起来见礼,没有含糊。 南宫勉马上说道:“李家姑娘可不要这样,你马上就是我表嫂了,将来我也要给你这个太子妃行礼的……” “如今还不是,这几日一直听闻你的婚事,今日过来,可是跟侯夫人商量对策的?” 南宫勉面上掠过几分无奈,却依然从容:“皇上那边确实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若是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就不能容我这样胡闹,无论是我父亲那边的南宫家,还是我母亲作为长公主的身份,我都要开枝散叶,他只能强行帮我赐婚了。” “不过我总有办法扛过去,若是他真敢赐婚,不过是让那个被赐婚的赵家姑娘成为笑话而已。” “赵家按头按到我这里来了,真是不掂量掂量自己如今的分量。” 南宫勉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他们赵家现在自身都难保,盯着太子位咬得牙酸,还有心思来算计我这承恩侯府的爵位,不过是想着拿我当垫脚石,再攀一层高枝罢了。真当我南宫家的儿郎, 要给他们赵家抬轿?听说赵贵妃在宫中还威胁我姑母了,也是狗急跳墙了。” 陆云铮在一边听着,说了一句:“原来地位高,也有地位高的难处,婚事都要被人算计……” 南宫勉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用之前的语气扎了他一句:“不过地位高也有好处,比如你,不然怎么能在告别秦家姑娘之后,又遇到这么好的世子夫人……” “你不会是听说我最近表现不错,家庭和睦,故意来刺激我的吧?”陆云铮问道。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南宫勉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两人斗嘴的样子,让陆云铮想起了从前,南宫勉跟着自己,却始终不听自己话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南宫勉不是承恩侯,只是父亲的养子,每日都很开心,不用时刻用这个爵位提醒着他要承害死他母亲的人的恩,也不用这样纠结的每日游走在那些权力中心的人之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他唯一能争的,大概就是婚事,皇上又想摆恩人的架子,将赵家的女儿送到他身边。 唉,他这么可怜,自己还是不跟他计较了。 叶南姝见气氛稍缓,开口问道:“那英妃娘娘那边是什么态度?” 南宫勉放下茶盏,语气坚定:“我姑母是什么性子义母应该也清楚,她可以不争,却不能接受别人随意安排,尤其是赵贵妃。她就是死也不会把我和表妹往赵家的坑里推。若不是我昨日刚好入宫,她已经去找皇上吵架了,她说有本事就让皇上赐死,那样他们就没脸提起我的婚事,朝霞因为要守孝,更不会出嫁了。” 李心悠闻言点头:“英妃娘娘这性子,一如既往的烈,只不过这么一来,怕是彻底把赵贵妃得罪死了,她们反而不会善罢甘休。” 南宫勉冷笑一声:“本来就没有善罢甘休过,从皇上提起赐婚的那日起,我就没想过跟她罢休……” 叶南姝沉思片刻,开口道:“赵贵妃现在急着拉拢各方势力,就是因为太子之位旁落,她担心皇后娘娘和太子会清算。她心里没底,才病急乱投医,连英妃娘娘都敢逼,也不怕逼得太紧,真的让英妃娘娘打她的脸。” 南宫勉接话道:“她就是吃准了英妃娘娘只有我和朝霞两个亲人,拿着我们两个拿捏我姑母,以为我姑母总得选一个妥协,谁知道我姑母根本不吃这一套,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我昨天已经跟姑母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顶着,绝对不能让赵家得逞。而且姑母也该知道,赵贵妃有这个底气的原因,是因为皇上。” 李心悠觉得自己好像来错地方了,第一次跟这几个人议事,谈的就这么有劲么? 她看到大家似乎都不避讳她,也就说了一句:“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从赵家内部下手,他们这次要用的是二房的嫡女,可是二房的家主已经死了,如今只有一个继室辛梓玉,还怀着孕,二房的事,却要让宫中的贵妃和大房来做主,二房的嫡子真的同意么?” 叶南姝听了之后,笑了笑。 这个从自己手底下训练出来的姑娘,总算是没有辜负自己曾经的心血。 “前提是怎么让赵家二房的人反抗大房?”陆云铮问道。 这次,李心悠也有些为难了,她看向了叶南姝。 却见到叶南姝正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她,似乎是告诉她,她肯定能想到。 片刻之后,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我倒是有个想法,不过没有想到该怎么实现,若是我们能掌握赵家二房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可以逼着他们反抗大房。” 叶南姝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李心悠的脑子够用,将来入宫,再让皇后娘娘调教一番,总能独当一面。 她这才开口说道:“若有什么事,是整个赵家都不想让人知道的,尤其是大房不想让二房知道,偏偏二房的嫡子知道了,事情也会变得不一样。” 她说完之后,南宫勉就知道是哪件事了。 之前赵元昌跟他通过气,赵立璋和辛梓玉的事,也该帮着赵立琮的嫡子,让他自己查出来了。 第567章 被发现了 第五百六十七章 被发现了 当赵立璋又一次出现在辛梓玉那里的时候,刚好被二房嫡子碰到了。 当然,这种巧合有赵元昌的药,还有放在二房的眼线。 “大伯,您是觉得我父亲走了,我们二房的脸就可以不要了么?” 二房嫡子赵元瑞冷着一张脸,看着已经穿戴好的赵立璋。 赵立璋刚刚被发现的时候,惊吓加上羞耻,让他身体出了毛病,现在小腹还在疼。 “你这是质问我?”赵立璋还想摆长辈的架子。 “大伯,如今我们二房都这个德行了,我承认跟我们这些儿女无能有关,可是您这样理直气壮,是嫌弃我刚刚没有带着全服的人一起过来围观么?” 赵云瑞的话,让惊慌又羞愤的赵立沉默了。 他原本就理亏,平时对这些侄子侄女的关心少了很多,每次来这里,竟然是寻怀着孩子的辛梓玉。 “你……你想怎么办,说吧。” 他有些理亏,语气自然低落。 赵元瑞笑了,笑容格外苦涩。 “大伯,您是想扶持继母肚子里的孩子,将来把持二房么?那个孩子,也是您的吧?” “自然不是……” 这件事,赵立璋不敢承认。 他急着开口否认,话都有些结巴,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哪里还有半分赵家家主的稳重。 毕竟,让自己的亲侄子捉奸,还是跟亲弟弟的继室,这种羞耻,传出去整个赵家都完了。 赵元瑞看着他这副作态,只觉得心头的火气翻涌得更厉害,父亲尸骨未寒,大伯就爬进了继母的被窝,继母甚至还怀着孕。 无论继母的孩子是不是大伯的,就冲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个孩子将来就不能留在二房。 他那个向来公正严肃的大伯,如今嘴脸可恶,现在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当他是傻子不成? 他咬了咬牙,说道:“大伯,我敬您一句,您却仗着是长辈,在欺负我,是么?” 赵云瑞的话,让赵立璋硬挺起来的气势,瞬间全无。 到底是亲侄子,而且他有错在先。 “你们一直在张罗,将我妹妹嫁给承恩侯,真的是为了她好么?” 赵云瑞冷着脸,又问道。 赵立璋的所作所为,完全打破了他固有的印象。 所以,如今的赵云瑞,对赵立璋只有猜疑。 “自然,他是皇上唯一的外甥,又是南宫家唯一的血脉,若是她嫁了南宫勉,你姑母下一步就是帮你争取朝霞公主。” 赵立璋强撑着开口安抚,语气却虚得很:“这是宫中贵妃娘娘定下来的事,全都是为了咱们赵家,为了你妹妹,为了你将来能有个倚靠,还能有假?” 赵元瑞听完只觉得满心荒诞,冷笑一声反问:“为了我妹妹?为了我们二房? 父亲死了之后,我的荫官没有晋升,堂哥却入了陆侯麾下,甚至吴家那个世子也去了,我知道,他是大伯的女婿,我们二房的人毕竟没有出息,而且我父亲不在了,大伯总归不是爹,所以我们一直没有任何奢求。可是祖父和姑母,难道不是一样的?” “我想问一句,祖父知道大伯和我那个小继母的事么?” 赵立璋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这件事,父亲和妹妹当然知道,甚至赵元吉和赵丹灵都知道了,只有二房的人不知道。 可是他不能说,如今的赵元瑞,情绪太激动。 赵元瑞将他这幅惧色看在眼里,心头最后一点对长辈的敬重也强烈动摇。 “大伯不敢回答,是祖父也跟着您一起瞒着二房么?” 这句话终于让赵立璋破防,扯到了赵太傅身上,只怕这件事不好收场。 “你这是胡说八道!都是赵家的人,哪分什么大房二房!” “不分?”赵元瑞往前踏了一步,又郑重地问道,“那辛氏肚子里的孩子,大伯敢说跟你没关系?您敢对着我父亲的牌位发誓么?” 赵立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当然不敢。 赵元瑞见他始终不敢开口,心彻底冷了,当初他还念着同为赵家骨血,处处敬重大房,事事都顺着赵立璋的意思走,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羞辱。 “大伯,我需要一个交代,我要见祖父。” 赵立璋猛然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他试探了一下:“此事不必惊动你祖父,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说清楚便是,何苦要闹得长辈不安?” “闹得长辈不安?”赵元瑞表情格外无语地重复了一句,只觉得荒唐,“大伯做得出这种事,倒怕长辈不安了?今日您若是不带我去见祖父,我便自己去,把今日的事原原本本说给祖父听,让祖父评评这个理!” 他没有再同赵立璋说任何话,直接大步流星离开。 赵立璋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元瑞已经冲出去了。 “元瑞……”赵立璋已经没有办法,只能追了上去。 赵家大房,赵太傅书房。 “祖父,孙儿今日冲动,还请祖父恕罪,不过有个问题,实在是不得不问,大伯和继母的事,您是否知情?父亲死了之后,我们二房这些儿女,是不是都不是您的是子孙了?” 赵太傅握着书卷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抬起来看向门口站着的赵元瑞,又看了看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赵立璋,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这个败家东西,这么大岁数了,反而管不住自己了。 那个辛梓玉如今怀着孕,他非要去招惹? 他和赵贵妃已经答应留辛梓玉一命了,他还不满足? 赵太傅沉着脸,半天没有说话,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赵立璋低着头站在门口,根本不敢进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反而是赵元瑞挺直脊背跪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祖父,等着他给出一个答复,无论是什么结果,他今天都要讨一个说法。 过了好一会儿,赵太傅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坐下说吧,你来见自己的祖父,跪着做什么,成什么样子。” 赵元瑞没有动,依旧坚持着开口:“祖父不回答孙儿的问题,孙儿不敢坐。今日孙儿已经把脸撕破了,只求祖父给二房一个公道,给我死去的父亲一个公道。” 赵太傅看着赵元瑞眼里的执拗,又看了看缩在一旁不敢抬头的赵立璋,心里又是失望又是生气。 当初赵立琮走了之后,他让赵立璋多去关照,没想到他只重点关照辛梓玉,还能被自己的亲侄子逮到。 “这件事,我确实先前就知道。” 第568章 我要带着弟弟妹妹分家 第五百六十八章 我要带着弟弟妹妹分家 赵太傅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开口认了下来。 “你父亲走得突然,辛氏年轻怀着身孕,留在二房难免惹人闲话,我和你大伯想着先照看着,哪知道后来就出了这样的丑事。这件事,是你大伯不对,是我管家不严,对不住你父亲,也对不住二房。” 赵元瑞没料到祖父居然这般直白就认了,他预想过无数种推脱和掩饰,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直截了当的承认,顿时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眼睛猛地红了。 他们二房,果然不值钱了。 不过他还是想着,祖父能这样简单地承认,一定是背后有更大的雷。 只怕辛梓玉肚子里那个孩子,真的不是父亲的,而是大伯的。 “祖父,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赵太傅沉默了,他一直对这个孙子没有什么关注,甚至不如赵元昌。 他盯着赵元瑞的脸,却见赵元瑞没有任何退让。 好半天,赵太傅也发现了对方的坚定。 “罢了,你想要什么交代?赵家百年清誉,如今经历这么多事,已经经不起折腾……若是闹得人尽皆知,对谁都没有好处。” 听到赵太傅的话,赵云瑞心中想着,看来祖父是真的心虚。 “祖父,既然如今赵家凑在一起如此难受,又无比混乱,那我们分家吧。我和母亲生的弟弟妹妹分出去,其他庶出的弟妹们交给继母,一并让大房照顾。” 赵太傅心中一惊,呵斥道:“元瑞,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是想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离开赵家?” 赵元瑞不为所动,又给赵太傅叩了一个头,语气斩钉截铁:“祖父,孙儿只是想分家,既然二房的人,大伯这样感兴趣,干脆都交给他就是了。我们嫡出这一脉,早就随着母亲被父亲气死,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听到这个话,赵太傅当时就噎住了。 当年赵立琮的夫人死的时候,他们明知道是赵立琮的错,却没有多加管教。 这些年,赵立琮没有收敛,继续花天酒地,在外面又有庶子庶女,又是各种姨娘,完全没有给嫡出一脉什么该有的体面。 只怕赵元瑞他们早就已经不甘心了。 结果赵元瑞后面的话,更加扎心:“如今我们兄妹三人留下,只能任由大房拿捏,连这点腌臜事都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继续待下去,只怕也没有什么出息。若是祖父觉得我拿着赵家给的荫官,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我也愿意辞官……我只想带着弟弟妹妹,过自己的日子,不求靠着赵家抬举,只求能给二房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赵立璋终于忍不住,从门口大步迈进来。 “元瑞!你疯了?咱们赵家历来团结,虽然我和你父亲分家了,可是任何事都在一起商量,你们二房嫡出分出去,算是什么?你这是要让全京城的人看我们赵家的笑话么!” “笑话?”赵元瑞猛地抬眼看向他,字字都带着冷意,“大伯都能做出爬进继弟床帏的丑事,还怕别人看笑话?如今我只求带着弟弟妹妹清清白白过日子,难道这也有错?若大伯追问,我想分家算什么,那就算成全你,用继母孝顺大伯吧。” 这么刻薄的话,终于将赵太傅气得手都抖了。 他指着两人半天说不出话,后来收回手,捂着疼痛的胸口。 “父亲……”赵立璋赶紧冲了过去。 赵元瑞却没有动,毕竟他对赵家已经失望。 赵太傅好半天才顺过气,沉声开口:“分家的事,绝无可能,你若是气不过,我就罚你大伯给你二房补三千两银子的例钱,并将你的荫官提一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 “银子买得回我父亲的脸面,买得回二房的清名么?”赵元瑞依旧不肯松口,“今日祖父若是不答允分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书房里,到时候说出去,大家都清楚赵家是怎么容不下二房的嫡子!” 赵太傅看着赵元瑞视死如归的模样,胸口又是一阵发闷,他活到这个岁数,哪里见过亲孙子敢这样跟自己叫板,当下气得话都变了调:“好,好得很,我赵家教养出你这样的货色,连祖父的话都敢不听了,今日你真敢撞死在这里,我就成全你!” 之前赵元吉跟他争辩的时候,他尚且可以理解。 如今赵元瑞也敢,而且要求如此过分。 赵立璋也慌了,一边给赵太傅顺气,一边瞪着赵元瑞劝道:“元瑞你疯魔了!赶紧起来给祖父认错!不就是那点委屈么,祖父已经给出补偿了,你还闹什么!” 赵元瑞看着他,说了一句:“大伯,如今已经如此理直气壮了么?这件事是因何而起?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同我说这种话?若不是你做了那么无耻的事,我会说出让祖父如此生气的话?我不过是想带着弟弟妹妹分家,怎么在祖父眼里,就是大逆不道了?大伯这样欺辱我们二房,祖父和宫里那位姑母,想必都知道吧,可是你们却一直装作不知道,这样对我们就不过分么?” 赵立璋没有了底气,直接闭嘴。 赵太傅沉默许久,闭着眼缓了缓气,再睁开时眸子里已经只剩沉沉的冷意:“我看你是真的被鬼迷了心窍,今日说什么都要分家?” 赵元瑞伏在地上,声音没有半分转圜:“孙儿心意已决,如今只有分家,才能让孙儿稍微平静……若是祖父觉得看到我就生气,不如将孙儿外放,孙儿会带着弟弟妹妹出去一段时间,至于京都的二房和继母,依然交给大伯照顾,大伯想怎么折腾都好。孙儿也保证,这件事孙儿不会出去说一个字。” 赵立璋在一旁急得满头汗,他万万没想到赵元瑞竟然真的敢走到这一步,若是真分了家,甚至让赵元瑞他们外放,外头传起闲话,只怕赵家要被骂死。 他赶忙开口劝:“元瑞,你醒醒!你一个毛头小子带着妹妹弟弟出去,能成什么事?外头风言风语就能把你们淹死!听大伯一句劝,起来认错,这事就翻篇了,啊?” “认错?翻篇?”赵元瑞抬起头,脸上都是决绝,“大伯做出那样的事,却让我犯错?我错在长眼睛了,还是错在发现得早了?我不过是觉得恶心,想躲出去一段时间,不想留在这里,整日带着怨恨生活,这也不行么?” 赵太傅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半分不退,胸口又是一阵翻涌,好半天,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好一个孝子贤孙,我拦不住你,既然你一定要分,那就分!我给你这个交代!” 第569章 剥离 第五百六十九章 剥离 赵太傅话音落下,赵元瑞紧绷的肩背猛地一松,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定,他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额角抵着冰凉的青砖,声音哑得厉害:“谢祖父成全。” 赵立璋却还想再劝,刚要开口就被赵太傅一眼扫了回来,那满是厉色的目光压得他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赵太傅摆摆手,示意赵立璋出去,只留赵元瑞一个人在书房里,沉默了好半天才再次开口:“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和你弟弟妹妹,我偏疼大房,也护着你大伯的脸面,说到底还是存了私心。如今你父亲不在了,我对你们也没有尽到责任,你想离开,那就离开吧。” 他顿了顿,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怅惘:“你要带着弟妹离开,我不拦你,只是你要记住,你骨子里流的还是赵家的血,出去之后,别做丢赵家脸面的事。至于你说的外放,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你安心等着就是。” 赵元瑞没想到祖父会说这样软的话,心头微微一动,这份迟来的关爱,却没有办法让他改变主意。 他咬着牙没吭声,他太清楚了,眼前这个人偏疼的从来都是大房,今天松口不过是被自己逼得没有退路,这份松动从来不是因为愧疚,只是为了保住赵家那点不值钱的清誉。 “你大伯和辛氏的事……唉,就这样吧,解释来解释去,终究是丑事。” 赵太傅已经放弃了说教,认命了。 “孙儿多谢祖父,孙儿先告退了。” 赵元瑞离开之后,赵太傅无力地将赵立璋叫了进来。 “你这个败家东西。” 赵太傅的话,已经有气无力。 赵立璋身上一抖,确实没有办法辩解。 “父亲,我承认自己有错,可是您怎么能答应元瑞分家?而且是带着二房嫡出分家,剩下辛氏带着一堆庶出,那算是怎么回事?” 赵太傅闭着眼坐在太师椅上,是真的无奈了。 “不然还能如何?他都要撞死在我这书房了,真逼出人命,外头的闲话能把赵家吞了,难不成还要我为了你,赔上这个孙子的命?” 赵立璋张了张嘴,还是没办法反驳。 他自己做下这腌臜事,本来就理亏,如今被赵元瑞拿住把柄逼到这份上,他连硬气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可是元瑞带着二房嫡出出去,外头必然会猜缘由,到时候那些闲话传得比现在还难听,哪还有我们赵家的立足之地?” “他都答应了,出去之后半个字不会提,你怕什么?”赵太傅睁开眼,沉沉的目光扫过来,“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他年轻气盛想要自己出去闯,谁能说得出别的?真闹开来,你是想让宫里的娘娘也跟着丢脸?” “而且你以为他傻么?他这样闹,真是为了自己?” 赵太傅后面的问题,让赵立璋满眼都是疑惑。 “父亲,您看出什么了?” “他是不想让咱们拿捏他妹妹的婚事……” 赵太傅脱力了一般,感慨了一句。 “他知道如今的赵家,跟郭家对抗形势没有什么优势,这些年我一直偏袒大房,你弟弟活着的时候,也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最重要的事,当年你弟弟气死夫人的时候,元瑞已经有记忆了……” “他对赵家的感情很复杂,如今心疼妹妹,不想让我们用他妹妹和承恩侯的婚事谋权,更不想跟着赵家一起冒险,那就随他去吧……反正他们留在京都,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帮助了。” “就当做给你弟弟留下一点血脉,给我们赵家留下一点香火。” “将来我们赵家赢了,也能接他们回来,若是输了,总有人将赵家延续下去……” 赵立璋猛地怔住,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我竟然没想到这些……承恩侯那边的亲事若是没办法定下,我们赵家又少了助力……” 赵太傅闭着眼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且出去吧,日后管好你自己和辛氏,别再闹出什么乱子,就是对赵家最大的帮忙了。” 赵立璋看着父亲颓丧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脚步沉重地退出了书房。 二房分家的消息,赵元吉和赵丹灵都知道了。 赵元吉十分费解,特意去了一趟二房。 “元瑞,你什么意思?如今赵家这样,你非要闹?” 赵元吉的话,完全像是一个占尽了便宜的渣男,在质问一个吃了大亏的炮灰。 赵元瑞正在清点生母留下的嫁妆,这些年他假装堕落,各种方式挥霍,已经转移出去,变成了银票回到了自己手里。 加上被赵立琮祸害的一部分,如今府里没有多少。 听到赵元吉的话,赵元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眼看向赵元吉,语气玩世不恭:“堂哥既然都懂如今赵家是什么局面,又何必来问我这话?我带着弟弟妹妹分出去,不过是不想跟着赵家一起淌这摊浑水,更不想莫名其妙给别人垫了棺材,难道这也有错?” 赵元吉皱紧眉头,往前走近两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赵家是我们所有人的根,如今正是需要我们心齐的时候,你偏要在这个时候拆台,难不成是真的不念一点宗族情分?” 赵元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凉意的笑:“宗族情分?这些年我们二房在赵家,又得过多少宗族情分?父亲被猪油蒙了心气死母亲,祖父和大伯一次又一次纵容父亲荒唐,如今……呵呵,堂哥,我不相信,大伯和我那个小继母的事,你们大房有人不知道。” 赵元吉愣住了,他知道了?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遍布全身。 “看你的反应,我猜对了。” 赵元瑞苦笑一声,之后笑的更加癫狂。 “我们二房,在你们大房眼里到底是什么?大伯睡了我父亲的继室,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而你,我的大堂哥,未来的赵家家主,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来质问我?怎么,你们大房的人,脸皮都是金子做的?” “如今我还能叫你一声大堂哥,我希望你自重。” “若你是来劝我们留下,让我妹妹接受你们商量的安排,强行嫁给不愿意娶她的承恩侯,我会将你打出去。” “你担心赵元昌抢了你的位置,总不至于连我都要打压吧?” “此去一别,你们好自为之。” 第570章 两门亲事都废了 第五百七十章 两门亲事都废了 赵元吉回到赵家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终于知道,有一个荒唐的父亲,作为子女到底能有多抬不起头。 这些年,赵元瑞他们有赵立琮那样的爹,到底是怎么过的? 如今,他们离开京都,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看到他的样子,赵立璋虽然心虚,却没好意思上前。 赵太傅也只是微微皱眉,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不能挽回了。 赵家二房嫡出一脉,随着赵元瑞外放的任书下来,也随着一起离开了京都,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京都。 南宫勉彻底轻松了下来,毕竟二房的嫡女,跟着她哥哥离开了。 宫中,贵妃娘娘很是郁闷。 她将赵太傅和赵立璋召进了宫中,特意没叫赵元吉,因为她要说的话,会让赵立璋格外没脸。 “父亲,大哥,如今元瑞他们走了,谁去拴南宫勉的婚事?都已经说了,让他娶赵家嫡女,皇上也给了承诺,如今怎么办?” 赵立璋垂着头不敢吭声,这件事本就是他管不住下半身才惹出来的烂摊子,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再找出一个合适的嫡女填进去。 赵太傅看着贵妃气红的脸,沉沉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如实回禀皇上,试试看能不能用旁支的姑娘顶,还是按照之前说的,让她认娘娘为义母。” “旁支?那是咱们已经否定的方案……”贵妃气得指甲都掐进了帕子里,“先前为了定下这门亲事,我们费了多少心力,如今临到头人走了,我们拿什么跟皇上交代?南宫勉那个眼高于顶的狗东西,原本就没看上我们赵家,这下只怕更有借口了。大哥,你到底在干什么?从前二弟那么荒唐,也没有给赵家带来这么大麻烦,你可倒好,要地位有地位,要手段有手段,偏偏睡弟妹,你是疯了吧?” 赵立璋被骂得狗血淋头,却完全不敢反驳。 这件事,他是实实在在是理亏。 “父亲,当初您就不该松口放他们走,真逼得元瑞死在书房,也比现在这个局面强!” 赵太傅皱着眉抬眼,语气也沉了下来:“逼死人?真逼出人命,那就朕要跟二房为仇了,你觉得这门亲事就成了?罢了,这样也好,反正我们一开始就在担忧,将来辛氏那个孩子生下来,若是男孩,要怎么安排,如今好了,二房嫡出都走了,这个孩子就是唯一的嫡出,将来继承二房的衣钵,很是合理。” 赵贵妃听了之后,也有些蒙了。 父亲还真是理所当然的要欺负死去的二弟。 “父亲,二弟的孩子们还活着……” 赵太傅却说道:“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庶出,若不是为了赵家的名声,当初都不会让他们进门……这些年,就没有一个出息的。如今元瑞既然放弃了赵家,总要有人撑起二房的门楣。” 赵贵妃说道:“可是那个孩子还没有出生……万一是个女孩呢?” 这次,赵太傅也沉默了。 赵立璋垂着脑袋偷觑了父亲一眼,见赵太傅紧蹙着眉头,他也不敢开口。 好半天,赵太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被心事磨出来的沙哑:“若是女孩……那便再说,横竖辛氏怀着孩子,总不能让她这个怀着孩子的主母,把二房的掌家权交去那些庶出手里。先按着这个来,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做打算。” 赵贵妃还想抱怨什么,可是看到父亲的华发,到底是把话咽回去了。 这段时间,赵家的事太多,父亲的反应都不如从前了。 若是放在以前,他甚至不会让赵元瑞他们出城。 “罢了,事已至此,我们能做的已经不多。南宫勉的婚事,若是一直咬着不放,就连皇上也会为难……二房的嫡出走了,赵元昌那边也没办法认回来,难道要让二房庶出的儿子迎娶朝霞公主?” 赵贵妃光是想一想,都觉得为难。 “如今皇后和郭家的势力越发稳固,太子之位也被他们拿下,我们赵家原本就被他们忌惮,这些年本宫跟英妃娘娘相处的并不好……”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些年做人不成功。 赵太傅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吧,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赵家追着这两门亲事,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太监通传,说皇上听说赵太傅过来了,宣他去御书房问话。 赵贵妃愕然,却没有阻拦。 赵太傅整了整衣摆,躬身应了,起身跟着太监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赵立璋一眼,低声交代:“你在这里等着我,不要胡乱给你妹妹出主意……所有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赵立璋连忙应声应下,他不在了,赵贵妃骂他只会更狠,怎么会听他的建议。 赵太傅心里清楚,皇上这一趟召见,必然是为了二房分家的事,这桩烂摊子,终究还是要放到皇上面前了。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皇上坐在龙案后,指尖翻着桌上的奏折,见他进来,也没立刻开口,直到翻完了手里那本,才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赵太傅。 “老师,赵家二房那几个孩子已经离开了吧?” 赵太傅心虚地说道:“回皇上,是。元瑞年轻气盛,一心想要外放历练,臣想着年轻人有志气,便舔着脸跟皇上求了,多谢皇上成全。” “哦?外放历练?”皇上放下朱笔,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朕怎么听说,是闹着分家才走的?” 赵太傅心头一紧,俯身磕了个头:“臣不敢欺瞒皇上,确是闹了几场,只是内里不过是子孙不肖,家务龃龉,说出来污了皇上的耳朵。实在是臣治家不严,还请皇上降罪。” 皇上沉默片刻,才摆了摆手:“老师,快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原本你的家事,朕本来不该多问,只是先前跟你提过的,南宫勉的婚事,原本定下的是你二房的嫡女,如今人走了,朕也得罪了勉儿,如今很丢脸啊。” 赵太傅听了之后,硬着头皮说道:“臣有罪,是臣没有料理好家事,误了皇上的安排。臣想着,赵家旁支还有一个嫡女,品性容貌都是上等,若是皇上不嫌弃,可让贵妃娘娘认作义女,依旧嫁给承恩侯,礼数规格都跟先前一般,半分不会差了。” 皇上闻言,却说了一句:“老师,算了吧,这门亲事是不成了,勉儿那边,朕自会解释。” 这个也没有出乎赵太傅的预料,这次赵家做的事,确实是打了皇上一个措手不及。 “是……” 第571章 她确实活着 第五百七十一章 她确实活着 赵太傅带着赵立璋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始终愁眉苦脸。 始作俑者赵立璋,缩在马车角落,完全不敢问,他和皇上谈了什么。 “唉……” 赵太傅叹了口气,主动看向了赵立璋。 “从今日开始,我们赵家只能更加低调了,元吉在军营的事,我们不能有任何马虎。丹灵在吴家的地位稳住了,我们不用担心太多,反而是赵元昌,我没有同皇上说吴氏的事,要尽快解决才是。” 赵立璋听了之后,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让他们一起消失么?” “不能轻易出手,赵元昌的聪慧,非同寻常,若是一击不中,只怕赵家所有的丑事,都会曝于天日……” 赵立璋再次低下头,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赵家那边老实下来,南宫勉的婚事之危自然也就解除了。 京城之中,似乎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好像是所有人都接受了太子的人选,没有任何意见。 有些百姓们还私下议论,一旦赵家那边老实了,整个京都都变得安宁了。 赵元昌并没有掉以轻心,却也没有让赵家找到任何吴恙的踪迹。 最后赵家实在是没有办法,还是让吴勋齐出面试探。 “元昌……” 吴勋齐想起吴恙还活着,只怕赵元昌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所以心中同样没底。 “草民见过安南伯。” 赵元昌态度轻松,依然跟之前一样,不把吴勋齐当亲人。 “我前几日,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一个多年未见的亲人,我的妹妹。” 吴勋齐的话,几乎是明示了。 赵元昌抬眼,嘴角含着笑,语气平淡:“伯爷年纪大了,平时又不节制,许是身体坏了,看错了也是常事。而且伯爷的妹妹不是就在京都么,怎么会多年不见?可见伯爷的记忆力也退化了。” 吴勋齐脸色一白,没想到自己那点爱好被这个晚辈当面点出来。 他有些害臊,又有些羞愤。 “元昌,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你娘……我那日似乎看到她了,虽然她戴着斗笠,可是风吹过,我看到了她的脸。她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也沧桑了一些,并不影响我能认出来……” 赵元昌面上却依旧没什么波动,自己只带着娘出去一次,见到的人也只有赵家那个下人,吴勋齐这个时候用这件事来试探,只能说明是赵家给的线索。 毕竟,娘亲的装扮都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心中冷笑,淡声开口:“伯爷说的是什么胡话,我娘吴氏早十几年前就没了,就连坟墓都没有,这些年在赵家没有香火,没有供奉,既然伯爷说那是你妹妹,我倒是想问问,这些年她在吴家祠堂什么位置?” 吴勋齐噎了一下,这个问题自己该怎么解答? “伯爷,莫不是这些年养外室养糊涂了,看花了眼?” 赵元昌可是知道吴勋齐到底什么德行。 老伯爷那些妾室,他都遣散了,可是留了两个好看的养在外面。 赵元昌甚至能想到,如果当初叶南姝真的答应嫁给老伯爷冲喜,老伯爷死后,叶南姝一定会落到这个吴勋齐手里。 吴勋齐脸涨得通红,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元昌,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恨吴家对不起你和你娘,可事到如今,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你娘要是真还活着,出来认祖归宗,回吴家难道不比在外飘着好?你前段时间要的放妾书,不就是让她脱离赵家么?” 赵元昌语气依然嘲讽:“认祖归宗?伯爷说笑了,我娘当年是被吴家逼出去的,伯爵府的嫡出姑娘,给人做妾,吴家真的不嫌自己臊得慌么?当年她死了之后吴家连块牌位都不肯给,现在说什么认祖归宗?” “这四个人,伯爷说的时候真的不担心我捧着娘亲的牌位,放在吴家的祠堂,让你们家那个新媳妇赵丹灵去跪么?” “即便我娘还活着,这些年都没有回吴家,足见吴家根本不是什么可依靠之地,为什么要回吴家看你们这些人的脸色?看你们演戏么?” 赵元昌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吴勋齐,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留情面。 “我知道伯爷今日过来,不是自己要找我娘,是替你的亲家来探口风的吧?” 吴勋齐被戳中心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良久才悻悻地开口:“元昌,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替赵家来探口风,我是你的亲舅父,自然是为了你和你娘好。” 赵元昌嗤笑一声:“我跟赵家没有断绝关系的时候,就说过跟吴家无关,如今我都脱离赵家了,你就觉我落魄得要认下你们这门亲戚了?” 吴勋齐被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喘着气,放软了语气:“元昌,我知道吴家对不住你们娘俩,如今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就只想见她一面,跟她道个歉……若是她还活着,我接她回吴家养着,下半辈子好好补偿她行不行?” 赵元昌讽刺的声音格外清晰:“补偿?伯爷当年把我娘推去赵家做妾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补偿?吴家要攀赵家的高枝,拿我娘的婚事换前程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愧疚?现在假惺惺说什么道歉补偿,不过是拿了赵家的好处,来给我添堵罢了。” “如今你们吴家已经娶了赵家的女儿,形势跟当年不同了,而且赵家也没有了往年的权势,太子之位旁落,他们没有多少盟友了,毕竟读书人么,负心本是常态,何况利益驱使。所以伯爷为何不自信一点,有些事是赵家仰仗你们了,何必还这样卑微……” 吴勋齐脸上血色尽褪,手指都禁不住发颤,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赵元昌说的全是实话,自己半个字都反驳不出。 沉默了好半,他才咬了咬牙说道:“就算我是受了赵家所托,可我想见你娘一面的心思是真的。这些年我午夜梦回,也时常想起妹妹小时候的模样,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不住她。” “伯爷不必说这些话来打动我,”赵元昌也不装了,“我娘确实活着,当年的事,我也知道了,不过当年害死我娘的人,已经不在了,赵大夫人和给她撑腰的娘家人都死了,是不是大快人心?” 看到吴勋齐睁大的眼睛,赵元昌继续说道:“如今我娘活得安稳,不需要吴家的任何补偿,也不想见任何吴家的人,更不想跟赵家有任何牵扯。你回去告诉赵家,安分守己过自己的日子,别总盯着我们娘俩,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第572章 真相 第五百七十二章 真相 “他真的这么说?” 得到消息的赵立璋,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 吴勋齐点头,说道:“确实,他猜到我是试探他的,依然大大方方承认了吴恙还活着的事实……” “他最后的话,是不是暗示,夫人的死,还有萧家人的死,都跟他有关?” 赵立璋怀疑的重点,终于开始偏离。 赵太傅对此,也十分想认证。 “不知道……我没敢试探再多……”吴勋齐的回答,让赵家父子一顿着急。 不过他们没有办法,毕竟他们连实话都问不出 “亲家,如今我们是坐在同一艘船上的人,理应互相照应。” 赵太傅突然开口,冲着吴勋齐说道。 吴勋齐受宠若惊,不过他也想起了赵元昌给他的忠告。 这次,他没有卑微,而是说道:“太傅大人说得对,丹灵既然已经是吴家的媳妇,我们两家自然要互相扶持。上次萧家二郎的事,虽然丹灵始终记恨我儿,不过赵家已经帮她解了心结,我们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至于丹灵的任性,我们也能理解。” 赵太傅听了之后,有些不高兴了。 他这是当着自己的面前,数落自己的孙女? 赵立璋也听出来了,却忍着没有开口。 如今的赵家,确实不太好得罪亲家。 赵太傅压下心头不快,缓声说道:“如今吴恙还活着,赵元昌又摆明了不肯善了,这事拖下去,迟早是我们两家的心腹大患,得尽快想出一个对策才是。若是等他们先出手,我们就被动了。” “没错,当年的事,我们两家都有责任。” 赵立璋也提醒了一句,给吴勋齐施加压力。 结果吴勋齐说道:“亲家千万不要这样说,若我们吴家知道,当年吴恙是被大夫人害死的,事情就不一样了。这些年,我们虽然也是对元昌不闻不问,可是终究没有什么杀母之仇。” 赵太傅皱起眉,吴勋齐这是在推脱责任,看来赵元昌说了一些挑拨离间的话。 他耐着性子开口:“话不是这么说,当年若不是你们吴家硬要把吴恙塞到我们赵家做妾,又怎么会闹出后来的人命?现在事到临头,你想撇干净,那是不可能的。赵元昌是什么性子你也看见了,他要是翻了脸,把当年的事捅出去,你吴家也脱不了干系,亲家是听了他一番话,在这件事上,他恨的时候还能特意将吴家摘出去么?” 吴勋齐脸色一阵青白交错,抿着唇半天说不出话,他也知道赵太傅说的是实话,只是心里终归带着几分侥幸,想着只要把自己摘出去,赵家总不会把事情闹大。 赵立璋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开口催道:“亲家,事到如今,我们再推诿也没用,必须尽快给个准话,到底要不要一起动手,解决了这个祸患?” 吴勋齐被他催得心头一紧,刚刚的话竟然对赵家这对父子无效? 过了半晌,他才咬着牙说道:“动手……要怎么动手?赵元昌敢大摇大摆的出现,自然没有在意我们会不会对他出手。而且吴恙也被他藏起来了,这么长时间,他都将我们蒙在鼓里,自己一个人清醒,看我们演戏,今日能承认这些事,显然是在等着我们出手。” “二位真的确定,能找到吴恙?” 赵立璋沉默了,当然不确定。 赵太傅也是一样,他们对吴恙和赵元昌,都不够了解。 “亲家总有办法知道,当年跟吴氏交好的,都有什么人,我们想办法查。” 赵立璋这个办法,其实很笨拙。 吴勋齐想了想,说道:“那样太明显了,赵元昌如今有大把的时间,盯着我们……而且,我觉得他的本事很大,甚至觉得他谋划了萧家人的事。” 他故意说出来,不过是想让赵家将赵元吉和贵妃娘娘都拉进来,让他们赵家内部处理,他不想参与。 想起今日赵元昌说自己那些话,他都恨不得直接撕了他。 一个小小的晚辈,敢跟自己那样说话。 而且他总觉得,赵元昌也知道他不少秘密。 赵立璋的神情更加严肃了,他看向赵太傅,很想说,又被赵丹灵说中了。 最终,三人没有继续交流计划,赵太傅只是拜托吴勋齐,还是想想办法,探听一下吴氏的下落。 其他的事情,既然是赵家造的孽,那就交给赵家解决。 “他变了,从前他不敢这样同我们赵家说话。”赵立璋说道。 赵太傅当然也感受到了,他也猜到了,是赵元昌说了什么。 “如今我们赵家的情况,没有办法给他施压……” 赵立璋语塞了一下,随后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我们确实要告诉元吉,之前的事,可能都是赵元昌做的……如今,我甚至怀疑大年初一那场火,也是……” 他总算在赵元昌的事情上聪明了一次。 赵太傅却早就已经想到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此子若是从小得到公平待遇,定然是我们赵家最强的助力,只可惜,当年我们也是一念之差。” 说到这里,赵太傅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只是这悔意太过稀薄,转瞬就被对家族安危的担忧压了下去。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既然他已经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就不能再留着了。元吉那里,你去说,贵妃娘娘那边,自然也要让她知道,至于丹灵,让元吉去说吧。” 赵立璋想起自己之前对赵元吉的态度,又是一阵心虚。 他这个父亲当的,自从赵大夫人死了之后,他好像是突然找不到自己的骨头了。 对几个孩子的态度,每次想补偿一个,都能补偿出心虚。 不过他还是镇定下来,找到赵元吉,跟他说了他和赵太傅猜想。 当赵元吉听说,赵元昌很可能是当初设计了赵家着火的人,导致后面赵家一系列祸事的始作俑者,几乎是瞬间将所有事情联系起来了。 从故意放错位置的烟花,醉酒却能跟侍女搞到一起的二叔,祠堂被烧毁的牌位,以及在祠堂被烧伤的母亲…… 原来这一切,都是赵元昌设计好的。 他回到京都,根本就不是来帮赵家忙的,而是跟赵家复仇的。 赵元吉指尖用力,几乎要将指节捏碎,想起母亲临死之前那些罪,还有她死在自己大婚当日,他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 等他再睁开,眼底已经全是冷意:“我就说,当初那么多巧合,怎么偏偏全凑到了一处,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布的局。我们赵家待他不薄,给他嫡子名分,留着他的性命,让他在外头活到现在,他倒好,回头就咬我们一口。我不会放过他!” 第573章 生产 第五百七十三章 生产 永安侯府。 “夫人,世子夫人怕是要生了……” 温子苒身边的人匆匆来报,叶南姝多少也有些紧张。 这是她到了陆家之后,第一次真正接手妇人生产。 她尽量淡定,起身一边一边说道:“之前安排好的人手,直接安排上,听她们的指挥,一切为了子苒和孩子,什么都可以往后……对了,去请了程郎中了么?” “已经去了,这会程郎中应该也得到消息了。” “那就好,另外让人去通知世子,让他告假赶回来,那边的事少了他也行。” 叶南姝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下人看起来确实没有任何慌乱。 “另外,备一份礼物,孩子落地之后,马上去给温家报喜,若是他们想过来探望,就请陈姨娘和子诗姑娘过来,毕竟这个时候,旁人也不是真心恭喜。” “再让几个人待命,准备去给陈家和白家报信。” 叶南姝照顾到了方方面面,没有任何遗漏。 下人们按照叶南姝的吩咐,各自去忙。 如今侯府早就跟过去不同,有些事甚至不用叶南姝自己操心,崔总管就把一切都做了,加上温子苒自己身边的刘管事,毕竟将来这个府里的总管,要让他接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陆云铮赶回来的时候,满头都是汗。 “母亲,夫人要生了?”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你这个当夫君,当父亲的,还是在场比较好。一会你可以着急,但是不要添乱。让你回来,就是让你听听你夫人为了孕育你们儿女,到底要经历怎样的痛苦,相比之前,你该有多轻松。” “日后,你为了孩子们奋斗的时候,便不该嫌弃妇人在宅中不被风吹雨淋。” 陆云铮被母亲说得面上发紧,却不敢反驳,只胡乱点了点头。 之前秦玉梨生产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在外面陪着,如今听着里面一声接着一声的痛呼,陆云铮再次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混账。 温子苒在里面拼命,他只能站在廊下,整个人都僵着,连脚步都不敢挪动半分。 每次温子苒痛呼,他也紧紧攥着拳头,很想跟着一起用力。 侍女和婆子们一会端热水,一会出来泼东西,小厨房的人还特意熬了参汤,切了参片,随时准备给温子苒提气。 程实也随时在门口待命,若是有任何异常,随时进去施针。 整个过程,从太阳刚出来没多久,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 叶南姝坐在产房外面,端着茶盏的手稳得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安排的时候她看着镇定,这会心也悬在半空。 只是她不能露怯,她若是乱了,底下人就更慌了。 反观陆云铮,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刚要坐下就马上弹起来。 看着他在那里踱来踱去半天,叶南姝提醒了一句:“云铮,这个是你自己亲自等待过的孩子,不过他出生之后,你不能忽略了泰然和安然,都是你的孩子,哪怕一碗水没有办法完全端平,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偏心,不然孩子们将来会不和。” 陆云铮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放心吧母亲,我对这个孩子有多期待,对泰然和安然就有多愧疚,当初竟然没有等着他们出来。不过偏心的事,应该不会发生,毕竟他们都养在母亲这里……” 他说的理所当然,无限信任,叶南姝反而头疼。 “要不然你现在滚出去呢?” 陆云铮被叶南姝逗笑了,说道:“母亲,这可是我和子苒商量过的,您都养育泰然和安然了,若是这个孩子不放在您这里,多不公平,会让孩子们不和的……” 心荷和心兰她们噗嗤一声笑了,这个理由实在是无懈可击。 不过她们也知道,叶南姝不想反驳,毕竟温子苒也是这样希望。 只要不是剥夺温子苒养孩子的乐趣,叶南姝多养一个少养一个也无所谓。 反正,那边有乳母。 终于,内室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廊下几个人都是一愣,紧接着就听见稳婆喜气洋洋的声音传出来:“恭喜夫人,恭喜世子爷,是个大胖小子!” 陆云铮瞬间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靠在廊柱上,叶南姝放下茶盏站起身,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母亲,您看,如果早说将孩子放在您跟前,是不是他早就出来了?感情这小子是担心我这个父亲教养不好他呢!” 陆云铮起身,众人哈哈大笑。 “赏,阖府都有。” 叶南姝大手一挥,随后带人奔着产房而去。 “云铮,你就不要跟来了,你从外面赶回来,始终没有沐浴,身上太脏,如今子苒身子弱,若是被你过了外面人的病气,反而不好。你先去沐浴更衣,然后再去看子苒。刚好收拾产房,帮子苒清理,也需要时间,你不用着急。” 陆云铮听完,没有任何犹豫,赶紧去了。 叶南姝走到产房外面,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问询了刚刚出来的产婆和程实,温子苒生产过程有没有意外,生产之后的脉象。 得知母子平安,温子苒只是脱力,没有其他异常,叶南姝才放了心。 不过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等里面的人收拾好了,这才让人端着参汤入了内室。 此时温子苒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睁着眼睛望着旁边襁褓里的孩子,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叶南姝走过去坐在床边,一脸温柔。 “母亲……” 温子苒知道,今日这样有条不紊,完全是母亲安排得当。 “你刚刚生完孩子,损耗太大,不用顾虑那么多礼数,好好躺着就行。” 叶南姝语气温和,眉目柔软。 温子苒点了点头,却看着外面。 “云铮一开始就赶回来了,在外面不敢坐,一直站着几个时辰。刚刚他想冲进来,我怕他从外面带了什么灰尘回来,让他先去沐浴更衣了。” “另外,我已经吩咐下人,孩子落地,马上就带上礼物去温家一趟,若是有人想过来看看,就让陈姨娘和温子诗过来,你如今的任务,就是好好躺着,配合程郎中的话,好好坐月子,不要留下任何病根。” 温子苒听着,鼻尖微微一酸,眼泪差点滚下来,赶紧偏过头悄悄拭了拭眼角,才轻声道:“让母亲费心了,自打我进了侯府,事事都是您替我操心,我……” “别哭,你当了母亲,有了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这是好事,该高兴才是。” 温子苒顺着叶南姝的话,怯生生地开口:“母亲,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个孩子,能不能放在您身边教养?” 第574章 陆悠然 第五百七十四章 陆悠然 “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云铮已经同我说了,为了显得我这个祖母不偏心,这几个孩子都应该放在我身边。” 叶南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指了指旁边襁褓里的孩子:“你看看,多结实的小家伙,刚出生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响亮,现在这是哭累了,睡过去了。不过那个声音,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快趁热把参汤喝了,补补力气,刚才折腾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 说着,她示意旁边的侍女把参汤端过来,亲手扶着温子苒坐得舒服些,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完,才又替她垫好枕头躺好。 温子苒喝完参汤,身上确实暖了不少,力气也回来了些许,忍不住又转头看向襁褓,轻轻问道:“母亲,您看看,他长的像云铮还是像我?” 叶南姝凑近看了看,小家伙闭着眼睛,皱巴巴的小脸红扑扑的,鼻梁挺翘,嘴角的轮廓确实像极了陆云铮,她忍不住笑了:“眉眼像你,轮廓像云铮,长的周正得很,是个好看的娃娃。” “幸好眼神像你,将来能分辨谁是好人,不过这嘴巴像云铮,我要管教好才行,免得长大了出口伤人……” 温子苒被她逗笑了,这样的婆母,简直是神仙。 “先睡一会吧,温家若是来人了,你也有些精神。” 温子苒这才点了点头,这一上午的折腾,她确实是累坏了。 结果这个时候陆云铮过来了,拉着她的手又说了一会话。 那个感动又自责的表情,瞬间让温子苒忘记了从前的种种。 温家那边传了话,听到世子夫人平安生产就好,他们也很是欢喜,不过今日世子夫人一定很疲惫,改日再登门拜访。 叶南姝知道,这是陈姨娘给蒋莫愁留的脸面,毕竟蒋氏这个继室没被邀请,陈姨娘过来,对蒋氏来说很憋屈。 “嗯,这样也好。子苒本来就累,刚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从今日开始,世子夫人坐月子,是府中头等大事,谁也不许出现错漏,世子夫人院子中的吃食和用度,都要反复核验。” “另外泰然和安然那边,也不能有任何马虎,都是世子的骨肉,侯爷的孙辈,不可怠慢。” “对了,侯爷那边劳烦承恩侯帮忙通报就行了,他那边速度快,刚好也给他报个喜。” 叶南姝刚坐下来喝了口茶,就见陆云铮又踱了过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母亲,您说我给这个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先前我想着若是男孩,叫陆悠然,悠然自得,不忘初心,您看怎么样?” 叶南姝看着陆云铮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头:“名字这事先不急,等你父亲回来,让他拿主意,他是祖父,给嫡孙定名,也是应当的。你现在先去陪着子苒,若是她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没人,心里难免失落,不要以为妇人生产之后就不用关注了,这个阶段才是最要紧的,情绪和身体一旦出现问题,都是一辈子的事。” “另外,我已经让人帮你备下礼物,明日你亲自去一趟学堂,拜见李先生,让他沾沾喜气,并且感谢他带给你的改变。” 陆云铮摸着后脑勺笑了,应了声赶紧转身往温子苒那边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叶南姝看着他的背影,恍然想起自己刚刚入府的时候,陆云铮那个不服不忿的样子。 如今,倒也是变化甚大。 陆勤得到消息的当日,趁着城门还没有关,直接赶回来了。 “侯爷,先去换身衣服吧,刚出生的孩子身子没有那么强健。” 叶南姝对陆勤一视同仁,照样催促他先去更衣。 陆勤虽然着急,到底没有反抗,赶紧去换了一身布料柔软的衣服,终于将孙子抱在怀里。 “这个就是我们府上的小老三?”陆勤的脸上难得露出明朗的笑容。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被抱着的动静,小手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两下,又安心窝着睡熟了。 陆勤看着这软乎乎的小模样,一向绷着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连手上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生怕碰疼了这个刚降生的小嫡孙。 叶南姝站在一旁看着,笑着开口:“刚生下来的时候哭声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程郎中都说,这孩子长得壮实,将来肯定好养。云铮刚才还跟我念叨,说想给孩子起名叫陆悠然,等着回来让侯爷拿主意呢。” 陆勤低头蹭了蹭小家伙软乎乎的小脸,抬头笑着应道:“悠然这名字不错,云铮如今心性稳了,起的名字也不错,悠然,悠然,愿他这一生能过得自在安宁,悠然自得,倒是合我心意。这名字就这么定了,不用再改。” 说罢又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回襁褓里,盖好小被子。 陆云铮得意地说道:“我甚至想好了,若是再生个女儿,就叫陆怡然。” 叶南姝伸手敲了他一下,笑骂道:“就你话多,刚生下一个就想着下一个,子苒刚遭完罪,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陆云铮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也笑了,屋里一众人都跟着笑开,满屋子都是喜气。 陆勤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光景,想起刚成婚时和叶南姝跟自己要掌家之权,并提前告诉自己,府里的人可能要大换血,跟自己要最大权限,如今竟然真的将京都人提起就头疼的永安侯府变成如今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又暖又软,这么多年的坎坎坷坷,提心吊胆,总算走到了如今儿孙绕膝的安稳地步。 他转头看向叶南姝,眉眼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这一年多,辛苦夫人了。” 叶南姝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侯爷给了我侯夫人的所有体面,我自然要做一个侯夫人该做的事。孩子们好了,将来我也有指望。侯爷不知道,云铮和子苒都央求将孩子放在我跟前抚养呢,只怕将来他们对我这个祖母,比对他们的父亲母亲感情更好些呢。” 众人又是笑作一团,这样的气氛,实在是让人欣慰。 很快,京中就传开了,永安侯府又添了一个小世孙。 结果到了傍晚的时候,梅家也传来消息,秦玉梨也生下了一个儿子。 第575章 两份礼 第五百七十五章 两份礼 “玉梨又受苦了……” 叶南姝感慨了一句,发自内心。 陆云铮试探着问了一句:“母亲,我们是不是该送些东西过去?” “自然,不过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吧……一会我就让人将东西备下。” 总算,陆云铮在人情往来上,也能想到点上。 陆勤说了一句:“秦家那丫头,离开了云铮,果然过上了好日子……” 陆云铮脸上一黑,嘟囔了一句:“父亲,您儿子云铮在场……” “嗯,你不在我还不说呢。” 陆云铮无话可说,算了,累了,毁灭吧。 “梅少将军性子温厚,家世清白,又一门心思只疼玉梨一个,比在咱们府里受委屈强多了。” 陆勤说着,又忍不住摇头:“之前你被迷了心智,做出不少糊涂事,亏得你母亲拎得清,没让谭家那两个烂人污了府里的清净,照顾好泰然和安然,也让玉梨少了后顾之忧。” 叶南姝笑着接话:“说到底都是各人有各人的福气,玉梨如今能得个儿子,往后在梅家的地位更稳了,这是她的好造化。咱们明日要备上厚礼过去,也算是咱们府里的一点心意。我想着,送上两份吧,一份是我们侯府的,一份是代表泰然和安然送的,他们一日之间多了两个弟弟,以后这两个孩子也该经常往来才是。” 陆勤点了点头,笑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陆云铮也跟着应道:“母亲考虑得对,我一会就让人去我那个私库挑些上好的料子和长命锁,再选几样适合小孩子的物件,泰然和安然那份我出了。” 叶南姝摆了摆手:“这些事交给底下人去办就好,你今日折腾了一整天,也该早些歇息,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忙。” 说罢又转头吩咐心荷:“让小厨房今夜多盯着世子夫人那边,夜里若是子苒醒了要什么,立刻就给备上,不许偷懒。” 心荷连忙应下,众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散去歇息了。 “皇后娘娘又多了一份底气……” 叶南姝回到院子,对陆勤感慨了一句。 “是啊,自己的妹妹和妹夫不在了,唯一一个外甥还整日扎在边关,如今终于看到他娶妻生子了。只怕她不会让孩子跟着梅少将军回边关了,一定会将他养在身边。” 陆勤了解皇后娘娘的性格,所以无比肯定。 叶南姝似乎已经看到了皇后娘娘护着孩子的样子,说了一句:“那也不错,至少她能心安……毕竟养个孩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陆勤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道:“咱们也不必替旁人操心,你今日一整天都没歇着,赶紧泡泡脚解解乏。” 说着便亲自扶着她坐下,叫人端了热水进来,亲自替她试了水温,才让她把脚放进去。 叶南姝笑着任由他忙活,并不觉得自己不配。 她低声说道:“今日一天出了两件大喜事,我这心里头也热乎得很,算算日子,咱们府里自从将那些人彻底清理出去之后,总算顺顺当当没出什么乱子。” 陆勤顺着她的话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当初咬着牙把府里的烂摊子一点点理顺了,哪里能有如今这么太平的光景。想想当初在宫里,你对我说,我娶你的几个好处,我只觉得庆幸,幸亏当时没有犹豫,也幸亏那个是我。” 第二日,永安侯府和将军府都产下一个男孩的消息,让京都的人都在议论。 “不是就一个孩子么,将军夫人的前夫家的……” “不是,你听错了,是永安侯世子前夫人生的……” “你们都听错了,是两家各自生了一个儿子。” “什么?” “反正就是两家都有喜事,永安侯多了一个世孙,梅家也有了新的后人……” “这两个孩子,都跟如今永安侯府那对龙凤胎有血缘关系吧?” “那怎么了,人家亲爹是侯府世子,后爹是将军,将来什么关系用不上?我要是这个两个孩子,做梦都能笑醒。尤其是侯府那位小姐,亲爹亲娘这两边加起来就她一个女孩,这不是宠上天了?将来若是许了婆家,谁敢欺负?光是娘家就有两个,一个比一个有底气。” 这样的话风,很快就让京都的百姓都将话题转移到了陆泰然和陆安然头上。 侯府的礼物送到梅家,秦家的人都在。 他们并不意外,有一份侯府的礼物,毕竟叶南姝做事一向周全。 可是侯府竟然还有一份借着陆泰然和陆安然的名义送来的,里面有他们小时候用过的旧衣物,这份细心,秦砚池和杜芊墨都已经觉得感动。 “这位侯夫人,不只是体面,还如此有温度。” 别人用过的小衣,不是亲近的人,根本拿不到。 而且,陆泰然和陆安然,可是这个孩子血缘上的亲哥哥亲姐姐。 “若妹妹当初在的时候,侯府也有她,可能……” 秦砚池说了一半,就被杜芊墨堵回去了。 “夫君,别回头。如今妹妹过得很好,她不需要委屈自己,等待一个解救她的婆母。” “如今她有梅家护着,有皇后娘娘撑腰,还有了能养在身边的儿子,日子比从前舒坦百倍,这就够了。” 秦砚池回过神,看着夫人叹了口气,也点头认下这话:“你说的是,是我魔怔了。” 宫里皇后娘娘派来的女官看着送来的两箱子礼物,也笑着开口:“叶女官始终周全,从未改变,如今的周全,还多了温情。” 这份评价,秦家人就知道,绝无掺假。 梅兆堂看着那些东西,尤其是用孩子名义送过来那些,未必值钱,可是珍贵。 “这份情,我梅兆堂记下了,往后让玉梨带着孩子多过去走动就是了,泰然和安然本就是玉梨身上掉下来的肉,血脉亲情断不了,多往来对谁都好。” 这边气氛正好,侯府那边,也无比温馨。 陈姨娘和温子诗过来了,此刻正坐在床边,一个逗弄着孩子,一个关心着温子苒。 外面,借口姨娘不好单独出门的温千户,也硬是跟了过来。 “侯爷,侯夫人,我这个女儿从小过得辛苦,如今能有这样的日子,我太感谢你们了。” 叶南姝对他没有任何好感,他跟叶无言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他比叶无言作得少,命也好。 陆勤说道:“从她嫁过来的时候开始,你不是就已经不想认这个女儿了么?所以如今你也没有什么立场感谢我们。另外你的谢意,给错人了,我没有做过什么,平时都在城外,我唯一做过的,就是选择了子苒成为我的儿媳,后面保护子苒,树立她的地位,让她过上如今的日子,都是夫人的功劳。” “虽然我没有什么资格插手你们温家的后宅,不过你应该想想,为什么夫人并没有邀请你夫人……” 第576章 还想求情 第五百七十六章 还想求情 温成仁讪讪地笑着,完全不敢反驳。 如今他们温家还能跟陆家走得这么近,他已经比叶无言那个老匹夫幸运多了。 哪怕陆家对他不够尊重,可是有温子西和温子诗,将来温家一样可以崛起。 至于蒋氏那边,她不敢闹。 若是她敢来闹,他都能用等温子苒开口,自己就会直接休了她。 她这些年温子苒受了蒋氏多少磋磨,如今蒋氏安安分分躲在后宅,已经算是捡着了,根本轮不到她出来露面。 温成仁揣着明白装糊涂,自然不敢在陆勤面前多说半个字,只一个劲点头应着,姿态放得极低。 叶南姝看着他懂事的样子,也想着若是当初叶无言有他一半识时务,也未必能落到如今这个田地。 温成仁见气氛缓和,又连忙对着陆勤和叶南姝陪着笑:“这些年我那妒妇不懂事,我也很少出面,着实委屈了子苒,往后我定然好好管束她,绝不让她再来扰了子苒的清净。” 说罢又从袖袋里摸出一把长命锁,交给了下人。 “这是我给小外孙准备的一点心意,还请二位收下。” 陆勤和叶南姝看着那甚至可以说是袖珍的金锁,也没开口拦。 既然没有断亲,这些人情往来将来自然没有办法避免。 不过温子苒已经认清了这个父亲,所以能领多少情,就看她自己。 难得出来走动的陈姨娘坐在温子苒跟前,脸上堆着温柔的笑,拉着温子苒的手细细叮嘱:“如今坐了月子,可得好好养着,千万不能落下病根,什么事都别往心里去,只管安心歇着养好身子。” 温子诗也笑着接话:“姐姐放心养着,有侯夫人在,府里上上下下都打理得妥妥帖帖,哪用得着你操心,等你出了月子,我给你带玫瑰糕,如今你的一切饮食,总要照着程郎中说的来。” 温子苒靠在床头,脸上带着产后的柔和,一一应着,语气自然亲和。 乳娘将孩抱过来,给她们看了看之。 “这眉眼真的像姐姐……” 温子诗看着襁褓中已经洗干净的小团子,心中一片柔软。 陈姨娘也觉得这孩子长得有福气,让人看着就喜欢。 乳娘并没有将孩子抱出去给温成仁看,这个也是温子苒自己的意思。 陪着温成仁的陆勤夫妇,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刚好维持着该有的体面。 温成仁也不敢挑理,只一个劲寻找话题,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其实今日过来,我也是想感谢二位……” 陆勤和叶南姝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温成仁这是准备求人了。 “贵府不但善待我这个不懂事的女儿,还惠泽子西和子诗,这份恩情我们温家实在是没齿难忘……不过我还有两个儿女,子南和子娴,其实我想……” “温大人,蒋氏曾经带着温子娴登门过,我那个似乎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若是她没有改变主意,我可以帮她入宫,尤其是如今太子之位已经定下来了,很快也要大婚,到时候宫中一定缺少女官,只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宫里的明争暗斗,我都不会让温子娴躲过去。” “至于为温子南,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初可是跟温子西一同参加考试,只不过他没有通过。而温子西留在如今的陆氏学堂,是再次通过了李先生的考核,你想让我们帮一个能力和品行都不如温子西的人,要怎么帮?” “这种话,明知道会让自己难堪,为什么要开口呢?” “是觉得你这个不受待见的女儿,如今在陆家站稳了脚跟,生下了嫡孙,你就有资格借着生父的名义,来跟我们陆家讨要好处了?” 温成仁脸上讪讪的,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好几下,才低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子南毕竟也是子苒的弟弟……” 叶南姝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冷淡地开口:“温大人,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温子西能有今天,是他自己凭着本事考出来,踏踏实实做事挣来的,不是谁给的。当初蒋氏苛待子苒,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磋磨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要借着她来讨好处?” 陆勤在一旁接话,声音沉得很:“你要是真为儿女着想,就该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本分,别总想着靠走捷径攀关系。子苒能留在侯府,是我们陆家认可她的品性,不是给你温家开方便之门的。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提了。” 温成仁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却半个不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连连应着“是是是”,再也不敢提半句求情的话。 后面,陆勤和叶南姝都不太想同他说话了,温成仁反而想活跃气氛,找各种 话题。 结果硬生生坐了小半个时辰,见陆勤始终没有留他多聊的意思,刚好陈姨娘他们出来了,便识趣地拉着陈姨娘和温子诗起身告辞。 临出门,他还有些遗憾,今日到底没有见到外孙。 等人走了,陆勤才皱着眉哼了一声:“若换了别人,今日这番糊涂话,我早就轰出去了,只不过总要给子苒留一份体面。” 叶南姝笑着,很是得体地说道:“他那点心思谁不清楚,不过是想靠着咱们侯府给蒋氏那一双儿女也铺上路,让温家彻底变成另外给门庭,只不过他是真忘了,这些年子苒受的所有苦,都因为他的纵容。若不是温家老太爷和老夫人,只怕子苒早就死了。如今他也该知道,子苒已经不像是过去那样好拿捏,温家也不是蒋氏和她那一双儿女能撑起来的……” 这边结束了,叶南姝又特意去看了看温子苒。 她并没有瞒着温子苒,将刚才的事情都说了,还强调将来温子苒要自己挺起来,整个陆家都是她的后盾,就连陆泰然和陆安然也会跟她刚刚生的陆悠然一样,帮她撑腰。 温子苒躺在床上,听着叶南姝的话,心里头暖烘烘的,低声说了一句:“多亏了母亲,不然我如今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叶南姝回头捏了捏她的手:“你是侯府明媒正娶进来的世子夫人,又给咱们陆家添了嫡孙,我这个正妻不护着你,难道要纵容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侯府的门风要正,自然要从当家主母做起,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歇着吧。只怕一会陈家和白家的人也该过来了。” 果然,她刚刚说完没有多久,就听到前面通报,白家那边,郑怀瑾带着胎象稳定的阮流筝,过来了,陈家那边则是潘氏带着儿媳郭琼华。 几人没有喧哗,都知道刚刚生下孩子的人需要静养,就连潘氏这个在沙场磨砺出来的军医,都很是安静。 郑怀瑾问了一句:“听闻温家的人刚走?” 第577章 劈徐蕾的雷正在路上 第五百七十七章 劈徐蕾的雷正在路上 “嗯,如今自然生产,他们那边自然要过来的。”叶南姝回答的平静,没有情绪。 “当初温家将女儿送过来,从来没有想过帮她出头,如今看到能借光了,跑得倒是殷勤。不过子苒的情绪重要,她已经生下了侯府的嫡孙了,不会再有之前那么不自信了吧?” 郑怀瑾对这个外甥媳妇倒是挺喜欢,只不过从前陆云铮不听话,还有白如霜在中间搅和,她这个舅母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好了,有叶南姝帮着衬着,子苒性子也稳了不少,比从前舒展多了。 阮流筝靠在郑怀瑾身边,靠着软垫歇着,笑着接话:“我先前跟着母亲过来探望的时候,子苒弟妹气色就已经好了许多,眉眼都敞亮了,可见这日子是真的顺心。如今云铮表弟也争气,不像是过去那样了,我们也跟着高兴。就连祖母都一直说,如今的表弟,实在是脱胎换骨了。” 潘氏虽然是军医,不过知道如今是程实负责温子苒的平安脉,所以没有技痒上手,更没有过问这几日的饮食,只当自己是普通的长辈,过来只是道喜。 “秦家姑娘如今又生了儿子,听闻皇后娘娘也很高兴呢。如今我们这边的人,越过越顺。” 潘氏的话,很是自然。 他们这边。 这种话,其实早就心照不宣了。 无论是在皇上心中,还是赵家那边,他们都天然是皇后娘娘和太子的人。 太子订亲之后,朝中格局也能稳下来,只要赵家老实下来,大家都能安安稳稳过几天太平日子,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其实这些事,很多人都懂。 郭琼华坐在一旁,看着温子苒抱着孩子慢慢哄着,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道:“孩子看着很壮实,哭声也洪亮,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等孩子满月的时候,可要好好聚一场。” 他们没有一直在后面打扰,总要给温子苒足够的时间休息。 回到前面,她们重新落座。 这时,郑怀瑾才开口:“这两日,叶家那边好像不太平。” 叶家,叶南姝已经有段时间不搭理他们了。 不过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出事了。 毕竟,方伦那边的事,也该暴露了。 叶南姝说道:“是不是叶长宁那边出事了?” 她的平静和笃定,让郑怀瑾马上确定,这些事叶南姝早就知道。 说不定这个雷,还是叶南姝帮着埋下去的。 郑怀瑾也不绕弯子,直接点头:“你猜的没错,方伦在外面有人了,这件事虽然叶家没有抓到现行,不过叶长宁已经有所察觉了……听说昨日她动了胎气,徐蕾赶紧过去了,好不容易稳住……” “按理说,叶长宁才是那个后来的人。” 叶南姝的语气平静,这些事早在叶长宁和方伦勾搭在一起的时候,她就知道。 “真的?南姝,你早就知道?”潘氏听了之后,竟然有些兴奋。 叶南姝点头,说道:“当初叶长宁误以为方伦是信阳侯府的人,才那样殷勤,而方伦知道叶长宁对他的嫌弃,后来更是没有办法不嫁给他之后,依然没有故意为难,不过是因为他在外面早就有了心上人,只不过没有任何身份,他父亲母亲不同意,他只能现将叶长宁娶回去。外面那个女子为了等他有嫡子,可是已经拿掉了几个孩子了……” 潘氏嗤笑一声:“这可真是报应,当初徐蕾给叶无言当外室,踩着你母亲往上爬,如今她自己的女儿也面临这个局面,甚至比你母亲当年还不如,真是报应啊。” 叶南姝淡淡开口:“方伦本就不是什么良人,叶长宁又太看重身份地位,眼里只有那些荣华富贵,就算没有外面这个女子,他们夫妻二人也不是一条心,现在不过是提前把遮羞布扯下来罢了。徐蕾这些年惯着女儿,什么都由着她性子来,如今也该尝尝自己种出来的苦果了。” 郑怀瑾叹了口气:“因为叶长生的事,徐蕾本来就卧病很久,身体一直不太好。如今叶无言对她态度大变,又有徐蕊和儿子威胁她的的地位,她本来就艰难,如今徐蕾既要想办法让叶无言念旧情,又要哄着动了胎气的叶长宁,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当年做的一切,都会找回来。” “这样也好,她就没有时间给难受添堵了。”潘氏说道。 叶南姝表情无波,慢声接道:“咱们只看着就是了,如今叶家的烂摊子,自有他们自己收拾,咱们守着自家的日子过好就成,不必为了那些糟心人费神。就连长安都跟他们断亲了,我再也不用顾虑任何人,对他们网开一面了。” 几人听了都点头,本就是来探望温子苒道喜的,没必要为了叶家的糟心事坏了自己的兴致,很快就转了话题,说起了琐碎小事,又聊了聊阮流筝肚子里孩子的情况,氛围又重新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而此时的叶长宁,因为怀孕没有得到方伦的足够关心,本来就情绪低落,加上方伦露出的马脚,心中更是烦乱。 徐蕾好不容易将丧子之痛压下去,如今看着唯一的女儿又变成了这样,只觉得命运弄人。 “没事,姑爷不是那种人,当初你们可是互相喜欢,才走到了一起。若是他有旁人了,怎么能演出深情?我看八成是有人嫉妒你,马上就要帮方家生下孩子了。” 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相信。 可是叶长宁信了。 “母亲,会不会是叶南姝?她不是没有办法生孩子么,所以她嫉妒我……如今她是侯夫人,我什么都不是,唯一能赢过她的,就是我的肚子,她想毁了我……” 徐蕾心里咯噔一下,女儿这话倒点醒了她,叶南姝越走越顺,他们叶家反而越折腾越乱,指不定真的是叶南姝在背后动手脚,搅得他们家不得安宁。 徐蕾咬着牙抚着女儿的背安慰:“你先别动气养胎,不管是不是她做的,咱们都先把孩子保住,只要你生下这个嫡子,方家就一定会保你,那些旁的歪路子永远上不了台面。” 叶长宁显然已经相信了自己脑补的东西,眼里满是怨毒:“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她叶南姝什么都有,陆家侯爷疼她,侯府上下都捧着她,凭什么最后所有的好处都落到她头上?现在她怀不上孩子,我能,她又来祸害我,这个贱人!” 第578章 徐蕾如今想听的话 第五百七十八章 徐蕾如今想听的话 徐蕾看着女儿激动得浑身发抖,赶紧伸手按着她的后背顺气,连声哄着:“你别激动,动了胎气可怎么好,你放心,有母亲在,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当年我能把杨氏拉下去,如今就有本事帮你断了姑爷外面那些狐狸精。别说他没有,就算是有,难道段位还能超过母亲么?”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力很大。 叶无言如今对她冷淡疏离,叶南姝和叶长安虽然没有直接打压,可是京都之中都是看人下菜碟之辈,早就已经对他们落井下石了。 就连自己从徐家带出来的徐蕊都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手里根本没多少底气能帮女儿撑腰。 可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扛着,总不能让女儿步了自己的后尘。 这边母女俩抱着哭哭啼啼互相安慰,那边方伦从外面回来,得知徐蕾又留在府里陪着叶长宁,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耐。 他本就是带着外面那女子出去散心,刚回来就要面对叶长宁这边的哭闹施压,只觉得当初娶叶长宁进门,根本就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供着,若不是如今叶长宁怀着孕,他哪里愿意忍到现在。 “岳母大人来了……” 他的语气,已经尽量恭敬。 “嗯,姑爷怎么才回来?长宁这肚子里,可是你们方家第一个嫡孙。” 徐蕾看到方伦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方伦扯了扯领口,认真地应道:“岳母见谅,实在是公务忙,走不开,毕竟如今的方家没有了信阳侯府的助力,做什么都很吃力。陆云铮可以直接进入城防军营当官,我却需要慢慢磨练,等待机会,又不像是叶长安那样有功名在身,总归是要辛苦些。长宁这边出事,我也是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告了假,这才回来……” 徐蕾听着这话,心里冷笑,总觉得方伦是在讽刺叶家放走了叶长安这条大腿,不过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姑爷辛苦了,如今正是上进的时候,自然是公务要紧。只是长宁怀着孩子,情绪不稳,姑爷也得多抽点时间陪陪她,别让她胡思乱想,平白动了胎气。” 方伦扫了一眼床上脸色苍白却仍满眼怨怼的叶长宁,心里那点不耐又往上翻了几分,面上却还端着女婿的体面,低声应道:“我都记下了,这些日子我会多在家陪着长宁,定不会让她受委屈。岳母也累了一天了,要不先回前院歇息,同我父亲母亲说说话,这里有小婿呢。” 徐蕾想着,有些事毕竟要人家小两口解决,她不能一直在中间看着。 “也罢,今日待了许久,你岳父还在家中等待……” 说完,她直接起身。 方伦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亲自送她出了内院。 “今日怎么不见岳父?” 方伦一句话,就把徐蕾原本想问的都噎回去了。 徐蕾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敷衍了一句:“他家中还有些杂事要处理,走不开,先让我过来看看长宁。” 这些日子叶无言一心扑在徐蕊和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身上,哪里还顾得上她和叶长宁,连出门这一趟都嫌麻烦,推说身体不适不肯过来,她总不能把这话直白说出来,平白落了笑话。 自从叶长生没了,叶无言的心就彻底不在这边了。 她心里的苦,还不敢同叶长宁说,谁能理解理解她? 方伦闻言也没有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一路沉默着把徐蕾送到二门,便吩咐下人送岳母回前厅,自己转身就回了院子,还要继续个叶长宁演戏。 外面的人,他已经安抚住了。 父亲和母亲也答应他了,只要叶长宁肚子里这个孩子平安落地,那个女子就可以进门。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能因小失大。 徐蕾小坐了一会,总不好一直叨扰,就坐上马车回府。 路上,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心里头沉甸甸的,连车帘外的街景都瞧着不顺眼,只盼着女儿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若是方伦真的又做了什么荒唐事,也要赶紧将他的心收回来。 不然她们母女俩,真的就再没有出头的日子了。 “今日他真的没有什么异常么?难道真是空穴来风?”徐蕾终究不放心,问了旁边的嬷嬷。 嬷嬷其实也不确定,不过她知道此时的徐蕾需要听什么。 “夫人,想必是有心之人故意散播的,您想想,如今的方家,失去了信仰侯府的庇护,原本还想跟赵家走得近,差点惹祸上身,如今怎么敢弄出这些事?虽然老爷之前被斥责,到底是没有罢官,如今他们方家也不是什么有出息的门第,若是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大事,只怕将来不好收场……” 徐蕾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背才算松了些,靠在车榻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出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嬷嬷是在安慰她,可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认了。 她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过去的画面,却一幕一幕出现咋脑海之中。 当年她费尽心机从杨氏手里夺下叶夫人的位置,靠着的不过是叶无言的几分情意和自己的隐忍恶毒,如今情意早被日复一日的消磨磨没了,她手里既没有足够的家世支撑,叶长生又没了,连唯一能倚仗的女儿,都落得这么个境地。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重新将主动权卧在自己手里? 嬷嬷看着她藏进鬓边的白发,不敢多说什么。 最近徐蕾心里的苦,没有人能理解。 刚刚下了马车,她就看到叶无言正要出门。 “老爷,今日还是在外面么?如今长生不在了,长宁又不能回来,她受了委屈,动力胎气,难道老爷爷忍心不去看看她么?即便你不去看,听我说说那边发生的事,都没有耐心么?” 叶无言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 不过叶长宁好歹是他宠着长大的,若说不管,也实在是不忍心。 “不要试图用长宁当做武器,让我回心转意,如今叶家变成这样,都是你造成的。若不是徐姨娘诞下男孩,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徐蕾一阵心寒,这个狗男人,当年将贤惠软弱的杨氏扔在家中,跟自己耳鬓厮磨,说要死在自己床上的叶无言,如今却成了另一个贱人的狗。 “老爷,我们之间,竟然只剩下这种话了么?难道长生的死,我不心痛么?” 叶无言却白了她一眼,说道:“你不应该是心虚么?” 第579章 徐蕊借刀杀人 第五百七十九章 徐蕊借刀杀人 徐蕾摇摇欲坠,差点站不稳。 “老爷,你怎么能如此说我?” “那个毒到底是谁下的,你真的不知道么?想害我的长卿,报应在自己儿子头上了吧?你简直恶毒。” 叶无言已经不装了,给那个孩子取名叶长卿,平时基本上都在那个宅子陪着徐蕊母子。 徐蕾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周围的仆妇丫鬟吓得连声尖叫,七手八脚上前想要扶起她,却被失神站在原地的叶无言撞开。 叶无言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徐蕾,方才冲口而出的那番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曾几何时,他也同徐蕾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光。 只不过徐蕾跟如今的徐蕊相比,实在是没有女子的典范。 他还是让下人给徐蕾请了郎中,之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郎中来了一把脉,捋着胡子连连摇头,说徐蕾这是气急攻心,郁气堵在了心窍里,睡一会就能醒过来了。 只不过以后要注意,不要让她受刺激。 下人们却都在摇头叹息,怎么会不受刺激。 如今夫君离心,儿子去世,女儿不幸福…… 徐蕾的人生,已经千疮百孔。 她所有的福气,都用来抢夺杨氏的生活了。 此刻连身边伺候的人都没几个真心跟着她了,大家都看着风向往徐蕊那边靠,谁还愿意把这个失了势的主母放在眼里? 方家的事,叶南姝这边很快就知道了。 从一开始,她也没有想过对徐蕾那一支高抬贵手。 如今那个重新怀上孩子的女子,眼看着就要闹到方家,她想着要不要帮个忙。 毕竟,叶长宁从来不是无辜之人。 她将青烟叫了过来,吩咐了她几句话,就让她去做了。 有些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第二日,徐蕊趁着叶无言不在,乘着马车出去转悠。 结果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赶忙问向身边的下人:“那个不是方家公子,叶家的姑爷方伦么?” 下人仔细看了看,确实。 “回姨娘,是方姑爷……” “那他身边那个女子是什么人?”徐蕊仔细看了半天,确认那个人并不是叶长宁。 那女子穿着虽然不显眼,可是动作大胆。 此刻正挽着方伦的胳膊逛着街边上的脂粉摊子,那亲亲密密的样子,哪里像是普通相识。 下人没敢随便开口,只能低着头含糊应道:“看着瞧着,倒不像之前见过的姑娘,许是哪家的亲戚?” 徐蕊冷笑一声,心中一阵快意,徐蕾啊徐蕾,你这个好姑爷,还真是没让我失望啊。 她就差直接笑出来了:“亲戚哪有这么挽着胳膊逛大街的,我瞧着,这就是方姑爷在外头养的外室罢了,偏偏叶长宁还在府里怀着孩子哭哭啼啼,徐蕾还想着帮女儿把人拽回来,真是好笑。” 虽然徐蕾多次陷害她都没有成功,甚至对她儿子动手,也反杀了叶长生,可是丝毫不影响她对徐蕾的恨意。 她相信,徐蕾失败这么多次,却不会收手,若是不除掉她,但凡让她成功一次,后悔的一定是自己。 如今有了这个把柄,正好能给徐蕾再添点堵,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不过,这件事总要讲究方法。 要怎么将这件事带来的伤害最大化呢?最好是让徐蕾一睁眼就听到这个晴天霹雳,再受一次刺激直接诶卧床不起才好。 她正盘算着,身边的侍女凑近低声道:“姨娘,昨日不是听说主母昨日气晕过去了么,现在还在家躺着呢,咱们干脆直接把这话传过去,岂不正好遂了姨娘的意?” 徐蕊却摇了摇头,说道:“说给她,除了让她更上火,也不会再有其他作用了。” “我要想一个让她更疼的方式。” 说着她又扭头望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挑选脂粉的那对男女,嘴角勾起。 她有办法了。 傍晚,方伦回去之后,那个女子却被徐蕊的人截住了。 “你就是楼喜娘?”徐蕊的人故意露出很凶的表情。 “你是谁?”楼喜娘特意将自己的肚子护住。 这次,她说什么都不能再失去这个孩子了。 “我们自然是叶家的人,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竟然敢勾搭我家姑爷……” 徐蕊故意让下人说的模棱两可,这样楼喜娘会以为是徐蕾派的人。 楼喜娘早就已经忍够了,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她等了太久。 那个叶长宁,算个什么东西。 “你们说这个话,你家姑爷知道么?真以为对我做了什么,他会放过你们家姑娘?” “另外,我没有勾搭谁,既然你们已经找到我头上了,想必知道我和伦哥哥的事,我们在一起,可是在叶长宁之前好久,我已经为伦哥哥流了几个孩子,你们想过,背着他动我的后果么?” 领头的婆子闻言只是一声冷笑,往前踏出一步,抬手就给了楼喜娘一巴掌:“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娼妇,还敢拿方姑爷压我们!你以为他能护着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今天我们就要替我家姑娘清理门户,看你还怎么作怪!” 楼喜娘被打得半边脸火辣辣疼,捂着脸连连后退。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我肚子里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伦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算真出了事,那也是你自己命不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婆子却没有继续动手,而是上下打量着她,说道:“我们家姑娘心善,自然不会亲自打掉你的孩子,我劝你老实一点,既然之前已经流过几个孩子,这个还是按照之前那样,别让他出来碍眼。你自己想办法,至于姑爷那边,我们也不想听到有任何人挑拨姑爷和她的关系。既然我们能找到你,你若是不老实,我们自然还有办法对付你,不信的话,你就试试。” 楼喜娘看着婆子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又怕又恨,这个孩子她一定要生下来,就盼着有个孩子能上位,凭什么要打掉他! 可是她不敢反驳,只能无助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缩在角落。 原本就没准备真的动手的下人们,又放了几句狠话,直接离开。 他们走了之后,刚刚被按在地上的侍女赶紧冲了过来,红肿着一张脸哭着说道:“主子,这件事一定要告诉方公子,那个叶长宁欺人太甚了……” 楼喜娘的眼里充血,恶狠狠地说道:“跟我玩狠的是吧,当年叶长宁的生母是怎么进的叶家大门,真以为过去时间太久了,就没有人记得了?如今,我就要用同样的方法,出现在叶长宁面前。” 第580章 上门闹开 第五百八十章 上门闹开 “成了?” 几个下人回去之后,徐蕊平静地问道。 领头婆子躬着身子回话:“回姨娘,都安排妥当了,那小蹄子已经咬钩了,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徐蕊闻言,脸上的笑容明显更加灿烂了。 “能跟着方家公子那么久,怎么会没有一点脾气。不出这口气,她哪里咽得下这亏。” 旁边伺候的侍女笑着接话:“还是姨娘算得准,知道她肯定会闹去方家,这样一来,大姑娘和夫人那边,只怕要变天了。” 徐蕊得意地说道:“如今徐蕾已经人老珠黄,没了往日的颜色,又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就连老爷都对她失望透顶,她还想争什么?” “敢对我儿子下手,我怎么会轻易罢休……她虽然死了儿子,可是将来一定会想办法抢我的,只要她一天还是主母,我的儿子就有风险……” 徐蕊在这个问题上,无比清醒,因为青烟同她强调过…… “姨娘想得对,如今叶家的后宅,没有办法同时容下夫人和您。很显然,您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当日,徐蕾那边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叶无言也一样。 徐蕊并没有将事情告诉叶无言,哪怕将来翻出来,这件事跟她有关,她只要说一句帮大姑娘出气,而且她没有真正伤害那个楼喜娘,叶无言自然没办法。 至于叶长宁,虽然有些怀疑,却始终没有办法确定什么,以为还是跟之前一样,方伦偷着去找外面的人,只为了发泄。 而且母亲的话说得对,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 无论怎么样,不能动了胎气。 所以方伦回来的时候,她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至少他还知道回家关心自己。 结果第二日,正是外面人最多的时候,门口闹起来了。 楼喜娘直接坐在方家大门口哭,并且强调自己跟了方伦很久了,如今又有了身孕,她为了叶长宁的体面,如今连名分都不敢要,没想到叶长宁这个毒妇,竟然敢找人堵住她,威胁她打掉孩子。 这件事里面包含的东西,简直太多,马上就引起了众多百姓的围观。 叶南姝早早就安排了青烟守在附近,一见楼喜娘闹起来,立刻就故意把消息往人多的茶馆酒肆传,没过多久,附近的百姓都赶来了,不出一个时辰,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叶家大姑娘善妒容不下外室、方姑爷始乱终弃的新鲜事。 不等方家的人反应过来,消息就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叶府,正好飘到了在烦心夫妻不睦的徐蕾耳朵里。 徐蕾急的直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憋得涨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身边的侍女赶紧上前给她顺背,一边劝道:“夫人您别着急,说不定是外头的人乱传的,哪能当真呢?” “乱传?”徐蕾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传到我耳朵里了,还能是乱传?那个贱人……那个见人了他怎么敢!” 她以为的体面,早就已经蛀空了。 这个楼喜娘出现的时机,跟自己当初又有多大区别? 一样是趁着正房怀着身孕,揣着肚子找上门,一样是哭哭啼啼扮柔弱,一样堵着府门要讨一个名分。当年她靠着这招害死了杨氏,如今轮到她的女儿被人用同样的法子堵上门…… 不行,长宁,我的长宁。 “我们去看看。” 她不顾身体的疲惫,赶紧让人备车。 而此刻的方家,方伦被堵在府里出不去,面对满院子看热闹的街坊和一直哭嚎的楼喜娘,一张脸涨得猪肝似的,又气又急,却半分办法也没有。 他本来也是生气,楼喜娘懂事了这么久,如今竟然不识大体,闹上门了,后来听到楼喜娘控诉的东西,叶长宁竟然派人对她下手,还要让她打掉孩子? 他一时冲动,真的质问了叶长宁。 本来还对他抱有希望的叶长宁,看到他这个嘴脸,当时也绝望了。 真的,都是真的。 方伦外面有人,早就有人。 那她算是什么? “扶我出去看看……” 她咬着牙,只想将事情弄清楚。 身边的侍女并不敢动,只能怯生生劝道:“少夫人您还怀着身孕呢,动了胎气可怎么好?不如让姑爷自己去处理就行了,您好好养着就是。说不定,这都是误会……至少,咱们等夫人过来……” 叶长宁却推开侍女的手,完全放弃了理智。 “处理?他要是能处理好,还能让这个贱人堵在大门口闹?他没有因为自己养外室惭愧,还刚刚还在跟我大呼小叫,责怪我心狠,我还要交给他?我今天就是要出去,看看这个狐狸精到底长了什么样子,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连我和肚子里这个嫡子都不顾了!” 侍女不敢再劝,只能咬着牙上前,半扶半搀着把叶长宁慢慢扶下床。 她们刚走到二门,就听见大门口传来楼喜娘哭哭啼啼的声音,一句句“我跟了伦哥哥三年”“我肚子里也是伦哥哥的骨血”,一字一句都像刀子扎在叶长宁心上。 “他们……” 叶长宁走不动了,扶着廊前的花架子歇息。 方伦铁青着脸转过身,看见她出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出来做什么?回去躺着!” 叶长宁看着他这副护着外室的模样,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凉:“我出来做什么?我是这家的正妻,外头有人堵着门骂我善妒,要抢我的位置,我难道还能躲在后院装不知道?” 她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大门口,抬眼就看见那个坐在台阶上、捂着肚子哭得满脸泪痕的楼喜娘。 那女子看着确实年轻,眉眼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不过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楼喜娘看见叶长宁出来,哭得更凶了,直接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磕了个头:“各位街坊邻居给我评评理!我跟方姑爷早有情分,当初他求着我,说等娶了正妻就给我名分,我信了他,连着流了几个孩子都没说过半个不字,如今好不容易怀上这个,正妻主母竟然容不下我,派人堵着我逼我打掉孩子,我今天就是死,也要给我这个没出世的孩子讨个公道!” 周围的看热闹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声音钻进来,叶长宁只觉得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门框,几乎站不住。 方伦,外面真的有人,而且早就有了,甚至有过好几个孩子。 “你这个贱人,当了外室还有脸了?” 楼喜娘抬着泪眼睨了她一眼,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我认识伦哥哥比你早,也更早跟他在一起,你才是那个仗着家世抢了我男人的贱货!说我当外室,当年你生母徐氏不就是给你父亲当外室,挺着孕肚上门,害死了永安侯夫人的母亲?” “如今你在这跟我装什么清高。” “这都是你母亲的报应。” 第581章 报应 第五百八十一章 报应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围观百姓的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涌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钉在了叶长宁身上,那些探究、嘲讽、幸灾乐祸的眼神,比刀子还锋利地割着她。 徐蕾当年的事,确实也让京都很是轰动了一阵,不过叶无言毕竟身份不高,加上杨家那边不追究,甚至帮着澄清,所以事情很快就被盖过去了。 如今又被楼喜娘提起来,早就已经淹没的记忆,又一次涌了上来。 叶长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连当年的旧事都翻了出来,把叶家最见不得光的脏污直接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你……你胡说八道!”她气得声音都劈了,抬起手就要去打楼喜娘。 楼喜娘早有防备,一侧身就躲开了,顺势往旁边一倒,捂着肚子哀哀地叫起来:“哎呀!我的肚子!正妻要打死我和我的孩子了!大家快看看啊!” 方伦整张脸涨得通红,刚好今日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家,为了他的试图,两人都在外面奔走。 如今家中能主事的,只有他一个。 “你干什么?喜娘已经将正室位置让给了你,始终没有到你跟前,甚至要让你先生下孩子,一直在伤害自己,我也给了你足够的尊重,你竟然如此没有容人之量!喜娘的孩子即便是生下来,难道不会叫你一声母亲?” 方伦这话一出口,围观百姓的议论更是如同山崩一般压下来。 已经有些老顽固开口指责叶长宁容不下人,连方伦都偏帮着楼喜娘,可见叶长宁当真如同这苦命女子说的一样善妒。 叶长宁听完这话,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忍着那股刺痛,声音虚弱:“方伦……你……” 她扶着门框,连站都站不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怀着身孕,被人堵上门羞辱,他不帮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帮着外室指责自己? 方伦皱着眉刚要开口,就听见街对面传来车轮轱辘的声音,徐蕾带着几个婆子侍女,匆忙赶来了。 “我的长宁啊……” 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激动得不行。 看到她过来,叶长宁终于有了底气。 “母亲……” 她任由徐蕾冲过来将她搂在怀里,委屈地开口。 徐蕊精心策划的这场闹剧,眼看着就要把徐蕾母女逼到绝路,她坐在不远处的马车上,抱着自己的儿子,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她的声音都带着兴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可是徐蕾当年最擅长的招数,如今她女儿尝到这个滋味,也算是老天爷开眼。不过咱们也别急,徐蕾这辈子最好面子,现在被人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揭了旧伤疤,她非得气出个三长两短不可。” 这边徐蕊等着看好戏,那边徐蕾搂着几乎站不住的叶长宁,胸口剧烈起伏着,转头怒视着瘫坐在台阶上的楼喜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哪里来的疯妇,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毁我女儿清誉,给我把她拖下去,打死了算我的!” 跟着徐蕾来的婆子立刻应声上前,就要去拽楼喜娘,楼喜娘却不肯动。 情急的方伦也马上喊了一句:“都给我滚开!岳母,这是我们方家,如今您连叶家的事都做不了主,我们方家的事不用您插嘴。” 徐蕾愣了一下,叶长宁也是。 “你……你这样跟长辈说话?” 徐蕾完全没有想到,之前那个礼貌规矩的姑爷,竟然会说出这些话。 徐蕾气得胸口一阵发麻,捂着心口连连咳嗽,原本就不好的身子此刻哪里受得住这种刺激,脸白得跟一张纸似的。 叶长宁扶着母亲,抬头看向方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方伦,我母亲怀着担忧特意赶过来帮我们处理烂摊子,你就是这么跟她说话的?这件事从头到尾,到底是谁错了?” “我错在哪里?”方伦也来了火气,伸手指着地上的楼喜娘,“要不是我父亲母亲嫌弃喜娘出身不高,你以为我会容忍你这个势力的女人?从一开始,你就将我当成了方家世子,后来知道我不是,却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从失望到将就的表情,我都记得。我容忍你了,可是你却没有办法容忍我?” 叶长宁蒙了,这件事她要怎么解释? 方伦继续说道:“若非你们非要赶尽杀逼得她走投无路,她怎么会闹到这里来?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全天下都要看我们方家的笑话,你还把岳母叫来添乱,是觉得不够丢人么?” 楼喜娘顺势趴在他怀里,捂着肚子抽泣,一句话不说,那副怯生生受了委屈的模样,反倒更坐实了叶长宁善妒欺人的名声,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说得越来越难听。 徐蕾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推开叶长宁,指着方伦的鼻子骂道:“好一个通透的道理!我女儿怀着你方家的嫡子,好好坐在家里养胎,平白无故冒出来你在外头养了好几年的外室,堵着大门骂她抢男人,还要讨名分,现在反倒成了我女儿的错了?你今日把话说清楚,我们叶家把女儿嫁给你,不是让她受这种委屈的!” “岳母这话就不对了,”方伦梗着脖子,半点不退让,“婚事当初是你们求着来的,我从来没说过非长宁不娶。当时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若不是我,她还嫁得出去么?事已至此,不过就是容下一个孩子而已,为什么非得赶尽杀绝?”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进了叶长宁的心口,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只觉得这一年的夫妻情分,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徐蕾听完方伦这番话,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地上倒,吓得身边的婆子连忙伸手扶住。 叶长宁急得眼泪都止住了,连忙扶着徐蕾喊道:“母亲!母亲您怎么样?” 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心态起伏剧烈,身体也终于出现了严重不适。 “我的肚子……”她终于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忍受。 她扶着大门,慢慢坐了下去。 身边的侍女吓得大惊失色,赶紧扶正她。 只不过她看到地上那一摊刺目的红,让她尖叫起来:“天啊,少夫人见血了!” 第582章 早产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早产了 这话一出,原本闹哄哄的门口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转到叶长宁身上,看着她身下渗出来的暗红血迹,连呼吸都放轻了。楼喜娘也忘了哭,愣在原地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方伦更是瞬间慌了神,刚才的火气一下子全散了,顾不上怀里的楼喜娘,几步就冲了过来:“长宁!你怎么样?” 叶长宁疼得额头冒满了冷汗,看到方伦的时候,却是满脸厌恶。 “滚,你给我滚开……” 说完,凭着最后一口力气将他推开。 徐蕾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看到女儿身下的血,当场眼前一黑,一巴掌狠狠甩在方伦脸上:“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是我女儿和我的外孙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方家拼命!” 这一巴掌打得清脆响亮,方伦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立刻浮起清晰的指印,他却顾不上疼,看着疼得蜷缩在地上的叶长宁,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对着门口的侍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郎中!快去啊!” 侍卫哪里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就往程实的医馆跑过去了,他甚至忘了,程实如今在陆家,负责调理温子苒。 围观的百姓也慌了,闹出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原本围在前面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小声议论着,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楼喜娘看着这场景,咬了咬唇,反而挺直了腰杆对着周围的人说道:“大家都看见了,是她自己气性大,动了胎气可怪不得我,本来就是她容不下我们母子,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好过……” “你还敢胡说!”徐蕾气得指着她骂,扶着叶长宁的手都在发抖,“快!快把长宁扶进去躺好!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 几个婆子侍女连忙七手八脚地过来,小心翼翼把叶长宁抬起来往院里走,叶长宁疼得浑身发抖,眼睛却死死盯着站在一边的方伦,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方伦……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方伦站在原地,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悔意,这个可是自己的嫡子…… 若是这个孩子没了,他更没有办法将楼喜娘迎进门。 关键纵容外室闹上门,将正妻的孩子弄掉的事传出去,他们方家就完了,这件事实在是闹得太大了,他都没想到,方家不过是一个没有什么人问津的小门户,怎么就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他想上前,却被徐蕾狠狠推开:“你给我滚开!我女儿不想看见你!” 看热闹的百姓见可能要闹出人命官司,有些人退缩了,赶紧离开,有些人却更想知道后续,所以就在不远处等着。 刚刚还收获了不少同情的楼喜娘,如今被人指责,说她手段太毒辣,为了上位连未出生的孩子都害。 楼喜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坐在台阶上不肯走,反正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她要是现在退了,之前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 而且刚刚叶长宁的样子,只怕这个孩子要提前出来了。 只不过她的月份还不够,这个孩子能不能活着,可就是个大问题了。 这边乱成一团糟的时候,远远看着这场戏的徐蕊,心中有着别扭的爽感。 她觉得自己报复了徐蕾,也觉得到底是让叶长宁遭罪了。 转念一想,叶长宁同样没有看得起自己,说不定之前那些事,都是叶长宁给徐蕾出的主意。 这些,都是她们的命。 当下,她笑得有些疯癫:“好,好得很!老天爷都帮我,只要这个孩子没了,叶长宁和徐蕾也就垮了,徐蕾的脊梁垮了,我看她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她话音刚落,身边伺候的婆子就匆匆走了过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姨娘,刚才府里来人传话,说老爷回来了,听说了外头这件事,气得不行,正往这赶呢。” 徐蕊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低声道:“慌什么,这可是老爷的女儿,他怎么能不过来看看……不过没关系,这件事从头到尾,我根本没露过面,谁能抓住我的把柄?” 说着她理了理鬓发,抱着熟睡的儿子,仍旧镇定。 婆子担忧地说道:“若是老爷知道,是姨娘让人去找了那个楼喜娘,结果导致这边出事……” 徐蕊依然淡定:“我听说这个楼喜娘敢勾引姑爷,只不过是警告了她一番,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甚至还瞒着夫人和大姑娘,顾虑她们的感受,是这个楼喜娘自己被姑爷惯坏了,还敢上门闹,而且都已经这么久了,方家那两位长辈还没回来,都是方家的错,关我什么事?” 她的话,还有无比笃定的表情,终于让婆子稍微安心下来。 而方家这边,郎中还没赶到,叶长宁的痛呼声断断续续从院里传出来,听得门口的人心里发紧。 徐蕾守在产房外,不停地走来走去,她很想说自己造的孽不该让自己的女儿承受,若是老天爷真的给了报应,那就报应在她自己身上。 她看到一旁也开始担忧的方伦,此时已经没有力气跟他理论,真想让他滚远一点。 当方大人和方夫人回来的时候,场面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留给他们的就是大门口依然围拢的人群,和被人垫上软垫,继续等待的楼喜娘。 看到他们回来,楼喜娘多少有些心虚,不过想着叶长宁的孩子未必能保住,自己肚子里这个,方家这两个人一定不敢错过,所以楼喜娘反而有了底气,也很是大胆地回看着两人的打量。 方夫人原本想斥责几句,方大人却将她拽走了,如今最重要的,是里面那个。 当他们赶到产房外面的时候,刚好听到里面叶长宁一声又一声的痛呼。 “亲家母……”方夫人看到焦急万分的徐蕾,很想上前说什么。 结果此时的徐蕾根本不想搭理他们,直接冷哼了一声。 刚好这个时候,叶无言也赶到了。 “长宁呢,我的女儿呢?” 叶无言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带着急慌慌的怒气传了进来,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鞋面上还沾着一路跑来的尘土,可见是听到消息一刻都没耽搁就赶来了。 徐蕾看见他进来,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怨气瞬间涌了上来,指着方家人对叶无言哭道:“老爷你快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好女婿!我们长宁怀着他方家的嫡子,他却带着外室堵着门口闹,活活把长宁气成这样,现在孩子都要保不住了!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母女一个说法,我就跟你们方家没完!” 第583章 天道好轮回 第五百八十三章 天道好轮回 方大人脸涨得通红,连忙对着叶无言拱手赔罪:“是我们方家教儿无方,闹出这种丑事,对不住亲家,对不住亲家母,我们……” “少在这里说这些漂亮话!” 叶无言推开他,眼睛扫过缩在一旁的方伦,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徐蕾那一下重得多,直接把方伦打得摔在地上,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我叶无言把女儿嫁给你,是让你好好待她,不是让你拿着我们叶家的体面当垫脚石,在外头养外室还闹得满城风雨!今天我女儿要是出了事,我豁出去也会让你们方家同归于尽!” 方伦捂着脸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那点悔意此刻被这巴掌打得烟消云散,反而又生出几分怨气,却偏偏不敢发作,只能低着头受着。 台阶上的楼喜娘早就已经吓坏了,她趁着众人不注意,已经起身躲到了人群之中。 这个叶无言,只怕真的会对她动手。 方夫人看着儿子挨揍,心里疼得慌,却也知道是自家儿子理亏,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劝说:“叶大人息怒,现在最重要的是等郎中过来救救孩子和大人,有什么事等孩子平安出来再说不行么?” “再说?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女儿一尸两命再说么?”徐蕾红着眼睛质问,胸口又开始剧烈起伏,“当初你们方家来求亲的时候,说的是什么?说一定会好好待我们长宁,会疼她宠她,结果呢?结果就是把我们长宁逼到这个地步!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长宁和孩子没了,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着这对狗男女一起下葬!” 正吵着,去请郎中的侍卫跌跌撞撞跑了回来,喘着气回报:“不好了!程郎中不在医馆,说是早就被请到永安侯府给世子夫人调理身子去了,平时吃住都在陆家,已经很多日子了!小人已经另外让人去请其他郎中了,怕是还要好一会才能到达……” 徐蕾一听这话,腿一软差点栽倒,叶无言纵然再厌烦她,此时为了女儿也是一体的。 他连忙扶住她,转头对着方家的人怒喝道:“你们方家就认识一个程实么?程实去陆家的事,京都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提前不知道么,非要去找他?知道这一来一回要耽误多久么!” “若是长宁的孩子有什么意外,你们方家这个嫡孙就这么没了,你们就高兴了是么?” 方伦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说道:“岳父息怒,小婿亲自去……” 说完,他赶紧窜上方大人他们赶回来的马车,疯一样冲出去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只能听见里屋叶长宁依然压抑不住的痛呼,一声接一声砸在人心上。 叶无言听着这些声音,恍然之间似乎是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的原配夫人被徐蕾刺激的早产的时候……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痛呼,可是叶长宁的月份明显不够,当时原配杨氏生下叶长安之后直接大出血去世了,这次自己的女儿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不只是他,就连一旁的徐蕾也想起了多年之前那日。 自己假孕上门,逼着杨氏给自己一个名分,杨氏死于难产,叶南姝和叶长安在叶家艰难长大…… “我的长宁,是母亲害了你……” 徐蕾捂着脸失声哭了出来,这些年她费尽心机站稳脚跟,让长宁做锦衣玉食的叶家大姑娘,就是想让女儿嫁得风光,一辈子顺顺当当,没想到绕来绕去,还是逃不过这样的结局,原来当年造的孽,到今天终究还是要报应在自己女儿身上。 叶无言听到这话,脸色也瞬间变了,他抬眼看向徐蕾,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究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产房里的痛呼声渐渐弱了下去,只能听到下人慌乱的声音。 方家没有条件提前准备稳婆养在家中,都是临时找的,只可惜没有郎中在一旁稳住胎气,原本就是临时救急的稳婆也只能干着急。 没多大功夫,稳婆掀着帘子出来,满头都是汗,对着外面的众人行了礼,战战兢兢开口道:“大人,夫人,少夫人……少夫人现在宫口开得太慢,力气耗得差不多了,孩子本来月份就不足,郎中还不到的话,老身也没办法了……孩子太小,只怕保不住,不如想办法,保一保大人,不然说不定会一尸两命……”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徐蕾当场就喊了出来:“保大人,当然保我女儿!” 她刚刚喊过,郎中就来了。 方伦满头大汗,如今他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六神无主,将郎中送进去之后,自己被拦在外面,跪在地上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方大人站在一旁,满脸愧疚,对着叶无言连连作揖:“都怪我们,都怪我们教子无方……我们也愿意保大人,这事我们方家绝对给叶大人一个交代,只要长宁能平安出来,以后不管长宁想怎么样,我们都绝无二话。” 叶无言没理他,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产房的门,整个人站在太阳底下,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杨氏,叶长宁……这个轮回,他只觉得讽刺。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只怕已经传到叶南姝和叶长安耳朵之中了吧。 他们知道了,会不会很快意? 躲在人群里的楼喜娘见这边一直没个结果,心里也开始发慌,她原本只想着给叶长宁一个教训,毕竟自己已经怀孕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即便是方大人夫妇看不上自己,只要方伦站在自己这边,她入府之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没想到,一下把事情闹大了。 若是叶长宁真的一尸两命,方伦还敢要自己么? 徐蕊坐在不远处的马车上,一开始还盼着叶长宁出事,可是看到又是稳婆又是郎中,都手忙脚乱地被请进去,心里也莫名发慌,抱着儿子的手都出了汗。 她只想报复徐蕾,可若是真的出了人命,叶无言真的会放过她么? 她咬了咬牙,人不狠,站不稳,她们母女不彻底消停,将来倒霉的就是自己,不能心软。 足足几个时辰过去了,围在方家大门前的百姓们都熬不住了,早早散开了。 楼喜娘却没走,她总要知道里面的结果。 而此时的产房,郎中和稳婆都在叹息。 叶长宁生了,可惜孩子原本就没有个体成熟,加上叶长宁被刺激的够呛,没有足够的心力,又因为摔在地上那一下,所以孩子刚出生就死了。 最糟糕的是,叶长宁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还在大出血。 第584章 叶长宁之死 第五百八十四章 叶长宁之死 郎中掀开帘子出来的时候,衣服上都沾满了血,手里的汗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外面守着的几人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遗憾:“叶大人,方大人,孩子月份太浅,又受了颠簸,没保住……少夫人现在还在出血,我已经给他上了止血的药,只是这血止不住的话,只能……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在院子里,徐蕾本来就身子发虚,听了这话眼睛一翻,直直往后倒了过去,当场晕死过去。 这一幕吓得叶家的侍女婆子乱作一团,又是掐人中又是喊人,好半天才把人救醒过来,刚一醒,徐蕾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撕心裂肺地喊着长宁的名字,要冲进去看女儿。 叶无言也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了身边的廊柱。 方夫人面容遗憾,上前问了一句:“男孩女孩?” 郎中有些无奈地回答道:“是位小公子。” 方大人顿时满脸凄苦,大喊了一声:“老天啊,你这是跟我开什么玩笑啊!” 说完,他冲着萎靡的方伦冲过去,一顿拳打脚踢。 方伦不敢躲,只能蜷缩在地上挨着打,半边脸早就肿得老高,嘴角的血擦了又渗出来,可不管打得多重,他都吭都不吭一声。事到如今,他就是被打死,也换不回自己那个没见着面的儿子,也换不回叶长宁的平安了。 方夫人看着父子俩闹,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掉,一边拉着方大人,一边抹泪:“好了好了,别打了,现在打死他孩子也回不来了,万一再把人打死,我们方家还要赔叶家一条命,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其实她很想说,这个孩子没了,楼喜娘那还有一个,反正都是他们的孙子。 大不了将那个孩子放在叶长宁名下。 徐蕾缓过那一阵眩晕,脸色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要进去看我女儿。” 郎中赶紧拦下,说道:“叶夫人,里面血腥气太重……” “滚!” 徐蕾没有管那么多,坚持冲了进去。 果然,在满屋子血污之气包围之下,叶长宁躺在床上,脸白得像宣纸,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细得像游丝,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着,证明人还活着。 徐蕾鼻子一酸,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生怕会影响了女儿。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冰凉的额头,心里又疼又悔,当初是她点头并促成了这门亲事,原本以为方家作为信阳侯府的旁支,没想到他们很快就被信阳侯府放弃了,后来也是女儿名声坏了,想着没有更好对人家了,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长宁,你睁开眼,看看母亲,母亲在呢,母亲一直都在……” “我的长宁,没良心的死丫头,你不能扔下母亲一个人……” 稳婆看着,只能在一旁叹息,却没有办法。 徐蕾完全没有看一眼那个孩子的想法,她所有的心思全扑在气若游丝的女儿身上,那个没了气息的小公子,早被她忘在了角落。 方夫人跟了进来,看到叶长宁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狠狠叹了口气。 她没敢上前劝说徐蕾,可是想到自己的孙子就这样没了,心中十分悲痛。 想了想,她还是对下人吩咐道:“把孩子好好收殓了,找个干净地方埋了吧。” 说完,她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郎中,哑着嗓子问:“还有没有法子,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把我儿媳救回来,什么药材我们都愿意寻来。” 此时她只想尽量挽回两家的关系,至于那个楼喜娘,只要她能生下儿子,将来可以让她死的痛快些。 然后徐蕾并不领情,回头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今天我女儿要是走了,我徐蕾跟你们方家没完,现在你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方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讪讪退了出去。 叶无言站在产房门口,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心也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叶长生死了,如今最疼爱的女儿,竟然也要走在自己前面么? 大门附近的徐蕊这个时候才选择离开,她说道:“走吧,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万一他们问责,我总该有话可说。” 躲在街角的楼喜娘,同样开始担心自己的下场。 即便身边的人催促了几次,让她回去等着,毕竟还有孩子呢,可是她不敢。 院子里,又过了一个时辰,郎中满头大汗,稳婆也已经放弃了。 徐蕾一直憋着一口气,终于看到叶长宁睁开了眼睛。 郎中看着她的状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无力地走出去,对外面还在等待的人说道:“老夫尽力了,还请各位去见她最后一面吧,趁着她回光返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叶无言头上。 他踉跄着推开挡在门口的下人,没有再顾虑任何事,一步跨进了产房,走到床边看着神色惨白的女儿,喉咙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声哑得不成样子的“长宁”。 方夫人也赶紧押着方伦赶了进来,这种场合他们若是不在场,只怕更加失礼。 叶长宁的眼珠缓缓动了动,将目光转到了父亲脸上,嘴唇轻轻颤抖着,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徐蕾赶紧把耳朵凑了过去,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叶长宁的手背上:“长宁,母亲在呢,你想说什么?” “回……叶家……”叶长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这三个字,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母亲,我不想……待在方家……我要回家……” 叶无言听到这话,立刻红了眼眶,重重点头:“好,咱们回家,父亲这就带你回叶家,咱们再也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我的……孩子……我想回到叶家……再生……” 叶长宁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也离开了人间。 徐蕾听到这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哽咽着不敢应声,只能死死攥住女儿微凉的手,把脸贴在女儿的手背上掉眼泪。 叶无言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哭意,才哑着嗓子开口:“都依你,你先好好歇着,咱们回了叶家,你慢慢养着身子,让孩子生在叶家,父亲同意了……” 叶长宁似乎听懂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睛缓缓扫过屋子,最后落在了缩在门口的方伦身上。 那目光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一片死寂的平静,看得方伦心头一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没一会儿,叶长宁的目光又转了回来,落在徐蕾脸上,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可呼吸已经越来越浅,握着徐蕾的手也慢慢松了下去,最终彻底垂在了床边。 第585章 我要带她回家 第五百八十五章 我要带她回家 徐蕾感受到那只手失去力气,当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身子一软,跟着栽倒在了床沿边。 叶无言上前一步,抓住女儿耷拉下来的手,看着女儿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苍白脸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骨一样,窝在那里压抑的呜咽。 方伦站在门口,看着床上没了气息的叶长宁,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上前,却被叶无言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那眼神里满是淬了毒的恨意,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没想到,只是想让叶长宁接受楼喜娘当一个妾室,结果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已经吓傻的方夫人看着床上的尸身,又看看几乎疯魔的徐蕾和面如死灰的叶无言,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连声说道:“叶大人,亲家公,是我方家对不起你,要杀要剐,我方家都认了……这个臭小子,你想怎么处置,我们都没有意见。” 叶无言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湿意,冷声说道:“去,把那个楼喜娘给我抓过来,今天这事,都是她引出来的,我饶不了她!若你们方家当做一切没有发生,一定会告到皇上跟前。” 方大人原本还瘫在外面的椅子上,一听这话,立刻撑着站起来,连声应道:“我这就让人去抓!我这就让人去!” 当下就派了府里的护卫,冲出去往寻找楼喜娘。 虽然方伦很想拦着,可是在叶长宁的死亡面前,他终究是没敢说什么。 护卫动作快,没片刻就把吓瘫了的楼喜娘拖了进来。 楼喜娘终于知道,这次闹大了。 她直接跪在方夫人跟前,哭着求饶:“夫人,求您饶了我!我和伦哥哥是真心相爱的!求您放我一条活路,我肚子里还怀着方家的骨血啊!” 没等方夫人说话,徐蕾缓过劲来,听到“骨血”两个字,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猛地抬起头,厉声骂道:“你也配提骨血!我女儿和我外孙的命,都填了你这个贱人的野心,今天我就要给我女儿偿命!” 说着,她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把剪刀,直接扎到了楼喜娘的肚子上。 楼喜娘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只觉得天都塌了。 场面再次乱成一团,楼喜娘几乎是用最后的力气呼喊着方伦,,让方伦救救她。 方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楼喜娘可以死,可是她肚子里还有方家的骨肉呢。 她赶紧让郎中帮楼喜娘看看,不能让她轻易就没了。 结果郎中走过来的时候,楼喜娘已经流了很多血,完全止不住。 几乎是在片刻之后,楼喜娘已经失去了生机,一尸两命。 “哈哈,哈哈哈,我女儿死了,你就该去陪葬,我外孙没了,你肚子里的野种也要陪葬!” 徐蕾好像是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暗红色的血顺着剪刀滴落在青砖地上,刺得所有人眼睛生疼。 徐蕾握着剪刀的手不住发抖,眼泪却混着笑容往下掉,笑声凄厉,听得人浑身发毛。 方伦看着疯疯癫癫的徐蕾,看看床上的夫人叶长宁,又看看死在地上那个心爱的人,只觉得一口浊气堵在心口,眼前一黑,直直地栽倒下去。 这下院子里更是乱得翻了天,众人忙着掐人中、让郎中忙活,谁也顾不上谁。郎中好不容易把方伦救醒,转头又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只能连连叹气,摇着头说这都是造孽。 徐蕾被侍女扶着坐在椅子上,笑声慢慢停了,她望着叶长宁的床,眼神直勾勾的,不管谁和她说话都没有回应,只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长宁,母亲给你报仇了……给你报仇了……她死了,孩子也死了……” 方家这边,因为一个外室闹上门,直接三尸四命,这对任何人来说,都需要时间接受。 叶无言看着已经近乎疯癫的徐蕾,还是决定让人先带着她回去,自己留下跟方家人商量过叶长宁的后事。 虽然女儿临终之前说要回家,可是她已经嫁人了,要葬在夫家…… 叶无言沉默良久,抬头看向跪伏在地上的方家夫妇,声音冷得像结了冰:“长宁生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要回叶家,要回家。既然她有遗言在先,什么规矩都得让着她的心愿。叶长宁生是我叶家的女儿,死了也是我叶家的鬼,我方才说了,要带她走,就一定会带她走。” “虽然她是你们方家的少夫人,可是方伦做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若是拦我,我们两家都别想好过。” 方大人张了张嘴,想说按规矩出嫁女子确实要葬入夫家祖坟,可看着叶无言眼底翻涌的血丝,再想想这桩婚事给叶长宁带来的横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闭上眼,低声应道:“一切都听叶大人安排,是我们方家对不起长宁。” 叶无言没有接他的话,只吩咐自家下人动手收拾,将叶长宁的尸身仔细裹好。 至于那个夭亡的小公子,也一并收进了小小的棺木,一同抬回叶家去。 方大人虽然想要阻拦,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人已经死了,还没有来得及取名,留下又能如何? 至于地上的楼喜娘,他们都懒得理会。 方大人让下人找了一张破草席,将楼喜娘和她肚子里没生出来的孩子卷了,直接扔去了城外乱葬岗,连半块入土的薄碑都没有给。 方伦也没敢有意见,毕竟这件事,他不占理。 不过楼喜娘毕竟是良民,哪怕给人当了外室,终究不是别人可以所以打杀,加上这件事闹得太大,还是惊动了官府。 京兆尹派人去抓徐蕾的时候,徐蕾正在帮女儿擦拭身体。 她将女儿安置在出嫁之前的院子,一点点把女儿身上的血污擦干净,连指尖都细细擦过,听到衙门来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我杀了人,我跟你们走,别吵到我女儿。” 叶无言有些憋屈,他们都这样了,官府的人竟然还要上门?就不能等他们将一切都做完? 此时的徐蕾,也有些麻木。 她甚至以为,自己只是去问个话,只要可以确认是楼喜娘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就能回来了。 结果她进去之后,京兆尹直接告诉她,虽然楼喜娘闹上门,最终导致叶长宁的死,可是她并不是方家的妾室,没有身契,方家没有处置权,徐蕾更没有。 听到自己要被收监的时候,徐蕾蒙了。 “不行,我要回家,我还要送我女儿最后一程,你们不能这样……” 可是没有人听她的哭诉,依然将她拖到了大牢之中。 在那里,她看到了叶南姝。 第586章 诛心环节 第五百八十六章 诛心环节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蕾开始觉得恍惚,甚至觉得一切都是叶南姝设计的。 “自然是来看你最惨的时刻,毕竟你的人生,是从我母亲手里夺的,如今你女儿的人生,也被人夺走了,你也应该明白,这些都是你的报应吧?” 叶南姝气定神闲,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凭她的力量,想让叶家消失都很轻松,可是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让徐蕾悔恨终生的机会。 毕竟,杀人哪有诛心过瘾,又能诛心,又能杀人,那就更解恨了。 徐蕾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笑意冰冷的叶南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了。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从楼喜娘闹上方家,到长宁难产,全都是你在背后搞鬼!” 她好像终于确定了这些事,却已经没有办法报复。 “如果你坚持这样认为,能让你觉得自己聪明而好受一点,我不介意。毕竟我们之间隔着我母亲的命,互相怎么恨,都不过分。” 徐蕾看着她,从她坦荡的眼神之中,他明白事情没有这样简单。 “你到底参与了什么,又设计了什么?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对长宁下手?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你的妹妹啊!” 叶南姝轻笑一声,笑声充满嘲讽。 妹妹,多新鲜的词啊。 “她从你的肚子里出来,这已经是原罪,小时候她试图将长安推到冰冷的河里溺死,多少次带着叶长生欺辱我们长安,你是不是以为一句血缘关系就能抹平?” 徐蕾猛地一颤,那些她以为早已压下去的旧事,此刻被叶南姝轻飘飘一句揭开,烫得她心口发疼。 “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你怎么还记到现在?” “人性的恶,是可以遗传的,你真的不知道么?你生出来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心中不清楚?”叶南姝如今反而能冷静下来。 即便是想起当年的事,也能保持平静。 毕竟,轻舟已过万重山。 “那你也该怪你父亲,若不是他纵容,我能那样大摇大摆进门?长宁和长生能骑到你们姐弟头上?就连你和长安的自私冷漠,不也是遗传了你父亲!” 徐蕾已经语无伦次了,反正叶无言对她已经厌烦,有了新人,她必须拉着叶无言同归于尽。 叶南姝却说道:“是啊,我和长安感谢他的冷漠,所以离开叶家,坐视叶家遭难,眼睁睁看着舅舅一家被送走,如今又明显知道有人在算计叶家的时候,都能做到视若无睹,你又能怎么样?” “不过你女儿的事,你自己不用负责人么?我记得没错的话,是你自己想要攀高枝,以为自己女儿在外认识的人是信阳侯那个方家世子吧?你的儿子从变成废人,到最后死于非命,哪件事不是你自己的手笔?” “我可是全程见证,却从未提醒。” “对了,那个楼喜娘的事,我也是一开始就知道。我知道方伦跟她有过孩子,我知道方伦娶你女儿只为了给家中一个交代,我知道方伦成婚之后经常找楼喜娘私会,我甚至知道楼喜娘为什么会在今日爆发,闹到方家大门前,可是我洞察一切,就是不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 “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的报应?” “看着你的亲生女儿完全复刻了我母亲之前的遭遇,你心情好受么?” 徐蕾瘫坐在潮冷的地面上,耳边全是叶南姝冰冷的话语,那些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匕首,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又想解释,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血的棉絮,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哦,不只如此……”叶南姝继续说道,“徐蕊每次反过来算计你,我也都知道。” “是我鼓励让她勾引叶无言,暗示她如果再对我夫君有任何痴心妄想,会让她死,而你将她从族中带出来,也只是为了让她死在我们侯府,所以她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恨你了……” 徐蕾猛地瞪大眼睛,原来如此,这个贱人。 “你……你好毒的心……”徐蕾抖着嘴唇,半天只挤出这几个字。 “毒?”叶南姝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当年我母亲怀着身孕,被你步步紧逼,最后难产血崩而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毒?我和长安姐弟两个原配嫡出,过得不如下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毒?你逼着我出宫给五十岁多的将死之人冲喜的时候,怎么不说毒?他日因,今日果,从我嫁到侯府,成为侯夫人的时候,你早就应该教导自己的子女,夹起尾巴做人,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可惜你不会,还想让他们过来占便宜,如今怎么样,你高兴么?”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徐蕾拍打着栅栏,无能狂怒。 叶南姝却没有停止,而是说道:“我甚至没有主动对你们出手,只需要推波助澜就好了。我知道你给叶无言下药,同样知道徐蕊给叶长生下了同样的药……我知道徐蕊一开始生的就是儿子,甚至还帮忙养了那个儿子几日,更知道她在等一个机会将计就计,害死你的儿子。你猜,你是怎么顺利查到徐蕊被叶无言安排养你的宅子的?” 徐蕊就这样接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暴击,简直生无可恋。 “都是你,都是你……” 她跪在地上,已经不用顾虑形象了。 “今日的事,是有人去围堵楼喜娘,打了她一巴掌,逼着她自己去把孩子处理掉,所以她才闹上门。打她的人是徐蕊,可是给她递消息,告诉她楼喜娘位置的人,是我呢,怎么样,惊喜么?” 徐蕾听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一口血猛地喷在肮脏的牢地上,艳红的血溅在灰暗的石墙上,像极了那日方家青砖地上的暗红色血痕。 她捂着胸口,手指用力抠着脚下的土,甚至出了血:“你……你好狠……你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叶南姝弯下腰,姣好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 “我母亲的命,我和我弟弟十几年的磋磨,我都记着,徐蕾,你踏进叶家大门,抢了我母亲位置的那一天起,就应该想到有今天。当初你斩草不除根,留着我和长安,现在怪我赶尽杀绝?不觉得可笑么?” “对了,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猜猜徐蕊那个儿子,真的是叶无言的么?” 第587章 叶家彻底不在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叶家彻底不在了 看着徐蕾瞬间睁大的眼睛,叶南姝继续说道:“你的家族,早就已经背叛你了呦,将你害叶无言的药给了徐蕊,后来帮她提供男人,让一个跟叶无言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将来继承 叶家的产业,甚至帮她安排好了,若生下来是个女孩,也能换成一个男孩……” “你忙忙碌碌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是什么结果?” “我和弟弟越过越好,完全可以碾压你们,却懒得搭理。你自己的儿女,汲汲营营,一个先废了再死,一个嫁错人难产而死。我母亲好歹拼命将长安生下来了,你女儿的孩子却是个死胎。” 叶南姝起身,拍了拍手,冰冷的声音刺透了徐蕾的心。 “徐蕾,这些都是你的报应,如今,你活着的所有希望,都已经破碎,永远没有机会重来。” “你的儿子和女儿,会在地下等着你。” 说完,她没有再理会,而是从容地转身,离开了牢房。 昏暗的光线从高高又窄小的窗户漏进来,恰好落在徐蕾灰败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衬得她如同恶鬼一样。 叶南姝的话,不停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原来真的是报应。 迟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来了。 心口那种尖锐的疼痛,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她往后倒了下去,永归黑暗。 徐蕾是被叶南姝活活气死的,这是京兆尹的结论。 可是他不敢说,只能统一说法,徐蕾是伤心过度,生无可恋,所以心力衰竭而死。 原本要审理的楼喜娘的案子,凶手已经死了,他们也就没有了审理的必要,直接写好了卷宗递上去,匆忙结案。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叶南姝一句。 当徐蕾的尸体也被送回去的时候,叶无言彻底崩溃了。 这一辈子,他没有认真负责的儿女飞黄腾达,跟他断绝关系,他真心疼过的儿女却一个接着一个死在他面前,如今让他背负骂名的继室,也撒手了。 虽然外面还有一个姨娘,还有儿子,可是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家破人亡,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踩着原配妻子和一双原配儿女往上爬,娶了徐蕾得了岳家的助力,眼看着徐家倒台之后又转头宠着徐蕊,他以为自己把一切都拿捏在了手里,转头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再次昏死过去的叶无言醒来的时候,躺在病榻上,意识昏沉之间,不停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早年间原配妻子杨氏温柔温婉的模样,叶南姝和叶长安小时候怯生生站在廊下看着他抱着叶长生和叶长宁的样子,徐蕾跟自己说叶南姝姐弟坏话的样子,叶南姝通过皇后娘娘入宫为女官要离开家的样子,叶长安高中家中却没有给他任何庆祝的样子,叶长宁和叶长生围着他喊父亲的样子……一幅幅晃过去,最后都变成了悔恨的泪,砸在枕头上。 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说了句“我错了”。 他多想就这样跟着去了,可是想到徐蕊和叶长卿,不行,他还要为最后一个儿子而活。 一夜之间,方家和叶家的事,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御史言官终于忍不住了,参奏方大人教子无方,纵容外室上门,害死了叶家好几口人。 方大人被带去朝堂定罪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说当年叶无言也是如此,他害死的还是叶长安和永安侯夫人的生母,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人追究。 本来就在为赵家的事心烦的皇上完全不想听那么多废话,直接将方家和叶家的官职都免了,方伦和叶无言将来的儿子不能入仕,并罚没家产,叶家的家产赔给叶长安,方家的家产赔给叶家,再由叶家赔给叶南姝…… 皇上一句话定了案,叶长安拿着抄来的叶家产业,转手就捐了大半去边关做军饷,剩下的都换成粮食,分给了京郊受灾的百姓,半点都没给叶无言留下。 叶南姝则是捐给了陆勤的城防军营。 叶无言被摘了官职,又没了家产,草草操办了徐蕾和叶长宁的丧事,万分绝望地想着要怎么守着徐蕊和他们的儿子过余生。 这个时候,叶南姝又来给他当头痛击了。 毕竟当年的一切祸事,都源于他的纵容。 她并没有亲自上门,只是托人给叶无言送来了一样东西——一张字条,写着徐蕊正带着儿子在那个院子私会外男。 叶无言怒从心头起,没有惊动任何人,赶赴那个院子。 到了院门之外,果然看到大门正关着。 不过这里平时没有什么人过来,他试探着开门,竟然一下就推开了。 看到他进入院子,墙头的青烟闪身直接离开。 叶无言进入院子之后,蹑手蹑脚走向徐蕊的屋子,果然听到有男人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带着我和儿子离开啊?那个叶无言已经不行了,又老又没了官职,如今家产都没了,我不能让咱们的儿子跟着他受罪……” “你别急,等我这几日安顿一下,我们马上就走……” 听到这里,叶无言已经明白,自己被绿了,他心心念念的儿子,也不是自己的。 为了这个野种,他那样对待徐蕾,那样冷落叶长生…… “贱人!” 他大喝了一声,冲了进去。 看到那个男人的面容,叶无言更加震惊了,竟然是徐蕾的表弟。 “姐……姐夫……” 叶无言已经红了眼,看到桌上有把匕首,直接夺了过去,就想杀了眼前这对狗男女。 推搡之下,他自己反而被刺中了心口,无助地倒在血泊之中。 徐蕊吓得尖叫一声,看着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叶无言,双腿一软也跌坐在地。那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拽着徐蕊就要逃跑,可叶南姝早就安排了人守在外面,他们刚刚跑出去,就被按得结结实实,直接送到了京兆尹衙门。 叶无言死了,带着无尽的悔恨。 至于那个奸夫,自然躲不过。 两人被打了板子之后,没有挺住,也死在当场。 留下一个孩子,叶南姝没有接手,而是任由那个表弟的家族接了回去。 叶南姝和叶长安去给母亲扫了墓。 “母亲,女儿不孝,今日才将您的仇报了,让您久等了。” 第588章 满月宴的试探 第五百八十八章 满月宴的试探 陆悠然的满月是和秦玉梨的儿子梅翀一起办的,由皇后娘娘设宴。 毕竟这两个孩子,一个是她手帕交的孙子,一个是她亲妹妹的孙子,都很亲近。 满月宴全程的食物,还有孩子的去处,皇后娘娘对待得我无比认真,绝不让他们出现任何纰漏。 如今秦玉梨已经可以坦然面对陆云铮,梅兆堂也没了针对陆云铮的气势,毕竟陆泰然和陆安然,他也喜欢。 他故意挑逗陆云铮,前些日子让人去接两个孩子入府,他们竟然愿意叫自己一声爹呢。 对此陆云铮并没有吃醋,如今他的格局已经不同。 既然辜负了秦玉梨,如今看到她能过得好,也应该高兴。 而且梅兆堂是个不错的人,孩子们多了这个继父,又没有什么坏处。 “那将来若是他们想习武,还有劳梅将军了。” 因为升级当了爹,梅兆堂那个少将军的少字,也被去掉了。 京都的气象,似乎好了很多。 温子苒和秦玉梨都顺顺当当出了月子,整个人气色也好了很多。 秦家已经着手准备,回到边关了。 这次,梅兆堂和秦玉梨还是决定跟回去。 跟叶南姝他们想的一样,皇后娘娘不想让梅翀跟着他们一起去边关,这是她妹妹第一个孙子,她一定要养在身边。 秦玉梨跟叶南姝说这件事的时候,倒是有些苦恼。 “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也能理解皇后娘娘对孩子的担心,不过夫君好像不同意,他觉得梅家的孩子应该长在军中……” 看着秦玉梨那个稍微担心的表情,叶南姝说道:“梅将军自然有自己的风骨,皇后娘娘心疼孙子的心情,也不难理解,不过留下这个孩子,更重要的是可以让皇上安心。” “什么?”秦玉梨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如今秦家和梅家因为你和梅将军彻底联合在一起,你们所在的边关,原本是两股势力,如今成了姻亲,自然就是一家人。秦家的孩子自幼在边关长大,那个时候皇上也无所谓。现在这个,最好留下来,因为这是你们秦家和梅家共同的软肋。” 秦玉梨睁大了眼睛,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其实当你怀孕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她了解皇上,与其让皇上自己想办法,将你和孩子都留下,不如她自己出面,将孩子接到宫中抚养。” “这样又能保护孩子,又能让皇上安心。” “至于孩子的安全,你大可放心,谁要是让孩子出事,那就是在逼着边关作乱。” 秦玉梨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还只当是皇后姨母舍不得孩子,又担心我们带不好,原来还有这层道理在里面。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一心为国,只要能让皇上放心,孩子留在京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过皇上这样的试探,我父亲那边……” 叶南姝知道她想表达什么,说道:“其实镇边侯也知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当皇上决定安插人手到我家侯爷麾下的时候,就彻底说明了他执政的心,已经跟过去不同。他觉得自己能掌控的,跟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所以通过分化和其他方式,巩固自己能握在手里的。另外,如今的形势,跟他想看到的不一样。” 秦玉梨接了一句:“侯夫人是想说,原本皇上属意的太子,不是大皇子殿下么?” 叶南姝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如今的秦玉梨,也不是过去那个被困在不幸婚姻之中,只能看到眼前的秦家小女儿了。 二人毕竟还是在宫中,担心隔墙有耳,所以有些话,叶南姝点到为止,没有必要说太多。 秦玉梨回去看孩子了,叶南姝也准备回到温子苒那边。 结果她在路上,又被一个女官拦住了。 “侯夫人,我家贵妃娘娘有请。” 叶南姝笑了,这个赵贵妃消停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跟着女官过去了。 赵贵妃并没有在自己的宫中,而是选择了一处凉亭。 “见过贵妃娘娘。” 叶南姝纵然身份变了,还有了诰命,心态却始终平和,该有的礼数,跟过去在宫中当女官的时候一样周全。 “叶女官倒是始终不忘来处,如今这礼仪,依然可以让那些新晋女官们学很久,果然啊,皇后娘娘的驭下之术,确实比本宫高明。” 赵贵妃坐在那里,不慌不忙。 叶南姝听到她的称呼,也不在意。 不过她既然主动攀扯到皇后娘娘头上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太客气。 “娘娘过奖了,从娘娘身边出去的辛女官,同样不遑多让,如今坐镇赵家二房,从未出事。” 赵贵妃停顿了一下,谁不知道赵家二房嫡出都已经分家了,现在的赵家二房,就是个空壳子。 叶南姝这句话,讽刺效果比骂人还疼。 赵贵妃盯着叶南姝半天,她不清楚叶南姝是不是也知道赵立璋和辛梓玉的事。 如今赵家二房的主母,怀着大房家主的孩子。 也是因为这件事,导致二房嫡出都出走了。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赵家所有人都要扎着脖子不敢见人。 赵贵妃端着茶盏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贱人。 她抬眼扫了一眼站在凉亭外伺候的宫人,众人立刻识趣地退到了十步之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叶女官果然是伶牙俐齿,从入宫到如今出了宫当了侯夫人,甚至年纪轻轻当了祖母,依旧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赵贵妃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友善的笑,“今天找你过来,也不是为了跟你斗嘴的,本宫就是想问你一件事——赵元昌那个生母吴氏,可是你藏起来的?” 叶南姝对赵贵妃倒是有些欣赏了。 她竟然是赵家第一个反应过来之人。 “还请娘娘明示。” 没有说听不懂,更没有否认,这对赵贵妃来说,就更有吸引力了。 赵贵妃顿了顿,说道:“本宫一直在想,若是当年吴氏真的活下来了,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才能给伤成那样的她续命。直到本宫无意中听说,叶长宁被惊到落胎那日,方家去寻郎中,结果京都之中最有名的程实郎中竟然早早就已经进了永安侯府,并且没再出来。如今世子夫人都已经出了月子,可是依然没有人看到他出诊,看来,他这是被陆家保护起来了……” 她转了转茶杯盖,观察着叶南姝的表情。 “陆家为什么要保护一个郎中?有没有可能,当年救下吴氏的人,就是他?既然他在陆家,只怕吴氏也在吧?” 第589章 赵贵妃又失算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赵贵妃又失算了 叶南姝垂着眼,心想贵妃娘娘既然想到了,如今又在宫中这样拖着自己,只怕那边已经有人动手,去陆家寻人了。 不过她并没有惊慌,毕竟府中可是早有安排。 “贵妃娘娘这话说得有趣,程郎中在京都的名气,谁人不知,就连太医院的几位谈及此人,也是交口称赞,能请到他入府帮子苒安胎保命,甚至让他帮忙调养子苒的月子,是我们侯府的荣幸,我们也是带着满满的诚意而去。如今子苒刚刚出月子,我们侯府就马上将人赶出去,这也太不礼貌了?侯爷说了,这几日要专门设宴,感谢程郎中呢。” “至于娘娘说的什么吴氏,臣妇不懂。既然她是赵元昌的生母,而且她还活着,那赵家不是应该去找赵元昌么?” 赵贵妃冷笑一声,指节在石桌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叶女官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事,果然比宫里的老人还要好。赵元昌已经跟赵家决裂,自请出了族谱,甚至帮他生母要了放妾书,只怕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你觉得他还会跟赵家一条心么?” 叶南姝只说了一句:“他曾经是吧。” 赵贵妃瞬间哑火了,是啊,他们原本有机会,让赵元昌跟赵家一条心的。 “娘娘,有些事既然您确定,那就不用试探,而且臣妇相信,娘娘不是一个喜欢事先通知别人的性格,只怕已经有人在永安侯府搜索了吧?如今的赵家,依然有不少麻烦,不该到我们侯府找已经跟赵家彻底没有关系的人的。” 赵贵妃的表情顺便变得难看,叶南姝猜到了? 她索性也不再装腔作势,放下茶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叶南姝说道:“不错,本宫确实让人去侯府走一趟了。若真能把吴氏带出来,本宫就能清了赵家这堆烂摊子,也能断了你们伸向赵家的手,一箭双雕的好事,为什么不做?” 叶南姝跟着笑了笑,语气依旧平缓:“娘娘是聪明人,怎么会做这种赔本买卖?您想想,若是真搜出了吴氏,对赵家而言,真的是什么好事么?赵元昌真的会投鼠忌器,反过来拼命帮赵家么?他在赵家的时候,到底是被怎么猜疑排挤的,难道贵妃娘娘真的不清楚么?这些年,娘娘又真的将他当成自己的侄子么?追根究底,吴氏活着,最后扯出来的是您赵家的家丑,还是赵元昌的仇恨?” 她顿了顿,看着赵贵妃后背微微绷紧,接着说道:“若是搜不出来,娘娘您今天拦着我在这里说这些话,传到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就这么笃定本宫搜不到人?”赵贵妃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 “臣妇只是笃定,娘娘不会把自己拖进浑水里。”叶南姝微微欠身,“赵家站您这边,您才能在这后宫里站稳脚跟,若是赵家自己乱了,娘娘您就算赢了皇后,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如今虽然太子之位旁落,可是您依然是贵妃,皇上对您依旧荣宠,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么,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大胆,你竟然敢教训本宫。” 叶南姝叹了口气,说道:“臣妇不敢,只不过是不知道怎么辩解,如今贵妃娘娘所说的吴氏,如今定然不在陆家,又恐坏了娘娘的兴致,所以才如此说。不过娘娘放心,您暗中让人趁着陆家入宫赴宴的时候,搜索永安侯府的事,臣妇不会惊动皇上。” 赵贵妃沉默下来,她明白了,叶南姝已经说了,吴氏如今不在陆家,跟之前在不在无关。 她早就将人转移了。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恨了。 当年不接受自己的招揽就罢了,如今还成了自己的绊脚石。 “你觉得,本宫现在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么?”赵贵妃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嘲讽,“皇后娘娘忍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掌控了朝堂大半的力量,太子这位落在她儿子手里了,太子妃还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赵家和本宫,还能有什么退路。” 叶南姝却不接这个话,直接说道:“臣妇出身卑微,见识浅薄,听不懂娘娘所说的事,更不懂眼前的形势,还请娘娘不用考教臣妇了。” 饶是这么能端着的赵贵妃,也想骂人了。 这个叶南姝,说话是真的气人。 她亲口告诉自己,自己的阴谋她猜到了,还化解了,还不会跟皇上告状,最后又来个她什么都不懂,让自己不要跟她说这些…… 赵贵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重新绽放出一个笑容。 “本宫今日就是跟侯夫人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果然啊,出了宫,思维都不一样了,以后不能再叫你叶女官了,好歹也是有诰命的人,跟本宫那个已故的大嫂相比,还要略胜一筹。” 叶南姝忙说道:“娘娘过誉了,死者为大,臣妇怎么敢跟赵大夫人相提并论。能忍受剧痛,一直撑到儿子成亲才闭眼的母亲,臣妇自愧不如。毕竟,臣妇没有什么机会生育自己的孩子,进门的时候,世子已经成了亲有了孩子,什么事都不需要臣妇操心,好不容意盼来这个孩子,将在宫中学的那些保障都用上了,还怕娘娘听说了会觉得臣妇小题大做呢……” 这番答非所问,却精准地在赵贵妃的雷区上反复横跳,赵贵妃杀人的心又起来了。 这时,皇后娘娘那边的人来了。 “参见贵妃娘娘,满月宴那边在等着侯夫人过去呢,皇后娘娘说,若是贵妃娘娘有事同侯夫人说,等宴会结束,她帮您将来留下。” 宫人的话,大方得体,衬托得半路耽误事的赵贵妃更加不懂规矩。 “既然那边正头戏开始了,本宫自然不好一直拉着侯夫人拉家常了,本来是许久未见,倒是一时忘情了,快去吧,本宫的礼物,还请侯夫人不要嫌弃才是。” 叶南姝拜谢之后,跟着皇后派来的宫人转身离开了凉亭。 赵贵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身边的女官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开口:“娘娘,要不要……” “不用了,”赵贵妃打断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马上给宫外的人传信,折返吧。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第590章 赵家反思 第五百九十章 赵家反思 满月宴之后,叶南姝从容地跟着陆勤和家人回到永安侯府,路上她同陆勤说了宫里的事。 “如今赵家实在是拿赵元昌没办法了,还是在死磕吴氏,这不是正中赵元昌的下怀么?” 陆勤想了想,如今赵贵妃也是在出昏招。 叶南姝对赵家的事,已经放松很多了。 毕竟有赵元昌在那边盯着,有些事不需要她操心。 她刚刚清理了叶家,如今赵元昌只怕也要忍不住要对赵家这些人动手了。 这些日子,赵家蛰伏得也确实难受,皇上有几次想要回复赵立璋吏部尚书的官职,却都没有实现。 一来是如今文官的格局已经不同了,李天阳的存在,让那些文臣趋之若鹜,尤其是当年拜读了太师的著作走上仕途的人,都不再靠拢赵家,二来事太子正位之后,那些中立的纯臣已经知道自己该效忠谁,朝廷空前团结。 赵立璋之前的错处,众人还没有忘记,原本皇上就是从轻发落,皇上再怎么跃跃欲试,也要考虑朝臣。 如今赵太傅的影响力,已经不足以让朝臣闭嘴。 尤其是太子新提拔那几个御史,每一个都敢说。 朝堂势力正在重新洗牌,太子一系自然不会允许赵家再把手伸进核心权力层,几番运作下来,这件事也就彻底黄了。 赵贵妃在这种时候,还在想着拿捏赵元昌,已经是纯粹的病急乱投医。 马车平稳地行使在京都城内,陆勤又说道:“赵元昌心里比谁都清楚,赵家现在乱成一锅粥,就是他动手最好的时机,吴氏活着这件事,原本就是他自己放出去的,如今赵贵妃自己送上门去,反而是帮赵元昌的忙。” 叶南姝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赵贵妃想要拿吴氏拿捏赵元昌,可她忘了,赵元昌这些年憋着一口气,就等着把赵家当年那点腌臜事都抖出来,好给吴氏讨个公道。现在赵家自己递刀子,赵元昌怎么会不接。”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侯府附近,拐过两条街就到了永安侯府门口。 崔总管来迎接他们的时候,悄悄汇报了有人潜入侯府搜查,他们全程都当做不知道的事。 毕竟,他们早就按照叶南姝的吩咐,将人送到了承恩侯府。 “只怕他们是认死理了,我们这里找不到人,转头就会知道赵元昌那边肯定藏着线索,接下来就该她去找赵元昌的麻烦了,这出戏,接下来才好看。”叶南姝感慨了一句,那边还是给了赵元昌机会,不枉赵元昌等了这么久。 次日,赵太傅的书房。 “还是没有线索,父亲,我就说过,这样不行,若是让陆侯察觉,皇上那边根本没有办法帮忙兜底。” 赵立璋有些苦恼,昨日的事,虽然陆家没有过来算账,他还是心有余悸。 赵太傅也叹了口气:“这次是你妹妹偏执了,她认定元昌是皇后娘娘的人,只要掌握了这些年他都帮皇后娘娘做了什么,总能找到破绽。之前我们判断失误几次,你妹妹和丹灵倒是每次都能凭着直觉猜对,所以一时冲动答应她出手。如今想想,也有些后怕。” “我现在开始怀疑,那日赵元昌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寻了一个长得像吴氏的人,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误会,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 “趁着我们手忙脚乱寻找吴氏的时候,刚好给叶南姝那边争取了时间,皇后娘娘和太子刚好在朝堂上安插自己的人……我们被他带偏了。” 赵太傅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种可能并不是没有。 他甚至有些无奈地说道:“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晚了,太子正位之后,皇后娘娘手里头缺的就是拿捏我们赵家的把柄,我们自己送上门,人家怎么会不收。我现在只担心,赵元昌手里真的握着当年我们处理吴氏的证据,真要闹到大殿上去,我们赵家百年清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当年的事,不是都处理干净了?当年的产婆死了,侍女们都被处理了,还有什么人?” 赵立璋脸色也不好看,总觉得哪里漏了。 赵太傅直接点名了:“若是吴氏活着,那不就是证据?还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么?” 赵立璋沉默了,他竟然像是被魇住了一样。 “如今我们赵家该怎么低调,就怎么低调,不要惹事,这些年郭家是怎么忍的,我们就要怎么忍……” “父亲,如今我们还要怎么忍?我们还有什么像样的退路么?”赵立璋问道。 赵太傅再次叹息,说道:“这些年郭家又有什么退路?无论是国公府还是信阳侯府,都没有人在皇上跟前,太子还仅仅是大皇子的时候,也没有争过什么,他们是等待外面支持的力量足够强了,我们赵家笼络的人又在不停地犯错,才一击即中,突然开始出手,就连皇上都没有办法拒绝。皇后娘娘跟了皇上那么多年,主动提要求太少,可是你妹妹入宫这些年,几乎是在不停地跟皇上提要求,你想想,皇上会怎么办?” 赵立璋张了张嘴,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所以皇上其实早就烦我们赵家了?这些年看似对着妹妹荣宠不衰,其实只是怕我们狗急跳墙,在后宫闹出什么事端?” 赵太傅白了他一眼,说道:“当然不是,只是他扶持了赵家这么多年,结果赵家的表现让他失望了。当年他是怎么拿下的皇位,他自己清楚,长公主的事,太师的事,甚至上位之后陆勤第一任夫人的事,哪一件事他不清楚?他不在意我们赵家用什么手段,但是结果要对他有利。他给了我们太多便利,太多特权,太多荣宠,可是我们面对郭家反扑的时候,没有给皇上留住基本的体面……” 提起这几件事,赵立璋也差点绷不住了。 “那如今我们要怎么做?” 赵太傅声音更加疲惫:“既然你们都觉得,吴氏的存在,是个大隐患,那就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隐患。” 赵立璋马上精神了:“怎么解决?我们如今根本找不到她。” 赵太傅提醒道:“吴氏的存在,无非是证明当年她生下赵元昌之后被害,是我们赵家的手笔,既然如此,那就将所有的罪名,交给死人。” “父亲的意思是,都让夫人顶锅?可是,可是元吉和丹灵那边,他们能接受么?” 赵太傅再次闭上眼睛,说道:“我要的不是元吉接受,而是让他自己提出来……作为合格的赵家下一任家主,这种事不懂取舍,那赵家一定斗不过郭家。” 赵立璋声音沉了下去:“那……那我去叫元吉……” 第591章 推给你母亲 第五百九十一章 推给你母亲 “不用着急,晚一点,我先想想怎么同他说。” 赵太傅心中其实也不舒服,他已经预见,跟赵元吉说这件事的时候,会有难度。 赵立璋同样为难,这次,赵元吉会不会又觉得赵家对不起他母亲? 傍晚,吃过饭之后,赵太傅将赵元吉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刘风荷并没有过问什么,自从她嫁到赵家,这些人总是背着她商量一些事。 至于赵元吉愿意跟她分享的,她就听一听,不想跟她分享的,她也没有不要多问。 她并不是什么自轻自贱的人,非要争取别人相信自己的机会。 大概是看到刘风荷的表情,赵立璋说了一句解释了一句:“你祖父是想同元吉说一些你婆母的事,可能会有些敏感,不是故意瞒着你,你不要多想。” “父亲放心,儿媳都明白,长辈做事自然有自己的风格。风荷既然嫁到了赵家,自然会尊重赵家的习惯。” 赵元吉跟着赵太傅进入书房,其实已经想到,一定是有些事。 此时祖父表情格外严肃,明显是大事,说不定又要让自己做什么选择。 “祖父,此次让孙儿过来,可是商讨什么?”赵元吉主动开口了。 赵太傅坐下来,没有马上开口。 有些事,他真是不知道从哪说起。 对一个丧母之后一心维护母亲的儿子说,让他死去的母亲承担一切罪过,这种话总要斟酌。“吴氏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赵太傅换了切入点。 赵元吉愣了一下,说道:“这些日子祖父和父亲都在想办法找到的人,孙儿知道,虽然你们没有让我参与,可是孙儿也知道那个人的身份。赵元昌这么神秘,对赵家隐藏了太多秘密,吴氏活着反而没有让我太震惊。” 赵太傅捻着胡须,看着孙儿平静的模样,心中反而更添几分愧疚:“你既知道,那祖父也就不绕弯子了。如今赵家已经被郭家逼到了角落,若是吴氏活着的事抖出来,当年的旧案被翻出来,只怕赵家的名声会更差。” “我甚至怀疑,赵元昌是故意找了一个像他生母的人,目的就是让我们赵家方寸大乱。” “当年的事,即便他不知道,只怕也已经怀疑,我们赵家如今赌不起。” 赵元吉沉默了,果然又是关于赵元昌。 “祖父,当年真的是我母亲她……” 赵元吉有些犹豫,其实答案他知道。 他从小就听府里的老人碎语,说当年母亲容不下吴氏怀着的孩子,好几次找借口要给吴氏送药落胎,只是吴氏都躲过去了。 吴氏顺利将孩子怀到临盆,结果生赵元昌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几乎所有人都说,是母亲下手,而且将吴氏扔到乱葬岗之前,还在她脸上化了一刀。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一个妾室而已,这么多年,吴家都没有追究,而且一个妾室,本来就没有什么分量。 母亲这些年管理中馈,萧家也一直在源源不断给赵家输送银钱。 就连父亲都对当年的事没有任何异议,就没有什么不能接受。 更何况,这些年赵元昌可是顶着嫡子的名头长大。 若是不服气,他可以看看二房那些庶出,到底都是过得什么日子。 如今,吴氏竟然有可能活着,当年的事,只怕又要被翻出来。 赵太傅点了点头:“没错,都是你母亲做的。虽然赵家将事情压了下来,吴家也没敢追究,可是当年的事,确实不小……吴氏也是正儿八经的伯爵府千金,就那样死在你母亲手里,若不是害怕事情闹大,只怕赵元昌也活不下来。” 赵元吉听了之后,不但没有觉得母亲狠毒,反而说了一句:“还不如当年让他一并死了。”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赵太傅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有些事,当年不能操作,如今也没有办法后悔。毕竟 当年就是错的,现在既然有机会反省,不该觉得自己错得不彻底,而是想办法弥补当年的错。” 赵元吉几乎瞬间就听懂了赵太傅的意思,他说道:“所以祖父的意思是,承认当年的错误?” 赵太傅没有马上承认,而是说道:“今日让你过来,就是让你了解如今的形势。无论那日管事的看到的是不是吴氏,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赵元昌已经知道当年吴氏的事,并且对赵家充满仇恨。” “祖父是担心他把当年的事公开?可是谁会相信他?” 赵元吉还想再挣扎一下,他大概知道赵太傅想表达什么了。 赵太傅又一次摇头叹息,说道:“若是吴氏真的活着,她身上的伤,都可以检验,当年一定还有活下来的人,他们一定能找到,关键是如今赵元昌还知道赵家不少事,包括你父亲和二婶的事,你忘了么?” 赵元吉一怔,猛地想起了二房那点腌臜。 辛梓玉那个贱人,还怀着自己父亲的孩子。 沉默片刻,赵元吉才闷声开口:“祖父,孙儿明白了。您是怕赵元昌破罐子破摔,不仅翻吴氏的旧案,连这些年赵家藏着的那些事都抖出来,到时候就是皇上想保赵家,也保不住名声,我们赵家再怎么低调,再怎么隐忍,只怕都没有翻身的余地。” “你总算明白了,”赵太傅将手按在桌子上,语气还是感慨,“我们赵家这些年从皇上那里占了太多资源,你姑母在后宫中的地位,除了皇后娘娘,谁也压不过,可是皇后跟娘娘硬是暗中将郭家那边所有的势力盘活了。如今你舅舅一家不在了,郭家世子接管了奉城,就连我们培养的谭君也被皇后娘娘的外甥查出来军功造假……朝堂上盯着我们赵家垮台的人,越来越多,皇后和太子只怕早就想把我们连根拔了,若是赵元昌手里有足够的证据,到时候撬动我们赵家,只需要他将事情一件一件扔出来。” 赵元吉彻底明白了,他攥了攥拳头,才勉强压住声音里的慌乱:“祖父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母亲身上,赵家其他人并不知情,这样哪怕吴氏真的活着,赵元昌也没有办法利用这件事攻讦我们赵家?”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拎得清。”赵太傅闭上眼,声音满是疲惫,“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我们不这么做,等赵元昌把所有东西都抖出来,整个赵家都要跟着陪葬,到时候你母亲的名声也救不回来,我们一家子的机会就更加渺茫,这轻重,你分得清吧?” 赵元吉咬了咬牙,说道:“祖父今日找我,是想让我主动提出卖母求荣么?” 第592章 取舍 第五百九十二章 取舍 赵元吉说完,自己也有些后悔了。 这个话,实在是太严重了。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赵太傅,说道:“祖父,我……” 话堵在喉咙里,半晌都没能再说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刚刚的话,他也是真心说的。 赵太傅眼睛里满是沉重:“卖母求荣?也是,在你心里,母亲自然重要,若是你父亲将所有罪名推给你祖母,我也不会接受。不过你也该明白,这些年我替赵家筹谋,将你选定为赵家的下一任家主,整个赵家将来都要交到你手里,我今日做这些,难不成是害你?” “孙儿不是这个意思……”赵元吉连忙开口,“孙儿只是……只是一时太难以接受,说错了话,祖父恕罪。” “我不怪你说错话,”赵太傅摆了摆手,语气缓了几分,“你是你母亲养大的,换做是谁,面对这种事都不能平心静气,虽然她对元昌没有什么真心,可是她对你和丹灵,绝对能拿出命去保护。只是你要想一想,赵家没了,你母亲的名声真的还能留住么?你现在坚持的一切,若是能一直保留,祖父还用逼你么?” 赵元吉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掌心。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若是赵家倒了,他什么都不是,赵家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一也什么都不是。 可让他亲手把所有脏水都泼到自己死去的母亲身上,这个坎,他实在是迈不过去。 “祖父,我……我只是需要再想想,”赵元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这件事太大了,我……我一时接受不了。” “我给你时间想,”赵太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慢慢开口,“但是你要记住,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了。赵元昌那边准备的太充分,至今我们都不知道他底牌,所以没有办法对他动手,等他准备好了,第一个咬的就是我们赵家。你只需要想明白,愿不愿意为了赵家,做这个取舍。” 从赵太傅的书房出来的时候,赵元吉的脸几乎不能看了,极度的怀疑自己。 他从一个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变成了如今被逼着将所有锅甩给自己的母亲,让她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太大。 回到房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刘风荷分享,毕竟这个已经是家丑了。 刘风荷也很自然,端了一杯热茶过来递给他。 “夫君和祖父说的话,想必消耗心力,喝点热乎的回回神吧。” 赵元吉接过来,可是哪里静得下来。 他喝了一口,坐了不到半刻就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脚步格外沉重。 感受到他的情绪低落,刘风荷温柔地问道:“祖父找你说的,是吴氏的事吧?” 赵元吉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她,脸上满是诧异:“你怎么知道?” “府里上下都在传,说前阵子管事在城中撞见一个妇人,眉眼像极了当年的吴氏,”刘风荷并没有任何心虚,语气也很,“最近祖父和父亲做的事,我就是再迟钝,也能猜到几分。这些年跟着父亲在边关,怎么会不懂从细微之处观察大势。” 说完,她笑了笑,说道:“赵元昌这个人,当年能在无人待见的情况下考上,还懂得保存实力,自然不能小看。也许其他的我不太懂,不过边关带兵打仗有个道理,人活着才有机会翻盘。” 赵元吉更茫然了,她猜到了? 他又仔细打量了这个夫人半天,声音无比沉闷:“祖父的意思是,要将当年一些陈年旧事,都推给母亲……其实我也明白,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赵家的名声,不让赵元昌有可乘之机。可是,我心中的槛过不去。” 他没有直接说出是什么事,算是给赵大夫人留些颜面。 刘风荷却已经猜出来了:“是关于当年母亲怎么迫害了吴氏,才让赵元昌从出生就没有生母的事吧?” 赵元吉又愣住了,她怎么有猜中了? “其实夫君没有必要瞒着我,毕竟这件事按照祖父的想法,对外公开之后,我还是会知道。” 赵元吉沉默了,就连让自己的夫人知道母亲的事,他都有些接受不了,真的要公开将一切甩给母亲么?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刘风荷才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夫君在纠结什么,不过事实如何,夫君应该明白,赵家并不是推卸责任,这是还原当年的真相而已。这些年赵家替母亲遮掩一切,如今再遮掩下去,连赵家都没了。” 赵元吉的表情,明显是听进去了。 “其实祖父能同你商量这件事,就是给你足够的尊重,他不经过你,直接做了,你又能怎么样?如今的赵家,有别的选择么?” 刘风荷走到赵元吉身侧,轻轻按住了他紧绷的手臂,指尖能摸到他臂上肌肉硬得发僵:“我知道夫君是觉得母亲已经去世了,如此让她不得安息,实在不孝。可是你想想,若是赵家真垮了,别说母亲的名声同样保不住,赵家如今存在的这些人,都要笼罩在这片阴影之中。当年是赵家帮母亲担负了一切,如今赵家担不住了,将这份压力还给母亲,仅此而已。” 赵元吉闭着眼长叹一声,将他在赵太傅面前没敢说完的话说了出来:“这些道理我都懂,可就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母亲给了我一切,为了看到我成亲,忍受着那么大的痛苦,如今我却要为了家族,亲手把她钉在耻辱柱上,世人说起我赵元吉,只会说我是个卖母求荣的小人。” “可反过来想,”刘风荷情绪依然稳定,毕竟不是自己亲娘,“若我们不这么做,整个赵家被拖垮,到时候难道有人会夸奖母亲教出一个好儿子,为了被遮掩了多年的罪行,硬要将全族搭进去,完全不顾大局么?只要我们没被打倒,将来赵家翻了身,未必不能给母亲重新正名,至少我们还活着,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赵元吉知道,自己被说服了。 看着刘风荷平静而坚定的目光,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赵家不能倒,我……我必须做这个取舍。” 第593章 都是赵元昌的算计 第五百九十三章 都是赵元昌的算计 没过几日,赵家突然来了一位昔日伺候过赵大夫人的婆子,说自己被放回家中之后,看着孩子们身体不好,想着一定是有报应。 所以,她决定将当年的一桩旧事说出来。 当初吴氏在赵家的时候,经常被赵大夫人磋磨,怀孕期间也没有好好供给膳食,最后更是在吴氏生产当天动了手脚,才导致吴氏生完孩子就死了。 赵大夫人嫉妒吴氏年轻貌美,将吴氏扔出去之前,特意将她的脸划了一道。 这些事,原本她应该烂在肚子里的,如今也完全不是良心发现,就是岁数大了,觉得报应在子孙身上这个代价她承受不起,所以才会站出来说实话。 这件事马上在京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赵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声望,此时再次受到了影响。 对此,赵家反应迅速,马上表示当年失察才会酿出如此大祸,并表示赵大夫人已经身死,而亲仁为赵家生下嫡长子有功,没有办法休弃,只能将歉意给吴家和赵元昌。 吴家毕竟是吴氏的娘家,如今又是赵丹灵的婆家,那边自然配合,表示当年的事,都是赵大夫人善妒,总不能真的让赵家赔偿什么,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赵家对赵元昌的表示,才更有戏剧性,他们为了弥补当年的错误,愿意收回将赵元昌逐出宗族的决定,只要他愿意回到赵家,马上会给他一笔丰厚的银产。 这个决定传到叶南姝这边的时候,她正在同温子苒一起帮孩子洗澡。 “这些日子,外面还真是热闹……赵家终于知道一直找不到吴氏,并不是什么好事了。不过这么迅速做出反应,将罪名推个一个死人,赵元吉一定是不得不接受了,不知道赵丹灵是什么想法。” 叶南姝一边小心翼翼地抱着陆悠然,一边说道。 温子苒已经慢慢习惯母亲跟自己谈论这些,她鼓起勇气说道:“如今吴家是她的婆家,至少表面上,赵家有歉意的话,她这个当女儿的对吴家应该有赎罪的姿态……她那个高傲的性格,只怕做不来。” 叶南姝笑了,自己这个儿媳妇,就快可以出徒了。 “连赵元吉和赵丹灵的态度都猜到了,子苒,你再猜猜,这件事赵元昌是什么态度?” 温子苒真的非常用心的思考,之后说道:“母亲,儿媳就大胆说了,反正说错了母亲也不会笑话我。我觉得这些事都在赵公子意料之中。” 叶南姝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沾了温水轻轻揉着陆悠然软乎乎的小拳头。 “说得对,这一步步,全都是赵元昌逼出来的。他走得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声不响把吴氏活着的消息往赵府那边漏,转头就将吴氏转移,让他们根本就无处寻找。赵元昌知道赵家很多事,我们这边清理叶家太顺利,自然也会给赵家一种错觉,赵元昌是不是也要清理赵家了,所以他们必须提前将赵元昌可能攻击他们的事戳破放掉。” “他们不敢赌,那日见到的吴氏是假的,所以必须将当年那件事粉饰得跟赵家无关……” 温子苒心中有数了,总结了一句:“母亲的意思是说说,不管将来赵元昌拿出来什么证据,赵家提前先把脏水全泼给死了的赵大夫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算吴氏真的站出来,也闹不出更大的风浪了,对不对?” 叶南姝笑着点了点陆悠然肉乎乎的小下巴,小家伙咯咯笑出了声,小手扑腾着拍得水花四溅,溅了温子苒一袖子。 她一边替温子苒拢了拢衣袖,一边开口道:“就是这个道理,赵家这一步走得没错,说穿了就是弃车保帅,可惜苦了赵元吉兄妹,一个要顶着卖母求荣的骂名,一个刚嫁去吴家,就要天天对着自己母亲害死夫君姑母的事实,即便有情绪也只能在府里发泄。” “只不过他们画蛇添足,还说什么接受赵元昌回去,都有杀母之仇了,虽然赵大夫人死了,可是赵元吉和赵丹灵还活着呢,而且这些年赵家对赵元昌并不好,所以他们真的很多余……” 看到叶南姝鼓励的眼神,温子苒壮着胆子说道:“按照母亲这么说,赵公子接下来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逼赵家出手,总不会就看着赵家把自己摘干净就完了。” 叶南姝给陆悠然包好柔软的襁褓,抬手接过心荷递来的干布擦了擦手,才慢悠悠开口:“他当然不会停,你想想,赵元昌这些年憋着这口气,忍辱负重攒实力,图的就是整个赵家垮台,怎么会甘心只让一个死人背了黑锅就收手?赵家现在把所有错都推给赵大夫人,看似把锅甩干净了,可实际上,真正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赵家对赵大夫人的纵容。当年萧家强大,赵家愿意帮赵大夫人遮掩,如今萧家无人生还,赵家已经不用顾虑,又利用了赵大夫人一次,难免会让那些还有心思投靠赵家的人想到将来他们也会被出卖……” 她抱着孩子走到窗边软榻坐下,语气平淡:“况且,赵元昌手里关于赵家的事,可不只是一件……赵家解决了赵大夫人那件事,辛梓玉呢?她怀的孩子,可是赵立璋的。二房嫡出那一脉,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温子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赵家二房那几个人,知道了?” 叶南姝笑着点头:“有赵元昌在,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今辛梓玉一定紧张死了,孩子的月份越来越大,她行动起来也越发不便,只怕将来生产的时候,就是她丧命之日。” 温子苒听罢轻轻叹了口气:“也是,辛梓玉本来就是赵贵妃塞给赵立琮的,这一点贵妃娘娘是真的不如皇后娘娘的格局。皇后娘娘能办母亲谋一门好亲事,可是贵妃娘娘只想牺牲自己身边的人,给自己的弟弟垫脚。” 她说完之后,突然想起当初的陆云铮。 她又补充道:“至少不看子女,只看夫君的话,我觉得父亲还是胜过赵立琮很多的……” 她们正在说着,陆云铮回来了。 “母亲,夫人,今日悠然哭闹了没有?” 第594章 蠢货闹起来 第五百九十四章 蠢货闹起来 赵家那边出了这样的昏招之后,赵丹灵果然是第一个不舒服的。 她怒气冲冲地回到赵家,却没敢跟赵立璋要一个说法,而是去找了赵元吉夫妇。 “哥哥,你事先知道么?” 赵元吉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他脸上的无奈,就差直接写出来了。 赵丹灵只觉得脑子嗡嗡响,眼圈瞬间就红了:“哥哥怎么能答应?母亲她……她为我们操劳了这么多年,死的时候那么痛苦,如今她的娘家都没人了,还要被自己的夫家拖出来泼这么一身脏水,我……我实在受不了!若是她泉下有知,心得多疼!”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我知道现在赵家难,可是难就要拿已经故去的母亲当挡箭牌么?初一十五,我们给她上香的时候,真的不会愧疚么?” 赵元吉知道妹妹心中的痛苦,他又何尝不难受。 所以,他低着头,没有说任何话。 刘风荷给赵丹灵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轻声开口劝道:“小姑先别急,喝口茶缓一缓,这事不是我们做哥哥的能拿主意的,是祖父定下的事,说不这么做,整个赵家都要被赵元昌拖下水。到时候我们赵家全完了,母亲的名声不还是一样保不住?” “保不住就保不住!”赵丹灵猛地挥开她的手,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母亲是做了那样的事,可是当年赵家为什么不敢说?还不是因为舅舅一家还在!当年的事,为什么要现在再翻出来,让所有人都来看我们赵家的笑话?祖父一句轻飘飘的为了赵家着想,难道外面那些聪明人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刘风荷没有尴尬,而是颇有气势地说了一句:“如今小姑这样闹回来,只对着夫君发火,又是什么意思?是希望你哥哥给你道歉,给你认错,保证将这个说法更正回来么?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年不是母亲善妒才害了吴氏,而是吴氏自己寻思,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甚至说赵元昌不是我们赵家的子孙么?” 这话一下堵得赵丹灵哑口无言,她攥着帕子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元吉知道,这个说法当然不行,赵云昌的反扑,会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猛烈。 这些年赵家对赵元昌的安置,若不是亲生骨肉,怎么会让他记在赵大夫人名下,又怎么会让他入宫给二皇子当伴读?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已经将这种说法堵死了。 刘风荷继续说道:“我知道小姑的心情,那日夫君跟祖父谈了话之后,回来之后比你如今的脸色难看。母亲是你的母亲,难道不是夫君的母亲?也许你觉得我过门那日,婆母去世了,所以我跟婆母没有任何感情,无所谓她名声如何,这你就错了,从我嫁到赵家那一日起,我已经是赵家的人,将来我生的孩子,都要姓赵。” “若是赵家真的垮了,我和夫君,还有我们未来的孩子,哪一个能落得了好下场?赵家在,我们这些人才有根,若是赵家没了,我们连命都保不住,谈什么给婆母留名声?” 赵丹灵深吸一口气,胸口气得不住起伏,她当然知道刘风荷说的都是实话,可明白道理不代表就能坦然接受。 她看着满地碎瓷,那尖棱棱角的瓷片,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对刘风荷这个长嫂的无礼。 最终,她惨然一笑,擦了擦脸上的泪:“哥哥,你实话告诉我,祖父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推母亲出去,只不过怕你不同意,才特意等到事情全铺好了才告诉你?” 赵元吉沉默着,没有回答,可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何尝不明白,祖父经历了这么多朝堂风浪,早就把利益得失算得清清楚楚,他赵元吉的良心,赵丹灵的脸面,在整个赵家的存亡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咳,赵太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沉沉扫进屋里:“我狠心?若是我真的狠心,就不是让你母亲扛下原本就属于她的罪行了,而是让你父亲休了她。” 赵丹灵没想到祖父会在这里,一下子止住了哭,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现在说我狠心,当年吴氏原本已经是吴家放弃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影响你母亲的地位,你母亲害死吴氏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她狠心?” 赵太傅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盯着赵丹灵。 “这些年,赵家替她掩饰所有的罪名,护着你们兄妹,护着赵家的体面,现在我们护不住了,让她自己担回自己做下的错事,怎么就成了我们对不起她了?” 这次,赵丹灵没敢说话。 赵元吉也始终沉默,这么明显的事,他们绕不过去。 “吴氏虽然被当初的吴家放弃,可是名分上始终是你夫君的姑母,你今日这样闹回赵家,传出去你的婆家还有颜面么?你如今已经是出嫁的妇人了,不是当初那个闺阁千金,做事还是不考虑家族,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么?” 赵太傅的指责,让赵丹灵有些无地自容。 赵丹灵攥着帕子,好半天才咬着牙开口:“祖父说的道理,孙女儿都懂。可是母亲也是赵家的体面,就说当年的事,是下人擅自做主,母亲也不知情,不就行了?” “蠢货,你觉得下人没有经过主子授意,敢对一个正经过门的妾室动手?” “你是拿京都的百姓当成傻子不成?” “怎么,我们赵家已经到了下人看着主子不高兴,直接弄死,还能瞒着主子的地步了?” 这次,赵元吉都觉得严重。 赵太傅喘了口气,又看向垂首站在一旁的赵元吉,语气低沉:“你也是,那日我同你说的很清楚了,你还能让自己的妹妹过来闹。闹起来你这个当哥哥的又压不住,若不是刚刚风荷说了几句,你看看这个混账要把我们赵家说成什么!” 这句话,同时骂了赵元吉和赵丹灵,同时肯定了刘风荷。 赵元吉和赵丹灵都不敢说话了,下人恰当好处地出现了。 “老太爷,门口有人送了封信,说是务必让老太爷亲启。” 赵太傅冷静下来,让下人将信递了过来。 当他看到信上面的内容的时候,只觉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眼前一片漆黑,直接昏死过去。 第595章 杀了他 第五百九十五章 杀了他 “祖父……” 赵家直接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手忙脚乱。 赵元吉第一时间冲上前扶住赵太傅,刘风荷连忙喊人去请太医,让赵元吉赶紧将赵太傅放在书房那个藤床上。 赵丹灵吓傻了站在原地,看着祖父铁青的脸色,连脚步都挪不动,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祖父刚刚的斥责,她很纠结,刚刚那封中,到底有什么? 赵元吉转头看见妹妹僵站着不动,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丹灵,不怪你,祖父是看了那封信才会这样。你嫂子已经安排人去请父亲过来了,一会你也不用将什么都揽到自己头上。” 赵丹灵这才恢复一点理智,赶紧走过来,看着祖父毫无血色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都怪我,都怪我刚刚非要闹,害得祖父动了气,若是祖父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 “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扶着祖父躺好,等着太医过来就是。” 刘风荷按住她的肩膀,在一旁安慰。 赵丹灵心中对这个嫂子,顿时充满了依赖。 除了死去的母亲,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给她安全感了。 “嫂子,怎么办啊……” 她带着一点哭腔,确实是 不知所措了。 “没事,天大的事有你哥哥顶着呢……” 刘风荷这句话,不但又让赵丹灵安心了不少,也让赵元吉心中一热。 这个夫人确实会说话。 不大一会儿,赵立璋就一路疾走过来了,看到躺倒在床上人事不知的赵太傅,也是大惊失色,连忙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赵元吉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又把那封送过来的信递给他:“父亲您看看吧,祖父就是看完这封信才出事的。我们刚刚手忙脚乱,还没有来得及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赵立璋赶忙接过信,结果上面的内容,又让他们手指捏着信纸越收越紧,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咬着牙骂了一句:“好个赵元昌!好一条毒计!” 听到这个话,赵元吉一时冲动,直接将信抢了过去。 赵立璋也没有计较,而是冲着刘风荷和赵丹灵解释道:“赵元昌写来的信,他清清楚楚地写了管事发现那日他带着吴氏出去的时间,还说一直在等待赵家将你们母亲推出去顶锅,他还让我们猜一猜,你们母亲死的时候,他到底说了什么……” 赵立璋话说完,直接将袖子甩开,已经气得说不出后续的话。 赵元吉握着信纸的手不住发抖,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往他心上烫,他没有太在意赵元昌说的故意让吴氏被发现,而是想着,自己的母亲,在自己的大婚当日,是被赵元昌说了什么,活活气死的。 这个贱种,他到底怎么敢的? 耗在这个时候,太医过来了。 太医很是慎重地帮赵太傅把脉,之后特意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眼睛,之后叹了口气:“侍郎大人,太傅大人这是急火攻心,被刺激到了。而且老夫刚刚把脉的时候发现,太傅大人的身体已经出现了虚空,只怕心存焦虑已经有段时间了。” “若是没有办法疏解,时间长了只怕身体会被拖垮。” “毕竟太傅大人年事已高,经不住这种急火和慢火轮番煎熬。” 太医说完,赵家这些人都沉默了。 太医说的话众人都听得明白,只是事到如今,都反应不过来。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火气来自哪。 看到没人答话,太医有些尴尬,好在这个时候赵太傅醒过来了。 “祖父,您怎么样?”赵元吉赶紧上前。 赵立璋也没有任何犹豫,扔下太医就冲了过去。 “父亲,父亲……” 太医还是在他们两人中间挤了进去,说道:“还是让老夫再看看吧……” 赵太傅看到眼前的场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没事,我这不是醒了么……” 太医没有当着赵太傅的面前说什么,而是将赵立璋叫了出来,对他说道:“老夫先给太傅大人开一副安神顺气的方子,之后让太傅大人静养一段时间,万万不可再受刺激。” 赵立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多谢太医,有劳了……” 太医写完方子,交给旁边候着的下人,又交代了几句煎药和护理的注意事项,赵立璋亲自送太医出府,并交代了几句。 太医是个懂规矩的人,说是只会告诉赵贵妃,并不会让宫里其他人知道。 赵立璋满意地点点头,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比刚刚稍微稳了一些,却依旧压着浓重的阴霾。 他重新回到内室的时候,赵太傅已经缓过劲,靠在软枕上,招手让他凑过来。 “刚刚太医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赵太傅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还死不了,赵家不能乱。” 赵立璋皱着眉劝道:“父亲您先安心养着,这件事我和元吉会处理好的,没想到,赵元昌这个混蛋竟然算得这么狠。” 赵太傅闭着眼歇了片刻,才重新睁开,浑浊的眼睛里依旧带着几分锐利:“他对赵家的仇恨,是从小就埋下的,现在没有必要追究是谁让他变成这样,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最重要的,不过是让他没有机会再对我们赵家动手。既然已经是敌人,我们就要换个方式对待他了。” “父亲的意思是,要对他动手么?”赵立璋问道,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赵太傅强撑着坐直了身子,说道:“从前我们想着他手里有我们赵家不少把柄,所以对他留手,如今看来,我们越是纠结,他反而越无所顾忌。他退出赵家的时候,就想好了孑然一身让我们赵家付出代价。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让他死,其他的事再说……” 这话一出,内室里瞬间安静。 赵立璋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父亲,杀了赵元昌,若是惊动了京兆尹,只怕皇后娘娘那边就在寻找机会……” “皇后娘娘?那就让她抓人好了,曾经受到我们赵家恩惠的人,没有上百,总有几十。有人气不过赵元昌背叛赵家的行为,没有跟赵家商量,帮我们赵家清理门户,我们有什么办法?” 赵立璋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父亲说得没错。 赵元吉也早就捏着拳头,等着祖父说出这些话了。 “没错,这个赵元昌就是该死,越是顾虑他,我们只会越受制于人。” “那我们选哪些人动手合适?”赵立璋俯身问道。 赵太傅想了想,说道:“能避开你妹妹的人,这件事一出,自然会有人联想到我们或者你妹妹……如今她在宫中的日子,即便依然有皇上护着,也不如从前如意了。” 第596章 还活着的两个人 第五百九十六章 还活着的两个人 叶南姝应皇后娘娘的邀请,抱着孩子入宫。 “再过几日,太子大婚之后,秦家人和兆堂就要回边关了,他们已经答应将孩子留下来,让本宫亲自照看。” 皇后娘娘如今并没有因为太子之位落定,就彻底放松警惕。 只要赵家没有彻底消亡,太子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危机依然存在。 “这样也好,娘娘不会孤单,梅将军也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 叶南姝看着皇后娘娘抱着梅翀那个温柔满足的眼神,轻声说道。 皇后娘娘也说道:“本宫的妹妹和妹夫走得早,如今兆堂有了孩子,还是坚持在边关,本宫不能让孩子一直跟着他们在那里。就当做是本宫的私心吧,于公于私,本宫的亲人,为了大周奉献得已经很多。虽说本宫也得到了崇高的地位,可是皇上的想法,并不是珍惜本宫,而是忌惮本宫。”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甚至叹了口气。 “如今赵家虽然也开始隐忍下来,不过这些年的影响力,并没有办法完全抹除。二十年了,从我们郭家拼着命帮皇上打江山的时候,赵家就已经在跃跃欲试,拉拢文臣了。他们明白,皇上夺得皇位之后,就要守江山。只要不对外扩张,外患也能稳定,武将自然就会被削弱。” “文臣才是守成的时候,需要重用的人。” “我们郭家在皇上上位之后,就已经退让,朝堂上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如今太子之位虽然定了,郭家依然没有全面接管权力。” “这是我们的分寸。” “你帮了本宫很大的忙,无论是教好本宫好姐妹的儿子,缝合陆家和秦家的关系,白家那边,还有抽丝剥茧一样,揪出赵家在背后做的事。就连李先生,都因为你们姐弟的关系,才站在了本宫这一边,本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总之,你早就是本宫的心腹了。” “所以,今日让你过来,是有一件更加隐秘的事,要同你说。” 皇后娘娘的语气,格外认真。 叶南姝也能听出来,皇后娘娘此时格外慎重。 “臣妇定然守口如瓶。”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说道:“当年跟皇上争夺皇位,最终失败的逆王,还有后人。” 这话一出,满是瑞脑香味的偏殿里瞬间静了下来,廊外宫人的脚步声都能听清。 叶南姝抱着陆悠然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面上却依旧恭顺,垂着眼等着皇后继续往下说。 皇后轻轻摩挲着怀里梅翀软嫩的脸颊,声音沉了几分:“当年逆王叛乱被平,成王败寇,皇上为了消除隐患,自然是赶尽杀绝。不过往往这种时候,最容易出现意外。当年逆王差点将皇上逼上绝路,自然有实力,身边怎么会没有死忠之人。” “当年怀有身孕的王妃被人救了下来,辗转多地,据说是生了一个儿子,如今也有十八岁了。” 叶南姝沉默了,她知道,自己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跟这个秘密绑定在一起了。 或许,她早就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如今这个逆王之子,已经在皇后娘娘手中了么?”叶南姝还是问了一句。 皇后娘娘摇了摇头:“有时候,手里的牌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有严重隐患的牌。” “毕竟这张牌,本宫不能自己打出去,否则必然会落得个意图搅乱朝局、养贼自重的骂名。” 皇后放下手,轻轻掖了一下梅翀襁褓的边角。 “但是本宫知道这张牌的存在,同时手里也有克制它的其他牌,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这张牌,未必不可以用来对付赵家。” 叶南姝略微抬眼,飞快看了皇后一眼,又飞快垂下:“娘娘的意思是,要让逆王之子和赵家互相牵扯?” “这种牵扯,其实不用本宫帮忙,毕竟他们的关系密切。” 皇后娘娘轻松一笑,这个问题显然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 叶南姝心中想着,果然,自己在陆家做得那么顺畅,跟皇后娘娘这个掌控天下的女人相比,格局终究是小了。 她没有多问,知道皇后娘娘会继续说。 果然,皇后娘娘说道:“毕竟赵家老夫人和逆王妃之母是亲姐妹……” 虽然叶南姝已经经历过很多大事,听到这句话,难免还是有些吃惊。 赵太傅是逆王的姨丈?赵立璋和赵立琮,其实是逆王的表兄弟? 那存活下来的逆王之子,跟赵元吉和赵元昌岂不是同样要称呼兄弟? “虽然他们跟逆王有亲缘关系,可是赵太傅是皇上的老师,并且在皇位之争的时候,并没有帮着跟他有亲缘关系的逆王,反而一直在辅佐皇上,自然让皇上更加感动。” 叶南姝却一针见血地说道:“毕竟他的女儿赵贵妃是要许给皇上的,若是嫁给逆王,正妻之位和未来的继承人,只能是她的王妃表姐和外甥,怎么会有出头之日。只有在皇上这里,他们觉得可以跟娘娘争一争。” “读书人算计起来,比任何人都仔细,也更加狠毒。” 皇后娘娘对此自然认同,赵太傅和赵贵妃当年的算计,可是摆在明面上了。 只有皇上坚定认为,赵太傅是他的老师,一直看好他,而赵贵妃是他的青梅竹马,心中早就都是他了。 她的眼底漫开一层冷意,又说道“当年若非赵太傅倒戈相向,逆王也许不会败得那么彻底。现在想想,这桩事从头到尾,不过就是赵家之人为了往上爬做的一场局罢了。当年他们踩着逆王满门的血换来了今天的荣华,如今逆王的后人还活着,这笔账自然是要好好算一算的。” 叶南姝顺着皇后娘娘的话说道:“这么看来,这个逆王之子也是时候报复赵家了?” 皇后轻轻嗤笑一声:“赵太傅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算人心,算局势,算什么时候该倒向哪一方。当年他算准了皇上能赢,就毫不犹豫卖了逆王,现在又算准了我们要动赵家,也该有应对之策了。” “娘娘的意思是,他们也知道逆王之子还活着?” “他们会知道的,毕竟这个孩子这些年,可是跟着赵老夫人长大。” 叶南姝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听错了,赵老夫人,赵太傅的夫人?她不是早就死了么? “皇后娘娘,这……” “哦,你不知道,赵老夫人当年因为种种原因,选择放弃了俗世的身份,出家为坤道去了,就在京都旁边的卫城。那里,也是她的老家。” “逆王妃当年逃走之后,也是找到了她,生下了孩子,之后就撒手人寰了,这些年,赵老夫人将孩子当成孤儿养大。” 第597章 逆王之子 第五百九十七章 逆王之子 这话一出,饶是叶南姝早已经习惯了各种骇人听闻的秘密,此刻也不由得攥紧了怀里孩子的襁褓边角,半天没说出话来。 谁能想到,赵老夫人竟然还活着,而且偷偷把逆王之子养在卫城这么多年,若不是皇后娘娘今日主动告诉她,只怕她想破头也猜不到。 瑞脑的轻烟丝丝缕缕绕着梁上的雕花,窗棂投下来的光在半空和烟气交织。 叶南姝半晌才缓过神,低声开口问道:“赵老夫人这些年都没有跟赵家往来么?当初赵立琮死的时候,她都没有回来……那还是她的亲儿子,而且这么多次,臣妇看赵家也完全没有想过找她……” 皇后指尖摩挲着茶盏口,慢悠悠开口:“她当年走的时候,跟赵太傅约法三章,从此只当自己是出家人,再也不沾家族的俗事,这些是我们能探听到的说法,更多的只怕跟赵太傅的立场,还有逆王一党的死亡有关。赵太傅巴不得她藏得好好的,不会有人来找她。毕竟逆王这桩事太敏感,他们夫妻之间必然不和。而且除了赵太傅,赵家其他人是真的以为赵老夫人已经死了。” 叶南姝闻言轻轻点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赵太傅这一手装聋作哑,算得确实滴水不漏。 “娘娘如今突然提起这两个人,是打算怎么做?是要安排人去卫城,先把人控制住么?” 皇后放下茶盏,淡淡笑了一声:“不用急,太子大婚将近,咱们要是先动了手,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让赵家提前做准备。况且,我们现在动了人,反倒成了我们主动搅局,授人以柄。” 叶南姝细细品着皇后这话的意思,片刻后开口:“娘娘是打算等太子大婚之后,再借赵家之人的手把这件事捅出来?毕竟逆王之子这个引子,本来就是在赵家那些人自己手里,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我们才好坐收渔利。” 皇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答案却跟叶南姝想的不同:“逆王的事,赵家那些人不敢捅出来,本宫也不会说。在皇上眼中,这一定是最大的隐患,是他的心病。不管是谁捅出来,都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叶南姝明白皇后娘娘的顾虑,若是让皇上知道,皇后娘娘早就掌握了逆王之子的行踪,却始终没有说,那对皇后娘娘的影响实在是太大。 “如今,那个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么?”叶南姝问道。 刚刚皇后娘娘给的信息,还是不够。 “怎么会不知道,不仅知道,他已经接触当年跟随他父亲的旧部了……虽然那些最活跃最明显的都被皇上惩治了,总有一些作用不大,或者没有到皇上眼前的人,被保留下来。” 皇后娘娘的回答,让叶南姝对这件事的了解又进了一步。 她在猜测,赵老夫当初入道,是不是为了找一个掩饰的身份,实际上早就将这些人收拢起来,并且留给那个孩子用了? 毕竟赵老夫人出身逆王妃母家,本来就跟逆王绑定在一起,当年逆王夺位失败,她看着自己的亲外甥女死了,亲生儿子却跟着夫君站队卖了逆王,心里哪里能舒服。 说是出家清修,实则就是借着出家人的身份掩护,替逆王保留这一点骨血和残余势力。 只怕这些年,她对赵家也有恨。 毕竟,亲生儿子死了,都没有听说她有任何举动。 叶南姝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所以,赵老夫人心中从来就没有原谅过赵太傅?这些年养着逆王之子,会不会就是等着有朝一日,让他向赵太傅和赵家复仇?” “未必,她不是什么喜欢争抢的性格,当年储君之争,她也不主张赵家下场,如今她养大逆王之子,怕也只是想要帮自己的外甥女留下一条血脉。” 叶南姝并没有生气,皇后娘娘每次都只给她一点误导性的信息,让她猜之后,再告诉她正确答案。 其实她也在配合皇后娘娘,每次她猜得也没有那么认真。 果然,皇后娘娘语气平静,继续说道:“她跟赵太傅夫妻一场,早就看透了赵太傅的算计,所以不会跟他继续生活下去。至于那个孩子,她会告诉他真相,将来孩子怎么选择,想必她也不会干涉。” 叶南姝轻轻颔首,顺着这话继续说道:“那我们如今要做的,只需要等着就好?等着这个孩子自己做出选择,然后等着赵家跟他斗得两败俱伤?” 皇后娘娘伸手拨了拨怀里梅翀的小手,看着小家伙皱着小鼻子哼唧一声,才又开口说道:“如今本宫的重心都在太子大婚和养育翀儿上,今日让你过来,告知你这件事,自然也是让你帮本宫分忧。无论这个孩子怎么选择,他能掀起来的风暴,一定不只能将赵家卷进来,曾经那些旧部,也许会浮出水面,在必要的时候,本宫会帮他一把。毕竟借着他的手除掉的人,跟太子无关。” 叶南姝垂着眼眸静静听完,心里把皇后的安排捋得清楚,当下便开口应道:“臣妇明白了,臣妇会好好同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交接,只要涉及那边的事,能处理的都会酌情处理,不能决断的也会尽快征求皇后娘娘的意见。” 皇后见她接得干脆,眼底的满意又深了几分,语气也多了几分放松:“本宫信你。这件事除了你,本宫也想不到更合适的人去办了。你一定明白,本宫不想参与太多的原因。” “自然明白,皇后娘娘在深宫之中,消息再多总要注意保密,如今太子之位初定,只怕将来还有很多试探,无论是皇上还是赵贵妃那边,总会有人想办法探听这里的秘密,万一真的让皇上知道,皇后娘娘知道逆王之子的事,那就是给赵贵妃送把柄了……” 皇后点了点,接过话头:“你说的没错,如今赵贵妃一门心思盯着东宫,就等着抓本宫的错处,本宫又怎么会给她送上门去。所以这件事,只能你在外面周旋,本宫只会在宫里帮你兜着,真出了什么岔子,也能帮你把痕迹消得干干净净。” 叶南姝欠了欠身,姿态依旧恭谨:“臣妇记下了,娘娘放心。” 皇后看着她沉稳的样子,想起这些日子她帮着做的事,没有一件出过错,原本悬着的最后一点心也放了下来。 叶南姝应下之后,又陪着皇后说了几句关于太子大婚筹备的琐事,见梅翀已经睡熟,便起身抱着陆悠然告退。 出了偏殿,叶南姝看着宫道两侧向阳而开的花,心里清楚,太子大婚之后,京都必然要掀起一场大风浪。 第598章 太子大婚 第五百九十八章 太子大婚 八月十五,中秋之际,太子大婚,举国同庆。 京都张灯结彩,夙夜长明。 李心悠从正门进入,这个让赵贵妃有些难受。 虽然当年封妃之前,她已经跟了皇上,可是那个时候她就是妾。 如今这个李心悠竟然也能从正门通过,她曾经可是想过将李心悠嫁给赵立琮的。 不过她到底是没敢作妖,他们原本预想的乱子,也没有出现,皇后娘娘从各个方面严防死守,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直到吉时到,仪仗行至正殿前,赵贵妃坐在观礼席上,满眼不甘都快溢出来了。 皇上注意到赵贵妃的表情,心中也有遗憾。 自己最疼爱的女人,却一直都在妾室的位置,偏偏正宫那位从不出错。 这些年,他已经尽量在补偿赵贵妃了,只不过名分这件事,实在不好解决。 皇后娘娘始终端庄稳坐于凤椅之上,她面色始终端庄沉静,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她此时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皇上和赵贵妃那边,今日是她儿子大婚的日子,狗男人和贱女人有什么可看的。 赵贵妃那边碰到了一个茶杯,嬷嬷在皇后娘娘轻声说了什么,皇后娘娘依然没有看过去,而是对嬷嬷说道:“别给她任何注意力。” 吉乐奏响,太子与李心悠依照礼制,穿着正红吉服一步步行完跪拜大礼,满殿文武百官齐身恭贺。 这样的排场,让赵贵妃更加心烦。 反而英妃娘娘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朝霞公主在那里兴奋地拍手。 她的伴读,如今是她嫂子了。 英妃笑着按了按朝霞公主的手,低声示意她收敛些,眼底却也漫开淡淡的笑意:“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般毛躁,仔细让旁人看了笑话。” 朝霞公主吐了吐舌头,悄悄往英妃身边挨了挨,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就是高兴嘛,搜这下嫂子跟我就真的是一家人了……当初我还想着,无论她嫁给我哪个哥哥,是太子哥哥还是表哥,都是我的亲人。” 英妃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向殿中已经礼成的新人,嘴角也噙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只是当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南宫勉时,难免有些惆怅。 这个侄子,也该成婚了。 她暗中物色了几个贵女,也让李心悠帮忙留意了,可是一直没有合适的。 皇上那边,她完全信任不了。 英妃这些年见惯了皇上对赵家的偏宠,之前皇上明明答应了不再逼迫南宫勉,结果还是一次两次的让他娶赵家的女儿。 在赵贵妃面前,皇上的原则是有弹性的。 二皇子坐在席上,心情更加沉重。 李心悠的家世本就不低,如今成了太子正妃,东宫羽翼只会越来越丰满,他们扳倒太子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从前太子那边几乎都是武将,因为李天阳的出现,不用拉拢,那些有风骨的文臣就已经归附了,如今又加上户部尚书这个有钱的…… 他越想越气,将来让他怎么跟太子争? 二皇子端起身前酒杯,带着情绪一饮而尽。 赵贵妃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儿子的情绪,这才想起,如今太子的位置越来越稳定,对她的两个儿子来说,都不是好事。 她给了二皇子一个安心一些的眼神,二皇子这才发现就连皇上都在看他。 他赶紧调整了表情,跟大家举杯同饮。 他们所有的小动作,都有人帮皇后娘娘看着,将来自然要用来总结。 今日的婚事特殊,就连原本不该出现的岳家都在,毕竟是宫宴,是如今大夏皇族最重要的储君的婚事。 李长茂那边,众位大臣更是热情。 他们都明白,只要不出意外,这位将来就是国丈了。 就连郭家人都主动冲着李长茂举起酒杯。 李长茂看着凤冠霞帔的女儿,再看看女儿身边站着的太子,心知以后的路只怕要多了几分惊险。 有赵家在,总会为了储位,想些别的办法,让太子这边的人出事。 所以他始终低调,没有任何得意。 宴会上的热闹依旧,所有人都围着太子这边的人转,赵太傅坐在首排的席位上,看着自己这边的人员如此凋零,大房少了赵大夫人和赵元昌,二房只剩下一群庶子庶女,根本没机会参加宫宴,唯一一个身份足够的,如今怀着孕,也没有办法前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难免有些悲凉之感。 他放下酒杯,又朝着不远处看过去。 这次皇上特意给李天阳很靠前的位置,也在观察去他身边的官员都有哪些人。 结果李天阳只是出面见证了拜堂,之后就直接借着醉酒,趴在了桌子上,任由宫人将他搀扶下去了。 皇上知道,李天阳是在保护那些试图接近他的人。 毕竟那些人,都会成为赵家的眼中钉,甚至当成叛徒。 皇上不禁自嘲,早就该想到这个李天阳是什么性子,又有多大格局,自己竟然还想着利用他找出赵家该针对的人。 不过这李天阳确实活得通透而有原则,明明咋么有地位,偏要装醉躲开这些是非,倒比那些刚得一点恩宠就迫不及待耀武扬威的人聪明多了。 只是这份通透,偏生站错了队,终究是可惜。 若是他能帮着赵家…… 罢了,皇上又想起当初太师的事了。 若是李天阳知道当年太师中毒的真相,不跟赵家不死不休都算是赵家烧高香。 看来,今日的婚宴,他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叶南姝他们的座位跟陈家安排在一起,毕竟都是侯府。 潘氏跟叶南姝很是聊得来,哪怕叶南姝的年纪小了很多。 她们从儿子聊到夫君,再聊到自己,竟没半点冷场。 这样的气氛,倒是让陆勤也想参与。 不过陈朔并不是喜欢拉家常的性格,坐在那边始终一言不发,他倒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婚宴结束的时候,百官都已经尽兴。 今日没有任何意外出现,倒是让赵家有些失望。 太子和太子妃自然有自己去处,百官和家眷也都在宫人和内侍的指引下离开宫城。 皇上又来到了皇后娘娘的宫中。 “今日皇儿大婚,你的心事又解决了一桩,只需要等着他们开枝散叶就是了。”皇上的话,带着一点讨好。 皇后娘娘知道,皇上一旦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就是想要跟她商量些什么。 “这不也是皇上的心事么?当初死伤了那么多人,才帮皇上夺下这个位置。这些年皇上一直体恤功臣,善待百姓,也算是不枉这些人追随一场。皇上也说过,这位置来之不易,将来一定要交给一位能将百姓们放在心上,又能防止纷乱的皇子接替位置,既然皇上选中了太子,如今又看到他大婚,心中应该更加满足。” 皇上听了之后,有些心虚,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知道就好,其实今日朕过来,是想同你商量一下老二的婚事。” 第599章 皇后娘娘早有应对 第五百九十九章 皇后娘娘早有应对 皇后很是坦诚地看向皇上,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意,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情绪:“二皇子年纪确实不小了,想必皇上心里肯定早就有合适的人选了,不过他是贵妃的儿子,皇上同臣妾商量,是不是不太合适?万一臣妾帮忙选的人,贵妃不喜欢,又碍于身份不好反对怎么办?臣妾甚至担心,贵妃若是臣妾是故意用亲事打压二皇子,只会更加 冤枉。” 皇上有些心虚,走到皇后身边坐下:“她不会这样想,毕竟这种事她没有经验,这些年宫中的大小事件,不都是你在操心么……纵然是她的儿子,左不过也是朕的儿子吧?朕想着,太子既然已经成婚了,也不能让老二这样耗着。” 皇后娘娘轻声笑道:“贵妃之前插手勉儿的亲事,不是非常积极么,怎么会没有经验,但凡勉儿不坚定一点,如今不是已经赵家出走的二房嫡女定亲了么?” 这话戳破了皇上藏着的小心思,殿内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皇后娘娘并不担心自己这样会惹怒皇上,毕竟之前皇上跟南宫勉闹矛盾,都是她从中调和。 果然,提到了外甥的婚事,皇上咳嗽一声,才开口打圆场:“之前朕实在是担心勉儿的婚事,他都多大了?如今皇妹和妹夫都不在了,朕好不容易找回来这个孩子,总想看到他有个家,然后有自己的孩子,这种心情,不是跟皇后当初答应兆堂迎娶和离的秦玉梨一样么?如今,秦玉梨也给兆堂生了儿子,还放在你这里抚养,朕当时也是这个心思……” 皇后看破不说破,给他留足了颜面,之后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那皇上倒是说说,贵妃这回属意谁家的姑娘?” 皇上被她说中心思,索性不再绕弯子:“其实,是郭家的姑娘……之前琼华没有出嫁,可是年龄跟老二不太合适,你那个二侄女总不好越过她姐姐议亲。如今琼华已经嫁到了陈家,贵妃相中了你哥哥的另外一个女儿,朕觉得亲上加亲,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知根知底,也省得再去挑挑拣拣。” 皇后听完这话,心中一阵冷笑。 这个赵贵妃,打的这种主意。 她们在短时间之内,确实没有办法组织起力量对抗郭家,那就想办法让郭家自己分裂。 自己的大侄女嫁给了陈家,将来最大就是个侯夫人,可是二侄女若是嫁了二皇子,说不定就能当成另一位郭姓的皇后。 为了这个目标,自己的哥哥说不定就要倒戈了。 这种盘算,还敢再明显一点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打量着皇上。 皇上被她看得更加心虚了,皇后娘娘当初能帮他出谋划策,拿下皇位,怎么会是傻子。 只不过如今的局势,他觉得皇后娘娘也该懂得平衡。 让郭家同时跟太子和二皇子都有关系,对皇后一族来说,将来稳赢。 “原来皇上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来跟臣妾说,不过是要臣妾点头认下这件事罢了,哪里是真的跟臣妾商量?” 皇后娘娘的语气,颇有些幽怨。 “皇后怎么会这么说,朕这不是真心来跟你商议?”皇上嘴上这样说,却没有什么底气。 一个跟他一起奋战的少年夫妻,从没犯错的低调原配,他就是想要找茬,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皇后娘娘字字清晰:“郭家一门两女嫁入皇家,这样对江山未必稳妥,而且臣妾原本想着将二侄女许配给勉儿……前几次皇上逼迫勉儿的时候,勉儿逃到臣妾这里,刚好哥嫂也在,他们对勉儿很是满意呢……” 皇上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皇后早已经定下了人选,当场就顿住了话头:“你说要把二侄女许给勉儿?朕怎么没听你提过?” 皇后看着皇上意外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是我们几个私下闲聊,哪里就到要跟皇上报备的地步了。勉儿毕竟是皇上的亲外甥,又是英妃的亲侄子,臣妾肯定不会马虎。皇上应该记得,当初长公主还在的时候,曾经跟臣妾指腹为婚,若勉儿是女子,只怕今日大婚的就是太子和勉儿了。既然勉儿是男子,妹妹也不在了,那臣妾作为当年立约的另一方,自然要想办法张罗勉儿的婚事……” “臣妾娘家的侄女,就这么两个,皇上也知道勉儿的性格,强扭的瓜不甜,之前你那样让他娶赵家的姑娘,他都不愿,这次臣妾自然不敢直接提,更不敢命令,只能试探。” “眼看着勉儿不排斥,这才跟哥哥嫂子开口。” “毕竟要保护女子的名声,所以臣妾按照这个先后顺序,正在积极促成,因为没有成功,而且这段时间在忙着太子大婚的事,所以没有跟皇上提,皇上不会怪罪吧?” 皇上闻言沉默片刻,只能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皇后的安排合情合理。 说起来,南宫勉早早没了父亲母亲,他这个亲舅舅每次都在帮他张罗他根本不愿意的亲事,皇后这个舅母却能先考虑他的感受,而且没有任何失礼,即便不成功,也不影响双方婚嫁。 他想了想赵贵妃那边,又觉得有些难办:“话是这么说,可贵妃已经跟朕递了话,就这么驳回去,只怕她心里不痛快。” 皇后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皇上是天子,岂能事事都顺着贵妃的心意?总不成她想要什么,皇上就要给什么吧?况且,就算不提臣妾母家这一层,就说二皇子娶了郭家女,朝堂之中必然会生出新的议论——太子已经是储君,若是二皇子再娶了郭家女,郭家本就是后族,如今又将另一个女儿嫁入皇室,不怕将来外戚坐大,引得兄弟相残么?皇上当初定下太子的时候,说过要稳社稷、安民心,这点道理,皇上不会不明白。” 话说到这份上,皇上哪里还听不懂,皇后这是把话都摊开了,赵贵妃的盘算逃不过皇后的眼睛,也逃不过这位皇后的阻拦。 他看着皇后端凝沉静的脸,想起这些年皇后从来没有出错,哪怕自己偏宠赵家,她也始终端着正宫的气度,从没有闹过半分不妥,顿时也没了再坚持的底气。 皇后娘娘将利害摊开之后,又说道:“二皇子毕竟年轻一些,而且从小什么都有,难道皇上真的忍心,从自己苦命的外甥手里,帮您的儿子夺过他好不容易松口的姻缘么?” 事情上到了这个高度,皇上甚至怀疑皇后在骂自己不是人了。 “罢了罢了,”皇上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倦意,“既然你早已经安排好了,那就按你的意思来。不过贵妃那边,还是得你去说——你说话得体,她也没法跟你闹。” 第600章 双黄蛋 第六百章 双黄蛋 皇后听着皇上把烂摊子推给自己,面上笑意不减。 只怕皇上在赵贵妃那里是立下什么保证了,却没想到被自己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她语气淡漠了几分:“皇上的意思是,这件事需要臣妾这个皇后,去跟她一个妃子解释?” 皇上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被堵得说不出话,只搓了搓手道:“朕这不是……贵妃毕竟是二皇子生母,她对你这个皇后总有几分敬畏,你去说比朕去说要好,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皇后娘娘听着皇上这些屁话,缓缓开口:“皇上这话说错了,贵妃既然敢在皇上面前递话求娶,自然要有亲自听结果的胆量。她是二皇子生母,这件婚事本来就是她替儿子求的,如今不成了,皇上自然要亲口告诉她,臣妾去算什么回事?难不成还要让外人说,臣妾这个皇后容不下二皇子,连他的婚事都要横插一脚拦着?” “更何况,当初她求着皇上逼着勉儿娶赵家姑娘的时候,直接也越过了臣妾,没有给臣妾留半分余地,如今这件事,本来就是赵家贵妃先动了心思抢人,难不成到头来还要臣妾去安慰她?” 她语气平淡,字字却都像敲在皇上心上,皇上这下连掩饰都不用了,索性直接摆烂:“朕知道你委屈,也知道是贵妃不对,朕也不能真的硬压着你同意不是?你就当帮朕一个忙,这样也不行么?” 皇后闻言轻轻笑了出来,眼中带着几分清明:“要说帮皇上,臣妾这些年什么时候没帮过?不过这事,臣妾真不能去说,去说了就是臣妾有错。皇上要是实在觉得难办,那就摆着吧,反正年纪更大的是勉儿,郭家那边中意的也是勉儿,谁也抢不走。二皇子年纪还轻,再等个两三年也不迟。” 皇上被她堵得没了办法,仔细想想又确实是这么个理,这件事本身就是赵贵妃越界在先,自己来问皇后,皇后本来就占着理,实在逼急了,人家直接不管,最后难办的还是自己。 “行吧行吧,”皇上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朕自己去说就是了,这点事,朕还能扛得住。” 皇后见他松了口,神色才缓和下来,抬手吩咐殿外伺候的宫人:“皇上今日就在这边歇着吧,明日一早,太子和太子妃还要果然请安。” 说完,就让人去传热水。 皇上看着皇后有条不紊安排着诸事,忽然想起年少时候两个人一起趴在床上商量夺位的时候,那时候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是皇后替他打理好一切,这么多年过去,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赵贵妃那边没有等到皇上的好消息,反而听说皇上直接留在了皇后娘娘那里,先是迷茫了一下,后来又觉得正常。 “皇后娘娘一定是用明早太子携新妇行礼的事,将皇上留下了,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这点本事了。” “那二皇子的婚事……”身边的嬷嬷提醒了一句。 “若是按照皇后娘娘自己的意思,她必然是不同意的,可是皇上出面,她总要给些颜面。” 嬷嬷皱了皱眉头,躬身回道:“娘娘,咱们之前找皇上说其他事的时候,皇上明明应得好好的,结果很多次都在皇后那里折了,依老奴看,这次皇上多半是不会再硬提了——皇后娘娘占着理,又是正宫,皇上向来没有跟她硬杠。” 赵贵妃却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占理?这宫里哪有什么道理,只有谁能让皇上舒心罢了。她不肯松口,无非是怕她的父兄倒向咱们这边,坏了她那个好太子的储位。” “她自己不争气,竟然不让自己的侄女当太子妃,怪得了谁?” “当初郭家大姑娘出嫁的时候,说是形势不明朗,所以没有嫁给还没有正位的大皇子,情有可原。如今,他已经是太子了,太子妃竟然选了外人,郭家人难道真的甘心?” “皇后当年跟皇上一起打天下,宫里宫外谁不给她面子,可她就是太拎不清,总拿着规矩压人,皇上嘴上不说,心里早就烦了。她以为拦了这门亲事,就能把郭家牢牢攥在手里?哪有这么容易。” “郭家那两个姑娘,大的嫁去了陈家,小的若是嫁不了二皇子,最后还剩什么了?” 她抬眼看向窗外:“皇上那边不过是一时抹不开面跟皇后娘娘争辩而已,这么多年,本宫想要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满足,如今赵家这样,他心中自然有数。再说,皇后能拦得了一次,还能拦得了第二次?二皇子年纪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不议亲,总有机会的。” 她这边的自信,大概是真的相信皇上。 只可惜这次,皇上让她失望了。 第二日,太子带着李心悠给皇上和皇后娘娘敬茶,至于贵妃娘娘和英妃娘娘,位份上其实是不如太子妃的。 敬茶之后,皇后娘娘当着众人面前,提起了太子婚事已定,也该研究一下南宫勉的亲事了。 她准备做主将郭家的二姑娘许配给南宫勉,还想将朝霞公主和信阳侯世子方恒之的婚事先定下来,过两年再完婚。 这突如其来的两桩婚事,不但让赵贵妃猝不及防,就连昨晚在皇后娘娘处的皇上都吓了一跳,她竟然还藏了一手? 皇上抬眼看向旁边端坐着的皇后,见她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话都说在了明面上,连带着英妃娘娘也在静静听着,朝霞则是一脸羞涩,显然早就知道。 二皇子和三皇子傻眼了,尤其是二皇子,母妃帮他选的女人,父皇出面撮合,皇后竟然敢不给? 赵贵妃坐在一侧的妃嫔首位,心中已经揪成一团,脸上却还是维持着端庄的笑意,连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 无论是南宫勉的亲事,还是朝霞公主的亲事,皇后都比自己这个贵妃有资格张口。 她是南宫勉的舅母,是长公主最信任的人,她的嫂子是信阳侯的姐姐,方家的事,她也能说和,至于朝霞公主这边,英妃娘娘更是一向敬重皇后。 总之皇后娘娘如此安排,名正言顺,根本挑不出错处。 片刻的沉默之后,皇上才缓过神,轻咳一声开口:“此事皇后有心了,朕看也妥当,勉儿年纪也不小了,婚事确实该定下了,只不过朝霞年纪还小,朕有些舍不得……” 第601章 你以为我为什么是皇后 第六百零一章 你以为我为什么是皇后 皇后笑着接话,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朝霞公主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皇上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可信阳侯世子方恒之,人品端方、文武双全,如今在陆侯麾下历练,听说表现也不错。当年皇上起事,信阳侯是第一批响应的人,英妃同信阳侯夫人又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如今若是成了亲家,不是最合适么?如今知根知底,错过了这次时机,哪里再找这样合适的人家?如今定下婚期先养着,也不急于立刻完婚,等过两年公主长大了再出嫁,皇上正好还能多疼两年,岂不是两全其美?” 话说到这份上,皇上看着下面低着头满脸娇羞的朝霞,又看了看英妃满眼认可的神色,也只能点了头:“既然皇后都已经替朕想得这么周全,那就按皇后说的办吧。” 赵贵妃的脸色并不好看,没想到皇后娘娘今日这样不给自己面子。 除了郭家二姑娘的婚事没给二皇子,竟然直接将朝霞公主的亲事都定了。 她不甘心,还是想争取一下。 可是看着皇上的反应,只怕他不会帮自己出头。 赵贵妃把心一横,干脆自己张口。 “皇后娘娘考虑得实在周全,只是臣妾私心有些重,还是想帮皇儿争取一下郭家二姑娘的亲事……皇儿亲口说,对郭家二姑娘情有独钟,臣妾这才厚着脸皮求了皇上,而且这承恩侯不是一直很排斥婚事么,将来郭家二姑娘若是嫁给皇儿,怎么也是个王妃,娘娘坚持将她许给承恩侯的话,会不会委屈了二姑娘?” 皇后抬眼扫了赵贵妃一眼,嘴角的笑意不变,语气依旧温和:“妹妹这话就错了,之前承恩侯抗拒亲事,是因为对赵家姑娘没有心思,至于原因,本宫不说,相信妹妹自由判断。如今他愿意松口,无论是皇上这个舅舅,本宫这个舅母,还是英妃这个姑母,都表示欣慰。况且我们郭家大姑娘已经嫁给了定北侯世子,这二姑娘直接就是侯夫人,怎么会委屈她?” “至于二皇子,年纪尚小,来得及相看。不过以后他对谁情有独钟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郭家这样的门第,勉强能接住,也因为皇上愿意成全,才有这门亲事。若是门第稍微低一些的,被皇子这样看中却不嫁,将来还怎么议亲?” 赵贵妃脸色发白,今日皇后娘娘攻击性好强。 结果皇后娘娘还没有说完,继续说道:“况且之前妹妹从赵家旁支女儿,一直到二房嫡女,试了个遍,确实让勉儿为难了,如今反对勉儿的婚事,该不会是记恨他当时的拒绝吧?”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得连落针都听得见,谁都没想到皇后会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连给赵贵妃留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皇上也没办法阻止,他自己都疑惑,刚刚赵贵妃为什么要跳出来说那些话。 二皇子看到因为自己的事,母妃被这样针对,当时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张嘴。 英妃娘娘自然没有帮赵贵妃解围的义务,当初她用自己的女儿朝霞公主的婚事威胁自己的时候,还历历在目。 “皇后娘娘这话说的,臣妾怎么会记恨这种事?不过是为了皇儿的终身大事操心罢了,若是娘娘觉得臣妾多事,那臣妾不说就是了。”赵贵妃爱看到无人支援,只能认输。 皇后慢悠悠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从容:“操心不是坏事,但过了界,就容易让人误会。二皇子是皇上的儿子,身份贵重,将来还怕找不到好姻缘?只是本宫娘家这个侄女,本来也是本宫牵线,毕竟勉儿不是女儿,没有办法嫁给太子,本宫答应过长公主,要帮她的孩子谋姻缘,因为不能拿旁人家的女儿还人情,只能跟哥哥说了这件事,相看之后,嫂子也满意勉儿。如今是勉儿自己同意,郭家同意,昨日本宫同皇上说的时候,皇上作为舅舅和姑父,都很满意,妹妹这个时候突然横插一脚,说二皇子对本宫这个侄女情有独钟,倒弄得本宫奇怪了,难不成这宫里的婚事,还能强抢不成?” 太子坐在下首,神色不变,只轻轻扶了扶身侧李心悠的手,给她递了个安稳的眼色。 他知道,自己的母后一定有分寸,一会还会将话题拉起来。 皇上看着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看了看满脸委屈却不敢发作的赵贵妃,再看看端坐在主位上气定神闲的皇后,知道这事是赵贵妃理亏在先,只能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既然皇后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那就这么定了,贵妃也是爱子心切,没有别的心思,皇后也不必太较真。” 皇后闻言,也顺着台阶往下走,微微颔首道:“皇上说的是,臣妾也不是要较真,只是这事关两个孩子的终身,总得说个清楚明白,免得将来落了话柄,伤了咱们皇家和气。二皇子资质出众,又有贵妃妹妹悉心教导,将来定能找到比本宫那个愚钝的侄女更合适的皇子妃,妹妹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话说到这份上,赵贵妃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着牙坐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幽怨地抬眼看向皇上,可皇上只是别开眼,根本不接她的目光,哪里还有半分昨天答应她时的热络。 郭家二姑娘的婚事,就这么在皇后的唇枪舌剑之中,彻底定了下来,谁也再翻不出风浪。 就连朝霞公主和方恒之的事,也直接摆在了眼前。 没过多久,宫里就下了旨意,两道赐婚旨意。 皇上为此还特意将南宫勉传唤入宫,特意跟他解释了一番,说之前态度激进了一些,不过是着急让他成家。 他作为舅舅,看着最心爱的妹妹留下的唯一儿子,好不容易找回来,恨不得一股脑将一切都补偿给他,所以方式上可能有些简单粗暴。 对此,南宫勉表现得很平静,说这些话皇后娘娘早就帮他解释过了。 而且皇后娘娘还一直跟他强调,就连这位郭家二姑娘,也是皇上亲自帮他挑选的。 他之前是因为对赵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才会一直对赵家姑娘抗拒,如今皇帝舅舅既然暗中授意皇后,帮他张罗郭家的姑娘,他自然不会不领这个情。 如今,他能有这样的姻缘,还是感念舅舅的情义的。 一番话说下来,皇上只能认下,确实是自己主意。 他对皇后娘娘更是没办法指责,人家帮自己安抚了外甥,还是用自己的名义…… 至于赵贵妃那边,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赵家二房嫡女不敢趟这个浑水,干脆跟着哥哥跑了,她本来就理亏…… 第602章 讨债 第六百零二章 讨债 自从婚事定下来之后,南宫勉明显更加沉稳了。 如今太子那边,通过这几桩婚事,已经将那些原本零散却有用的势力都绑定在一起了,一点没给赵家留。 赵家这边经历了好几次失利,终于不敢随意试探。 就连派出去刺杀赵元昌的人,不是有去无回,就是无功而返。 “这个赵元昌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赵太傅这么稳定的人,这次都着急了。 接连几次的行动,没有一次成功的。 赵立璋很想说,这个儿子如果能为他们所用,该有多好。 只可惜,他已经不敢了。 当赵元昌真正带着吴恙出现在安南伯府门前的时候,吴家人都吓死了。 之前听赵家的话,他们参与了到处搜寻吴恙,结果一无所获。 听闻赵家还想利用陆悠然满月宴,全家进宫的机会,偷偷去搜查陆家,结果还是一样。 他们甚至觉得,赵元昌确实是让人假扮吴氏,只是为了看到赵家的态度。 如今本人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完全像是做梦一样。 “吴恙……堂妹?”吴勋齐看到吴恙的时候,是最吃惊,也是最心虚的。 当年将吴恙送到赵家,之后又接受赵家那些说法,拿到了吴恙的嫁妆之后息事宁人的,一直是他和父亲。 如今父亲已经不住了,他就是那个最应该负责任的。 吴恙看着泛白的脸,多年安定的生活,让她的心态平静地可怕。 “我活着,是不是让伯爷难受了?” 吴勋齐反应过来,马上说道:“不是不是,我是惊讶,不,是惊喜。没想到你真的活着,这些年,你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吴恙没有理会他语言上的语无伦次,淡定说道:“赵家不是已经公布了么,当年赵大夫人善妒,不想给我活路,几次想要害我落胎不成功之后,在我生产当日,想要我的命,幸亏我你命大,被人从乱葬岗救出来,不过我也因此留下了不少暗伤,脸也毁了,如今好不容易休养到这个程度。” “那个毒妇……”吴勋齐无奈,只能说了一句。 赵元昌笑着说道:“伯爷,您就不怕刚刚的话,被您儿媳妇听到?” 吴勋齐有些尴尬,说道:“别在门口站着了,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赵元昌既然过来了,就没有害怕。 他扶着吴恙,跟随这些人进入了内院,到了前厅。 “堂妹,今日你们回来是……” 吴勋齐知道赵元昌有些邪门,就连赵家都拿他没办法,所以不想托大。 他这话问得也算是直白,也没打算绕弯子——当年吴家收了赵家的好处,吞了吴恙的嫁妆,默认了吴恙“死”在赵家的消息,如今人活蹦乱跳地回来,不可能只是回娘家认个门这么简单。 吴恙早就已经退去了当年被人逼着当妾室的怯弱无奈,换上了岁月静好的从容。 如今能跟一个心疼自己的人在一起,还能守着自己的儿子,她很知足。 看着吴勋齐那个如临大敌的表情,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今天回来,一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二是跟安南伯府把当年的账算清楚。” 吴勋齐在心中想着,自己猜对了。 当年那些嫁妆,早就已经充入公中,被他们挥霍得差不多了。 要想凑出来,只怕短时间根本就没有办法。 “堂妹,当年的事,跟我们关系不大啊……赵家来送信,说是你生下元昌之后暴毙,我们又不是正儿八经的亲家,自然是不能说什么。” “你们不能说什么,却能收下赵家返还的嫁妆,倒是奇怪了,嘴哑巴了,手却还能动。”赵元昌开始了第一轮攻击,语气非常淡定。 吴勋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拳头的手紧了又紧:“元昌你这个话不对,当年那些东西,纵然是赵家不归还,我们也不能说什么,既然还回来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我们总不能人也没了,银钱也失去了吧?” 赵元昌笑了,笑容里的讽刺,已经很明显。 “看样子,伯爷是想说,这些年着吴家是在帮我娘守着这笔嫁妆,并没有私自动用?” 吴勋齐语塞了,怎么会没用? 他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用还是用了一些的,毕竟这些年吴家过得也不太好……” 赵元昌语气更加意犹未尽:“所以伯爷刚刚的理直气壮,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底气?若是这笔嫁妆,当初赵家没有返还,当初跟赵立璋要放妾书的时候,我就该拿回来,可是赵家已经交给了吴家,那这笔嫁妆,我们自然要同伯爷讨要。如今伯爷一句吴家不容易,已经用了,是想就此揭过,让我娘放弃这笔嫁妆么?” “元昌,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都是多少年的旧事了,府里现在账上也不宽裕……”吴勋齐搓着手,开始打感情牌,“你也知道,从这几年伯父的状况不好,你叔祖父去世才一年,这些年为了给他治病,花费不少……即便你娘当初拿到了这笔嫁妆,难道看到自己的叔父就要病死了,还能见死不救么?” “伯爷是想说,你们花掉的嫁妆,算是我娘尽孝心了?这种想法,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样的说法,也赶紧闭嘴,今日我们既然过来,自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赵元昌没有给他任何余地,直接堵死。 吴勋齐被这话呛得说不出话,只能战术性喝水。 看到他的样子,吴恙就知道,这笔嫁妆只怕是不太好拿。 “三天,”赵元昌开口,“三天之内,把所有东西都清点清楚,送到我住的地方来,若是少了一样,我们就直接递状子到京兆尹衙门,请官府给我们评理。我相信如今的京都,应该没有人敢公然包庇赵家的姻亲……伯府有多少银钱,我不清楚,不过有些伯爷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知道,到时候万一说出来,伯府还能不能继续存在,我就不敢保证了。” 吴勋齐一愣,他知道什么? 赵元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亲自递给了吴勋齐。 吴勋齐接过去,看到上面写的地址的时候,整个人完全蒙了。 “你……你怎么……” “伯爷,我们今日过来,只是为了拿回你们吴家帮娘亲保管多年的嫁妆,有些损耗,我们也能接受,毕竟保管也需要费用。能给我们多少,也全凭侯爷良心了。” 赵元昌的话说完,吴勋齐已经没办法反驳了。 就在这里,外面一阵嘈杂,之后一个人影闪进来,快速朝着赵元昌冲过去。 “赵元昌,你这个贱种!” 只听这个语气,赵元昌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在她接近自己的瞬间,赵元昌迅速钳制了那只伸向自己脸的手,之后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直接将人扇在地上。 “赵丹灵,毒妇之女,舅族死光的丧家之犬,也配跟我叫嚣?” 第603章 你母亲就是我气死的 第六百零三章 你母亲就是我气死的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赵丹灵摔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也渗出血来。 赵元昌对她没有任何亲情,也不想惯着她。 赵丹灵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抬头怨毒地盯着赵元昌,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屋顶:“你竟敢打我?我可是赵家嫡女,你一个无官无爵,自请出族的废物,你不过是我家不要的弃子,一个野种也敢对我动手!” “来人,给我拿下!” 赵丹灵想要用身份压死赵元昌,结果赵元昌根本就不屑。 “你哥哥没有告诉过你,我会功夫,而且在他之上么?今日我和我娘可不是来找你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发号施令!” “我是安南伯府世子夫人。”赵丹灵依然有底气。 赵元昌却说道:“你问问你身后的公爹,他叫我娘什么?你这个吴家的媳妇,又应该叫我娘什么?身为吴家妇人,张口赵家闭口野种,这就是你们赵家的教养?如今赵家的女子,只有你出嫁了,你要记住,你的口碑会影响族中其他女子的亲事。” “一个对长辈无礼,在公爹面前公然撒泼的女子,果然是赵家典范。就这种德行,赵家女子还妄想攀附承恩侯,简直是不要脸。” 这话戳到了吴勋齐的痛处,他看着撒泼的儿媳,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赵元昌和吴恙,脸涨得通红。 赵丹灵嫁过来这么久,仗着自己是赵家嫡女,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本来就搅得府里不得安宁,对夫君不够体贴,对自己这个公爹也没有多少尊重。 今天她指着赵立璋和吴家姑奶奶生的儿子跟前喊野种,这种脑子,若不是因为她姓赵,只怕早就让人打死了。 “你……你竟然敢说这种话!” 赵丹灵爬起来,指着赵元昌。 “我怎么不敢?赵家如今都奉行低调,你好像有不同意见。赵家派出去刺杀我的人,都没有成功,你是不是不服气?我还告诉你,你这个草包恨我一点错都没有,就连当初你哥大婚当日,你母亲萧氏气急攻心直接死了,也确实跟我有关。” “她作恶多年,我却懒得动手,根本就没有动手,只是关切地告诉她,她哥哥一家赶赴京都,结果在城门外被自己的外甥亲手射杀了,我还告诉她,我娘没有死,她当年的筹谋我都知道,她的报应都会落在自己儿女头上,结果她扛不住刺激,就死了。” “唉,她临死的时候,突出那些血,沾在我身上,真是恶心死了。” “你知道我看到你坚持认定我跟你母亲的死有关,却没有人相信你的时候,心里有多痛快么?” 赵丹灵听完这话,再也忍不住了。 “我要杀了你……” 结果她刚刚喊出来,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接背过气去,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又气晕一个……” 赵元昌重新坐下,眼里没有任何抱歉。 吴勋齐又急又气,连忙叫管家婆子把人扶下去请大夫,却始终没敢指责赵元昌。 “伯爷应该知道,刚刚我承认的事,你们捅到京兆尹府去,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一来我未必继续承认,二来赵大夫人已经死了,而且赵家已经公开,她就是个毒妇。吴家若是支持来自赵家的儿媳,去帮当初害死吴家女的生母伸冤,那才是真的让人看不起。” 吴勋齐只觉得眼花,这个赵元昌简直是个妖孽。 半晌之后,他在心里做了决定,只盼着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连声应道:“是是是,当年是他们赵家对不住你们母子,我们吴家也有失察之责,三日之内,我定然将当年的嫁妆补上,即便有些东西不在了,也一定想办法寻找一些替代之物……” 赵元昌见他识相,也没有再步步紧逼,慢悠悠道:“伯爷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做对伯府最好。我丑话说在前头,三天后我在家中恭候大驾。” 赵元昌和吴恙前脚从吴家离开,后脚当年吴家贵女竟然真的活着的消息,就传遍了京都。 赵家那边,难免又被人议论了一番。 “父亲,吴氏真的活着,还敢公然出现,这是挑衅……” 赵立璋得知消息,马上跟赵太傅抱怨。 “当年到底是什么人救了她?她怎么就活下来了?”赵太傅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他坐在太师椅上咳了两声,胸口闷得发慌。 听说赵丹灵被气晕的事,他难免担心。 赵立璋见他不说话,只能低声又问了一遍:“父亲,如今这事传得满城皆知,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说她是赵元昌找来的替身,只为了拿到当年那些嫁妆?” “替身?”赵太傅闭着眼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说这个,还有谁信?当年是我们自己对外说吴恙死了,还把嫁妆送了吴家,如今人活了,我们说这是假的,不是坐实了我们当年赶尽杀绝的名声?好不容易将罪名推给了你夫人,你又想捡回来?” 顿了顿,赵太傅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满是阴鸷:“你真以为吴恙能从乱葬岗活下来,是运气好?赵元昌这些年手里藏了多少人脉,我们一直摸不清楚,这次他带着吴恙上门,根本就是故意打我们赵家的脸,若不是我们已经将当年的事公开,只怕我们赵家也会跟着她现身而身败名裂。” 赵立璋愣住了:“那我们……就看着他拿回嫁妆,让他糟践丹灵?那可是我们赵家的嫡女,现在整个京都都在看她的笑话!” 赵太傅叹了口气:“人家去拿自己的东西,我们阻拦像是什么话?至于丹灵,她自己凑上去让人打脸,这个我们总归是没理。她那个性子,也是让我们惯坏了,如今也该让她吃点亏,才能记住教训。 “现在的赵家,还支撑她这么无理取闹么?” 赵太傅说完,赵立璋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你现在立刻去一趟安南伯府,告诉安南伯,那些嫁妆既然吴氏还活着,自然要还给她。若是吴家有困难,赵家愿意帮一部分。只望他多担待丹灵,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给他们吴家送钱?父亲,我们有必要这么卑微么?” 赵太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愤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骄傲呢!去告诉丹灵,以后收敛一下她那个臭脾气,纵然赵元昌是她的杀母仇人,如今她有没有本事提着刀把赵元昌剐了?若是没有,就老实一点。” 赵元昌这边行动的时候,另一个人找上了叶南姝。 “夫人,门前有个坤道,说是想求见您!” 第604章 赵老夫人 第六百零四章 赵老夫人 叶南姝刚哄睡了三个小世孙,听见这话也愣了愣,手里给孩子掖被角的动作没停,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赵老夫人。 前阵子皇后娘娘刚刚跟自己提过的人,竟然主动来找自己了? “请她进来,先安排在偏厅吧,不可怠慢。” 叶南姝吩咐了一声,之后就简单地准备了一番。 当她出现在偏厅的时候,看到一个一身白衣,却不是道袍的老妇端坐在那里,气定神闲,没有任何慌张不安。 那老妇人听见脚步声抬眼,正好对上叶南姝的视线,嘴角先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慢悠悠起身行了个半礼:“老身参见侯夫人。” “老人家不需多礼……” 叶南姝赶忙错开身子,没有正面受礼。 老妇人打量了叶南姝一番,嘴上的笑容更深。 “福生无量天尊,老身观夫人天庭莹润,三停匀称,实在是旺门兴家的一等福相,怪不得一年多的时间,就让永安侯府风水大变,从过去的气运流失,到如今的福缘深厚。” 看到叶南姝并不反感,老妇人这才说道:“老身在卫城青阳观隐居多年,常跟那些道门大师相处,略通了一点相面之术,如有卖弄,还请侯夫人不要见怪。” 叶南姝摆了摆手,听到赵老夫人竟然没说她这些年是出家,而是隐居,看来这是真的准备重新入世了。 “老人家多虑了,这是不知道老人家此番前来,是代表青阳观,还是……” 老妇人这才说道:“老身姓骆,隐居之前是当朝太傅的原配嫡妻,这些年一直化名忘尘,却发现终究是被名字所困,想要避开的偏偏是自己的因果。” “老身虽然身在卫城,也能听说京都的重大变故。赵家儿郎的生老病死,也有所耳闻。” “如今登门,并不是为了帮赵家讨回什么公道,老身明白,如今赵家遭遇的一切,都是他们应该偿还的公道。” “老身只是想同侯夫人求个情,给老身一点时间,若是老身回到赵家之后,他们能够痛改前非,还请侯夫人高抬贵手。” 叶南姝闻言,对这个赵老夫人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她这样突然找上门来,没有任何怯场,依然可以从容地提出这个请求。 自己若是不答应,怎么觉得有些不合适呢? “那我是该称呼您赵老夫人,还是忘忧道长?” 老妇人说道:“也不怕侯夫人笑话,老身在外躲清闲多年,却始终没有办法做到跟道号一样洒脱,剪不断跟赵家的关系,选择回到京都,跟他们共同经历一段红尘,还是用回凡尘的称呼吧。” “也好,赵老夫人。” 叶南姝听得懂,这位赵老夫人这些年道心不稳。 终究还是放不下赵家的这些儿孙,舍不得那份血脉牵连。 叶南姝轻轻颔首,再次打量眼前的骆氏。 只见她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精却很亮,表情也非常淡定。 她这才开口说道:“虽然我能明明白赵老夫人为了血脉和亲情从道观走出来应世的心情,可是跟赵家过不去的人,从来不是我,老夫人何故认为只要我答应了,赵家就有了时间和机会?” 赵老夫人并没有绕圈子,而是直接说道:“侯夫人,你是聪明人,老身也旁观了这么多年,有些局势,也许身在棋局的赵家不懂,老身却能看懂,侯夫人背后的人,才是那个真正运筹帷幄的高手。而且,她还没有对赵家下死手,可见在她看来,鲜血并不是解决纷争的唯一方式。毕竟,鲜血很可能对应仇恨。” 叶南姝知道,她是在说皇后娘娘。 因此,她没有打断。 赵老夫人继续说道:“那个椅子只有一把,只不过赵家在天子的鼓励下,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才有走到这一步。若是从双方的立场来看,那就没有对错,赢的人才有资格书写历史和视角。” “老身这次回来,是想帮赵家争取这一次机会,一次熄灭欲念,换来他们安全的机会。” 叶南姝承认,她说话倒是有些水平,而且一直没有废话。 “赵老夫人既然舍得从卫城青阳观出来,自然是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只是不知道您说的‘痛改前非’,具体要怎么做,您心里可有章程?” 话已至此,她也没有必要一直防守。 赵老夫人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回味悠长,之后才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还不知道,毕竟离开赵家太久,当初离开之前,都没办法规劝已经有了执念的夫君,如今归来,他们只会记恨赵家最灰暗的时候老身不在,不会想着他们所有的辉煌,都跟我之前说的不当之光有关。” “所以老身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却没有办法给侯夫人任何保证,更不敢说这是跟你背后之人的交易。哪怕这个机会老身没有争取到,那也怪不到任何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果,老身重新介入,自然也该尊重侯夫人的选择。” 叶南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轻叩着桌面,半晌才缓缓开口:“赵老夫人的通透,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既然您把话说得这么坦诚,我也不妨跟您说句实在话。” “您想要的机会,我可以帮您递话给该知道的人,只是这路怎么走,终究还是得赵家自己走。当初赵家走错了路,欠下了债,不是一句‘痛改前非’就能一笔勾销,该还的,半分都不能少。” 赵老夫人闻言,当即起身欠身:“侯夫人肯给这个机会,老身已经知足。无论结果如何,老身都感激您今日肯听老身说这番话。” 赵老夫人没有多停留,而是起身告辞离开。 “夫人,要跟上么?”青烟赶紧上前小声问道。 叶南姝摇了摇头:“不用,她既然选择入城了,自然不怕我们跟踪,如此光明正大,跟上去不会有任何发现。下一站,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赵家,要么是赵元昌那里。” 果然,赵老夫人没有直接回赵家,而是先去寻了赵元昌的住所。 当赵元昌看到她的时候,自然是不认识,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祖母。 吴恙对赵老夫人也没有任何印象,只是看她的眉眼,恍惚有些熟悉。 赵老夫人见到他们之后,笑容和善,还真是带着那么一点缥缈。 “老身姓骆,是赵太傅的原配夫人。” 这个身份,让吴恙一愣,心情一阵复杂。 赵元昌虽然吃惊,倒也很快稳定了下来。 他没有问对方不是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像是吴氏这样当年被人“害死”的人都能回来,何况是他从未见过坟墓的赵老夫人。 第605章 归来的死人 第六百零五章 归来的死人 赵元昌稍微迟疑之后,侧身让开门,开口道:“贵客上门,不妨进来坐。” 赵老夫人也不推辞,跟着母子二人进了正厅。 赵元昌这个地方不大,倒是收拾得很干净。 分宾主坐下之后,不等赵元昌开口询问来意,赵老夫人先开口叹了一声:“我那夫君,一辈子好面子,重权术,当年我也是因为跟他想法不同,这才躲去了卫城,这一躲就是近二十年。” 她说起自己的过往,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怨怼,倒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 赵元昌看着她始终稳定的样子,到底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今日您是来做什么?” “你放心,我不是来道歉,也不是来请求你原谅。当年,赵家确实对你们母子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修道二十年,却始终没有办法摒弃得失,可以说是一无所成,只能离开,重新回到凡尘俗世。我都这个岁数了,尚且没有办法舍弃这些,何况是你这个孩子。” “我今日过来,只是想看看你,因为我回到赵家之后,立场不同,只怕将来也没有办法像是现在这样说话了。” “我来这里之前,先去了永安侯府,见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侯夫人,试图争取一个让赵家痛改前非的机会。” “她虽然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不过这个并不怪她,毕竟赵家曾经犯的错太多。” 她这样坦诚,反而让吴恙更担心她的来意。 赵元昌却依然淡定,既然去了叶南姝那里之后,又来了自己这边,这目的性有几个很强了。 赵老夫人抬眼扫过正厅里简单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吴恙苍白清瘦的脸上,语气软了几分:“孩子,萧氏已经得到了报应,你有个好儿子,这是你能胜过她最大的原因,她的所有报应,如今只怕还会传给自己的儿女。” 吴恙看着她没有悲喜的表情,在赵元昌的鼓励下还是自己说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和元昌都好好活着,当年的事,也不需要再提了。” “该提的还是要提,”赵老夫人目光很澄澈,“没有前尘的因,自然不会有今朝的果。我这次回来,是希望帮赵家那些人种下新的因,也能结出不一样的果。若是没有办法改变结局,那就是天命不可违了……” “孩子,以后你若是依然要跟赵家为敌,我并不会抱怨,今日来见你,并不是让你改变主意,而是在回到赵家,重入这因果之前,心无旁骛的跟你说说话。” “罢了,我既然回到了京都,也该回到赵家去看看了……” 赵老夫人来去匆匆,虽然行程紧张,却给人一种松弛感。 “元昌,那就是你祖母?”吴恙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因为她想不通,已经原来这团旋涡多年的赵老夫人,为什么突然折返京都,重新进入这片浑水。 “不算吧,我在赵家的时候,她出家了,如今我离开了赵家,她选择回归,怎么都不是一家人。” 赵元昌并没有因为赵老夫人的话,就有什么动摇。 没有多久,当赵老夫人孤身一人出现在赵家大门前的时候,门房的人果然不认识她。 “你找谁?”门房如今也不像是过去那样嚣张。 “如今府上的管事,可有一位姓彭的?” 门房一听,马上就想到老太爷身边那位地位最高的管事。 “倒是有,你找他?” “麻烦通报一声。” 赵老夫人知道,她贸然回归,若是直接通门房说自己是赵太傅的那个宣告死亡多年的夫人,只怕门房会将她当成疯子。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好几圈,见来人虽然衣着素净,却气质沉稳,不像是招摇撞骗的闲人。 尤其是她已经这个年岁了,他却从未在京都见过,只是眉眼之间有些熟悉,说不上来在那里见过,所以不敢怠慢,连忙道:“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留着胡须、穿着皂色轻衫的管事快步走了出来,老远就抬眼打量门口的老妇人,越看眼睛越瞪越大,脚步都顿住了。 “彭管事,就是这个老妇人……” 门房以为他没有确定是哪个人,赶忙提醒了一句。 彭管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了。 “您……您是……老夫人?” 赵老夫人看着他,嘴角牵起一抹淡笑:“彭管事,一别二十年,你倒是还认得老身。” 彭管事猛地惊醒,连忙快步上前,对着赵老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真的是您!老奴……老奴没想到您还会回来,恭迎老夫人回家……”他一边侧身引路,一边连忙安排小仆去后院给所有主子报信。 小仆连跑带颠冲进后厅,正好撞上赵太傅正在跟赵立璋父子商量应对眼前的局势,听完消息,满屋子人都僵住了。 赵太傅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都没知觉,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说谁回来了?” “回老爷,彭管事说是老夫人,正领着她进院呢,小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在他们这些后来之人的认知之中,老夫人早就已经过世了。 小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赵立璋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母亲?是母亲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一阵委屈,眼圈红了。 赵元吉一脸懵,祖母? 祖母不是死了么? 赵太傅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开口道:“都慌什么,她本来就是赵家的主母,出去躲了二十年清净,如今回来本就是天经地义。老大,你赶紧随我到门口迎接你母亲,元吉,你赶紧去叫上你夫人,都一起来。你祖母已经二十年未曾回到赵家了。” 赵立璋闻言顾不得捡地上的东西,一把抹了把眼睛就往外走,脚步踉跄得没了半分平时持重的模样。 满厅的人都跟着起身,没人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跟着往门口走。 一行人刚走到二门,就见赵老夫人已经在彭管事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一身素色布裙,头发半白,挽了简简单单的道髻,簪了一根素木簪,可往那里一站,那份沉淀了几十年的从容气度,整个赵家后院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赵立璋站在那里,远远望着走过来的人,嘴唇抖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母亲。” 这一声出口,憋了二十多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直直跪了下去。 “母亲,您怎么才回来啊……二弟他,他已经不在了……” 第606章 到底是谁跟过去一样 第六百零六章 到底是谁跟过去一样 赵老夫人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颤,表情终于有了松动。 她定定看着跪在面前的长子,眼眶微微泛起湿意,好半天才伸手,轻轻扶起赵立璋:“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在卫城就听到消息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则这句话,让赵太傅心中一沉。 赵老夫人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几乎石化的赵太傅身上,语气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二十年前我走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权力迷心,若是不肯收手,迟早要断送了子孙的性命。你那时候不肯听,如今,也已经尝到苦果了。” 赵太傅喉结滚动了两下,脸色灰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年他意气风发,觉得骆氏妇人之仁,碍了他的路,对方心灰意冷要走,他也就顺水推舟对外宣告了骆氏的死讯。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再见面时竟然是如此光景。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元吉带着刘风荷一路小跑赶过来。 两个人跑得微微喘气,站定后刘风荷连忙整理鬓角的碎发。 赵元吉虽然对祖母没有什么印象,可是看到父亲跪在那里,就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祖母。 “孙儿元吉,见过祖母……” 他也跪了下去,表示郑重。 刘风荷紧跟着赵元吉一起跪下行礼:“孙媳妇刘氏,拜见祖母。” 赵老夫人看着面前打扮得规规矩矩的年轻妇人,抬手虚扶了一把,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不必多礼。我这个老太婆突然闯回来,倒是吓着你们了。” 看到赵立璋起身,赵元吉和刘风荷才敢起来。 刘风荷小声应道:“祖母说的哪里话,您本就是赵家的主母,回家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打量着跪了一地的下人,赵老夫人摆了摆手,让他们都起来。 之后,她看向了赵太傅。 二十年了,她老了,赵太傅同样老了。 当年那个身姿挺拔、心气比谁都高的太傅大人,如今身形已经有些伛偻,头上添了许多华发,脸上也已经爬上了沟壑,连眼神都没有了当年的锐气,只剩下焦灼和疲惫。 “夫人,回来了,就不走了吧?”赵太傅的语气,早就没有了当年赵老夫人要走的时候那么硬气。 如今的他,确实有些脆弱。 “进去说吧,”赵老夫人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我既然回来了,有些话,总要说开。” 赵太傅赶忙说道:“自然,自然。” 众人连忙侧身引路,一行人簇拥着赵老夫人往正厅走,路上遇见的仆妇下人一个个都悄悄抬头,躲在路边偷偷打量,谁都没想到已经死了二十年的老夫人,竟然真的活生生回来了。 等进了正厅分主次坐好,赵老夫人接过下人奉上来的茶,却没有马上喝,而是直接开口:“我回来之前,已经去见过了永安侯夫人和元昌那孩子。” 这话一出,满厅顿时又是一静,赵立璋猛地抬头看向她:“母亲,您去见了赵元昌?那他……” “他什么态度,是他的事,我只是去跟他说一句明白话,他跟我们赵家的恩怨,从来不在他,都在我们赵家自己身上。” 赵老夫人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又简单通透。 “当初萧氏仗着家族容不下吴氏,你们父子一个个装聋作哑,默认她对妾室下手,这些年对元昌的遭遇也听之任之,这笔账,我们赵家欠他们的,赖不掉。” 赵立璋被她说得脸上发烫,低下头不敢吭声。 赵太傅攥着茶盏,指尖泛白,也没敢反驳。 只有赵元吉心中不舒服,很想反驳。 可对上赵老夫人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梗着脖子闷不做声。 刘风荷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冲动,赵元吉才勉强按捺住了心里的不忿。 赵老夫人已经看到了他的小动作,直接对他说道:“元吉,祖母知道有些话,你听着会觉得不公,可是你将自己放在元昌的位置上,若是你们母子跟他一样的遭遇,你会怎么办?” 赵元吉瞬间无话可说了,若是换过来,只怕他比赵元昌还要疯狂。 赵老夫人又说道:“你的错,是被人引导的,并不是你的本意。祖母知道你依然想维护你的母亲,可是承认母亲的错,并不是不孝。” 赵元吉的头低了下去,彻底抬不起来了。 赵太傅沉默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说得对,这些事……确实是我们赵家对不住他们母子。那依你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赵老夫人轻声说道:“我说怎么做,你们未必会怎么做。而且他心中的仇恨未泯,不如看看他皆下来想做什么。只要不危急我们性命,大可以得过且过……” 赵太傅听完愣了愣,随即皱起眉:“他这里我们暂且不提,夫人还去了永安侯府,见了侯夫人?” 赵老夫人点头:“是啊,我在卫城这些年,看着潮起潮落,早就想明白了,什么权位富贵,都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重要。你当年不听我的,如今翻了船,就该认账。” “我是想托她给皇后娘娘带个话,给我们赵家一个机会,若是赵家能停止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他们高抬贵手。” 她刚刚说完,赵太傅的脸都垮下去了。 “果然,你跟二十年前一样。” 赵立璋也是有些失望,他以为二十年过去了,母亲就算是不理解他们,也该心疼他们。结果,她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跑到对手那边求情。 赵太傅长长叹了一口气,颇有些失望地说道:“你还是同过去一样,冷静,置身事外,二十年前你觉得我权迷心窍,现在还是觉得我错了,从来没有想过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说一句话。” 赵老夫人对于这样的抱怨,却没有心虚。 她抬眼看向赵太傅,语气依旧平静:“我就是因为把赵家当成自己的家,才回来做这个恶人。你想想,现在我们赵家手里的那些筹码,真的能斗得过人家么?拼得鱼死网未破,最后落得个满盘皆输,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是我跟二十年前一样,而是你。你依然不肯听人劝,总觉得自己手里的盘算才是对的,看不见眼前的大势,更看不见满门老小的性命都攥在人家手里。” 这一番话下来,赵太傅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愣是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满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谁也不敢开口劝,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老人对坐僵持。 赵老夫人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此时不说话,并不是因为服了,而是想不到怎么反驳,没关系,你们慢慢考虑。明日,我想入宫见见女儿。” 第607章 过于平静的赵老夫人 第六百零七章 过于平静的赵老夫人 厅里众人听到这话齐齐一怔,赵太傅才猛地回过神。 “你要见贵妃?”赵太傅声音发紧,“宫里规矩森严,你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突然露面,万一惊扰了娘娘……” “我本来就是赵家的主母,当年是你对外说我死了,可不是我真的死了。况且,我只是去见我的女儿,若是她当上贵妃,就不承认我这个母亲,我便不见了……” 赵老夫人如今平静的好像一汪清泉,情绪没有波动,语气也没有起伏。 “唉……也是该让你见见她了……这些年,她虽然有皇上的宠爱,却始终不能更进一步。” 赵太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赵老夫人却说道:“她还想进到哪一步?取代皇后娘娘么?当年为帮皇上夺位,郭家死了多少人,出了多少力,咱们那个女儿,只用青梅竹马之情,便稳坐贵妃之位,还差点帮儿子拿下太子这位,还想怎么样?” 她的话完全将赵家这些人的颜面踩在地上,甚至没有什么顾虑。 赵太傅被这话堵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端着茶盏的手几乎要把盏沿捏碎。坐在下首的赵元吉实在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祖母,贵妃娘娘毕竟是我们赵家出去的女儿,太子一位本就该是有能者居之,娘娘生下皇子,本来就该争一争,为什么感觉您在说她贪心?难道您不该帮着自己的女儿么?” 赵老夫人抬眼看向他,目光不怒自威:“有能者居之?那皇后娘娘生的大皇子,难道就没有资格了?当今圣上能拿下皇位,靠的不是赵家,如今稳定皇位,靠的依然不是赵家。我倒是不懂了,在你们眼中,只要是个皇子就有资格争一争,是想让二皇子走上当年逆王之路么?” 赵元吉吓了一跳,这也能关联上? 赵立璋马上说道:“母亲,这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赵老夫人问道。 “我妹妹一直都是皇上的心上人,这些年从来没有断了荣宠,而且我父亲也是皇上的老师。” 赵立璋的解释,是他自认为的道理,也是支撑赵家这么多年的底气。 赵老夫人听完,却轻轻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清醒:“就是这话害了你们,就是这话,让你们觉得自己理所当然要站在贵妃这边,要跟着二皇子争那个位置。皇上对你妹妹那么真心,当初为什么要娶皇后娘娘为正妻?” 赵立璋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道:“自然是为了获得郭家的帮助,拿下那个位置。” “所以郭家如今坐拥后位和太子之位,有什么问题么?既然皇上当初想要权,那就该有契约精神,不是么?” “至于你说的帝师身份,谁能超过当年的太师?你父亲是从什么时候不再受到文臣的统一推崇?是从李天阳出现之后吧?” “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文人,又是太师之子,更是凭借一己之力,平息了大夏和大周的战乱,如今他站在皇后娘娘那边,你觉得赵家还有几分胜算?你父亲这个帝师,又有什么分量?” 这话一出,赵立璋的脸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棉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赵元吉好像也是突然意识到,他们赵家要前进,到底有多大的困难。 只有刘风荷,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赵老夫人。 既然她这样反感赵家参与这些事,这二十年她为何从来没有出现? 她所说的,赵家之前太顺了,还不够惨,不能知道教训,就是全部理由? 赵太傅闭了闭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退不了了。” “是退不了还是舍不得那点权力?”赵老夫人语气微妙。 赵太傅没有解释,他们赵家为了走到这一步,伤害了太多人,只怕他们想退,人家不会允许。 正厅里的气氛又凝住了,这次赵老夫人回来,看样子不是跟他们团聚的。 过了好半天,赵太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得干干净净:“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有没有回头路,不是你说了算,是人家说了算,”赵老夫人站起身,眼神无波,“我累了,先回我当年的院子歇着,明日我自己入宫,你们不必安排什么,该说的话,我会跟贵妃说清楚,该做的选择,让她自己做。” 说完,她不再看厅里脸色各异的众人,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彭管事早就在门外候着,连忙弓着腰引路,还回头看了赵太傅一眼。 满厅的人就这么看着赵老夫人走出正厅,消失在廊下,谁都没敢开口说话。 叶南姝并没有瞒着陆勤,还是非常及时地将赵老夫人归来的消息,给他传了信。 陆勤看到之后,心生疑窦。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刚告诉自己的夫人,关于这位赵老夫人的事,如今她就回来了,这是巧合? 带着些许疑惑,他又一次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来,询问叶南姝到底怎么回事。 叶南姝将赵老夫人过来说的话,精炼的重复了一遍。 “她回来是帮赵家收尸的?”陆勤神色认真地说道。 叶南姝一愣,这是纯恨? 叶南姝愣了一瞬,才笑着点头:“侯爷看得明白,这位老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二十年前就看出赵家这条船要沉,索性自己下船躲了二十年。如今船要沉到底了,她回来不是救船,是给船上的人留条活路,也给贵妃娘娘指一条退路。” 陆勤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沉吟半晌才开口:“她当年能说走就走,赵太傅顺水推舟就给她报了死亡,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这次她回来,只怕未必有她跟你说的那样平目的单纯。” 叶南姝点头说道:“这个我懂,而且她回来的时间节点,选的也不错。如今的赵家,需要的是蛰伏。其实我总觉得,她未必是真的为赵家而来。” 陆勤想起之前叶南姝跟自己说的事,他也是有这个担心才赶回来。 “只怕她这次回来,是借着看开一切的清明,帮别人试探一下道路。原本皇后娘娘同我说的时候,我以为她会留在道观,不闻不问,没想到,逆王的消息还没有,她先回来了。” 陆勤点了点头,又说道:“皇后娘娘那边既然一直掌控她的行踪,只怕娘娘已经知道她回来了,明日你入宫一趟吧,反正赵老夫人也知道你是谁的人。” 第608章 真是我母亲 第六百零八章 真是我母亲 第二日,叶南姝递了帖子入宫,赵老夫人同样递了帖子去见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母亲不是已经死了么? 可是她如今的身份地位,谁敢跟她开这种玩笑? 她赶紧让人去带“母亲”进来,她倒是要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此时的宫门处,叶南姝刚好遇到了赵老夫人。 “老人家,我们又见面了。” 叶南姝很是自然,并没有任何躲闪。 “是啊,老身来看看女儿。侯夫人这是……” 赵老夫人也很自然,并没又让叶南姝的热情掉在地上。 叶南姝坦诚无比:“昨日老人家回到京都第一件事就是到了我们永安侯府,这么重要的事,我自然要跟皇后娘娘说一声……老人家,您应该懂的。不过您放心,你昨日同我说的事,我不会添油加醋的……” 赵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侯夫人果然是个妙人,当年老身离开京都的时候,侯夫人了还没有出生,若是那个时候京都能有你这么通透的人,跟老身相交,说不定老身不用离开故土。” 叶南姝浅浅笑了笑,知道对方是在客套。 “老人家过奖了,我不过是尽本分而已。若是当年那种情况,只怕我这种出身的人,也没有机会跟老人家认识。你们道家不是一切讲究顺应天命么,所以我也不想假设什么,尤其是假设已经发生的事。” 赵老夫人看着她坦荡的模样,嘴角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从容:“侯夫人坦荡,老身也不藏着掖着。老身今日入宫,只为见女儿一面,该说的话老身都会跟她说清楚,该做的选择,该走的路,都由她自己选,希望她不会给皇后娘娘添半分不必要的麻烦。” “老人家深明大义,只不过皇后娘娘向来仁厚,这些年从未为难过贵妃娘娘和赵家。” “这是自然,这些年老身即便是在卫城,依然知道皇后娘娘在民间口碑极好,也从未听过郭家的人仗着皇后娘娘的势欺人。反而是赵家,唉……” 说到一半,赵老夫人自己停住了。 大概也知道,再往下就是对赵家的恶评。 他们正在说着,皇后娘娘宫中的人,和贵妃娘娘那边的人,一起到了宫门口。 见到二人之间融洽的气氛,还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将各自的人带走了。 “侯夫人,皇后娘娘已经听闻赵老夫人的事,还请跟奴婢来……” 宫人没有废话,直接在前面带路。 叶南姝站在原地,看着先走一步的赵老夫人,她的背影稳重挺拔,一看就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二十年不曾入宫,依然半点不见慌乱。 她想起昨日心荷的一句话,这位老夫人看着可不简单,二十年前就能放得下太傅府主母的位置,定然是个有决断的。 赵贵妃那边,虽然时间没有过去多久,她却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半天。 “怎么还没到?” 她又一次站起来,在地上走了几圈,重新坐回去。 身边的嬷嬷看着她将这番动作重复了第五次,终于门口有人传话:“太傅夫人到。” 赵贵妃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嬷嬷也觉得激动,真要见证奇迹了? “快……快请进来。” 赵贵妃的声音都已经变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高傲。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衣着素净、身姿端正的老妇人从外间走了进来。 二十年了,赵贵妃从闺阁女儿变成深宫贵妃,当年记忆里那个精明睿智的母亲,也染了风霜,鬓边添了华发,可那眉眼轮廓,那走路的姿态,半点都没变,就是她刻在记忆里的母亲模样。 原本还有一半怀疑的赵贵妃看到赵老夫人的一瞬间,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而来。 “母……母亲?”赵贵妃喉头一滚,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 对母亲的渴望,几乎是她的本能。 嬷嬷彻底蒙了,当年她可是伺候过老夫人的,怎么会不认识。 如今看到眼前之人,除了头发的颜色变了,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其他的几乎没变,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想跟着哭。 “老身见过贵妃娘娘……” 赵老夫人恭恭敬敬,给赵贵妃行礼。 赵贵妃再也忍不住,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抓着赵老夫人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母亲,真的是您?” 赵老夫人看着女儿鬓边的金步摇,脸上也露出几分柔软,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声音放轻了不少:“是我,我没死,当年我只是心灰意冷走了,你父亲对外说我没了,我也懒得回来掰扯。如今,你已经是贵妃娘娘了,不该哭哭啼啼了。” 赵贵妃攥着母亲的手不肯放,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哽咽着说道:“我不管什么贵妃娘娘,我在您面前,永远只是你的女儿。二十年来,我天天都在想您,每次给您上香的时候,我都在心里问,您到底走得安不安心,有没有怪过我和父亲。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您的一天。” 赵老夫人拍着她的手背,陪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知道,这些年你在深宫里不容易,虽说有皇上的恩宠撑着,却始终没有办法走向那个位置,按照你的心性,应该会很难受。” 这话一说,赵贵妃哭得更凶了。 当年母亲“死”之前,分明是怪她和父亲的。 如今,母亲回来了,还说理解她的不容易。 又哭了一会,赵贵妃才渐渐收了泪,扶着赵老夫人坐到临窗的软榻上,挨着她坐下,小声问道:“母亲,这些年您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点音信都没有?难道父亲也不知道?” “我去了卫城的青云观,带发修行,不问京都的事,”赵老夫人拉着赵贵妃的手,语气平静无波,“你弟弟的事,我知道,他作恶多年,只当做他的报应,我无话可说,赵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也都有音讯,无论输赢,总算是给了你们一个结果,我也不想参与……如今听说你们不但将元昌赶出去,还对他动手,赵家子孙自相残杀,我终于有些忍不住了……都是我的血脉,你们不该如此。” 赵贵妃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听到这话,神色不由得一僵,语气也有些尴尬:“母亲,赵元昌吃里扒外,瞒着赵家勾结其他力量,反过来对付赵家,他是叛徒。” 赵老夫人却问道:“又是谁将他一步一步逼成了叛徒?我昨日已经去见过他和吴氏了,一个很有主见,又有城府的孩子。赵家失去他,是个很大的损失。至于当年吴氏的事,跟我不同,我是自己躲出去清净了,吴氏是顶着贵女的身份入门,却被善妒的萧氏害了。你这个当小姑的,对此真的不知情?你不只是元吉的姑母,也是元昌的姑母,她的生母被害,你作为姑母,不该对他多一些照拂?这么多年,你们不但没有阻止旁人对他的伤害,甚至变成了加害的一方,对待自己的血脉至亲都能如此,你让你儿子夺皇位?” 第609章 见到外孙也很平淡 第六百零九章 见到外孙也很平淡 这番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赵贵妃心口,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颤了颤,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母亲今日过来,是指责我的?” 赵贵妃多少有些失望,二十年了,她以为母亲会跟她抱头痛哭,会跟她说对不起,缺席了她这么多年的人生。 赵老夫人看到她这个反应,叹了口气。 这些年,她的亲情其实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当年我离开,是看到你们身上有种着了魔的东西,如今回来,是想看看如今的赵家已经损兵折将,你们有没有醒悟,很显然,没有。” 赵贵妃心头一震,母亲的意思是,她不支持赵家夺嫡。 “母亲,如今您这样说话,真的不怕伤我们的心?您一走就是二十年,刚回来就是劝我放弃赵家坚持了二十年的事?这件事,父亲知道么?” 赵老夫人看着女儿脸上又惊又怨的神色,却没有自责。 她的声音始终如一的平静:“你父亲当然知道。二十年前我走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这条道走到底,只会把赵家满门都埋进去,他当时不信,现在依旧不信。他一辈子都想着靠赵家的女儿博一场泼天富贵,做到帝师还不够,还要做未来的天子外祖,权力迷了心窍,谁劝都没用。”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向赵贵妃,眼神里带着几分悲悯,又带着几分清明:“我生下你们兄妹三人,从未想过让你们为了权力卷入生死之争,可是你们的父亲不同……这些年来我在青云观,每天都在给赵家祈福,也给你祈福,就盼着哪天你们能醒悟过来,及时回头,别落得个当年逆王府的下场。现在我亲自回来,不是来指责你,也自认拉不动你,除非你自己想通。” “今日进宫,若是惹你心烦了,以后我尽量少来或者不来,毕竟缺席了二十年,我也没有什么资格对你指手画脚。” 赵老夫人每一句话,都重重敲在赵贵妃心口上。 外面,传来二皇子的声音。 “母妃,听说这里来了贵客?” 很快,二皇子带着三皇子出现,看到赵老夫人的时候,眼里还有好奇。 赵老夫人看到他们,眼里满是慈爱,却没有主动上前。 “这是你们的外祖母。”赵贵妃揉了揉眼睛,刚刚的泪没有来得及擦干净。 二皇子愣住了,他问道:“外祖母不是已经……” “当年外祖母是去修行了,如今刚刚回来。” 赵贵妃的解释,没有带上任何信息。 赵老夫人看着这两个外孙,二皇子一看就有野心,三皇子则是善于隐忍。 “老身见过二位皇子殿下。” 她起身行礼,惊得赵贵妃赶紧阻止。 “母亲这是做什么,您可是他们的外祖母,私下里不需要这样行礼……” 二皇子反应最快,连忙上前一步扶住赵老夫人的胳膊,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外祖母哪里的话,您是母妃的生母,就是我们的亲外祖母,哪有外祖母给外孙行礼的道理?快坐快坐,方才我们听说母妃这里来了贵客,没想到竟能遇上外祖母回来,真是天大的喜事。” 三皇子也跟着上前,对着赵老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温声道:“外祖母离家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机会在跟前相伴,如今既然回来了,以后一定要常常入宫才是。” 赵老夫人借着二皇子的力气重新坐下,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却没什么太多热络的表示:“二位殿下都是金尊玉贵的身份,老身不过是个归隐多年的糟老婆子,当不起殿下这么大的礼。” “母亲,别这样说,他们都是您的亲外孙。” 赵贵妃说了一句,哪怕心中还在为刚刚的话不舒服。 赵老夫人因为这二位皇子在场,便也没有再提刚刚的事。 她从袖子中掏出两个黄符,分别递给两位皇子。 “这是青云观三清像前供奉四十九日的平安符,老身这些年孑然一身,并没有什么名贵礼物,唯有此物能拿得出手,还望二位殿下不要嫌弃。” 二皇子其实不太喜欢,心中还有些失望。 这个外祖母,这么多年缺席,初次见面,就个这种东西? 结果三皇子很是机灵,马上说道:“多谢外祖母,我很喜欢。” 赵老夫人并没有什么期待,反正已经送出去了。 她身无长物,之前并没有带着自己的嫁妆离开,如今回到赵家,也没有来得及清点。 二皇子见状,也连忙收起心思接了过去,连声道谢,顺手就递给了身后跟着的太监收好,笑着同赵老夫人说些宫外闲散的趣闻,态度恭敬,却也隐隐在试探赵老夫人这些年是不是真的只在道观,又为什么回来。 赵老夫人只是含笑听着,有问必答,也会说一说自己这些年在道观的见闻,任二皇子怎么绕,也套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三皇子坐在一旁,捧着平安符细细摩挲,偶尔插一两句话,也都是顺着赵老夫人的意思,不多言不多语,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赵贵妃看着眼前祖孙相对的场面,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二十年来朝思暮想的生母,一边是她筹划了半辈子的夺嫡大事,两边都是割舍不下,偏生母亲这一趟回来,就是要拆她这边的台。 坐了小半个时辰,二皇子见从赵老夫人嘴里实在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告退,说是给外祖母和母妃单独相处的时间,改日他们出宫去赵家拜访外祖母。 三皇子也跟着起身,二人又对着赵老夫人行了礼,才一同离开了赵贵妃的宫殿。 殿内重归安静,只剩下母女二人坐在软榻上,空气一时又凝住了。 赵贵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母亲,方才两个孩子都在,我没好说什么。您说赵家不该争,可如今赵家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要让我们坐着等死不成?我入宫这么多年,生下两个皇子,若是不争,将来新君登基,我们母子几个能有活路么?” 赵老夫人眼神明亮,完全没有被赵贵妃的话打动。 她缓缓开口道:“正是因为你有两个儿子,我才来劝你回头。如今太子已立,你们顺势退下,便不会落人口实,若是明知道有了储君依然争夺,那情况就不再一样,要是夺嫡输了,两个皇子都逃不掉,全都是谋逆的罪名。即便侥幸赢了,当了皇帝的那个,会不会忌惮赵家手握的权力?会不会怕另一个皇子也学你父亲的样子,再来夺一次权?到时候要么兄弟相残,要么君要臣死,你的两个儿子,你准备保下哪一个?” 第610章 不要在皇上跟前乱说 第六百一十章 不要在皇上跟前乱说 赵贵妃的脸色瞬间苍白。 “母亲,您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是您的女儿啊!” 赵老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抚上赵贵妃鬓边的发丝,接触到赵贵妃那抱怨的眼神,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正因为你是我生养二十多年的亲女儿,我才敢说这话。当年逆王失败,满门抄斩,我亲眼见过血流成河的样子,我不想哪天,我自己的女儿也落得那个下场,更不想我的两个外孙,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赵贵妃猛地别开脸,抹掉眼角落下的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您只想着让我们回头,可您看看现在的局势,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而且皇上本意也是想要立我的儿子,只不过是迫于形势……” 随后,她声音冷硬了一些,人也坚定了一些。 “母亲,这件事就不要商量了,即便是父亲被你说服,我也不会……” 赵老夫人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叹了口气。 “罢了,那我们就不谈这个……” 显然,该说的她已经说过了。 赵贵妃抬起泛红的眼,倔强地问道:“母亲,您是在生气么?” “我不生气,我只是心疼。”赵老夫人抬眼,眼尾也漫上几分湿意,声音却依旧平稳,“二十年没见,你心里装的全是江山权位,连母女说几句家常都难了。不说夺嫡,说说你自己吧,这些年在宫里,皇上待你到底好不好?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没等赵贵妃回答,赵老夫人已经自顾自地回答了:“也是,他若是待你不好,怎么会给你这么大的希望。” 赵老夫人心中想着,皇上也该到了吧。 果然,门口传来内侍的声音:“皇上驾到!” 殿内的母女俩都顿住了话音,赵贵妃连忙抬手理了理鬓发,又用帕子拭去脸上没干透的泪,起身就要出去接驾。 赵老夫人也跟着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素色的衣裙。 “母亲,您……”赵贵妃伸手扶着赵老夫人的胳膊,有些犹豫。 皇上此时过来,显然是听说了母亲回来的事,她很担心母亲会不会当着皇上的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赵老夫人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放心,我该说的说完了,不会乱说话坏你的事。” 话音刚落,皇帝已经迈步进了殿门,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眉目间自带威仪,扫了一眼站在殿中的两人,直接看向赵老夫人开口:“师娘,朕听闻您入宫了,还在疑惑,没想到真的还能见到您……” 赵贵妃连忙拉着赵老夫人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赵老夫人也跟着屈膝,恭恭敬敬地道:“老身参见皇上……让皇上挂怀,是老身之过。” “师娘何必多礼,起来吧,这里是您女儿的宫殿,不必讲究这么多虚礼。” 皇帝抬手虚扶了一把,亲自请赵老夫人坐下,神色比寻常接见外臣还要温和几分。 赵贵妃见皇帝对赵老夫人这般客气,赵老夫人又没没有说什么,悬着的心微微放下,这才示意嬷嬷布茶,一时殿内只有皇帝和赵老夫人对答的声音。 皇帝问起赵老夫人这些年在青云观的日子,赵老夫人也不卑不亢,一一答了,只说自己久不问世事,每日就是打坐烧香,日子过得清净平淡,这次回来也是放心不下家中子女,并无别的意图。 皇帝听罢,端着茶盏笑了笑:“师娘向来通透,朕还记得当年刚刚跟老师学习的时候,您就同我说过知足常乐,如今看来,师娘这份心性,朕确实要学一学。” “皇上说笑了,皇上身负天下,自然和老身这种闲人不一样。”赵老夫人垂着眼,语气平静,“老身这次回来,本不该入宫叨扰,只是想着二十多年没见女儿,忍不住进来瞧瞧,叨扰了皇上处理国事,还请皇上恕罪。” 旁边的贵妃娘娘忙说道:“母亲,您这是说什么呢?” 皇上也说道:“师娘说的哪里话,贵妃在宫中多年,一直温柔贤淑,如今你们了母女团圆,本该是喜事,朕怎么会怪罪?” 皇帝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师娘既然回来了,往后想进宫随时都能来,贵妃这里也能多些陪伴,朕放心得很。” 赵贵妃听到这话,心头一动,刚要谢恩,就听赵老夫人先开口道:“多谢皇上体恤,老身年纪大了,也只盼着能多和女儿见几面,不碍着皇上的事就好。” 又说了几句闲话,赵老夫人便起身辞行,说自己久不出门,今日坐得久了有些乏了,要先回赵家休息。 皇上也不挽留,直接命人备了辇轿送赵老夫人出宫,还赏了不少药材绸缎,明显尊敬。 等人走了,殿内只剩下皇帝和赵贵妃二人,赵贵妃才委屈巴巴地说道:“臣妾母亲二十年没有回来,如今怕是不懂宫中礼数,都没有去拜见皇后娘娘,加上方才言语间有失礼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走上前,伸手扶她起来,指尖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带着几分轻怜:“朕知道你这些年想母亲想得苦,如今人回来了,是好事,怎么会怪罪?至于皇后娘娘那里,她不去便不去了。朕听闻今日永安侯夫人入宫了,师娘就是过去了,只怕也说不出什么。” “母亲说,她昨日已经去见过永安侯夫人了,没想到她这么迫不及待就入宫跟皇后娘娘告状了。”赵贵妃没有办法抱怨自己的母亲,却敢阴阳叶南姝。 皇上眉头紧了紧,问道:“师娘去见她做什么?” 赵贵妃这才说道:“唉,母亲还是跟当年一样,并不支持臣妾和父亲……” 话没说完,就红了眼眶,垂着肩咬着唇,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皇上哪里还不明白,当即就明白了赵老夫人的态度。 “师娘志不在此,想必跟当年看着自己的外甥女死在眼前有关……你那个表姐,也是嫁错了人,不能怪她。如今师娘的态度依然如此,那就要看老师那边了。若你放心,老师一定不会放弃。” 赵贵妃愣了愣,没想到皇上会是这个反应,她猛地抬眼看向皇上,皇上反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朕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师娘年纪大了,只想求个安稳,不想儿孙卷进是非里,这份心思也没错,你也别怪她。只要老师还是一样支持你,朕也会想办法帮你。” 而此时的皇后娘娘宫中,叶南姝神色从容,没有任何局促。 “娘娘,二位皇子殿下去拜见之后,皇上也过去了。” 嬷嬷回来禀告的时候,总结了一下赵贵妃那边的情况。 皇后娘娘点头,让她先退出去了。 随后,她问向叶南姝:“这位赵老夫人的话,你信几分?” 叶南姝从容回答:“臣妇不信。” 第611章 长安升迁 第六百一十一章 长安升迁 皇后娘娘眼神一亮,这个叶南姝,到什么时候都拎得清。 从前是女官,时时警惕,如今当了 侯夫人,整日被人恭维伺候,却还是可以保持本心。 “哦?为什么不信?赵老夫人在青云观躲了二十年,连自己的儿女都不肯见,说她心已经冷了,只求儿孙平安,这话听着倒是合情合理。” 叶南姝端坐在下首,捧着茶盏的手稳得很,嘴角噙着淡笑:“当年的事,臣妇确实没有经历,听任何人的说法,只怕都要偏颇,不过她若是真的一心向道,怎么会知道这边的一切?出家之人,心灰意冷,自然不会再理会红尘俗世,可是她不但都知道,还暗中将逆王之子抚养长大。如今她回来了,先见臣妇,之后才回了赵家,说不定已经见过赵元昌……” “今日她特意入宫见了贵妃娘娘,自然是能想到,可以见到她的两个外孙,还有皇上……” “她对这些人都说了自己无意支持赵家夺嫡,跟二十年前一样,娘娘这边,她知道臣妇会说,所以没有过来强调。” “有时候行动比话更诚实。” “她是想让大家都相信,她不争不抢,是赵家的异类。” “这样的人,非要回来重新住进赵家,在臣妇看来,只怕跟逆王之子有关。” 皇后听罢,轻轻笑了一声,指尖点了点桌案:“果然你看得明白,她不支持赵家是真的,什么都不想争,却未必。她这是以退为进,给咱们演了一出戏呢。” “娘娘说得是,她退一步,住在赵家却能将自己摘干净,就算将来出了事,皇上也只会怪贵妃和赵太傅,怪不到这位通透的老夫人头上。” 叶南姝顺着皇后的话接道:“更何况,她一回来就点破了不支持夺嫡,咱们这边反倒不好动手动什么手脚,要是贸然处置了她,反倒落了个容不下人的名声。” “这二十年的旁观者,她没白当。” 皇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冷了几分:“可惜还是没有骗过你,你的年龄,都不如她去青云观的时间长,可是她这点套路,依然躲不过你的眼睛。” 叶南姝并没有骄傲,而是说道:“多亏娘娘事先告知她的存在,还有那位逆王之子,不然臣妇也没有办法这么冷静的判断。” 皇后闻言放下茶盏,殿内瑞脑的烟气袅袅绕上来,把她眼底的凉意遮了大半:“一个出世又入世的人,纵然再平淡,总是让人不放心的。哪怕李先生这样的大家,在赵家看来,那也是敌人。” 叶南姝听到皇后娘娘提起李天阳,适时说道:“如今陆氏学堂的学子们,明年可以下场考试之人已有一半,不过李先生将那些年龄过小的人按住了,言明他们确实可以效仿长安,可是没有长安当年的底蕴,将来只怕成就不高。” 皇后娘娘闻言,倒也是十分认可。 “太师亲传,自是旁人无法比拟。如今叶长安在吏部的差事,也该动一动了……” 没过几日,赵老夫人回到京都的消息传开,很多人都在震惊,她竟然没死。 在这样满城都在议论的话题之下,叶长安晋升半品成为吏部主事的任命,反而没有多大的反应。 十八岁的正六品京官,又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官员,叶长安又在创造新的佳话。 只有赵家,对这个消息格外敏感。 赵老夫人回府之后的几日,一直关起门来谢客,指见了赵丹灵和吴家世子,其他人一概没见过,每日都在自己的院子之中,她还特意请了三清的牌位回来供奉,从不过问了府中之事,依然让刘风荷管理。 如今不只是府中下人说,就连京都的百姓们都传开了,赵老夫人青云观待了二十年,看样子早就无心过问俗事,只想着平平安安过完晚年了。 这话自然传到了皇后宫里,皇后听完嬷嬷的禀告,只笑了笑,挥手让她退下:“看来这位赵老夫人,是铁了心要把这个戏演到底了。她越是这样安分,咱们就越要小心才是。” 刚好今日叶南姝也在,关于逆王之子的踪迹,皇后娘娘已经有了眉目。 他是跟赵老夫人一同离开的卫城,赵老夫人之所以那么高调的去拜访叶南姝,之后又特意传出来自己不支持赵家夺嫡,只不过是还在吸引注意力,帮助逆王之子掩人耳目。 叶南姝闻言开口道:“她越是藏着,就越说明她心里有鬼。现在她不急,咱们也不用急,左右逆王之子还没露脸,咱们就等着便是。她既然把自己摆在了不争不抢的位置上,咱们就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皇后娘娘说道:“如今赵元昌也知道自己的祖母没有死,还回到了京都,那就让他继续行动好了,看看这个赵老夫人是不是真的能放下赵家的所有人。” 叶南姝没有不同意见,赵老夫人怎么说,那是她的事,至于皇后娘娘相信多少,那是另外一回事。 叶南姝回去之后,刚好叶长安过来了。 “姐姐,你回来了。” 叶长安又添了几分稳重,显然前段时间赵立璋故意找他的麻烦,给他带来了不少历练。 叶南姝点头,说道:“怎么样,履职之后负责的东西不同了,犯错的机会也多了,有人马上给你使绊子么?” “在我上任之前,就已经给我挖好坑了,我这几日正在彻查,既然他们愿意将马前卒暴露出来,我也不介意提前替他们折了……这种人,留在吏部必然是蛀虫。” 叶南姝并不怀疑弟弟的本事,反正实在不行还可以请教李天阳,即便是李天阳没有办法直接动手,还有皇后娘娘和太子。 东宫该有的权柄,如今皇上给了,有郭家在,又有这么多支持太子的人,皇上只给名分不给权力,自然会让人心不稳。 叶长安喝了一口茶,又说道:“不过我上任主事以来,可以查阅的文献和官员履历多了一些,这几日整理之后,发现有几个人表面上是赵太傅安插进来的人,可是之前都是跟逆王府有过牵连的,只不过没有被清洗,反而被保下来了。如今这些履历马上就要更新,若不是我翻了十年前的选官底档,怕是真要被他们混过去了。” 叶南姝闻言,放下茶盏,心中想着,难道这就是皇后娘娘突然想办法让长安升官的原因,只为了让他多一些权限,能看到这些官员的底档? 第612章 温馨一刻 第六百一十二章 温馨一刻 她定了定神,说道:“不要轻举妄动,官场的事,我没有身临其境,所以未必比你判断得好,可是有个道理总是不会错,便是凡事留底,日后可查。” “之前你没有接触到这些人,如今当了吏部主事,突然能接触了,将来若是继续升官,说不定还会接触其他。先保护好自己,至少留下足够证明自己的证据,再想办法弄清楚这些人的底细。” 叶长安点了点头,说道:“姐姐的话,我会记住,原本这些人我心中都有数,之前赵侍郎为难我的时候,这些人也不是没有动过。不过这些人比较低调,我看了底档之后才发现,有些人已经进入吏部十年,却从未没有升迁……” 叶南姝心中有数,只怕不是他们不想升,而是不能升。 “我不过问太多,总之你一切小心。” 洛清浅抱着孩子跟温子苒一起过来的时候,两人该说的已经说完。 温子苒怀里抱着陆悠然,牵着陆安然,洛清浅则是帮她牵着陆泰然。 “这两个孩子如今走路真稳……”叶长安说道。 叶南姝温柔一笑:“孩子长得太快,都要把我们催老了……” 温子苒坐在一边,很是恭敬地说道:“母亲这是哪里的话,您这个状态明显比我好多了。” “你这是刚刚出了月子,还需要恢复。本过生孩子到底伤元气,你还是要继续进补,不要以为出子月子,就不能有要求了。” 叶南姝对这个儿媳很宠溺,也是真的知道女子不易。 洛清浅马上接道:“是啊外甥媳妇,你就听你婆母的吧,你看看我,刚生完孩子几乎半年都是胖的,如今已经恢复了。不过营养是真的跟上了,我父亲母亲,你婆母,还有我夫君,轮着给我弄各种吃的喝的,看你如今的面色,想必也不是养的不错,不要着急瘦。” 温子苒温顺地说道:“是,婆母整日都让小厨房换着号花样给我送好吃的,月子里清淡,出了月子营养更丰富,我在娘家从来没有这种待遇。” “快别提你那个娘家了,他们应该庆幸后来转变态度,如今都需要巴结你了。听说你那个弟弟如今在陆家学堂表现不错,明年下场考试,你那个弟弟也准备参加么?” 洛清浅热情地接过来,顺便问了一句。 温子苒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轻声答道:“他倒是想下场,只是李先生说他年龄尚小,基础未牢,还需要再磨炼一番,不能盲目朝舅舅看齐,舅舅当年虽然年纪也小,可是实打实在太师跟前读了几年书,而且都是太师给他的孤本。这批学生,每个人的基础不同,所以不用着急。” “倒是我父亲那边,似乎很着急让温子南下场,证明温家也能有天才。好像还说,若是温子南中了童生,刚好可以重新到李先生跟前考教一番,说不定可以入学……” 听到温成仁还是没有放弃培养温子南,叶南姝都觉得无语。 温子西既然记在了温子苒的生母名下,名分上是比温子南高的。 何况如今温子苒在永安侯府很受重视,又生下了儿子,这个温千户,明知道这些年蒋氏对温子苒做过什么,还敢跃跃欲试,让那个温子南蹦跶。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不主动到你跟前求你铺路,其实也没有什么,毕竟在他看来,温子西已经稳了,真正需要扶一把的是温子南。”叶南姝却看得很通透,并没有生气。 温千户的格局就在那里了,指望他彻底放弃其他几个孩子,将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只怕他不甘心。 洛清浅吐槽了一句:“到现在他都觉得温家出了子苒和子西,是他这个父亲的本事……这老男人该死的自信。” 叶南姝笑了笑,这种说法确实很符合。 温子苒轻轻拨弄着孩子的小拳头,轻声道:“父亲这些年一直觉得,当年没有给我足够的关爱,如今我出息了,却没有给他足够的尊敬,而子西是靠着侯府才有了如今的成就,更想培养一个他能掌握的孩子,这种心态,我明白。” “只不过,温子南是那块料……”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偏疼温子南偏得都摆到明面上了,我已经无所谓了,左右我如今也不在温家过日子,只盼着大家各自安好,别来扰我就是了。” 叶南姝点点头,她最满意的就是温子苒这份通透,既不纠结过去的恩怨,也不奢求不存在的亲情,只守着自己的小日子过,这一点,像她。 当下她便说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现在有陆家孩子傍身,又有我们永安侯府给你撑腰,温家那边只要不主动找事,我们自然也不会去挑他们的错处,真要是他们不知好歹找过来,也有我们给你兜着,不用怕。” 说话间,陆泰然晃着小手挣开了洛清浅的手,跌跌撞撞扑到叶长安脚边,伸手拽着他的衣摆仰着小脸要抱,还叫了一声:“舅爷……” 叶长安笑着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这小子,才多大就知道往长辈跟前凑,将来长大了肯定也是个会讨人喜欢的,不像他父亲。” 此时正在巡防的陆云铮,只觉得耳根子发热。 他摸了摸,还一脸幸福地说道:“一定是泰然和安然想我了。” 温子苒掩口一笑,说道:“这两个孩子都像婆母,希望悠然将来也能跟婆母一样,明辨是非,落落大方。” 叶南姝趁机将叶洛抱过来,捏了捏他的脸,说道:“你们怎么只夸奖泰然和安然,没人夸奖我这乖侄子?来,洛儿,叫声姑母听听。” 叶洛的小胖手顺势搂着叶南姝的脖子,叫了一声“姑母”,顺势在叶南姝脸上亲了一口。 满屋子的人都被这软乎乎的小团子逗笑了,洛清浅顺势说道:“这孩子,也知道跟姐姐撒娇,不像他父亲……”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叶长安也微微脸红,却没有反驳。 叶长安和洛清浅回去的时候,将叶洛留下了。 因为叶南姝舍不得小侄子,陆泰然和陆安然也很粘着这个小叔叔。 晚上,除了陆悠然,叶南姝将另外三个孩子,都安排在了自己的院子。 “夫人,这几个孩子将来长大了,只怕又是另外一番光景。”茯苓看着几个孩子,目光温柔。 她是几个侍女之中,最适合照顾孩子的,她身上那淡淡的药香,孩子们也喜欢。 叶南姝笑容端庄,让心荷帮自己卸了装扮。 “是啊,他们不该经历的,我替他们挡着,可是该经历的,也不能落下。如今有如今的动荡,将来自然有将来的变动。” 第613章 当年情 第六百一十三章 当年情 自从赵老夫人回到京都,赵家似乎真的不同了。 不过他们肯定没有放弃夺嫡,毕竟这个时候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南宫勉那边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看看这个赵老夫人到底什么时候忍不住,去跟逆王之子联络。 结果赵老夫人没有着急,赵太傅反而忍不住了。 他直接找到了赵老夫人,问道:“夫人,二十年了,你真的跟过去一样,不肯帮我们赵家,不肯帮自己的孩子么?” 赵老夫人正在闭目养神,听到他的话,缓缓睁眼,看着赵太傅那个着急的样子,不慌不忙地说道:“老爷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那你如今回来,到底是做什么?难道真是回来帮赵家收尸?” 赵太傅脸色难看,对于赵老夫人的态度,明显不满意。 赵老夫人却没有着急,情绪非常稳定地回答:“若是老爷执意争夺那个位置,未必不是。” “你……” 赵太傅没想到,二十年后,她还是一样的心性。 “你在恨我?”他没有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赵老夫人抬起头,依然平静地看着他。 “老爷觉得呢?” 赵太傅被这个反问噎住了,他以为二十年过去了,赵老夫人既然愿意回到赵家,必然是想通了。 想不到,她并没有给自己想要的答案。 纠结一番之后,他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我也是为了保全赵家,夫人应该明白。逆王那边,我们没有办法帮。而且事实也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知道逆王妃是你的外甥女,可是你是我赵家的主母,她是皇室的人,你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赵太傅至今为止,都没有后悔。 赵老夫人听完这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看了一眼三清的牌位,缓缓开口道:“老爷说得对,当年你做的选择保全了整个赵家,你从来都没有错,错的从来都是别人,错的是逆王府满门,错的是我那惨死的外甥女,错的是我这个挡了你路的老婆子,对不对?” “不,不是……”赵太傅想解释什么。 “我在青云观吃了二十年素,拜了二十年道祖,早就把这些恩怨都磨淡了,你不用跟我提当年的事,我也不想听。”赵老夫人没有给他机会,“你要争储,要谋夺那个位置,是你孩子们的事,与我无关,我回来不过是想找个地方埋了这把老骨头,没打算掺和你们的大业。将来你们成功过了,我不会跟着享受成果,你们失败了,我也会帮你们入殓,你放心,若是赵家容不得我,我马上动身回道观。” 赵太傅听完气得胡须都抖了,指着赵老夫人半天说不出话:“你……你好狠的心!整个赵家都绑在这条船上了,你竟然说与你无关?在你心中,你的外甥女真的比自己的儿女重要么?立琮死的时候,你没有回来,萧氏死的时候,你也没有回来,如今太子之位定了,你反而回来了。可那不是给孩子们提气的,反而是回来消极他们,让他们放弃根本就放弃不了的目标,你这个母亲,真的称职么?” 赵老夫人并没有被他带偏,反而异常清醒。 “我生了他们,将他们养大,从来没有让他们吃过什么苦,还要我怎样?赵太傅,你别忘了,如今你位高权重,又是怎么来的,你当年到底是怎么一跃成为文坛新星,又怎么一步一步进入朝堂,更是得到了先帝的赏识。” “骆家待你的恩情,不求你粉身碎骨来报,可是你做了什么?” “我那些孩子,又做了什么?” “我说过,让他们不要参与,保持中立,将来赵家依然是纯臣。” “可是他们亲自下场,跟着你一起,将自己的表姐逼入死地。” 赵太傅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变得无比心虚:“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骆家什么恩情,都过去多少年了,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是想毁了我不成?” “我翻旧账?二十年前我离开赵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站出来说我翻旧账?”赵老夫人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凉如水,“当年你只是一个穷举子的时候,是我父亲看中你的才华,将你下嫁给你,给你吃给你穿,供你读书,帮你打点关节谋出路,全天下都知道你赵太傅是骆家捧出来的,你自己怎么就忘了?” 赵太傅马上应对道:“我怎么了忘了?我待你不好么?跟你成婚之后,我没有妾室,没有通房,即便你负气离开二十年,我依然没有其他的女人,你还要我怎么样?” 赵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抱歉,刚刚是我有执念了,不该同你说这些,毕竟这些恩情,只能换来你对我好一些,我对你的照顾,不值一提。至于你为了从龙之功,将我骆家的外孙女逼死,并不是对不起我父亲,也不是对不起骆家。你内心深处就是这样想的,我说什么还有什么必要?”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戳在赵太傅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几十年过去了,骆家早就已经不在了,他这个太傅,也已经身在高位多年,早就已经忘记了当初被骆家扶持的时候。 “我没有……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有雄心壮志,为何不能施展?”赵太傅声音发颤,强词夺理道,“骆家已经倒了,逆王所行大逆不道,我难不成要陪着他们一起死?你明明知道那时候我们已经有了立璋,立琮,还有跟皇上青梅竹马的女儿,我赵家崛起已经是命中注定,我为孩子们考虑一番又如何?” “所以你就卖了外甥女,赌上你的儿女,用骆家的彻底消亡,换取赵家成为新的世家,对不对?” 赵老夫人语气突然无比平静,可是嘲讽的意味不言而明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至少还有半分愧疚,原来你到今天都不觉得自己错了。好,很好,你既然要一条路走到黑,那就去吧,只是你记着,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下的那些腌臜事,总有一天会露出来,到时候,没人能救得了你。” 赵太傅看着赵老夫人眼底全然的漠然,那是二十年的晨钟暮鼓磨出来的冷,他忽然觉得遍体生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甩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老夫人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慢慢闭上了眼睛。 二十了,她忍了二十年,等了二十年,终于把这番话说出来了。 他们刚刚的谈话,刚好被前来请安的刘风荷听到了。 她在赵太傅出去之前,赶紧躲开了。 直到这边平静下来,她才走进来。 “祖母……” 赵老夫人看到她过来,脸色并没有惊讶。 “你父亲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614章 还给我 第六百一十四章 还给我 自从赵老夫人归来,辛梓玉还没有过来拜见过。 如今二房名存实亡,只靠着她这个怀孕的嫡母和一群庶出的子女顶着,赵立璋依然是偶尔过去,只不过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如今辛梓玉已经在担心,这个孩子万一不是儿子,自己该有什么下场。 之前以为赵家会对自己动手,所以在叶南姝的蛊惑之下,竟然将她掌握的证据给了叶南姝。 如今想想,还真是如坐针毡。 眼前的赵家,显然无暇顾虑她,万一他们知道,自己将证据交给了不该给的人,只怕要恨她入骨。 思来想去,她又一次秘密联络了叶南姝。 不过她如今的身子笨重,所以行动受限,只选择了离家不远的一处茶寮。 这个是她自己名下的产业,还是辛家当初为了讨好赵家给她的陪嫁。 如今,倒也用得上。 茶寮隔间的门窗都关得严实,只留了一扇小窗透气,显然这个时间不对外营业。 即便如此,辛梓玉依然惴惴不安。 她撑着腰坐在软榻上,心中盘算着,叶南姝几时能来,她来了之后,自己要怎么跟她说,才能将那些证据要回来。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时,整个人都瞬间绷紧了脊背。 门帘被挑开,叶南姝带着心荷和青烟缓步走进来,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径直在她对面坐下:“赵二夫人找我,是又想起什么落下的东西了?难道是又拿到了什么关键证据,想要交给我?” 辛梓玉咬了咬牙,很想骂人。 这个叶南姝,明明算计了自己,如今还这样云淡风轻。 可是她不敢先撕破脸,只能说道:“不是,而是想起了别的事。” “哦,赵二夫人已经在赵家蛰伏了这么久,闭门谢客,如今你婆母回来了,你这个寡媳还怀着她的孙儿,她没有过来见你么?” 辛梓玉闻言,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神色紧张,喉咙滚了滚才开口:“我如今身子重,出门不便,本该是我亲自上门请安的,只是……只是婆母刚回京都,事务繁多,我想着先不打扰她清净。” 这话一说,叶南姝就笑了:“我怎么听说,赵老夫人喜欢清静,回到京都之后,就连自己的儿女都很少搭理,只怕你这个不清不楚的儿媳,万一让她知道你这个孩子是谁的,连门都不肯让你进吧?” 辛梓玉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叶南姝,眼中满是惊惶:“你……你胡说什么,无论如何,这孩子都是赵家的骨血!” 叶南姝并没有反驳,而是慢悠悠开口:“是不是赵家的骨血,你自己心里清楚,赵立璋心里,也未必不清楚。他这阵子只惦记着孩子,不就是盼着你能生下个儿子,给二房续上香火?真要是生下了女儿,你说赵家会怎么处置你?赵家嫡出已经离开了京都,算是彻底离开了赵家,剩下那些庶子,若是没有赵立璋的帮忙,你能压住哪个?” 这话戳中了辛梓玉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惶恐,她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乱了几分:“你到底想怎么样?今天我找你过来,不是听你说这些风凉话的,我只是想要回当初我交给你的那些证据,那些东西本就不该留在你手里,那是我们赵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叶南姝挑了挑眉,故作诧异地开口,“当初是自愿将那些证据交给我?你如今就能确定,那个时候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了么?” 辛梓玉脸色变了,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错信了你的话,才做了出卖赵家的事。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终究是赵家的二夫人,就算真的要下场凄惨,我也得在赵家待着,总好过我拿着赵家二夫人的身份,却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我不配吧?” 她扶着腰慢慢直起身,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叶女官,当初我们是一起入宫的,也算是有几年的情分,虽然在宫中的时候各为其主,出宫之后总算是同病相怜,都是给人当填房,你就如此不念旧情么?我一个怀着孩子的妇人,也没什么别的念想,就想安安稳稳生下孩子,在赵家安稳过完一辈子。你要对付赵家,有的是办法,不一定非要攥着我这点东西不放,你把证据还给我,我日后一定记着你的恩情,绝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叶南姝闻言,缓缓抬眼,语气淡淡的开口:“你想安稳过日子,我能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把证据拿回去,就能安稳了么?赵贵妃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她之前失算了那么多次,自己的母亲回来,都很少跟她来往,你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你觉得你还有活路么?不止你,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 辛梓玉的身子猛地晃了晃,亏得贴身侍女在身后扶了一把才勉强坐稳。 她嘴唇哆嗦着,额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能把证据还给我?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我拿得出来,我绝不推辞。” 叶南姝笑了笑,说道:“赵二夫人,我刚刚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就在辛梓玉以为有门的时候,叶南姝紧接着说了一句:“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交给对方任何东西啊,你刚刚说的证据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孕晚期胡思乱想,有癔症了?” 辛梓玉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叶南姝这是要撇得干干净净,她瞬间气血翻涌,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指着叶南姝说不出话:“你……你无耻!当初明明是你三番四次找我,哄着我把证据给你,现在转头就不认账了!” 心荷上前一步,冷着脸开口:“赵二夫人,请注意你的身份,我们夫人好好来赴约,你怎么好端端乱咬人?这里是你的茶寮,周围都是你的人,我们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么?” 辛梓玉深吸几口气,才强撑着看向叶南姝,语气里满是绝望:“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哄着我把证据交出去,现在拿着东西拿捏我,根本就没想过还给我对不对?” 叶南姝看着有些可笑的辛梓玉,说了一句:“辛女官,你要不要先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再决定要不要帮赵家拿回这些东西?” 第615章 辛梓玉早产 第六百一十五章 辛梓玉早产 辛梓玉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肚子猛地传来一阵抽痛,她捂着肚子瘫回软榻,额角的冷汗瞬间打湿了鬓发。贴身侍女连忙蹲下身给她揉着腰,抬眼看向叶南姝一行时,眼里满是怨怼却又不敢发作。 缓了好半天,辛梓玉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盯着叶南姝,一字一句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我说过,这些证据在我手,不会影响你什么。若是赵家对得起你,将来这些东西曝光的时候不会影响到你,反过来,你更痛快……” 叶南姝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 结果辛梓玉受到了刺激,心情起伏太大,身体终于出现了反应。 她觉得自己的肚子涨得不行,刚刚要满九个月的孩子,要提前出世了。 叶南姝看着她难受的样子,让辛梓玉带来的下人赶紧去请郎中,并将稳婆带到这里来。 毕竟这个时候挪动辛梓玉,已经有些危险了。 她和心荷青烟,则是趁着那些人手忙脚乱的时候,离开了现场。 辛梓玉在茶寮生产的事,到底惊动了赵立璋。 他紧张地不行,赶紧带人冲到了这里。 看到这里简陋的环境,他心情非常不好,他的孩子怎么可以生在这种地方? 稳婆抽空出来告诉赵立璋,辛梓玉这是典型动了胎气导致早产,现在大人孩子都很危险,问她要保哪一个。 赵立璋毫不犹豫,直接告诉她若是出事,保小。 这话刚说出口,刚刚赶到的辛大人听到了,却不敢上前说什么。 反而跟过来的辛夫人劝了一句:“赵大人说的是对的,如今什么都没有香火传承重要,毕竟二房如今已经没有嫡出,梓玉这个孩子只要出生,就是二房正统,将来赵太傅和赵大人都会扶持……” 辛大人对这个女儿原本也没有多少心疼,所以更不说什么了。 临时搭建的产房之中,辛梓玉满头大汗,感受着为人母之前必须要承受的痛苦。 她眼前一黑又一黑,总觉得自己下一口气提不上来,就要跟着世界永别了。 可是她不甘心,她辛梓玉的人生,之前十几年都没有为自己活过。 在家不受重视,想尽办法入宫,入宫之后被赵贵妃选中,又拼命活下来,看到叶南姝能嫁给陆勤,直接成为侯夫人,她羡慕,却不敢说。 没想到赵贵妃并没有顾念她多年的衷心,随手将她嫁给了赵立琮。 好不容易天降意外,赵立琮死了,她又冒着生命危险,勾引了赵立璋,怀上了他的孩子,却被人窥见了秘密。 她在赵家,是个随时可能死的人。 这个孩子,是如今她唯一的筹码。 她不能死,一定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在里面玩命坚持,外面的赵立璋正在盘查,今日辛梓玉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又为什么会动了胎气,导致早产。 侍女那边早就已经商量好了托词,说二夫人在宅中憋闷,想出来透透气,刚好巡查一下自己的产业。 这个茶寮并不是一开始的目的,而是刚好路过,顺便检查一下。 结果附近有几个小孩子打闹,虽然离她很远,她总担心会撞到她,就匆忙躲避,所以才会动了胎气。 这个说法,跟这个茶寮的环境能对应上,而且隐藏了辛梓玉见过叶南姝的事。 侍女都明白,若是没有办法帮辛梓玉隐瞒过去,之前的事都会被翻出来,她们会先死。 赵立璋皱着眉踱了两步,一时也挑不出这个说辞的错处,只能放弃盘查,站在廊下等着产房消息,指头不自觉攥得死紧。 辛夫人站在一旁原本想奉承几句,却没敢开口。她心中还挺疑惑,这个孩子又不是他的,怎么他如此紧张?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个孩子是他弟弟的也遗腹子,他们兄弟情深,担心也正常。 想到这里,辛夫人断定,若是辛梓玉真的挺过去,将来在赵家的地位不会低。 她冲着辛大人使了个眼神,将他叫到一边。 “老爷,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什么?”辛大人一脸茫然。 辛夫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若是梓玉没挺过去,我们不要抱怨赵家,反而要安慰他们,是梓玉自己没有福气,不是赵家照顾的不好,若是梓玉挺过去了,那我们的贺礼一定要封厚,这是赵家二房唯一的嫡出了,你就看看赵侍郎那个着急的样子,我们这个时候讨好梓玉,一定会有收获。” 辛大人听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我刚才只觉得心头乱,竟没想到这一层。” 话音刚落,产房里突然传来稳婆的惊呼:“二夫人,不能睡,不能睡啊,孩子还在您肚子呢,为了孩子,你要撑住……” 辛大人更加担心了:“夫人,这个好像不太乐观……” “那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了,你现在让人回去准备东西,用不上就算了,若是用上了,那不是更好?” 辛夫人说完,辛大人赶紧让人回去了。 里面的辛梓玉,正在经历人生最难的一道关卡。 “啊!” 她的叫声,听得赵立璋心都在颤抖。 虽然不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可是孩子是自己的。 他是真的担心,自己的老来得子生不下来。 “二夫人,加把劲,不要睡……” 稳婆带着颤音的呼喊撞在辛梓玉的耳膜上,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看着床前忙得脚不沾地的稳婆和侍女,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一样。 她知道,眼前这个场面,赵家一定是来人了,而且一定会选择保小。 帕子擦过她汗湿的额头,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被抽干了,身下临时找来的铺盖也已经湿透。 她死死咬着牙,那股不甘混着生孩子的剧痛顺着骨头缝往上钻,想起若是她死了,不会有人为她悲伤,想起叶南姝揣着她的把柄扬长而去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猛地攒起全身力气往下挣—— 随着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撕裂产房里紧绷的空气,辛梓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瘫软在沾着汗和血的褥子上,意识模糊之间,只听见稳婆欢喜的声音响起来:“生了!生了!是个公子!”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眼皮重得抬不动,却还是扯着嘴角露出一点微弱的笑意,眼泪混着冷汗滑进鬓发里。 她活下来了,她也把儿子生下来了,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辛梓玉了。 第616章 是个儿子 第六百一十六章 是个儿子 外头的赵立璋听见这声报喜,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几步抢上前差点掀开产房半掩的门帘。 好在他恢复理智,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是大伯哥,并不是夫君。 “快,抱过来给我看看。” 他冲着里面说一句,语气满是兴奋和期待。 稳婆连忙说道:“还请赵大人稍后,孩子早产,需要郎中先检查一番,之后清洗一番之后再给您抱出去,不然都是脏东西。” 赵立璋的紧张,并不是演的。 辛大人和辛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都认定辛梓玉在赵家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无论那些庶子怎么强硬,如今二房又有嫡子了。 只要有赵太傅和赵立璋在,这个孩子一定前途无量。 赵立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着急了,转身对辛大人和辛夫人解释道:“这是我二弟的嫡子,她是我们赵家的功臣……” 为了逼真,他赶紧让人回去赵家报信。 没多久,稳婆将孩子洗干净塞进襁褓,抱了出来,郎中则是继续帮辛梓玉稳定身体。 赵立璋伸手接过这早产的孩子,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已经到了可以当祖父的年纪,却迎来了一个儿子,虽然不能放在自己名下,可是那又如何? 就当做是二房没人了,他将孩子过继给二房不就行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到婴孩软乎乎的小脸,心头瞬间涌上来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意。 从前跟萧氏成婚生子的时候,他对孩子没有多大的感觉,只觉得这种事就是顺其自然。 即便吴氏帮他生下赵元昌,之后就被萧氏害了,他也没有想过赵元昌要怎么生活。 反正都是在赵家,总不会让赵元昌饿死。 这个孩子却不一样,是他已经知道孩子的可贵,而且失去了夫人之后,完全自己选择的女人给自己生下的儿子。 看到他激动的样子,辛大人并没有觉得不对,反而是辛夫人觉得他怎么激动得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不过赵立琮的死,到底是让她说服这样也算是合理。 赵立璋抱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辛梓玉的情况,转头看向床头躺着的人,声音也放缓了几分:“二夫人怎么样了?” “是啊是啊,我女儿怎么样了?” 辛大人好像也是刚刚想起,自己的女儿还在里面躺着。 “回大人,夫人消耗太大,体力不支,还差点大出血,如今身体亏空严重,昏睡过去了,月子中一定要好好调理,不然容易出问题。” 郎中刚好出来,给了他们解答。 听到他这个话,赵立璋眼里闪过一些旁东西。 辛大人不敢插嘴,反而是辛夫人为了讨好赵家,说了一句:“这是自然的,如今梓玉是赵家的功臣,若是二房那边不太方便伺候梓玉坐月子,我过去陪着她住也是一样的……” 她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卖个好,结果赵立璋并没有回答。 辛夫人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如今还是先将梓玉送回去吧,总不能真的让她一直在茶寮坐月子吧……” 他们在辛梓玉生产的时候,已经准备了四面封好的马车,不会透风。 让人回去的时候,也顺便拿来了干净柔软的毯子,刚好可以将辛梓玉包起来。 赵立璋这才点点头,把孩子交还给事先准备的乳娘抱着,转身去了门口。 没有多远的马车上,叶南姝和心荷正在车上安静地等待。 青烟回来的时候,说那边生下了一个儿子,不过辛梓玉的状态不太好,只怕月子里需要格外精心的照顾。 叶南姝感慨了一句:“她也是真的不甘心,不来这个月份生下的孩子,还真是不好活。她不但生下来了,自己也活下来了,实在是不容易。” 心荷在一旁轻声道:“夫人,您说赵二夫人活下来之后,真会就这么安分了?她今日找您,可是想拿回那些证据的。如今她有了儿子,在赵家的地位肯定不同,想必更想跟赵家共同进退了……” 叶南姝语气淡淡:“她如今的状况,想要精心养护,你觉得赵太傅和赵贵妃的态度会如何?都说七活八不活,她能将孩子生下来已经是万幸,万一月子做得不好,落下什么病,一命呜呼了,她又能怎么样?坐月子,可是一个女人重新出生的时候。” 心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点头应道:“夫人说的是,她拼了命生下这个孩子,本就耗光了底气,这月子坐得好不好,全看赵家愿不愿意用心待她。若赵家真的只想留着孩子,那她这个当母亲的,就算醒过来也没什么用处了。奴婢看,那个辛大人也不敢帮女儿出声。” 叶南姝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茶寮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辛梓玉被盖得严严实实放上马车,赵立璋亲自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赵府去了。 辛大人和辛夫人想了想,还是坐上马车跟了上去。 她这才放下车帘,开口吩咐车夫:“我们也回吧。” 很快,辛梓玉产子的事,就传回了大房。 赵太傅心情复杂,多一个嫡孙,他自然应该高兴,可是大房家主和二房主母通奸生下的二房嫡子,怎么都觉得膈应。 赵老夫人倒是有些动容,这个孩子是赵家的延续。 她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世,只是单纯觉得死去的二儿子总算是多了一份血脉。 赵元吉却十分恶心,这个顶着堂弟身份出生的亲弟弟,他要怎么对待? 虽然他们都有不同的想法,依然为了这个孩子去了。 只可惜辛梓玉一直没有醒,始终都在昏睡。 “要睡多久?”赵老夫人问道。 辛夫人对这位赵老夫人十分好奇,见面之后更是震惊不已。 原本还想找个机会上前攀谈一番,现在听到赵老夫人主动问话,她赶紧回答道:“郎中说早产的月份太危险,而且消耗的精力太多,最早也要半夜才能醒。” 赵老夫人听完点点头,没再说话,眼睛扫过床榻上面色惨白的辛梓玉,然后慢慢坐下了。 辛夫人愣住了,这就可以了? 刘风荷怕冷场,赶紧说道:“既如此,我们就安心等待吧,干着急也没用。我们来之前,已经请了太医了,等太医过来再给二婶好好把个脉,看看身子到底亏空成什么样。她这一胎辛苦,不管怎么样,孩子是赵家的骨血,该有的调养一份都不能少。” 第617章 赵家态度 第六百一十七章 赵家态度 赵老夫人抬眼看向刘风荷,淡淡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太医过来好好把把脉,该用的补药尽管开,别在乎那点银子,不能委屈了我们赵家的功臣,更不能委屈了这个刚落地的嫡孙。” 这话一出,屋子里辛夫人松了口气,显然赵老夫人这是认下了这个孩子,也给辛梓玉定了地位。 此时,站在门外的赵元吉听到这句话,却狠狠地攥着拳头,之后抱怨地看了父亲赵立璋一眼。 赵立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此时却已经不在意了,直接看了回去。 赵元吉从父亲的眼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心虚。 罢了,他只能转过头去,生闷气。 赵太傅始终端坐在那里,孩子已经看过了,跟小时候的赵立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怕这个孩子长大,很多人都能看出来。 所以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没等多久,宫里派来的太医就到了,给辛梓玉把了脉,又开了调理的方子,对着众人道:“夫人这是亏了气血,本身怀孕就担惊受怕,又早产伤了根本,只要好好用药养着,醒过来只是早晚的事,只是往后得精心养着,不能再动气费神,不然怕是难再有身孕了……” 后面的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失言了。 辛梓玉都已经守寡了,还怀什么孕。 而赵立璋听完,心里却活了。 很难有孕? 没有人注意他表情的变化,大家都有自己的心事。 太医收拾了药箱就告辞离开,这次是刘风荷亲自送太医出门,回来的时候,见赵老夫人依然坐在那里没动,不抱孩子,也没有去看辛梓玉,便开口道:“祖母,这里有乳娘和下人看着,我们先回前院坐着吧,等二婶醒了,我们再过来就是。” 赵老夫人慢慢起身,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辛梓玉,才慢悠悠开口:“也好,我们都在这,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给这些下人添乱。” 一行人跟着赵老夫人缓缓退到外间,屋子里只留下嬷嬷和两个手脚麻利的侍女守着辛梓玉。 小厨房那边已经去熬药了,众人都在等待。 赵老夫人刚走到外间的罗汉床上坐下,孩子就哭起来,乳娘赶紧抱着孩子去一边喂奶了。 “怎么好端端的早产了……” 众人沉默了好一会,赵太傅大概也是没有什么话说,又问了一遍。 “侍女说是弟妹在家待着无聊,想出去走走,刚好去巡查一下自己的铺子,结果到那个茶寮的时候,似乎是被几个疯跑的孩子冲撞了,所以才会早产……” 赵立璋按照昨日侍女的说法,复述了一遍。 “那几个孩子找到了么?”赵太傅随后问道。 “没有……昨日太忙了,根本没有想到这些。” 赵立璋的话,让赵太傅产生了怀疑。 他看了一下赵元吉的方向,那个眼神,不言而喻。 这个家中,想要让辛梓玉这一胎生不下来的,大概只有赵元吉和赵丹灵。 今日赵丹灵没有过来,在场的只有赵元吉。 不过此时的赵元吉注意力并不在这里,所以没有发现赵太傅的眼神,不然一定更加失望。 此时的赵立璋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明白父亲这个延伸到意思,赶紧上前一步躬身开口:“父亲放心,等明日我让人再去周边问问,总能找到那几个孩子问清楚。如今弟妹还没醒,孩子也小,别再惊着他们母子。” 赵太傅闻言,便没有追问——如今孩子已经落地,就算真查出来是家里人动的手脚,反而更难以收场。 “不用了,想必就是一场意外。往后府里多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手盯着二房院子,别再出这种乱子。” 这话算是给这件事定了性,赵立璋连忙应声应下,悬了大半天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外间的话音刚落,内室就传来嬷嬷惊喜的呼唤:“二夫人醒了!” 众人闻言,都站起身,只有赵元吉没有任何惊喜。 他原本以为,辛梓玉就这样直接昏睡到死了。 赵老夫人在刘风荷的搀扶下,重新进入了辛梓玉的房间。 辛梓玉刚睁开眼,嗓子依然干得发疼,目光扫过在那里忙碌的两个侍女,又看了看自己的旁边,之后很担心地问道:“我的孩子呢?” 此时赵老夫人刚好走进来,顺势回答道:“孩子被乳娘抱去喂奶了,一会就让她给你抱过来,你昏睡了一天,实在是辛苦了,你是赵家的功臣。” 刘风荷知道辛梓玉没见过赵老夫人,很是自然地说道:“二婶,祖母也很担心你,之前就在你房间看着,后来是坐不住了才跟我们一起去外面等的……” 辛梓玉一听,这才确定这是自己想见去不敢见的婆母。 她很想夹着嗓子说话,结果因为过于干燥,硬生生把自己憋咳嗽了。 嬷嬷赶紧给她递过来一碗温水,让她慢点喝。 辛梓玉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刚刚确实是太难受了。 顺过气之后,她才不好意思地看向赵老夫人:“儿媳见过婆母……本该早点去拜见的,结果让婆母看到我这样狼狈的一面,实在是惭愧至极……” 赵老夫人哪里会在意这些,赵家这些人,她都不怎么在意。 今日过来,也只是想看看这个孩子。 “无妨,我们之间不用讲究这些虚的,而且你这样重的身子,走来走去也不方便。我刚回赵家,清净习惯了,只怕也没有时间见你。你好好养着,不要想那么多。” 辛梓玉稍微愣了一下,这个婆母真冷淡啊。 明明都来看自己了,为什么觉得她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她一时猜不透赵老夫人的心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乖乖顺着话应下来:“多谢婆母体恤。” 赵老夫人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顺着她方才的话开口问道:“孩子生下来了,你安心坐月子调养身子就好,往后你带着孩子在二房住着,之前萧氏怎么坐月子,你也是一样,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份承诺,赵老夫人说的轻飘飘的,毕竟在她心里,萧氏也就是那么回事,并没有多重要的位置。 乳娘将孩子抱回来的时候,辛梓玉终于激动了。 她昏过去之前,确定自己听到了那句“小公子”。 此时干干净净还带着奶香的儿子躺在自己眼前,她却没有力气抱。 可是心里那种幸福,却已经要溢出来了。 她不禁想起跟叶南姝见面的时候,叶南姝对她说,若是个女孩,她该怎么办。 如今自己这一胎是男孩,看婆母的态度,只怕也对她很重视,叶南姝,你就是嫉妒我能生。 第618章 几乎没有办法 第六百一十八章 几乎没有办法 赵家的动静,叶南姝也在关注。 不过更加关注的,自然是赵元昌。 很快,街头巷陌都在传,赵家二夫人的孩子生出来了,结果跟赵元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种传言,模棱两可,又事关赵家,直接就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的事。 有人联想到之前赵家二房嫡出那几个孩子匆忙离开京都,顿时有了别的猜想。 这些话多了,着急自然又坐不住了。 “这帮杂碎,竟然想将黑锅甩在我头上。”赵元吉气得不行,他当时就已经明白,背后的人想干什么。 赵立璋这次确实有点心虚,毕竟是他自己做的荒唐事,如今要让儿子来背。 主要是儿子和辛梓玉差着辈分呢。 “堂兄弟之间长得像怎么了?你父亲和你二叔出生的时候就长得很像,只不过后来你二叔长胖了而已。他的遗腹子,长得像你,这是家族之间的缘分,他们大惊小怪。” 赵太傅最近被赵老夫人的态度磨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这个回答几乎也是没有过脑子。 “若是真这么简单,后面的人也就不用造谣了……”赵老夫人开口了。 她已经猜到,这件事是谁做的了。 看来,他还是没有放弃。 果然,下人匆忙来报,说是门口有人送了一封信,指名给赵元吉的。 赵元吉一听,这传言刚起来,就已经有人给自己写信? 看来,这些事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拿过来……” 他没有好气,心情很差。 当他展开信的时候,看到里面的内容,简直要气炸了。 “赵大公子,我知晓你如今被谣言所扰,不过这是你的荣幸,是时候体现你的孝道了,辛氏之子是你还是你父亲的,差距很大,你们父子应当慎重斟酌——你们几次谋杀未遂的赵元昌。” 赵元吉的手指几乎要将那张薄纸捏碎,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怒火翻涌,这几日的压抑再也不想控制了,直接当场发作。 “啊……” 他大喊了一声,发泄自己的不满。 之后,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送信的下人,声音冷得像冰:“谁送来的?” 下人战战兢兢地摇头:“小的……小的并不认识,那人穿着斗篷,把信塞给门房就走了,说是务必亲手交到大公子手上。” 看到他这个态度,赵立璋将信接了过去,看了之后也傻眼了。 赵老夫人原本想看一眼,结果赵立璋犹豫了。 这件事,母亲还不知道。 赵太傅看到他的反应不对,干脆抢了过去。 他看完内容,也一样气愤,同时也明白了刚刚赵立璋为什么是那种反应。 他们的反应太奇怪,赵老夫人反而不强求了,平静地收回手,轻声说道:“既然你们祖孙三人有秘密要分享,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直接起身就要走。 “母亲,不是……我这……唉……” 赵立璋想要解释,又解释不清,他不知道,若是母亲反应过来,二弟妹生的孩子不是二弟的,而是自己的,会受到多大刺激。 赵立璋话音未落,赵老夫人脚步却未停,只淡淡丢下一句:“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孙媳妇,你若是无事,扶我回去吧。” 刘风荷很自然地跟了上去,毕竟她也被蒙在鼓里。 若是让她知道赵立璋的事,他这个公爹更会没脸见人。 没人挽留,也没人有脸挽留。 刘风荷扶着赵老夫人离开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半天。 半晌,赵元吉攥着那封信,眼神在父亲与祖父之间来回扫视,终于咬牙低吼:“这分明是赵元昌设的局!他故意放出风声,又递这封信,就是要逼我们自乱阵脚!” 赵太傅沉声道:“慌什么?越是这时候越要稳住。只怕你祖母已经起了疑心,不然今日就不会走得这么干脆——她是在给咱们留余地。” “可外面的流言已经压不住了!”赵元吉声音发颤,“若再不澄清,我……我岂不是要背一辈子的污名? 我和二婶……这也太荒唐了!” 赵立璋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开口:“澄清?怎么澄清?难道要让全京都都知道,从你二婶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是我赵立璋的种?” 此言一出,满室寒凉。 赵元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父亲,您自己做的事,逼着我们接受,我们已经妥协了,如今真要让我来背锅?” 赵立璋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他丢不起这个人,可是儿子更加丢不起。 赵太傅闭上眼睛,无奈地说道:“够了,都别说了,赵元昌是故意在逼你们父子内讧……可是我们赵家,又不得不做选择。”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件事实在是棘手。 他多希望如今的赵元昌没有离开赵家,这种阳谋的手段,这种敏锐的洞察力,还有步步为营的策略,简直就是年轻时的自己。 只可惜,人生不能重来。 赵立璋和赵元吉都很憋屈,这口气堵在那里,怎么呼吸都不痛快。 赵元吉猛地将信纸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片般飘落在地,他咬牙切齿道:“我这就去找他,当面问问他赵元昌,到底想怎样!” “站住!”赵太傅厉声喝止,声音里透着疲惫与威严,“你去了,正中他下怀。他巴不得你冲上门去闹,只要吸引足够多的百姓,他当众说出你父亲的丑事——到那时,你还能做什么?” 赵元吉脚步顿住,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他这才想明白,这个赵元昌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步棋,他没有给赵家留后路。 二选一,反正都是赵家丢人。 赵立璋颓然跌坐在椅上,双手捂脸,声音沙哑:“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 赵元吉本来以为父亲是后悔当初跟辛梓玉苟且,后来综合他的语境,才明白他应该是后悔将赵元昌赶出赵家。 “事到如今,父亲反而觉得赵元昌宝贵了?” “既然如此,只能让赵元昌闭嘴了。”赵太傅看到他们父子俩的样子,只好开口。 赵元吉马上说道:“祖父,又要刺杀他么?” “不是,赵家之前留了后手,只不过那个时候顾虑到名声,没有办法使用。如今他先出手了,赵家只能用这个来自保了……” 无论是赵立璋,还是赵元吉,都愣住了。 “父亲,是什么?”罪魁祸首赵立璋赶紧问道。 赵太傅白了他一眼,说道:“还记得当年吴氏陪嫁那个管事么?后来赵家没有灭口,而是将他送还给了吴家。他原本就是吴勋齐安排的人,不是吴氏的心腹。只要他出面证明,当年吴氏是不守妇道,才会被主母惩罚,赵元昌自然不敢再乱动,他如今已经有了软肋。” 赵元吉有些意外,竟然还有这个人? 他苦笑了一下,问道:“祖父,既然有这个人,当初何必将一切都推到我母亲身上?” 赵太傅非常认真地说道:“因为当时那种情况,我们要防止赵元昌将辛氏的孩子是你父亲的这件事说出来,不能逼他,如今是他自己要蹦出来,我们只能反过来威胁,无论如何,赵家总要有所牺牲。” 第619章 条件 第六百一十九章 条件 赵太傅决定之后,赵家很快就采取了行动。 当赵立璋再次来到赵元昌的院子时,他终于见到了吴恙。 “你……” 他蒙了,时隔多年,吴恙虽然面部有所损毁,可是在程实的精心医治之下,那道疤痕并不明显,反而让吴恙多了几分让人保护之感。 吴恙看到他,已经可以心平气和。 十几年前,她是赵立璋的妾室,如今,她是程实的夫人,是赵元昌的娘。 “见过赵侍郎,您是来找我儿子的吧?你们慢慢谈。” 吴恙说完,直接就准备往后堂去,没有任何留恋。 赵立璋很想追上去,当年萧氏害人他没拦着,前些日子赵元昌要放妾书他也给了,不过在他心里,见到吴恙那一刻,他还是觉得这是他的女人。 “你等等……” 他人没动,嘴却勤快。 吴恙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 “赵大人可是有事要说?” 一旁的赵元昌笑容冷淡,对赵立璋说道:“是啊赵大人,今日不是专门来见我的么?” 赵立璋心中郁结,想起曾经吴恙在自己府上,那个逆来顺受的样子,心中格外不甘。 当年怎么就那样放过她了,前阵子怎么就给了赵云昌放妾书了。 “我们之间,非要这样说话么?毕竟我是你父亲,她是你娘,我们原本应该是一家人。” 赵元昌闻言,笑意更冷,缓步上前,挡在吴恙身前,目光如刀:“一家人?赵侍郎怕是记错了。当年您纵容萧氏对我娘动手的时候,可曾想过‘一家人’这三个字?前些日子您痛快签下放妾书,不也是觉得我娘占了你们赵家的名分,很是晦气么?如今见她活得好好的,反倒后悔了?” 赵立璋喉头一哽,竟答不上来。 原本那些威胁的话,也是无从说起。 他望着吴恙平静的侧脸,那双曾盛满怯懦与隐忍的眼睛,如今平静如水,再无一丝从前的影子。 “今日您特意过来在,真的是为了在这煽情么?”赵元昌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发挥。 赵立璋有些茫然,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这个优秀得让他忌惮的儿子身上。 他不禁想着,若是这些年他们赵家倾注心血培养的是赵元昌,当年也能答应他娶叶南姝,如何让他们赵家夜不能寐的一男一女,岂不是成为了他们的最强助力?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遗憾。 吴恙没有再停留,直接离开。 “赵侍郎,有事说事吧,我这里庙小,没有办法给你们赵家的神佛满意的供奉。” 赵立璋回过神来,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之后,他看向毫无惧意的赵元昌,沉声道:“你放出那些流言,又递那封信,究竟是想做什么?报复赵家?”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赵元昌轻笑一声,眼中没有任何亲情,“我想让世人看看,赵家光鲜门楣之下,藏着多少腌臜事罢了。说到底,我不是给了你们选择么?” “可孩子是无辜的!”赵立璋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骤然一白。 赵元昌目光陡然锐利如刃:“你说哪个孩子?辛氏所出的那个‘遗腹子’?还是……你亲生的儿子?哦对了,他们是同一人。” “我很难想象,孩子无辜这句,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这些年你是瞎了,看不到我这个无辜的孩子在赵家那些杂碎手底下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还是哑巴了突然不知道无辜两个字怎么念了?” 赵立璋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嘴唇颤抖着,竟说不出一个字。 “赵侍郎,其实当初你们狠心一点,不要让这个孩子出生,原本没有这么多烦恼。毕竟你们的条件,比我娘那个时候便利多了。我娘是被萧氏害了几次却没有成功,你们不同,你是一直保护辛氏,生怕你那个高傲的妹妹和无情的父亲对她们母子下手。” “如今怎么样,她们母子是你手里的烫手山芋,怎么安排都不对了吧?” 赵元昌语气淡漠,字字却像刀子扎在赵立璋心上:“你把人护住了,护得稳稳当当生下了孩子,可身份摆在这里,你敢认么?你认了,赵家百年清名毁于一旦,你不认,这孩子跟着辛梓玉挂着赵立琮的遗孤名头,一辈子抬不起头,早晚还是要露馅。我只是帮你将这个选择提前了,不用谢。” 赵立璋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开口:“你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收手?” “收手,我什么要收手?前些天你们赵家先后派了几波刺客过来,不就是想让我收手么,可是没有成功啊,你想让我自杀么?” 赵元昌的笑容,在此刻的赵立璋眼里,实在是有些刺眼了。 赵立璋脸色青白交加,极力否认:“那些刺客……不是我派的。” “是不是你派的,重要么?”赵元昌慢悠悠起身,看着干净的庭院,“赵家上下,谁不想让我闭嘴?太傅大人想保名声,你想保体面,赵元吉则是恨我入骨,恨不得我早死——你们各有各的算盘,却都指望我这个‘外人’识相点,乖乖咽下这口气。” 他慢慢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赵大人今日既然过来,想必是带了什么筹码,不妨说说看,万一有这个分量能让我暂时封口呢。若是我猜的不错,你们只能从我娘下手。” 赵立璋既惊且佩,他当初为什么要任凭妹妹那样祸害这个儿子? “当年你娘身边的人,都已经清理干净了,不过有个很重要的人,一直在吴家。” “那是你舅舅当初给你娘选的陪嫁管事,这些年一直被吴家藏着。” “我相信,你一定不希望他站出来说些什么。” 赵立璋说完,对上赵元昌那双眼睛,竟然自己都觉得自己卑鄙。 赵元昌沉默了,之后是意料之中的苦笑。 “呵,果然啊,能毁掉一个女子,最阴毒的方式。” “竟然这个人还在,你们当初怎么不用?”他问道。 赵立璋按照赵太傅的话回应道:“毕竟我们没有想到,你会用那孩子的身世威胁赵家。有些事,我们得过且过吧,你既然不想回到赵家,那也别碰赵家的事……” 赵元昌缓缓坐回椅中,再次冷笑了一声。 “呵呵……” 这两个音节,却狠狠叩在赵立璋心口上。 赵元昌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所以,你们现在要用一个原本就不属于我娘的管事,来逼我闭嘴?用他几句真假难辨的证词,说我娘当年不守妇道,好让世人觉得我赵元昌生来就带着污点,所以这些年才一直被赵家排斥在边缘,这样就能合理解释这些年赵家对我所有的不公?” 赵立璋无意中被他代入节奏,还挣扎了一句:“这件事原本可以避开……” “那个管事,叫余四,对吧?当初我娘进入赵家,他是吴勋齐安插的眼线,专为监视她是否忠于吴家。后来萧氏动手,他躲得比谁都快。我娘对当年的事,并不是完全记不住,我以为这个人已经被你们处理了,没想到,你们自己没留,竟然让吴家回收了?” 第620章 重新迎娶吴氏 第六百二十章 重新迎娶吴氏 赵立璋脸色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只要你收手,不再揪着辛氏的事不放,这位管事自然不会出来多嘴。赵家还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前程,给你娘一个安稳体面的下半辈子,大家各退一步,不好么?” 赵元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满脸阴沉地看着赵立璋。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各退一步?赵家这是商量,还是威胁?” 赵立璋看出来他的顾虑,知道吴氏确实是赵元昌的死穴,这才多了几分自信。 “那就看你知道理解了。” 赵元昌又沉默了,这个回答,他不喜欢。 “我需要考虑一下,这几日我会让他们停一停。” 赵元昌的回应,彻底给了赵立璋信心。 赵立璋心头一松,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得意,只压低声音道:“三日。最多三日,我等你答复。” 赵元昌没应声,明显是默认了。 赵立璋起身,准备离开,还特意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其实……” 他欲言又止,之后选择放弃。 回到赵家,他将赵元昌的态度说了。 “他到底是有顾虑,甚至提前就查过余四这个人。”赵立璋对此,并不意外。 赵太傅说道:“确实如此,这样才符合他的头脑……” “三日时间,我没有逼得太紧,免得他真的不管不顾了。” 赵立璋说完,刚好赵老夫人过来了。 “母亲……” 赵老夫人坐下之后,问道:“听闻你去找吴氏和元昌了?” “是……”赵立璋没有办法否认。 “外面的事,跟元昌有关?” 赵老夫人很明显已经猜到了,今日过来就是确认的。 “是……”赵立璋再次点头。 赵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亲父子之间闹成这样,唉……” 赵元吉原本就不喜欢赵元昌,知道这些事跟赵元昌有关,直接对赵老夫人说道:“祖母,这个赵元昌原本就是心理阴暗……若不是他,我们赵家如今也未必这样被动。” 赵老夫人却非常直接地说道:“当年你母亲善妒害了吴氏的事,是不是真的?这些年你和丹灵都在欺负元昌,是不是真的?你姑母纵容二皇子践踏他的尊严,是不是真的?” 她的语气非常平静,虽然多年不在家,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赵元吉却上头了,他说道:“如今他娘还活着,可是我母亲和舅舅一家都已经不在了,他还想怎么样?还不满意么?” “那不是他的本事么?没有因,怎么会有果?你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赵家下一代的家主,元昌呢,他生下来就就是要跟你作对的么?” 赵老夫人目光如古井无波,落在赵元吉涨红的脸上,语气却愈发沉静:“你母亲当年做的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这些年你们怎么对待元昌,你不是亲身经历么?他是怎么被你们一步一步逼得离开赵家,你不是亲眼见证了么?” 至今为止,赵老夫人提起赵元昌,都没有用过背叛这两个字。 赵元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到赵老夫人眼神无比平静,对这件事根本不屑于争。 赵立璋眼看着气氛不对,赶紧开口:“母亲,事已至此,争对错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让元昌收手。他今日答应考虑三日,已是给了余地。” “余地?”赵老夫人冷笑一声,“他是看在吴恙还活着的份上,才没把事情做绝。你们真以为,他怕的是那个叫余四的管事?你们当年就已经伤害他娘一次,如今又用他娘亲的清白威胁,唉……”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赵老夫人的叹息,让众人都无话可说。 良久,还是赵老夫人自己开口打破僵局:“其实解决这件事,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就看你们能不能办成了……” 赵太傅一愣,夫人竟然会主动帮赵家出谋划策了? “母亲,是什么办法?”赵立璋也非常急切想知道。 赵老夫人看了一眼赵元吉,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大夏虽然没有抬妾为妻的先例,可是如今吴氏并不是你的妾室,而是自由身,你重新下聘,让他成为你的继室,正式成为赵家主母,元昌也不需要记在萧氏名下,直接就是嫡子,一切自然迎刃而解。毕竟当年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如今赵家想要求和,不该是互相威胁,应该让元昌他们看到好处。” 赵老夫人说完,赵元吉第一个反对。 “那怎么行?她那样的人,凭什么取代我母亲?” 赵老夫人语气依然平淡:“你该问问你祖父,是不是为了你这个赵家嫡长孙,才没有让你父亲休了你那个德行败坏,善妒恶毒的母亲。” “满堂之中,只有你最没有资格反对这件事。” “这些年你不在我身边长大,我们彼此之间感情淡薄,所以你不用将过去对付你祖父和父亲的招数,用在我身上。” “你记住,你是赵家未来的家主,赵家在,你这个家主才有分量,赵家不在,你算什么家主?” 赵老夫人看着赵元吉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就没有多说,而是转向了赵太傅。 “我言尽于此,你们自己研究吧。” 说完,赵老夫人潇洒离去。 赵元吉攥紧了拳,胸口剧烈起伏,想要争论什么,被赵太傅一个眼刀压得顿在了原地。 凭什么?凭什么祖母一回来,就要往死了踩自己已经死去的母亲? 结果,他还在生气的时候,赵太傅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一团,半晌才缓缓开口:“夫人说的,未尝不是一条路。” 赵立璋闻言一愣,下意识张了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心里乱糟糟的翻涌着十几年前的旧事,一会儿是吴氏温婉隐忍的脸,一会儿是萧氏骄纵善妒的模样,最后都化作今日见到吴氏的时候,压抑的悸动。 “祖父,我不同意。”赵元吉依然坚持。 赵太傅却没有像是赵老夫人那样言辞激烈,而是说道:“元吉,刚刚你祖母的话,其实你没有听懂。如今赵家面临的问题很严峻,你是赵家未来的家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可是你也要明白,没有赵家,你要当谁的家主?只要赵家度过难关,将来你正式接任了家主,想要将谁踢出赵家,还是你说了算。人,要学会变通。” 赵元吉当然听懂了——祖父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眼下不过是权宜之计,等风波过去,吴氏母子即便进了赵家的门,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这个未来的家主处置。 可这口气,咽得实在憋屈。 他母亲尸骨未寒,竟要让那个被她踩在泥里多年的女人,堂而皇之地坐上主母之位? 赵立璋见儿子脸色铁青,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之前睡了辛梓玉,他不敢面对儿子,如今想要重新以正妻之礼迎娶吴氏,同样不敢跟儿子说。 可赵老夫人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若不是为了保全赵元吉这个嫡长孙的名分,萧氏早该被休弃。 如今赵家风雨飘摇,难道真要为一个已死之人,葬送整个家族? 他想起吴恙今日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又想起赵元昌字字如刀的质问,忽然觉得疲惫不堪。 结果这个时候赵元吉问了一句:“父亲,您如何作想?” 第621章 陆云铮长脑子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陆云铮长脑子了 “我……”赵立璋声音干涩,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想说“我也这样想”,可赵元吉那个眼神,他没敢。 他内心无比挣扎,他今日见到吴氏的时候,已经动心了,原本就想着,那原本就该是自己的人。 没想到母亲送来一波神助攻,直接将事情摊开在大家眼前,甚至将事情说成了解决如今困局最好的办法。 不用两败俱伤,而是两相和好。 这是赵元吉这个态度,他说不出口。 “我明白了……” 虽然赵立璋说了一半咽回去了,可是赵元吉已经明白了。 他看着父亲躲闪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来他猜的没错,父亲想同意。 他原本还想抱怨什么,跟赵太傅说些什么,结果他话到嘴边,自己咽回去了。 他也该成长了。 “既然这样对赵家最好,我同意。” 赵元吉的话,让赵立璋愣了一下,随后是内心狂喜。 赵太傅却能明显感觉到,刚刚赵元吉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那种隐忍的力量。 此时的永安侯府。 南宫勉正在跟叶南姝一起分享赵元昌递过来的情报。 “赵家还是被赵元昌逼急了……”叶南姝说道。 南宫勉笑了笑,说道:“还是义母料事如神,帮他想到这个主意,刚好逼出当年另外一个背叛他娘亲的人。” 叶南姝摆了摆手:“这个并不是重点,毕竟都是安南伯安排的,只不过赵元昌说这个人失踪多年,而我们一直在追查的关于安南伯府那些失踪的人,始终没有进展,我也是试探一二。若是能通过这些人,牵出我们真正想查的,不但帮了赵元昌,也是帮了我们自己。” 陆云铮在一边,有些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母亲,这些主意,是您帮赵元昌出的?我怎么没有感觉到这里有您的手笔?” 南宫勉嫌弃地解释道:“你忘了,自从义母开始对付赵家,几次都是用了赵家最喜欢用的阳谋……只不过,这次她用了一个媒介。” 陆云铮一拍脑袋,说道:“我说呢,那个赵元昌哪有这么聪明。” “他确实聪明……”南宫勉纠正了一下。 陆云铮原本以为他纠正自己之后,会讽刺自己一下,结果他并没有等到想象之中的挖苦,还有些不适应。 “你自从定亲之后,似乎嘴没有之前那么毒了……” 南宫勉闻言一愣,随即耳根微红,又接了一句:“若陆世子怀念过去的我,我可以……” “别别别,你就当刚刚是蚊子在叫……” 温子苒听了之后,噗嗤一笑,气氛又轻松不少。 她之前就知道,这位承恩侯给陆云铮当近侍的时候,就是陆云铮的克星。 就连茶道高手谭竹,在南宫勉这里都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看到大家已经在看她,温子苒如今也能大方开口。 “母亲,这次赵家的反应,既然都在您的意料之中,那您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赵家会怎么样?” 叶南姝放下茶杯,说道:“若是赵老夫人没有回来,只怕他们会一直强硬。如今,情况不同了,赵家多了一个见多识广的主母,并不是刘风荷能相比,而且她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所以,她应该会让赵家想办法了结恩怨,而不是扩大矛盾……” “怎么了结?如今的赵家和赵元昌之间,可是隔着赵大夫人和萧氏一族的命……”陆云铮有些想不通。 南宫勉又一次帮叶南姝回答:“这些年,他们之间不是同样隔着吴氏的命?其实归根结底,这些都可以推给已经死去的萧氏。只要赵家能说服赵元吉,他们自然可以干干净净用一个新的姿态,重新迎接吴氏和赵元昌为一家人。你别忘了,如今赵立璋的正妻位置空着,而吴氏已经不是赵家的妾室了……” “是我想的那样么,赵家会让赵立璋用正妻位置争取吴氏母子?”陆云铮一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觉得我要长脑子了……” “你总算开窍了。”南宫勉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刻薄,反倒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 叶南姝轻抿一口茶,目光悠远:“赵老夫人此番归来,虽然不是为了调停家事,却也希望赵家能在前面再顶一段时间。同时她看得很清楚——赵家若再内耗下去,别说保全门楣,怕是连根基都要动摇。与其让赵元昌在外头步步紧逼,撕开旧疮疤,不如主动缝合伤口,给赵家争取时间,也是帮她自己的计划争取时间。” “完了,我又听不懂了……母亲,您是说,这个赵老夫人其实跟赵家并不是一条心?那些不都是她的后代么?没听说过她也是继室啊……” 陆云铮很明显陷入了迷茫,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南宫勉这次主动承认他的敏锐:“你没想错,她确实跟赵家不是一条心,你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 “真的?那她回来到底是干什么的?”陆云铮知道,自己的直觉不够用了。 南宫勉解释道:“这样同你说吧,赵老夫人是当年跟皇上夺嫡失败的逆王王妃的亲姨母……” “啊?逆王……那赵家岂不是……”陆云铮确实不太理解。 “赵家当年支持的是皇上啊,所以逆王大败之后,赵老夫人并没有受到牵连。”南宫勉今日对陆云铮似乎挺有耐心。 陆云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多懂了一个知识点。 不过他还有问题:“那她不是应该感谢赵家,更拼命帮赵家,才能保证自己的荣华富贵么?” “荣华富贵?”叶南姝轻笑一声,“她若在乎这个,当年就不会在赵家成为皇上宠臣之后,离开赵家,去了卫城道观。若不是闹得难看,赵太傅当年又怎么会公开宣称她已经死了?” 陆云铮听得一愣一愣的,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温子苒也跟着消化,这么难以理解的事。 “当年赵太傅是靠着赵老夫人背后的骆家起家的……”南宫勉补充道,“如今骆家已经不存在了,可是赵家取而代之,甚至已经超越了过去的骆家。这个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不妨大胆猜一猜……” 陆云铮得到了关键信息,脑子里灵光乍现。 不会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所以,当年赵太傅接受了骆家的帮助,在朝廷立足,却转头帮皇上灭了骆家的姻亲,甚至导致了骆家的灭亡?那我要是赵老夫人的话,确实是不太容易接受。” “可她既然恨赵家,为何还要回来?”陆云铮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还帮他们出谋划策?这不合常理啊。” 他猛然想起刚刚叶南姝的话,赵老夫人是希望赵家先在前面顶着。 “母亲,她该不会想造反吧?” 第622章 陆云铮的脑子正在飞速开发 第六百二十二章 陆云铮的脑子正在飞速开发 叶南姝闻言,并没有立即否认,而是轻声说道:“那就是她的事了……” 陆云铮总结道:“所以,她恨赵家,又不想让赵家太早倒下去……” “因为赵家倒得太快,对她没好处。”叶南姝随手清理了一下自己腿上的灰尘,,“她要的不是赵家立刻覆灭,而是让它在风雨中多撑一阵子——撑到她需要的时间、需要的人、需要的局势都到位为止。” 南宫勉接话:“赵家如今是块盾牌,替她挡着朝廷和赵家政敌的视线。若赵家一垮,那些原本盯着赵家的眼睛,就会转向别处……比如卫城,比如这些年,她在卫城保护的人。” 陆云铮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她回来,不是为了救赵家,是为了用赵家?” “我这好儿子,我就知道从前是奸人耽误了你,果然聪明。”叶南姝微微颔首,“她让赵家主动迎回吴氏母子,表面是和解,实则是把赵元昌这把刀重新插回赵家内部。赵元昌一旦入局,就不再是外敌,而是内患。赵家既要防他,又要倚仗他稳住局面,进退维谷,反而更难抽身脱困。另外,我还有另外一个担心,她是不是知道赵家要动用那个人,才主动帮赵家出了这个主意……” 南宫勉的目光也严肃起来。 “义母的意思是,我们一直没有办法查到那个人,是因为他可能是另外一伙势力……” 叶南姝说道:“我只是有这个想法,不然就不太合理了,毕竟在京都城中,能让你们都摸不清的人,实在是罕见……除非,他平时的行动范围,根本不在京都。” 陆云铮在一旁听着,压力很大。 “母亲,您确定这么超前的话题,是我能听的?” “怎么,你会因为听不懂,去跟别人讨论么?”叶南姝问道。 这次南宫勉主动说道:“按照我对世子的了解,他不至于……就连白家他都不会说。” “你就说你在提醒我,外祖母那边我也需要保密就行了,非要恭维我一下……” 陆云铮听懂了南宫勉的意思,白了他一眼。 南宫勉这次没有挖苦他,说道:“你看,又懂了。” 陆云铮摸了摸头,竟然有种自豪感。 跟母亲和南宫勉这样的聪明人,他竟然可以面前跟上他们的谈话了? 温子苒自知智商跟不上,轻声问:“那我们呢?会不会也被卷进去?” “会。”叶南姝坦然道,“但这是好事。赵老夫人搅动这潭水,我们才能看清底下到底沉着什么。安南伯府失踪的人、赵老夫人背后的势力、甚至当年骆家覆灭的真相……这些线索,原本跟赵元昌无关,可是赵老夫人为了保护某些人,非要将他们扯在一起,对我们有利。如今她自己送给我们线索,我们只需顺着光往里看。” 陆云铮忽然压低声音:“可若赵老夫人真有那种心……那她图谋的,恐怕不只是清算旧账。” “当然不止。”南宫勉目光微沉,“赵家不过是赵老夫人棋盘上的一枚弃子——先借其势,再弃其身。” 屋内一时寂静。 良久,陆云铮喃喃道:“难怪她敢让赵立璋娶吴氏为继室……她根本不在乎赵家的脸面,只在乎赵家还能不能继续站在朝堂上,替她挡住第一波风浪。” 叶南姝始终面色轻松,因为她知道结局。 “赵元昌若是真的答应,只怕将来会有诸多顾虑。”温子苒说道。 叶南姝非常肯定地说道:“他不会答应,他不会用自己的生母交易,他可以身陷险地,却不会让吴氏重新进入那种赵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叶南姝的话,他们都愿意相信。 这个赵元昌,若是真的能咽下这口气,当初也没有必要从赵家离开。 赵家的主母这位,他早就看不上了。 “当初赵元昌帮吴氏要来了放妾书,大概就是不想让自己的生母跟赵家再有任何关系吧,赵家这步棋,根本走不出去。” 温子苒想起了之前的事,感慨了一句。 叶南姝笑容更盛:“是啊,如今吴氏和程郎中已经正式成亲了……” “啊?我们都没有去庆贺一番。” 温子苒想起之前程郎中对自己的照顾,不禁有些自责。 “他们没想闹出太大动静,之前是保护程郎中,不过如今不用担心了。毕竟赵家已经将当年的事推给了萧氏。如今,也到了公开他们关系的时候了。” “所有这些都是赵元昌提前安排好的?”陆云铮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是,他是不是有点太妖孽了,赵家的每一个反应,他竟然都提前知道了,而且早就已经挖好了坑给赵家跳,每次等赵家跳进去之后,还要反过来给他们一点希望,结果让他们跳进更大的坑立……” 叶南姝点头:“这些年,他对程郎中始终感激不尽。至于这个名分,程郎中允许不需要,可是他们母子一定都想给。” 温子苒轻声道:“难怪赵元昌会与赵家对峙到底……原来他早就不把希望寄托在赵家的‘恩赐’上了。” 南宫勉眸光微动:“所以赵老夫人这招看似高明,实则打错了算盘。她以为迎吴氏回赵家是给赵元昌递梯子,却不知人家早已另起高楼。如今吴氏已是有夫之妇,赵立璋便是捧着八抬大轿去请,也是自取其辱。” “更别说,”叶南姝悠悠接道,“程郎中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当年能拒绝太医院多次招揽却安然无恙,而且能在赵家眼皮底下藏了吴氏多年,如今又岂会让赵家轻易将人夺回去?” 陆云铮忽然笑出声:“这么说,赵家这场‘和解大戏’,还没开锣就注定唱不下去了?” “唱得下去,只是唱给外人看罢了。”叶南姝指尖轻点茶盏,“赵老夫人要的是赵家对外示弱、对内整肃的姿态,好让朝中那些盯着赵家的人更加警惕。至于吴氏回不回赵家,对她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元昌是否愿意暂时收手,让赵家喘口气。” “可赵元昌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呢?”温子苒问。 叶南姝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笃定:“他不给,赵家才会按照原来的方式,将那个人找出来啊……这件事,不就是赵老夫人为了阻拦那个人出现,才会弄出来的么?” 第623章 作妖的女儿 第六百二十三章 作妖的女儿 “那个人……”陆云铮声音压得更低,仿佛连空气都怕惊动,“母亲和勉弟刚才就一直在说,有个人你们目前没有查到,难道是他?”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个人一定不简单,就像是当初的常管事一样……” 提起常管事,陆云铮还是心有余悸。 “啊,他表面上是白如霜送到陆家的人,实际上的主子是赵家。所以这个人也一样,背后的人其实一直都是赵老夫人?” 陆云铮分析了一下,只能得到这个结论。 “那你觉得如今他在哪里?”叶南姝问道。 “我就是没想明白这个,所以刚刚没有乱说。” 叶南姝提醒道:“吴家。” “吴家?”陆云铮这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个答案。 “没错,当年跟吴氏一起去了赵家,后来又失踪的人,恐怕只有那一个没死,还被好好的保护起来了。这些年,赵元昌试图寻找他,却没有查到行踪,勉儿追查了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线索,如今赵家要用他来威胁赵元昌,赵老夫人出面阻止,大概就是为了他了……” 叶南姝提醒了一句,按照总结的方式。 陆云铮非常快速地在心中一遍一遍的整理这些线索。 “确实,我好像瞬间明白了……不过母亲,你们只凭一开始那些事,就能总结出这么多结论?万一猜错了呢?”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就验证啊,而且赵元昌也不是傻子,他也能有点用才是。”南宫勉的理所当然,又让陆云铮愣了一下。 “哦,对哦,好像是这个道理。” 此时,赵立璋正在吴家。 “亲家,你这是……” 吴勋齐听了赵立璋的要求之后,整个人陷入了自我怀疑。 自己那个被赵家害死过一次的妹妹,赵立璋要重新用正妻之礼迎回去? 他暗中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是认真的,这个也是家母的意思。这些年她在卫城道观之中每日修行,这些年也算是有所感悟,人做的每件事,都会产生因果,她说当年吴氏既然没有死,自然妾的命困不住她,如今我的正妻刚好殒命,而且全家都已经陪葬,算是遭了报应。” 赵立璋借用赵老夫人的话时,显得格外认真,毕竟他总不能说自己那日见到吴恙之后,老心荡漾了。 吴勋齐这才接话:“哦,原来是赵老夫人的意思……不过她这些话说的确实有些深意……当年我那个妹妹好歹也是京都有命的贵女,才貌双全,屈居妾位,确实是委屈了她。如今元昌帮她要了放妾书,反而是对她的解脱。赵老夫人也在时候归来,反而是一种圆满……” 他的话,让赵立璋心中舒服多了。 “不过这件事,若是丹灵知道了,只怕不太合适……” 吴勋齐并不是没有担忧,毕竟赵丹灵的脾气,他们吴家已经领教过了。 “元吉那边都知道这件事无可阻挡,她若是不懂事的话,那我会亲自教导她,还请亲家放心。宫里那里,贵妃娘娘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赵立璋的保证,让吴勋齐又增添了几分底气。 “若是如此,那事情确实值得争取。” 他想着若是吴恙成为赵家的主母,赵元昌自然也会回到赵家。 赵家如此看重赵元昌,将来他这个舅舅,同时又是赵家嫡女的公爹,无论怎么看,都能从赵家瓜分更多的福气。 吴勋齐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 赵丹灵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中攥着一封尚未拆封的信笺,指尖微微发颤。她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赵立璋:“父亲好大的本事,我母亲尸骨未寒,您就急着迎新人进门?还是当年那个卑贱的妾室?” 赵立璋神色一滞,下意识站起身,语气却仍维持着体面:“丹灵,此事并非你所想那般轻率。这是你祖母的意思,也是为赵家、为你哥哥……” “为我哥哥?”赵丹灵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父亲若真的是为了我哥哥,就不该这样在他心口上撒盐,这件事我这个出嫁女都没有办法接受,何况他这个将来要跟吴氏朝夕相处的人。你让他每日对一个跟我们有仇的人称母亲,给她请安??父亲就这样看不惯我们,想要磋磨我哥哥么?我知道,父亲都是为了赵元昌吧?” 她猛地将手中信笺拍在案上:“若不是大哥今日给我写了信,同我说了这件事,我竟然不知道父亲来找我公爹,竟然是为了如此辱我母亲。” 赵立璋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赵元吉不是已经被母亲说服,不会作妖了么? 他心中有些失望,如今的赵元吉,格局和眼光,还是没有他想的那样进步。 吴勋齐也愣住了,没想到赵丹灵对这两个父亲都这样不敬。 他不禁想到,也许这并不是赵家教出来的,单纯是死去的萧氏教出来的。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赵立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元吉……他写了什么?” 赵丹灵冷笑一声,眼中却泛起泪光:“哥哥写,若父亲执意迎吴氏进门,他便辞去如今的差事,跟们嫂子一起远赴边关,永不回京。他说——他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看着母亲的灵位被人踩在脚下,还被冠以‘报应’之名!” 她一字一句,如刀剜心。 赵立璋脸色煞白,身形微晃,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子。他原以为赵元吉已默许此事,甚至暗中配合,却不想儿子早已看透这场“和解”背后的羞辱与算计。 吴勋齐见状,心中亦是一沉。他本以为攀附赵家能得利,可如今看来,赵家内部早已裂痕遍布,连亲生儿子都宁可弃官也要反抗。 这个赵元吉,从前在赵家顺风顺水的时候,足智多谋,遇事冷静,如今怎么如此难以理解?就受不了一点委屈?萧氏那些事,不是报应是什么?都知道是事实,就是承认错误而已,赵家还在保他的嫡子地位,他到底在闹什么啊? 结果他们正在争论的时候,又一封信来了。 这次,同样是赵元吉的。 为了表示尊重,吴勋齐将信递给了赵立璋。 “给你的……”赵立璋没有拆开,没好气地说道。 他顺势将信扔给了赵丹灵,心情格外复杂。 这一儿一女,已经纠正多少次了,就连父亲都亲自教训他们好几次了,他们好像永远不开窍。 赵丹灵将信接了过来,看了一遍,脸色又变了。 “骗子,没骨气。” 看得出来,她很生气。 吴勋齐看着她这个反应,就知道赵元吉应该是改变了主意。 那刚才赵丹灵闹着一出,就像是个傻子。 “他又说什么了?”赵立璋严肃地问道。 赵丹灵恨不得将信撕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又同意了,在您那个贤惠的儿媳妇劝说之下,选择听话了,同意您将当年的妾室娶胡来当正妻了,您满意了么?” 第624章 来自哥哥的背刺 第六百二十四章 来自哥哥的背刺 赵立璋闻言,眉头紧锁,心中却并未轻松半分。 他太了解赵元吉——若真是心甘情愿,绝不会先写一封决绝之信逼他退让,再于转瞬之间“回心转意”。 “你刚刚说,谁劝的他?”他沉声问。 赵丹灵咬着唇,眼中怒意未消:“还能有谁?您那位贤惠的儿媳,我那个懂事的嫂子,如今赵家的少夫人刘氏呗。她说……吴氏若能回来,赵家便能稳住朝局,哥哥的前程也就保住了。还说,忍一时之辱,方能成大事。呵呵,我那个哥哥前一刻还要去边关厮杀,转头就被原本被他寄托希望的嫂子上了一课……” 听得出来,赵丹灵十分不舒服。 不过赵立璋满意了,这个儿媳妇,果然选择得十分正确。 她虽然是武将之女,心思却十分细腻。 这些日子,家中的人都很难接近母亲,可是刘风荷却有办法每日去给她请安。 除了隔辈亲之外,刘风荷一定有过人之处。 赵立璋从来没有想过,刘风荷从一开始就是赵老夫人的人。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问题?”赵立璋又恢复了严肃。 赵丹灵格外不服气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此时吴勋齐也感觉到了压力,不过他知道自己应该开口了。 “丹灵,你母亲已经不在了,这是事实,赵家的事,尤其是需要长辈出面的事,总不能都让你嫂子顶上去,你那个祖母虽然回来了,可是至今为止只见了你一面,难道你指望她出去帮赵家应酬?赵家总归需要一个主母,如今的吴恙,从辈分上,你应该随着我儿叫一声姑母,元昌原本就是赵家的子孙,所以让吴恙回到赵家主母的位置上,能最大程度消弭你们之间的隔阂。” 赵丹灵没忍住,反问道:“公爹说的隔阂,说我母亲么?” 这次,吴勋齐没有太给她留情面,说道:“丹灵,你要记住,当年是你母亲对吴恙下手,轮不到你们来记仇,如今你们更是没有资格篡改别人的记忆,将加害者变成受害者,好像受了多年委屈的人是你们。这些年,吴家对这件事只字不提,那是看中大局,我希望你也一样。无论你将自己当成赵家的女儿,还是我吴家的媳妇,都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吴勋齐已经将话说的格外明白,赵丹灵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明白了。 今日休沐却一直没敢上前的吴世子这个时候才跑过来,看到场面并不好看,赶紧跪下了。 “二位父亲息怒,丹灵只是一时没有想通,旁人怎么说,事实是如何,都不影响这些年岳母对舅兄和丹灵的拳拳之心。无论是谁,都必须承认,岳母在舅兄和丹灵的事上没有任何掺假,已经给了自己所有的感情。所以,丹灵也是想不开,也是情有可原,若是她直接接受,甚至拍着手支持,难道岳父不会觉得她是个白眼狼么?” “尤其她是岳母的女儿,更能理解女子的不易。” “还请岳父不要怪罪丹灵,她会想通的,给她一些时间。” “若是她刚刚说了什么过激的话,还请二位父亲罚我好了……” 吴世子的态度,倒是来赵立璋很满意。 赵丹灵都被他感动了,至少这个家中,有个人是真的理解她,从她的角度出发,而且帮她解围。 不然,就哥哥那份背刺的信,就足够让她没有办法收场。 吴世子话音落下,屋内紧绷的气氛稍缓。 赵立璋神色微动,目光在女婿低垂的肩背上停留片刻,终是轻轻一叹:“你起来吧,丹灵性子烈,是随了她母亲,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该有人拉她一把——而不是一味纵容。” 他语气虽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样,也算是斥责刚刚赵丹灵的所作所为了。 随即转向吴勋齐,拱手道:“我这女儿性情执拗,倒是让亲家操心了……” 他的意思明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赵丹灵心中更加委屈,明明父亲始终是在乎自己的,这个时候还在想办法给自己台阶,可是她对母亲为什么那样心狠? 最终,她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让二位父亲担心了,我这就回去闭门思过。”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吴世子赶紧行礼跟了上去,生怕她想不开。 “亲家放心,刚刚的事,我会当做没有发生。”吴勋齐先说道。 赵立璋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整了整衣袖,神色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亲家言重了,”他语气平静,“丹灵性子虽烈,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今日之事,说到底,是我事先没有同她商量,女婿说得对,她对母亲的感情深厚,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是故意无礼。” “那是,那是。”吴勋齐顺势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既然如此,那吴氏那边,还是劳烦亲家帮忙走一趟了……” 吴勋齐闻言,没有再推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已经是我吴家的事了,理应我去跑这一趟。当年是我们吴家对不起她,让她受了这么多年委屈,如今能得赵老夫人和你给她这个名分,我去说一声也是应该的。只是她这些年隐姓埋名惯了,那日回来的时候,性子比从前淡了许多,她愿不愿意回来,我不敢给你打包票。” 赵立璋坦然道:“愿不愿意,全凭她自己意思。我们赵家只是给她一个该有的名分,绝不会强逼她。只是当年的事终究要有个了结,给她一个公道,也是给赵家一个交代。” 吴勋齐点头,这个说法他能接受。 赵立璋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当年她身边那个陪嫁管事余四,你还是先通个气,让他做好准备,若是这一步双赢的棋赵元昌不肯走,可能就要两败俱伤了……” 吴勋齐愣了一下,余四这个名字,即便在吴家,也很少有人提起。 除非那些伺候多年的老人,新人甚至没有听过。 “亲家这是想……” 赵立璋顿了一下,问道:“如今元昌挑衅赵家,逼着赵家做选择,我们原本是想用余四反制他一下,是母亲说原本可以皆大欢喜,为何非要互相揭短,这才有了如今这门需要你去提的婚事。可是我们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元昌那个性格,你也看到了……只怕没有那么顺利。” 吴勋齐这才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倒是深有体会。 自己这个舅舅,在赵元昌看来,完全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好吧,我这就让人去知会他一声,让他做好准备,随时出现。不过我会尽力促成这门亲事,不管怎么看,成亲都是最好的办法,大家都省事。” 第625章 这次骂得更狠 第六百二十五章 这次骂得更狠 吴勋齐再次来到赵元昌居住的地方,这次带上了自己的夫人。 毕竟,这次需要有人劝说吴恙。 “小姑,元昌,我们来叨扰了……”吴夫人毕竟没有被赵元昌那样直接拒绝过,所以这次是她开场。 看到他们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吴恙没有看到任何亲情,只有算计。 “伯爷和伯夫人怎么得空到我们这寒酸的小院子?” 如今的吴恙,云淡风轻,这十几年的隐居生活,早就已经让她的性子慢了下来,也能沉得住气。 吴夫人赶紧说道:“自从知道你还活着,我这个当嫂子早就想要来看看你了,不过你一直不肯露面,听你哥哥说,上次归家,也没有停留多久,我甚是遗憾。我们姑嫂已经多年不见了,嫂子确实有很多话想同你说,我们能不能进入屋内一叙,这里就留给他们爷俩吧?” 这明显是要分化,毕竟有赵元昌在场,吴恙怎么好意思答应再婚。 吴勋齐带着吴夫人的目的,就是让她单独击溃吴恙的心理防线。 吴恙抬眼看向吴夫人,目光平静如古井无波:“伯夫人有心了,我已经不是安南伯府的人,我想那日说的应该很清楚了,所以还是请二位不要抬举我了,一口一个妹妹,一口一个小姑,我担当不起,也害怕到时候安南伯府出事,会连累我。” 吴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当年被哭哭啼啼送上花轿的吴恙,如今倒是硬气起来了。 “当年的事,我知道你心中始终过不去,今日无论是姑嫂见面也好,还是老友重逢,总归有些女子之间的话题,当着他们男人总不好提起……” “既然如此,那就请伯夫人随我来。” 吴恙起身,冲着赵元昌点了点头,之后朝着后院而去。 他们走了之后,只剩下吴勋齐和赵元昌。 “伯爷有话直说吧,我们之间已经有过太多次无效交流,我就连废话都没有什么可跟您说了。” 赵元昌悠闲开口,哪怕已经猜到他们想做什么。 吴勋齐没想到他始终这样不给自己留颜面,自嘲地笑了笑,还是说道:“其实今日我过来,是想帮你娘争取一个名分。” “一个名分?”赵元昌甚至不想演了。 想到他想见到那个人还没有出现,他还是坚持住了。 “不错,当年你娘本来就该拥有,却被抹杀的身份。她是吴家嫡女,原本有机会成为勋贵人家的正妻,却因为赵家已经有了正室,只能委屈她做了妾室,这才会被萧氏寻了机会害了……” 吴勋齐的话,并没有影响到赵元昌的情绪。 毕竟吴勋齐并不是真的共情。 赵元昌甚至觉得可笑,当年造成这先决条件的,不正是吴勋齐和他已经死掉的混账父亲么? 赵元昌坐直了身子,直面吴勋齐,声音格外阴冷:“伯爷今日这番话,倒像是忘了当年是谁为了攀附赵家,亲手将自己妹妹送进火坑的?若非你与死去的老伯爷一拍即合,硬要拿她去换赵家的门路,她何至于以嫡女之身屈居妾室?又何至于被萧氏视作眼中钉,步步紧逼,生下我之后就被扔到了乱葬岗?” 面对吴勋齐尴尬的目光,他没有停止:“如今你们倒说起‘委屈’来了?早干什么去了?她被人下毒、被毁容,被随便一张草席扔出去的时候,吴家可曾为她争过一句公道?没有。你们甚至没有去乱葬岗给她收尸,这些年更是连灵位都没敢立,生怕惹祸上身。” 吴勋齐脸色彻底白了,嘴唇翕动,却无言以对。 赵元昌冷笑一声:“现在赵家需要她回来撑场面了,你们就急着给她‘名分’,说得好听是弥补,说得难听,不过是把她再卖一次罢了。买家竟然还是同一家,货品还是她这个人——只不过包装得体面了些。” “元昌!”吴勋齐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难道真以为你能护她一辈子?赵家若真要动用非常手段,你倒是无妨,你觉得你娘能承受多少?” 赵元昌面色色骤沉,目光都变得阴冷。 “非常手段?”他缓缓起身,目光如刃,“伯爷是想说刺杀的事?” 吴勋齐惊得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刺杀?” “赵家已经做过了,只不过没有成功。怎么,如今赵家知道我们母子在外面没有办法轻易击杀,所以想用名分将我们骗进去圈禁,让我为赵家卖命,选择一个合适的时候,铲除我们这两个祸害?” 吴勋齐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件事,赵立璋为什么不跟他说? 他原以为赵立璋只是想借吴恙回府稳住朝局,从未想过背后竟还藏着这般杀机。 刺杀?若真有其事,那赵家…… 不对,这次是赵老夫人。 他想到这里,赶紧说道:“之前的事,我虽然不知道,不过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因为这次是赵老夫人提出来的……当年也是她不在府里,所以才会发生这些事,她已斥责了赵元吉,告诉他萧氏的事都是她自己的报应,甚至萧氏一族都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过去么?” “你们母子当初的苦难,不就是萧氏造成的么?” “如今你娘有机会坐上萧氏当初的位置,你想想,赵元吉和赵丹灵都要称你娘为母亲,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报复么?” 赵元昌闻言,非但没有动容,反而嗤笑出声。 “报复?称我娘为母亲?他们配么?他们那种烂人,也配有我娘这样的母亲?伯爷以为我稀罕这个?” “萧氏已死,萧家满门陪葬,这是她的报应,并不代表我就要原谅她做过的事。而且这些年,赵家给我的委屈,他们不是 还没有遭到报应么?” 赵元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看着吴勋齐。 “如今赵家一团乱,却要让我娘这个受害者回去称场面,让我回去继续扶持赵元吉,可笑不可笑?” “难道你不明白,可真正的罪魁祸首,从来不是萧氏一个人?是赵立璋默许她掌家,是你们吴家亲手把我娘送进这吃人的宅子,更是你们所有人,在她被扔出去那天,选择了沉默。”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如今你们想用一个‘主母’的虚名,换我娘余生困在赵府高墙之内,换我继续给欺负我的人卖命,帮赵元吉坐稳家主之位,将来将我们母子重新踢出来,帮他那个贱母亲正名?” 后院方向,吴夫人与吴恙仍未出来。 赵元昌望向外面,眼神微动——他知道,娘那边也不会答应。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吴家嫡女。 “回去告诉赵立璋,”他声音冷冽如铁,“若真想给公道,不如直接废了赵元吉嫡子之位,顺便将萧氏逐出赵家家谱……” “否则……”他眸光一沉,“有多远,滚多远。” 第626章 她已成婚 第六百二十六章 她已成婚 吴勋齐脸色一阵青白,他终于意识到,在吴恙的问题上,赵元昌根本没想想过任何让步。 刚刚他不是在谈条件——他是在宣战。 “你这样的性格,真的不会吃亏么?” 吴勋齐终于换了一种语气,不像是刚刚那样讨好。 赵元昌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轻得几乎像在闲话家常:“吃亏?伯爷是觉得,我这些年活得还不够明白?” 他缓步踱至堂中那张旧木椅旁,缓缓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当年我娘被扔出去时,连口薄棺都没有。这世上,从来不是谁讲道理谁赢,而是谁手里有刀,谁说话算数。” 吴勋齐喉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您问我会不会吃亏?”赵元昌抬眼,目光如刃,“我早就不怕吃了,怕的是,有些人吃得太久,忘了自己碗里盛的是血。” 院外风声起,带着树叶在半空打着旋落下。 吴勋齐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绷不住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从他第一次正式跟赵元昌接触,对方没有对他释放过任何善意。 “你,你就不怕……”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威胁赵元昌。 “我怕什么?”赵元昌没有任何犹豫。 “当年,跟你娘一起到赵家的人,并不是都不在了。” “哦,那又如何?”赵元昌还是一样坚定。 吴勋齐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余四还活着。” 赵元昌面上闪过一丝慌乱,被吴勋齐看到了。 不过赵元昌很快恢复平静,甚至微微歪了头,像是听见一个无关紧要的旧闻:“哦?那又如何?” “当年的人和事,虽然多数已经不在,也没有人想起,赵家也已经表达了自己的诚意,将一切推给了萧氏,我觉得你可以见好就收。若是真的让你娘当初身边的人出来说什么,那就不一样了。毕竟,京都之中还是有很多人可以作证,余四的身份。” 吴勋齐说的更加明白了一些,就差直接说出,余四完全可以颠倒当年的黑白。 赵元昌闻言,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吴勋齐后颈一凉。 “余四?”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伯爷在威胁我?用一个失踪了十几年的人?知道他,当年他知道的太多了,赵家不会放过他。一个下人,难道吴家真的会跟赵家讨要么?”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有些闪烁。 这个反应,同样落入了吴勋齐的眼睛。 吴勋齐马上说道:“不用这么着急否认……你该明白,今日为什么是我过来,而不是你父亲。一来你娘还是吴家人,是我的妹妹,二来那个余四,这些年就在吴家。” “我再帮伯爷纠正一边,我娘跟你们安南伯府,已经没有半分关系,只见过有人攀附权贵,试图说自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亲戚的,没见过哪个勋贵之家非要逼着一个百姓承认是自己人,怎么,你们活不起了?” 此时吴勋齐的情绪反而稳定了不少,他知道此时的赵元昌,内心一定很纠结。 而脸色不好看的吴夫人这个时候,也走了出来。 “老爷……” 吴夫人看上去就很憋气,没有任何好脸色。 “看样子伯夫人也说了不该说的话,已经被我娘拒绝了。”赵元昌恢复了淡定。 吴夫人已经不想留在这里了,没有什么好气地说道:“隐姓埋名,躲躲藏藏都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这么不识抬举,甚至扯谎说自己已经成亲了,她才拿到放妾书多久啊,就成亲了?我怎么没看到这里有其他的男人?都这个岁数了,又是赵家出来的,赵家不放话,谁敢娶她?” 吴勋齐一听,表情马上就变了:“你说什么?她说自己已经成亲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之后,他猛地转向赵元昌,目光如钩:“她何时成的亲?跟谁?你娘……她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若吴恙真已另嫁他人,那赵家所谓“迎回主母”的算盘便彻底落空。 一个已有夫家的妇人,如何还能再入赵氏宗祠?传出去不就是赵家仗势欺人? 可这念头刚起,又被他强行压下——不可能。 吴恙这些年虽然活着,可是官府登基在册,她是赵家的妾室,赵元昌讨要放妾书才多久,吴恙就成亲了? “怎么,伯爷觉得我娘不配再嫁?”赵元昌语气轻淡,却字字带刺,“还是说,在你们眼里,她这辈子就该守着赵家那口枯井,活是赵家的妾,死是赵家的鬼?” 吴勋齐一时语塞。 吴夫人却冷笑一声,尖声道:“成亲?她若真成亲了,为何还住在这破院子里?为何身边连个男人的影子都没有?莫不是编出来唬我们的吧?元昌,我们好心前来帮赵家说媒,你们不想答应就罢了,还编出这样的瞎话,呵呵,还以为你娘是什么妙龄女子呢?” 正在这里,从大门外,走出来一行人。 “真是让二位失望了,她不但嫁了,而且已经嫁了一段时间了。原本在下不想要什么名分,元昌孝顺,愿意给在下一个名分,在下感激不尽。” 吴勋齐顺着话音看过去,竟然是名医程实。 他旁边的人,是京兆尹,身后跟着几个衙差。 此时京兆尹也蒙了,看向程实的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你这厮,你报官说是有人骚扰你家夫人,原来憋了这么大的?” 他声音不大,只有程实能听到。 程实神色从容,看着京兆尹的眼神,带着一点小小的得逞。 “大人请看,安南伯和伯夫人冲到草民家中,给草民夫人提亲,草民自知民不与官斗,寻常衙差也不敢过问了,只能请大人亲自过来一趟了。” 之后,他转向了吴勋齐夫妇,继续说道:“在下与吴氏结为夫妇,虽未大办婚仪,却已依律在官府登记造册。成亲之时,你们都没有资格恭贺,如今却用娘家人的身份,在这里逼迫我夫人,简直是不知所谓。” 吴勋齐已经凌乱了,程实,吴恙,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不过吴夫人却已经想明白了,当年吴恙能活下来,这些年身体调养得这么好,如今就连脸上的疤都那样淡,若没有超高的医术,又怎么可能。 只不过,他们从前一直没有朝着这个方向想过。 这个吴恙,竟然有这个本事。 京兆尹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吴勋齐与吴夫人,语气沉了几分:“安南伯爷,您二位今日登门,可是逼迫吴氏家嫁人?若吴氏确已另嫁,那她便是程氏之妻,非赵家妾室,更非吴家可随意处置之人。” 吴勋齐脸色铁青,强辩道:“可她才得放妾书不足二月!这般仓促成婚,莫非是临时编排?” “我娘既然是自由身,想什么时候成亲,关你们什么事?怎么,放妾书拿到手,还要给赵家守孝不成?” 第627章 哪来的自信 第六百二十七章 哪来的自信 吴勋齐脸色由青转紫,声音都变了调:“这不合规矩!” “有何不合?”程实淡然反问,“难道赵家的放妾书还有什么限定条件?你们当年已经出卖了她一次,如今想要故技重施,只怕要问过我了。” 吴勋齐额角青筋跳动,强压怒火道:“程郎中,你医术高明,我们素来敬重。可你可知她过往?可知赵家若追究起来——” “赵家?”程实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赵家若有本事,当年就该护住自己的人,而不是任其流落乱葬岗。如今人活得好好的,你们来认亲,他们来提亲,早干什么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一字一句道:“况且,我娶的是吴氏女,不是赵家妾。她的过去,我全然知晓;她的伤疤,我亲手医治;她的余生,由我守护。二位若真念及亲情,便该祝福,而非在此咄咄逼人,妄图以旧日枷锁,困住一个早已挣脱牢笼的人。” 京兆尹闻言,神色肃然,转向吴勋齐夫妇:“安南伯爷,今日之事,本官已明。若无他事,请速离此地。若再有骚扰程氏夫妇之举,本官必依律查办。只怕朝廷那边,不光是伯爷不好过,赵家同样没有脸。” 吴勋齐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却被吴夫人一把拽住袖子。 “老爷,先走!”她咬牙低语。 吴勋齐看着赵元昌那讽刺的面容,当时就觉得一股火窜上来。 既然他不听劝,自己也没有必要给他留脸了。 “赵元昌,吴氏,你们别后悔。” “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后悔。”赵元昌的语气,完全没有担心。 吴勋齐带着夫人离开之后,直接去了赵家,那边还在等信。 这次,赵老夫人也出面了,毕竟这个主意是她出的。 “见过太傅,老夫人……” 吴勋齐行了晚辈之礼,心中仍旧有些忐忑。 “亲家,快坐下吧。”赵太傅的话,很是平易近人。 这段时间,吴家显然是他们赵家重点沟通的对象。 不但将女儿嫁了过去,就连皇上从陆勤手里争取来的麾下名额也给了吴世子。 吴勋齐的表情,明显非常难看,吴夫人也是不遑多让。 看到他们这样,赵太傅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吴勋齐开口说道:“抱歉啊亲家老太爷老夫人,我们今日去吴家,没有办成事……” “我想到了,元昌那个脾气,他不会马上答应,怎么也要多去几次。”赵立璋还挺自信。 吴夫人将头埋得更低了,这件事还真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如今吴恙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亲家,这次情况不一样,吴恙如今有些特殊。” 吴勋齐一时之间,没敢直接说实话。 赵元吉原本就不高兴,听到这个话,也有些不客气了。 “特殊?能有多特殊,难不成那女人还真敢翻了天?我们赵家给她机会重回赵家,是抬举她,难不成她还敢拒了我们?” “元吉,你闭嘴。”赵立璋马上斥责了一句。 赵元吉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接受吴恙回到赵家,并且取代他的母亲。 想不到,这个吴恙还拿乔起来。 他看了赵立璋一眼,最终还是不甘心的别开脸。 “哼……” 赵老夫人很是平和地开口:“不要被他影响,这次无论如何,都辛苦亲家了,不知道这次吴氏的顾虑是什么?” 吴勋齐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咬牙说了出来:“她……她已经嫁人了,嫁的是曾经拒绝进入太医院的程实,连官府都登记造册了。今日我们去的时候,程实直接请了京兆尹一同过去,把话给摆明白了,说吴恙现在是程家的媳妇,轮不到我们吴家和赵家指手画脚。” 这话一出,厅里瞬间静了下来,赵立璋脸上的自信一下子僵住,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她才拿到放妾书多久,怎么可能就嫁人了?这肯定是赵元昌那小子逼她做的假,就是为了堵我们的嘴!” 赵太傅也失态了,他喘了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能出声:“好,好得很!她一个被我们赵家放出来的女人,竟然敢偷偷嫁人,还拉着个程实给她撑腰,这是摆明了要打我们赵家的脸啊!” 吴勋齐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所以没有才犹豫。 吴夫人也有些紧张,赵家不会迁怒他们吧? 赵元吉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吴恙竟然能拒绝赵家的主母,反而去当一个无权无势的郎中夫人? “郎中夫人?”赵元吉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她是不是疯了?放着赵家主母不当,跑去给人煎药熬汤?程实再有名,也不过是个布衣,连个功名都没有,她图什么?” 赵老夫人却没说话,只是缓缓摩挲着自己的衣摆,眼神沉静如水。 片刻后,她才淡淡开口:“程实……可是当年 太医院正都自愧不如的程实?” 吴勋齐一怔,随即点头:“正是他,今日看到他,我才想明白一个问题,当年吴恙既然被扔到了乱葬岗,能被救回来,还能让她康复,必须有个名医。太医院的太医们自然没有出手,那就只能是程实了。” 厅内又是一阵沉默。 赵立璋脸色阴晴不定,咬牙道:“所以,她是早有准备?从拿到放妾书那天起,就打算彻底斩断与赵家的关系?” “恐怕不止。”赵太傅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针,“若她只是想躲清净,大可远走他乡。可她偏偏留在京郊,还让程实高调登记婚契,请道观主持证婚——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再是赵家的人,也不是吴家的棋子,而是堂堂正正的程吴氏。” 赵立璋不甘心,他的女人,即便是死了,也是他的。 凭什么,他会输给一个郎中? “荒唐,这些年她是不是早就跟那个程实在一起了?虽然他们有婚书,可是这些年,我可没有给她放妾书,这个程实,私自收留我们赵家的妾室,真当我赵家无人了不成?” “你能闭嘴么?”赵老夫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狂妄些什么。 赵立璋急道:“母亲,那难道就这么算了?让她逍遥在外,看我们赵家笑话?” 赵老夫人却说道:“赵家早就已经将过去的事推给了萧氏,如今吴氏重新获得自由,又有了新的婚姻,你想闹,真以为能占上风?程郎中只要坚持说,这些年吴氏失去记忆,你能怎么样?你非要让赵家当年苛待妾室,毒害赵元昌生母的事,重新被人谈论一次么?” 第628章 那就按照原计划 第六百二十八章 那就按照原计划 赵立璋被噎得脸色发青,自从祖母回来之后,好像一直看他不顺眼一样。 如果不是刘风荷在祖母那里非常得脸,他真的以为祖母是天生讨厌他。 其实他也明白,这件事闹大了,赵家才是那个真正下不来台的。 赵立璋这个时候开口:“母亲,元吉没有说错,她一个被弃的妾,如今竟成了程吴氏,还敢让京兆尹出面压我们?传出去,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脸?”赵老夫人抬眼,目光如霜,“赵家的脸,早在你夫人毒杀庶子生母、又将人扔去乱葬岗时,就该碎干净了。如今不过是有人把碎片捡起来,照一照你们罢了。” 赵立璋看着母亲严肃的脸,浑身一震,不敢再言。 赵老夫人这才说道:“可惜了我这两全其美的办法……唉,不过吴氏值得一个正妻之位,哪怕是郎中的夫人,至少是个正妻。” 赵太傅闭目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程实此人,素来不涉权贵,当初皇上都已经亲自下诏,他都不肯太医院。想不到,竟然是早就跟我们赵家有这种关系了。” 吴勋齐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人的反应,跟他想的差不多。 “我倒是觉得,实在不行,就让余四出面吧,毕竟余四还在我们手里。若真到了那一步,未必不能反制。” “余四?”赵老夫人冷笑一声,“你以为赵元昌不知道?他今日敢让程实现身,就说明他不怕你亮出余四。说不定,他巴不得你提——因为一旦余四开口,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你吴家当年如何配合赵家,将嫡女送作妾室,又在她死后装聋作哑!” 吴勋齐顿时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 赵立璋猛地站起:“那难道我们就束手无策?任由他们母子在外逍遥,还踩着赵家往上爬?” “爬?”赵老夫人缓缓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她不是在爬,是在走。走得干干净净,走得光明正大。而我们,困在这座高墙里,算计来算计去,连一个‘悔’字都不敢说出口。”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其实……她能活下来,已是天意。若当年真死了,赵家或许还能装一辈子清白。可她活着,就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所有人的懦弱、贪婪与残忍。” “而且元昌那孩子,这些年的学问是自己的,能力是自己的,赵家不但没有给他什么帮助,反而给了他各种困难。他为了离开赵家,甚至连功名都放弃了。你还说他往上爬,怎么爬?” 厅中无人应声。 “那这件事我们就算了?”赵立璋问道。 赵太傅斜了他一眼:“到此为止吧……有劳亲家了,今日之事,是我们赵家失察,才让二位上门丢了人,改日一定登门谢罪。” 吴勋齐明白,这就是要赶人了。 他赶紧客套了几句,然后带着吴夫人离开。 赵老夫人也没想停留,让他们几个慢慢研究,也让刘风荷扶着自己回后院去了。 “父亲,您怎么不让我说了?”赵立璋这才问道。 赵太傅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还嫌不够丢人?当着你母亲的面,跟吴勋齐一起将把‘余四’搬出来,还想研究后面的话,你觉得她能让你说下去么?” 赵立璋一怔,顿时更加委屈。 赵太傅眼神微微变了,语气沉缓:“按照你母亲的话,元昌那孩子,从小到大,没沾过赵家半分光。你当他今日敢让程实出面,是临时起意?不,他等这一天,怕是等了很久。他要的不是报复,是正名——给他娘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也给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出身。” 赵元吉忍不住插嘴:“可他终究是赵家的血脉!就算再恨,也不能……” “血脉?”赵太傅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你母亲当年下毒的时候,可想过吴氏生育的也是赵家的血脉,是要叫她一声母亲的。不过我也没有办法指责你们什么,毕竟你们欺负他无视他的事,我都默许了。” “所以,以后有你祖母在的时候,这些自取其辱的话,就没有必要说了。” 赵元吉哑口无言,低下头去。 他们正在沉默的时候,下人过来了。 “老太爷,外面有人送了东西过来,这次说明了来意,是元昌公子。” 下人对赵元昌的称呼,非常慎重。 赵太傅一愣,不过还是接了过来。 一封信,还有一个小盒子。 他展开信件,里面的字,让他更觉讽刺。 “多谢赵家当日成全,才有如今吾母和程神医良缘。附上新父所调安神香,专治夜不能寐,心神不宁,忘笑纳。” “有意思……” 看到赵太傅的反应,赵立璋将信接了过去。 赵立璋看着那信纸末尾赵元昌的落款,只觉得气血翻涌,抬手就要将信纸撕烂:“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这是明着来羞辱我们赵家!” “住手!”赵太傅喝止了他,指尖捏着信纸的边角微微发颤,却还是将信折好放进了盒子里,“他没有说错,当日确实是我们赵家主动放的妾书,算是‘成全’了这桩婚事。他送的这安神香,送得好,我们确实该好好安神,不要再自寻烦恼了。这两样东西,你拿回去吧。” 赵立璋已经从父亲的语气之中听出了嫌弃。 不过他还是乖乖将东西收下了。 “好了,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赵太傅补充了一句,还是看向赵立璋。 赵立璋马上会意:“父亲的意思是,可以让余四出面了?” 赵太傅抬眼看向赵立璋:“你要想清楚,一旦动了余四,就不是撕破脸那么简单了——那是把刀,既伤人,也割己。吴氏的名声毁了,我们赵家之前为了拉拢赵元昌,将事情推给你夫人的事,又要被人议论了……” 赵元吉听到这里,赶紧插嘴:“祖父,就让这个余四说,我们赵家是被蒙蔽了不就行了……” “当年的事,假假真真,谁能真的分清。” “倒是这吴氏,跟程郎中苟合多年,这是事实。” “我倒是要看看,这赵元昌怎么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是,若是让余四出来作伪证,就能挽回自己母亲的颜面。 而且他还有更大的私心,只要他们赵家用吴氏的名声祭天,那就是真正动了赵元昌的逆鳞,他们再也不会和解,赵家也不会再打让赵元昌回到赵家的主意。 那种庶子,也配跟自己争? 第629章 气不死你算我输 第六百二十九章 气不死你算我输 这次,赵立璋没有直接去吴家,而是在第二日又去了一次赵元昌的院子。 “你娘呢?” 他没有看到吴恙,有些失望。 “自然是被我继父接回去了,赵侍郎这个话问得还真是没有水平。” 赵元昌非常随意地回答,反正事情都已经公开了,他不需要藏着掖着。 赵立璋脸色一沉,袖中手指紧攥,却强压着怒意,扯出一丝冷笑:“继父?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江湖郎中,也配称你继父?元昌,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赵元昌闻言,目光没有任何躲闪:“怎么,天下只有你们一个赵家?我已经不是赵侍郎宗族的人了,将来更不会被你们的报应连累。你也不用拿出血脉的事在这里撑面子,你知道的,我不会给你。昨日我送去的安神香,想必你没有用吧,不然绝对不会是这样心浮气躁。” 赵立璋很生气,继续说道:“你真以为程实能护你娘一辈子?他不过是个布衣,无权无势,今日敢在赵家面前出头,明日就可能被人告一场‘勾结弃妾、扰乱纲常’!你这是把你娘往火坑里推!” “火坑?”赵元昌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比起被扔进乱葬岗、被划破脸、被当作死人扔掉的高门大户,我娘现在住的医馆,倒真是人间净土了。” “我娘不会再踏进赵家一步,她不是棋子,不是妾室,更不是你们用来维系体面的工具。从今往后,她是程吴氏,是我继父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我赵元昌堂堂正正的母亲。”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至于赵家……你到底在神气什么啊?距离你给我三日之期,还剩一天了,你要不要提前宣布结果,你们赵家想要怎么制裁我,就让那个余四出来乱咬一通么?” 如今的赵元昌,跟赵立璋说话越发没有耐心了。 “你似乎不怕,还有些期待。”赵立璋意味不明。 赵元昌冷笑一声:“主要是看不起你们,这样做对赵家没有任何好处。” “你伤害赵家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对你有好处,你怎么知道赵家豁不出来?” 赵元昌的笑容更深了:“伤害赵家,怎么会对我没有好处?我心情大好,浑身都舒畅,只要你们赵家不好,我便心旷神怡,你们安好,我会失眠。” “而且用整个赵家跟我一个不管不顾的平头百姓一起任性,侍郎大人,你们赵家这是破罐子破摔了么?还是你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都不用回去跟你父亲大人商量一下么?” 赵立璋脸色铁青,声音低沉如磨刀石:“你当真以为,赵家就只剩这点手段?你这个时候公开那个郎中,真以为自己护得住他?你别忘了,当初他敢拒绝皇上的招揽,原本就有很多想要讨好皇上的人,等着看他倒霉。” 赵元昌往后坐了坐,神情闲散得近乎挑衅:“我从不猜测赵家还有什么手段——毕竟,一个连自己血脉都能弃如敝履的家族,什么事做不出来?可你们忘了,如今我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庶子了,我娘也不是你们能随意处置的妾。至于我继父,你们若是真的以为能对他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 他的目光直刺赵立璋眼底,换了一种语气:“至于你说的余四?好啊,让他出来,我倒是看看他怎么将赵家已经公开承认的错误,推倒了重来,将我娘变成千古罪人。我猜,赵家唯一开心的,就是赵元吉了吧?” 赵立璋瞳孔骤缩,这个赵元昌,过于通透了。 这样的对手,他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打才好。 良久,赵立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些年都在装。” 赵元昌收起笑容,神色平静如水。 “是啊,不装的话,我怎么活下来,怎么有机会帮我娘保持,帮自己报仇?这些年,你们又何尝不是在装?装仁义,装道德,装书香门第,装文人表率,如今呢,还装得下去么?我不想怎样。我只是告诉你们——别碰我娘,别碰我继父,也别再打着‘赵家血脉’的旗号来道德绑架我。否则……”他停顿了一下,“我不介意跟你们同归于尽的,用我一个人,葬了你们赵家满门,你放心,也包括宫里那位,说不定连那两位皇子都要带上。” 赵立璋浑身一僵,仿佛被那最后一句话钉在原地。他猛地后退半步,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竟然还想牵扯贵妃娘娘?” 赵元昌却已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我说了,别逼我。你们若真豁得出去,那就试试看——余四一张嘴,能咬死我娘;可我一张嘴,能掀翻多少人的底裤,连我自己都数不清。贵妃娘娘怎么惹?我这些年的苦难,跟她无关?又是谁看不惯我,一直试探我,最后终于将我赶出赵家呢?” “她有皇上的宠爱是不假,可是这么多年,皇上怎么扶持她,她依然越不过皇后,一是自己不争气,二是你们不争气,根本不是郭家的对手。” “郭家交权多年了,你们都没有蚕食对方,这些年你们拉拢的都是一群什么东西,该交好的陆侯你们放弃了,该争取的太师你们错过了,文武两大中流砥柱,一个被你们取而代之了,一个因为被贵妃娘娘多次得罪的叶南姝推开了。” “都如今这个局面了,你们还在幻想什么?” “太子之位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定?因为双方势力拉扯。如今太子之位为什么突然定了?因为你们赵家明显落入下风了,皇上再偏帮你们,你们也像是扶不起的阿斗一样。” “赵老夫人会不会是在道观夜观天象,看到赵家要满门衰败,回来帮你们收尸顺便超度来了?” 赵元昌的嘴越说越毒,简直要把赵立璋气死了。 赵立璋双目赤红,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赵元昌,声音嘶哑:“你……竟敢妄议储位、揣测圣意?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赵元昌嗤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惧色,“我早已不是赵家族谱上的人了,若是因为我,能将你们赵家一网打尽,甚至宫中的贵妃娘娘也受到株连,那我请求归宗,不为别的,就为了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活!倒是你们,若真有本事,怎会让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十余年?皇上迟迟不立,不是犹豫,是等不起了。你们赵家外强中干,贵妃娘娘更是个依仗恩宠的花瓶,至于二皇子,那更是草包,还想争夺储位呢,他的格局,连我都不如。” 赵立璋终于听不下去了,直接放了狠话。 “好,你等着。” 第630章 求和 第六百三十章 求和 “余四出现了?” 承恩侯府,南宫勉问了问面前的赵元昌。 “恩,不过他很慎重,并没有出来活动。只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这几年只有吴勋齐能找到他,至于吴家其他人,似乎都不知道他躲在哪里。”赵元昌说道。 昨日赵立璋离开的时候,他直接就让人跟了上去。 他故意激怒赵立璋,就是为了让他去吴家,让吴勋齐不用再顾虑,直接让余四出面。 如今,他们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余四将准备的话公开。 在那之前,赵元昌和南宫勉倒是先碰了面。 南宫勉表情郑重,毕竟是他们查了一段时间的人。 “幸亏你这次引蛇出洞,不然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才能找到这个人。” 赵元昌点点头,说道:“谁能想到,这些年他藏身在城南一处废弃的药铺后院,平日不出门,吃用皆由吴勋齐的心腹暗中送去。那地方原是旁人的旧产,后来被吴家低价收走,如今反倒成了他的庇护所。” “吴勋齐倒是有心。”南宫勉冷笑一声,“把人藏在那种地方,确实很难想到。” “正因如此,才最安全。”赵元昌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余四当年顶替我娘自己的管事,跟着进入赵家,知道那边发生的一切,只怕跟吴家也都有沟通,可是他当年神秘失踪,必然有蹊跷。这些年他躲在那里,吴家也愿意养着他,必然不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吴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家,只能说明他活着还有其他作用。至于是什么,接下来该是你们来查了。” 南宫勉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已经知道他在哪,后面的事就顺利多了,你只管按照你的计划,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我的事你不用担心,这些年我早就知道赵家那些人是什么德行,也知道怎么做,能让他们闭嘴。”赵元昌语气镇定,“反而是你们,那个余四这些年能这样死心塌地留在吴家,却让赵家知道他的存在,你们一定于鏊慎重,万一打草惊蛇,只怕他会被杀人灭口。” 南宫勉点了点头,说道:“放心,我懂,这些年掌握情报网,也知道该注意什么。你那边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是要开口。” 两人有说有笑,谈笑间就把这几日大家在议论的事,直接定下来了。 事情是从赵元昌而起的,自然也该让他来收尾。 果然,当日傍晚,赵家就接到了赵元昌的“求和信”。 “他是不是又挑衅了?”赵元吉对赵元昌这个名字,都有些敏感了。 赵立璋坐在书房中,手中捏着那封墨迹未干的信,脸色阴晴不定。 信上字迹工整,虽然是刚写没多久,却很有诚意,语气也跟之前不同,甚至有些谦恭谦恭,竟说前几日的事,是他考虑不周,并没有针对赵家的意思,还请他们不要误会。 赵元昌在信中还专门提到,他只是想帮娘亲和程郎中确定一个名分,满足他们这些年的愿望,让他们能够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已经放弃了赵家的荣华富贵,也请赵家不要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如今的他,对赵家已经没有威胁了。 “不像他的风格,”赵太傅捏着信,目光沉沉,“他昨日还放话要跟我们赵家同归于尽,今日就递来求和信?若非有诈,便是另有图谋。” “父亲,会不会是他怕了?”赵立璋阴沉着一张脸,“或许是我们放出余四的消息,让他意识到事情不可收拾……” “怕应该是真的,不过还是倔,”赵太傅冷笑一声,将信拍在案上,“非要拖到如今,来跟我们商量互不干扰。还是年轻,之前想着帮他娘出口气,如今发现可能会让他娘身败名裂,所以收手了……不管怎么样,他有了软肋,这是好事。” 赵元吉看到祖父和父亲的样子,知道他们大概率是想放弃了。 他马上急切地说道:“祖父,父亲,他之前那么嚣张,让我们赵家忙成那样,如今一封轻飘飘的信,真的就放过他了?” 赵太傅看了他一眼,说道:“元吉,你觉得按照我们赵家之前的影响力,会让他直到今日还这样活跃么?” 赵元吉几乎是本能地说道:“自然不能,我们有各种办法让他消失。” “此一时彼一时了,如今的我们,还有这个能力么?”赵太傅又问了一句。 赵元吉愣,大概明白了祖父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祖父说的是实情——赵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能随意左右朝局的赵家了。 贵妃犹在,却被锋芒毕露的皇后娘娘死死压制,二皇子没有夺下太子之位,却也不甘心做一个闲散王爷,处境尴尬,连原本依附他们的几个言官,近来也没了动力。 这样的情况下,若再与赵元昌死磕,只能两败俱伤。 虽然可以让赵元昌付出代价,也要将赵家搭进去,不值得。。 赵太傅见他沉默,语气稍缓:“你恨他,我明白。可恨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权用。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别让旧事再翻出来。余四一旦开口,牵扯的就不是吴氏一人,而是整个赵家,而且我们一开始想要用余四对抗赵元昌,不过是因为他不懂事,准备说出那孩子的身世……他如今一个草民,纵然名声毁了,看着是解气,可是我们赵家的根基,又要动摇几分。元吉,祖父一直教导你,要学会取舍,如今,也是取舍。” 赵元吉不甘心的将信纸拿过来,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结果,他更生气了。 赵元昌即便是求和,都带着一种欠揍的气质。 他攥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终于低声道:“所以……就真这么算了?” “不算又能如何?”赵太傅闭了闭眼,“他今日递信求和,其实是给我们台阶下。若我们执意要撕破脸,他也不要脸。他没有夺嫡的压力,没有争权的紧张,没有扩张的艰难,这些,我们赵家都有。若是赵家情况稳定,他也不敢如此造次,所以,还是先将我们赵家这艘大船稳住。” 赵元吉咬着牙,说道:“也许这还是最后一次帮我母亲洗刷名声的机会。 赵太傅却说道:“事实如何,你知道,你母亲如今的名声,并没有冤枉她。若是你坚持用吴氏的名声换你母亲,你有没有想过,你夫亲会落入更大的丑闻……” “到时候不只是你,赵家所有的人都会被质疑血统。” “你觉得你是有一个恶毒却已经死去的生母更艰难,还是有一个乱来且活着的父亲更艰难?” 第631章 不出意外要出意外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不出意外要出意外了 赵立璋羞愧的低下头,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赵元吉再不甘心,总能听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只不过赵家最近一直不断的逆境,让他的心没有办法平静。 如今听到祖父的分析,他第一个想到的,反而是妹妹赵丹灵。 京都之中,知道她有一个善妒苛待妾室的生母,倒也没什么,总归有人管着她。 可是赵家两房之间乱睡的事传出去,赵家整个门楣都是臭的。 只怕赵丹灵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质疑她的身世。 “罢了,既然祖父已经说到这里了,我也愿意饶过他这一次。只怕他是故意将所有的软肋展示出来,然后才跟我们求和,只要我们答应了,他想保护的人自然能保护了。无论是吴氏,还是那个不要命的程郎中。” 赵元吉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赵立璋听到儿子已经这样通达,却没有脸夸奖。 赵太傅缓缓起身,走到赵元吉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今,他的一生已经可以一眼看到头了,你却不同。不用不甘心,也没有必要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你们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赵元吉垂首不语,慢慢将那张信纸捏成团。 “祖父说得对,与其跟他同归于尽,不如让他活着——活着当个笑话,总比让赵家跟着他一起烂进泥里强。” 赵太傅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未多言,只道:“那就这样,不用回信,也不用然余四出面了,老大,你去安排一下,让那些人不用准备了。” 赵立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若是我们放弃了,他反而得寸进尺,故技重施呢?” “他会应。”赵太傅语气笃定,“从一开始,他要的就不是毁掉赵家,而是让那两个人走到人前,堂堂正正地活着。只要我们不再动他们,他自然收手。” 赵老夫人那边,刘风荷正陪在她身边,跟她饮茶。 “少夫人,前面说是收到了元昌公子的信,老太爷那边已经决定不行动了,公子让奴才同您说一声。” 下人过来,小声汇报了一遍。 刘风荷听了之后,表情微变,这个赵元昌难道真的怕了? 她马上将话转告了赵老夫人,没有添油加醋。 “人一旦有了软肋,确实容易对付多了。我原本以为他是个豁得出去的,如今看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铺垫,从前倒是高看他了。” 赵老夫人感慨了一句,似乎也放心了。 “那余四那边……”刘风荷欲言又止。 “既然赵家已经不让他动了,那就让他观察几日,确认安全之后,继续完成咱们的任务。” 赵老夫人气定神闲,觉得自己跟赵家不在一个层次。 刘风荷马上说道:“知道了,祖母。” “另外,让你们准备好的人,如今应该能用了吧?” 赵老夫人的话,明显是另外一个话题。 刘风荷眼里闪过精光:“就等祖母一句话了。” “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安插到永安侯府吧,那个陆云铮,如今不是在外面当差么,给他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就是了。” 赵老夫人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聊家常。 刘风荷笑了,马上应下:“是,孙媳这就去安排。” 原本甚嚣尘上的赵家二房新生嫡子长得像赵立璋的事,就这样过去了。 那些故意煽动谣言的人既然放手了,着急应对起来自然容易多了。 这些事,叶南姝也都知道。 毕竟赵元昌这次闹这么大,目的是什么,他们这个阵营的人都知道。 她现在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赵老夫人头上。 这样消停的日子,过了几日,消停到大家似乎都已经没有了警惕。 不出意外的话,人为制造的意外要来了。 陆云铮正常执勤的日子,又一场卖身葬母的戏码上演。 不过,这次比之前遇到那个假郡主的时候真实多了,毕竟地上躺着的妇人,是真的死了,而不是之前那样装病。 起码从成本上,堪称下得去血本。 跪在那里的女子,也是满脸悲戚,没有哭,没有闹,更没有喊,就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娘亲,眼神空洞。 “这个应该是真的吧?看起来真可怜。” “是啊,人都死了,看着都没有呼吸了。” “这当然是真的,没看到人家脸户籍证明都带上了么。” “真可怜了,年纪轻轻的,就没有娘了。” “据说是家里有个好赌成性的爹,将家里的银钱都花光了,没事还经常打人,你看地上躺着的妇人,身上那些伤痕……唉,实在是可怜人啊。” 围观的人群渐渐围拢,却无人上前。 大家都只停留在议论之上,毕竟将人买回去,要怎么安置,也是问题。 陆云铮带队经过时,看到这里的人群,也上前查看了一番。 只见那个女子 她眉眼低垂,鬓发散乱,衣衫虽旧却干净,袖口处还缝着细密的补丁。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眼前那具尸体,真正的尸体。 看到地上“卖身葬母”那四个大字,陆云铮心有余悸,他确实想起了之前假冒长公主之女那个女子。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如今没有那么容易上当。 “世子爷……”属下的人看到之后,默默出声。 如今陆云铮已经是百夫长,只不过大家觉得别扭,干脆开始用世子爷的称呼。 “这个人,你看这是真的么?”陆云铮不想惹麻烦,尤其是这种红颜麻烦。 可是他也担心自己错过,这个女子是真的,结果被一个恶霸买走了。 “看着倒是很逼真,而且那不是有户籍证明么……世子爷该不会想要出手买了她吧?”属下问道。 陆云铮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用,帮她一把好了。这里有二十两银子,帮我交给她,然后你去帮她买一口寿材,不要让人坑骗了,剩下的银钱让她自己拿上,随便去哪里吧。” 说完,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二十两银子。 属下接过银子,犹豫了一下:“世子爷,若她之后不肯走呢?毕竟,她可是说了卖身的。” “卖什么身,自由不好么?我们永安侯府难道缺少侍女?行了,去办吧。不用说是我,这功劳算你的。” 说完,直接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而在人群的另外一边,一直盯着这边看的身影,看到陆云铮的举动之后,眼神有所变化,之后也从人群中离开了。 女子接受了属下递过去的银两,感激万分,并没有马上东张西望找恩人,而是真的将属下当成了救自己的好心人,一个劲儿对着他磕头。 后来属下不好意思了,说这个银钱不是他给的,是他们百夫长。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来陆云铮的交代,直接说道:“姑娘,我们百夫长没想过为难你,也不希望有人趁人之危,这银钱给你操办后事,剩下的你拿走当盘缠离开京都也好,用作其他也罢,不用找他。” 第632章 叶南姝还是太权威了 第六百三十二章 叶南姝还是太权威了 女子闻言,动作微顿,额角还沾着尘土,却缓缓直起身来。她没有追问百夫长是谁,只是将银两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民女……记下了。”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却字字清晰。 属下见她懂事,心头一松,连忙去张罗寿材。 棺材铺的老掌柜见是军中的人,不敢怠慢,亲自挑了一口上好的薄皮棺,又主动减了三成价钱。 不多时,棺木抬至,几个热心的百姓上前帮忙收敛尸身。 那妇人身上伤痕累累,围观者中有人低声叹气,连声说着太可怜了。 混在收敛尸身那几个人之中,一个人趁着众人没有注意,用银针扎在妇人的尸身之上,看着变黑的银针,眉头皱了一下。 他故意问道:“姑娘,你娘是怎么死的?” 女子满眼都是眼泪,倒也坦诚:“中毒。” “什么?” 围观的人,将圈子扩大了。 “她说人生太苦了,这辈子没有给我好生活,也没有办法照顾我,更没有保护好我,如今不想成为我的累赘,就自杀了。” 她的话,已经在克制。 可是结合女子身上那些新伤旧伤,还有他们通过别人了解的只言片语,他们都很心酸。 刚刚提问的人,觉得脸上发烫,瞬间感觉自己好像不是人。 可是女子没有再发一言,只亲手为娘亲理好衣襟,将散落的发丝一缕缕挽回耳后。 一直待棺盖合上那一刻,她终于落下泪来——无声无息,却滚烫如铁。 属下帮完忙,回去找陆云铮复命的时候,陆云铮问道:“怎么样,一切都顺利么?” “那姑娘倒是安稳,收了银子办了事,也没缠着要找您道谢,只说记下您这份恩情了。只是那妇人死得确实可怜,身上全是伤,原来是中毒自戕,听得围观的人都跟着抹眼泪。” 侍卫的话,让陆云铮听了都觉得可惜。 嫁给一个不是人的男人,毁掉的何止一个女人? 他放下了之前戒备,不由得轻叹一声:“这般身世,确实可怜,只希望她拿着剩下的银子,能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别再落到她那个混账爹手里。” 之后,他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行路途中顺手帮了个可怜人。 今日发生的事,也自然有人回去通报了叶南姝。 “夫人,世子爷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卖身葬母的女子……” 下人尽量用客观的话,讲解了今日发生的事。 叶南姝听了之后,面上迅速爬上笑容。 “这次比之前高明多了,不过他们怎么总是可着云铮一个人祸害,就不能换个人么?非要逼着云铮长脑子?” 旁边抱着陆悠然的温子苒对此倒是没有多想,毕竟曾经府中也有过柳姨娘和朱姨娘,外面还有谭竹那样的贱人。 如今这个女子,夫君能如此避嫌,已经难能可贵。 她自认没有婆母的本事,娘家也没有那个底气,能约束陆云铮将来不再有其他女人。 她要的,不过是一份尊重,一份安稳。 叶南姝却笑意渐敛,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你没听明白重点。那妇人是中毒死的——既非病故,也非被打致死,而是自尽服毒。一个穷苦妇人,哪来的毒药?又为何选在今日、此地、死在云铮面前?” 下人一怔,额角沁出细汗:“夫人……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了一条人命来铺路。”叶南姝站起身,语气轻柔却肯定,“这个女子倒是高明,她是想在云铮心里种一根刺——一根名为‘怜悯’的刺。毕竟云铮有过前科,那个谭竹就是靠着装可怜,在云铮面前呼风唤雨。” 温子苒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声音轻柔却坚定:“可夫君并未带人回府,连面都没多见,只给了银子就走了。” “正因如此,才更危险。”叶南姝回头,目光沉静,“若他真带回府,不过是纳个妾,明面上的事,我能防、能压、能处置。可他偏偏不碰——这份‘清白’,反而会让他自己都信了:他没动心,只是行善。可人心最经不起反复试探。一次两次,他或许能守住分寸,十次八次呢?总有一次,他会觉得那个女子‘与众不同’,值得破例。” 她顿了顿,语气微冷:“更何况,那女子知道听了属下的话之后,就不再追问恩人是谁,这么大的恩情,没有见识或者心里没有章程的人,没有办法做到这般冷静。等着看吧我猜,她接下来不会远走高飞,而是会留在京中某个角落,等着‘偶遇’。” 温子苒垂眸,良久才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叶南姝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既然他们演戏,我们就看戏。但得让人盯着那女子落脚之处,还有那具尸体——查她从何处来,谁经手入殓,毒是何物。若真是冲着侯府来的,尾巴藏不住。” 她转身,语气忽然柔和了些:“你也别太忧心。云铮这次处置得极妥当,避嫌、施恩、抽身,一步没乱。可见他心里有数。我们信他,但也得替他把后路看牢。” 温子苒点点头,低头亲了亲怀中熟睡的女儿,轻声道:“只要他心里装的是这个家,牵挂着我和孩子们,我就安心。” 叶南姝亲亲摸了一下陆悠然的小脸:“今日不同往日了,哪怕他有了二心,你也该做到为孩子而活。毕竟,你如今是有指望的人了。” “母亲说的是,儿媳刚刚多虑了。” 温子苒话音落下,屋内一时静谧。窗外日光斜照,映在陆悠然熟睡的小脸上,睫毛微微颤动,似梦中也感知到母亲的温柔。 “你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了,从前你怕失宠、怕无依、怕被弃如敝履,那是没退路。可现在,你有孩子,有侯府正妻的名分,更有我这个婆母替你撑着脊梁。若真有人想借‘可怜’二字撬动云铮的心——”叶南姝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水,“那就让他们看看,永安侯府的门楣,不是靠眼泪就能踏进来的。” 温子苒轻轻点头,终究是有些担心道:“儿媳明白。只是……若那女子真留京不走,又刻意制造偶遇,夫君纵有千般警惕,也难防百密一疏。人心最难测,尤其在他自认问心无愧之时。依着母亲方才所说,只怕这个女子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目标原本就是夫君。” “所以才要我们替他看清,”叶南姝笑容柔和许多,“针对永安侯府,怕是有更大图谋,我这个主母不跟背后的人过过招,都显得不尊重人了。” 第633章 被预判的套路 第六百三十三章 被预判的套路 温子苒略显惊讶:“母亲已经想好了对策?” “不快点想不行啊,,”叶南姝淡淡一笑,“他们实在太急了,一场卖身葬母,既要真实到让人信服,又要精准落在云铮巡街的时辰与路段——这背后若无人调度,鬼都不信。既如此,漏洞自然多。” 她坐回主位,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色从容:“你且安心养好身子,带好孩子。外头的事,自有我和侯爷看着。” 温子苒望着婆母沉稳的样子,心头那点不安悄然散去大半。 她将怀中的陆悠然抱得更紧了些,轻声道:“有母亲在,儿媳不怕。” 叶南姝这才点头说道:“这就对了,不要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纠结,以后云铮的官职越做越大,只怕诱惑也会越来越多。好比侯爷,这些年想要凑到他跟前的人,不知凡几,你若是每个都担心,每个都睡不着,那不用睡了。或者,你干脆让云铮回到之前那个没人敢要的样子?” 温子苒这才笑道:“那不行,别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婆媳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陆云铮回来吃了口饭,之后还要出去。 今晚,是他当值。 他简单说了一下今日的事,毕竟动了银子。 叶南姝和温子苒都平静地听着他述说,装作还不知道的样子,更没有帮他分析。 在陆云铮回来之前,温子苒已经问过,要不要告诉他实情,叶南姝拒绝了。 如今陆云铮也该独自面对一些事,判断一些事了,反正有她这个母亲在后面跟着兜底,不会出事。 “看样子确实是个可怜人,这银子给的对。”叶南姝说道。 温子苒也有些感性:“自从生下自己的孩子,我听到这些事,也觉得受不了,若不是活不下去,这个当娘的不可能扔下女儿。” 陆云铮见母亲与妻子并未多问,只温言附和,心中微松,他原本以为她们会误会自己又犯了之前的毛病。 “我已让属下叮嘱她远走高飞,莫在京中逗留。若她真的听劝,往后便再无瓜葛。” 叶南姝颔首,语气如常:“你做得周全,不过人心难料,她若执意留下,也不是你能左右的。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不用刻意要求什么。每个人总有自己的选择,你出了银钱,是为了她当时之困,并不是为了让她听你的话。” 温子苒也轻声接话:“夫君今日所为,已是仁至义尽。不用想那么多,至少你已经改变了她为奴为婢甚至被歹人掳走的命运。” 陆云铮闻言一笑,心情更加放松,低声道:“你们放心,我今日真的是出于善意,甚至是出于我这个百夫长的职责……” “那你这个百夫长的俸禄,可能不太够……”叶南姝开了个玩笑。 “所以偶尔要切换世子爷的身份做点好事,帮泰然他们三个积德……” 陆云铮同样不失幽默,如今的他,确实改变了很多。 吃过饭之后,他就带上必要的东西去换岗了。 “母亲,那个女子应该不会这么着急出现吧?他们的计划虽然着急,可是也要在夫君面前装稳才行。” 温子苒似乎已经在脑补一些东西了,所以多问了一句。 叶南姝认真地回答道:“会出现,不过一定不是直接出现。那样太刻意了,一定会让云铮起疑。而且背后的人怎么都要顾虑一下我,他们要考虑,怎么让我相信这个女子是真的可怜。” “对哦,如果真的要算计夫君,也要过母亲这一关才是。”温子苒想起来了。 “所以啊,”叶南姝语气依然轻松,“他们不会让她直接撞进云铮怀里,也不会选一个‘恰巧’他路过、又‘恰好’她无助的场景,因为卖身葬母已经用过了,太多巧合,那就是设计,这一点云铮已经懂了。他们需要的借助伏笔,既要显得自然,又要让云铮无法袖手旁观。” 温子苒蹙眉:“可夫君如今警惕得很,未必会上当。” “正因他警惕,才更要设计得毫无破绽。”叶南姝似乎有些期待,“等着看吧,明日也许就有消息了。” 陆云铮那边,换了岗之后,给属下们分配了任务,开始了夜间巡逻。 他这边一切正常,另外一边却有情况。 一个女子大晚上在夜色中呼救,刚好被路过的城防兵发现。 白日里那个卖身葬母的女子,正被三个地痞围着,岌岌可危。 结果可想而知,地痞被拿下,女子获救。 这些人都被带了回去,已经有人通知陆云铮。 当陆云铮得知还是发生了事端的时候,赶了回去。 看到坐在那里,仍旧因为心有余悸在发抖的女子,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过他没有上前套近乎,而是例行公事,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子看到他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依恋,眼里只有无辜和悲伤。 她告诉陆云铮,自己下葬了娘亲之后,在义庄跪了很久,甚至忘了时间,她不知道该去哪,有家不能回,她们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没想到,时间太晚了,她从义庄出来不久,就遇到了那三个歹人。 他们白日里看到有人给了自己十两银子,认定自己手里还剩了一些,让自己交出来,不然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她过于害怕,喊了起来,结果万幸遇到了城防军营的人路过。 陆云铮看着将人带回来的几个手下,他们都点了点头,后面的内容确实真实。 “将她带下去,给她弄点吃的,再帮她安排一个住处。” 陆云铮安排完那个女子,又看着那三个歹人。 “她说的,你们有什么狡辩的么?” 那三个地痞早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见陆云铮一身戎装气势逼人,哪里还敢狡辩,连忙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求大人开恩饶命。 陆云铮冷眼看着他们,又一次询问,刚刚那个女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三人不禁吓,赶紧承认,并且保证以后不会。 陆云铮叹了口气,对属下说将他们捆起来,不给吃喝,关上一夜,拉撒由他们,明日一早送到衙门,自有他们的惩罚。 当去安顿女子的属下回来的时候,特意到陆云铮跟前回禀,说是已经将人安顿在一处稳妥的客栈,并且帮忙付了房钱。 “她有没有问什么?”陆云铮问了一句。 “问了,她询问属下称呼您为百夫长,是不是白日里给了她银钱那个百夫长。” “属下说是,她只说了一句让属下转达谢意。” “并且说会尽快离开京都,希望您余生顺遂。” 陆云铮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嗯,做得好,刚才的事记得记录归档。” 他心中想着,若是这个女子真的不再出现,大概就能说明,她确实只是一个可怜人吧? 第634章 心齐 第六百三十四章 心齐 陆勤又回来了,自从皇上和皇后娘娘安排了四个世家子弟进入他的军营,他已经在慢慢放开手。 他知道外面的事情之后,也很是严肃的问道:“那个女子,只怕又是人家安排好的吧……这些人还真是不死心,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云铮。” 叶南姝说道:“那个女子的背景很干净,那个妇人确实是她娘,也确实是服毒自戕,甚至那个经常打骂他们的赌鬼爹也是真的。” “那还真是准备得很充分。” 听着叶南姝的语气,陆勤就知道,这些也是那个女子的准备。 “不充分一点,不是很容易被识破么?毕竟又是一次英雄救美,还是卖身葬母这种话本子上已经被人用烂的手段。” 叶南姝回答得也平静,这些东西她始终都在预防。 陆勤点了点头:“这些事交给你,我自然是放心的,查到她背后的人了么?” 叶南姝语气很平静:“如今还没有定下来,大概就是赵家那边出来,只需要确定是赵立璋他们的手笔,还是赵老夫人另外找的人,如今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女子不简单。” “你准备怎么做?”陆勤问了一句。 “顺其自然,先看看云铮自己的应对,这些事原本也是他应该经历的。将来他总该有自己应对问题的能力,尤其是随着官职升高,将来总会面对更多尔虞我诈。就连侯爷这样的地位,还是会被皇上忌惮,将来一切尘埃落定,旁人要怎么对待云铮,那就更不知道了。” 陆勤沉默片刻,大概也是想起了皇上对他做的事。 他目光沉沉,语气也压低了:“你说得对,云铮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我们羽翼之下。可若真是赵家出手……他们图什么?再安插一个人在云铮身边?” “赵老夫人和赵家并不是一条心,若是她出手,只要拖延时间,帮赵家续命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并不需要她来考虑。” “所以他们选了个‘干净’的棋子,”陆勤冷笑,“既要让云铮动恻隐之心,又要让我们查无可查,进退两难。这位赵老夫人回来之前,倒是查了不少东西,知道谭竹的事,也知道那个假郡主的事,可是她还是选择了对云铮下手。” “不错。”叶南姝抬眼,眸光清亮,“正因为背景真实,才最难拆解。她一定猜得到我们会对这个女子产生各种怀疑,所以干脆选了一个我们查了之后也没有任何破绽的女子。” 陆勤缓缓点头:“那你打算让她留多久?” “留到她自己露出破绽为止,”叶南姝唇角微扬,“她越是表现得识大体、懂分寸,越说明背后有人教。真正的孤女,骤逢大变,必然会问恩人的名姓,哪怕没有能力回报,也想牢牢记在心里。从头到尾,她为了表现出不是为了攀附权贵,在云铮的属下同她说了百夫长之后,她从来没有追问百夫长到底是谁,很显然,她不用问,因为她知道……” 陆勤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还得是你啊,一个细节就能锁定。” “细节最骗不了人。”叶南姝放下茶盏,声音轻却坚定,“昨夜是云铮当值,他一会就该回来了,说不定那边已经有了新情况。” 叶南姝的话音刚落,下人果然进来汇报,说是陆云铮回来了。 “父亲,您回来了?” 陆云铮进门,听说陆勤回来了,马上过来请安。 他一身军服还没有脱,眉宇间也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却也能保持身子挺直,跟过去那个不学无术的样子,完全不同。 陆勤并没有板着脸,而是直接说道:“你先去换身衣服,吃点东西睡一觉吧,我不着急走。” 陆云铮也没有着急,反而坐了下来,说道:“刚好有件事,昨夜就想着同母亲说的,只不过没有时间回来,而且已经太晚了。如今父亲回来了,想必母亲已经同您说了,刚好可以一起听。” 陆勤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精神尚佳,便点了点头:“我确实听你母亲说过了,怎么,昨夜又出了事?” “是。”陆云铮坐直了身子,语气平稳,“还是白日那个卖身葬母的女子,夜里被地痞围堵,幸得我们路过,及时救下。人已安置妥当,歹徒也已收押,我回来之前,已经让人扭送官府。” 叶南姝坐在一旁,手中茶盏轻放,目光温和地看向儿子:“你处置得很妥当,既未越权,也未推诿,分寸拿捏得刚好。” “而且你这是保境安民,都是分内之事,不会有人趁机说什么。” “那个女子呢?今日会离开京都么?” 陆云铮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毕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真的在京都这种地方待下去,未必安全。 陆云铮略一沉吟,道:“她昨夜说会尽快离开,但具体何时走,并未明言。我已让属下留意客栈动静,若她今日仍无动身迹象……恐怕就不是‘尽快’二字能解释的了。” 叶南姝轻轻点头,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她若真想走,天一亮就该启程。京都鱼龙混杂,孤身女子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除非,她本就不怕危险,甚至……正等着危险再来一次。” 陆勤闻言,深表同意。 陆云铮本来就在担心,这个女子是不是故意接近自己。 毕竟自己之前的风评不太好,而且在女子这方面,吃了太多亏。 “母亲的意思是说,这个女子还会故意遇险?” “未必是遇险,”叶南姝目光沉静,“也可能是主动递话、托人送信,或是借病求医、投亲靠友……总之,总会有个由头,让她不得不继续留在京中,又恰好让你知晓。” 陆云铮神色微凝,低声问:“那我是否该……避而不见?” “不必。”叶南姝语气笃定,“你若刻意回避,反倒显得心虚。她若真有后手,躲是躲不掉的;若没有,你照常行事,便是最好的应对。”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你只需记住,行所当行,问心无愧。其余的,自有我和你父亲看着。” 陆云铮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背微微放松下来:“儿子明白了。” 他环顾了一圈,才发现温子苒不在。 “子苒呢?”他问道。 “今日一早,温家的人来报信,说是温老爷子身体抱恙,我就让她赶紧过去了。” 叶南姝语气平静,她也知道温老爷子对温子苒的重要。 陆云铮马上说道:“那我也应该过去一趟,父亲,母亲,儿子现在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然后去一趟温家,就先失陪了。” “也好,我已经让库房准备了一些东西,哪怕你不过去,也是准备让人送过去的。既然你不累,那就交给你好了。” 第635章 各展神通 第六百三十五章 各展神通 叶南姝做事,从来都是这样周全。 “另外,我已经同程郎中打了招呼,你一会直接去接上他,同你一起过去。” “多谢母亲。” 陆云铮起身,略一躬身,便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虽急,却未显慌乱,背影挺拔如松。 待他走远,陆勤才缓缓开口:“如今的他,确实比我想的更稳。” 叶南姝端起新沏的茶,笑容很是坦然:“经历过了,自然就稳了。从前他身边围绕的都是谎言,没人逼他长大,如今谎言散去,他 也知道自己肩上有责,心里有家,人就立住了。” 陆勤沉默片刻,忽而低声道:“你说……这次温老爷子的病,是不是也跟那些人有关?” 叶南姝微微一笑,说道:“是与不是,就看云铮去探听的结果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陆勤说了一句。 叶南姝却提醒道:“不过温家内部也许有些操作……我没有让子苒带着孩子过去,也是在防备一些事。如今云铮过去了,刚好让他们自己去面对一些事。” 此时的温家,温子苒坐在那里,守着身体确实有些虚弱的祖父,下人几次送来的东西,她都没动。 “子苒,这样不行,你就是将这里累坏了,你祖父也不会马上好起来。” 温成仁做了一个慈父应该有的样子,看着温子苒。 “祖父的身体不该有这么差的……”温子苒的话,却跟温成仁想的不一样。 他马上变得心虚,眼神都在闪躲。 “自从你祖母走了之后,他就一直病恹恹的,只不过不让我们告诉你罢了,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子西和子诗,你信不着我们,总该相信他们。” 温成仁的话,并没有让温子苒打消疑虑。 “我知道,可是这次他昏迷不醒,明显跟过去不同。” 温子苒跟在叶南姝身边这么久,早就已经长了脑子,甚至还有些气势。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质问你的父亲?”温成仁的话,更加让温子苒怀疑了。 她缓缓起身,转过头,说道:“父亲,如今祖父就在这里躺着,我作为祖父和祖母养大的孙女,关心他的身体,在您看来是质问?” 温成仁一时语塞,脸色微变,强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越来越像……”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叶南姝”三个字。 “父亲想说什么?”温子苒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知道你同祖父祖母感情好,可是你祖父是我亲爹,我还能对他做什么不成?” “你方才那个语气,分明是在怀疑我。” “这些年我虽然没有怎么护着你,可是有些事你觉得我有胆子做么?” 温成仁这么着急的解释,反而让温子苒内心更添了几分质疑。 她目光平静,语气清晰:“父亲自然不会害祖父,可有些人,未必这么想。” 温成仁知道,她是想说蒋莫愁。 “你胡说什么,你母亲若是敢对你祖父下手,我大夏律法又岂会饶了她?你是不是听外人胡言乱语了些什么,才有这种想法?自从你生下这个孩子,家里上下谁不盼着老爷子好?” 看到他慌乱的样子,温子苒也开始迷茫了。 她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是没有办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好这个时候,陆云铮来了。 “贤婿,听闻你昨夜当值,怎么没有在家好好休息,反而来这里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外面,已经传来蒋莫愁的声音。 “温夫人说笑了,你们一大早差人去请我夫人过来,说是祖父病重,我这个孙女婿怎么可以装聋作哑,自然是要赶紧过来才是。至于这些东西,是我母亲准备的,子苒走的时候太匆忙,母亲交代我一定要带上。这位是程郎中,想必你们也知道,太医院的那些可能不方便过来,这位的医术并不输太医,总能看明白祖父到底是什么情况,免得我夫人一直提心吊胆。” “啊……那是,那是。” 蒋莫愁没有追究他不叫自己岳母的事,甚至没有办法招架,因为她也心虚。 反而是看到他过来的温子娴,突然脸上一红,却没敢上前。 温子西赶紧迎了上来:“姐夫,我姐姐在祖父的房间守着呢,我带你过去。” 看到他们几人急匆匆的朝着温老爷子的院子走过去,蒋莫愁一阵着急。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温子南,嫌弃地说了一句:“你刚刚是哑巴了?” “母亲,姐夫一向不喜欢我,你不是知道么?” “你本来学业就被温子西压在地上了,如今怎么人情世故也要输给他?你姐夫原本是什么德行,咱们谁不知道,他凭什么不喜欢你?你主动一些,没事奉承他一些,哪怕待遇不如温子西,至少也能从他那里拿些资源……” “母亲!”温子南脸色一白,下意识压低声音,“这话若被旁人听了去,传到父亲那里,只怕我们的处境更差。再说了,姐夫如今已经学正经了,又不是从前那个整日斗鸡走狗的纨绔,哪还会吃奉承那一套?” 蒋莫愁咬了咬牙,想起自己的儿女就这样被陈姨娘的一双儿女踩下去,格外不甘心:“你懂什么!人在顺境的时候,更容易骄傲,也更容易自负,你这个时候去奉承他,难道他会骂你?咱们没有那个资格给他雪中送炭,如今锦上添花又怎么了?若能攀上你姐夫,哪怕只是让他多一分照拂,也比坐以待毙强!” 她目光扫过远处陆云铮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算计:“你姐姐命好,嫁给了他,一开始受尽折磨,没想到转眼就迎来了叶南姝这样的婆母。靠着你姐姐,陈姨娘那个贱人如今在府中也是抖起来了,温子西地位比你还高,是真正的嫡子,温子诗的婚事有你姐姐帮忙看着,可你呢?连句话都不敢上前说,难道真要一辈子活在温子西的影子里?” 温子南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可姐夫对谁都冷淡……就连对父亲,也不过是礼数周全罢了。我贸然凑上去,只怕适得其反。” “蠢!”蒋莫愁低斥一声,“他冷淡,是因为他信不过我们。我知道,从前对温子苒不好,让他抓到把柄了,可是那些都是我的问题,你们有什么错?你只管将这些年忽略温子苒的错误都推给我,我就不相信,他真会跟一个小舅子一般见识。可你若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他又怎么会给你机会证明自己?” 她攥住儿子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留下印子:“听我的,待会儿你也去祖父房里,一定要让他看到,你也是孝子贤孙。” 温子南犹豫片刻,终究没挣脱:“……好。” 蒋莫愁这才松开手,整理了下衣袖,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表情,仿佛方才的急躁从未存在。 第636章 温老爷子醒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温老爷子醒了 当陆云铮带着程实出现在温老爷子的房间时,不但温成仁愣住了,就连温子苒都吓了一跳。 “夫君,你怎么来了?” “听闻祖父病重,怎么能不来?怎么样,祖父还没醒过来么?” 陆云铮此时能给温子苒足够的安全感,说话也确实让人安心。 一旁的温成仁则是有些不安,这位程实郎中,医术太好,只怕老爷子的病因完全隐瞒不住。 果然,程实认真帮昏迷的温老爷子检查之后,就告诉陆云铮,温老爷子的脉象,应该是急怒攻心,幸亏没有吐血,也没有出现什么重大亏空,不然会很麻烦。 从如今的情况来看,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至于他还昏迷不醒,他开了一味醒神汤,亲自盯着老爷子喝下去。 之后,他收拾了一番,说老爷子很快就会醒过来,就告辞离开了。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家丑了,他不方便听。 程实一走,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温子苒看着祖父尚在昏睡的面容,轻轻握了握陆云铮的手,低声道:“夫君,多谢你带程郎中来。” 陆云铮微微颔首,说道:“是母亲事先打了招呼……” 之后,他的目光却落在温成仁身上:“岳父,程郎中说祖父是急怒攻心所致。不知祖父近日可曾受过什么刺激?或是……与人争执过?” 温成仁神色微僵,勉强笑道:“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也倔,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云铮一听,就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 温子西在一边,并没有插话,毕竟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结果这个时候,温子南过来了。 他看到气氛有些紧张,想起母亲的话,硬是朝着陆云铮跟前凑。 “姐夫,那位程郎中是你带来的吧?你可太有孝心了,考虑得又如此周全。” 这种别扭又肉麻的夸奖,并没有让陆云铮多高兴。 他直接说道:“那不是显得你们不孝顺又不周全?既然你来了,我且问你,祖父因为什么急火攻心?” 温子南被问得一愣,脸上堆起的笑容顿时僵住,眼神慌乱地扫向温成仁。 “我……我怎么会知道?我这几日都在书院温书,连面都没见上几回……” 他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陆云铮目光如刃,冷冷落在他脸上:“既不知情,又何必特意赶来表孝心?你母亲叫你来的吧?” 温子南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温成仁急忙打圆场:“云铮,子南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担心老爷子,才过来看看。” “担心?”陆云铮语气淡漠,“那倒是巧了,程郎中刚走,他就来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祖父病因初明的时候出现——这‘孝心’,未免太精准了些。” 屋内气氛骤然凝滞。 温子苒看着弟弟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喜蒋莫愁母子行事,这个弟弟更是从来没有半分温情,跟温子娴一样,享受了府中所有红利,如今被温子西和温子诗超过,却从未反省,依然抱怨。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温子南,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子南,你若真关心祖父,就实话实说,祖父倒是是跟谁生气,才会气成这样?从我过来,始终未见温子娴,她在哪?” 温子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我……我不知道……” “你撒谎!”温子苒打断他,“你今日没有去书院!” 温子南吓了一跳,再次看了脸色难看的温成仁一眼。 “我真的不知道,当时只有父亲和母亲在场,就连下人都没在跟前。” 温子苒眸光一凛。转向了温成仁,问道:“父亲和母亲在场?那祖父昏迷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成仁脸色骤变,着急地驳斥:“子苒!你这是要审问自家人?” “若自家人行事坦荡,何惧被问?”陆云铮一步上前,挡在温子苒身侧,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岳父,程郎中已断明祖父是急怒攻心,若非受了重大刺激,何至于此?如今人命关天,您还要包庇谁?” 温成仁嘴唇哆嗦,竟一时语塞,心虚之感早就填满了内心。 蒋莫愁恰在此时推门而入,见状急忙道:“哎呀,这都怎么了?一家人围在这里,倒像是要打官司似的!老爷子还在病中,你们就不能让他安生些?” “安生?”温子苒冷笑,“你倒是说说,祖父昏迷前,你们到底同他说了什么?” 蒋莫愁身形一晃,之后马上调整,说道:“什么跟什么啊,你祖父就是年岁大了……” “你不想说实话,无所谓,祖父总会醒……等他醒来,自然会告诉我们真相。” 话音未落,床上的温老爷子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手指微微抽了一下。 屋内众人齐齐一震。 温子苒第一个扑到床边:“祖父!” 陆云铮紧随其后,迅速挡在她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蒋莫愁与温成仁——两人皆下意识后退半步。 温老爷子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一线,浑浊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游移,最终定格在温子苒脸上。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我的孙女回来了,祖父没事,别哭……” “祖父!”温子苒眼眶骤红,“孙女没哭,就是看到您醒过来太高兴了。” 温老爷子伸手,颤颤巍巍的样子,让温子苒更加心疼。 她主动抓过温老爷子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祖父,您没事了吧?” 这时陆云铮也凑到跟前,说道:“祖父,我也来了……” 温老爷子扯了扯嘴角,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心。 “好,好,你能护着子苒,谢谢啦……” “祖父,千万别这样说,子苒是我的夫人,我自然要对她好。” 温老爷子点了点头,浑浊的目光慢慢转开,扫过脸色发白的温成仁和强装镇定的蒋莫愁,突然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气息也粗了不少。 “你们……你们给我……给我滚出去!” 温老爷子这一声怒喝,虽气息不稳,却字字如锤,震得满屋人脸色骤变。 蒋莫愁身形一晃,强撑着笑道:“父亲,您刚醒,别动气,我们都是来照顾您的……” “滚!”温老爷子猛地抬手,指向门口,手臂颤抖却坚定,“我不想看见你们!一个都不想!” 温成仁慌忙上前:“父亲,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温老爷子喘着粗气,眼中怒火翻涌,“你是怕我醒过来,把事情告诉子苒,让你丢脸吧?怎么,你们敢说,还不敢承认?想借着我的名义占子苒的便宜,你们也配!” 第637章 蒋氏的算计 第六百三十七章 蒋氏的算计 他声音虽弱,却字字如刀,直刺人心。温成仁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嘴唇哆嗦着:“父亲……儿子不敢……” 蒋莫愁也赶紧说道:“父亲,姑爷还在呢,您好歹给老爷留点脸啊!” “你们自己不要脸,反倒怪我不给你们留?” 温成仁脸色通红,显然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子苒已经听懂了,只怕这件事又跟自己有关。 “二位,请吧。”陆云铮的语气,不容置疑。 温子西看到他们不动,直接躬身施礼,对温老爷子说道:“祖父,孙儿先出去了……” 说完,他特意看了温子南一眼:“哥,你不出去么?” 温子南没办法,只能跟上。 而一直想留下来的温成仁和蒋莫愁,最后也只能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祖父,到底怎么了?” 温子苒语气急切,眼泪又落下来两滴。 温老爷子却没有马上解释,而是深深叹了口气。 “唉,都怪我教子无方,养出这种东西。” 陆云铮拍了一下温子苒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着急。 两人耐心等待了一会,温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那两个没脸没皮的东西,突然找到我,说是如今你日子过得越发顺了,就连陈姨娘那边都跟着发达了,只有蒋氏的嫡子嫡女没有任何出息。无论如何,都是一家人,他们想着,将来云铮总是要纳妾的,不如将子娴收了……” 温老爷子说到此处,眼神始终在回避陆云铮。 这件事,实在是丢人。 温子苒脸色霎时惨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袖,指节泛青。 这就是她的父亲,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想着占她的便宜,分她的荣宠。 陆云铮也彻底傻眼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若是换成旁人,这样急切想要伺候他,也许是一种认可,这可是温家,是温子苒的娘家! 如今温子苒在陆家地位稳固,跟母亲关系好,又刚刚生下一个儿子,他们想的竟然不是消除之前的误会,重新建立感情,而是塞来一个从小跟她感情不好的妹妹来分享她的夫君? 自己能答应? “他们……还说什么?”温子苒声音发颤,却强撑着问出口。 温老爷子语气可悲:“我当时就拒绝了,可是他们竟然威胁,说是万一子娴做出什么事,影响到全家女子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 “就连身在侯府的你,也要被影响。” “蒋氏自私恶毒,我一直知道,可是温成仁这个王八蛋,竟然这样对自己的女儿,我实在是恨不得当初没有养过他!” 温老爷子说到最后,又猛地呛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温子苒慌忙扶住他坐起来,扶住他的后背,一边轻拍一边哽咽道:“祖父别说了……孙女明白了,都明白了。” 陆云铮眼中寒意凛冽,却强压怒火,只沉声道:“祖父安心养病,此事我自会处理。我陆云铮过去荒唐,却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即便我道德有亏,他们这样明目张胆的设计,分明是没有把我们侯府放在眼里。” 温老爷子喘息稍定,目光落在陆云铮脸上,带着几分欣慰,又透出深深的疲惫:“云铮……你护得住她,我就放心了。这些年,我和夫人将子苒养在身边,当初若不是你父亲上门求娶,就凭你当初那个名声,我们自然会拼命的……好在,你有一个英明的父亲,如今还有一个贤德的母亲……”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你能浪子回头,我们都很高兴,子苒的祖母死的时候,内心同样是满足的……如今,他们竟敢拿子苒的名节做筹码,用‘名声’二字来要挟我……这是吃定了我不敢撕破脸,吃定了子苒顾念亲情!” 温子苒浑身一颤,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为何祖父会气到昏迷——不是因为被顶撞,而是因为至亲之人,竟将她的尊严与婚姻当作可交易的筹码。 “祖父……”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您放心,孙女已经不是过去那样任由他们摆布了,他们所有的算计,都不会得逞。” 温老爷子缓缓点头,眼中浊泪滚落:“好孩子……你如今能有这样的气度,祖父就安心了。” 陆云铮这时也开口了:“祖父,若是他们真的过分,想用温子娴的名声会影响全家女子当做借口,让温子娴故意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自然会将子苒和子诗姨妹摘出来。他们想毁,那就只毁一个女儿好了。” 温老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有这心,很好。但蒋氏那妇人,惯会做戏。若真闹出事来,她必定哭天抢地,说是我们逼得子娴走投无路——到那时,外人不知内情,反倒要怪你护妻不力,怪子苒容不下亲妹。” 陆云铮却说道:“祖父,如今的我,并不怕这些东西,而且您忘了,蒋氏在我母亲那里,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这件事一旦被我母亲知道了,只怕蒋氏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想到叶南姝的战斗力,温老爷子当时就觉得安心了不少。 “对,老夫竟然忘了。” 温老爷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笑,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巨石。他靠在引枕上,气息渐渐平稳。 “是啊,依照侯夫人的性子,若是知道有人打她儿子和儿媳的主意,只怕要亲自上门扇巴掌了……” 他们又安抚了温老爷子一会,让小厨房送了些吃食过来,看着他吃完了,这才安心。 温成仁和蒋莫愁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就有些失去耐心了,所以先一步回到了主院。 “都怪你,出的什么鬼主意,你看吧,如今不但气病了父亲,还要在子苒和世子跟前丢脸。我倒是要看看,父亲都说了之后,你怎么做人,你又让子娴怎么做人!” 蒋莫愁一下子就炸了,叉着腰反驳:“我这不是为了我们一家子好么?侯府那样的门户,世子爷本来就会有妾室,他又不是没有过,你觉得子苒那个性子真能斗过别人,你以为侯夫人会一直帮着她? 子娴跟她说亲姐妹,两人一起在府中,也会有个照应,总比让别人争宠强多了吧?” “就算你的本意没错,可是你看到今日陆云铮那个态度了么?你觉得子娴能介入?我就不该答应你,当初你带着子娴到陆家大门前,被侯夫人奚落成那样,她本来就讨厌子娴,你还上赶着将人送上去……唉……” “老爷这是何意?难不成要将所有的事推给我了?事情已经出了,老爷何必现在才反应过来,要维护子苒?这些年,您都干什么了?” 第638章 你也配当父亲 第六百三十八章 你也配当父亲 温成仁被蒋莫愁一通抢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如今你说这些,是想说这些事不是你求我的?无论如何,我总是子苒的父亲,是永安侯府世子爷的岳父,你呢?” 蒋莫愁愣了一下,很侥幸地说道:“我当然是她的继母……” 温成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继母?你何时把她当过亲生女儿?从小到大,你给子娴最好的衣裳、最贵的首饰,让她在人前风光无限,你也给了子南最贵的笔墨纸砚,可是子苒这个原配嫡女病了,你连一碗药都懒得亲自端。当初陆侯求娶的时候,整个京都谁甘心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过去?你也一样,不肯牺牲自己的女儿子娴,一直怂恿我,说她嫁过去无论如何,都会给我们温家带来好处,结果呢?看到她过得好,你又眼红,舍得用自己的女儿去做妾了?当初不是正妻之位都不要么?” 蒋莫愁被戳中了心事,脸上阵红阵白,索性破罐子破摔,尖着嗓子喊道:“就算我偏心怎么了?子娴本来就是我亲生的,我不疼她疼谁?子苒有祖父疼着,有祖母护着,哪里用得着我来献殷勤?再说了,当初嫁去陆家那是火坑,谁知道陆云铮能浪子回头?谁又能想到陆家如今越发显贵了?” 她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续道:“现在送子娴进去,是我这个做继母的替子苒着想,子苒刚刚生产,将来陆家怎么也要给陆云铮纳妾,外人还能有自家姐妹贴心,我哪里错了?” 温成仁如今很着急甩锅,毕竟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 他指着蒋莫愁,又一次抬高了音量。 “你——你还敢说替子苒着想?你眼里可曾有过她一日?当初她出嫁,你连嫁妆都想克扣,若不是母亲那个时候还活着,只怕就让你成事了,那个谭竹整日找她麻烦,白如霜整日去陆家给子苒立规矩,你在哪呢?如今倒好,见她站稳了脚跟,便又眼红心热,打着‘姐妹同心’的幌子,行夺夫分宠之实——你当世人都是瞎子,还是当陆家是任你摆布的泥偶?” 蒋莫愁被他这一通质问逼得后退一步,脸色由红转白,却仍强撑着嘴硬:“我克扣嫁妆?那是按规矩办事!子苒是嫡女不假,可她母亲早逝,家中中馈由我执掌,自然要量入为出。再说了,她嫁的是永安侯世子,缺那点东西?如今她在侯府锦衣玉食,可曾记得回来看过我们一眼?倒是你,整日念叨她孝顺,可她送回来的节礼,哪一回不是照例走礼,冷冰冰的连个字条都没有?” “你住口!”温成仁怒吼一声,眼中竟泛起血丝,“她若真不认这个家,今日父亲病倒,她会匆忙赶回?没看到世子爷刚刚轮值结束,一夜没合眼也赶来了?这些年,你没有对她好过,还妄想她孝顺你,不要脸的贱人,你只看到她今日有靠山、有体面,却忘了她当年是如何咬着牙走过那些冷眼与流言!你……你根本不配做她的继母!” 蒋莫愁被他眼中的痛恨震住,他哪里来的脸? “呵呵……呵呵呵……” 蒋莫愁突然冷笑起来,心中有太多脏话想说。 “温成仁,你还是个人?” 她这句话,成功让气氛更加尴尬。 “你说什么?”温成仁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到底,我只是温子苒的继母,对她好与不好,谁能要求?我对亲生的儿女好,那是母亲的天性,可是这几个孩子都是你的,你自己区别对待,明知道这些年我对温子苒不好,你阻拦了么??你反对了么?你生气了么?” “若我这个继母有责任,你这个亲生父亲,那就不是责任了,而是有罪。” “该站出来的时候不敢站出来,这些年装聋作哑,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知道能攀附陆家,迫不及待地点头同意的人,真的是我么?” 温成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蒋莫愁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剖开了他多年来刻意回避的真相——他不是不知,而是不愿知;不是不能护,而是不肯护。 他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眼中血丝密布,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你这个毒妇……” “哈哈哈,我是毒妇,那我这份狠毒,到底是怎么来的?当初你怎么看叶无言,如今旁人就怎么看你,你该不会觉得将责任推给我,子苒和你之间这么多年缺少的父爱,就能填补了吧?你也知道她是为了父亲的病回来的,老爷敢不敢猜,若今日病的是你,子苒会不会赶回来?我猜,她会,因为她怕你不死,哈哈哈……” “温成仁,这么多年对女儿不闻不问,如今却将所有的事推给原本就没有责任的我,你真的是个人?”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温成仁的耳朵之中炸开,炸得温成仁的心都跟着颤抖。 温成仁浑身一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灰,他甚至想动手了,尤其是看到蒋莫愁那张脸。 “对了,老爷也别想着休了我,虽然我没有躬身伺候,可是我毕竟经历了婆母的丧事,在外人看来,我是侍奉过老爷双亲的人,不可出。” 蒋莫愁仍然有余力,又补了一刀。 温成仁更加无奈了,他想反驳,可蒋莫愁每一句都踩在他最不敢面对的软肋上——不是她太狠,而是他太懒。 他的父爱,向来都懒得给温子苒。 这些年,他对温子苒的疼爱,甚至不如陈姨娘。 陆家提亲当日,满城风雨,说陆云铮荒唐、一入侯府深似海,父亲母亲都在反对,他非但不听劝告,不理会温子苒的眼泪,反而一直催促,生怕这门亲事黄了…… 温子苒嫁过去之后,他不是不知道女儿过得苦,只是他需要陆家这门姻亲,需要借势翻身,哪怕这个女儿死在陆家…… 可如今,女儿站稳了,夫婿护短,婆母强势,连陆侯都格外认可她这个儿媳——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成了那个最无足轻重的人。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们就等着陆家知道真相知道,到底会怎么报复。那不是觉得自己只对子南和子娴好,是人之常情,也是你应该做的么,好,那你不妨看看,我像是对待从前的子苒一样对待他们,他们到底能有多大出息。你这个深宅夫人,不是跟死去的徐蕾关系最好么,以后你自己出去帮他们张罗前途吧。” 涉及自己的一双儿女,蒋莫愁果然慌了。 “你……你怎么能……” “我为何不能?这些年我没有管过子苒,她反而最出息,我管子西也少,如今他是李先生的学生,说不定我不管子南和子娴了,他们反而好了……蒋氏,你不是能么,你不是觉得我不是人么,好,我做给你看。” 第639章 亲家来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亲家来了 温成仁说罢甩袖便走,他怕自己再留下来,蒋莫愁再说出什么让他更加下不来的话。 当温老爷子那边一切平平稳下来的时候,陆勤和叶南姝亲自过来了。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温子苒看到他们,受宠若惊。 “看你们始终不回,想必是亲家老爷子病情有些严重,我们怎么能不过来。” 叶南姝温柔地说道,看着重新出现在院子里的温成仁,和表情格外奇怪的蒋莫愁,心中已经知道,今日温老太爷的事,一定跟这两个人有关。 在温成仁看来,陆勤能亲自过来,那是太大的面子。 温子苒走的时候,陆勤还没有回来,所以她并不知情。 如今看到风尘仆仆的公爹,竟然亲自过来探望他祖父,而且没有任何架子,心中实在是感动。 叶南姝看着温子苒那个样子,轻轻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她低声问:“别怕,你夫君在,你公婆都在。有什么委屈,有人给你撑腰。” 温子苒眼眶一热,点头哽咽道:“多谢母亲……” 叶南姝颔首,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站在廊下的温成仁与蒋莫愁。 蒋莫愁下意识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想起自己跟温成仁争吵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心中竟然有些恐惧。 这个叶南姝,不但没有被徐蕾摧毁,反而能反杀。 如今,自己手底下的温子苒,也在叶南姝的调教下,在娘家有了无与伦比的地位。 她害怕,自己的一双儿女,不会步叶长宁和叶长生的后尘吧? 陆勤这时已朝温成仁微微颔首:“亲家,老爷子年事已高,经不得情绪起伏。这边若是不稳,不如将老爷子挪到我们陆家,免得自然一直担心,她生产没有多久,情绪还需要照顾,如今温家子西公子也在我陆氏学堂,若是祖父出事,一会影响他的前途,亲家觉得呢?”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字字如针。 尤其是要将温家的老爷子接到陆家去照顾,若是传出去,温成仁一定会被人骂死。 这话语之中的敲打,谁会听不出来? 温成仁脸色涨得紫红,本来就被蒋莫愁气了一次,如今听到这汇总刺激性的话,心脏都要受不了了。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温家最后这点体面,实在是岌岌可危。 蒋莫愁没想到一向惜字如金的陆勤竟然能跟温成仁说这种话,下意识看向叶南姝。 只见叶南姝神色平静,眼底却很深,不怒自威。 那种气势,谁能想到,这是当年那个在徐蕾手底下差点没命的人? “亲家言重了……”温成仁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父亲年事虽高,但家中自有人照应,不敢劳烦侯府。” 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陆勤和叶南姝都觉得好笑。 不过他们没有过于咄咄逼人,陆勤还是给了他台阶。 “亲家说的也是,是我有些越俎代庖了,抱歉。” 温成仁勉强扯出一个笑,额角却沁出细汗,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侯爷体恤,是我们温家的福分。” 他话音未落,蒋莫愁已悄悄上前半步,强作镇定地福了福身:“侯爷、夫人远道而来,实在辛苦。我已经让厨房备了茶点,不如移步前厅稍坐?” 叶南姝目光淡淡扫过她,唇角微扬,却不带笑意:“我先过去,老爷还要去看看温老爷子,我们特意过来一趟,可不是为了温家的茶。” 陆勤闻言,微微颔首,对温成仁道:“亲家稍待,我去看一眼老爷子便回。” 温成仁马上说道:“我自然也要跟着过去的……夫人,你先带着侯夫人去前厅。” 蒋莫愁没办法,只能带着叶南姝他们先去前院。 一路上,她很想找些话题说一说。 可是想到之前自己带着温子娴一起在陆家大门被叶南姝摩擦的事,就觉得没有任何底气。 “怎么不见陈姨娘?我对她印象倒是不错。我们是亲家,又不是什么外人,温夫人这也要让陈姨娘避而不见么?” 蒋莫愁脚步一顿,脸上笑意僵住。 陈姨娘?她怎么会想到提陈姨娘! 那不过是个卑贱的姨娘,仗着生了温子诗和温子西,这几年倒是越发有脸了。 只恨自己这些年,都没有除掉这个贱人。 如今自己的一双儿女,已经彻底被压过去了。 她想起从前,自己在府中完全说了算的时候,陈姨娘连正院的门槛都不敢迈。 可偏偏——偏偏温子苒与她亲近,如今温子苒出息,陈姨娘的一双儿女都被照拂,陈姨娘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侯夫人说笑了,”蒋莫愁强笑道,“陈姨娘身子弱,这几日又染了风寒,不敢出来冲撞贵人。况且……她身份低微,怎敢与您同席?” 她以为通过这种暗示,叶南姝就能不见陈姨娘了。 叶南姝脚步未停,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身份低微?可她生的儿子,如今已经记在子苒生母名下了吧?她的那个女儿温子诗,也比某些嫡出的还知礼。也不知道她是真病了,还是病在温夫人嘴里……” 蒋莫愁脸色一白,这个叶南姝,你有病吧?这是我们温家的事,你到我家来怼我? 叶南姝这话,明着是说陈姨娘,实则句句戳在她最痛处——温子西记在原配夫人名下,是温老爷子亲口定的规矩,为的就是抬高他的身份,好配得上陆氏学堂的门槛;而温子诗虽为庶女,却因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加上跟温子苒关系好,如今在京中贵女的圈子之中也很受欢迎。反观她的子娴,自从被叶南姝嫌弃之后,在京都之中好像没有人待见…… 她这是在打她的脸,还是当着下人的面! 蒋莫愁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侯夫人说得是,子西和子诗确实懂事……只是陈姨娘终究是妾室,规矩不能乱。” “规矩?”跟着一起的陆云铮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眼底似有寒潭微漾,“温夫人说的规矩,是克扣嫡女嫁妆时的规矩,还是怂恿亲生女儿去抢姐夫时的规矩?” 蒋莫愁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万万没想到,陆云铮竟敢如此直白地揭穿此事! 叶南姝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温家老爷子病倒的原因。 原来,温成仁和蒋莫愁这对没脑子的东西,在打这个主意,而且要让温老爷子出面…… 此时温子苒没有跟过来,而是随着温成仁和陆勤一起去看望温老爷子,所以陆云铮说的时候,没有任何顾虑。 “世子,不是这样的……” 叶南姝却没给她机会,只淡淡道:“我今日来,一是探望温老太爷,二是看看我儿媳的娘家,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如今看来——” 她目光微冷,后面的话,已经没有必要说了。 第640章 最难受的时候 第六百四十章 最难受的时候 “亲家母……”蒋莫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温夫人,我记得,徐氏生前,跟你的关系最要好……” 没想到,叶南姝会提起徐蕾。 这次,就连陆云铮都没敢插话。 蒋莫愁后背都在发凉,语气也充满了避之不及:“我那个时候是被她蒙蔽了,毕竟我们都是继母,她说懂我的无奈,我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后来知道她对亲家母做的事,我才意识到自己被她骗了。” “若不是她的误导,这些年我也不至于对子苒防备成那样……” 蒋莫愁声音越说越低,仿佛连自己都不信这番话。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都是说谎的小动作。 叶南姝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在她说完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冰珠落玉盘,清冷刺骨。 “徐蕾骗你?”她缓缓道,“可我记得,当年是你主动去侯府找她,求她教你如何‘管住继女’。那时子苒才十岁,你便已学会在她饭食里添沙子,说是‘磨性子’。徐蕾不过顺水推舟,传授了你一些苛待我和长安的方法,你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生怕错过。” “徐蕾面对的是一儿一女,而且没有公婆压着,你不同,你只需要将子苒好好交给老爷子和老夫人,不用插手,也不用对她有任何期待,一个女子,将来总要出嫁,又不会影响你的儿子,你为何也想磋磨?” 看到蒋莫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叶南姝问了一句:“抱歉啊温夫人,刚刚也是性情了,才说了这些话,你不会因为这些话,就在茶里下毒吧……” 蒋莫愁完全被控制了一样,心里那股火完全发不出来。 她嘴唇翕动,想辩解,可叶南姝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精准地钉进她记忆最深处——她和徐蕾商量的那些无人知晓的阴私,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手段,只怕叶南姝都知道。 “我……我不会……”她声音发虚,连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颤抖,“侯夫人误会了,我怎么会那样……” 叶南姝没有继续弹压,而是突然安静下来,跟着她一起到了前厅。 刚刚坐下,为了转移话题,蒋莫愁赶紧让人去请陈姨娘过来。 陈姨娘很快便带着温子诗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衫,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银钗,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听闻最近温成仁都歇在她那里,所以看起来气色格外好。 她进门时脚步轻缓,先向叶南姝和陆云铮行了大礼,再转向蒋莫愁,垂首低眉:“见过夫人。” 蒋莫愁勉强点头,语气生硬:“侯夫人想见你,你快坐下吧。” 陈姨娘闻言,又深深一福:“能让侯夫人挂念,是妾身的荣幸。” 叶南姝打量她片刻,目光温和了几分:“不必拘礼,平日我很少出来走动,你更是极少去我们陆家做客,子西和子诗倒是常过去,那两个孩子的涵养,能看出来陈姨娘是真的尽心教导了,所以想见一面……” “不敢当。”陈姨娘声音柔和,“老爷平时太忙,夫人事务繁杂,妾身时间充裕,所以对孩子要求严厉了些。而且如今子西已经记在先夫人名下,又得李先生教导,已经不是妾身的功劳了……” 陈姨娘话音未落,蒋莫愁一阵气恼。 “记在先夫人名下”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得她耳膜生疼。 先夫人,不就是先夫人将她安排到老爷身边么,她在这装什么感恩? 她当然知道这是老爷自己的意思,可每次听人提起,都仿佛在提醒她,她这个主母,连庶子的名分都压不住,更别提掌控温家的未来。 叶南姝却似没察觉她的难堪,只微微颔首:“李先生前日还夸子西沉稳有度,说他写的文章已有几分风骨。他这小小年纪,根基不错,自然是离不开你之前的教导。同样是温家的儿子,我记得当时并不是只有子西去考试,但是留下来的,一定是最好的……这些,自然离不开姨娘给的根基。” 蒋莫愁脸色又沉了一分,刚刚扎了自己就算了,如今连自己的儿女也不放过。 谁知道当时考试,是不是有人故意给李天阳递了话,让温子西通过,让自己的儿子落选。 “不过他也算是不错了,虽然落选,至少没有被废,也没有一命呜呼,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叶南姝的话,又让蒋莫愁的心沉了几分。 叶长生当初也去参选了,结果不但落选,后来发生的事,她也记得…… 只怕刚刚叶南姝,是在威胁自己。 “侯夫人呢说笑了,李先生向来不拘一格,能入他的法眼,这是子西的运气。” 陈姨娘在一边,帮着圆场,免得蒋莫愁太丢人。 叶南姝笑了笑,没有继续纠缠。 茶点上来了,叶南姝的话题还是停留在温老爷子的病情上,始终没有偏离。 就在蒋莫愁要把心放下的时候,陆勤他们回来了。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倒是比刚刚严肃了一些。 “孩子们都先出去吧,”陆勤突然开口,“我们和温大人温夫人有些话说……陈姨娘可以留下。” 温子西立刻起身,垂首应道:“是。” 陈姨娘冲着温子诗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跟上。 陆云铮看了叶南姝一眼,叶南姝微微颔首,他便也起身带着刚刚回来的温子苒离开。 有些话,没有必要让温子苒听到。 接下来,应该是温成仁和蒋莫愁最难堪的时刻。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只余下五人。 温成仁已经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了,却没有办法阻止。 陈姨娘则是完全没有任何动静,安安静静待在角落。 蒋莫愁心掉下去了,绷了好久的心情,终究是压不住了。 她闭上眼睛,心里已经知道,真正的风暴,此刻才要开始。 陆勤起身,站在温成仁跟前,缓缓开口:“亲家,老爷子方才拉着我的手说,‘别让那孩子再受委屈’,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我猜,他说的是子苒吧?” “不然,亲家同我说说,你们在家到底提了子苒什么,才让老爷子急火攻心,病成这样?你可以不说,不过因为你们不孝,导致老爷子病弱,又让我家儿媳思虑过重,你觉得我有没有能力让你在朝廷消失?” 第641章 脸都不要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脸都不要了 温成仁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侯爷,我……我从未——” “你从未?”叶南姝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那你告诉我,是谁在老爷子面前哭诉,说子苒婚后虽然已经过了最困难的时候,已经有了孩子,可是云铮早晚会纳妾,不如让你另外一个女儿进府,跟子苒分宠,总好过便宜外人?” 陆勤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所以,老爷子病倒前,你们竟然是在议此事?” 温成仁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他忽然明白,陆勤和叶南姝根本不是来探病的——他们是来取证的。 角落的陈姨娘听了之后,也是愣了一下。 她知道老爷子病的蹊跷,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原因。 蒋莫愁此刻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死。 她就知道,这件事怎么会这么轻松就过去了。 她指尖紧紧抠着椅沿,想着这个时候帮老爷分担一下,至少让他对自己孩子们继续上心。 所以,她硬着头皮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不是……我们没有……是温子娴她自己痴心……我们不过是顺着老爷子的话提了两句……” “提了两句?”叶南姝冷笑一声,“温夫人,老爷子已经醒了,你是不是忘了?云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如今为了维护你们夫妇的颜面,就把女儿扔出来了?你是想让我们以为,你那个跟你一样短视的女儿,对我家云铮情根深种,我们就顺势把她收了?” “还是说——”叶南姝目光如刃,缓缓扫过蒋莫愁惨白的脸,“你们以为,陆家缺一个妾室?” 蒋莫愁浑身一颤,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陆勤却已不再看她,而是转向温成仁,声音沉如寒铁:“亲家,我今日来,不是为兴师问罪。若真要问罪,此刻来的就不是我,而是京兆尹府的人了。” 温成仁喉结滚动,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张合数次,终究只挤出一句:“侯爷……误会……是我们痴心妄想了……” “误会?”叶南姝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当陆家是什么地方?青楼楚馆,任你安排人进来争风吃醋?” 温成仁脑子里嗡的一声,这话竟然难听成这样。 可是,他没有办法反驳。 陈姨娘见状,心中有些痛快,却没有任何表现。 她已经习惯,当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了。 她也知道,如今永安侯和侯夫人将她留下来,不过是见证温成仁和蒋莫愁最难堪的一刻。 见叶南姝刚刚的话,给了温成仁足够的冲击,陆勤淡淡道:“算了,你不用同我们解释,毕竟你气倒的并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父亲,而且你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又怎配谈孝?” 温成仁颤抖着起身,脸色灰败如纸。 蒋莫愁也没办法再帮他兜底了,实在是兜不住。 陆勤话音落下,屋内死寂如冰封。 温成仁骨头都软了,几乎坐不稳,手指死死抠着椅子,勉强撑住自己。 太丢人了,这辈子没有这样丢人过。 他想辩解,可喉头堵着千斤重石——父亲病榻前那番痛斥,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颜面。 “侯爷……”他声音嘶哑,“子苒是我亲生女儿,我的本意,不是,真的不是害她……” “亲生女儿?”叶南姝眸光微动,语气却未见丝毫松动,“那你告诉我,为何她出嫁之前,你默许蒋氏将她的陪嫁单子改了又改?又为何在她嫁到侯府过得不好的时候从来不敢去撑腰,反而在她立住之后,才想起来将另外一个受尽宠爱的女儿去跟她争宠?” 温成仁脸又白了,他更有变脸的天赋。 那些事,他确实默许了,甚至推波助澜过。 只因温子苒的生母不是他心爱之人,这个女儿也没有耗费她什么精力。 这些年,无论自己怎么忽略温子苒,她始终懂事,知书达理,逆来顺受。 他早就已经有养成了习惯,觉得这些并没有什么稀奇。 甚至温子苒的委屈,他都觉得是她成长路上应该经历的。 他甚至觉得温子苒在府中过得其实不错,毕竟他和蒋莫愁疼爱温子南和温子娴,而温子苒有祖父和祖母的疼爱,反而是陈姨娘,只能自己带大温子西和温子诗,怎么说都已经保全了温子苒的嫡女体面。 可如今,这些算计被叶南姝一句句剥开,像剥皮抽筋,血淋淋地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心中惊恐,战栗,后悔,却都无济于事。 他已经到嘴边的那句“子苒有祖父祖母护着,从未吃过大亏”,硬生生咽了回去——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老爷子那句“别让那孩子再受委屈”,分明就是对他多年冷漠的控诉。 “唉……” 想来想去,他只有一声叹息,让叶南姝都觉得可笑。 他们在这控诉半天,记过温成仁就叹口气? 陆勤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人有什么大病吧?他是不是没听懂他们的话? “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想的,我告诉二位,以后不要打这个主意……” “……陆家的门楣,容不得半点算计。”叶南姝接上陆勤的话,语气冷冽如霜。 “子苒是陆家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不是你们温家用来攀附,置换或试探的棋子。今日若非看在老爷子尚在病中,不愿让他再受刺激,此事不会这样算了。” “至于你们那位如今都不敢出现的女儿温子娴,无论是被你们捧上来的,还是自己也有这意思,警告她以后离我们陆家远一些……” “若再有下次,”叶南姝目光如冰刃扫过蒋莫愁,“便不是今日这般简单了。陆家不兴纳姨妹为妾固宠那一套,更不会让任何人借‘姐妹情深’之名行鸠占鹊巢之实。” “你们是不是忘了,当年云铮被白如霜祸害成什么样了?” 温成仁吓得够呛,猛然想起来这个症结。 蒋莫愁也终于知道害怕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些自以为精明的盘算,在陆家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把戏。 幸亏没有成功,万一成功了,只怕自己的女儿不是去享福,而是送死…… 温成仁赶紧起身,面如死灰,连连保证:“侯爷,侯夫人……我知道了,我绝不再提,再也不敢有这种念头了。” 蒋莫愁也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再出一言。 陈姨娘依旧静静坐在角落,目光垂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陆勤见他们已经服软,也不多留,冷哼一声道:“既然你二人都明白了,我们也不多叨扰,你且好好守着老爷子养病,后续若是老爷子还有什么吩咐,我们会看在子苒的面子上帮一把,倒是你们,没有这个分量。” 第642章 曾经高高在上的人 第六百四十二章 曾经高高在上的人 陆家人离开之后,温成仁的面子完全被踩在了地上,甚至碾压,已经捡不起来。 蒋莫愁也是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斗志,更不敢再提什么帮自己的儿女铺路。 陈姨娘默默退去,没有留下给他们任何机会转移怒火。 温家这次愚蠢的试探,让温子苒对自己的父亲更加失望。 一路上,她都没有什么话。 “子苒,若是因为旁人的偏心甚至是错误而怀疑自己,那就太不明智了。过去你有祖父和祖母,如今你有夫家,甚至有了你自己孕育的孩子,这些人足够你感情回馈了,别太贪心,一个从小就不心疼你的父亲,做出什么都正常,至于那个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家人的继母,那就更没必要多想了。” 叶南姝看出来她心情不好,直接说道。 马车的轱辘声,完全没有办法掩盖这几句话的分量。 温子苒鼻尖微微发酸,心中的苦涩瞬间被温情填满。 母亲总能精准感受到她的情绪。 猛然之间,她想起来之前叶南姝的处境,只怕不如自己,而是硬生生凭着本事走到了皇后娘娘跟前。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母亲,我不是难过他们这么对我,我只是……心疼祖父。” 陆云铮始终坐在他身侧,听到她这样说,马上握着她的手。 “今日父亲特意过来,又说了那些话,他们定然不敢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而且府中有子西,他将来的成就,一定在你父亲之上,温家的门庭,要靠着他来撑。” “至于祖父,本就看清楚了你父亲的真面目,往后也不会再对他抱有期待,只会好好安心养病,不用太过忧心。” 他伸手轻轻顺着温子苒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温子苒轻轻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祖父确实是个通透的人,这些年一直跟她强调,不用记恨温成仁,更不用对他抱有什么期待,虽然大夏以孝为先,可是总要父母不失格,不失位,不失慈,他们纵然是第一次为人父母,可是当人的时间,总比孩子多了近二十年,一句不晓得如何当合格的父母,就想抹平给孩子带来的创伤,那是孩子的大度,不是他们的本事。 “如实祖母还在,只怕更加生气。” 温子苒想起祖母那个脾气,只怕比祖父还要严重。 这次叶南姝没有马上劝解,而是交给了陆云铮。 “幸亏祖母不在,人总要走的,她已经看到了你获得幸福,总归是死在自己满足的时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要伤怀。” 陆云铮说完,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陆勤都睁开了眼睛,说了一句:“正是。” 马车里又静了下来,只有车轱辘碾过城中道路时的声响。 温子苒在这样静谧的氛围之下,心也安定下来。 这些年她有祖父祖母护着,如今又有陆家满门疼惜,那些父不慈继母不爱的委屈,早该翻篇了。 陆家到底还是给温家留了颜面,没有对外公开这次他们去帮温子苒撑腰的事情经过,至于原因,就更不提了。 所有人都以为,永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如今生了儿子,更加得宠了,这次温家老爷子偶然身体不适,刚好回城的永安侯竟然亲自前去探望,这可都是借了温子苒的光。 也是在这个时候,落魄的孟夫人又一次上门了。 因为谭君的事,孟家也被牵连甚重,尤其是谭君的夫人孟时欢,如今是整个京都人人避之不及的贵女。 虽然她不再是谭家妇,却因为曾经跟谭家的关系,没有人敢上门提亲。 而孟家也因为曾经是谭家的亲家,甚至为了谭家在朝堂上弹劾叶南姝,完全是想站队赵家,在赵家失势的如今,已经泯然众人。 如今孟夫人上门,就连门房的人都不太想理会。 “我只想见见你们世子夫人,并不会打扰到侯夫人,而且不会占用她太多时间,麻烦你们通融一番,帮我通传一下……” 孟夫人如今的态度,比之前叶南姝刚开始帮温子苒撑腰的时候更加卑微。 门房虽然厌烦,不过叶南姝早就有交代,不可随意贬斥别人,他们代表的是永安侯府的门面。 所以他们还是按照规矩,去里面通报了。 温子苒感刚刚听完温家那边,祖父身体越发好起来的回报,正靠在暖阁的软榻上歇息,听闻通禀,眉梢微动,并未立刻应允。 “母亲知道了么?”她问道。 “侯夫人已经知道了,不过她说让世子夫人自己处理就可以,不用有什么负担。”喜鹊回了一句。 温子苒将怀中的儿子交给了乳娘,又沉默片刻,才淡淡道:“请她到偏厅稍候,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喜鹊一边帮更衣,一边眉头微蹙::“世子夫人,您还见她做什么?夫人去世之后,她这个姨母从来没有帮您撑腰,这些年任由您在蒋氏的手下过着那样的生活,直到你得到了侯夫人的帮助,在侯府站稳了脚跟,她突然上门攀亲戚,那个时候还是侯夫人帮忙挡回去。如今孟家彻底落魄了,她又跑过来,分明就是想要打秋风,您真的不用搭理她。” “我知道,”温子苒抬眼看她,眸色平静,“可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见一见。不是为了原谅,也不是为了施恩,只是想看看,一个曾经高高在上、不顾亲情,只想利用我的人,如今到底能说出什么话。” 喜鹊知道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因为更衣弄乱的头发:“世子夫人,虽然她是长辈,可是侯夫人说了,一切凭您自己的心思,若她言语不当,您可千万不要忍着。” 温子苒点点头,起身整理衣襟,缓步走向偏厅。 孟夫人坐在厅中,神情有些迷茫。 这些年,她没有想过那个不被自己重视的外甥女,竟然可以过得这么好。 这些您,她和杨家从来没有帮温子苒撑腰,更别说帮她讨回公道了。 可是如今的温子苒,却不是他们可以高攀的。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襦裙,发髻简单,连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戴,倒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而是刻意将自己打扮得这样可怜,她希望温子苒看到的时候,能动一下恻隐之心。 当温子苒出现的时候,她忙起身,神情紧张。 如今的温子苒,跟过去那个受气又毫无生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身份有了,地位也有了,婆家的疼爱和立身之本,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都有了。 想到这些,孟夫人完全不敢托大。 在她旁边的孟时欢,自然也是自卑大于一切。 过去她拥有的只有一个自以为正直的谭君,甚至为了谭君,被赶出京都,在边关之地待了那么长很时间。 若不是皇上没有直接连坐,只怕她也要跟谭君一样化成飞灰了。 看到温子苒出来,她有些心虚地呼唤了一声:“表姐……” 第643章 双标的娘家人 第六百四十三章 双标的娘家人 温子苒脚步微顿,目光掠过孟时欢低垂的脸,落在她那双曾经趾高气扬,自诩嫁到了清流门第,如今却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上。 她没有应声,只缓缓走到主位坐下,表姐?这个词,听起来还真是陌生无比。 “坐吧。”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孟夫人连忙拉着女儿坐下,如今她们的境遇,跟过去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喜鹊上前帮温子苒整理了一下袖子,递给她一杯茶。 她的话被堵回来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孟时欢也是一样,刚刚那句表姐没有换来任何回应,她已经知道自己丢脸了。 偏厅内静得能听见茶盏轻放的声响,温子苒完全不着急开口。 这样压抑的气氛,终究让孟夫人受不了了。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声音干涩:“子苒……如今你日子安稳,气色也好了许多,姨母看着,心里真是……真是替你高兴。” “是么?”温子苒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那孟夫人今日来,是为了看我气色,还是为了别的?” 孟夫人被噎住了,她自称姨母,温子苒却称呼她孟夫人。 这其中差别,相差甚远。 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早就想来过来看看你,不过那个时候你怀着身孕,大概是不太方便贱人,我们就一直数着日子,听闻你生了小公子,我们都为你高兴,又不敢惊动你的坐月子,所以一直在等待机会。如今听闻你已经大好了,这才上门。” “所以,二位只为了确定我如今恢复得如何,表达一下与有荣焉?”温子苒问道。 如今她确实跟过去不同了,敢说话,而且敢遣词。 孟夫人听着,总觉得像是一个温和版的叶南姝。 这个外甥女,实在是越来越像她的婆母了。 孟夫人一噎,脸上的笑容僵住。 上次过来,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那个时候就是被叶南姝怼得哑口无言。 如今面对温子苒,她竟然又有那种感觉了。 “若是如此,二位已经看到了,那就请回吧。” 温子苒原本跟这个姨母也没有任何感情,跟孟时欢更是一样。 甚至,她对孟时欢是有怨气的。 当时谭竹是孟时欢的小姑子,她作为嫂子,一直不约束谭竹,反而帮谭竹出谋划策,抢自己的男人,如今想起来自己是她的表姐了? 孟夫人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好不容易进来,怎么甘心这样简单就被打发了。 “这些,是我们专门帮你准备的,一部分是给你的,一部分是给孩子的,都是极有营养的……”孟夫人有些语无伦次,赶紧介绍自己带来的东西。 温子苒还是一样淡定,她说道:“不用这样麻烦,府上所有入口的东西,都需要多次检验,尤其是给三位小世孙的,万一这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只怕孟家的一番好意,反而会给你们带来灾祸。你们也知道,我公爹向来这几个孙辈疼爱有加,我婆母更是雷霆手段。” “我们自然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孟时欢还想解释什么。 孟夫人看着温子苒的脸色,将孟时欢制止了。 若是侯府想要让这些东西有问题,那太简单了。 没有那么亲密的关系,直接送入口的东西,原本就是他们逾矩了。 “若是二位有事不想直说,今日就到这吧。” 温子苒再一次下了逐客令,没有半分挽留。 孟夫人这才赶紧说道:“子苒,别这样,我知道从前是我们对不住你,这些年我们没帮上你什么,是我对不起你去世的母亲。可你也该明白,我们都是外嫁女,她是温家妇,我为孟门妻,若我是男子,作为娘家人倒是可以上门帮你母亲讨要说法,也能照拂你一番,可是我同样已经失了姓氏,没有资格要求孟家出面跟温家交涉……这就是女子的悲哀,你也是女子,应该也明白。若不是遇到侯夫人这样的婆母,只怕你也不会有今日……” “如今孟家落了难,你姨父在朝上处处被排挤,你表妹更实在京都成为了贵女之中的禁忌,没有人欢迎,你表哥的仕途更是一片惨淡……我们……我们就是想来求你,能不能帮着在侯爷和侯爷夫人跟前说句好话,让那些人不要为难你姨夫了,若是能帮你表妹寻一门亲事,那就更好了……我们一定会感激不尽。” 孟时欢适当地低下头,这种话题,她确实丢人。 温子苒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半分温度,听得孟时欢母女浑身发冷:“当初你们帮着谭家弹劾我婆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当年谭君靠拢赵家,在边关杀良冒功的时候,孟家不是全程都在支持他么?更何况你们如今这个境遇,侯府从未故意给任何人施加压力,公爹没有那个时间,婆母也没有那个兴趣。” “孟夫人方才也说,你和我生母都是外嫁女,没有那个资格要求夫家帮忙,去撑自己的姐妹。我和孟夫人一样,也是外嫁之女,就连温家的事,我也只是心疼我祖父,偶尔会去看一眼,孟夫人为何会觉得我这个失去姓氏之人,可以请求侯府帮一个向来有分寸的伪亲人一家?” “你自己用来跟我解释的借口,在你自己这里是不管用么?你们决定来我们陆家之前,真的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拒绝么?” 孟夫人猛地抬起头,急声道:“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当初是被猪油蒙了心!子苒,就算我们从前不对,可我们到底是你外祖家的亲戚,流着一样的血,你总不能看着我们孟家彻底垮了啊!” 当她发现温子苒太聪明,能绕开她的逻辑的时候,只能用最原始也是最无耻的打法了。 “流着一样的血?”温子苒只觉讽刺,“当年我在温家被蒋氏磋磨,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想起这一脉血缘?当年谭竹抢我夫君,你的宝贝女儿帮着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一脉血缘?如今你们走投无路了,倒想起我这个被所有人放弃,却被婆母救赎回来的血亲了,孟夫人,是我欠你们的,还是我婆母欠你们的?若要回报,我只需要回报婆母就行了,你是哪位?” 孟时欢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眼圈通红地开口:“表姐,我知道从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鬼迷心窍帮着谭家,可是我已经受了这么多苦,无论是边关一年,还是如今的白眼,我已经遭到报应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帮我们这一次行不行?说到底,我若是过得好了,你不是也多了一份娘家助力么?” 温子苒学着叶南姝的样子,扬起头,问道:“你配么?” 第644章 又一个想当妾室的 第六百四十四章 又一个想当妾室的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孟时欢的脸上。 配么? 她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夫人更是自尊心受到了极大创伤,完全不相信这是温子苒能说出来的话。 “子苒,我们之间说话有必要这样决绝么?”她问了一句。 “孟夫人,你说话的时候真的不用过脑子么?还是你觉得我太好说话了?我们之间,这个词,听着不觉得瘆得慌么?这么多年了,我们不就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么?你初一不做,我十五放手,不是很公平合理么?” 孟夫人又一次被打败了,她从未想过,那个在温家低眉顺眼,若不是有祖父祖母庇护,早就已经死掉的自卑姑娘,如今竟能将话说得如此锋利又滴水不漏,字字如针,扎得她无处遁形。 偏厅内再度陷入死寂,一开始还有些担心的喜鹊,如今已经彻底放心了。 她们家世子夫人果然是尽得侯夫人真传,说话又有理又毒…… 良久,孟夫人终于颤声道:“子苒……你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 “情面?”温子苒微微侧首,目光清冷,“情面是留给有情之人用的。你们若真念过半分亲情,也不会等到今日才想起我这个外甥女。既然从前没打算做我的亲人,如今也别指望我拿你们当亲人待。”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一瞬,却更显疏离:“回去吧。侯府不是救济所,我也不是你们最后的退路。若真想翻身,就凭自己的本事去挣,而不是靠一个曾经被你们踩在脚下的‘亲戚’施舍。” 孟时欢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声音哽咽:“表姐……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你不是也没死么?”温子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有些狠了。 她收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表姐,我……”孟时欢也被这句话冲击到了。 孟夫人更是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相信这是温子苒能说出来的话。 “子苒,你这是在逼死你表妹么?” 说完,她还冲着孟时欢使了个眼神。 孟时欢马上懂了,直接起身说道:“既然表姐觉得我该死,那我就去死好了……” 说完,就作势要朝着柱子上撞过去。 “别拦她……” 温子苒反应很快,直接喊了一句。 孟夫人一开始没听清,看到温子苒有反应,还很得意。 当她反应过来温子苒说的是什么的时候,突然蒙了。 “子苒,你……” 就连冲到一半的孟时欢都反应过来了,别拦?这是任凭自己死在眼前? “孟夫人这种招数,还是不要在我跟前演了,即便她真的死在我们永安侯府,我也有话说。” 孟时欢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撞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无奈好错愕已经溢出来了。 刚才孟夫人给了她暗示,她本以为温子苒会慌,会拦,会哪怕出于一丝顾忌而软下态度——可对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淡淡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惧,没有怜悯,甚至还不让别人拦。 此刻,她的命在温子苒眼中没有任何分量。 “你……你就不怕人言可畏?”孟夫人声音发颤,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她若真出了事,外头怎么说你?说你富贵了忘本,竟然逼死表妹!” 温子苒端坐起来,说道:“一个自己寻死的人,与我何干?若真要论起来,倒是你们母女今日登门哭穷卖惨、以死相逼,才是真正的失德之举。喜鹊……” “奴婢在。”喜鹊立刻上前一步。 “派人去京兆尹府备案,说是有人要在我们永安侯府撞柱,无论是不是死了,都是污染了我们侯府的地,请他们随时准备过来处理。” 喜鹊心情激动,忙说道:“是。” 之后,她转身就要走。 “不用了,不用了,这种事惊动官府,也太丢脸了。” 孟夫人服软了,孟时欢也彻底没有了冲劲,默默走回了座位。 “你们今日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温子苒也不想浪费时间。 孟夫人长叹一口气,她原以为拿捏住一个“死”字,总能逼出温子苒的退让,却没料到对方连这最后的筹码都视若无物。 这些年自己看走了眼,竟然对这个外甥女一直漠视,才导致如今她在温子苒面前没有任何分量。 她终于彻底泄了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只是想求你,收留你表妹……如今你表妹走到哪里,还是被人跟那个谭君联想到一起,苦不堪言。她在谭君最困难的时候,仍旧不离不弃,不该被人如此轻视,犯错的是谭君,并不是你表妹……” 温子苒静静听着,“收留”两个字,让她马上想到了温家那边的情况。 一个温子娴,一个孟时欢,太可笑了。 “你的意思是,让她到我们侯府当侍女么?” 她故意曲解,看看孟夫人的反应。 果然,孟夫人和孟时欢同时抬头,不敢相信。 “自然不是,我是想着,能不能让她当世子爷的妾室……虽然她已经嫁过人,毕竟没有生养过。而且她到底是书香门第出身,来历也清白,你们好歹是表姐妹,在一起也有个照应。你放心,她一定不会跟你争宠,就是寻一个容身之处。” 孟夫人的话,越说越苍白。 喜鹊已经气坏了,她们跟温家一样不要脸! “妾室?”温子苒几乎笑出声来,“孟夫人是觉得,我陆家的门楣,如今连个被夫家牵连、名声扫地的再嫁之妇都收得下?还是说,你们以为我温子苒心善到帮谭竹抢我夫君的女人,也能容她亲自来勾引我夫君?” 她语气虽轻,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孟夫人的脸已经白了,孟时欢则是泫然欲泣。 “表姐……”她声音喑哑,“我……我真的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那就去道观,”温子苒冷冷道,“清修赎罪,总比打着亲戚的旗号,行攀附苟且之实要体面些。赵老夫人当年没有被逆王一家连累,还去青云观修行多年,你本来就俗名缠身,不如也去住一段时间吧,三清道祖肯定不会嫌弃你,前提你要真诚。” “至于我这,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夫君连谭竹都不要,还能要谭君的女人?这种话你们这帮疯子说出来的时候,真以为我是傻子?” 第645章 婆母帮忙总结 第六百四十五章 婆母帮忙总结 孟时欢浑身一颤,仿佛被那句“谭君的女人”钉在了原地。 当初她的选择,谁都没有忘记。 孟夫人脸色灰败,终于明白今日的目的是没有办法达到了。 原本软弱无助的温子苒,如今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剖开她们母女最后一层遮羞布,露出底下不堪的算计与贪婪。 喜鹊都想给自家世子夫人鼓掌了,果然还是跟在侯夫人跟前学的好。 良久,孟夫人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罢了,终极是我们痴心妄想了……” 她拉住还想开口的孟时欢,没有任何希望地说了一句:“走吧,别再丢人现眼了。” 孟时欢被母亲拽着胳膊,踉跄起身,被拖了出去。 她没有再看温子苒一眼,她们之间地位的悬殊,并不是这临时抱佛脚,就能填平的。 孟夫人和孟时欢离开之后,喜鹊终于高兴地说道:“世子夫人刚刚就像是侯夫人上身了一样,太过瘾了,这种人就该这样骂……” 温子苒其实有些紧张,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心里也在打鼓。 不过看到效果,她也很满足。 “喜鹊,我刚刚头皮都在发麻,其实我都没想到,我能发挥这么好……” 看到她确实紧张的样子,喜鹊赶紧将茶杯递给她。 “世子夫人,喝口水……” 温子苒压下方才翻涌的情绪,淡淡笑了笑:“跟着婆母学的立身之道,正愁没有地方施展她们撞上门来,难不成我还得捧着哄着?不过是拿她们教我的道理,还给她们罢了。” “我没错……” “错的始终是她们,她们不值得我帮。” 温子苒还在安慰自己,这个样子跟刚刚判若两人。 喜鹊看到,笑了起来,又一边替她理了理微皱的袖口:“世子夫人当然没错,这帮人怎么这么看不起世子爷,总觉得他什么女人都能要?您若真帮了她们,才是大错特错。侯府的门楣,不是谁哭两声、撞一回柱子就能踏进来的。再说了,您今日若心软一次,明日她们就敢登堂入室,后日怕是要把世子爷的后院都当成自家厢房了。” 温子苒闻言,有点后悔刚刚的态度不够强硬,应该直接朝她们脸上扔点什么才是。 自己刚刚过好,生了儿子,这么多人惦记自家男人? 这可是婆母好不容易帮忙调教的,她们怎么不敢直接去跟婆母说? 欺负人。 她猛然想起来了,这些人还是觉自己好拿捏。 “你说得对,”她低声道,“我若今日退让半步,便是辜负了婆母教我的规矩,也辜负了自己这些年熬出来的日子。” 喜鹊点头如捣蒜:“就是这个理儿!再说,她们打的什么主意,当咱们看不出来?说是求收留,实则是想借您攀上世子爷——也不照照镜子,谭家倒台时她孟时欢可是在他身边守到最后一刻的,如今还想装清白?孟家为了谭家,可没少给夫人使绊子,如今还想借着侯府的东风起来,简直做梦。” 温子苒垂眸,语气平静:“所以啊,她们不是走投无路,是算盘落空。真走投无路的人,不会开口就要进侯府当妾。”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心兰过来了,很是妥帖地对温子苒说道:“世子夫人,夫人说这边的事情若是得了,请您过去一趟。” 温子苒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整衣:“知道了,这就去。” 她转身看向喜鹊,眼中已无方才的忐忑,只剩沉静:“走吧,去见婆母。今日这场戏,她想必也想听听。” 喜鹊忙跟上,小声问:“您说……侯夫人会不会怪您话说得太轻了?” 温子苒脚步未停,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无妨,那我就继续跟在母亲身边进修。” 到了正院门口,青烟已候在帘下,见她们来了,轻轻掀了帘子:“夫人在暖阁等着,世子夫人快请进吧。” 温子苒颔首,缓步而入。 叶南姝端坐于临窗软榻上,神色如常,看到她过来了,便轻声说道:“坐吧。” 温子苒依言落座,心荷将茶果端上来,随后跟喜鹊一起站在一边。 “都说了些什么?”叶南姝语气平淡,随口一问。 温子苒却不敢怠慢,将方才偏厅之事一一如实道来,连孟时欢撞柱、自己差点命人去京兆尹备案的细节也未省略。 喜鹊听着,也在小心观察叶南姝的表情。 这次世子夫人的表现这样亮眼,一定会让夫人满意吧? 果然,叶南姝听到最后笑了,点头称赞:“你做得很好……” 温子苒这才安心,说道:“我还以为自己说的太软了些……” “慢慢来,不过这两日总有人想试探你,给云铮纳妾,你有什么想法?” 叶南姝的话,让温子苒的心有一次绷起来。 她看着叶南姝的表情,认真地说道:“儿媳差点忽略了这件事,其实早在儿媳怀孕不方便伺候世子爷的时候,就该主动帮她纳妾的……只要是家世清白,没有那么多算计,其实儿媳并不反对世子爷纳妾……” 叶南姝只觉得一脸黑线,她是这个意思么? 喜鹊都觉得不对劲了,她没有听出来侯夫人在给她们世子夫人施压啊。 心荷看了喜鹊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 叶南姝没办法,只能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让你帮他张罗妾室,而是问你,这接连两次有人想塞女儿进来,你就不觉得过于巧合了?” 温子苒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只觉丢脸。 刚刚自己怎么会那样揣测婆母…… 不过她还是赶紧调整自己,低声问道:“婆母是说……这些人不是自己想来,是背后有人撺掇?” 叶南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眼神沉了沉:“你嫁进来也有快两年了,该知道京中这些世家勋贵,最见不得别人家安稳,陆家如今的位置摆在这儿,多少人盯着想咬一口,你刚生了嫡子,身子还没完全养回来,就接连有人往云铮跟前塞女人,不是给你添堵就是想乱了咱们后宅,这些心思,你得看明白。” 温子苒顺着她的话往下想,前两日温家要塞温子娴,今天孟家就塞孟时欢,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确实太巧了。 看到她应该已经想到了,叶南姝开始拆解这件事。 “若是一直有人送妾室过来,会让云铮觉得自己有本事,有魅力,甚至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应该纳妾了。” “毕竟,无论男子和女子,虚荣心是最容易被攻击的弱点。” “而且这两日旁人给她塞的都是明显不行的,素质堪忧的,一个是你继母养出来的小心眼,一个是谭君曾经的心机夫人,这样一对比,那个卖身葬母的姑娘,身世可怜,背景干净,没有污点,又崇拜他,是不是一下就突出了?” 温子苒吓了一跳,如梦初醒。 “这竟然是这么大一盘棋!” 第646章 三方联动 第六百四十六章 三方联动 不仅是温子苒,就连一直以为自己清醒的喜鹊都震惊了,这也能连到一起? 她看了看心荷,却发现对方完全是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 看来,自己还要练。 温子苒意识到之后,也开始按照叶南姝的提醒,联想那个被救的女子。 “那日她不是被人尾随,之后被安排到客栈了么?算算日子,也过去两日了。这两日没有什么动静,我还以为她已经走了。” 叶南姝笑了笑,说道:“她们精挑细选选中了云铮,又发动了这么多人,怎么会放弃。” 温子苒又想了想,说道:“昨日夫君上午休沐,今日午后才会回来,所以那个女子在夫君不当值的时候,就无事发生?” 叶南姝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她们算着日子让那个女子不停在云铮跟前出现,这边就让温家和孟家缠着你,你同云铮说的时候,他自然会对纳妾这件事提起兴趣。毕竟,他曾经是有妾室的。男人一旦过得太安稳了,很容易生出旁的心思,尤其是他如今比过去出息了,走到哪里都是赞美,比过去那些狐朋狗友的吹捧,更容易让他膨胀。” “这个种子一旦种下,总有失控的一天。” “你总会让步,毕竟你的地位已经稳定。” “这两个人你不会选,他自然会尊重你。你若是同他抱怨几句,刚好在他心中,那个女子的形象瞬间就从楚楚可怜变得单纯起来。” “只要她进了府,将来你们要面对的事就更多了。” 温子苒后背一阵发凉,原来从那个女子出现在云铮马前开始,每一步都算好了,连时间都卡得分毫不差。 若不是婆母点破,自己怕是真的要被温家和孟家完全转移注意力了。 “那温家和孟家完全是为了配合她的棋子?”温子苒问道。 “不是,他们肯定也是真心想要让女儿进来,成功与否,都要争取一下。孟家毕竟已经没有什么退步的空间了,被你拒绝了也不会让名声变得更差,温家更是如此,那边有你祖父,有子西和子诗。你总会看在大家都姓温的前提下,将事情压下去。”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试探,他们就不会损失什么,若是成功了,那就是纯收获。” 温子苒微微颔首,又拧着眉问道:“所以背后的人,又是赵家……” 看到她超常发挥,无论是猜到了,还是蒙的,叶南姝都决定给她鼓励。 “你心中清楚就好,自然知道应该怎么防备。只要我们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对方一定会自以为是,继续出招。不过你记着,只要你稳得住,后宅就乱不了,对方急着跳出来,总会露出马脚的。如今你已经把温家和孟家挡回去了,接下来就等着对方走下一步就是。” 温子苒把这话记在心里,起身福了一礼:“儿媳记住了,多谢婆母提点。” 叶南姝看着她恭敬的样子,眼底也浮起几分温和:“有我在,天塌不下来,你不用急着出头。” 温子苒心头一暖,她的月子做的非常好,如今身体恢复得也非常康健,虽然这几日接连被腌臜事扰得不安,却始终有婆母帮自己兜着。 她正想再说几句谢辞,外头忽然传来崔总管的声音:“夫人,世子爷回府了,刚进大门就往这边来了。” 叶南姝闻言挑了挑眉,抬眼看向温子苒,唇角带了点打趣:“倒是来得巧,刚说完他,他就来了。怕是那个女子已经采取行动了,这次云铮回来,大概跟她有关。” 温子苒听了之后,心中开始担忧。 若是陆云铮真的想要让这样的人入门,自己拦得住么? 就在她担忧的时候,陆云铮已经进来了。 他一身官袍还未换下,进了门先给叶南姝行了礼,才转向温子苒,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我刚进门就听说孟家母女过来了,没闹得你不痛快吧?” 温子苒心头微动,没想到他非先关心自己。 “跟温家一样,她们也认为你如今该有个妾室,所以带着孟时欢毛遂自荐……” “不过我已经打发她们走了,并未让她们闹得不痛快。” “她们还没有那个份量。” 温子苒话音落下,陆云铮紧绷的下颌顿时松了些,顺势坐了下来。 “那就好,不过他们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准备纳妾了?我连你怀胎的时候,都忍过来了,如今反而要对她们那些被人挑剩下的女儿下手了?正当我从前可怜谭竹那个寡妇,如今凡是有毛病的女子,我都能收了?” 叶南姝听着儿子这话,捂了捂嘴角,没接话,只笑着看向温子苒。 温子苒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跟着这话落了地,,抬眼时看向陆云铮,语气也轻快了些:“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架不住旁人总往你身上凑,觉得咱们日子过得太舒坦,非要搅一搅才甘心。” 她也是鼓起勇气说的,这么长的时间,她都是将希望寄托在陆云铮自己的改变上,这是第一次当着他面前说出想法。 陆云铮闻言,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当我看不出来?孟家当初真以为跟谭家绑在一起,投靠赵家,就能飞黄腾达,他们当初弹劾母亲的事,我没有找他们算账,算我如今没本事而已,还想把女儿送过来,急着找个新靠山,他们的脸是被狗熊坐过么,怎么那么大?” “噗嗤……” 这次,就连叶南姝都没有忍住。 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幽默。 温子苒也被逗笑了,说道:“我当然明白她们的意图,所以直接让她们离开了。夫君不是应该午后才回来么,怎么这样早?” 陆云铮这才认真说道:“我同你们说,那个卖身葬母的女子,真的没走,那日不是受了惊吓么,结果在客栈发了高热,听说差点死在那里。客栈老板不知道为何,找到我头上,我觉得这件事肯定不是巧合了,所以干脆提前回来了,想同母亲商量一下,这样的人我该怎么处理?” 听到他如今已经有这样的觉悟,叶南姝自然十分高兴。 “看来没有提醒你是对的,让你自己看出问题。” “母亲早就知道?”陆云铮有些惊奇地问道。 “从她一开始出现,到今日孟家过来送妾,都能看出来是有人在背后攻击你男人的弱点。” “攻击我?弱点?我怎么了?”陆云铮一时之间没有理解上去。 温子苒将叶南姝之前说的话解释了一番,陆云铮听得一阵心慌。 “这简直防不胜防……若不是她们太着急,有些行动之间串联得太刻意,我未必能这么清醒。” 第647章 不要被恻隐之心裹挟 第六百四十七章 不要被恻隐之心裹挟 陆云铮脸色沉了下来,想着母亲刚刚的总结,瞬间想通了很懂事。 “所以,她们是算准了我会心软?”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后怕。 叶南姝淡淡道:“不是你会心软,是她们知道你从前的作为,狗眼看人低,以为你还是跟过去一样,觉得所有的可怜女子都在等着你来解救,你觉得世上的男子都死光了,见不得弱者受苦,又特意安排两个你明显不会满意的人上门,之后对那个没有门第又没有‘算计’的女子,自然就是另外一种心情了。” 温子苒轻声接话:“夫君若真动了恻隐之心,把她接进府安置,哪怕只是暂住,旁人也会说你怜香惜玉,若再有人添油加醋,说她清白无辜、命途多舛,而我又刚产子不便理事……久而久之,纳她为妾,反倒成了‘仁厚’之举。” 陆云铮猛地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了几步,眼神锐利如刀:“好毒的心思!既想毁我名声,又想乱我后宅,还打着‘为我好’的幌子!” 叶南姝看他已然清醒,便不再多言,让他自己整理。 陆云铮走了两圈,忽然顿住脚看向叶南姝:“母亲,如今那个女子此刻还在客栈等着,我该怎么做?我是想着若是真的放任她在外面,她不会真的继续想办法做文章吧?” “先查一查前来寻你的客栈老板,为什么他要告诉你。高热也好,病了也罢,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女子可不是身无分文,即便是高热,去请郎中就好了,找你是能提供银钱还是提供医术?怎么偏生绕了这么大弯找到你头上?难不成整个京城就只有你陆世子是乐善好施的好心人?” 陆云铮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儿子方才急着回来,竟没往这一层想,这就叫人去查那老板的根底,看看他究竟是受谁指使。” 叶南姝却说道:“如今已经不用查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既然你没有上当,只怕他们还有下一步。” “你先做好准备吧。” “估计他们看你无动于衷,甚至有心躲避,会想办法上门造势,让你认下这件事了。” 陆云铮眼神一凛,沉声道:“母亲的意思是,他们会让那女子直接找上门来?” 叶南姝轻轻颔首,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摩挲:“若我是赵家,见你迟迟不接招,定会逼你表态。要么让你背负不负责任之名,要么逼你收下这颗棋子——横竖都是局。” 温子苒心头一紧,下意识问道:“那……我们总不能真让她堵在府门口哭诉吧?” “自然不能,”叶南姝抬眼,目光清冷而笃定,“但也不能躲,躲了,便是心虚,没有任何理由的拒了,同样显得无情。不如主动些,把戏台搭在咱们自己选的方。” 她顿了顿,转向陆云铮:“一会你就让人去京兆尹府,我记得朝廷有个救助流民的政策,刚好可以用上。直接去找那个客栈老板,以官府的名义出面,将她带到救济署……他们没有办法,才会急着想下一步。有时候临时想的办法,总会有些纰漏。那个女子我查过了,确实有个赌鬼的父亲,死的那个也确实是她的母亲,不过那么好的毒药,他们买不起。” “能让她们付出这么大代价,也要听话来安插在你身边的,不是更大的利益,就是更大的苦衷。” 叶南姝的分析,温子苒正在认真学习。 “母亲,如果这女子真的是更大的苦衷呢?” 叶南姝看了她一眼,说道:“子苒,你如今的位置,不是不允许你有好心,而是要注意代价。明知道这个女子带着目的接近云铮,你却想着万一她有苦衷,被人利用,或者是被人胁迫,你该怎么办,这样已经输了一半。” “你想体谅她的苦衷,她却会用这个苦衷当做借口,给你最致命的打击。” 温子苒垂下眼帘,知道叶南姝说的都是最纯粹的道理。 她的声音轻却坚定:“儿媳明白……只是若她真被胁迫,比如家中尚有幼弟或妹妹受制于人,我们一棍子打死,会不会反倒成全了幕后之人的狠毒,让她彻底没有了顾忌,对我们下手更狠?” 叶南姝沉默片刻,知道温子苒走入了误区。 她的语气缓了些:“你心软,是好事。但后宅不是善堂,永安侯府更不是收容所。若她真有苦衷,也该由官府查清、由朝廷安置,而不是借着‘可怜’二字,堂而皇之地踏进陆家大门,帮别人行伤害我们之事。” “尤其你如今不能只顾虑自己,你已经有孩子了。” “任何人的苦衷,若是威胁到你的孩子,那就不是苦衷,而是邪恶的养料。” “你不是圣人,没有办法救助所有人,更何况她有苦衷也没有求到你跟前,而是隐瞒起来,用来伤害你,这样的苦衷,你就可以视而不见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你可还记得谭竹?当初她也是这般,哭诉在婆家生活不易,守寡之后被人议论,不被嫂子所容,说得声泪俱下。云铮动了恻隐,一直照顾有加,结果呢?” “秦家姑娘不得不舍下一双儿女离开陆家,你到了永安侯府之后,同样被她祸害不浅。” “这些都是因为云铮在越过家人,理解她的苦衷,照顾她的不易,却让身边的人承担所有伤害。如今你这种恻隐之心也一样,你记住,你是有孩子的人,有软肋的人,在软肋之外,必须包裹一层盔甲。” “不然你所谓的恻隐之心,扎到自己的孩子,你后悔都没有地方。” 温子苒心头一颤,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脸色微微发白。 陆云铮见状,立刻道:“母亲说得对,即便她真有苦衷,也不该由我来解救——我又不是青天大老爷,更不是她命里的救星。若她背后有人胁迫,那该揪出的是胁迫之人,而非把她接进府里供着。”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我这就派人去京兆尹府,以赈济流民为由,将她移交官府。若她清白,自会得到安置,若她撒谎,也正好露出破绽。” 温子苒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眼中迷茫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决断:“儿媳明白了。同情可以有,但底线不能退。若她真是棋子,那就让她在官署里演完这出戏;若她真被胁迫……” “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我没有责任去理解一个妄图对我的生活造成破坏的人,更没有责任用我自己的孩子来理解她的难处,我问心无愧……” 叶南姝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你能想到这一层,才算真正站稳了。” 第648章 上门敲打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上门敲打 “如今你要想的,要做的,甚至要预防的,不是去猜测她的苦衷,而是要确保她所谓的苦衷无法对我们造成伤害,千万不能让她的苦衷成为你的负担。能牺牲亲娘的命来换取一次机会,是苦衷也好,是狠心也罢,一旦这股狠劲用在你们身上,你们承受不来。”叶南姝语气坚定。 她说话的时候,非常认真地看着陆云铮和温子苒。 她想让他们明白,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同情心必须有所节制,否则很容易被利用。 陆云铮点了点头,他明白母亲的意思,也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加谨慎地处理这类事务。 这次母亲全程没有插手,而是让他自己看着处理。 如今自己已经想明白了,母亲才把所有的事情告诉自己。 他转向温子苒,认真地说道:“夫人,你听到了,我们不能让同情心蒙蔽了理智,你一直在母亲身边,应该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些事了,比我还早一些,我听母亲说过之后,已经明白自己所有的决定都不能轻易去做,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我不会觉得你善妒,更不会觉得你自私,我之前在谭竹那里吃的亏,不会再尝试了,我们得保护我们的家,不能让外人轻易地介入。” 温子苒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陆云铮和叶南姝说这些话,都是给她的一种保证。 陆云铮后来说的话,让她安心,而叶南姝一开始的话,则让她清醒,她有儿子,做这种决定就要慎重。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却坚定:“夫君放心,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委屈往心里咽,也不会因怕被说善妒而退让。既然我们已经看清了这盘棋,那就按母亲说的办——不躲、不接、不纵容,只守好自己的门。” 陆云铮见她神色清明,眼中再无犹疑,心头一松,伸手握住她的手:“如今家中有父亲,有母亲,有你,有孩子们,我已经觉得这个家是完整的。从前是我糊涂,如今既已醒悟,断不会再让旁人钻了空子。” 叶南姝看着两人相视而坐,一个沉稳,一个坚毅,心中微叹,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你们能彼此信任,比什么都强。记住,后宅安稳,不在妾室多寡,而在夫妻同心。外头风浪再大,只要你们不自乱阵脚,谁也掀不起浪来。” 陆云铮松开温子苒的手,朝叶南姝郑重一揖:“母亲放心,儿子定会按您所言行事,绝不让外人借机生事。” 叶南姝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你既已明白,我便不多说了。只记住一点——动作要快,态度要正,别给人留下话柄。京兆尹那边,我会让人递个口信,让他们配合你走个明面程序。那女子若真清白,自有朝廷安置,若存了别的心思,也正好借官府之手剥开她的伪装。” “是。”陆云铮应下,随即又道,“那客栈老板……是否要一并移交?” “不必。”叶南姝摇头,“让他继续演他的戏,我们装作不知情。若他背后有人,自然会再联系,下一步棋,他应该会站出来帮忙作证,到时候再连他一起收拾吧。” 温子苒在一旁听着,心中渐渐明晰。 她轻声问道:“那……孟家和温家那边,是否还要再防着些?尤其是孟家,如今只怕要破罐子破摔了,今日刚被拒,未必甘心。” “自然要防,”叶南姝目光微沉,“而且尤其要注意的不是孟家,而是温家。你祖父虽不插手内宅之事,但子西与子诗还在府中,若是温子娴真的出事,只怕也会对他们产生影响。毕竟蒋莫愁能跟徐氏来往多年,大抵长着一样的脑子。” 温子苒闻言,指尖微微一颤。 子西与子诗跟她虽非一母所出,却终究血脉相连。 若温家真被卷入此事,他们难免受牵连。 “是我疏忽了,多谢母亲提点。” 当日下午,官府的人直接去了客栈,把客栈老板吓了一跳。 “官爷,小店一向诚信经营,不知道几位是为何事而来。” 他慌忙迎上前,脸上堆着笑,额角却沁出细汗。 “听闻你们店中收留了一位流民,病重得快要死掉,还曾寻求过城防军营的帮助?这种事,你们不知道应该先报给官府么?” 为首的差役大概知道这个客栈老板打着什么主意,对他也没有多客气。 事到如今,还想打永安侯府的主意,头皮一个比一个硬。 老板一听,心中已经开始慌张。 “是小人一时着急,忘了章法,毕竟有人死在小人这客栈,影响太大……小人是开门做生意的,可不想让这里变成凶店……” 他一边引着差役往里走,一边朝着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明白为何,当即朝着里面飞快而去。 当差役找到那个女子的住处时,女子已经艰难起身。 “啊……” 女子惊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卖身葬母的流民?”差役问道。 “流民?”那女子似乎有些疑惑。 她脸色苍白如纸,鬓发散乱,单薄的衣衫裹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民女……民女确是流落至此,”“不过民女如今得永安侯府世子爷相助,已经有能力自保,择日自会离开,并不算是流民,并不敢惊动官府。” 她声音微弱,带着颤意,却刻意压得清晰。 差役冷笑一声:“世子爷相助?你倒是会说话。他作为百夫长,巡城的时候偶然见到你,吩咐手下帮你安置亡母,据我们官府所知,你住在这里,也不是世子爷的安排,你从头到尾之感谢他一个人,这几日帮你跑前跑后的城防军营军士,反而不值一提?” 女子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垂下眼帘,掩去神色:“民女……只是听闻送民女过来的人说是他们世子爷的命令,因为想报恩,所以打听了一番,还请衙差大哥不要误会。” “误会?你想多了。世子爷从未透露自己身份,一向是以百夫长身份做事,全程没有动用侯府任何权力。今日也是你拜托客栈老板找到世子爷头上,给世子爷造成了困扰,世子爷才会拨乱反正,将你这件事报给应该管你这件事的人。如今我们代表官府前来详查你的情况,若你是流民,自有一套安置之法,若你不是,那我们便不再插手。” 那女子表情有些慌乱,这才解释道:“民女并未想那么多,若是事先知道会给世子爷造成困扰,定然不会这样冒昧。” 差役冷笑一声,说道:“你确实冒昧,不过你放心,你没有给世子爷带来任何困扰,因为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百姓,一个需要他守护的大夏子民,你不用仗着自己可怜,给自己加戏了。既然不是流民,也有本事活下去,那就不要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免得丢人现眼。” 第649章 不落口实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不落口实 那女子脸色霎时惨白,一贯的柔弱,突然没有了发挥的余地。 陆云铮不但没有任何逾矩之处,甚至给自己上了最强的保险。 她原以为借着“卖身葬母”的由头,可以轻松地攀上永安侯府。 想想背后之人的吩咐,还有之前对她的威胁,她心情十分低落,甚至绝望。 如今的永安侯世子,怎么跟他们说的不一样?不是说当初的谭竹就是利用柔弱和可怜,让陆云铮一度影响到了自己的家族么? “民女,民女……” 她民女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差役不再多言,只冷冷道:“既是自愿留在此处,又非流民,那我们官府也就不再管了,之前那几个深夜抢你银钱的人,都已经被官府扣押,你若是行动方便,那就自行决定去哪里。至于城防军营百夫长和他手下提供给你的帮助,都是朝廷培养得好,换成别人也会这样做,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用想着怎么回报。” “既然你娘已经不在了,你自己好好活着,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女子浑身一颤,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出苦情戏,还没唱到精彩部分,便已被掐灭在台下。 另外一个差役看到她表情不太对劲,就说道:“你不要多想,我们过来只是因为接到旁人提供线索,以为你是没有生存能力的流民,想带你回去安置,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我们总不会将你带走之后让你失踪,既然你自己表示能生存下去,官府自然不会过度插手,这一点你只管放心。” “民女……民女明白了。”她声音低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已经少了先前刻意营造的楚楚之态。 差役见她神色颓然,也不再多言,只朝同伴略一颔首,又交代一句让她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若是当着众人面前不好说什么,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自己去找官府。 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去。 客栈内一时寂静,老板从头到尾没有机会在旁边添加什么不该说的话,倒是那些客人听出了大概。 这个女子似乎一直在关注,到底是谁帮了她,而且如今的永安侯世子确实跟过去不同了,已经能好人做到底,将她的情况直接报给了官府,而不是自己私下接济,这样既能避免误会,又保全了这个女子的名节。 不得不说,如今的陆云铮,确实跟过去那个被谭竹挑拨就能做出各种混账事的永安侯世子判若两人。 客栈里的客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悄悄议论开来,因为有人故意带着大家的节奏,所以很多人都在夸赞陆云铮,却也没有说这个女子不安分,已经给她留了足够的余地。 这个是也陆云铮给她最后的善意,如果她接不住,那只能让她自己承担后果了。 女子站在原地,听着四周低低的议论声,一句句“世子仁厚”“行事周全”“不落人口实”飘进耳中,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本该感激这份体面,可心底翻涌的却是更深的寒意——陆云铮不仅没给她机会攀附,甚至连让她“被误解”的可能都提前堵死了。 这份仁义,跟她的被逼无奈比起来,真的可以放在一起衡量么? 她无视老板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缓缓退回房中,关上门。 她没有力气走回床上,而是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娘亲临死之前的话,家中的弟弟妹妹,还有那个赌鬼爹…… 每想起一个人,她都会觉得窒息。 “那边的事情办完了?” 陆家,叶南姝问了陆云铮一句。 “嗯,已经让人去过了,而且给她留了充足的余地,并没有让人觉得她存心攀附。” 陆云铮如今能想到的事,尽量会顾全各个方面。 叶南姝闻言,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沉静如水:“你做得对,仁至义尽不是软弱,而是不给对手留破绽。她若识相,自会悄然退场,若还不死心……那便是她自己选的路,我们照样接得住。” 陆云铮点头:“儿子明白,今日官府出面,既保全了她的体面,也断了她借势造谣的可能。若她真有苦衷,朝廷自有安置之法,若别有用心,那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有人盯着。” 温子苒听到夫君如此行事,自然也非常满意。 不过陆云铮还有别的担心:“母亲,既然这是赵家设计的,那她们总不能让这一步棋变成废棋……毕竟还死了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她们真的还有后手?” 叶南姝却略带感慨地说了一句:“你觉得赵家这样的门第,真的会在意一个普通百姓的死活么?” 陆云铮沉默片刻,眉心微蹙:“母亲的意思是,对于这个女子来说,需要承受巨大痛苦才能做出的取舍,在赵家眼中,依然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不然呢?即便这个女子成功地进入了你的后院,你觉得她真的会履行对这个女子的诺言么?有些事,清醒一点没坏处,把对手想的没道德一点,你反击的时候也能更加不吃压力。” 陆云铮面的更加沉重,缓缓点头,眼中冷意渐深:“儿子明白了,赵家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借她搅乱我侯府内宅,若不成,弃之如敝履,连一丝怜悯都不会有。” 温子苒更是一阵唏嘘,普通百姓的命,在这些心术不正又当权的人眼里,到底算是什么? 叶南姝看出他们的情绪,也知道他们正在开窍,便继续说道:“你如今能看清这一点,便不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记住,越是看似情急之事,越要沉住气——他们盼你慌,你偏要稳,他们等你怒,你反要静。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的算计落空。” 温子苒在一旁轻声补充:“母亲,那女子若真走投无路,或许会回头找官府求庇护……届时,我们是否该有所准备?” “不必主动,”叶南姝道,“若她真去官府,自有人记录在案,朝廷自有章程。我们若插手,反倒显得心虚。她的选择,我们不干涉,而不是在知道她会有威胁侯府举动的前提,直接对她动手,确实是云铮这次给她的善意。不过将来若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确保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对潜在的危险善良确实可以,不能用身边人的安危来成全你自己的道德。” “母亲,我受教了。”陆云铮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 温子苒也在一旁认真听着,这句话若是真的没有任何经历,直接听到,也许会觉得母亲心狠。 只有经历过一些事,才能明白,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准则。 “行了,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们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至少短时间之内,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冒出来……” 第650章 计中计 第六百五十章 计中计 夜半,客栈的灯并没有熄灭。 客栈老板恭恭敬敬带着一个妇人上楼的时候,那个卖身葬母的女子还没有睡。 “见过嬷嬷……” 她看到来人的时候,非常紧张。 “主子说了,外面的事,并不怪你,不过你已经引起了永安侯世子的怀疑,最近不能出现了……你要消失一段时间,将来如果有机会,还可以出现在他面前。不过在那之前,你要接受主子的训练。” 女子听了之后,却没有多兴奋。 她更加关心的是,自己的弟弟妹妹到底有没有事。 “多谢嬷嬷,可是……” “你想知道那两个孩子的事?你放心,主子会将他们接到你身边,主子对你这么好,你要懂得感恩。” 嬷嬷的话,让女子觉得讽刺又心酸。 分明是那个主子逼着自己的娘死在自己面前,如今却也真是她们将自己的弟弟妹妹从那个混账爹手里救出来。 她心情十分复杂,如今自己活着的指望,大概就是弟弟妹妹能过得好吧。 “是,我知道了。” 看到她的反应,嬷嬷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那女子自己退了房,突然在大众视野中消失,没有让客栈老板带话,没有去城防军营寻找陆云铮,更没有去永安侯府大门前去感谢。 仿佛昨日官府说的话,她都记住了,也都往心里去了,真的没有任何负担,就这样离开了。 叶南姝也在这个时候,再次带着孩子进宫了,不过这次是将三个都带上了。 自从皇后娘娘将梅翀留在身边之后,也想着经常让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聚一聚。 陆悠然是最合适的那个,这次陆泰然和陆安然也来了,毕竟都是皇后娘娘最好朋友的孙子。 到了宫中,皇后娘娘和叶南姝一起哄了会孩子之后,就将他们都交给乳母和宫人,留下叶南姝说话。 “那边最近一直都在出招吧?” 皇后娘娘的语气,完全没有意外。 叶南姝说道:“是,不过他们的动作太明显,反而不像是赵老夫人蛰伏二十年的水平。只怕他们都是故意吸引我们注意的……” 皇后娘娘满意的点头:“本宫同你说话,永远都是这样轻松,甚至不用提醒,你已经跟本宫想到了一处。” 叶南姝明白,这次自己又猜对了。 赵老夫人这次是计中计,后面还有计。 温家和孟家的事,是明谋,无论陆家收下哪一个,都是给他们两家巨大的诱惑,而那个女子,做了最大的牺牲,赵老夫人也确实给了她排面,用温继和孟家的嫡女给她铺垫,结果陆云铮太清醒了,根本没有上当,都没有等到叶南姝出手强行阻止他。 如果这个女子进入永安侯府,赵老夫人自然还有后手。 若是这些计策,都没有成功,跟这几件事同时发生的,是赵老夫人真正最想做的事,想必已经掩护成功了。 从头到尾,这三个女人是明线,赵老夫人也花费了心血,却没有强求结果。 若是真的被这三个女子牵扯了全部的注意力,让赵老夫人的暗线成功,也算是让她得逞。 “那位逆王之子,应该有消息了吧?” 叶南姝的判断,让皇后娘娘更加安心。 她往后坐了坐,让自己的姿势更加舒服。 “不错,趁着那三个女子接连给永安侯府信号的时候,逆王之子已经悄然进入京都。赵老夫人以为无人注意到,本宫安排的人,却将一切都看清楚了,甚至知道他是跟谁进了城……” 皇后娘娘的话,充满了自信。 只有满盘皆在掌握的人,才有这种本事。 “应该不是赵家的哪位吧,毕竟赵老夫人对赵家的感情很复杂。”叶南姝低声问,心里已经在盘算谁比较可能。 皇后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赵太傅的堂弟,赵清河。多年以来一直都是领着工部的闲职,你对她应该不太熟悉,毕竟他们家的女眷也都很低调,在赵太傅一家的压制之下,尤其是赵贵妃那样的张扬,旁支的人确实没有什么机会出头。” 叶南姝眸光一凝:“工部?” “不错,”皇后娘娘语气更加从容,“当年他也是追随逆王的人,不过是暗中往来,这些都是赵太傅的授意,结果后来赵太傅明着帮助皇上,直到皇上登基,赵太傅始终没有给赵清河那一房带去太多助力,毕竟赵清河有实实在在的把柄在他手里。” “你还记得赵玉坤么?”皇后娘娘突然问道。 叶南姝一愣,回忆了一下说道:“那不是当初被林思齐杀死的赵家旁支子弟么?后来林思齐也死了,白如霜也是在那之后疯疯癫癫。” 皇后娘娘点头:“不错,其实赵玉坤是赵清河很看重的孙子,不然怎么会将那些抛头露面和跟主脉接近的机会,都留给了他?” “可是这个孩子,却因为赵太傅他们失策,直接断送了姓名,甚至被逐出了宗族。” “这不仅是赵太傅一脉对赵清河一脉的蔑视,也是他一贯的作风,赵家旁支,只是给赵家主脉提供养料而已。” “就连赵立琮所在的嫡出二房,在赵立琮死后,又如何了?” “你也看到了,赵家二房真正的嫡出已经出走了,剩下那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嫡出,还是赵立璋的骨血。” “赵家那些人的亲情,很浅薄。” 皇后娘娘说完,叶南姝表示理解。 就冲着这些年赵家对赵元昌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这些年,赵清河一脉活的低调,没想到一出手就干大事。”皇后娘娘笑了笑。 叶南姝垂眸,同样感慨:“赵清河蛰伏多年,如今敢接逆王之子入京,必是有所倚仗。工部虽为闲职,却掌营造、河渠、屯田诸务,若暗中调用物料、人手,甚至借修缮之名开掘地道、藏匿行踪……倒也不难。” 皇后娘娘颔首:“正是如此,本宫已命人盯住工部几处库房与在京营造司的动向,这些年皇上一直在想着怎么防我们郭家掌权,如今又开始分化你家侯爷的力量,本宫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多看了看。” 叶南姝当然知道,皇后娘娘说的如此云淡风轻,都是用各种小心翼翼换来的。 这些年,她收集各种情报,一定有关于皇上是怎么重用赵家,打压郭家的。 枕边人近乎忘恩负义的设计之下,皇后娘娘还是一步一步将儿子推上了太子之位,这份心性,只怕没有自己帮忙,也会有另外一个叶南姝。 “你再猜一猜,那个逆王之子是哪一日入城的?” 皇后娘娘的表情,是相信叶南姝猜得到。 叶南姝稍微想了想,说道:“听娘娘这个意思,该不会是那个女子卖身救母那一日吧?” 第651章 另一个骆家人 第六百五十一章 另一个骆家人 皇后娘娘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轻轻颔首:“正是那一日,卖身葬母的位置,都选得那么合适,刚好又让云铮碰到了,之前云铮捡到假郡主的事,百姓们还记得,所以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必然会有很多人凑过去,逆王之子这个时候跟着工部运料的队伍入城,自然没有人会注意。之后的几日,温家和孟家连续弄出些动静,你们的注意力又一次被转移。” “这个时候,那个女子也开始发力,让客栈老板造势,若是让她成功过了,只怕全城的人都要恭喜你们永安侯府多了一个妾室。” 皇后娘娘说的这些事,跟叶南姝之前想的一样,阳谋三连,阴谋后置,阳谋都不成功,没有任何影响,反正逆王之子已经入城了。 叶南姝眼神黯淡了几分,她都猜对了:“所以那女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定要成功的棋子,她能入府,是意外之喜,不能入府,也是为了替逆王之子挡住别人视线。孟家和温家,都有家世支撑,送他们的女儿进入陆家失败也无所谓,而这个女子要牺牲自己的亲娘,才能换来一次机会,在赵老夫人眼中,却依然没有任何分量。唉,赵老夫人这些年在道观的修行,着实是有些走火入魔了。” “只可惜云铮不是从前的云铮了,没有一次是按照她设定好的方向走的。” “不过按照赵老夫人如此的做派,这个女子应该是被她回收了。”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心情颇好地喝了一口茶:“你果然一点就透,赵老夫人这一手,既用了明面上的三个女人搅动风云,又借百姓的同情心与世子的仁名做掩护,可谓一石数鸟。若非云铮这次稳得住,没按他们预设的路走,只怕此刻你已经为后宅之事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城中已悄然潜入的祸根。” “赵老夫人很聪明,知道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若是她从一开始选择勉儿,只怕勉儿会直接拆了孟家和温家的门头,还会直接让官府带着女子安置……” 叶南姝笑了笑,跟随陆勤多年的南宫勉,确实有这个魄力。 “那确实,承恩侯确实不好算计。” 皇后娘娘又感慨了一句:“她选中了云铮,正是看准他有过‘谭竹之误’,以为他仍会心软、会犹豫、会重蹈覆辙。没想到你将他教导得这样好。有时候看到云铮如此的改变,本宫私心会想这,若是如雪还活着,是不是也能将他调教得这样好。后来想想,这些都是没有办法假设的事,如雪不在是事实,陆侯也好,本宫也好,都要学会接受。” “就像是郭家做出那么大贡献,皇上依然幻想着将一切交给赵家,交给赵贵妃的儿子。” “他的态度,本宫接受,但是他想做的事,既然还没有发生,本宫便要争取。” 叶南姝眸光微动,这些年皇后娘娘空有高位,却没有夫君的情爱,想必早就看清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她特意挑了个与谭竹截然相反的女子——不争不抢,只以孝义动人,连求的都不是入府为妾,而是‘报恩’。这般姿态,若换作从前的云铮,或许真会动恻隐之心。” 叶南姝赶紧将话题转移。 “可惜啊,”皇后娘娘悠悠道,“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吃过亏的人,再面对相似的糖衣,第一反应不是尝甜,而是先剥开看里面有没有毒。云铮已经不是过去的云铮,经历过失去玉梨,也知道当年如雪为了他做出什么样的牺牲,终于明白自己的职责,他们失算了。” 片刻后,叶南姝低声道:“那逆王之子……皇上可知情?” “他知道的事,并不会跟本宫分享,这个问题,应该问赵贵妃。”皇后语气平淡,“不过本宫不求皇上分享,自己有能力查。” 叶南姝心中更加清楚,所以问道:“既然逆王之子入城,想必定然想完成当年他父王没有完成的事,若那逆王之子是冲着太子而来……” “他若敢动太子一根头发,”皇后声音陡然冷冽,“本宫便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逆’字怎么写。” 叶南姝不再多言,知道皇后娘娘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她仍旧担心,低声道:“娘娘说得是。只是……赵老夫人既然敢让逆王之子入京,便不会只靠工部一条线。她蛰伏二十年,若只为送一人进城,未免太小题大做。” “这是自然,所以这段时间,本宫自然会想办法查清楚,他们在京都到底藏了多少人,在卫城又有多少人。” “反正查到的东西,本宫都不会告诉皇上。” 皇后娘娘的笑容,雍容明艳。 她看向叶南姝,说道:“本宫跟你说的事,你都可以告诉陆侯。听闻这两日陆侯在家,以后他空闲的时间应该会更多。” “本宫甚至承认,其实本宫也未必是什么好人。当初让二侄子和赵恒之跟赵元吉一同进入陆侯麾下,就是看穿了皇上的把戏,本宫想得不是阻拦,而是既然有这个机会,不如将兵权捏在自己手里。” “这点心机,本宫自知瞒不过去,自然也瞒不过陆侯。” “但是他一定明白,将这些放在赵元吉和吴家世子手里,倒是顺了皇上的意,他若是满意,本宫不会高兴。” 叶南姝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侯爷和臣妇都明白娘娘的用心,兵权若落于赵元吉之手,无异于将刀柄递予赵家,而今郭家二公子和赵恒之在军中,始终听从侯爷调度,将来若是独当一面,自然进可协防京都,退可护持东宫——这盘棋,娘娘下得极对。” 皇后娘娘听到她如此理解自己,笑意更深:“稳不稳,还得看最后收子。” 叶南姝这次没有接话,她也知道没必要接。 皇后娘娘啜了一口茶,又说道:“既然赵老夫人回到京都之后,这么迫不及待地开始行动,本宫不帮她打发一下时间,倒显得对这位对手不够重视了。” “娘娘打算如何出手?”叶南姝轻声问。 “程郎中在京都之中蛰伏多年,甚至几次拒绝皇上的招揽,不肯进入太医院,却能安然活到今日,你当为何?” 叶南姝终于确认了曾经困扰过她的问题:“程郎中是皇后娘娘的人?” “他不只是本宫的人,跟骆家也有渊源……当年的骆家血脉,可不是只活下来一个人。” 叶南姝蒙了,皇后娘娘竟然藏了骆家的人? “娘娘,这……” “赵老夫人骆氏,当年她哥哥被连累的时候,满门皆死,可是有个妾室身怀有孕,那个小妾,是程郎中的妹妹……” 第652章 针对赵老夫人 第六百五十二章 针对赵老夫人 叶南姝这次是真的蒙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震撼了。 “这个孩子的辈分……”叶南姝有些算不过来了。 皇后娘娘平静地说道:“这妾室是他哥哥的嫡子的,也就是她亲侄子的。孩子自然要叫她一声姑祖母,虽然不是嫡子,好歹是骆家真正的继承人。这份血脉之情,她其实应该感谢本宫的。” “若不是当年本宫帮了程郎中一把,他也没办法将自己的妹妹从骆家救出来,更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外甥当成儿子一样养大。” “不知道赵老夫人知道自己哥哥的孙子还活着,还会不会为了姐姐的外孙义无反顾,一意孤行。” 叶南姝一时语塞,只觉这盘棋局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上数层。 骆家、赵家、逆王、郭家……这些看似早已尘封的旧事,竟如蛛网般在暗处悄然相连,而皇后娘娘始终静坐于网心,不动声色地织着每一根丝线。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赵老夫人自诩清修多年,心如止水,可她终究放不下血脉之亲。既然逆王之子能成为她的软肋,只怕程郎中抚养长大这个孩子,也有可能,毕竟这才是骆家最后一个男丁。” 皇后娘娘微笑着,显然对自己这步棋很满意。 叶南姝思索了片刻,忽然抬眼:“那娘娘是否打算……让骆家这位后人与逆王之子相见?” 皇后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见不见,不是本宫决定的。但若赵老夫人执意要助逆王之子搅乱朝纲,本宫不介意让她亲眼看看,她当年以为断绝的骆家血脉,如今活得比她外甥孙更稳、更清醒。”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如刀锋:“亲情若是用错了地方,便是祸根。她若真为骆家着想,就该明白,逆王之子走的路,只会把仅存的血脉也拖进深渊。” 叶南姝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臣妇明白了,那……那位骆家后人,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皇后没有犹豫,淡淡说道:“他若不知道,程郎中怎会甘愿蛰伏二十年?只是有些真相,知道是一回事,选择如何走,又是另一回事。他选了站在本宫这边,便已表明了他的立场。” 叶南姝不再多言,已经明白了皇后娘娘的格局。 “这几日,赵老夫人一定闲不住,毕竟她安排的几个女子,都轻易被云铮解决掉了,没有争取足够的时间,她也该出来造势了……” “赵元昌那里,她肯定还要去一次,毕竟吴恙和程郎中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为了表达赵家对吴恙母子的歉意,也能牵制大多数人的注意,她上门是最好的选择。” 皇后娘娘的分析,简单直接。 叶南姝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臣妇也认同,若是在赵元昌那里,他见到了哥哥的孙子……听皇后娘娘的意思,这个孩子长得应该很像是他祖父才是……” 皇后娘娘语气笃定:“本宫听程郎中说过,那孩子的长相,确实酷似当年的骆家老爷子,也就是赵老夫人的亲哥哥,甚至比他赵老夫人的侄子活着的时候更像。” 叶南姝心头一紧,低声道:“若她认出……会不会当场失态?” “失态?”皇后轻笑,“她若真失态,反倒好了。这些年她装得清心寡欲、超然物外,可骨子里仍是那个心有不甘的骆氏女。她若见了骆家最后的血脉,再想想逆王之子的所作所为,若是还能继续,本宫自然知道该怎么对待她。” 叶南姝出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几个小家伙睡了午觉才离开。 皇后娘娘说的那些事,还言犹在耳。 如今形势跟过去不同了,她却依然能感觉皇后娘娘手里应还有其他可以用的牌。 只是这些牌,未必需要尽数亮出。 不出皇后娘娘所料,没过几日,赵老夫人突然想说,去见一见赵元昌,顺便恭贺吴恙和程实新婚。 赵家其他人当然不理解,却也没有阻止,更不会跟着一起来。 尤其是赵立璋,上次过来提亲的事,已经丢尽了脸。 赵老夫人这次甚至没有带上刘风荷,轻装简行。 当她见到赵元昌的时候,对方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 “见过太傅夫人……” 赵元昌的礼仪依然标准,赵老夫人对这个孩子心情颇有些复杂,毕竟他也是被赵家放弃的人。 可是他也是赵家最通透潇洒的一个,赵老夫人明显感觉到赵元昌比赵元吉更适合当赵家的未来家主。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赵家的人,更不会称呼我们为亲人,我今日过来,依然不是劝你回心转意,你就当我是为了当年漠视你娘那些遭遇而愧疚,所以没敢再登门,如今听闻她喜获新生,前来恭贺吧。” 赵元昌看着她,说道:“太傅夫人,其实有些事你我都懂,关系一旦破裂了,再怎么弥补其实都没用了……” 赵老夫人闻言,面色并没有变差,更没有反驳。 她缓缓坐下,目光落在院子简单的陈设上。 小院清爽,空气新鲜,还带着隐隐的药香。 看来,程郎中已经搬过来了。 “你说得对,”她声音低缓,“有些裂痕,补了也是疤。可人活一世,总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今日来,单纯是顺应自己的心意,想看看你娘如今过得有多好,之后即便是惭愧,也能为你娘高兴。” 赵元昌神色微动,看着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这才说道:“母亲在后院晒药,若太傅夫人不介意,可稍等片刻。” 赵老夫人点头,这点时间她还是有的。 随后,赵元昌就让人去后面请吴恙过来。 吴恙听闻赵老夫人过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担心,只是觉得奇怪,她们之间应该早就没有关系了才对。 不过她还是来到了前院,见了赵老夫人。 “太傅夫人来了。” 她未行大礼,亦无寒暄,语气平静如常。 “你气色不错。”赵老夫人并未介意。 “托您的福,不必再日日提心吊胆。”吴恙答得坦然,“夫君悉心照料之下,确实比之前好多了。我如今只求安稳度日,别的,都不重要了。” 她没有提起自己脸上疤痕的事,毕竟那不是赵老夫人造成的。 赵老夫人目光收敛了一下,正欲开口,忽见一男子从另外一个房间走出。 他身形修长,眉骨高而鼻梁直,头发乌黑,眼睛炯炯有神,气质很是舒服。 看清楚他模样的时候,赵老夫人蒙了。 “你……你是……” 第653章 延儿 第六百五十三章 延儿 那男子脚步顿住,看到赵老夫人的表情,还有些茫然。 不过既然对方发问了,他总不能当做没有听到。 他对着赵老夫人拱手见礼,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草民见过太傅夫人。” 赵老夫人看得更加清楚了,那似曾相识的棱角,那刻在脑子里的眉眼…… 那轮廓和神态,分明是大哥年轻时的模样。 “你……叫什么?”她声音干涩,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 “延儿。”程郎中这个时候出来了。 看到眼前这个阵势,程实倒是从容。 这些年他接触的达官显贵不少,所以在赵老夫人跟前也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赵老夫人看到他,这才简单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程郎中,这位是……” “我家孩子,若是惊扰了老夫人,还请恕罪。” 程郎中的话,故意说的模棱两可。 赵老夫人却没有办法死心,又问道:“多大了?” “比元昌大一些……” 他知道,赵老夫人一定是在算时间。 “那……” 赵老夫人还想问些什么,结果吴恙出来了。 “太傅夫人怎么来了?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赵老夫人却没有在意她的冷漠,如今她更加迫切想知道的,反而是那个叫延儿的男子。 “我今日过来,也是想说一声抱歉,这些年我不在,没有约束自己的儿子,让他做出那么多不该做的事,对你们母子造成了巨大伤害,老天让你活下来,自然是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我今日不是来劝你回心转意的,而是真心恭喜。” 赵老夫人说着,可是眼神总是忍不住看向延儿的方向。 吴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微凝,却未点破。 她知道,今日是儿子故意让赵老夫人看到这孩子的。 延儿神情平静如水,仿佛察觉不到赵老夫人灼热视线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只微微侧身,对赵老夫人说道:“老夫人,你们先聊着,我这还有活没干完。”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 赵老夫人很想拦住他,再仔细询问,结果还是没有说出口。 看到她那个慌乱的样子,赵元昌就知道,皇后娘娘又一次精准的捏住了赵老夫人的命脉。 这个时候吴恙开口了:“老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有些事确实没有必要再提。如今我一会经有了新家,有自己的夫君,有两个孩子,将来还要着手用母亲的身份帮他们张罗婚事……” 赵老夫人听到两个孩子的时候,就在想,这个孩子的生母是谁,长得这么像大哥,可是当初大哥没有女儿啊! 她犹豫了好半天,才勉强稳住声音:“这位延儿……看着真是面善,倒是让我想起了故人。” 吴恙淡淡开口:“可能是老夫人见过人太多,总有长得像的,这孩子自小没有了娘亲,这些年夫君也没有再娶,只一心一意抚养这个孩子,好在延儿性子沉稳,平日帮着打理医馆,做事稳妥得很。” 赵老夫人喉间发紧,半晌才低声道:“程郎中当年发妻早逝,只有这一个孩子?” 吴恙垂着眼整理袖口,却没有说话。 赵元昌问了一句:“方才老夫人不是说专门来恭喜我娘么,怎么感觉对我这个大哥更加感兴趣?” “大哥?” 赵老夫人迟疑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人家已经是一家人了,叫大哥没有任何问题。 “只可惜,你也是叫过元吉大哥的,如今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赵老夫人的语气,并没有让赵云昌遗憾。 他淡淡笑了一句:“他不配啊,不是很简单么。” 赵老夫人一听,倒也不觉得惊奇。 赵元昌的态度,一向很直接。 吴恙见赵老夫人神色不对,轻轻扶了扶鬓角,语气依旧平静:“老夫人若无他事,便请回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道歉,已经没有必要了,毕竟当事人都没有觉得愧疚,你代替他道歉又能如何,若是真的觉得他做错了,侮辱了你的血脉,直接惩罚他就是了,其实不用特意过来一趟,让我明白你的态度的。” 赵老夫人缓过来,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吴恙这番话,字字如针,扎的不是她的良心——而是她这次过来简单道歉就妄想挽回的体面。 她确实没有惩罚赵立璋,因为如今的她已经没有足够的本事。她还需要赵家帮她分担注意力,帮她吸引战火,帮她扫清障碍,这样才能让逆王之子顺利推进。 “你说得对。”赵老夫人声音沙哑,“道歉若无行动,不过是空话。” 她缓缓起身,目光又一次落在院门方向。 那个叫延儿的男子早已不见踪影,只余药香浮动,扰乱她的思绪。 “我今日来,本想求个心安。可现在看来,心不安,才是该有的报应。”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刚刚走出去,赵老夫人就吩咐身边的人:“那个叫延儿的,给我查一查他的身世,还有程郎中,我印象之中并不知道他成过婚,也一并查一查。” “是……” 下人领命之后,心中已经有数。 而院子里的人,心情同样不轻松。 “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要曝光了,虽然早就知道还有这样一天,还是有些惆怅。” 程实说了一句,大概是担心将来延儿要面对的事。 “不用担心这些,该知道的,大哥自己早就知道,没有必要担忧,今日赵老夫人过来,原本是想拖延时间,试探一下我们的态度,结果见到了大哥,这个打击,她需要消化。” “只怕这些日子,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调查爹和大哥的过去。” “他们想查,就让她们查吧。” 程实手上动作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刚刚赵元昌那一声“爹”,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听了,如今还是有些惭愧。 这时,延儿从后面走了出来,表情颇为沉重。 “爹,刚刚那个人应该就是我骆家的姑祖母吧?” 程实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看向延儿,目光沉静如深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拂去衣袖上沾着的药末,才缓缓道:“她看你的时候,那个眼神,不是已经说明一切了么?关于你的身世,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如今你做任何选择,我还是一样不干涉。” 延儿站在廊下,阳光斜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里没有惊惶,也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沉淀已久的清明。 “我先看看她的态度吧,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呢,想必对骆家的感情很深。不过无论如何,哪怕我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也是爹的儿子,也还是程延。” 只可惜,赵老夫人走得太匆忙,不然也可以听到这个姓氏。 “这些年爹待我如亲子,我随您行医济世,看遍人间冷暖,早已明白,血缘是命定的,但归处,是自己可以选的。” 程实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你能如此想,很好。” 第654章 老夫老妻的争吵 第六百五十四章 老夫老妻的争吵 程延点了点头,说道:“爹,你放心吧。” 说完,转身走回后院,脚步沉稳,背影挺直。 程实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语。 吴恙看着他的表情,轻声道:“他心里有数,你不必太过忧心。” 程实温声回:“我倒不是忧心他认不清路,而是怕他认得太清,反而伤得更深。这个赵老夫人这些年在外到底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可是她这次回来,一定有什么目的。我担心若是让延儿跟她有太多接触,会影响到延儿。” 赵元昌这才说道:“爹,既然皇后娘娘如此安排,自然有道理。皇后娘娘这些年针对的人,都没有好人。这个赵老夫人也是一样,既然皇后娘娘任由您藏了大哥这么多年,如今却安排他故意在赵老夫人跟前出现,想必是赵老夫人做了什么跟血脉有关的事。” 程实听完后,叹了口气,半响才开口:“皇后的筹谋我们插不上手,可延儿是我一手带大的,不能让他平白卷进这些诡谲漩涡里去。” 赵元昌语气笃定:“爹放心,皇后娘娘当年帮你救下大哥,并不是为了让他在合适的时候出事。今日让赵老夫人见到大哥,本来就是等着她先动,只要她查,就必定会露出马脚,这才是皇后娘娘想看到的。 “嗯,你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程实想想当年皇后娘娘对他的帮助,还有这些年皇后娘娘保他平安的暗中保护,应该不是为了单纯利用。 就算真是利用,那也是互相成全。 皇后娘娘的本事,即便是要他们的命,又能如何? “夫人,你又去了赵元昌那里?”赵太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吴氏成亲另嫁,整个赵家没有人去恭贺,我去一趟,不是很正常么?” 赵老夫人的语气,无比平常。 赵太傅想生气,又有些无奈。 “你该明白,如今我们赵家和赵元昌之间,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平衡?”赵老夫人冷笑一声,不无嘲讽。 “夫人何意?”赵太傅听得出来,她的反应。 赵老夫人说道:“若不是你一味纵容萧氏和赵元吉,给了他嫡长孙的身份却没有教会他嫡长孙的格局胸怀,何至于逼走了赵家最有天赋的孩子?如今不过是赵元昌有了软肋,懒得跟我们计较,而且这个软肋,还是他主动送到我们面前的,不然赵家连他都那拿捏不住,你还在这儿跟我谈什么平衡!” 赵太傅面色一沉,却没有办法反驳。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赵老夫人看着他,眼神里甚至有了厌恶。 “既然没用,你何必还来问我?你有你的准则,我有我的章法,我们互不干涉。” 她的话,让赵太傅一阵心烦。 “怎么可能互不干涉,我们毕竟是夫妻。” “分别二十年了,感情还在么?赵太傅,你如今功成名就,地位尊崇,还能想起当年我们骆家是怎么帮你的么?还是说,每当我提起一次,你只会觉得喘不过气?” 赵太傅心上好像又被捅了一刀,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多年,如今却几句话都说不下去的夫人,是真的陌生。 “我从未忘记骆家的恩。”他声音低沉,“不然就不会这么多年从未纳妾,甚至在你走后,依然没有任何侍妾。” 赵老夫人冷笑了一声:“你该不会觉得当年你那个外室的死,真的是意外吧?你该不会觉得你正值壮年的时候不行了,也是真的年纪到了,思虑太重导致的吧?” 赵太傅一阵脸红,不过他显然早就猜到了。 所以,他没有骂什么,而是静静消化着自己的情绪。 “你说得对,我欠骆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可你也别忘了,当年是你自己要走的,不是我赶你出门。” 这样简单的话,已经是他最大的抵抗。 赵老夫人表情变得更冷了:“若是当年我出卖了赵家,导致赵家覆灭,还说带着你过上好日子,有锦绣前程,你会怎么样?” 赵太傅听到她又提起这个话题,也有些激动地回复:“当年的事谁都看得清楚,你那个外甥女婿就是不如皇上,他性格偏激,而且并不重视我们赵家,他所有的信赖都给了你哥哥一家。” 赵老夫人眼里瞬间有了火:“所以你选择了背叛,让他们和我大哥一家,都消失在京都,你却带着赵家辉煌腾达,还要让我跟你共享踩着他们的鲜血换来的康庄大道,你也配。” 赵太傅猛地攥紧拳头,这个不配二字,实打实伤害到了他的自尊。 “我选的是赵家上下几百口的性命!是我们赵家的前程!你大哥非要跟着你外甥女婿谋逆,那是诛九族的大罪,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赵家被连根拔起?” “谋逆?呵呵,那个时候皇位还未定,怎么能提到谋逆?若是你坚定一些,站在他们这一边,结果还能一样么?你自以为赵家能一跃而起,超过所有世家,前些年确实有这个趋势,如今你再看呢?” “郭家蛰伏多年,用了多久的时间,就让你多年的经营成为笑话?当年你若是帮他们,在你前面的也只有骆家而已,如今呢?是郭家,你满意了?” 赵老夫人今日见到程延,情绪非常不稳定。 所以,她骂赵太傅的时候,就没有克制。 看到赵太傅脸色格外难看,她依然没有停止。 “我差点忘了,如今的情况赵家更惨,最起码被骆家压着,大哥并不会真的对你这个妹夫怎么样,可是郭家呢?这么多年,你的小动作,只怕郭家没想过要让赵家一直存在吧。” 赵太傅胸口剧烈起伏,如今这个话题,是他最敏感之处。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沙哑:“你说得对,我选了赵家,可我至少保全了赵家,保全了我们的孩子。可你呢?你这些年在外,为了你哥哥一家,难道自己的孩子真的不要了?多少年过去了,你看看自己对他们的态度。” 赵老夫人身形微滞,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却转瞬即逝。 “孩子?”她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脸提孩子?老大和老二被你教成了什么样?老大能被萧氏拿捏,纵容她残害自己的骨肉,老二更是张扬跋扈,死得那么蹊跷,至于元昌——他早就不是赵家的孩子了,剩下一个赵元吉,这就是你选择继承人的眼光?” 赵太傅喉头一哽,竟无言以对。 赵老夫人目光如霜,继续扎心:“你还有脸质问我对孩子的态度,那你可曾问过自己,当年为何连元昌的生母都护不住?她好歹也是吴家的嫡女,若是那个时候就留住她,如今我们跟吴家之间的关系,难道真的要靠赵丹灵来维系?你整天都在牺牲,就没有想过保谁,这就是你这个当朝太傅的本事。” 第655章 刘风荷的主子 第六百五十五章 刘风荷的主子 赵太傅自然是败下阵来,出了院子的之后,整个人无比头疼。 今日赵老夫人的话,确实扎到他最疼的地方了。 刘风荷过来的时候,赵老夫人还在纠结程延的事。 今日那匆匆一见,她却有强烈的感觉,那个孩子一定跟自己的大哥有关。 “祖母,今日去赵元昌那边,是不是不太顺利?”刘风荷问道。 赵老夫人摇了摇头:“这是早就能想到的,我的情绪跟这件事无关。我在那里,见到了一个人。” 刘风荷回应道:“就是祖母突然让人去查的那个?” 这些事,手下人并没有瞒着刘风荷,毕竟那些人手原本就是她父亲平南侯暗中培养的。 赵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沉沉:“嗯,这次查的不是寻常事。” 刘风荷神色一凝,压低声音:“看祖母心事重重的样子,该不会跟主子一样,也是当初王府的后人吧?” 赵老夫人很感慨,说了一句:“不是,那孩子的长相,简直跟大哥一模一样。他站在廊下,阳光照着他侧脸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是大哥年轻时的模样,当时差点失态。” 赵老夫人想起当时那种心情,还是有些激动。 刘风荷听到之后,表情也变得格外凝重。 “骆家血脉?” “我不知道,当年骆家满门应该是没有人生还,所以我即便是怀疑,也实在是想不通,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刘风荷观察着赵老夫人的表情,问道:“听闻祖母还让人去查这些年程实郎中的婚配情况,难道这个孩子是他养大的?” “嗯,吴氏说是他们的孩子,赵元昌已经改口叫他大哥了。” 在整个赵家,赵老夫人最相信的刘风荷,而不是自己的孩子们。 “那还真是太巧合了,当年吴氏就是被程实郎中救下来的,隐藏了这么多年,这个疑似骆家血脉的人,也是他养大的,之前一直藏着,今日好巧不巧就被祖母发现了……” 赵老夫人马上反应过来,问道:“你是怀疑,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个人?” 刘风荷没有立刻回答,她要想想措辞。 稍微思索一会之后,她说道:“祖母,若真是有人安排,那这局布得可太深了,甚至从当年程实郎中救下吴氏就已经开始了……若说那时就埋下这颗棋子……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很明显,这个孩子比赵元昌大,说明程实是先收留的这个孩子,后来才按照计划又特意去救了吴氏,等到赵元昌大一些,在赵家受尽欺负,告诉他身世。至于今日您见到这个人,有两种情况,要么有人提前安排程实将孩子养在身边,要么他是假的,特意在今日出现,扰乱您的心情,让您想起当年骆家的事,跟赵家的嫌隙更大。” 赵老夫人听了之后,皱起了眉头。 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可能的情况。 尤其是赵元昌对赵家,一定有怨气,利用自己对付赵家,并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她在感情上还是希望,那个人确实是大哥的血脉。 “风荷,”她忽然开口,声音惆怅,“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有人安排,而是……他本就该活着?” 刘风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赵老夫人这是残存了一些希望。 “也许这就是对方希望祖母相信的。” 刘风荷的话,让赵老夫人刚刚燃起来的希望,变得更加渺茫。 “祖母您想,若是他真的是程实养大,这些年难道从来没有抛头露脸?就没有人看着他 眼熟?万一有人认出来,不是早就把程实告到官府去了。” 赵老夫人没有回答,眼神复杂。 真的不能是么? “可若真是假的……”赵老夫人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为何偏偏是这张脸?” “祖母,”刘风荷斟酌着字句,“若不是这张脸,又怎么让您相信?程实此人,行医多年,甚至拒绝过皇上,从未收过徒弟,朋友似乎只有京兆尹一个。这样一个谨慎到近乎孤僻的人,却同时藏了两个原本该死的人……这也太巧合了吧?” 赵老夫人缓缓闭上眼,刘风荷的理智,让她越发难受。 “既然已经让人去查了,那就继续吧,就当给自己一个心安。” 赵老夫人的话,也让刘风荷知道了她的态度。 “也好,不过祖母,不要抱太大希望。” 赵老夫人表情沉重:“若是赵元昌敢用骆家的血脉诓骗我,哪怕他是我亲孙子,我也不会客气。” 刘风荷轻轻应了一声,她知道祖母这句话不是威胁,而是底线——骆家的血脉,容不得半点亵渎。 她顺势走过去,帮赵老夫人按着头。 过了好一会,赵老夫人才缓过来。“那边都安顿好了吧?” 刘风荷应道:“放心吧祖母,如今主子很安全。” “这么多日的折腾,能安心在城中住下,确实不太容易。这些年,也辛苦你们了,一直等着他……” 赵老夫人感慨了一句,将话题彻底转移。 刘风荷却说道:“怎么会辛苦,当年失败的原因,祖母都知道,如今我们总结经验,绕过赵家,而且敌在明我在暗,总有机会。” 赵老夫人轻轻按照刘风荷的手,又拍了两下。 “为了他的目标,还要委屈你嫁给赵家的子孙,唉……” “怎么会是委屈,将来我若是怀孕,生下的孩子也是赵家的血脉,要叫您一声曾祖母的,依然是您真正的骨肉啊。我想过了,到时候孩子交给您,亲自教导。” 赵老夫人瞬间精神不少,似乎已经在憧憬了。 不过她最后依然是叹气收尾:“这孩子,偏偏选了最难那条路。” 刘风荷马上开导了一句:“主子只是拿回当年他父亲原本该拿的东西。” 晚上,赵元昌的房间。 黑衣人再次出现,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赵老夫人离开之后,就已经安排人手,查找程郎中和延公子的事,属下已经按照公子的吩咐,暂时没有让他查到任何东西,一直到过几日之后,稍微给他一点点线索,让她知道当年骆家曾经一个未上族谱的侍妾,姓程。” 赵元昌点了点头:“嗯,让你们想办法盯的人,摸到踪迹了么?” “被皇后娘娘的人拦下来了,他们说这件事暂且不用我们插手。” “也好,既然皇后娘娘另有安排,这几日就安心给赵老夫人营造出找到亲人的惊喜,看看她能不能为了骆家的血脉,放弃如今疯狂的计划。” 黑衣人马上说道:“好,属下一定安排妥当。” 第656章 信息不足导致推导错误 第六百五十六章 信息不足导致推导错误 三日之后,赵老夫人马上就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得到了一个让她激动的消息,当年自己那个侄子,是有一个姓程的侍妾的。 那个侍妾没有上族谱,所以当年逃过一劫,并没有死在那件事之中。 “姓程?” 赵老夫人马上就要被掐灭的希望,狠狠地爆发开来。 程实,程侍妾,长得酷似大哥的孩子…… “听说那个姓程的侍妾,是程郎中的亲妹妹。” 属下说这个话的时候,刘风荷也在场。 前几日她还觉得希望不大,此时也慎重起来。 她盯着那名跪在下首的探子,声音压得极低:“消息可属实?程郎中从未提过自己有妹妹,更别说曾在骆家为侍妾。” 探子垂首:“回少夫人,消息已经证实,当年程郎中的妹妹不顾哥哥的反对,跟了骆家的公子,结果没多久就出事了。也正是因为她进门时间太短,而且没有什么显赫出身,所以才轻易就被人忽略了。” 赵老夫人猛地站起身,眼中燃起久违的光:“程实……若那侍妾是他亲妹,他救下怀有身孕的妹妹,抚养延儿,便说得通了!他替我们骆家留了后!那是我们骆家的孩子!” 她彻底坐不住了,一直在那里走来走去。 “祖母,先听他说完吧……” 刘风荷意识到,事情严重了,看来有必要跟主子说一声了。 赵老夫人尽量控制自己,对那个探子问道:“还有呢?” “那个侍妾生下儿子没多久之后就去去世了,从此以后程实就带着孩子一起生活,对外都说是自己的儿子。他这些年过于低调,从不对外展示自己私下的生活,所以很多人也没有办法打听他这孩子是从哪来的……” “不过,这几日属下打听了,那孩子叫程延,跟程实姓。” 赵老夫人听了之后,倒也能理解。 “在京都这种地方,长得那么有辨识性,再姓骆,那也太危险了,无论如何,我该感感谢程郎中,保住了我们骆家最后一点骨血。” 刘风荷提醒了一句:“祖母,主子也是……” 赵老夫人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补救了一句:“太激动了……” 刘风荷又问道:“既然已经查到了,祖母想怎么办,是跟他相认,还是想办法隐瞒?” 赵老夫人缓缓坐回椅中,一阵头疼。 这件事对她来说确实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她总要考虑这孩子的安危。 她沉默良久,才叹息道:“相认?唉,如今这京都,若是我真的敢跟他相认,只怕皇上不会放过他。贸然相认,便是将他推入火坑。” 她抬眼看向刘风荷,目光清冷:“程实藏他这么多年,自有他的道理。我们若横插一手,反倒打破了这种平衡。骆家好不容易有个主脉存活,不我一定要慎重。” 刘风荷微微颔首:“祖母思虑周全。不如先暗中护住他们,让程郎中继续以儿子的名义养着他。毕竟我们所谋之事不能马虎,将来成功了,他作为骆家的后人,也该代替骆家,接受当年没有拿到的荣耀。” 赵老夫人被她说的沉默了,而不是激动。 虽然刘风荷的意思并不想将程延卷进来,可是逆王之子那边的事,显然是不能停了。 原本没有骆家后人的时候,她也能豁得出去,如今的情况,却不同了。 “风荷,”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若他真是骆家血脉……那他便是我大哥唯一存活下来的骨血,也是骆氏宗族最后的指望。”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他卷入我们与赵家、与皇权的这场死局。” “当年骆家该做的都做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刘风荷却告诉了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祖母,既然我们发现了他,只怕会有更多人会注意到他,到时候,他的身世秘密,还是一样藏不住。而且程郎中既然愿意让他露面,只怕也是想通了一些事。” 赵老夫人脸色微变,陷入思考。 过了一会,她盯着刘风荷,声音微颤:“你是说……程实故意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刘风荷点头,语气沉重:“祖母细想,程郎中能安稳的隐藏延公子多年,如今为什么会无意中让您撞上?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延公子的相貌,会让您格外注意??若非有意为之,便是天意弄人。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意?” 赵老夫人缓缓坐回椅中,眼神恍惚:“他若真有意让孩子跟我相认……为何不直接寻我?非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或许,”刘风荷压低声音,“是之前赵家的小动作太多,如今赵元昌公开了他和吴氏在一起的事,他担心赵家会对他下手,所以将延公子推出来,换取您在赵家内部给他提供保护。更是要借您之手,护住延公子。” 赵老夫人闭上眼,一想起赵家对赵元昌母子做的那些混账事,气不到一处来。 若不是他们,如今赵家和程实之间的关系怎么会这样复杂。 良久,她才说出一句:“你就看看赵家这些年做的事,给我造成的这个局面,我还能对他们抱有指望?” 刘风荷垂眸不语,她知道祖母这话并非单纯指责。 她对赵家的怨气,实在是太大了。 “罢了,先不管他们,他们不配知道。” “我现在更想弄清楚,赵元昌和吴氏,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延儿的身世。” 赵老夫人叫起程延的名字,已经格外亲切,哪怕程延不在跟前,也没有说过要认她。 刘风荷神色微凝:“赵元昌那么聪明,未必不知道。至于吴氏,跟了程实多年,又怎么会被瞒着。” “所以,”赵老夫人目光一凛,“他们都知道,是在试探我。” “试探我是否还念着骆家,是否愿意为一滴血脉动摇心志。” 刘风荷顺着分析道:“祖母怀疑……赵元昌故意让延公子露面,是想借您对骆家的感情,逼您对付赵家?” “如今还没有办法确定,我还是需要更多证据。无论如何,我们骆家的孩子,我总要认。” “若赵元昌要的只是对付赵家,那我没有什么舍不得。” “赵家垮台已经是必然了,他们选接班人的眼神太差。” “留下一个小心眼的赵元吉,却赶走了能力最强的赵元昌。” “唉,若是当初他们赵家重点扶持赵元昌,如今你嫁的人就是他了……” 刘风荷听了之后,却没有觉得多遗憾。 “祖母何必这样想,我们京城聚首的目的,都是为了主子。嫁给谁,都不影响平南侯府对主子的忠心。” 第657章 当前的任务 第六百五十七章 当前的任务 “那边已经看到需要让他们看到的人了吧?” 陆家,南宫勉过来做客,叶南姝问道。 “嗯,赵元昌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已经合理地让赵老夫人摸到了消息。” 叶南姝点了点头,这样确实不错。 至少,一切都是赵老夫人自己查到的。 “如今你的婚事筹备的如何了?”叶南姝又问道。 原本她作为义母,是想负责的,不过她英妃娘娘好不容易找回这个侄子,很想表现一次,加上皇上也想对着外甥负责,已经吩咐礼部的人全程配合,她若是再发表什么意见,只怕会乱。 南宫勉说道:“已经差不多了,毕竟礼部并不是第一次操办这样的婚事。只不过最近赵贵妃又不太老实了,看着挺好笑的。” 叶南姝一愣,问道:“她不会又想让赵家的什么人,进入你的宅子吧?” “嗯,之前赵家二房嫡出的女儿走了,如今又想让赵家旁支的女儿过来当妾室。” 南宫勉说完,叶南姝只觉得赵贵妃这样的人,完全是被皇上惯坏了。 “宫外赵老夫人在制裁赵家那些不肖子孙,却把她忘了。” 南宫勉对赵贵妃从来没有任何好感,这些年在京都长大,收集各种情报,他对赵贵妃做的那些事,即便不是了如指掌,也是七七八八。 “趁着赵家还没有倒,她自然要想办法让赵家的影响力辐射出去……” 南宫勉评价了一句,语气倒是平静。 “可她忘了,”叶南姝冷笑一声,“赵家如今的根基,早已不是靠几个女儿塞进别人府里就能稳住的。赵老夫人在族内根本没想过帮他们做什么,赵家二房的嫡子被逼走,赵元昌那么优秀的人都离开了赵家,赵丹灵嫁到了吴家,可是吴家的地位并不见提高,他们家的嫡女都已经低嫁笼络势力,如今又想用旁支的女儿进入高门为妾,这手段也太明显了一些,还很低级。我很难不怀疑,这些年因为皇上对她的宠爱,她的脑子已经慢慢退化了……” 南宫勉对这个也深表认同,所以听到之后微微一笑。 “你自然有本事解决这件事,毕竟你是连皇上都敢反驳的人。不过我想这件事皇后娘娘不会坐视不理,你要娶的人可是她的侄女,又是她做主赐婚,赵贵妃这样试探,未必没有跟皇后娘娘叫板的意思。” “如今皇后娘娘对她还没有真正发力,而是在外围让赵老夫人消停。” “赵家内部都已经不团结,其实对付起来不会有太大压力。” 南宫勉显然也知道这些事,顺着叶南姝的话说道:“皇后娘娘这步棋走得稳,借赵老夫人的手先乱了赵家内部,我们甚至不需要推,这些暗棋都是皇后娘娘早就已经留好的,我们如今算是借着皇后娘娘提供的便利在做事。赵贵妃这点小动作,翻不了天,皇上心里清楚,这次没有胡乱宠着他。太子已经立了,他这个皇上不会轻易再让人寒心。” 叶南姝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又开口道:“如今赵老夫人已经看到了程延,只怕最近一段时间,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那个逆王之子,原本入城就是为了蛰伏,刚好这段时间,我们先安排其他,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很高明,而且很安全。” “赵老夫人一旦认定程延是骆家血脉,心思便不会再全放在逆王之子身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勤开口,“这正是皇后娘娘想要的——让她自己把注意力从那条暗线挪开,既不显得刻意,又能稳住她手中那股旧部势力。” 南宫勉点头:“赵老夫人若真以为骆家还有后,必然会倾尽所能护住程延。当年的事,会再一次刺痛赵老夫人。” 陆勤却正直地说道:“骆家当年帮逆王做的那些事,赵老夫人心疼这个心疼那个,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赵家关键时刻站队皇上,她以为自己能安全地在卫城道观这么多年?如今一把年纪了,又出来搅动这些事,还一直坚持认为她哥哥一家没错,什么东西。”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逆王之子的事,这些年皇后娘娘将秘密保护地非常好。 陆勤保家卫国多年,忠君爱国,如今已经当了祖父,却发现有很多事竟然是他不知道,甚至事实跟他的认知完全相反的。 听出他的暴躁,南宫勉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义父,皇后娘娘当年顶着压力把这个秘密藏得这么深,为的就是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不声不响把所有隐患拔干净。现在一切都顺着她的安排走,咱们只要按兵不动,等着收网就行。” 叶南姝也说道“正是这个道理,咱们不用急着做什么,只需要看着赵家和赵老夫人内耗,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再把逆王之子这条线收了,就能把这摊子事彻底料理干净。” 陆勤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意气用事了,一次又一次发现皇上的背刺,认清皇上的为人,发现这么多年,到底是什么人在负重前行,他确实是有些失望。 所以这些日子,他乐得清闲,只要没什么事,就会回到城中,给那四个人历练的机会。 属下跟他心意相通,每次真正锻炼的机会,都是郭家二公子和方恒之的,赵元吉和吴家世子一次比一次狼狈。 陆勤平复了下心绪,沉声道:“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心里窝着一口气罢了。这么多年亏得皇后娘娘沉得住气,换了我,早就忍不住动手把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清理干净了。行吧,我不插手,就安心等着,看他们怎么折腾。” 叶南姝莞尔一笑:“本来就不用你出面,皇后娘娘讲这些事留到现在,收网之前将太子推上去,也该让他锻炼一下了,不然将来没有办法独立面对各种波云诡谲。在皇后娘娘的兜底之下,小辈们自己先收场,咱们只要守好底线,别让逆王之子真的翻出什么水花来就够了。” 陆勤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其实侯爷还有别的事情做啊……李先生不是拜托侯爷保护一下马上要参加院士的学生么……”叶南姝再次转移话题。 陆勤想起来了,表情也丰富了一些。 “嗯,原本我没有想到,原来科举不只可以作弊,还可以让别人考不成,方式多种多样。他们比的不只是成绩,也可以让别人没有成绩。每次科举都有的话,那科举选拔的不是真正拔尖的人,而是尖子考生被拔掉之后,从剩下的人之中选出来的。” 叶南姝继续说道:“所以这次帮李先生保护好他的学生们,也算是为了维护考场的公平。那些喜欢搞小动作的人,没有必要给他们留脸。毕竟这种人将来进入朝堂,对百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第658章 叶洛出事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叶洛出事了 南宫勉算了算时间,也说道:“院试之后,刚好赶上今年的乡试,明年的会试,只怕还会有更多人动手。” “所以这次院试,必须盯紧,”叶南姝语气平缓稳定,“尤其是那些被赵家暗中扶持的士子,他们未必真有才学,却最擅长毁人前程。” 南宫勉提了一句:“这几日已有风声,说有人在茶聊酒肆散播谣言,污蔑李先生门下一名弟子曾代笔舞弊。不过没有引起多大轰动,毕竟李先生选拔学生的严格,还有随堂考核到底有多恐怖,那些人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大家都很清楚。” “这还只是开始,”叶南姝神色依然平静,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院士在即,随后就是乡试,只要过了院试就是秀才,再过乡试就是举人,陆氏学堂这次能下场考试的人,都被寄予厚望。若是这次成绩太好,陆氏学堂刚刚创办不到一年,直接压过那些世家和书孰,生怕他们不服气。” “不服气的人多了去了,”陆勤冷哼一声,“可科举是朝廷取士的正途,不是他们世家圈地自肥的后花园。若连这点公平都守不住,还谈什么为国选才?” 叶南姝点头:“侯爷何必动怒,这些人早就已经习惯了,不然上一次科举,怎么会出现状元都是舞弊得来的……那件事才过去多久,这些人臭毛病又犯了……” “那就将他们的手砍了,免得他们这么闲……”陆勤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次皇上很重视,已经专门下令在各个环节注意,杜绝一切可以作弊的可能。” 南宫勉这几日曾经进宫,所以清楚一些。 “想杜绝这些,就要从根本下手,谁敢动手,直接连串抓,不疼不痒的惩罚,根本没有用。”陆勤说道。 这些年,他不喜欢在城中,就是因为上朝跟那些文官接触,让他心累。 他们说着文绉绉的话,干的事却一件比一件恶心。 将士们拼杀流血,在他们眼里都是本分,都不如文臣熬夜改几个奏折辛苦。 军营之中,他最讨厌的就是找关系晋升,用别人的功劳给自己镀金。 文臣的科举,更肮脏。 偷了别人的成就,那是一辈子的事。 “既然皇上有这个心,我们就交给他做,不过该做的保护不能撤,既然李先生已经开口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叶南姝给他递了一个台阶,免得他顺着上去就要骂皇上了。 陆勤果然顺坡下驴,闷声应了一句:“嗯,保护士子的事,我亲自安排人手。那些宵小若敢在院试前动手脚,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叶南姝见他情绪平复,便又添了句:“其实皇上这次态度明确,未必不是被上次的科举丑闻逼的。毕竟太子已经在朝堂上说过,若再让舞弊之人混入朝堂,将来如何服众?” “太子能有这觉悟,倒是难得。”陆勤语气缓了些,“不过光靠皇上和太子盯着还不够,考场内外千头万绪,总有人钻空子。如今云铮也在城防军营,只怕到时候会让他们协助防护,我该交代他一番。另外勉儿也该同太子说一声,暗中巡查各处考点周边,尤其是考生落脚的客栈和茶寮,毕竟那那些地方平时鱼龙混杂,最容易做手脚。” “确实,至今为止,那个帮赵老夫人给云铮塞人的客栈老板还没有人动他,这次若是赵家有意安插什么人,未必不会住在他的店。” 提到那个客栈老板,陆勤才想起来前些日子那个卖身葬母的女子。 “那个女子该不会是被杀人灭口了吧?”他问道。 “没有,是被赵老夫人带回去了,想必还能派上用场。” 陆勤闻言,对赵老夫人印象更差了。 “这个老女人还真是不知道消停,能这么体面地活着,就感谢皇上吧,非要穷折腾。” 叶南姝笑了:“让她折腾吧,反正她的目的跟我们一样,都没想放过赵家。” “也是,反正你们心中有数就行,动脑子的活计并不适合我,但是需要我的地方,一定知会我。” 如今陆勤乐得清闲,将事情都交给叶南姝,自己只需要执行。 他们正在交谈的时候,叶长安那边来人了。 “姑奶奶,出事了……” 叶家的下人开口这句话,让叶南姝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她赶紧问道。 “小公子出事了,我家夫人今日带着他回了一趟娘家,回来的时候就一直上吐下泻,后来直接昏迷不醒了,夫人已经请了程郎中过去,可是如今主子还没有回来,夫人一个人没有了主意,还请侯夫人过去看一眼……” 下人说的焦急,叶南姝听了之后更是心急如焚。 “洛儿出事了?不行,我要马上过去。” “心荷,心兰,茯苓,青烟,跟我出门。” 叶南姝行动非常迅速,也马上想好了自己要带的人。 陆勤也匆忙起身,说道:“我陪你过去。” “侯爷先在家等着,我先不想将事情闹大,万一真的是阴谋,不好打草惊蛇。” 叶南姝很难得还能保有理智,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安排。 陆勤想了想,就没有坚持。 “好,若是有需要,随时让人回来说。” 叶南姝当下整理好外衣,让人备好了马车,带着四个侍女,直接出门。 路上,她还在询问那个下人:“你仔细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人见到叶南姝之后,心中已经安定了很多。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今日主子上朝之后,夫人闲着无聊,就抱着小公子回了一趟娘家,因为那边也很喜欢小公子,还专门给小公子准备了睡觉的房间。中午吃过饭之后,小公子午睡了一会,夫人担心主子回来的时候家中没有人,小公子一醒就赶紧抱着他回来了,结果回来不久,小公子就开始又是吐又是拉,脸色格外难看,夫人吓得不轻,一边让人去请程郎中,一边又让小的来请侯夫人。” 叶南姝越听心越沉,指尖都不由自主发凉,叶洛虽然平日里身子骨结实得很,可是他毕竟更是个小孩子。 若是真的有人在他的吃食上做了什么手脚,即便不死,将来也会受到影响。 而且他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怎么回一趟外祖家,就成了这副模样? 她压低了声音问道:“如今你家夫人除了我,还告诉了谁?” “小人出来的时候,就只有您和程郎中,就连主子那边,夫人都说先不用惊动,避免他分心。” “那她娘家那边呢?”叶南姝问道。 “也没有派人去说……” 叶南姝松了口气,这次洛清浅的决定很理智。 “今日你跟着去了么?” 第659章 病从口入 第六百五十九章 病从口入 “去了,可是小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下人忙答。 叶南姝眉头微蹙,洛家当年看中叶长安,将嫡女嫁过来,这些年都没有嫌弃过。 如今眼看着叶长安发迹,也都是发自内心的恭喜。 若是真的有人对叶洛动手,会是什么人呢? 她之前将陆家和叶家的宅子都顾得很好,没想到有人从洛家动手。 放下这些思虑,叶南姝也知道如今问不出来什么,也就没有再开口。 一直到叶府,叶南姝的心情都绷着。 她此生跟亲生的孩子无缘,弟弟的儿子在她心中格外重要。 叶南姝刚下马车,洛清浅就扶着丫鬟的手,跌跌撞撞从二门迎了出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你可来了,洛儿他……他现在还没醒呢……” 叶南姝心头一紧,快步冲进内院,一边走一边问道:“程郎中来了么?” “已经来了,正在帮洛儿诊治……” 洛清浅语气焦急,脚步也匆忙,跟着叶南姝。 下人们只能在后面跟着,完全不敢说话。 “通知你娘家了么?”叶南姝又问道。 “没有,事情发生得蹊跷,就在我回娘家之后,无论是那边有人动手,还是有人栽赃,总归是在等着我乱,看我的表现,我不能上当。让姐姐和程郎中过来,有些东西更好说。” 洛清浅也是难得,在那个时候也留了脑子。 叶南姝点了点头,这样她就放心了。 “好,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 入了内院,叶长安果然不在。 程实正捻着胡须给叶洛诊脉,眉头拧得紧紧的。 “程先生,洛儿怎么样了?”叶南姝压着声音急问。 程郎中抬眼看了她,面色凝重,说道:“脉象杂乱,却不是中毒,方才在下已经查看过小公子的呕吐物,却没有什么发现,很难确定小公子是因为食物导致如此。” 这个答案,让叶南姝心中一沉。 没有办法断定是什么,若是有心之人,这控制得也太好了。 除了食物,还有什么能让人反应这么大? 叶南姝回过头,赶紧问道:“清浅,你回忆一下,今日洛儿在洛家都接触过什么,吃过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是新鲜的没见过的。” 洛清浅在她过来之前,早就已经将自己的脑子刮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一早上起来洛儿就欢蹦乱跳的,跟平时没两样,到了我娘家,我母亲像是往常一样给了两块松仁奶糕,他只吃了小半块,因为曾有人叮嘱过,这个时候的孩子不要吃太多干果,之前他吃这些也没事。” “后来中午吃饭,他年纪小,也就喝小半盏鸡汤,吃了两口蒸蛋,一桌子菜大家都吃了,也没人出事。” “至于新鲜的没见过的东西,我实在是想不起来……” “我怎么想都想不到哪里出问题,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叶南姝沉吟了一会,又看向程郎中。 “如何了?”叶南姝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焦灼。 程郎中沉默片刻,缓缓道:“呕吐物与排泄之物皆已查验,并无明显毒理反应,亦无常见致泻之物残留。但小公子体内脾胃明显不和,而且体内似有寒气搅动,既然不是外毒,定然是服用了什么无毒却刺激性的东西。” “有些东西,大人吃了没事,可是孩子断然不能随便沾。” 叶南姝目光一凝:“寒凉之气?可否是接触了什么阴寒之物?” 程郎中刚刚就在一边听着,知道叶洛吃了松仁。 可是按照洛清浅的说法,他并不是第一次吃,应该没事才对。 正在他们僵持的时候,下人惊呼了一声。 “蚂蚁……” 众人循声看去,没来得及收拾的呕吐物,竟然招来了几只蚂蚁。 “甜的?”程实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程先生,可是有头绪了?”叶南姝忙问道。 程实这时问向洛清浅:“夫人,小公子今日可是食用了蜂蜜?” “蜂蜜?”洛清浅愣了一下。 “没错,幼童三岁之前,一定要慎重实用蜂蜜……有些孩子的体质特殊,三岁以下内脏还没有发育完全,若是食用了蜂蜜,若是自身没有办法消化,容易引发疾病。尤其是小公子还吃了松仁,蜂蜜加干果,原本都是幼童需要格外注意之物。” 程实解释之后,已经俯身将蚂蚁集中凑过去的地方,插上了银针。 “这量确实微小,幸亏小公子没有办法消化,不然还真是发现不了……” 刚刚还想说,不记得今日中午的菜色有蜂蜜的洛清浅顿时愣住了,破案了? “后果严重么?”叶南姝问道。 程郎中说道:“幸亏小公子吃了那松仁奶糕,跟蜂蜜刺激之下,让小公子将东西都排了出来,在下帮小公子开一服温养的食疗方子,就别让他用药了,以后注意不要让他碰这些东西就好。” 叶南姝和洛清浅马上松了口气。 “那就有劳程先生了。” 洛清浅含泪对程实郑重行了一礼:“今日若非先生明察秋毫,只怕我们还在疑神疑鬼,白白错失救治之机。” “夫人言重了,小公子福泽深厚,又得两位长辈护持周全,方能化险为夷。不过……”程实顿了顿,声音压低,“蜂蜜一事虽看似偶然,却也蹊跷。寻常人家给幼童备点心,断不会掺入未经稀释的生蜜,更不会与松仁同用。这配伍……未免太巧了些。” 叶南姝眸光一凛,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 她没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洛清浅却已听出弦外之音,脸色再度泛白:“程先生的意思是……有人故意?” “在下不敢妄断,”程实垂目,“只是提醒一句,日后小公子饮食,务必更加小心,有些东西,入口无毒,却可致病,看似无意,实则用心,在下写完方子之后,就先告辞了。” 说完,就在下人的引领之下,去另外一个房间写方子去了。 叶南姝让洛清浅留下,自己将人送到了大门口。 “没想到洛儿会是松仁过敏,之前竟然没有发现,还好这次他的反应更强烈了些,多谢程郎中了……” 她故意在大门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 程实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说给有心之人听的。 “无妨,小孩子原本就脾胃虚弱,跟大人自然不同。以后多加注意,自然无碍。” 程实离开之后,叶南姝回到了院子里。 “茯苓,你去检查一下府中所有的食材,可有相冲和不适宜洛儿实用的。” 叶南姝又写了纸条,交给青烟。 “青烟,你马上去一趟洛家,告知洛夫人今日洛儿过敏之事,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将纸条交给她。” 她才在床沿坐下,看着叶洛小小的,此时又弱弱的样子,一阵钻心的疼。 她望着孩子苍白的小脸,心中翻涌着怒意与杀意。 他们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不会杀人吧? 第660章 装 第六百六十章 装 洛清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上昏睡的孩子,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当娘的,看到自己孩子这样,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想到那种可能,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发颤:“姐姐,这一定是洛家那边的人做的。可是我实在是想不通,我娘家所有人都疼洛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会……” “我知道你的亲人没问题,可架不住人多眼杂,总有能钻空子的地方,”叶南姝深吸一口气,“我交给青烟的纸条上写了,请你母亲若无其事的调查今日是谁做主将蜂蜜掺了进去,她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来往,还有她在府中都有什么亲人。我相信亲家姨母掌管洛家后宅多年,是谁动的手,一查就能查出来。咱们现在先守着洛儿,等他醒过来再说。” 话音刚落,床榻上的叶洛轻轻哼唧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嘴紧紧抿着。 洛清浅立刻扑到床边,声音放得无比小心:“洛儿?洛儿别怕,娘和姑母都在这里呢。” 叶洛眼皮颤了颤,却没能睁开,只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小手攥成拳头,仿佛还在与腹中翻搅的不适搏斗。 洛清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姐姐,你看看他……” “刚才程郎中不是说过了么,他吉人天相,因为吃了松仁奶糕,已经将吃进去的蜂蜜都排出来了,之后给他食补就好。” 床上的叶洛忽然又哼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朝空中抓了抓。 洛清浅立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不怕,娘在,姑母也在……坏人跑不了。” 叶南姝望着那双紧握的手,眸底杀意翻涌。 这一局,无论对方是谁,又是抱着什么目的,她都不会客气。 青烟回来的时候,叶洛刚好醒过来了。 下人赶紧将温度合适的粥端了过来,里面加的东西都是按照程实的药方。 茯苓也检查过,府中已经没有会让叶洛不适的东西。 亲眼看着叶洛将粥喝下去,叶南姝叮嘱让他少吃,分开几次,不要一次给他喝太多,现在他一定受不住。 果然,叶洛喝了几勺便偏过头去,小手轻轻推了推碗沿。 洛清浅忙将碗搁下,用帕子轻拭他嘴角,柔声哄道:“好,不喝了,咱们歇会儿再喝。” 叶南姝坐在床尾,目光落在他微微蜷缩的脚趾上。 那孩子即便难受,也强忍着没哭闹,只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像只受惊的小兽。 她心头一酸,又硬生生压下。 青烟这时才来得及汇报:“夫人,那边听说小公子过敏,都非常进展,奴婢已经趁乱将纸条交到洛夫人手中。” “嗯,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一样会让人起疑。” 叶南姝虽然紧张,却不得不走。 她特意将茯苓留下了,帮着照看几日,至少要保证这几日进叶洛口中的东西,都是干净的。 洛清浅特意调整了表情,将叶南姝送到了大门口。 “姐姐,今日折腾你一样,不过幸亏是虚惊一场,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夫君交代。” “无妨,过敏而已,长安小时候也过敏,徐氏还故意用他过敏的东西磋磨他来着。如今洛儿也随了他的体质,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你别太紧张,府里除了他过敏的东西,又不是没有旁的吃食。” 两人演的都很认真,仿佛今日真是小事。 叶南姝回到陆家,表情就变得凝重起来。 此时南宫勉已经离开了,换岗回来的陆云铮听说叶家那边出事,连衣服都没换,始终在前厅等着叶南姝回来。 看到她进了院子,陆云铮赶紧迎了上去,搀扶着她的胳膊。 “母亲,小表弟没事了吧?” 叶南姝抬手按住他的手,缓声开口:“人已经醒了,也能进点流食了,性命无碍,只是这事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动的手。” “很严重么?到底是什么引起的?”陆云铮关切地问道。 叶南姝眉峰凝着霜色:“蜂蜜,对方不但要害洛儿,还要给洛家和叶家生嫌隙。” 陆云铮眼底瞬间沉了下来,格外气愤:“竟然对一个稚儿下手?” “已经让洛夫人自查了,如今我们要沉住气,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不能让背后的人意识到阴谋不成,还暴露了自己。” 叶南姝其实一直都在压着火,只是没有到爆发的时候。 陆云铮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声音低沉如压着雷:“母亲,若查出是谁,不必留情,若是有事,陆家帮您担着。” 听到陆云铮的话,叶南姝竟然有些感动。 当初那个阴阳怪气,不欢迎自己进门的混账,如今竟然跟他父亲一样有担当了。 叶南姝眼底微热,却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满足了。” 陆勤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所以他也一脸阴沉。 “可有怀疑的人?” “只能是下人了,毕竟洛家那些长辈没有必要对洛儿下手。” 叶南姝一直都在让自己保持理智,对方一定是想借这件事逼得她失去判断。 只可惜,她不会顺对方的意。 陆勤声音沉如铁:“若是下人,跟府中主子又无关,那就是被人渗透了。今日出事的是洛儿,将来未必不是别人。洛家后宅看似平静,没想到也被人盯上了,你想怎么做?” 叶南姝坐下之后,收敛了自己的气势。 “先不动声色,洛夫人那边若查出端倪,自会传信。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对方以为我们信了‘过敏’之说,继续松懈。” “我已经将茯苓留在那里,可以安心。” “这几日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对方自然也会放松警惕。” 陆勤缓缓点头:“你比我想得周全,只是……若此事牵连到朝中某些人,你可有准备?” 叶南姝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们既敢对我侄儿下手,就该想到我叶南姝的底线,从来不是忍让,而是清算。” 陆云铮都感觉到一阵寒凉,之前他好像没有见过叶南姝这样一面。 看来,从前母亲对自己从未有过任何恶意,不然自己这几两重的骨头,恐怕都不够母亲熬汤喂狗的。 “你心中既然已经有了章程,我便不再发表什么拙见。长安那边,你可叮嘱他这两日也装作若无其事了?” 陆勤想了想,只有这一个破绽。 叶南姝说道:“已经让弟妹叮嘱他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只忍一两天,之后不会放过那些人。” 第661章 感受到爱 第六百六十一章 感受到爱 夜晚,叶南姝因为叶洛的事,没有睡着。 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立下名声,那些人不敢轻易拿捏自己的家人了,没想到还是有人动了手。 看来,她这段时间的平和,给了太多人勇气。 “夫人,还在想洛儿的事?” 陆勤从后面抱着叶南姝的腰,让她靠在自己厚实的胸膛上。 叶南姝往他怀里蹭了蹭,叹了口气,手很是自然得贴在陆勤圈着他她腰的手背上,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怎么能不想?洛儿那么小,吃了苦头不说,这事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我和长安来的。我知道外面的人一直对我有敌意,可是我没想到洛家那边的下人,都是用了多年的,竟然会出现问题。洛儿还是个孩子,这些下人被洛家荫蔽多年,却能对他下手,我要是再平和下去,下次他们能直接要了洛儿的命。” “我原本还在顾虑洛家毕竟是长安的岳家,而且他们了都是长辈,也是在我们姐弟尚未发迹的低谷期将宝贝女儿嫁给了长安,我不好多说什么。可是后来越想越气,这次洛夫人查出来的下人,我一定要亲自处理……” 陆勤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低声安抚:“你也别太忧心,洛儿已经没事了,洛夫人查起来也方便,说不定如今已经知道是谁了,你睡一觉醒过来明日就给你小心了。到时候你是先看看洛家自己怎么处理,还是坚持自己动手,都来得及。” “你现在气坏了自己,反而打草惊蛇。” “而且对方明显就是要刺激你和长安。” 叶南姝又往后靠了靠,手也抬起来,反抓着陆勤的臂膀。 “我明白这个理,就是忍不住,”叶南姝轻叹一声,转过身体贴得更紧,“我在想,对方是不是算准了我的脾气,知道我不会善罢甘休,不会给洛家留什么情面,到时候让我和洛家产生嫌隙,自然会影响长安和清浅的关系,乃至让我和长安离心。” “一旦我和长安有了嫌隙,李先生那边,也会有问题。” 陆勤闻言收紧了手臂,将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支持。 他将爱国下巴抵在叶南姝发顶,感受到着叶南姝呼出的气轻轻喷在自己的胸膛,沉声开口:“他们打的好算盘,可惜算错了人心,你和长安姐弟情深,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一起走过来了,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生隙?洛夫人也是明白人,不会让这点龌龊影响了两家的情分。”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叶南姝的发丝慢慢往下梳,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真要是有人存了心挑拨,等查出来,直接料理了就是,我陪着你,天塌下来有陆家顶着,总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若是真的背后的势力强大,我陆家也没有怕过谁。” “你将云铮调教得这么好,这个儿子也该知道,自己的母亲和舅舅被人欺负,他应该怎么样。” 叶南姝埋在他颈窝蹭了蹭,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男子气,心口那团焦躁的火气也渐渐压了下去。 “侯爷,多谢你。” “你我之间,无论从哪里算,都是我该谢你。别想了,闭着眼歇着,明天一早若是洛家不来消息,我就主动打发人去打听,一有信儿马上告诉你,如何?” 陆勤顺着她的背轻轻拍着,像哄闹脾气的孩子。 叶南姝轻轻“嗯”了一声,之后对陆勤说道:“侯爷,我没什么事,休息吧。” 说完,非常主动地将手伸到陆勤的里衣之中。 刚刚陆勤抱着自己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陆勤的反应了。 陆勤却矜持了:“今日还是早些睡吧,你心情不太好……” “累了,自然就不会多想了,还能睡得好一些……” 叶南姝的手没有停,声音也让陆勤吞咽了一下口水。 终究,陆勤还是释放了天性,接受了叶南姝的邀请。 果然,经过陆勤的正常发挥,叶南姝累得昏昏沉沉睡过去,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勤却没立刻睡,只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有些心疼。 窗外夜风微动,吹得檐下铜铃轻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趁着夜色,他吩咐心荷,给张妈妈传话,明日一早一定要多给叶南姝做些她喜欢的东西。 翌日清晨,天色大亮,叶南姝因为心中有事,所以很早就醒了。 看着旁边因为自己醒来,马上睁开眼睛的陆勤,叶南姝有些抱歉。 她不知道陆勤是不是这样守着自己一夜没睡,总之那种安全感已经满了。 “侯爷,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叶南姝轻声问,手轻轻摸着陆勤的胡茬。 陆勤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沉:“你昨夜睡得沉,我反倒不敢动,怕扰了你。” 叶南姝心头一软,却没多言,只将脸埋进他掌心蹭了蹭。 片刻后,她坐起身,看着外面的天色。 “虽然很亮,不过时间还早,这个时间,张妈妈应该也是起来没有多久,正在忙活早饭。” 陆勤很是自然地说道,语气依然宠溺。 叶南姝知道他一定是做了什么安排,只怕是昨夜将自己累得睡过去之后布置的。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叶无言不把她当回事,徐蕾让她自生自灭,下人只能忍着发卖的危险尽心照顾,入宫之后,就更要看所有人的脸色。 如今,陆勤这本能一般的保护和照顾,竟然让她格外想感谢皇后娘娘,若是真给她选了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夫君,只怕还是她要照顾对方。 果然,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心荷在外间低声禀道:“侯爷,夫人,张妈妈刚熬好了山药小米粥,配了蒸得软糯的南瓜饼,还煨了一盅温热的牛乳,说是夫人昨日耗费心神,需得补些元气。” 叶南姝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陆勤已坐起身,顺手将她的外衣递过来,语气寻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妥帖:“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无论如何,今日还要等洛家那边的回信。” 叶南姝点头,只利落地穿衣梳洗。 镜中映出她略显憔悴却眼神清明的脸,昨夜的疲惫已被压进骨子里,面上只剩从容与沉静。 用过早饭,青烟匆匆进来回话:“夫人,茯苓托人捎信回来,说小公子今早精神好了许多,能自己坐起来玩一会儿布老虎了,而且,洛家那边已经锁定了是什么人动手,昨夜就已经看管起来,到时候会寻一个合理的借口,请夫人过去。” 叶南姝的心放下了一半,洛家那边总算是没有让她失望。 “好,吃完饭我们就在家等信。” 第662章 替罪羊 第六百六十二章 替罪羊 吃过早饭,叶南姝心情果然放松了很多。 陆云铮下午才去当值,所以格外希望洛家那边能早点给消息。 温子苒则是安静地陪伴叶南姝,担心她心情焦虑。 叶南姝早就已经调整好了,昨天那种事,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会让她那么激动。 此时她则是恢复了平静的状态,仿佛昨日无事发生。 终于,叶家那边来人了,还是昨日那个报信的下人。 “侯夫人,我家主子已经去上朝当值了,夫人劝他不要露出任何马脚,就当做小公子是普通过敏的样子,该做什么做什么,洛家老夫人那边,说是经过昨夜的审讯,知道了将蜂蜜塞进府的人,已经有了线索,请侯夫人和我家夫人一同过去,她们愿意将事情交给侯夫人处理,绝对不会对侯夫人的处置有任何意见。” 叶南姝听完,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知道了,请回禀你家夫人,让她从家出发吧,我收拾一下,直接去洛家。” 那下人恭敬应声,退了出去。 温子苒见她起身整理衣袖,轻声问:“母亲,可要我陪您一道去?” “也好,有些事你也该跟着学一学。”叶南姝语气平静。 陆云铮恰好从廊下走来,眉宇间透着焦灼。 见叶南姝和温子苒的状态,他脚步一顿,声音压得极低:“母亲,可是有消息了?” “嗯,”叶南姝抬眼看他,目光沉稳,“洛家已查出端倪,邀我去处置。你今日当值,莫要分心,更不可在同僚面前露出半分异样。” 陆云铮一听母亲不想带自己过去,最终只沉声道:“儿子明白,母亲……下手不必留情。” 叶南姝唇角微扬,却无笑意:“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转身往外走,青烟早已备好马车。 另外一边,洛清浅抱着已经好起来的叶洛,也将茯苓带上了,同时出发去洛家。 两辆马车几乎是同时到达洛家,洛大人今日不在,洛夫人和洛清浅的嫂子宁氏出面迎接。 二人神情都很严肃,她们知道这次洛家丢人了,差点就让宝贝外孙死在自家下人手里。 洛夫人眼圈微红,一见叶南姝便迎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南姝,姨母对不住你,差点害了我的外孙,不过你放心,昨日我们就将人捆住了,如今关在后院柴房,昨夜审了一宿,什么都招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南姝身后的温子苒,又迅速收回,“是厨房里一个管点心的婆子,姓周,在府里做了十几年,平日看着老实本分,谁也没想到……” 洛清浅抱着叶洛站在一旁,叶洛脸色已经好了,精神也好。 他看到叶南姝的时候,主动伸手:“姑姑……抱……” 叶南姝的杀心又起,接过孩子之后,眼睛差点红了。 “有劳夫人,带我去看看。” 叶南姝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 一行人穿过回廊,绕过正厅,直往后院而去。 宁氏走在最前引路,脚步匆匆,面上难掩羞愧。 “都查到什么了?”叶南姝一边走,一边问道。 “她昨日做了带有蜂蜜的糕点,平日里府里虽然也会用,可是会区分开来……” 洛夫人的回答,却没有办法让叶南姝满意。 “除了她之外,昨日有可能接触那桌子菜的人,都控制起来了么 包括将菜端上桌的人。” 叶南姝的问题,让宁氏愣了一下。 洛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赶忙说道:“昨日一起控制的,不过最后确定是周婆子之后,就将其他人放了。” 叶南姝皱了皱眉头,又说道:“昨日的饭菜,若有剩余,多封存好了么?” 洛夫人这次有些为难:“已经被下人倒了……昨日你让青烟来传话的时候,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叶南姝闻言脚步顿了顿,摩挲着怀中叶洛软软的小手,眼底凝起几分冷意。 “下人平时也这样积极么?” “原本不是,不够昨日大家胃口不错,没有剩多少东西,小厨房的人就直接销毁了。”宁氏终于跟上了她们的节奏。 “谁倒的?”叶南姝没有废话。 宁氏一愣,说道:“这个不知道啊……” 叶南姝有些无语,这些年洛家人分明是没有被人陷害过,大概是没有这个习惯。 看来,洛清浅嫁给了她叶南姝的弟弟,是给洛家提升了生存难度。 注意到叶南姝的表情,宁氏小心翼翼地问道:“周婆子已经承认了,是她做了搀有蜂蜜的糕点,还用问别人么?” 叶南姝反问:“那周嬷嬷有没有招,她做的糕点是什么?我没记错的话,昨日应该有松仁奶糕。” 宁氏回忆了一下,说道:“是蜂蜜枣糕……” 叶南姝马上转身看向茯苓:“昨日你留在叶家,有在洛儿的呕吐物里发现任何红枣么?” “回侯夫人的话,没有。而且蜂蜜枣糕绵密,小公子的嗓子应该不好下咽,下人再怎么粗心,也不会给他吃这个。”茯苓语气笃定,“奴婢仔细检查过,除了奶糕碎屑和些许松仁碎末,并无红枣,红枣若是有,哪怕是一丁点皮或渣,也该看得见。” 叶南姝眸光一沉,缓缓转回头看向宁氏:“蜂蜜枣糕?可有人亲眼看见周婆子做了这道点心?又可有人亲眼见她将点心端上桌,送进洛儿面前?” 宁氏被问得一时语塞,嘴唇微动却答不上来。 洛夫人脸色骤变,声音压得极低:“南姝……你的意思是,周婆子只是替罪羊?” “蜂蜜枣糕,和洛儿误食的其他蜂蜜,刚好重合,有人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准了会让周婆子认下这桩事,好把真正的源头藏起来。” 一行人已行至柴房外,粗木门紧闭,里头隐约传来压抑的呜咽。 洛夫人脸色煞白,手紧紧攥住袖口:“那……那现在怎么办?” 叶南姝将叶洛轻轻交给洛清浅,低声叮嘱:“别让人靠近他。” 之后,她才冷冷开口:“洛家姨母,先别急着审周婆子。我要知道,昨日厨房里谁经手了松仁奶糕,谁负责添料,谁最后装盘,还要查清楚,到底是谁销毁了昨日的剩菜。” “真的不是周婆子?”宁氏吓坏了。 “现在没有办法确定,”叶南说道,“不排除她用了双重保险,两份蜂蜜都是她加的,可是不查清楚,以后还会有人遭殃。这次洛儿的事,我相信各位跟我一样,不会想着稀里糊涂的结案,而是要让真正动手的人付出代价。” 洛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住颤抖的声音:“南姝说得对……是我太急了,只想快些给个交代,反倒差点放过了真正的祸首。” 她猛地转身,厉声吩咐身后的管事嬷嬷:“去!立刻把昨日经手松仁奶糕的所有人,一个不落全带到西跨院!还有,查清楚小厨房倒剩菜的是谁,何时倒的,倒去了何处,一并带过来!” 第663章 替罪羊 第六百六十三章 替罪羊 那嬷嬷完全不敢怠慢,匆匆领命而去。 叶南姝站在柴房门前,目光沉静如深潭。 看来这件事,参与的人还挺聪明。 洛家上下都很紧张,昨日洛夫人查小厨房的人,那个阵仗,确实是有些吓人。 虽然到最后,洛夫人都没有说因为什么,可是他们都清楚,事情不会简单。 宁氏刚才就一直都在紧张,这几年叶南姝对他们洛家一直客气,无论是她当女官的时候,还是当上侯夫人有了权力之后,婆母还曾经赞赏她真正做到了长姐如母。 虽然她只比叶长安大一岁,却完美覆盖了母亲的责任。 她在一旁小心地说道:“周婆子若真是替罪羊,那背后之人必然还在府中,这次让洛儿遇到这种危险,确实是我们洛家失察了,这些事平时都是我在负责,我有愧于母亲的信任,肉食真的查到什么人,侯夫人只管处理,我们洛家绝无二话。这不仅是给小姑和侯夫人一个交代,说的自私一些,这样的人趁早揪出来,洛家也更加安全。” 洛夫人听到这些,就觉得心疼。 她的外孙才那么点大,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洛儿?他不过是个孩子,还什么都不懂!” 叶南姝眸光微敛,说实话,洛家出现这样的下人,跟洛夫人和宁氏不可能没有关系。 不过她们也是因为仁善,没有对下人设防,怪不到她们头上。 所以她还是接了洛夫人的话:“正因他只是个孩子,才更该查个水落石出。今日能往点心里掺蜜,明日就能往药里添砒霜。这种下人哪怕是被别人蛊惑,以为不会出现任何大问题,那也是罪大恶极。给主子入口的东西,竟然还能心存侥幸。若是明知道后果还做,那就更是罪该万死。” 洛夫人闻言,脊背一挺,眼中浮起决意:“南姝说得对,我洛家虽非什么皇室宗族,也不是公侯之家,但也有自己的规矩。此事若真有人借刀杀人,那就别怪我翻遍这府邸,掘地三尺!” 在场的下人听了之后,都噤若寒蝉。 原来真是牵扯到了表小公子,那不是找死么? 府里到底是谁这么不长脑子? 没过多久,管事嬷嬷干脆将小厨房的人都带来了。 看着跪了一片的人,叶南姝悄悄观察着她们的神色。 “你们可知,今日这样大的阵仗将你们带过来,所谓何事?”叶南姝问道。 跪着的下人们本来觉得她不是自己的主子,不会先开口,没想到叶南姝根本不在意这个。 “奴婢,奴婢不知……” 终于有人小声应答,昨夜周婆子的事,洛夫人始终没有告诉他们到底是什么罪名。 洛夫人看到他们的样子,说道:“昨日我的外孙误食了蜂蜜,回去之后差差点要了他的命,你们都是常年跟吃食打交道的,真的不知道这样大的孩子,用蜂蜜一定要慎重么?若是让我查出来是有人故意给他吃这些东西,我定然不会轻饶。” 她说了之后,下人们脸色更加难看。 她们似乎明白,昨日夫人为什么一直查蜂蜜的事,周婆子那个蜂蜜枣糕首当其冲,想来这也是她被关起来的原因。 趁着洛夫人说话的时候,叶南姝认真观察着下面那些人的神情变化。 结果,真的有个妇人听到真是蜂蜜枣糕的原因,有些庆幸。 “事情出在我们洛家,伤的是叶家的后代,我女儿出口依然有维护洛家的嫌疑,所以这件事我完全交给永安侯夫人,这也是我们洛家应该给她的交代。” “此刻开始,关于你们,她所有的决定,都是我洛家决定,你们听懂了么?” “是……” 下人们自然不敢有别的意见,第一时间给了回应。 叶南姝还在观察那个妇人,微胖,身上的衣服也整洁,只不过眼神有些飘忽。 别人都是担心和害怕,只有她带着轻松。 “周婆子特意做了蜂蜜枣糕,还给叶洛误食的事,你们谁是同党?” 叶南姝的话,让他们更加紧张了。 让他们过来,难道是为了继续好查? 所有人都不敢承认,那个胖妇人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困惑和心虚。 “怎么,你们是想说,都不知情?”叶南姝问道。 有人小声说道:“侯夫人,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小厨房的人都是几代人一直在洛家的,怎么敢拿身家性命做这种事……” “是啊是啊,奴婢不敢的……” 其他人见状,纷纷表态。 只有那个圆脸胖妇人,始终没有开口。 叶南姝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声音冷得像冰:“你呢?你怎么不说?” 那妇人猛地一颤,低下头嗫嚅道:“奴、奴婢也不敢……” “哦?不敢?”叶南姝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急不缓,“昨日吃剩的餐食,是谁处理的?” 管事嬷嬷在一旁立刻接话:“回侯夫人,是她,她叫刘嫂,也是一家子都在府中,方才将这些人带过来之前,老奴已经确认过,就是她处理了那些东西。” 刘嫂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毕竟事到如今,她都以为洛家已经认定周婆子是罪魁祸首。 “哦,那我还挺幸运,一下就找到了周婆子的同谋。” 叶南姝的话,让刘嫂更加认定,周婆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真凶。 “侯夫人,冤枉啊,奴婢并不知道……其实是奴婢嘴馋,偷吃了剩下的糕点,害怕别人发现,这才将剩下的饭菜一并处理了……可是奴婢完全没有这个胆子,跟周婆子一起谋害叶家小公子。” 叶南姝听到她的辩解,反而更加确认自己要找的人就是她。 “所以你也认为,是周婆子故意要害我侄子?” 她的语气,充满了压迫感。 刘嫂子蒙了,这是在试探自己? “既然主子们都说是,奴婢不懂这个,自然就跟着说了……” 叶南姝冷笑一声,回头对洛夫人说道:“洛家姨母,还是先将周婆子放出来吧。” 洛夫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这个刘嫂难道才是有问题那个? 不多时,周婆子被放出来了。 她虽然被捆了一夜,可是没人虐待她,也没有人打她,看上去状态依然不错。 哪怕嘴里塞着布,她眼神依然充满抱歉。 大概,她真的以为是自己做的蜂蜜枣糕被叶洛误食了,所以“认罪”格外痛快。 “解开吧,也该给她进些水。”叶南姝又说道。 刘嫂子慌了,这是什么意思? 洛夫人和宁氏虽然不理解,不过还是让下人执行了。 周婆子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跪下,被捆了一夜,浑身已经麻了,此时刚刚充血,格外难受。 “侯夫人,这……”宁氏终于问了一句。 叶南姝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着刚刚进来的青烟。 “怎么样,抓到了?” 第664章 叛主 第六百六十四章 叛主 众人一愣,他们竟然忽略了,青烟一开始没有跟着。 青烟走上前,说道:“是,夫人布置及时,奴婢赶到的时候,刚好抓到那个人……” 刘嫂子心更虚了,她偷着看了亲眼一眼,抓到那个人?是自己想的那个么? 可是她不敢问,没看到人,又始终在担心。 “问出来交接的人了么?”叶南姝又问道。 “已经招了……” 青烟的回答,让刘嫂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已经招了……”青烟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那人是府外西街口卖炭的赵三,平日里常往洛家后门送炭,与刘嫂有旧。平时负责送炭,还负责回收煤渣。” “刚才,赵三正在角门收集今日要运走的煤渣,奴婢刚好在煤渣之中发现了这个纸条。” 青烟的话落,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 看到纸条的瞬间,六嫂的脸色再也忍不住,变得煞白。 洛家人更是捂住了嘴巴,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然让下人和外面的人有这种往来? 纸条上,几个字写的虽然不好,不过已经能说明一切。 “事成,请守诺,迟则生变。” 叶南姝将纸条交给了洛夫人,洛夫人心中彻底冷了。 “竟然是你?”这次,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的。 宁氏也是脸色大变,将纸条交给了账房。 “你看看,这字是不是她的!” 账房满心慎重,将字条接过去,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刘嫂子的字迹……” 洛夫人生气地喊道:“刘嫂,你这个白眼狼,我洛家对你不好么?你们一家都在府中,我们从未苛待,你想上进,我甚至家交代账房,教你和你的一双儿女习字,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洛家的?” 刘嫂看到那张纸条,知道青烟抓到赵三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 毕竟赵三不会帮自己隐瞒,从一开始,他就是帮别人利用自己。 可是她还没有看到赵三,心存侥幸,万一这是青烟从煤渣堆里自己翻出来的,顺便问了门房,猜到是赵三跟自己有旧呢,在这诈自己呢? 她稳了稳自己的声音,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们,她也要争一争。 “不……不是奴婢……奴婢没有……这纸条是栽赃奴婢的!夫人,侯夫人,奴婢冤啊!” “哦,你冤?这纸条不是你写的?” 叶南姝想看看,她到底还想怎么辩解。 刘嫂子心下骇人,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有纸条,是她的字迹,她不能光否认,要有办法解释自己给出纸条的动机。 只要那边不是真正抓到了赵三,自己还有机会。 “奴婢的意思是,奴婢确实做了错事,不过是跟赵三要了好处,以后从他手里过的煤炭,都给他提一成的价格……可是,奴婢实在是没有胆量敢害叶小公子啊……” “提一成的价格?”叶南姝眉梢微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那你倒是说说,赵三今日运走的煤渣里,除了这张纸条,还有什么?” 刘嫂一怔,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嘴唇翕动却答不上来。 青烟适时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回夫人,奴婢搜了那些煤渣,在里面发现了这个瓷瓶。瓷瓶里的东西,已经让茯苓看过了,是药蜜,跟一般的蜂蜜不同,对孩子来说更加危险。赵三已亲口招认,这药蜜是之前他塞在煤炭之中送进来的,如今用过了自然要送出去。” 刘嫂子浑身一颤,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不……不可能!他胡说!奴婢从来没有见过那种东西!”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慌乱,“赵三素来贪财,定是见事败露,为求活命反咬我一口!夫人明鉴,奴婢实在是冤枉啊……” 此时的周婆子,大概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两位都是家中的老人了吧?烦请夫人,将她们各自的夫君和儿女,都请过来吧。” 叶南姝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感情。 洛夫人这次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让管事嬷嬷去做。 管事嬷嬷说道:“周婆子一家人,因为昨日的事,始终被看管着,马上就能带过来,刘嫂子的一家人,还需要稍等……” 说完,她就转身去做事了。 刘嫂子闻言,身子猛地一僵,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孩子,那是她真正的软肋。 她死死咬住下唇,想要阻止,却没有办法开口。 周婆子被搀扶着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脸色灰白,眼神却渐渐清明。 刚刚已经有人喂了她一些米汤,她望着刘嫂,嘴唇微微颤抖:“刘家妹子……你我同在小厨房多年,我实在是没想到,竟然是你……” 话未说完,她想到自己差点就莫名其妙帮着背了黑锅,眼圈已红。 刘嫂子却心虚的不敢回答,干脆把脸扭到另外一边。 叶南姝静静看着两人,目光如刃,不带半分情绪。 “若真冤枉,待人齐了,自会还你清白。但若有人以为拖得一时便能蒙混过关……”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冰,“我可不是洛家人,跟你们没有任何感情,处理起来绝对不会手软。” 院中一片死寂,就连洛夫人都被这个气势震慑了。 不多时,管事嬷嬷先带了周婆子的一家人过来,夫君与两个儿子,两个儿媳,还有两个孙子。 几人衣衫凌乱,显然一夜未眠,脸上满是惊惧与茫然。 就连那两个年纪不大的孙子,眼里都是红血丝。 紧接着,刘嫂的夫君和一双儿女也被带到。 那对儿女应该都到了适婚年龄,看到母亲跪在那里狼狈的样子,赶紧扑了过去。 “娘……” 女儿声音哽咽,伸手想去扶她。 “让她跪好!”叶南姝的声音,直直插了下来。 这一嗓子,让场面又一次安静下来。 随后,叶南姝对周婆子一家说道:“昨日的事,你们知道的都是皮毛,洛儿回去之后,差点死掉。若不是郎中来的及时,加上他吃了周婆子做的松仁奶糕,跟药蜜起了反应,让他吐了干净,周婆子就真的成了替罪羊了。” “有些人提前准备了药蜜,还故意让周婆子以为是她平时做糕点用的普通蜂蜜把主子吃出了问题。” “这是奔着你们一家的性命下手。” “如今这罪魁祸首就在这里跪着,你们有何话说?” 周婆子的夫君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裂帛:“侯夫人!若真是她害我婆娘背锅,害得我家差点被连根拔起……” 他死死盯着刘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那我们自认倒霉,不敢多说什么,可是她竟然用叶家小公子的命来陷害我们,她该死!” 第665章 惩治 第六百六十五章 惩治 两个儿子也红了眼,其中一个咬牙道:“我们几代人在洛家几十年,从没做过半件亏心事!若非侯夫人明察,今日跪在这里的,就是我娘的尸首了!” 周婆子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刘嫂,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大颗滚落。 刘嫂的女儿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侯夫人饶命!我娘若是真做了这种事,天打雷劈!可她平日最是热心,而且跟周婆子的关系一直很好,怎会……怎会陷害……这里定然有误会,还请侯夫人明察。” “误会?”叶南姝目光如刀扫过那少女,“赵三已供出药蜜是他藏于炭中送入府内,纸条字迹经账房确认无误,煤渣里搜出的瓷瓶尚有残蜜,茯苓已验明与叶洛所吐出的蜂蜜残渣一致。你还要我查什么?查她是不是真的心疼你,才敢拿全家性命去赌一场富贵?” 刘嫂还在妄图抵赖,说道:“侯夫人,是赵三攀诬……” 青烟冷笑一声,冲着身后说道:“带过来吧。” 不多时,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赵三,像是一只死狗一样被拖了过来。 看到他确实被抓的时候,刘嫂子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的话,你想听听么?”叶南姝问道。 刘嫂子满脸绝望,这件事她已经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奴,奴婢知罪……” 她的话,让刚刚帮她辩解的女儿,也顿时绝望。 刘嫂子的夫君见状,脸色煞白,猛地一脚踹在她肩膀上,红着眼睛骂道:“没良心的贱妇!我们一家在洛家安安分分讨生活,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要拉着我们全家给你赔命!” 刘嫂子被踹得滚了一圈,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她的儿子咬了咬牙,跪在地上对着洛夫人叩了个头:“夫人,小人之前半点不知我母亲做下这等恶事,今日愿和母亲割开关系,任凭夫人发落,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刘嫂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儿子却别过脸,不肯再看她一眼。 洛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嫂子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气来, “好,好得很!既然证据确凿,你自己也承认,那就不必再多说,先拖到柴房锁起来,仔细审问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同党,稍后再发落。” 左右婆子应了一声,就想上前。 这时叶南姝咳嗽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处理方式并不满意。 洛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说过,这些事要交给叶南姝处理。 她讪讪地收回手,冲着叶南姝说道:“侯夫人,是我糊涂了,这件事原本就是冲着我那可怜的外孙来的,我既然说过由你处置,自是不会返回。” 叶南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刘嫂子,声音冷得像冰:“我方才说过,我不是洛家的人,对你们没有任何感情,你差点害死我的侄子,动了我的底线,我不会让你好过。” “茯苓,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么?” 叶南姝都没有回头,直接问道。 茯苓走了出来,说道:“夫人,都已经安排妥当。” 说完,就端过来几碗药。 叶南姝没有任何感情地说道:“给她的一双儿女灌下去,断绝关系?晚了。” 刘嫂子眼睛睁得老大,刚刚这句话,实在是让她紧张得不行。 “侯夫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是奴婢做的,不要连累奴婢的孩子啊!” “你的孩子是孩子,叶洛呢?我原本不觉得当下人就是人格低贱,如今看到你,才觉得有时候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我想要你的命,不用负任何责任。不过我劝你放弃自决的想法,你没有付出的代价,我会让你的一双儿女加倍承担,到时候就不只是灌药这么简单了。” 叶南姝脸上的表情,让刘嫂子整个人麻木了。 就连洛夫人都没想到,叶南姝是真的不手软。 她有些愧疚,自己刚刚竟然想着慢慢审问。 她自问,也不会真的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对付刘嫂子。 刘嫂子浑身筛糠般抖着,想爬过去求情。 “按住她。”叶南姝没有任何动容。 青烟和茯苓没有任何犹豫,真的让人将那两碗药给刘嫂子的一双儿女灌了下去。 “侯夫人,他们真是无辜的!” 刘嫂子歇斯底里,已经错乱。 叶南姝居高临下,说道:“你应该庆幸,我给他们喝的不是要他们命的东西。” 刘嫂子听了,心中刚刚放松了一下,就听到叶南姝更加冰冷的声音:“不过是让他们绝嗣的药……你儿子不能人道了,你女儿不能生了。” 刘嫂子蒙了,她那个夫君也蒙了。 “侯夫人……”刘嫂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哀嚎,整个人如被抽去筋骨般瘫软在地。 她一双儿女刚被灌下药,脸色惨白如纸,女儿捂着小腹蜷缩颤抖,儿子则呆滞地望着母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 洛夫人别过脸去,手指紧紧攥住袖口,不行,她不能心软。 叶南姝却依旧神色冷峻,缓步走到周婆子一家跟前,说道:“你们觉得,这样就够了么?” “啊?”周婆子的夫君愣了一下,他们有资格提意见? “来人,给他们拿几根棒子。” 叶南姝语气依然冷淡,吩咐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拿着。” 她对周婆子那一家说道,尤其是那两个儿子。 “看看你们的娘,还有你们的孩子,差一点就因为这个女人都要死在你们面前了。如今带着这样的信念,给我敲断她们一家的腿,能做到么?” “若是觉得你们的娘不配,或者觉得有些人无辜,那就当我没说。” 周婆子的两个儿子对视一眼,眼中血丝密布,双手颤抖着接过棒子。 那棒子沉甸甸的,压得他们手腕发酸,却仿佛也压下了心中积压一夜的恐惧与愤恨。 “侯夫人……”年长的那个声音沙哑,“若非您明察,我们一家早已尸骨无存。今日若不动手,便是对不住我娘受的冤屈,对不住叶小公子险些丧命!”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目光如刀剜向刘嫂子。 刘嫂子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死死护住儿女,嘶声哀求:“别……别打他们!要打就打我!打我啊……” “你?”周家次子冷笑一声,眼中泪光闪动,“你配么?你害我娘背黑锅的时候,可想过她也有一家老小,我们三代人会是什么下场?” 说罢,他猛地扬起棒子,狠狠砸在刘嫂子夫君的腿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刺破院中死寂,那男人惨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刘嫂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扑过去抱住丈夫,却被青烟一脚踹开。 “轮到你了。”叶南姝淡淡道。 第666章 没资格慈悲 第六百六十六章 没资格慈悲 周家长子咬紧牙关,高高举起棒子,对准刘嫂子的膝盖—— “娘!”女儿哭喊着扑上来,却没有人同情。 棒子落下,一声闷响混着骨裂之声。 女儿痛呼一声,痛得几乎咬断舌头。 “我的女儿……” 如今的刘嫂子,也是彻底后悔了。 叶南姝却没有任何同情,因为让这个刘嫂子成功了,如今他们就算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刘嫂子的儿子随后也被打的哀嚎起来,蜷在地上抽搐。 众人都在那里看着,这叛主的一家人的下场。 周家长子喘着粗气收回棒子,虎口已被震裂渗出血丝。他盯着地上哀嚎一家人,眼中恨意未消,却已掺进一丝茫然。 这样就可以了么?那个差点害死小公子,毁掉他们全家的人,这样的惩罚就够了? 叶南姝缓步走过去,垂眸扫过刘嫂一家蜷缩如虾的惨状,声音不高,却压得满院人连呼吸都屏住:“喜欢动手脚是么?挑了她的手筋脚筋,喜欢陷害别人胡乱攀扯是么?割了她的舌头。” “你不是喜欢拿外面人的银钱么,那就去乞讨。” “将这一家扔出去,父子俩送到矿山,腿断了总能好,我有这个耐心,女儿送进宫,我会动用关系让她在冷宫那些疯掉的宫人,刘嫂子若是敢死,她就终生别想出来。” 她说完之后,洛夫人和宁氏都咽了下口水。 不过,没有人觉得她狠。 “至于周婆子一家……”叶南姝转过身,“刚刚是让你们发泄一下,不过你们确实受了委屈,我会给你们补偿,洛家也会给补偿,我也会给。” 这时,洛夫人知道自己该说话了。 她先是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希望他们可以理解。 周婆子马上说道,他们也是担心叶洛小公子,而且她自己都以为是蜂蜜枣糕惹的祸,昨晚洛夫人没有直接将她处死,也没有对她的家人动刑,她已经感激不尽。 洛夫人更加羞愧,马上升了周婆子的职位,以后厨房采买,和各种吃食的安排,她先跟着管事嬷嬷学一学,之后全盘接手。 至于周婆子的夫君和两个儿子儿媳,在府中本分,如今没有什么空缺,不过她的两个孙子可以读书习字,跟着账房学习理账,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将来考取功名。 只要他们有这个天赋,将来洛家会返还他们一家的身契,并供养孩子一直功成名就。 这份恩典,让刚刚担心自己将来犯错,也会被严厉惩罚的下人们顿时看到了希望。 他们也反应过来,这刘嫂子一家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才会被眼里对待。 背主,在什么时候都该死。 毕竟,能进小厨房的人,主家可是将身家性命都交给他们了。 周婆子一家听完更是涕泪横流,连连磕头谢恩,方才压在心头的郁气瞬间散了,只余下对侯夫人和主家的感激。 这事处置完毕,叶南姝才转过脸对满院站着的下人开口,声音清泠传遍整个院子:“今日刘嫂子的下场,你们都看清楚了。我不管你们之前在洛家是什么样的规矩,今日我处事的手段,并不是最狠厉,但凡动了歪心思害主家的,他们手里留情,我不会留,不过我相信安分守己的,主家也绝不会亏待你们,洛夫人的安排你们也都听见了,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心里掂量。” 满院下人齐齐躬身应声,没有人敢抬眼,只有一片整齐的应诺声,谁都不敢再有半分异心。 叶南姝又非常得体地对洛夫人和宁氏说道:“刚刚也是心有所痛,才会接过洛家姨母家递过来的权柄,若是有什么造次,还请二位不要见怪,都是为了孩子。” 洛夫人赶忙说道:“侯夫人,这是哪里的话,应该是我们惭愧才是,竟然没想到有外鬼,若不是你提前安排了人手,只怕今日这件事,我们要冤枉了一家子本分的人,又放过了一条院中毒蛇,后果不堪设想。” 宁氏也说道:“是啊,刚刚侯夫人的果敢,实在是让人佩服。” 叶南姝这才对一直没有开口的洛清浅问道:“清浅,你可还满意?” 洛清浅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若是我,定然会将那个老娼妇千刀万剐,不过姐姐处理地比我更解恨。如今,我们还要问问这个赵三,到底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一直被捆着扔在地上的赵三,刚才眼睁睁看着刘嫂子一家的下场,兀自尿了。 此时听到洛清浅提到他,又是一阵紧张。 叶南姝当然没有忘记他,而是说道:“你只管放心,刚刚青烟拿了你之后,就有人去查你所有的底细了,你的爹娘,妻妾,所有子女,甚至你隐藏起来的人,绝对不会错漏,你也不用觉得你保着后面的人,他们就能保你家人无虞。我可以跟你保证,你不说实话,即便他们已经被保护起来,我也会动用我所有的力量让你灭门,而且一定让他们受尽折磨而死。” 赵三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 叶南姝也不催促,而是回头看向温子苒。 “自然,你觉得那边查出来一切之前,该怎么让他吃点苦头?” 叶南姝的语气非常淡,没有任何怜悯。 温子苒见识过叶南姝刚刚的手段之后,已经反应过来,之前她在陆家的时候,真的是收着了。 不过这个赵三,实在是可恶。 她说道:“母亲,不如也废了他的手,竟然敢将手伸到洛家来了……” 叶南姝听了之后,只淡淡道:“也好,青烟,听到世子夫人的话了么,先把他两只手都剁了。无论他招不招,敢对我侄子动手,这手都别要了。” 青烟没有任何犹豫,手起刀落,那叫一个利落。 有些胆小的下人,已经吓得直接昏过去了。 洛夫人赶紧让人抬下去,叶南姝也没有计较。 温子苒则是头皮发麻,自己刚刚的决定,到底是轻了还是重了? “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是我本来就像做的,你能跟我想到一处,我很欣慰。” 叶南姝说完,温子苒马上就放松了。 如今在她看来,像叶南姝,是对她至高无上的夸奖。 赵三痛苦异常,却因为嘴上牢牢缠着布,没有办法叫嚷出来,活活疼晕了过去。 叶南姝也没有着急,让洛家那些下人先散了,她则是请洛夫人收拾出一处屋子,将赵三扔了进去,让人看管,醒了之后马上来报。 她也要等一等那边的消息,看看这个赵三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667章 赵丹灵动的手 第六百六十七章 赵丹灵动的手 叶南姝最怀疑的,自然是赵家。 毕竟如今最恨她,又有胆量这样报复她的,也就是赵家。 他们在等待那边追查结果的时候,洛夫人还是将下人又查了一遍。 这次,确实没有发现什么人跟这件事有关。 “洛夫人,今日的事,也许我的方法有些激烈,不过都是为了洛儿以后过来的时候,更加安全,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叶南姝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其实她的方式,在这些年宫中见过的事情之中,已经是相对柔和。 洛夫人知道她的好意,所以从一开始只是不适应,并不是怪罪。 “不知道管事嬷嬷刚才下去,有没有听到以往跟刘嫂子走得近的人,或者是那些心软的人,帮他们一家求情?”叶南姝直接问向洛夫人身后的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确实有两个人,一个是平时跟刘嫂子走得近的婆子,不是小厨房的,她说幸亏叶家小公子好好的,也是老天积德,不如就放过刘嫂子一家,就当做再添德行了,另外一个是门房的伙计,对刘嫂子那个女儿一直有意思,他觉得事情是刘嫂子做的,没有必要对她一家都这么狠。” 管事嬷嬷说完了之后,叶南姝似笑非笑地看着洛夫人。 “夫人,您觉得这两个人该怎么敲打?” 洛夫人当然也有些生气,这两个分不清轻重的东西,竟然还想求情。 “这种瞎了眼的东西,就该掌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都不知道么?” 叶南姝的表情没有变,对这种处置方式,显然是保留意见。 不过这不是陆家的事,所以她只能保持尊重。 宁氏看出来叶南姝不满意,就问道:“侯夫人可是觉得不妥当?” “我自是没什么,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机会来到洛家,而且洛夫人一向仁厚,这一点我早该想到。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这次洛清浅却不同意:“能帮这种背主的人求情,这样的人母亲竟然还想留在洛家继续用?” 洛夫人一怔,看着女儿冷硬的神色,又想起刘嫂子一家险些害了叶洛性命,心中那点仁软也渐渐收了起来:“依清浅你的意思,该怎么处置?” 洛清浅冷笑一声:“吃着主家的月钱,却想着为害主家的叛徒说话,心早就不在洛家了,留着做什么?那婆子直接发卖出去,那伙计既然看上刘嫂子的女儿,正好一起给赶出去,省得留在府里看着碍眼,万一以后他为了帮心上人报仇,也做出什么事怎么办?也给其他心怀二意的人提个醒,什么话该说,什么立场该站,别拎不清。” 叶南姝在一旁听得微微点头,这处置方才合了心意。 洛夫人听了之后,认真思考了一下,又看了一下旁边的叶南姝。 “侯夫人觉得呢?” 叶南姝笑了笑,说道:“清浅考虑的很全面,我相信嫂子也这样想。” 简单一句话,又将选择交给了宁氏。 宁氏学得也很快,直接说道:“母亲,既然他们走了,那他们的家人就没有必要留下了。” 洛夫人没忍住,说道:“可是他们都在府中伺候多年,而且这次没有做错事……” 叶南姝没说话,洛夫人这个头脑,她不会强行干预,不过她会建议以后洛清浅带着叶洛过来的时候小心一些。 “母亲,做了这么多年,还能帮着背主的人说话,说明在他们心中,主子的性命不如他们之间那点交情重要。那个婆子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我们从未苛待,那个门房更是无耻,他爹娘在我们洛家也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可是他们竟然养出这样的儿子,我们洛家仁至义尽,不用自己的命来赌这些人的良心。” “留下的我们还是用心对待,这样的人,必须让他们走。” 宁氏知道,刚刚洛夫人的妇人之仁,一定会让叶南姝反感。 她也是当母亲的,更能体会洛清浅的心情。 若是自己的孩子遇到这种事,只怕她处理起来会更加疯狂。 他们洛家这些主子从未苛待过下人,问心无愧。 洛夫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还是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她转头看向管事嬷嬷,声音沉稳下来,“那婆子与门房伙计,连同他们的家眷,即刻清点身契,发卖出去。若再有人私下求情和接济,一并严惩。” 管事嬷嬷心头一凛,忙躬身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叶南姝这才总结道:“主仆之义,不在年岁长短,而在心之所向。今日能为叛主之人求情,明日便能为主家引刀入室。洛家宽厚,但宽厚不该是烂好心。” 宁氏轻声附和:“侯夫人所言极是。仁慈需有骨,否则便是纵恶。我们洛家从未对不起他们,可是他们竟然将洛家主子的安危放在最后,已经本末倒置。这样的人,我们不留,将来我们敦促府里留下的人,要心生敬畏。” 很快,管事嬷嬷就回来了,说已经处理干净了,这次没人再敢多嘴。 刚好,之前陆勤交给叶南姝支配的人,也带回来了赵三的真实讯息。 “侯夫人,这赵三确实跟赵家那边的人有关,他堂叔是赵丹灵的陪嫁管事,我们在赵三的住处,搜到了一些银两。” 叶南姝听完,指尖在袖中微微一收,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赵丹灵的陪嫁管事?”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极冷的嘲意,“倒是会挑人下手。” 洛清浅脸色骤然阴沉,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赵家这是铁了心要与我们不死不休?连个下人都敢往洛家动手,还敢大洛儿的主意!” 宁氏也变了神色,低声急道:“侯夫人,此事若真牵扯到赵家,恐怕不是简单处置一个赵三就能了结的。他们既敢布局至此,只怕后手不止这一处。” 此时,洛夫人也后怕了。 这次刘嫂子还收敛了,只对叶洛下手了。若是真的让她躲过去,说不定哪一日,他们就满门都死了。 叶南姝缓缓点头,目光又阴沉了几分:“我早料到赵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这个赵丹灵竟然贸然动手了。她竟敢把爪子伸进洛家,这已不是私怨,而是公然挑衅。” “既然已经让我侄子出事了,我不先动她,都有些对不起她的邀请了。” 叶南姝的语气,让洛家人都有些好奇,她想做些什么。 不过叶南姝并没有同他们说,而是先去处置赵三。 赵三被拖进柴房时,人还未醒,断手处血已凝成黑血。 叶南姝站在门口,未踏进一步,只淡淡道:“泼醒他。” 青烟提来一桶井水,兜头浇下。 赵三浑身一抽,猛地呛咳起来,睁眼看到叶南姝那双冷如寒潭的眼,顿时浑身发抖,手腕处的断口,让他疼的龇牙利嘴。 “既然知道你是谁的人了,那就简单了,我会帮你们一家都变成她的鬼。” 第668章 绕不开的赵家 第六百六十八章 绕不开的赵家 赵三瞬间精神了,赶紧求饶:“侯夫人,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的家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得好像我侄子什么都知道一样,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你敢听赵丹灵的话,将手伸向我侄子,那就该做好全家被我报复的准备。” 赵三牙齿打颤,连疼带怕,话都说不连贯:“我……我也是被逼的,吴家那位世子夫人说若是我不做,就要先杀了我的家人,侯夫人饶命啊,我真的不敢了!” 叶南姝垂着眼眸,看着他在地上挣扎扭曲,声音没有半分波动:“你怕你的家人死在赵丹灵手里,就敢换我侄子的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今日你把一切说出来,我留你家人全尸,若是还敢藏着掖着,我让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再把你挫骨扬灰。” 叶南姝完全没有被打动,这些理由,都不是让他侄子承担一切的理由。 赵三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井水滴下来,很快浸透了面前的地砖。 他看着叶南姝冰冷的神情,知道这位侯夫人说到做到,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赵三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终于崩溃地点头:“我说!我说!是……是堂叔找的我,他说只要我在炭里混入药蜜,再递个信给刘嫂子,事成之后给我三百两银子,还能让我儿子读书……我真不知道会害小公子性命啊!” “这条线上,还有什么人?”叶南姝问道。 赵三拼命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刘嫂子也是之前被小人勾搭了,用了些手段才答应帮忙。” “小人保证,没有任何隐瞒,还请侯夫人不要动我的家人。” 叶南姝咬着牙说道:“他们是平民,不是家奴,我没有办法请洛家随意处置,不过你这废掉的手,我确定付得起责任,而且会将你交给官府,至于你那个堂叔会不会被赵丹灵舍弃,你的妻儿老小会不会被赵丹灵灭口,我保证不会保护。” “我会全程看着他们出事,然后将证据重新交给官府。” “对她的报复,更没有必要对你说。” “你最好不要想着死了就能一了百了,若我没有看到你堂叔被你扯出来,我也略懂一些阴私手段,保证让你的家人生不如死。” 赵三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接下这差事的那一刻起,就已踏入绝境。 这件事无论招或不招,全家都难逃一死,只是死法不同罢了。 叶南姝不再看他,转身走出柴房,青烟紧随其后。 “去查赵丹灵近半月所有出行记录,”叶南姝低声吩咐,“另外,盯住赵家外院管事进出,特别是那个陪嫁管事,赵三的家人更要看好。” 青烟应声:“是。” 洛家最后还是将手已经断掉的赵三送到了京兆尹府。 看到他那个惨状,京兆尹就知道事情又大了。 尤其是知道这件事是叶南姝做的,他都觉得头大。 同时,叶南姝特意让人给赵家送了信儿过去,让他们知道赵丹灵做了什么,并且让他们注意看看接下来的报应。 这样直接的宣战,让刘风荷头疼了。 赵太傅他们都不在家,赵丹灵这么愚蠢,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就去招惹叶南姝,她实在是理解不了。 她很自然将事情告诉了赵老夫人,语气颇为无奈。 “祖母,小姑是不是疯了?如今赵家都这么低调,她冲出去了?” 刘风荷的语气,颇为无奈。 赵老夫人却没有着急,而是说道:“那就让她疯吧,反正无所谓。这次我回来,也没想让赵家一直岁月静好。其他人没有动静,这个赵丹灵自己蹦出来,不是更好么?” 刘风荷一听,瞬间就明白了赵老夫人的用意。 “祖母的意思是……随她们去?” 赵老夫人眼神都没有什么变化,而是说道:“赵家这些子孙,都没有什么良心,我也没有必要心疼。叶南姝不是善茬,她既然敢把赵三送官,又特意传信来赵家,就说明她手里不止这点东西。赵丹灵蠢归蠢,但若能逼得对方先动,反倒省了我们试探的功夫。” “可万一叶南姝真要撕破脸……” 刘风荷担心叶南姝一下就将赵家干垮了。 “那就撕,”赵老夫人却没有担心太多,“你以为我们赵家如今还能全身而退?从太子之位定下来的时候,赵家就是靠着皇上的偏心在吊着了,不过当年赵家关键时刻的支持,也足够在皇上那里消耗一段时间了。” 刘风荷沉默片刻,终于颔首:“孙媳明白了。” 赵老夫人语气冷淡:“叶南姝要动赵丹灵,就让她动,赵家那些人若是想救,也让他们救,反正一切跟我们无关。赵丹灵若能扛住,说明她还有点用,若扛不住,我们也能知道叶南姝的手段。另外,你派人去请那祖孙三代了么?他们总要发表意见吧,最好将赵家又拖下去,我之前想借着赵元昌的手闹起来的声势,如今倒是让赵丹灵主动帮我闹出来了。” 从头到尾,赵老夫人的语气都格外清醒。 赵家这些人都是她的子孙,可是跟骆家相比,她不想要这些家人。 这些年,她在卫城,赵太傅是知道的,却从未让人去看望,当年的事,赵立璋也是知道的,那是他的表亲,可是他没有留情。 至于赵元吉和赵丹灵,萧氏那个猖狂女子生出来的东西,她也不稀罕。 赵家这些子孙之中,她唯一欣赏的就是赵元昌。 她甚至想过,让赵元昌辅佐逆王之子。 可是几次试探,她知道赵元昌对她没有什么好感,这件事难度太大,逆王之子不能轻易暴露,所以她并没有冒险。 刘风荷顺着赵老夫人的话往下想,只觉得一身寒意。 她垂着眼掩去眸中情绪,轻声应道:“孙媳已经安排了,只怕他们此时已经快到家了。” 赵老夫人靠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那就好,最好让宫里那位,我自以为是的女儿也知道,我们按兵不动就好,不管最后谁胜谁负,反正我们都是干净的。” 刘风荷很想说,我们在外人看来都是赵家的,能干净到哪里去。 这种话,她到底是没有说出口,还是给赵老夫人留了余地。 赵太傅和赵立璋到家的时候,表情格外难看。 赵元吉今日轮岗,没有回来,赵老夫人不会参与这种话题,所以只能是他们父子两人研究。 “风荷,到底怎么回事?”赵太傅问道。 刘风荷自己都觉得无奈,只能照实说:“永安侯夫人那边传话,小姑动用了自己陪嫁管事在外面的侄子,把手伸进了洛家的小厨房,差点害死了叶长安之子,她这个不能生的姑母,会让赵家看到小姑惹到她的报应。” 第669章 赵家最蠢的人 第六百六十九章 赵家最蠢的人 赵太傅脸色骤然铁青,手中刚刚接过去的茶盏“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已经有段时间不砸东西了,因为赵元吉最近听话懂事了。 没想到,按住了赵元吉,赵丹灵反而发力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她竟敢?她不好好过自己的儿子,想着赶紧怀孕,生下吴家的嫡长孙,谁给她的胆子去碰叶长安的孩子?她是想越过我们赵家挑衅叶南姝,还是代表我们赵家跟皇后一党宣战?” 他的话,在刘风荷意料之中。 自从赵大夫人萧氏死了之后,赵丹灵的脑子好像就被堵上了。 赵立璋眉头紧锁,沉声道:“父亲息怒,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永安侯夫人既然把人送官,又特意传话过来,分明是要赵家给个交代。若我们装聋作哑,她必会将此事闹得更大。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解决眼前的局面。” 刘风荷垂首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小姑行事莽撞,可背后未必无人推波助澜。那陪嫁管事是婆母当初亲自挑的,如今婆母已不在,说不得有些刁奴以为自己可以左右小姑的决定。” 她的提示,已经非常明显。 这件事,一定不能让赵丹灵担下来,要甩出去才是。 那个陪嫁管事,就非常合适。 赵太傅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良久才道:“你是说……有人借丹灵的手,故意激怒叶南姝?” “孙媳不敢妄断,”刘风荷微微欠身,“但小姑向来以家族为重,之前多生气,都能被说服和安抚,她一定知道轻举妄动会被赵家带来什么,可是有些人未必顾虑这个,他们只想在小姑面前争宠,显示自己的实力和地位。” 赵立璋神色微变,与父亲对视一眼,父子二人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深沉的寒意。 赵太傅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好啊,萧氏死了不到一年,她留下的那些人就开始拿丹灵当枪使了,真当赵家没人能收拾他们?” 他很快就接受了刘风荷给他的设定,这样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既然赵三已经被送到了官府,他的堂叔肯定保不住。 不如将所有的事都推给他们,让他们直接消失。 毕竟那人本就是萧氏留给赵丹灵的陪嫁老人,说他利欲熏心撺掇赵丹灵动手,合情合理。 即便是外人,也只会觉得是刁奴不安分,不会牵扯到赵家更多。 若是叶南姝要继续追究,证据已经断了,其实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赵太傅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风荷说得对,老大,给丹灵传话,让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该清楚自己该说什么……那个管事,让他自己去京兆尹府说明自己的罪行,就说我们不知情。” 赵立璋立刻应声:“好,我这就去安排。” 刘风荷也跟着屈膝,跟着赵立璋一起退了出去。 他们刚走到廊下,就见下人匆匆过来,低声回禀说,赵丹灵来了,正在前厅哭闹。 赵立璋格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没去找她,她自己已经上门了。 “走吧,去看看她……” 赵立璋再怎么不高兴,事情总要解决。 刘风荷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赵元吉不在家,她这个嫂子总该出现。 到了前厅,他们就看到赵丹灵非常狼狈,眼眶通红,一见赵立璋便扑上来抓住他的袖子。 “父亲,叶南姝这个贱人,她又想做什么?” 这次,赵立璋没有惯着她,直接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赵丹灵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后退,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委屈。 “父亲……您打我?”她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我是您唯一的女儿!您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赵立璋面色冷峻,袖子一甩,将她的手狠狠甩开:“你还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女儿?那你可知道,你做的事,差点让整个赵家万劫不复?”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骨:“叶长安之子若真出了事,你以为他背后那些人施压,只凭赵家能保得住你?李天阳原本就比皇上高了一个辈分,又是天下文人之首,陆勤是叶长安的姐夫,你哥哥 还在他手底下做事,若是他真的想帮小舅子出气,你哥哥死在外面都是可能的,你夫君也同样逃不过……” “原本他就要找你哥哥和夫君的毛病,你自己送上门去。” “如今你表弟没有当上太子,原本就处于弱势,你姑母最近都在修身养性,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在所有人都不想这个时候招惹叶南姝的时候充满自信的动手了?” 赵丹灵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我……我只是想教训那个孩子……毕竟我下手并不重……” “你还想怎么样?你就庆幸自己没敢下死手吧,不然这次叶南姝送到京兆尹府的就不是赵三了……” 刘风荷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小姑,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是保命的时候。父亲已经决定将罪责全推给那个陪嫁管事,你只需咬死一点,你被蒙蔽,毫不知情,更无害人之心。其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说。” 赵丹灵怔怔地看着他们,眼中泪光闪烁,既有恐惧,也有不甘。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喃喃道:“凭什么……” “就凭她能在你姑母手下活着出宫,就凭她是皇后的心腹,就凭她是永安侯夫人,就凭她是叶长安的姐姐,你说凭什么?她连生父一家都能灭门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立璋冷冷打断,毫不客气。 这个女儿,实在是听不懂人话。 自己之前已经告诫过她了,她还是做出这种事。 “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就让赵家所有人为你的愚蠢出事!” 赵丹灵彻底傻眼了,她原本是想来求了办法,能够将事情完美解决。 没想到,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刘风荷这才上前一步,柔声道:“小姑,快回去吧。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前提是……你得听话。” 赵丹灵抬起泪眼,望向这位素来温和的嫂子,忽然觉得她眼底的平静比大哥的怒火更令人胆寒。 她忽然想起母亲萧氏病重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说过的话:“丹灵,你性子太直,日后若无人护你,便只能靠自己狠。” 可如今,连“狠”都成了罪过。 她不够狠到斩草除根,又狠得足以惹祸上身。 她喉头滚动,声音沙哑:“那……那赵管事怎么办?他可是母亲留给我的人……” “正因为是婆母留下的人,才最合适。”刘风荷语气轻缓,却字字如刀,“外人只会说,刁奴仗着旧主恩宠,背着主子自作主张,想跟主子邀功,其实你和赵家都不知情。小姑,你若还念着婆母的情分,就让赵管事体面地认罪,至少他的家人还能活命。” 第670章 体面认罪 第六百七十章 体面认罪 赵丹灵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咬住下唇,颤声问:“体面地认罪……怎么认?他若去了京兆尹府,还能活着出来么?” 刘风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这种问题,不是显而易见么。 他怎么敢活着? 赵立璋却冷声道:“你以为他还有选择?赵三一定会招,叶南姝既然动了他,他和赵管事就肯定保不住了,赵管事若还想挣扎,只会牵出更多人,也包括你,之后就是整个赵家。” “你一个愚蠢的决定,导致了这个结果,你还以为自己有选择的余地?” 赵丹灵没有忍住,还是说了一句:“我要见祖父。” “你以为这是谁的意思?”赵立璋心烦得不行。 赵丹灵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怎么会,祖父最疼我……小时候他说过,我闯了任何祸,他也会帮我摆平,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还有父亲和大哥可以帮我出头。若是你们不肯,他就打你们……” “那是小时候!”赵立璋厉声打断,“现在你不是孩子了,你是吴家的世子夫人,是赵家嫁出去的女儿,更是这场风波的源头!你祖父真疼你,你也是真的要气死你祖父和你父亲!” 赵丹灵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她终于明白,自己连最后一条退路都没有了。 祖父不会帮她,祖母跟她没感情,父亲兄长只求自保,而那个曾承诺永远护她周全的母亲,更是化作一抔黄土。 “父亲,我如今就这样让您讨厌么?” 赵立璋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冷硬压了下去。 唉,这个女儿,实在是惯坏了。 他别过脸,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不是讨厌你,是不能再纵着你。你也不是第一次犯蠢了,之前我和你祖父都给了你机会,以为你已经改了,可是你现在依然没有分寸,只凭自己喜好做事,这件事你同谁商量了?是你大哥还是你夫君?” 赵丹灵怔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是啊,她谁也没商量。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只要不动叶长安的命,只让那孩子病一场,从此以后体弱多病,只要不被发现,定然算不得大事。 她甚至幻想过叶南姝得知后震怒又查不到源头的无助模样。 可她忘了,如今的叶南姝,她是真的惹不起。 赵立璋见她沉默,语气更冷:“你连自己的夫君都没告知,就敢动自己陪嫁的人去害永安侯夫人屠戮叶家之后留下的唯一一对父子?你有没有想过,若事情败露,吴家和赵家都要遭殃?” 这句话再次提起,赵丹灵脸色惨白如纸。 她怎么会不明白,她彻底错了。 赵丹灵缓缓低下头,忽然想起那日派赵管事去做这些事的时候,对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迟疑。 那时她只当是赵管事胆小畏首畏尾,还厉声呵斥过,既然是母亲留下的人,就该为她赴汤蹈火。 如今,真是要送他去死了。 看到她依然没有下定决心的样子,刘风荷适当地提醒了一句:“他和赵三都是必死无疑,他们的家人,你暂时善待,不然你会引火烧身。” 赵丹灵终于想通了,她抬手抹去脸上泪痕,动作缓慢却坚定,手放下之后,表情也变得异常冰冷。 “我这就回吴家,”她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冷,“我会让赵管事做出正确的选择,为了我死,是他的荣幸。” 赵丹灵离开之后不久,赵管事果然带着剩余需要梳理的证据,去了京兆尹府。 他面色沉重的承担了所有罪名,并将赵丹灵彻底摘了出去。 他的理由很简单,怀疑当年萧氏的死跟叶南姝有关,所以他要帮自己的主子报仇。 既然叶南姝没有亲生的孩子,陆家那边又完全没有办法下手,那就只能从洛家下手了。 没想到,刚刚第一次试探,就被发现了。 他自认倒霉,却不后悔。 说完,他当着京兆尹面前自尽了。 就连身经百战的差役们都知道,他这是顶罪了。 赵三看到堂叔那样义无反顾的倒下去了,都没有跟自己道个歉,心情十分失落。 他倒是忠心护主了,自己算是什么,自己的妻儿怎么办? 京兆尹征求了叶长安的意见之后,既然他的手废了,就当做他用来赔罪,将他放回去跟家人团聚了。 至于将来赵丹灵会不会找他们的麻烦,他的日子要怎么过,妻儿会不会离他而去,这些事没人帮他操心。 这件事叶南姝没有特意闹大,将人送到京兆尹跟前,也是逼着赵丹灵弃车保帅。 可是她从来没有说过,赵丹灵的报应,只是失去一个心腹陪嫁。 这件事坊间传的人并不多,可是宫里知道了。 赵贵妃如今低调很多,也愿意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次日晨起的时候,她去拜见皇后娘娘,刚好遇到英妃也在。 “英妃妹妹也在,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结果英妃娘娘对她并不是很想搭理,直接说道:“我总来,若是贵妃姐姐也常来的话,我们心有灵犀的次数还会多。” 赵贵妃闻言,面上笑意微僵,却仍维持着得体的姿态,缓步上前说道:“妹妹说得是,是我近来疏懒了,往后确实该勤勉些。” 皇后娘娘端坐于上首,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笑着让她们都坐着说话。 之后,她对刚刚落座的赵贵妃说道:“本宫听闻,妹妹出嫁的那个侄女,手底下人出事了,竟然敢越过主子,谋害朝廷命官之子?” 赵贵妃心头一紧,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面上也严肃起来:“回皇后娘娘,这事臣妾也听说了,都是那刁奴自作主张,胆大包天,丹灵那孩子也是被蒙蔽了,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家里已经处置过了,那刁奴也伏了罪,不劳皇后娘娘挂心。” 皇后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原来如此,说来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世家贵女,竟被身边人蒙骗到这个地步,想来往后她也该多警醒些才是。” 赵贵妃连忙顺着话头应下:“娘娘说得是,赵家已经告诫过她了,往后定然不会再出这种荒唐事。” 英妃娘娘又说道:“这么大的事,怎么是赵家告诫她?虽然吴家门第不如赵家,到底也是她的婆家,她一个外嫁女,如今却要靠着娘家约束,怎么,这段时间在婆家,还没有学会尊重公婆?不过想来也是,一个刁奴都能背着她做出这种恶毒的事,只怕底下人有样学样,还以为他们都是赵家的人,高吴家一等呢……” “当然不是……”赵贵妃着急了,“英妃妹妹说笑了,都是之前赵家对她骄纵,对这件事,听闻我父亲那边都很抱歉,已经跟吴家道歉了。” 英妃娘娘笑了:“跟吴家道歉,却没有跟洛家和叶家道歉,唉,我看不懂了。” 第671章 挤兑赵贵妃 第六百七十一章 挤兑赵贵妃 这次,赵贵妃再也没有办法解释了。 英妃娘娘也没有一直攻击,看到她已经没有办法收场了,这才说道:“不过永安侯夫人向来大度,想来总不至于真的让一个老人家给她道歉。马上就是院试了,听闻这次陆家学堂有好几个出类拔萃的人下场应试,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皇后闻言,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了英妃一眼,随即转向赵贵妃。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陆家学堂毕竟有李先生坐镇,看如今的永安侯世子就知道李先生的功力,不知道这次院试,能不能出现当初赵元昌和叶长安那样的人才。” 提到赵元昌,赵贵妃心中一沉。 皇后娘娘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皇后娘娘继续说道:“只可惜,赵元昌当初走了错路,犯了明显低级的错误,本宫至今回想起来,都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好在他离开赵家了,曾经的荣耀留给赵家了,丢人的事却带走了。” 赵贵妃心中更加难受了,当初是她逼着赵元昌了不想做的事,赵元昌明显抗拒。 事后,赵元昌也是干净利落的跟赵家撇清了关系,并且辞官退出朝堂。 如今皇后娘娘专门提出这件事,是想讽刺自己么? 赵贵妃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娘娘说得是,元昌那孩子……确实让家里失望了。不过如今他跟生母在一起,继父又是神医程实,虽然退出了朝堂,凭他的本事生存下去不是什么难事,而且算清净。” 皇后却似没听见她话中的回避,只轻轻抚了抚袖口,语气悠然:“清净是好事,只是有些人,明明已经清净了,偏还要伸手去搅浑水。本宫听说,清净了二十年的赵老夫人又去寻赵元昌了,看样子是对这个孙子很满意,想让他回到赵家。朝廷也是用人之际,妹妹就没有想过,让他回来为朝廷效力么?” 赵贵妃心中一咯噔,面上的笑意快挂不住了,皇后怎么连这点事都拿来说? 她那个母亲,回来之后不但没有帮过赵家,反而一直我行我素,让她很是头疼。 她定了定神,低声回道:“这只是祖母对孙子的执念,元昌早已无心仕途,赵家也不会逼他做不愿意的事,此事臣妾更不会给他施加任何压力。” 皇后微微颔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家不逼他,是明智之举。虽然本宫一直觉得可惜,这样好的苗子,在本该为朝廷效力的年纪,却只能在市井混迹。其实说句实在话,他的才能要在你那个大侄子之上……” 赵贵妃心头猛地一跳,烦死了。 皇后这话,非要捧高踩低,夸赵元昌,却暗指赵元吉庸碌无能。 不对,不是暗指,是明说。 她强忍住胸腔的怒意,低声道:“娘娘过誉了,元昌不过是一介闲人,如今一家生活简单,并不用跟元吉相比。” 皇后却轻轻一笑,目光如水波不兴:“本宫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倒是听说前几日,你那位大侄子在军中与人比试的时候,又落了下风,甚至不如他那个妹夫吴家世子。不过也很正常,毕竟吴家世子是武将世家出身,赵元吉到底还是逊色一些。” “不知道将来,他们同时进入陆侯麾下的四人,分别会有什么样的成就。” 赵贵妃指尖冰凉,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么多年,皇后娘娘像是个老好人一样,跟皇上一起纵容自己。 如今,太子之位被她儿子拿下了,她的攻击性也变强了。 皇后这话,表面是闲谈军中比试,实则句句戳在赵家痛处,赵元吉身为赵家长房嫡孙,却屡屡被别人压过一头。 尤其是她提到了四人,另外两人是皇后娘娘当初举荐的郭家二公子和方家世子,他们的成绩始终都在赵元吉和吴家世子之上。 只怕将来陆勤的位置,不会轮到赵元吉。 赵贵妃没有办法反驳,后代子侄不争气,她没有底气。 她只能勉强维持着端庄仪态,声音却微微发紧:“娘娘所言极是,年轻人尚在历练,胜负本不足论。元吉虽不及其他人骁勇,但勤勉踏实,军中不少人也常夸他稳重。” 英妃轻笑一声:“稳重?亲自跑到赵元昌那里威胁了好几次,也叫稳重。这个长兄,也太稳重了。” 赵贵妃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两个贱人,今日就是不想让自己好过? 她调整了一下,这才说道:“他大概是失望,赵元昌遇到问题就退宿,竟然退出朝堂了,真是浪费了当年我父亲悉心教导他付出的心血。元吉向来是个至纯至孝的性格,心疼祖父,自然看不得赵元昌那样轻易放弃功名。” 这次,皇后娘娘和英妃娘娘都没有继续刺激她,看她刚刚那个隐忍的样子,已经足够了。 回到自己宫中,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如今的赵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盘散沙? 一个一个,都不让她省心。 本来二皇子没有拿下太子之位,她已经心累了,结果赵家还是一直出事。 赵老夫人回来了,却进宫告诫她安分守己,不会帮她争取那个位置,父亲压不住母亲,甚至也开始压不住小辈了。 大哥对那个生了孩子的辛梓玉虽然没有那么迷恋了,可是每次出事都是后知后觉。 赵元吉不用说了,进入军营之前是天之骄子,是赵家的希望,进入军营之后,被人碾压,甚至不如吴家世子。 如今就连赵丹灵都开始作妖,而且一下就是这么大的。 叶长安的儿子,她说动就动了。 想起刚刚皇后娘娘和英妃娘娘嘲讽的眼神,赵贵妃觉得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骄傲,都被打碎了。 二皇子过来的时候,发现她情绪低落 “母妃,这是怎么了?” 赵贵妃在听见儿子声音的瞬间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无事,不过是……宫中琐事罢了。” 二皇子眉心微蹙,缓步走近,在她身旁坐下,声音低沉而关切:“母妃莫要隐瞒了,儿臣方才在外头,隐约听见您摔了茶盏,可是为了表姐的事?” 这件事既然传到了宫中,自然不会绕开二皇子。 听到他已经问得这么直接了,赵贵妃也没有继续隐瞒。 “唉,如今的赵家,没有一个让本宫省心的……” 二皇子沉默片刻,眸色沉了沉:“表姐行事确实鲁莽,但母妃也不必太过忧心。赵家根基尚在,只要您稳住阵脚,底下人自然不敢乱来。” 赵贵妃苦笑一声:“稳住?你看看如今的赵家,不知道都在忙什么,指望着他们帮你争夺储位,本宫都担心他们越争,太子的位置越稳……” 第672章 二皇子的盘算 第六百七十二章 二皇子的盘算 二皇子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确实更加严重。 “可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赵贵妃看着二皇子,竟然有些愧疚。 想不到如今是二皇子反过来劝她稳住。 “唉,母妃终究是没有办法给你再大的助力……” 其实赵贵妃一直觉得命运不公,她娘家的实力当年不如郭家,所以皇后之位自己坐不上去。 如今,她学着皇后娘娘的样子,做了很多事,将身边的女官嫁给自己信任的人,一个叶南姝,一个辛梓玉,结果完全不同。 叶南姝帮皇后娘娘巩固了陆家和秦家的支持,让白家和陈家也坚定站队。 而辛梓玉嫁给自己的弟弟,睡了自己的哥哥…… 她还学着皇后娘娘让家人低调一些,结果却被赵元昌追着祸害,郭家这些年蛰伏得无比老实,赵家这些人轮着蹦出来。 她心累,却不知道跟谁说。 如今的赵家,大哥对朝中事务愈发懈怠,遇事总慢半拍,需要旁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才临时想该怎么办,父亲岁数越来越大了,心力也有限,赵丹灵在吴家闹出这等祸事,赵家竟然没有人提前知道。 过去曾经托着她一路顺风顺水的家人,如今都让她头疼。 “母妃,”二皇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您不必事事都扛在肩上。赵家是您的倚仗,但不是您的枷锁。” 赵贵妃怔怔望着他,眼底泛起一丝酸涩:“可若连赵家都靠不住,本宫还能指望谁?” 二皇子却似看透了她的心思,缓缓道:“儿臣知道母妃不甘,可时移世易,如今比的不是谁家声势更盛,而是谁更能沉得住气。皇后娘娘带着太子沉住气这么多年,明知道父皇更喜欢母妃,却从未吃醋,也没有任何让父皇不快的举动。” “如今我们只不过是落了下风,赵家又出了一些事,母妃就忍不住了?” 看到赵贵妃近乎惊愕的样子,二皇子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母妃,儿臣还在。只要您稳住,赵家便不会倒。而将来……儿臣定会让您堂堂正正,坐上那个位置——不是靠娘家,是靠儿子。” 赵贵妃抬眸,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褪去稚气,眉宇间尽是决断的青年,忽然觉得,这些年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轻了一分。 “既然你有这个心,母妃便是豁出这条命,也会助你。” 赵丹灵的事情冷静处理之后,洛家对待下人彻底严格起来。 不过该给的好处和保障,始终没有变,甚至更好。 叶长安也没有抱怨岳母,更没有因此不让叶洛去外祖家。 他知道,洛家人只是仁厚,并不是糊涂。 陆勤对这样的处理方式,始终表示支持,不过他不能在城中太久,已经回到城外军营去了。 “夫人,外面没有什么风声,这几日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包括宫里。夫人一直没有旁的动作,他们大概是觉得夫人已经不想追究了。”青烟将外面的情况总结了一番。 叶南姝嘴角勾着笑,闻言只淡淡道:“不追究,他们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青烟微微一怔,随即垂首:“夫人是打算……” “赵丹灵动的是我侄子,不是什么别的人,”叶南姝放下手中茶盏,声音轻缓却如冰刃,“她若只是冲着我来,我或许还能敬她几分。可她选将手伸向了洛儿,我之前只是简单帮她把手砍了而已。” “她本人还没有遭到惩罚,我怎么能这样怠慢她?” 青烟随后问道:“夫人,您是想……” 叶南姝轻松地说道:“她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下手,没有当母亲的同理心,那这辈子就不要当母亲了。” 青烟猛地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自家夫人是什么意思。 “夫人,要怎么做?”她问道。 “她喜欢偷着来,我喜欢光明正大。”叶南姝显然已经计划好了。 说完,她让青烟她们附耳过来,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 青烟听了之后,除了觉得高明之外,也觉得叶南姝过瘾。 像是赵丹灵这样的人,能对叶洛那么可爱的小孩子动手,怎么惩罚她都不为过。 “不着急,反正还需要时间,你们先去做好准备……” 叶南姝说完,青烟他们散去了。 结果侍女们刚刚散去没有多久,门房那边有人来通报,说是安南伯夫人求见。 吴夫人?赵丹灵的婆母? 叶南姝没想到,转了一圈,吴家最懂规矩的还是这一位。 “请她进来吧。” 这次,叶南姝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心荷她们有条不紊地收拾,按照一般的客人,准备了茶水。 安南伯夫人进来的时候,叶南姝打量了一下,没有刻意打扮,却很是规矩,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沉稳与克制。 她行至堂中,终究还是福了一礼:“永安侯夫人安好。” 叶南姝起身相迎,面上笑意温婉,眼神却如深潭无波:“伯夫人亲自登门,倒是让我意外。快请坐。” 侍女奉上热茶,安南伯夫人接过,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 上次见面,只怕要追溯到公爹去世,侯夫人去吊唁了……” 叶南姝语气从容:“是啊,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谭夫人柳眉还带着儿媳孟时欢在我面前讽刺,还是伯夫人出面解围。如今她们一个死了,一个守寡再难嫁,也是物是人非啊……” 吴夫人马上说道:“我当时可不敢说是帮夫人解围,从始至终被压一头的都是他们……一眨眼,已经快两年了……” 叶南姝也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当初的大龄世子已经顺利承袭了伯爵之位,当初的世孙如今不但当了世子,还娶了当时并不重视吴家的赵家嫡女……” 吴夫人有些尴尬,其实按照赵家和吴家的关系,当初老伯爷去世,赵太傅都应该亲自过去,只不过他们高傲,只派了赵立琮出现。 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自己,说道:“所以说缘分这种事,说不清楚。” “伯夫人今日不是专门过来跟我探讨这同在京都,却两年不见的缘分吧?”叶南姝问道。 吴夫人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说道:“其实今日冒昧前来,是为儿媳赵氏之事,向夫人谢罪。” 叶南姝指尖在袖中微顿,面上笑意未减:“谢罪?伯夫人言重了。赵丹灵虽然是你们吴家的媳妇,可是事情是她的手下人干的,她从赵家带出来的下人犯错,却要惊动她的婆母上门道歉,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第673章 进宫训斥 第六百七十三章 进宫训斥 安南伯夫人闻言,神色愈发凝重,却未退缩,反而端正坐姿,声音沉稳:“侯夫人说得是,按理,此事确不该由我这个婆母单独出面。只是……赵氏自嫁入吴家,有些事我这个婆母也没有办法说什么,想必侯夫人知道原因。可是吴家也没有办法,毕竟已经迎了她进门,我这个当婆母的总要帮她兜着。说实在的,吴家多少也是沾了她的光。” “我今日过来,一是替整个吴家给侯夫人赔个不是,是我们管教无方,才出了这等祸事,二也是想问问侯夫人,您这边打算怎么处置,吴家绝无包庇之意,一切全凭侯夫人您发话。” 吴夫人这个态度,倒是让叶南姝感觉到了心酸。 叶南姝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吴夫人低垂的眼睫上,语气依旧温软:“伯夫人这话,倒让我有些为难了。若说处置,我一个外人,哪有资格插手吴家内宅的事?赵丹灵是你们吴家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她做了什么,自有吴家家法管束,轮不到我越俎代庖。更何况,你们不是已经给了交代了么,都是下人自作主张,跟她无关。” “伯夫人今日过来,若是说多了,只怕会将自己的儿媳妇装进去,但是不说,又担心没办法平了我的怒火。” “看样子,这件事受害的人不只是我那不满一岁的侄子,还有伯夫人呢。” 吴夫人表情尴尬,这种话接起来才吃力。 她却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侯夫人说得对……是我这个婆母失职,既然她的陪嫁入了府,自然也该遵守我们吴家的规矩。赵氏嫁进来后,倒是没有什么毛病,可是手底下的人仗着之前伺候过萧氏,很是嚣张,我们一定会注意。” 叶南姝抬眸,眼中终于透出一丝锐利:“伯夫人想怎么注意?那赵管事不是已经死了么?他的一家子却在府上依然好好领着俸禄,多有意思的事。吴夫人知道洛家那边,背主的奴才们都被怎么处理了么?” “一个世家大族,连下人都没有办法约束,看来他们犯错的成本真的很低。” “不过这都是你们吴家内部的事,我说出这些,只是想表达,既然吴家没有处理下人的决心,就不要到我跟前一边承担责任,一边轻轻犯下家奴了。” “演的不累么?” 吴夫人脸色骤然一白,没想到叶南姝竟然如此直白。 “我们……” 她想解释,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伯夫人,不用这样紧张,我说过了,理解你的难处……” “你今日能来,已经说明了你的态度,我接受。” 叶南姝又将话拉了回来,没有方才那样咄咄逼人。 安南伯夫人闻言,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了些,却仍不敢完全放松。 她抬眼看向叶南姝,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感激:“侯夫人宽宏,吴家铭记于心。” 叶南姝唇角微勾,又说道:“伯夫人不必如此。你今日能来,已是诚意。我叶南姝向来恩怨分明。你敬我一尺,我必还你一丈,但若有人欺我至亲,我也从不留余地。” “明白,我明白。”吴夫人已经没有力气再扯别的。 能让叶南姝说出这种话,至少眼前他们眼前这一关已经过去了。 她又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叶南姝这次依然没有动,而是让心荷将人送了出去。 青烟早已候在一旁,低声问:“夫人,吴家这般态度,咱们的计划……还照旧么?” 叶南姝望着院中渐沉的暮色,淡淡道:“照旧,吴夫人今日来,是为自保,不是为赎罪。她能约束一时,压不住赵丹灵一辈子。” “而且赵丹灵自己都没有悔意,安南伯夫人今日果然,无非是担心我报复的时候,会连着吴家一起收拾。” 青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吴夫人离开之后,其实心中依然没有底。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叶南姝说出任何不追究的话。 可是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如今在吴家,她管不住吴勋齐,压不住赵丹灵,就连儿子也要舔赵家了,她已经尽量跟自己和解了。 不是她能力不行,是她遇到的人都很渣。 宫中,赵贵妃那边也终于闲不住了。 她召见了赵丹灵,单独。 赵丹灵完全知道,一定是因为赵管事的事。 不过从小到大,姑母都非常疼爱她,她如今的性格,跟姑母的纵容不无关系。 入宫之后,她没有任何紧张。 反正事情已经处理过了,姑母这次让她入宫,无非就是再交代一番。 “姑母,丹灵快要压抑死了,祖父和父亲都不如之前那样疼丹灵了,就连大哥都变了。” 见到赵贵妃之后,赵丹灵果然没有什么收敛。 赵贵妃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娇宠到大的侄女,眉心微蹙。 她本以为召她入宫,至少能见到一丝悔意,可赵丹灵眼底只有委屈和不满,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是她自己。 “压抑?”赵贵妃声音冷了几分,“你可知你闯下的是什么祸?动的是谁的孩子?” 赵丹灵一愣,随即眼圈泛红:“姑母,我……我也是为了赵家啊!叶南姝如今风头太盛,连皇后都倚重她,如今她把陆家秦家和白家陈家全都绑在太子那边,我们还有机会么?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教训?”赵贵妃几乎气笑,“你用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来‘教训’她?你当她是寻常妇人,会因孩子受惊就退缩?你可知道她是谁教出来的?是皇后亲手调教的女官!就连郭家都在配合她,你竟敢去碰她的软肋?” 赵丹灵脸色微变,却仍嘴硬:“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吴家也处理了下人,叶南姝没闹,宫里也没动静,说明她认了……” “认了?”赵贵妃猛地站起身,吓得赵丹灵后退一步,“你以为她不声不响就是认了?她是在等,等你彻底松懈,等吴家露出破绽,等赵家自己乱成一团!” “本宫在宫中压了她这么多年,结果压住了么?” “你以为你能有多大本事,对叶长安的孩子下手,你疯了?” 她盯着赵丹灵,眼中再无往日慈爱:“你从小聪明,可聪明过了头,就变成了蠢。你当真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会算计?” 赵丹灵终于慌了:“姑母……我……我不是……” 赵贵妃扶着额头,又说道:“叶长安的官职是不高,可是他的辈分高,他的老师是先皇的老师,你敢让他的孩子出事,你以为皇上那边就能交代了?” 赵丹灵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姑母,这件事有这么严重?” 赵贵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凉:“不然呢?之前赵家这边为什么可以压郭家一头?因为他们都是武将,皇上如今要守江山,自然要重用文臣。可是在太师面前,你祖父这个太傅,分量根本不够,而且差着辈分呢……如今太师的儿子李先生才是天下文人最尊重的人,郭家能起来,太子之位能确立,都是因为赵家已经没有文臣的优势,你敢动他师弟的儿子,你的脑子到底是进了什么?” 第674章 道歉 第六百七十四章 道歉 赵丹灵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想这么多……而且那个李先生,不过是一个教书的……” “没想这么多?教书的?”赵贵妃冷笑,“你连对手到底多强大都没有想明白,就敢下黑手?赵家养你这么多年,是让你当个睁眼瞎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对这个侄女的偏爱,确实是不值得。 二房那几个嫡子嫡女,始终跟自己不亲近,如今更是集体离京,未必跟自己的偏心没有关系。 赵丹灵终于知道慌了,声音带上哭腔:“姑母,丹灵真的不是故意的……事情已经做了,现在该怎么办?姑母,您得帮我……” 赵贵妃盯着她,眼中都是疲惫:“帮你?怎么帮?你以为本宫还能替你压下叶南姝?她如今不是孤身一人,背后站着的是太子、皇后,武将集团,还有能号召天下文人的李天阳。你动的不是一个孩子,是她的逆鳞!她明知道她不能生,将这个侄子当成眼珠子,你还敢打这个孩子的主意,你外祖父和本宫如今都在忌惮的女人,你竟然不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动手?” 她的脸色变了变,又说道:“那个赵管事也是活该,跟了你母亲这么多年,你不懂事,他也不懂事?” “主子犯浑不知道拦着,他死的不冤枉。” 赵丹灵闻言,眼泪簌簌落下,却不敢再辩解。 她终于明白,自己闯下的不是小祸,有些孩子,是她绝对不能动的。 赵贵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既恨又怜,终究还是压下怒意,沉声道:“从今日起,若你再敢轻举妄动,就别怪我不念骨肉之情。” 赵丹灵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姑母放心……丹灵再也不敢了……” “不敢?”赵贵妃无奈了,“你早该有‘不敢’二字。如今说这些,不过是怕死罢了。” 赵丹灵没敢再说话,伏在那里低声啜泣。 “听闻,你婆母为了你的事,专门去个叶南姝道歉了。” 赵贵妃又说了一句,语气变得严肃。 赵丹灵咬了咬牙,说道:“已经处置了赵管事,事情到此为止了,她非要去道歉,这不是告诉叶南姝,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么?” 赵贵妃闻言,目光陡然一沉:“你还在怪你婆母?她若不去,你以为叶南姝那脑子就想不到是你?她这一去,是在替你挡刀!你倒好,非但不知感恩,还觉得她多事?” 赵丹灵嘴唇微动,想犟嘴,却在赵贵妃凌厉的眼神下生生咽了回去。 “你这个婆母,总算是个明白人,”赵贵妃语气冷硬,“她知道叶南姝要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个态度。你呢?你连自己的处境都看不清,还抱怨你婆母没有出息?” 她缓步走到赵丹灵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你婆母能为你周旋一次,未必有第二次。若你再惹出事端……” 赵贵妃的停顿,赵丹灵吓得浑身发抖,终于彻底低下头:“是……丹灵知道了。” 赵贵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却无半分宽慰。 “回去之后,认真恭敬地给你婆母道歉,请求她原谅。如今的赵家已经不是过去那样,你夫君在军中胜过你兄长,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你的依靠。你若是懂事,知道为自己打算,就该知道尊重吴家。” 赵丹灵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胆量再反驳,只能点头。 良久,赵贵妃挥了挥手:“回去吧,记住,从今往后,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赵氏满门荣辱。若你还当自己是赵家的女儿,就别再做蠢事。” 赵丹灵离开之后,赵贵妃无力地坐下来,心情并没有恢复。 “娘娘,咱们家姑娘还年轻,又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尔虞我诈,如今这次教训,想必已经害怕了。” 身边的嬷嬷端过来醒神茶,轻声说道。 赵贵妃扶着额头,说道:“如今我赵家子孙,怎么一下就凋零了?之前大房有元吉元昌,二房孩子那么多,虽然大多数庸碌,也不是没有可用之人。可是如今,竟然一个不如一个。” 这次,嬷嬷反而不敢接话了。 赵贵妃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难道真的要让本宫给赵元昌低头,请他回来?” 嬷嬷脸色更加精彩了,这个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他也配……” 赵贵妃已经自己回答了自己,不用嬷嬷操心。 嬷嬷这才长舒一口气,这次却没敢再贸然张嘴,静静站在一边。 赵丹灵走出宫门时,外面下雨了。 侍女赶紧让她上马车,可是赵丹灵推开了侍女,说道:“他们都说这些年将我保护的太好了,没有让我见识过什么风雨……既然如此,我就见一见吧。” 侍女的表情很无语,赵丹灵有病吧? 吹吹风,淋淋雨,就是见识风雨了? 可是她不敢说什么,毕竟她只是个下人。 此时的赵丹灵并没有注意到下人的错愕,而是任由初秋的凉意席卷而来。 等到她回到安南伯府时,雨还没有停。 “世子夫人,我们先去换一身衣服吧?”侍女又提了一句。 “不用,婆母应该也想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侍女很想说,你能不能别给自己加戏了。 可是她又不敢。 赵丹灵径直去了吴夫人院中,未等通传便跪在了廊下。 吴夫人听闻赵丹灵竟然跪在外头,手中茶盏一顿,半晌才道:“让她进来。” 看样子,是赵贵妃训斥她了。 赵丹灵进来之后,身上还是湿的,头发上甚至还在滴水。 她重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却清晰:“婆母,丹灵知错了。前几日之事,全因我愚昧无知,狂妄自大,连累婆母为我奔走受辱,丹灵恳请婆母责罚。” 吴夫人静静看着她,眼中并无惊喜,亦无宽慰,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她对这个儿媳,其实真的不满意。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是夫君和儿子为了攀上赵家,请回来供着的人。 她已经被婆母欺压多年,如今有了儿媳,又要让着小的。 可是她忍了,甚至一直在帮她善后。 如今,赵丹灵这道歉,只怕是被赵贵妃训斥之后,不得已而为之。 “这孩子,外面下着雨呢,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吴夫人语气轻缓,心疼却不达眼底。 她抬手示意侍女取来干帕子,却并未亲自递过去,而是让侍女过去给赵丹灵擦拭。 “起来吧,你还年轻,犯些错误也是在所难免……” 赵丹灵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刚想违心地跟吴夫人亲近一下。 结果吴夫人又说了一句:“你为什么道歉,我们都知道,那日我去侯府道歉,侯夫人同样知道。” “这次事情能这样解决,算是你幸运,以后不能这样了,毕竟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因你是赵家女就网开一面。” 第675章 公开吧 第六百七十五章 公开吧 赵丹灵仍跪着,不过心中一阵抵触。 想起姑母的话,她低声应道:“婆母教训的是。” “我不是在教训你,”吴夫人也知道她不是真心认错,“我是在告诉你,不要凡事都指望着旁人帮你兜底了。” 赵丹灵心头一紧,说道:“好……” “快去换一身衣服吧,小心着凉。” 吴夫人懒得跟她继续演下去了,想结束这场对话。 赵丹灵没有纠缠,本来她就已经演够了。 她离开之后,吴夫人身边的婆子说道:“夫人,如今世子夫人若是真的想通了,其实也不错。” 吴夫人却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她想通了,是赵家想通了。早就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之前却从来没有告诫,如今发现事情闹大了,终于想起来敲打了。我已经拉下脸去永安侯府求过一次情了,若是他们再没有任何表示,那才让人寒心。” “即便是现在,赵家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萧氏死了,没有办法跟我说什么,赵太傅和赵侍郎可是活着的,他们也始终没有给老爷一个说法。” 吴夫人声音不高,却能听出来心情并不好:“他们觉得,赵家教养出来的女儿犯了大错,如今需要吴家出面解决,他们却不用给吴家任何交代。不过没办法,毕竟老爷和世子都需要赵家给的东西。如今世子在军营已经超过了赵元吉,之前让着他,他还真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了。赵家,早就不是从前的赵家了。” 那婆子垂首不敢接话。 廊外雨声没有停,吴夫人望着雨帘,忽然低声道:“赵家以为,只要赵贵妃还在宫里坐着,这满朝文武就都得给他们几分薄面。可是皇后娘娘蛰伏多年,怎么会任由他赵家夺了郭家打下来的江山。”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赵丹灵今日跪这一场,不过是演给赵贵妃看的。她心里头,未必真觉得错了,只觉得倒霉罢了。” 婆子犹豫片刻,才小声问:“那……夫人还帮她么?” “帮?”吴夫人轻笑一声,“我帮的是我儿子,不是她赵丹灵。若她从此安分守己,敬夫持家,我自然不会为难。可若她还当自己是赵家金枝玉叶,把吴家当成垫脚石……那就别怪我不顾情面。” 此时的赵元昌家。 程延十分淡定,还在那里研药,赵元昌则是写着什么。 程实拨弄着算盘,看看府中最近的开销。 吴恙则是坐在那里,低头绣花。 这忙碌而温馨的场景,被外面的雨一点一点记录。 “这几日,赵老夫人那边还在想办法确认兄长是当年骆家的遗孤……” 赵元昌突然说了一句,其实不算是突兀。 毕竟这件事,他们样子都在沟通。 在赵老夫人找上门之前,这些年间,程延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 “嗯,想到了,这些年父亲教养我的时候,对我没有任何隐瞒。” 程延稍微停了一下手中的动作,说了一句。 “当年骆家参与那件事,被连累也很正常。而且当年我娘在骆家过得并不好,我没有想过认祖归宗。她想确认我的身份,我并不在意。”程延语气平静,却让屋内几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 程实放下算盘,说道:“你的身世,我对你们没有隐瞒,如今对外面也没有必要隐瞒了,毕竟有赵老夫人,怎么都瞒不住。只不过这一公开,只怕要有危险了。” 程延却没有放在心上,说道:“已经被人看到了,不公开也未必安全。我总不能真的一辈子躲在这里,总要出去见人。” 吴恙也说道:“我这样的人不是一样死而复生了,还是赵家当年罪行的直接证人,如今照样活得很好。既然元昌敢让赵老夫人这个时候看到延儿,自然是有办法保障他的安全。” “对当年的事,皇上都没有赶尽杀绝,他们还想怎么做?” 听了吴恙的话,程实也比刚刚安心一些。 程延将算盘轻轻搁下,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中,声音不高却清晰:“皇后娘娘当年帮我救下你娘,也算是报了我救过郭家人的恩。所以我这些年并没有觉得对她有什么亏欠,倒是如今,不想因为解释你的存在,给皇后娘娘惹上麻烦。” “这件事我已经在想了,干脆直接承认就行了,反正当年兄长的生母在骆家没有什么地位,而且兄长也没有什么反叛朝廷的心。赵老夫人和她的子孙如今都可以活的这么好,一个不得宠的姨娘生的孩子,难道会无聊到帮骆家报仇?” 赵元昌抬眼看向程延:“兄长愿意公开身份,我自然支持。但赵老夫人若借此逼你认祖归宗,甚至要求你改回骆姓,你可有应对之策?” 程延神色平静:“姓氏不过符号,我自幼随父姓程,天下人皆知我是程延,不是骆家遗孤。即便赵老夫人拿出铁证,我也只会说一句,身世由天定,归属由恩择。”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自己去说。” 雨未停,程延看着外面的烟雨楼台,心中却格外澄明。 第二日,街上还有些雨痕,程延在程实的陪伴之下,一同去了京兆尹府。 他特意敲响了衙门口的大鼓,聚集了很多人。 “那不是程郎中么?他也有冤情?” “他旁边的是谁啊?” “程延啊,他儿子。” “啊,确实有点像,难道是为了程延的事?” 随着百姓们的议论,人越来越多,京兆尹那边也惊动了。 看到他们的时候,京兆尹稍显意外。 不过他还是一本正经地问询,他们是来做什么。 “只是想未雨绸缪,草民记得当年皇上登基之后,曾经昭告天下,若是无辜之人又被卷入那场乱局,事后能改正或是有那些人的后代,从未参与过,都无罪。” “今日我想求证一下,这份告天下书,是否还作数。” 程实的话,让京兆尹有些头疼。 他和程实结识多年,早就见过程延,也早就猜到了程延的身世。 只是没想到,如今他竟然真的敢公开。 不过他转念想到了赵老夫人已经回到了京都,想必已经见到了程延,他的身世原本就已经藏不住,甚至会被人利用。 京兆尹沉默片刻,目光在程延脸上停留良久,似在确认什么,又似在权衡。 “程郎中的告天下书,确有其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皇上登基之初,为安天下人心,曾下诏,凡与逆王案牵连者,若非主谋,未涉兵变,子孙后代可免罪籍,许以平民身份安居乐业。不知道今日程郎中特意问起这件事,是为了……” 程实直接说道:“ 我今日是来坦白,程延其实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而是我妹妹留下的……当年,我妹妹是骆家的妾室。” 第676章 不给赵老夫人机会 第六百七十六章 不给赵老夫人机会 京兆尹闻言,眉心微蹙,却未显惊色。 果然,程实还是没有忍住。 百姓们听到之后,却都惊讶不已。 “骆家?是二十年前骆家,还是如今礼部那个洛家?” “没听到程郎中刚刚提到逆王么,肯定是当年那个骆家啊。” “那程延岂不是骆家的孩子?” “肯定是啊,我终于想起来他长得像谁了,他跟当年的骆家大公子简直一模一样……” “想不到啊,程郎中的妹妹竟然是骆家出来的,而且还给骆家生了一个儿子。” “难办了,当年皇上的旨意颁布之后,并没有人站出来,估计都担心这是诱骗他们出来的招数。” “诱骗什么啊,如今赵家那位老夫人,不就是骆家女么,当年死去的骆家家主,也就是逆王妃的舅舅,不就是赵老夫人的亲哥哥么……” “你懂什么,赵老夫人是因为赵家的原因活下来,你没看她自己都消失了二十年,最近才回来么。” “那你的意思是,程郎中和程延要倒霉?” “先别说了,看府尹大人的意思吧。” 外面的议论,程实和京兆尹都听得到。 京兆尹想了想,威压地问道:“程郎中,此事非同小可。骆氏一案虽已尘封多年,但牵涉旧年储位之争,朝中仍有忌讳。你今日主动揭出,是为自保,还是……另有所图?” 程实神色坦然:“只为求一个明路,当年事发之时,延儿尚未出生,所以符合皇上那封告天下书的未参与,不知情,我妹妹当年在骆家也没有任何地位,不然当时抄家的时候,也不会放过她……” “延儿出生不久,我妹妹就去世了,这些年我都隐瞒了程延的身世,一直相安无事,他也醉心医术,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可是随着岁月增长,他的相貌实在是太明显,我没有办法再欺骗众人,与其将来被有心之人利用,不如我主动站出来,若是朝廷觉得我当年照顾了被朝廷放过的妹妹,养大了无辜的外甥,是窝藏罪,我愿意认罪。” “我只希望,朝廷能履行当年的宣言,让延儿安稳地生活下去。” “他从未享受骆家任何好处,没有必要为骆家当年的行为负责。从头到尾,他身边只有我这个舅舅,而且,我早就将他养在我名下,他是我程氏一族的血脉,此生不会跟骆家有任何关系。” 京兆尹听完,神色并没有缓和。 他马上意识到,这件事一定是跟赵老夫人有关。 毕竟如今在意程延会不会回到骆家的,有且只有一个赵老夫人,骆氏。 百姓们又开始议论,人家程郎中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当年的事,无论怎么算,都跟程延无关。 他从未享受过骆家任何好处,也没有必要为骆家当年的罪行负责。 京兆尹沉吟道:“程郎中所言,情理俱在。然当年骆氏一案牵连甚广,虽圣谕有赦,终究有些敏感。尤其是令公子身世乃是骆家目前已知,仅存的孙辈,有些特殊。你既主动陈情,又无隐匿之迹,更无结党营私之举,本官自当据实上报。” 他抬眼扫过堂外攒动的人头,声音陡然拔高几分:“今日之事,非为翻旧案,亦非认宗归脉,仅为核实一平民身世是否合乎先帝宽宥之旨。诸位百姓,莫要以讹传讹,妄加揣测!”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京兆尹又说道:“令公子的身世,本宫会据实已报,你主动揭露这件事,本官就当做你态度诚恳,今日并不收监,不过你们父子不能离开京都,这几日就老实待在药房,等候朝廷查探。” 程实拱手应下:“草民明白,定当配合。” 京兆尹微微颔首,又从案前走下来,一直到了程延跟前,目光中多了几分叮嘱:“延儿,你虽非骆氏所养,但相貌既已引人注目,近日便莫要随意走动。若有人登门问诊,也请谨慎应对,尤其……赵府之人若是接近你,你多留意。” 程延神色未变,只平静回道:“大人放心,草民行医凭的是仁心,不涉私交。赵府的人若真上门,我也只会以病患待之,不谈身世,不论旧事。” 京兆尹略一点头,似是满意,又似是无奈。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程实一眼,知道这一定是他们商量之后最好的选择。 他也明白,程延的身世,若是让赵老夫人翻出来,那就是另外的效果了。 “既然如此,你们且先回去,等待朝廷的答复。” 之后,他挥袖示意衙役清场,百姓们虽意犹未尽,却也不敢久留,纷纷散去。 程实与程延走出京兆尹府时,全程都很平静。 吴恙和赵元昌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看到他们出来,这才走了上去。 一家四口,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什么,程郎中带着延儿去了官府,还公开了延儿的身世,他凭什么?” 赵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难得激动起来。 她脸色铁青,显然非常不高兴。 刘风荷小声说道:“大概是知道瞒不住了吧,毕竟程延那个长相,没有办法遮掩。” “而且,他已经被祖母发现了。” “说不定,这几日祖母让人暗中去调查,已经被赵元昌发现了。” 赵老夫人来回踱步,语气慌乱:“我本想私下认他,给他名分,保他平安,也全了骆家最后一点血脉体面。可他倒好,直接闹到衙门口,让满城百姓都知道骆家还有后人活着,这是要逼朝廷表态,还是……要断我骆家的路?” 她忽而停步,眼中寒光乍现:“他们未必有这个脑子,一定是受了赵元昌指使!我上次见到延儿之后,他们一定是注意到我的眼神了,为了不让延儿认祖归宗,竟然用了这种办法,简直阴损。” 刘风荷看她正在气头上,就没有贸然接话,只轻轻地给赵老夫人斟了盏热茶。 赵老夫人却没有喝,而是继续踱步。 “赵元昌……他这是在赌,”她声音低哑,“赌朝廷不会真的将当年皇上的话推翻,更赌我不敢把事情闹大。” “好阴狠的心思,如今我已经在怀疑,上次我见到延儿,是不是赵元昌故意安排的……他恨赵家,连同我一起。” 刘风荷看到她已经要泄气了,这才说道:“那……祖母打算如何?” 第677章 赵家的条件 第六百七十七章 赵家的条件 赵老夫人停下脚步,眼神精明。 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我要去见延儿。” “可眼下风口浪尖——”刘风荷觉得不合适。 “正因是风口浪尖,才更要见,”赵老夫人苦笑,“程延既已自陈身世,朝廷必会查证。若我此时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心虚。不如主动跟延儿见面,一来试探他的态度,二来也是让朝廷知道,这些年我并不知道延儿的存在。我虽然想要让骆家重新崛起,可是当年的事绝不容任何人借题发挥。” 刘风荷想了想,大概也只能这样。 毕竟今日程实的做法,已经将程延的身份彻底公开。 她能做的,只能是在这个前提下,看看自己能做多少。 “备车!”赵老夫人语气决断,转身便往内室去换衣服,“如何满城皆知,我若是装聋作哑,反而虚伪。不必在意多少人看到,延儿就是我骆家的骨血,没有办法改变。” 刘风荷连忙跟上:“祖母,这个时候他们会愿意相见么?” “他们不会不让。”赵老夫人脚步未停,声音沉稳了几分,“程实是个明白人,他今日敢去衙门,就是料到我会找上门。他要的是朝廷的安心,我要的是骆家最后一点体面,我们未必不能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况且……延儿是我大哥一家最后的骨血。我这个做姑祖母的,总该代表骆家出面,给这个孙辈一些亲情。” 刘风荷小声问道:“这件事,只怕主子也知道了。” 赵老夫人停顿了一下,脱衣服的手都停住了。 “他们合该是表兄弟……” 最后,赵老夫人说道。 刘风荷继续说道:“既然是兄弟,程延会像是老夫人一样帮助主子么?若是他不肯,又该怎么办?” 赵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还想让骆家的后人再次卷入这种事么?难道骆家当年死的人还不够多么?” 刘风荷虽然有不同意见,却没有再说什么。 赵老夫人换好衣裳,发间只剩下一只简单的玉簪,神色肃穆。 结果她刚要出门,刚好遇到了赵太傅祖孙三人。 看到她这个装扮,赵太傅马上反应过来,她要去见程延。 “去程家?” 如今,应该不能称之为赵家了。 赵老夫人没有犹豫,非常坦荡地说道:“没错,怎么了,太傅大人?” “母亲,您何必这样说话,我们一听说程延的身世,马上就过来见您了,元吉都回来了。” 赵老夫人却说道:“那又如何,我该谢谢你们么?” 赵太傅脸色微沉,却仍维持着家主的体面:“骆氏血脉一事,牵涉前朝旧案,朝廷尚未定论。你贸然登门,恐授人以柄。尤其是这个孩子,还是你大哥的孙子,原本是真正应该姓骆的人。” “授谁以柄?”赵老夫人听到赵太傅的话,就觉得生气,“授那些巴不得骆家断子绝孙之人的柄?还是授那些想借题发挥,再掀风浪之人的柄?” 看着赵太傅愣了一下的样子,赵老夫人冷笑了一声。 之后,她扫过赵立璋和赵元吉的神情。 “大哥当年为国尽忠,站错队,落得那样的下场,只能说是成王败寇,若当年成功的人是逆王,只怕灭门的就是赵家,万一赵家在这样的情况下,老大有个妾室怀着孩子被救下,并且被人养大,你若是泉下有知会怎么想,希望他下去陪你?” 赵老夫人的话,赵太傅回答不上来。 “骆家和宁王府一样,已经满门抄斩。皇上已经说过,骆家若仍有存世者,不会再另行追究,如今证实骆家确实幸存一缕血脉,我这个做姑祖母的,连见一面都要被拦着?赵太傅,你莫忘了,当年是骆家带你发迹,我是赵家的主母,却也是骆家唯一存活的长辈!” 赵太傅一时语塞,面色复杂。 他身后的赵元吉却上前一步,语气平静:“祖母要去,便去吧。程延既已自陈于公堂,此事已非私事,而是天下共知。您若避而不见,反倒显得骆家心虚,似有图谋。不如坦荡相见,反而能堵住悠悠之口。” 赵老夫人侧目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倒明白。” “孙儿不明白的是,”赵元吉声音低了些,“祖母是否真只为亲情而去?还是……另有所求?” “你此话何意?”赵老夫人严肃起来。 赵元吉说道:“如今那个院子,吴恙是父亲曾经的妾室,赵元昌是父亲的骨肉,也是祖母的亲孙子,而程延偏偏是祖母的亲侄孙,有没有一种可能,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将这两人聚在一起。” “祖母这次过去,只为了侄孙,还是顺便再对您的亲孙说些什么?” 赵老夫人目光一凝,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盯着赵元吉,良久才缓缓道:“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试探我?” 赵元吉垂眸,语气依旧平静:“孙儿只是觉得,祖母若真只为了亲情,也该顾虑到赵元昌。他虽然对赵家心死,如今总归要将他生母放在前面,若是祖母能够同时劝他们两人帮着赵家,其实也是好事一桩。毕竟有赵家在,大概也没有人敢动程延,我该叫他表哥吧,对,延表哥。” 赵老夫人沉默片刻,目光如深潭般沉静。 “元吉,”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今日说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你们祖孙三人刚刚商量之后最好的选择,交给你来说?” 赵元吉微微一顿,说道:“祖母,这个没有多大区别,毕竟如今最重要的是保护延表哥,不是么?宫中还有姑母,按照辈分,那也是他的姑母,只要祖母开口,姑母必然会在皇上面前求情。” 赵老夫人眸光一凛,看向了赵立璋。 赵立璋却没有解释,只当做这一切都是赵元吉自己想到的。 赵老夫人冷笑了一声,若是赵贵妃当年真的愿意帮忙,只怕骆家也没有必要满门抄斩,哪怕流放三千里,用不得归京,也能留下念想。 她没有回答赵元吉的问题,而是直接越过他。 她步履沉稳地走向府门,没有回头,声音却传过来:“我此去程家,只为认亲,不谈旧事,更不提朝局。赵元昌那里,是你们做下的孽,我已经尝试过,并没有效果,可是延儿不同,那是骆家仅存的血脉,你们都不是骆家人,我也从未想过指望你们。” 她停在门槛前,微微回头。 “他若愿叫我一声姑祖母,我便以骆家长辈之礼待他,若不愿,我也不会逼他认祖归宗。骆家已无庙堂可立,何苦再拖一个无辜少年入这泥潭?” “当年我没有救下骆家任何人,如今只想跟骆家这一脉的幸存者见个面相认,你们反而要给我施加条件么?” 第678章 见面 第六百七十八章 见面 刘风荷看着沉默的祖孙三人,赶紧跟了上去。 马车驶出赵府,赵老夫人闭目靠在车壁上,心情有些乱。 刘风荷看着她已经平静下来,这才问道:“祖母,若程延问起当年……您打算怎么说?” 赵老夫人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深潭:“实话实说。我救不了他们,也从未试图去救。我不是什么能人,只是一个活下来的幸存者。他若怨我,我认,他若不认我,我也无话可说。” 刘风荷想了想,又问道:“我们去了那里,不可避免会遇到赵元昌,若赵元昌问起您对他的态度……” 赵老夫人睁开眼睛,只轻轻一叹:“告诉他,我这个祖母,从未否认过他是赵家的骨血。只是有些路,是他自己选的。我不拦,也不怨。我对他没有尽过什么抚养的义务,更没有铺路和救命的恩情,所以没有资格要求他任何事,我和那些明明伤害了他还妄图以恩人自居的赵家虚伪的人们不同,赵家与骆家,终究是两笔账,一笔不用他偿还,一笔跟延儿无关。” 而赵府门前,赵太傅望着远去的车影,久久未语。 赵元吉站在他身侧,目光深邃。 “祖母,”他忽然开口,“祖母这一去,或许不是为了认亲,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希望。” 赵太傅侧目:“什么希望?” “复兴骆家的希望,”赵元吉低声道,“这些年,骆家的族灭是她心中没有办法跨过去的心结,这次她表面上不想给程延压力,心中一定不是这样想。” “骆家不会起来了,既然当年已经没了,那就是没了,皇上也不会允许骆家重新出现。”一旁的赵立璋说道,语气笃定。 赵太傅沉默良久,最终只道:“但愿如此,否则……这京都,又要不安宁了。” 赵立璋忽然问道:“若程延真认了母亲,日后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借骆氏余脉之名搅动朝局?” “他没有这种想法,尚且危险,还敢这样造次?而且骆家又不是当年的逆王一家,只不过是走卒而已。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他生母卑微低贱,他哪来的资格振臂一呼?如今他的身世公开,能不能活下来,都要看皇上的意思,想得不要太长远了。” “那就看祖母这一面,能不能让他安心做程延,而不是骆延,”赵元吉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府门内,“若她能让他明白,活着比姓什么都重要,那骆家才算真正有后。” 赵太傅终于开口:“回吧,明日宫中必有动静,贵妃娘娘不会坐视不理。” 赵老夫人的马车终于到程家。 吴恙正站在院子里晾晒药材,从大门已经看到车驾到来,神色微凝。 她没动,也没迎,只静静看着。 赵元昌同她说过,程实和程延回来之后,赵老夫人一定是第一个到访的。 她看了旁边正在整理药材的程延,眼中都是鼓励。 这些事,他终究要面对。 从他决定公开身世的时候,就该有这个心理准备。 程延放下手中的药筛,抬眼望向院门。 阳光斜照在他眉骨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让刚刚准备进门的赵老夫人再次恍惚。 “大哥……” 她呢喃了一句,就连旁边的刘风荷都没有听到。 赵老夫人确认程延身份之后,心情就格外复杂。 如今看到程延在阳光下,这跟年轻时的大哥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差点失控。 好在刘风荷的搀扶,让她回过神来。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如今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大哥,而是自己的侄孙,一个流落在外多年,从未享受够荣华富贵的孩子。 赵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延儿。” 程延微微颔首,未称亲,亦未避让,只道:“老夫人远来,院中简陋,请移步堂屋奉茶。” 旁边的吴恙,也是冲着赵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头。 赵老夫人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终究没再胡言乱语,只轻轻说了一声“好”。 刘风荷扶她跟着吴恙走进去,吴恙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嫌弃和紧张。 显然,她早就知道赵老夫人会过来。 堂屋内有淡淡药香,墙上挂着几幅手绘草药图,案几上摊着医书,一切都跟医药有关。 赵老夫人环视四周,心头微酸,骆家好歹曾是世家大族,如今唯一的血脉却栖身于市井药庐,靠双手谋生。 她收回目光,看向程延:“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程延垂眸,片刻后回答:“知道一些,父亲带我去官府之前,已经同我坦白。” 至于是之前多久,那不用问。 赵老夫人听着他的称呼,微微皱眉。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要叫他父亲么?” 程延抬眼,目光平静如水:“他养我至今,教我识药、辨症、救人。血缘是天定的,养育却是人给的。若无他,我根本没有机会出生,何谈今日站在这里?” 赵老夫人指尖微颤,声音却竭力维持平稳:“可他……终究不是你亲父。他的恩情,你叫他一声舅舅,同样可以偿还,行动上依然可以实现。” “老夫人,”程延语气未变,却多了几分疏离,“您来,是为了认亲,还是为了纠正我的称呼?” 堂屋内一时寂静,唯有药香浮动。 刘风荷都跟着紧张一下,这个程延,可是有脑子的人。 赵老夫人马上意识到,自己刚刚还是着急了。 她没有办法做到她预想的那样平静。 赵老夫人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尽数压下。 “你说得对,”她声音低缓,却不再带试探,“是我僭越了,你如何称呼程郎中,是你与他之间的事,轮不到我这个从未照拂过你一日的人来置喙。” “我只是……”她喉头微动,“只是没想到,骆家的血脉,竟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用这样的方式长大。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仆从侍女,而是从小枯燥识百草,靠一双手,在尘世里站稳脚跟。” 程延沉默片刻,终于道:“老夫人若觉得可惜,大可不必。我从未觉得这是委屈。医者辛苦,却能救人,医道虽难,我却乐此不疲。比起那些空有姓氏,徒负虚名却害人无数的世家子弟,我宁愿做今日的程延。” 赵老夫人闻言,非但未怒,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这话,若让我大哥听见,他该欣慰还是心酸?” 程延的回答,非常妥帖。 “这并不是我该关心的事,即便我知道了自己身世,也没有觉得自己对骆家有什么义务。” “当年不是他们保下我娘,让我有机会出生,这些年也不是骆家人将我抚养长大,教我明事理,如今更不是骆家人,给我家的温暖……” “老夫人,您都这个岁数了,何必执念太深。” “您连亲孙子赵元昌都能放弃,我这个所谓的侄孙,其实可以当做不知道。” 第679章 不想认祖 第六百七十九章 不想认祖 赵老夫人身形微滞,仿佛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不过她并未动怒,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的无奈和感伤。 “你说得对,”她声音低哑,“当年我没有办法保住骆家,又凭什么指望你认我?可延儿,人活到我这个年纪,执念不是为了求什么回报,而是怕到最后,连记得骆家的人都没了。” 她的煽情,连一旁的刘风荷都有些感触,结果程延非常清醒地说道:“老夫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当年的事,真的跟我无关,您没有救下骆家,并不是对我的亏欠,也不是我不认您的理由。” “这些年,您不是一直当做骆家没有任何人活下来么?以后还是按照这个想法。” “那样您会省下很多烦恼,我也会很轻松。” 赵老夫人怔怔望着他,那双历经风霜的眼中,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样通透的话,对她来说其实很绝情。 她没有擦拭眼泪,只是任其在眼眶里打转,仿佛连这最后一点情绪,都舍不得轻易落下。 “轻松……”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咀嚼着某种早已遗忘的滋味,“你说得对,你本该轻松,是我自私了。” 刘风荷在一边看到,忙递过来一方帕子。 她没敢插嘴,只能在情绪上给赵老夫人一点停顿。 刚刚程延的话,其实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其实是希望程延跟赵老夫人相认的,她的主子也一样。 赵老夫人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质温润,边缘已有些许磨损,却仍能看出雕工精巧。 “这是我大哥成亲那日,母亲亲手给他戴上的。后来抄家时,他只将这个东西传出来交给了我,并叮嘱我不要有任何动作。” 她将玉佩放在案上,推至程延面前。 “我不求你收下,也不求你认骆家。你若觉得是负担,便扔了,卖了,都随你。”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骆家曾经存在过,你的祖父,也存在过。” 程延没有立刻去碰那玉佩,目光落在上面,良久才道:“老夫人,您今日来,其实在我的意料之中,甚至你说的话,还有送一些骆家先人的遗物的举动,我也想到了。” 赵老夫人一愣,随后想到,有赵元昌在,怎么会让他想不到? 程延继续说道:“如今我活着,并不是为了骆家,也从未感恩骆家给我的这点骨血,毕竟这些年父亲将我隐藏起来,几乎不让我见人,大概就是因为如此。” “至于我父亲是谁,骆家有什么人,曾经做过什么,史书自有公论。而我,只是一个医者,救得了眼前人,顾不了百年名。” 赵老夫人点点头,忽然笑了,那笑里有惨痛,也有疲惫:“好,好……你比我清醒。我活了一辈子,到头来,反要一个孩子教我放下。” 程延说道:“老夫人过奖了,并不是要教您什么,我说的都是自己想说的,仅此而已。” 赵老夫人仔细打量着程延的眉眼,近乎贪婪。 他确实像是大哥,不过那种气质,又是完全不同的人。 若是大哥,一定会说,既然我是骆家的人,自当担负骆家的兴衰,大丈夫不可一事无成。 而眼前这个有着大哥血脉的侄孙程延,用跟大哥相近的一张脸,告诉自己,他在意的从不是血脉,而是恩情。 他们正在说着,程实过来了。 赵老夫人刚要起身,程实已经到了跟前。 “老夫人可别折煞我了……” 无论如何,她是长辈。 程实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您是长辈,又是延儿原本的亲族,晚辈可不敢劳您起身迎接。” 赵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语气淡然,衣襟上还沾着药渍的中年男子,心头一涩。 当年若非他冒死藏匿骆氏遗孤,程延早已化作乱坟岗上一堆枯骨。 “程郎中……”她声音微颤,“这些年,辛苦你了。” 程实摇头:“谈不上辛苦,延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懂事,勤勉,从不惹是生非。我不过给了他一口饭吃,是他自己争气,才有了今日。而且,他是我妹妹的孩子,我没有办法救活我妹妹,将所有的亲情给了妹妹的儿子,也是一样的。” 刘风荷见气氛缓和,这才静静往后退了一步。 赵老夫人沉默片刻,终于道:“我今日来,并非要搅扰你们的生活。只是……有些话,太想跟延儿说。从那日我第一次见到他,其实已经在查他的身世,而且早就知道,他就是我的侄孙……其实,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方式跟他相认。” 程实非常坦荡地说道:“那倒是不用,相互认识就行了。不瞒老夫人,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存着私心。若当初那个不是我妹妹,而是骆家其他姨娘,我不会救。” “我是因为妹妹,顺便留下了这个孩子。” “这么多年,只当他是我妹妹的儿子,从未想过骆家。” 赵老夫人闻言,久久未语。 这样直接的话,她差点顶不住。 她望着程实那双布满薄茧的手,与当年骆家那些养尊处优,金玉相伴的贵胄子弟截然不同。可正是这样一双手,护住了骆氏最后一点血脉。 “你妹妹……”她声音轻得几乎被吞没,“她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比如,关于将来要不要让孩子认祖归宗的……” 程实垂眸,并没有看赵老夫人可怜,就给她任何希望。 “她说,别让孩子知道身世,若能平安长大,做个寻常人,便是最大的福分。” 赵老夫人闭了闭眼,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果然,当年骆家没有善待过的人,却被骆家连累,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再为了骆家涉险。 良久,赵老夫人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神色已恢复往日的沉稳。“今日叨扰多时,该回了。”她看向程延,目光不再有试探或期待,只余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往后,我们遇到的时候,你会叫我一声姑祖母么?” 程延的回答,依然不是她想要的:“老夫人,应该没有这个必要。” “这枚玉佩,还请您拿回去……” 说完,程实双手托起赵老夫人推过去的东西,表情真诚。 赵老夫人看了一眼,终究没动。 “我既说了,你想扔了或者怎么处置都随你,便不想再拿回来了。” 说完,她便带着刘风荷往外走。 行至门槛时,赵老夫人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对程延说道:“你说得对,你不是骆家的续命香,也不是我执念的解药。你只是程延——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步履虽慢,却未再停顿。 刘风荷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见程延仍站在原地,手里还是托着那枚玉佩。 第680章 他好像有病啊 第六百八十章 他好像有病啊 一路上,赵老夫人没有再说一个字。 哪怕刘风荷寻找话题,她也置若罔闻。 回到赵府时,门房似乎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回来了,竟然有些慌张。 赵老夫人下车时,比去的时候沉稳,却像是行尸走肉。 “祖母……” 进入内院之后,赵元吉迎了上来。 “夫君,祖母有些乏累了。” 刘风荷提醒了一句,语气轻柔。 赵元吉反应过来,看来这次两人过去是出师未捷了。 他看懂刘风荷眼里的暗示,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孙儿送祖母回房歇息。” 赵老夫人未应声,只微微颔首,由两人搀扶着缓步前行。 她的脚步虽稳,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倦意,仿佛方才在程家药庐里耗尽了所有心力。 赵元吉感受着赵老夫人的无力,目光扫过刘风荷,后者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多问。 将赵老夫人送回去之后,赵元吉和刘风荷就告退了。 如今的赵老夫人,需要一个人静静。 “怎么回事,去的时候不是充满希望么?”赵元吉等不及了,都没有出赵老夫人的院子,就直接说道。 刘风荷压低声音:“希望越大,失望越深。程延……比我们想的更清醒,也更决绝。” 赵元吉眉头紧锁:“他是不是害怕被骆家的身份连累?” “不是,他若是害怕,就不会公开,祖母即便是有怀疑,也已经调查,肯定不敢公开他的身份。他就是单纯不想跟祖母有任何关系。” 刘风荷的话,倒是让赵元吉更加好奇了。 “他是不想跟祖母扯上关系,还是不想跟赵家扯上关系?今日赵元昌在家么?” 刘风荷略一迟疑,低声道:“其他三人都在家,可是从始至终没有看到赵元昌……夫君是怀疑程延的态度,跟赵元昌有关?” 赵元吉眼神微动,语气沉了几分:“怎么会没有关系,你觉得他那个脑子,会不会想到今日祖母会过去,并提前交代程延该说些什么?” 刘风荷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其实我也这样想,甚至程郎中带着程延去公开身份的事,我都觉得是赵元昌撺掇的。祖母回到京都之后,第一次这样难受。” 原本还想挖苦赵元昌的赵元吉听到这个话,并没有觉得高兴。 祖母回来之后,从来没有为他们这些赵家的子孙难过,无论是赵元昌脱离赵家,他被陆勤打压,还有前些日子赵丹灵犯了那么大的错,赵老夫人都是漠不关心。 如今只不过是程延不想跟她相认,她就难受了。 赵元吉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来:“祖母心里,从来就没把我们当真正的依靠。骆家虽倒了,可那点血脉,在她眼里比整个赵家都重。” 刘风荷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不是血脉重,而是愧疚太深。当年骆家出事,赵家袖手旁观,甚至……还落井下石。如今活着的骆家人就在眼前,她却连一句‘认’都不敢强求,只能捧着一枚玉佩,低声下气地问一句‘你会叫我姑祖母么’。唉,这哪是长辈的姿态?分明是赎罪。” 赵元吉眼神复杂,却不服气。 “可程延偏偏不接这罪,也不承这情。他连‘赎’的机会都不给祖母留。祖母再怎么记挂骆家,也不该对自己的血脉这样冷漠。” 刘风荷却安慰道:“情况不同吧,夫君如今没有必要跟祖母计较这些。怎么话题跑到这里了,刚刚我们不是在说赵元昌么?” 赵元吉的矛头马上重新对准了赵元昌,说道:“没错,赵元昌知道程延跟祖母相认之后,他一定会更加尴尬,所以只能挑拨程延也不要跟祖母相认。” 对他这种想法,刘风荷没有办法说什么。 有些事,自己说的多了,反而不好。 “那我不是很清楚,即便他真的这样想,也要程实和程延都相信他才行。” 赵元昌不屑地说道:“他那个卑贱的生母,不是已经跟程实生活在一起多年了么,她吹一吹耳边风,自然可以让程实和程延都听赵元昌的。” 刘风荷第一次感觉到赵元吉的话很卑劣,人格也是。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不过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道:“夫君慎言,程郎中是正经医者,如今吴氏也不再是我们赵家的妾室,当年她是怎么离开赵家,早就有了定论,夫君若是真的想在外面说吴氏的名声,我们赵家才是吃亏的那个,母亲又会被人翻出阿里一次。赵元昌能一次又一次的提前布局,跟吴氏无关,也不是程实这个郎中能给带来的支持。夫君你真觉得,单凭赵元昌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拒祖母于千里之外?” 赵元吉却愈发笃定,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鸷:“你不懂,赵元昌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他让程延公开身世,看似光明正大,实则是算准了祖母的心境,等着她过去相认,然后凛然拒绝,这样就会给人一种他虽然是骆家血脉,却不想跟骆家扯上关系的直观。他向来善于利用人,这次利用祖母,并不稀奇。” 刘风荷沉默片刻,终于抬头直视他:“那夫君以为,赵元昌图什么?他早已脱离赵家,与我们再无瓜葛。若真要搅局,大可袖手旁观,何必费心安排这些?” “因为他恨!”赵元吉咬牙,“他恨赵家当年对他所谓的偏心,恨赵家将一切交给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恨赵家没有在他表现出能力的时候废了我,将一切转给他。他一向自命不凡,觉得自己能代表赵家的文官清流,殊不知,那都是祖父给了他足够的机会,让他给二皇子当伴读,那可是祖父亲自授课……”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刘风荷望着丈夫眼中翻涌的怨气,忽然觉得陌生。 他这话语之中浓浓的嫉妒,实在是让了窒息。 赵元吉话音落下,自己也似被那股怨气呛住,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他攥紧拳头,却仍掩饰不住语气中的不甘:“他凭什么?一个庶出,一个连生母都保不住的弃子,如今倒成了局外高人,指点江山,连祖母的心都能算计!” 刘风荷方才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可心底却泛起一阵寒意,赵元吉口中的“恨”,未必是赵元昌的,反倒更像是他自己多年积压的恐惧与不安。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夫君,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赵元昌根本没插手这件事?程延的态度,也许从来就不是谁教的,而是他自己选的路。” 赵元吉猛地转头看她:“你在替他说话?” 第681章 一家子都有病 第六百八十一章 一家子都有病 “替他说话?”刘风荷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辩解,只有一丝疲惫,“我只是不愿把所有事都归到赵元昌头上。若真如此,那我们岂不是一直活在他的影子里?” “他已经离开赵家,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 “至少有些事,都是当年赵家做过的,给了他可乘之机。” “夫君,你确定要为了一个离开赵家的人跟我吵架?” 赵元吉眼神一滞,似被这句话刺中了某处隐痛。 他张了张嘴,看着刘风荷的眼睛,最终败下阵来。 “不是,我刚刚只是心烦。” 刘风荷心里嘲讽,有什么好心烦的,不过是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比赵元昌更加优秀而已。 只不过有些话,他没有说而已。 刘风荷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替他整了整微皱的衣领。 赵元吉忽然抬手,将她整理衣领的手轻轻握住。 “我知道你说得对,”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这些年享受了赵家的资源,还装作一副赵家都亏欠他的样子。直到如今,还有人觉得他留在赵家,赵家的情况会好很多。难道当初不是他自己选择离开?” 刘风荷整个人都无语了,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赵家给了赵元昌资源,人家没有付出羞辱和尊严? 这些年他没有帮着赵家做事,没有给赵家带来荣耀? 将赵元昌逼出赵家的,不就是赵贵妃么? 他这个大哥,当时不是一样很高兴么,赵家的中心又变成他一个人了。 如今他到底在矫情什么? 心里不舒服,就能歪曲事实? 怪不得赵老夫人那日跟她说,让她嫁给赵元吉是委屈了。 赵元吉和赵丹灵这对兄妹,一个明着蠢,一个暗着蠢。 刘风荷抽回手,望着赵元吉那张写满不甘的脸,忽然觉得连争辩都多余。 “夫君,他在与不在,你都是赵家的嫡长子,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如今你已经入了陆侯麾下,而他在消耗从前积攒的一切。他走了,赵家还是赵家,二房的嫡出们走了,赵家也没有多大改变,可是你若是走了,赵家就彻底变了,这就是你的分量,家族给你的底气。没有必要一直看着别人,别人优秀,是为了更好的辅佐你,从没有希望取代你。” 赵元吉怔住,眼底的戾气被这番话冲得一滞。 看着刘风荷真诚的双眼,他觉得这句话更有力量了。 “你说得对……”他终于低声开口,语气里少了方才的尖锐,“我是父亲和母亲的第一个孩子,被家族所有人寄予厚望,祖父疼爱,姑母重视,虽然母亲不在了,可是我的地位没有人可以动摇。之前是我狭隘了,我当了家主,也要有可用之人。” “夫人,多谢你的指点。” 刘风荷想翻白眼,她刚刚到底是多违心,才能说出那种话。 安抚了赵元吉,刘风荷又去见了赵太傅和赵立璋。 听闻赵老夫人在程家被人退了,只是将玉佩留下,赵太傅也终于放心了。 “还好他有自知之明,当年赵家立下那么大的功劳,才能骆家切割,如今自然不能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遗孤就被皇上猜疑。” 赵立璋站在一旁,也是松了一口气:“程延若真认了骆家,反倒会让我们赵家为难。如今他拒了母亲,断了牵连,皇上那边自然无话可说。母亲虽伤心,过些日子就好了。” 刘风荷垂眸,轻声道:“只是祖母……大概是不甘心。” “她心里那点执念,早该放下了,”赵太傅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骆家覆灭,是圣意,不是人情能挽回来的。她若因一个侄孙,让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出事,那才是因小失大。而且人家没有她这个姑祖母,照样活得很好。” 这次,刘风荷没有接话,只默默应下。 这时,赵立璋又说了一句:“这几日丹灵那边,只怕是有些心事,你母亲不在了,你是长嫂,她的事情你有资格管,去吴家开导开导她吧。” 刘风荷心中想着,我开导她? 她还不够开么? 不用任何人鼓励,都直接对叶长安的儿子动手了,她要怎么开导? “是,父亲。” 她心中不愿意,嘴上却答应的及时。 赵立璋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在边关长大,原本对这些闺阁女子就有些不喜。不过如今你已经赵家长孙媳,将来赵家自然要交到你和元吉手上。丹灵是元吉的亲妹妹,吴家世子如今跟你夫君同在陆侯麾下,感情自然不必多少,将来赵家和吴家少不得要通力合作。” “你这个嫂子,是其中的关键。” 赵丹灵心中再怎么觉得这家人有病,依然教养良好地没有任何反驳。 而此时的宫中,赵贵妃一脸严肃。 “母亲真是糊涂了,骆家余孽,她也敢接近!” 身边的嬷嬷不敢接话,这件事确实有些严重了。 赵贵妃凤眸微眯,声音很是失望:“当年骆家跟逆王一同谋逆,皇上登基之后,满门抄斩,若不是母亲是赵家主母,必然也难逃厄运,这些年她享受着父亲当年正确决策带来的安宁,却要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接触如此敏感的人?” 嬷嬷更是低下头,这种话怎么接? 这时一直跟着赵贵妃的贴身宫人说道:“娘娘,那个程延是程郎中养大的,这些年早就跟吴氏接触了,我们至今都没有弄清楚,赵元昌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吴氏相认,若是早的话,他跟程延也是早就接触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这些都是赵元昌在背后策划的?” 赵贵妃的声音瞬间冷得像冰:“赵元昌?他如今连赵家的门都进不得,还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她顿了顿,目光又沉了下来。 “可若真是他……倒也不意外。他向来懂得如何用最干净的手,搅最浑的水。” 贴身宫人听到赵贵妃并不排斥自己的猜想,低声继续道:“娘娘明鉴,程延公开身份那日,实在是过于淡定,似乎早就想好了他们可能面临的一切问题,这一点,不是熟读大夏律法的人,只怕做不到。” 赵贵妃越往后听,也是觉得有道理。 “熟读律法……”赵贵妃低语,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他既然离开了赵家,赵家重新招揽他也不接受,如今却想将赵家架在火上烤,倒是好大的胆子。” 宫人补充道:“那个程郎中更加邪门,他不但保下了程延,还救了已经被扔到乱葬岗的吴氏,这件事其实奴婢早就想说了,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第682章 中计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中计了 赵贵妃好像真的想到了什么,这件事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揭过的。 “没错,这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若是她再意识不到事情不对,那就太迟钝了。 “之前的事情太多,本宫竟然忘了将所有事放在一起看。” “如今看来,是真的是有人蓄谋多年。” “能这样算计我们赵家的,也只有中宫那位了……” 赵贵妃说完,嬷嬷也反应过来。 “娘娘,若是如此,皇后娘娘这局棋布置了很久了……” 赵贵妃眼里的算计,已经完全零落。 这么多年的布局,皇后娘娘当年让郭家退后的时候,就已经在盘算着如今的每一步? 想来想去,她心中都不踏实。 “看来,本宫又要跟家人见个面了……”赵贵妃说道。 刚好这时,皇上命人过来传话,让赵贵妃过去一趟。 她没有时间多想,带上自己的人,就跟了上去。 到达御书房,没想到皇后娘娘也在。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皇帝端坐于案后,神色莫测,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未再言语。 这个跟他平时对赵贵妃热情的态度,有所不同。 皇后则端坐在另外一侧,面容温婉如常,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寻常家宴后的闲叙。 从他们的状态,就知道皇上此时心情并不是很好,而皇后娘娘一如既往的轻松。 “皇上召见臣妾,不知所为何事?”赵贵妃垂眸敛衽,语气恭敬,却暗自绷紧了脊背。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是关于母亲和程延。 皇帝未答,反是皇后轻启朱唇:“妹妹来得正好,方才皇上和本宫还在还在说,想不到还有骆家的骨血存世,不过这些年他从未有任何异常举动,而且也是在程郎中的教导下,只修习医术,如今愿意公开身份,也是基于皇上当年的告天下书,程延并不会被追究。” “如今有人上了折子,认为他是骆家后人,仍有隐患。” “当年皇上的告天下书,原本就是以为骆家已经无人,才会发出,你怎么看?” 赵贵妃心头一紧,皇后娘娘说话还真是有水平。 已经给自己预设了情景,如今不能让皇上食言。 那显然是要赦免程延,不对他采取任何措施。 可是这个话,皇后娘娘没说,反而让她过来,显然是因为她母亲也是骆家人,而且还见过了程延…… 之前宫人提醒她的话,又一次萦绕在她耳边。 当年吴氏能活下来,程实的妹妹能被救走,只怕都有皇后娘娘的手笔。 想到这些,赵贵妃马上说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臣妾亦听闻此事,心中惶恐不安。毕竟当年的骆家是和逆王共同谋逆,妄图颠覆大夏格局,差点就让大夏有了一位暴君,罪在不赦,若真有后人存世,确该慎之又慎。然程延自幼由程郎中抚养,从未涉足朝堂,更无半分与逆党往来之迹。若因血脉而罪及无辜,又会让皇上当年的旨意形同虚设。” “无论是百官还是百姓,只怕都会怀疑朝廷的信用,这个才是最致命的。” “皇上多年以来,励精图治,臣妾是看到皇上如何一步一步将大夏引领到如今的高度,实在是不忍心看到皇上因为一个可控的人就失信于民。” “不过臣妾也有事需要跟皇上和皇后娘娘告罪,臣妾的母亲私自去见了那个骆家后人,虽然臣妾还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只听说母亲被程延拒绝,不过这样的行为,在这种节点,确实容易让人误会,还请皇上恕罪……” 这次,皇上依然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皇上让她过来,是想听到不同的意见。 结果,赵贵妃直接被皇后娘娘引导了,加上赵老夫人确实付出了行动,无论如何,赵贵妃要先帮程延脱罪。 看到皇上没有接话,皇后娘娘也不开口,赵贵妃顿了顿,抬眸看向皇帝,语气恳切:“皇上当年颁告天下书,本意便是昭示宽仁,安定人心。如今若因一人身世而推翻前诏,反显得朝廷反复无常,况且……” 她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若有人借此生事,意图抹黑朝廷信誉,那才是真正居心叵测。” 这次,皇后娘娘终于满意了。 她没有去看皇上那并不好看的脸色,而是对赵贵妃说道:“妹妹思虑周全,本宫亦以为,程延之事,不宜轻动。程郎中这些年一直在京中,多次拒绝皇上的邀请,恐怕也是为了有朝一日,程延的身世公开,他可以避嫌。而且赵老夫人当年因为赵家的睿智,也没有被牵连,可见皇恩浩荡,并不会滥杀无辜。如今赵老夫人出面去见骆氏后人,只怕也是感念皇上当年的质疑,坚信皇上不会为了这种事重新翻起早就已经结束的乱局。” 皇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他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这两位的意见竟然可以达成一致。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在赵贵妃与皇后之间逡巡片刻,终是轻叹一声:“既如此,程延之事,就按照当年的告天下书处理,无论他坚持姓程,还是回归骆家,都赦免他无罪。” 赵贵妃看着皇后娘娘那从容的笑意,直觉告诉她,自己刚才的话,大概都是皇后娘娘让自己说的。 回到寝宫之后,赵贵妃就在盘算,若是当年皇后娘娘就已经将手伸向了赵家,就证明她早就有眼线。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赵家都已经分家,甚至分出去那家已经名存实亡,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后手? 不行,她肯定要将家人召进宫,好好商议一下。 没等她想完,内侍通报,皇上来了。 皇上踏进宫门时,赵贵妃已敛去所有思虑,迎上前去,眉目温顺如常。 “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皇帝摆了摆手,径直走入内殿,神色比在御书房时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几分沉郁。 他落座后,目光落在赵贵妃身上,良久才道:“你今日在御前,被皇后误导了。” 赵贵妃怎么会不知道,当皇后娘娘出面总结的时候,她已经想通了。 可是她没办法,毕竟她的好母亲,确实给她帮了一个倒忙。 她出口的话,却是另外的意思:“臣妾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只是不愿皇上为难。朝廷信义重于山,若因一人血脉而失信于天下,反倒中了某些人借题发挥的圈套。” 皇帝微微颔首,似是认同。 “朕当然知道,朕想的听听她的想法,结果在你到达之前,她愣是跟朕绕了半天,始终没有发表直接意见。” 赵贵妃一听,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若是这个决定会让一些朝臣担忧,总会有人说,这是贵妃娘娘极力促成的,而促成原因,并不是因为她贤明,而是因为牵扯了自己的母亲…… 这个闭环,自己连名声都捞不到。 看到她反应过来,皇上问道:“如今赵家为什么看不到团结?” 第683章 皇上有些失望了 第六百八十三章 皇上有些失望了 赵贵妃心头一震,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赵元昌,真的不能回到赵家了么?” 皇上的问题,让赵贵妃更是揪心。 若是皇上刚刚那句话,让赵元吉听到,只怕又要怀疑人生了。 赵贵妃低下头,很是无奈。 皇上这句话,看似随口一问,其实别有深意。 他不是在问赵元昌能不能回,而是在问,赵家为何容不下一个优秀的孩子。 她缓了缓,终于说道:“皇上……赵元昌当初离开,并非被逐,而是自请出族。当时的情形,皇上不是记得么?赵家并未负他,是他自己不愿再受赵氏之名所缚。” 皇帝目光沉沉,问道:“爱妃,事到如今,你还不想跟朕说实话么?当时到底如何,朕知道,原本是想着赵家能放任他离开,想必有本事补上他的空缺,如今过去这么久了,朕即便再努力保赵家,赵家的情况们你不是也看到了?” “当年老师曾经说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你们赵家,如今是知道自己,还是知道对手?” 赵贵妃脸上都麻了,刚刚皇上这话,明显已不是试探,而是责问。 她缓缓抬头,眼中水光微动,却无半分泪意,只余一片沉静:“皇上所言极是,赵家……确实有些失察了。” 她顿了顿,决定还是跟皇上说实话。 毕竟,皇上什么都知道。 她声音低而清晰:“当初放赵元昌走,不是因他不才,恰是因为他太能。父亲倒是不担心他锋芒过盛,大哥也将注意力都转移到头上了,原本他应该得到赵家更大的支持,可是臣妾一直觉得,他不真诚。” “不真诚?”皇帝眉梢微挑,语气里透出几分审视。 赵贵妃已经放下了心里的包袱,所以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臣妾一直觉得,他对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只记住不好的,恩情从未放在心上,而且他记在嫂子名下,身为赵家嫡次子,原本应该辅佐元吉,可是每次他出风头到时候,都会让元吉难堪……臣妾相信,皇上应该明白臣妾的意思。” 她将赵元昌的心机,扯到了当年的逆王夺嫡上,皇上自然明白。 皇帝沉默片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以,你们容不下他,是因为他记得太多,看得太清,还是因为,他有能力却跟你们不一条心?当初你们既然给了他嫡子的身份,为什么没有给他嫡子的待遇,不然怎么会让他离心?” 赵贵妃心头一颤,这话如针,刺破了她精心包裹的说辞。 最根本的原因,难道不是赵家多年对赵元昌的苛待? “皇上……”她眼神躲闪,“臣妾并非容不下他,只是赵家需要的是同心同德之人,赵元昌他……太独。他做事从不与人商量,功劳归己,过失推人。他每次想到什么,从不会跟家人分享,只会看着家人吃亏,之后出来表现自己,这样的人,皇上觉得可以信任么?” 皇帝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你们就让他走,眼不见为净。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出来的话,未必有人相信?” 赵贵妃一怔,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没人信他,”皇帝缓缓道,“他若与赵元吉商议,你那个自命不凡的侄子会听?” 她嘴唇微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从他记事起,赵家给他的,从来不是信任,而是试探。 每一次出头,都被解读为野心,每一次沉默,又被视为怨怼。 赵家没有给他足够的信任,又怎么指望他相信赵家。 皇帝站起身,俯视着她:“朕今日问你这些,并非要你认错。朕只是想知道,赵家如今,还有没有一个人,敢承认自己错了。若是一直认识不到,只怕赵家会越走越偏……他们本该是你和老二的助力,如今却要成为你们母子的包袱了。” 赵贵妃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如今皇上要对赵家失望了。 多年的偏心,多年的恩宠,赵家却没有给出让皇上满意的结果。 “其实,臣妾有个想法,还没有来得及同皇上说……” 皇上重新坐下,问道:“说来听听。” “程实这个人,跟赵家的关系实在是奇妙……”赵贵妃说道。 “程实?”皇上有些意外。 赵贵妃点头,继续说道:“是,程实,那个拒绝皇上多次的名医。他的妹妹是当年骆家的妾室,骆家出事的时候,他刚好将自己怀孕的妹妹救了出来,并抚养了程延,这个是巧合也好,是幸运也罢,原本可以不做多想,可是他又刚好救了被扔在乱葬岗的吴氏,并且将她治好,还跟她一起生活多年……” “吴氏的事,当年几乎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有本事知道,还能精准的救人?” 皇上眸光一凝,马上明白了这些关联。 “你是说……程实救吴氏和妹妹,都不是偶然?” 赵贵妃声音委屈:“臣妾不敢妄断,只是细想之下,疑点太多。骆家覆灭那夜,京中戒备森严,连禁军都不得擅入内城,他一个民间郎中,如何能于乱军之中将妹妹带走,还能平安藏起来?又如何能在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知道吴氏的遭遇,之后将她救走?” 她顿了顿,抬眼觑了觑皇帝神色,见其未有打断之意,才继续道:“更奇的是,赵元昌很容易就接受了程实这个继父,他刚刚离开赵家不久,就公开了吴氏活着的消息,并且在那之前,从臣妾哥哥手中拿走了放妾书,如今,程实也带着程延公开身份,很难说没有他的推动。” 皇帝沉默良久,说道:“确实,这个赵元昌是关键。不过这些都是因为当初赵家没有善待赵元昌母子,不是么?” 赵贵妃赶紧说道:“皇上,那个时候赵元昌还没有出生,肯定没有办法操控程实救人,臣妾想说的是,程实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能力跟赵家作对,只怕背后的人,也一直盯着赵家。” 皇上终于猜到她想表达什么。 “你想说,皇后?这一切,都是她的指使?” “臣妾不敢言‘指使’,”赵贵妃语气谨慎,“但若说这一切皆是巧合,未免太过顺遂。骆家血脉,吴氏性命,程延身份……桩桩件件,看似散落,却总有一双手,在暗处将它们悄然串联。而且赵元昌当年入宫给二皇子当伴读,也不是没有机会接触皇后娘娘……” 她没再说下去,但话已尽在不言中。 皇上叹了口气,说道:“郭家当年退得那么彻底,朕就知道他们总会留些后手,当初萧家人出事,皇后马上推了郭家世子出头,朕以为她的算计就在那,没想到,从二十年前,她们已经在盘算了。既然如此,你还觉得赵家能赢么?” 第684章 二皇子深得朕心 第六百八十四章 二皇子深得朕心 这一次,赵贵妃麻的是头皮,而不是脸了。 “皇上……” 她有些娇弱,这个样子,这些年对皇上始终有用。 “如今的情况,明显跟过去不同了,赵家的优势不在了,你们内部又不够团结。老夫人虽然回来了,朕看着却没有想过要帮你们做什么。赵元吉那边,朕已经按照你的请求,将他安插在陆侯军中,还因此让陆勤跟朕离了心,如今他在军中的表现,却不够亮眼。” “这样下去,太子的位置只怕会越来越稳定,朕即便再有心帮老二,可是你们这些母族,却没有能力托举。” “皇上……”赵贵妃声音微颤,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惶。 她知道,此刻若再以柔弱示人,只会让皇上认定赵家已无可用之才。 毕竟皇上刚刚的失望,已经非常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时眼中泪光未散,却多了几分决然:“臣妾不敢奢求皇上再为赵家破例。只是……元吉虽不及他人耀眼,却肯吃苦,知进退。他原本就是读书出身,能够有如今的本事,已经不易,只是陆侯有意压他锋芒,不令其立功罢了。不如再观察一段时间,而且吴家世子表现不错,他是丹灵的夫君,自然也会帮着赵家。” 皇帝闻言,眉头微蹙:“吴家世子?安南伯府那个?不过丹灵那孩子,好像又闯祸了吧?虽然你没有同朕提起,朕也没有主动问,她的行为却透露着蠢。” 赵贵妃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出慌乱。 她原想借丹灵的婚事,让皇上觉得如今的赵家有武将支持,却忘了皇上对京中大事,向来耳目通明。 赵丹灵对叶长安的儿子下手的事,虽然京兆尹那边匆匆结案了,并不代表皇上不知情。 “皇上明鉴,”赵贵妃又一次压下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丹灵年少气盛,行事莽撞,臣妾已严加训诫,如今她已经知道错了。说起来,这件事臣妾也有责任,念着她丧母,所以一直不敢对她说什么重话,又因为她是臣妾第一个侄女,一直宠得无法无天,才会差点酿成大错。皇上请放心,臣妾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皇帝目光沉沉,盯着她良久,才缓缓道:“宠坏一个侄女,尚可说是慈心过甚,若因一时心软,坏了大局,便是愚不可及。” 赵贵妃心头一凛,知道皇上这话已不只是责备丹灵,更是在敲打她这个贵妃。 每次赵家有人闯祸,都是她这个贵妃出面,大事化小。 如今,形势完全不同了。 赵家若再以“亲情”为由包庇短处,只会加速失势。 她不敢辩解,这次是真的严肃起来:“皇上教训的是,不然,臣妾将她送到庄子上?” 皇帝眉梢微动:“那不是不打自招,之前的事跟她有关?” 赵贵妃呼吸一滞,这个她竟然忘了。 “以后臣妾会严格约束他们……” 皇上没有说什么,二皇子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和母妃。” 看到他过来,皇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这个儿子,平日里最知道跟他亲近。 不像是太子,从小到大,就有种疏离感。 “起来吧,你怎么过来了?”皇上调整了自己的语气。 赵贵妃知道,儿子这是过来给自己解围了。 “儿子听闻父皇到了母妃这里,想着已经有几日不曾见过父皇,所以就冒昧前来,想着跟母妃争个宠,母妃应该不会生气吧?” 赵贵妃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声音柔和:“你这孩子,说什么争宠不争宠的,你父皇日理万机,却始终记挂我们母子,怎么会不知道你孝心可嘉。” 皇帝果然神色缓和,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说道:“坐吧,朕正与你母妃议些家事,你既来了,听听也无妨。” 二皇子顺势坐下,脸上都是笑容。 “其实今日儿臣过来,是因为听说了骆家后人竟然重新出现,而且还利用父皇当年的告天下书,意图在京都继续生活。” 二皇子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 赵贵妃心头猛地一紧,程延的事,她刚刚在皇后娘娘那里吃了亏,皇上也是借这件事,来数落自己。 儿子怎会得知?而且看样子,好像是来探讨。 她看着皇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哦?”皇帝语气平淡,“你听哪里说的?” 二皇子笑容未减,却略略收敛了几分轻快,恭敬答道:“回父皇,今日儿臣同工部几位大人商讨汛期工程的事,他们提起京兆尹府有稀奇的事,也是好奇,就多问了几句。” “既然知道了,你有何想法?”皇上问道。 二皇子略一沉吟,目光微垂,似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道:“儿臣以为,骆氏余脉既已隐匿多年,如今忽然现身,又恰逢赵元昌公开生母尚在人世之后,他们这东拼西凑的一家人,如今怎么看怎么诡异……更况那个郎中程实,素有清名却屡拒朝廷征召,若无人暗中扶持,岂能于乱世保全骆氏血脉,又悄然抚育吴氏遗孤?”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帝,语气渐沉:“当年父皇下旨,是为了让天下人看到朝廷的态度,可是这个骆家血脉,明显是在阴谋之下,被有心人故意藏起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臣不敢妄断其心,只是担心这件事不只是当年旧事那么简单,而是有人借他们之手,试探朝局深浅,甚至……动摇朝廷根基。” 赵贵妃心头一跳,几乎要开口打断。 儿子这话,更加大胆。 结果皇上却很满意,因为他的本意,是想寻个错处,处置程延。 只不过皇后娘娘不肯说,赵贵妃又说错。 只怕明日到了朝堂上,希望他赦免程延的人更多。 如今他的心思,却被这个儿子点破了。 他很欣慰,因为他知道,太子一定又跟他相反。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未立刻表态,只缓缓道:“你倒看得比许多人清楚,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二皇子略一躬身,语气沉稳而不失恭谨:“儿臣以为,若有人钻了父皇仁德的空子,故意将逆贼血脉抚养至今,并且还有不臣之心,当年的告天下书,实在是讽刺。这样的人,若是真的霍乱朝政,只怕危害甚广,他身后的人,所谋更大。父皇也该查清楚他们背后之人,这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依律论处。” 皇上越发感兴趣,说道:“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此时交给你如何?” 结果二皇子说道:“父皇,儿臣倒是有另外一个人选,不如将事情交给太子处理吧……” 第685章 你有张良计 第六百八十五章 你有张良计 皇帝闻言,神色微凝,目光如深潭般沉静地落在二皇子脸上,满是探寻。 “交给太子?”皇帝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石坠水,“你倒是大方。” 二皇子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诚恳:“正因事关重大,才更该由东宫出面。若儿臣接手,难免有人揣测是赵家借机打压骆家余脉,而且外祖母毕竟是骆家人,儿臣无论怎么做,都会落人口实,不如交给太子,至少不需要避嫌。” “毕竟太子素来持重守正,由他主持核查,既显朝廷公允,又能堵住悠悠之口。” “自从太子正位,百官和百姓都想知道他的治国理念和父皇是否同步,若是这次太子处置起来,和父皇想的一样,父皇不是也更加放心么?” 赵贵妃心头猛地一紧,干得漂亮! 她原以为儿子是要趁机立功,怎料竟将此事推给太子,而且还给对方下了套。 她知道,皇上定然是膈应这个骆家后人,可是没有办法明说。 将事情交给太子,必然会给他暗示,让他将人处理。 只要太子坚持程延无罪,皇上对太子自然会更加失望。 看来自己确实是糊涂了,儿子这一招,完全不是退让,而是更高明的算计。 皇帝沉默良久,又盯着二皇子看了半天,似在权衡。 终于,他低笑一声:“你倒学会以退为进了。” 二皇子垂首,语气谦抑:“儿臣不敢,只是深知,父皇所虑,从来不是一人一事,而是朝局安稳和人心向背。若因小隙生大隙,反失天下之望。太子既然已经坐到那个位置,自然应该为父皇分忧……若是越过太子将事情交给儿臣,反而会让人觉得父皇偏心,儿臣不敢让父皇的名声有污……” 皇帝缓缓点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好,那就依你。明日早朝,朕便命太子处理此事,务必尽快解决,给天下一个交代。” 赵贵妃悄然松了口气,指尖却仍微微发麻。 她知道,这一局,儿子看似退了一步,实则将太子推到了风口浪尖。 若太子宽纵程延,便是跟皇上想法相左,必然会让皇上更加不喜欢,若严惩不贷,又显得刻薄寡恩,违背皇上之前的告天下书。无论怎么选,都会惹来非议。 毕竟,别扭那个人是皇上,只是他不想承担背信弃义的名声。 而二皇子,精准猜中了皇上的心理,还让自己置身事外。 皇帝站起身,摸了一下二皇子的头,忽然道:“老二,你比朕想的,更像一个储君该有的样子。”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炸在赵贵妃心上。 她只觉眼眶发热,看来,皇上依然没有放弃支持她们赵家,也没有放弃扶持自己的儿子。 她甚至可以预见,若是太子将来出现几次失误,皇上就能找到足够的借口,废了太子,将储君之位给二皇子。 不过她忍着激动,知道眼前的情况显然不合适。 郭家重新强势,又有几大家族的支持,赵家如今的问题,皇上一样就看出来了,对手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当日,她就给赵家去了旨意,让他们明日进宫一叙。 此时的皇后宫中,太子也在。 “母后,今日您摆了赵贵妃一道,只怕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听闻父皇直接去了她宫中,没多久二弟也去了。” 皇后娘娘闻言只淡淡一笑,说道:“反应过来又如何?她若真聪明,就该明白,有些局,不是靠儿子几句巧言就能破的。” 太子的眉毛舒展,显然也没有担心。 “此刻二弟过去,大概是想给父皇献计。” 皇后娘娘起身,让嬷嬷在自己身后垫了一个软团,之后说道:“无非是想将事情推给你,毕竟你父皇的意思我们都清楚,他想处理程延,又不能自己开口。今日跟本宫谈了半天,本宫没有接话,他无从下手。若是你处理的结果,不符合他的期望,他自然在心中给你记了笔账……” 母子两人之间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变得紧张。 太子说道:“其实二弟可以自己处理的,儿臣相信父皇也愿意将事情交给他。” 皇后娘娘却说道:“因为他看透了你父皇的心思,你父皇厌恶骆氏余脉重现,却又不愿背负毁诺之名。他若出手,便是公报私仇,倒是可以按照你父皇的心意,可是赵老夫人那边没有办法交代,甚至会让本来就松散的赵家内忧更严重,反而让你出手,表面上立场公正,可是无论你如何处置,都会失分。而他,只需袖手旁观,便能坐收渔利。”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更妙的是,他还可以借机向你父皇示忠,说自己不敢僭越东宫之权。如今已经有了太子了,自然是事事让你先出面,你处理好了,那是本分,处理不好,是能力不行。” 太子沉默了一下,说道:“儿臣观母后并未忧心……” 皇后娘娘却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有什么可忧心的,本来这些年他属意的太子人选也不是你,如今你却因为形势所迫,被他扶上了太子之位,你做好做坏,又有多大区别?做坏了自然让赵贵妃母女高兴,做好了也会让你父皇有压迫感。” “所以,做好自己。” 太子垂眸,想起这些年他们母子跟外祖郭家一起蛰伏的日子,回了一句:“儿臣明白。” 皇后娘娘又提醒了一句:“你父皇要的不是真相,也不是公允,而是顺从。顺着他不愿说出口的意愿行事,又不能留下痕迹。” “程延是死是活,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替他做决定。” “所以,你该想想怎么顺着他。” 这句话,表面上跟之前的话矛盾,可是太子已经听懂了。 “母后放心,儿臣都明白,父皇为了让儿臣在百官面前树立形象,实在是用心良苦。” 皇后娘娘知道,他一定是听懂了自己的话,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次日,早朝。 果然有言官提起程延的身世。 马上有人出来谏言,既然是骆氏余孽,自然要一视同仁,不能放过。 也有人反对,毕竟那件事过去多年,而且当年是皇上亲自下旨,放过了剩余的人。 两方的争执,自然是赦免一方占了上风。 此时,皇上看了看太子,问道:“太子,你有何想法?” 太子突然被点名,说道:“父皇,儿臣认为,如今的朝廷,泽被四海,恩平社稷,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既然他是程延,自然就跟骆家无关。” 果然,皇上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儿子,明知道自己的心意,还是要跟自己对着干。 眼看着皇上的脸色不对,二皇子冲着人群之中的自己人使了眼色。 马上有人出来说道:“皇上,臣认为不妥,太子过于仁厚了。以后若是抄家灭族的氏族,但凡族人说自己已经换了形势,难道都可以摆脱罪责?” 第686章 我有过墙梯 第六百八十六章 我有过墙梯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几分。 那官员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人紧跟着附和:“正是!若今日因一句‘已改名换姓’便可洗脱旧罪,他日谁还畏惧国法?朝廷威严何在?” 太子神色未变,只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名官员。 毕竟,这个场景他昨天已经想到了。 “父皇,”太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儿臣并非主张宽纵,而是以为,此事当以实证为据,而非仅凭身世定罪。程延出生在父皇告天下书之后,本身已经符合父皇当年的宽宥范围,而且这些年他是程郎中养大,救治百姓无数,并且一心只想随母姓,跟骆家没有半分瓜葛。据儿臣所知,昨日赵老夫人去认亲,已被拒绝,程延只是承认自己的身世,并不想拿回自己的身份。这样的人,跟方才两位大人所说的改名换姓用以脱罪,没有半分关系。即便这些年他依然用骆姓,按照父皇当年的旨意,他依然无罪。” 皇帝眉头微蹙,眼神也变了,不过没有说话。 二皇子见状,适时上前半步,语气谦和却暗含锋芒:“太子所言,确有道理。只是……程延虽无罪,其养父程实却可疑。一个民间郎中,竟能在二十年前兵荒马乱之际,从朝廷围剿中救出骆氏遗孤,又安然藏匿至今,若非背后有人暗中庇护,如何能做到?儿臣以为,查清程实与何人往来,或许比追究程延本身更重要。” 此言一出,朝堂上不少大臣神色微动。 有人低声附议,也有人面露迟疑。 太子闻言,目光微凝,随即从容道:“二弟所虑不无道理,但当年的事,父皇并没有派出多少人马,也谈不到围剿,毕竟父皇登基,天下归心,骆家也没有任何反抗。儿臣虽然没有亲见,不过也听夫子和母后说过,当年的形势虽然紧张,不过父皇并不是嗜杀之人,尤其是程延的生母不过是不受重视的妾室。” “若非程郎中和程延出面,有谁知道,当年骆家有个姓程的姨娘?” 果然,所有人都沉默了。 太子见状,继续说道:“大家都不知道,可是程郎中一定知道,那种情况下,一个哥哥想要保全自己无辜被牵连的妹妹,且没有伤害任何人,将被父皇赦免的外甥养大,到底犯了什么罪?” “这些年程郎中多次拒绝太医院的招揽,只怕也是自认当年的行为未必稳妥,不敢食君之禄,这样的人教导出来的孩子,只怕也早就想过,不入仕途。” “那他们到底有什么隐患?” 太子环视群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若说隐患,无非是有人借题发挥,将一段早已尘封的旧事,硬生生扯成动摇国本的大案。可父皇当年告天下书昭示四海,‘骆氏主谋伏诛,余者不问,子孙不得株连。’此诏至今未废,言犹在耳。程延既非主谋,又生于赦令之后,更无任何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之举,为何几位大人一直言之凿凿,非要让他承担罪责?”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二皇子身侧那几位方才进言的官员,声音微沉:“倒是今日朝堂之上,有人急于定罪,只因为他不姓骆,却有骆家的血脉,你们真是不知道,这些年备受父皇器重的赵家一门,甚至本宫的二弟,身上都有骆氏的血?” 此言一出,就连二皇子都蒙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敢用他们的血脉说事。 不过他震惊之后,又是一阵狂喜。 这是父皇的忌讳,太子这样聪慧,皇后娘娘又那样慎重,竟然让父皇听到这样的话。 二皇子眸光微闪,面上虽然严肃,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却不再接话。 剩下的事,交给父皇就好了。 果然,朝臣都不敢开口,这种事谁敢妄加议论? 最终,还是皇开口,声音低缓:“太子所言……倒也有理。” 皇帝话音未落,殿内已是一片死寂。 百官都知道,这件事的高度已经不一样了。 刚刚太子直接将二皇子拉下水,说到了血脉,谁也不想这个时候触皇上的霉头。 皇上也知道,大家都不敢说话,缓缓抬眼,目光如刀,掠过那几位方才激烈主罪的言官,又在二皇子脸上短暂停留一瞬,最终落回太子身上。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愠怒,却也有一丝难以言的忌惮。 “程延之事,既无实据,又无悖诏,”皇帝声音沉缓如铁,“便依太子所议,准其继续在京中定居,一切日常同平民无异。” “骆氏之事,当年已定,以后也不要再提。” “退朝。” 皇上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一眼,之后甩袖离去。 殿内群臣齐齐跪伏,齐呼“恭送陛下”,声音却比往日低沉许多,仿佛被方才那场暗流汹涌的对峙压住了气息。 皇帝的身影消失朝堂之上,众人缓缓起身,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高声言语。 那几位方才力主严惩的官员面色灰败,悄然退至队列末尾,恨不得将自己藏进地缝里。 他们还没有想到,这结果正是他们的主子想要的。 而二皇子站在原地,面上仍维持着谦和神色,心中越发狂喜。 他甚至迫不及待想要跟赵贵妃分享这个好消息。 太子不但不顺着父皇的意思,甚至还扯到了她们母子的血脉上。 这一局,太子不只是冒进,更是冒险。 他冲着那几个大臣使了个安心的眼色,之后快步离殿,一路疾行。 他害怕自己不走的快一点,就要忍不住笑了。 此时,他眉宇间掩不住得意。 太子此番看似占了上风,实则踩中了父皇最深的忌讳。 果然,皇上回到御书房,直接开始发脾气。 “逆子,朕还活着,他倒是着急帮朕清理后宫了。” “朕需要他提醒,赵家有骆氏血脉?他想表达什么?想说朕处置程延,也必须处置赵家,处置贵妃和老二老三?” 他猛地转身,语气更加激烈:“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是想逼朕承认自己双标?” 内侍扑通跪下,额头贴地:“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或许……只是过于公正,并无此意。” “公正?无此意?”皇帝冷笑,“皇后教了他这么多年,就教出这点城府?连‘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都不懂?” 内侍知道,皇上这股火估计要发泄一会。 结果这个时候,小内侍小心翼翼通传,说是罪魁祸首太子殿下求见。 内侍蒙了,太子这是疯了?刚在大殿上给皇上气受,如今追到御书房,这是要追着杀?他是不是嫌自己的太子之位太稳当了,想找点刺激? 第687章 太子拿捏皇上 第六百八十七章 太子拿捏皇上 皇帝猛地将手中茶盏掼在地上,碎瓷迸溅,茶水泼了一地。 “他还敢来?!”皇帝声音嘶哑,眼中怒火迸发,“让他滚!朕不想见他!” 小内侍吓得浑身发抖,跪在门槛外不敢抬头。 近侍这才提醒:“皇上,不见的话,您也没办法知道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上皱着眉头,实在是无言以对。 “让他滚进来……” 皇上的心情非常差,已经准备好骂太子一顿了。 不多时,太子进来了。 “儿臣见过父皇……” “行了,不用那么多虚礼了,今日在朝堂上,不是已经出尽了风头了么?”皇上的语气很不好。 太子早就料到这些,所以神色平静,并未因皇帝的冷言而退缩半分。 他缓缓跪下,动作从容,声音低沉却不卑不亢:“儿臣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并非为争风头,亦非有意冒犯父皇,还请父皇明鉴。” 皇帝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大大方方……” 太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不出来了。 “儿臣多谢父皇的自我牺牲,不过以后还请父皇不要用自污清白的方式,帮儿臣铺路……” 皇上蒙了,内侍也蒙了。 刚刚太子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听不懂? “朕……自污清白?”皇上缓缓说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神也完全变了,“你倒说说,朕如何自污了?又如何……帮了你?” 太子脊背挺直,视线非常坦然:“父皇明知程延无罪,却故意让朝臣当堂胡说八道,对您当年的旨意曲解,甚至视而不见,只怕其他的大臣会以为是父皇自己想反悔,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让这些人代劳。父皇想用自己出尔反尔的态度,让儿臣坚持程延和程郎中无罪,这样在百官和百姓之中,自然会认为儿臣信守承诺,而且是个仁厚的储君……” “只不过,父皇不用这样的方式,直接说不准备治罪,儿臣一样会支持,届时就是另外的佳话,父皇信守承诺,儿臣践行到底。” “所以还请父皇爱惜自己,不要再污名化自己,来衬托儿臣了。儿臣自知如今的本事还不足以让父皇放心,民心也远远不如父皇,不过儿臣会虚心学习,不会让父皇失望。” “若是父皇再有这样的举动,儿臣不但心疼,而且惶恐……” 太子说完,皇上突然想将很多年没有说的脏话捡起来了。 朕用自己的名声帮你铺路?我帮你娘的帮! “你——”皇帝指着太子,想发脾气,却实在是无从下口。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的局,被这小子看穿不说,还反过来当成“父慈子孝”的苦情戏来演! 更可气的是,太子说得有理有据,仿佛他这个当父皇的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布局,而是在自毁名声,自污清誉,只为给这个接班人攒点民心! “你倒是聪慧,竟然猜到朕有这个意思,是你母后提醒你了?”皇帝咬牙切齿,又不甘心。 太子知道皇上一定会将话题转移到母后身上,所以没有任何意外。 “还是父皇了解母后,母后伴随父皇多年,是最了解父皇之人,她也知道父皇一定是个一诺千金的人,所谓君无戏言,母后还说,若是父皇真的用牺牲自己名声的方式托举儿臣,让儿臣一定要知道父皇的心意,要学会珍惜,更要告知父皇,以后不用这样的方式,儿臣同样能让父皇骄傲。” 皇帝一时语塞。 这对母子,这一局又胜过了赵贵妃母子。 皇帝盯着太子,眼神复杂难辨。 他原以为今日朝堂上那番话是太子年轻气盛,急于表现自己,却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这样一层心思。 他回到御书房之后所有的发泄,都像是笑话。 他这才发现,一开始摔在地上的茶杯碎片,一直都在。 刚刚内侍要收拾,是他坚持不允,他的本意是给太子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自己生气了。 没想到,一切都不对。 注意到皇上的视线,太子顺着看了过去。 地上的碎片,其实他一开始就看到了。 既然皇上觉得尴尬,他帮着掩饰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儿臣到来之前,父皇是生气了么?大概父皇也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些无耻之徒混迹朝堂,竟然能将多年前的旧案说的如今还要发生一样,他们纯粹是为了定罪而定罪,这样的人坐在那样的位置,对百姓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一听,心中更是窝火。 你不但没有按照朕的心意,还强行让朕吃了这个亏,如今还要借朕的手惩治两个二皇子的人? “这又是谁教你的?”皇上的情绪又上来了。 若是太子说的没有道理,他就可以顺利成章地发火,指责太子妄图在朝廷打压异己了。 结果太子说道:“自然是同父皇学的,之前科举舞弊的案子,明明父皇已经惩治了假状元,后来发现当年的案子依然有蹊跷,父皇并没有觉得已经结案的事重新翻出来是丢脸的事,依然坚定的查办,当时父皇的理由,就是那种作弊上来的官员,在为民谋福祉的时候,想必也会作弊。” “当时儿臣就明白,将来儿臣无论走到哪一步,都要像是父皇一样,一切以百姓为先。” “今日那两位歪曲事实的官员,显然做不到这一点,更像是为了表现自己。” “这种不基于事实,随便处置百姓,又将一切冠冕堂皇的归结于父皇和朝廷的官员,将来必然影响朝廷的声望。” 皇帝盯着太子,半晌没说话。 地上那些他特意不让打扫的碎片,都是对他的讽刺。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政事繁重的累,而是那种明明自己布了一局棋,结果对方不仅看穿了,还顺手把棋盘擦干净,连茶渍都替你抹了,最后还说“父皇辛苦,儿子懂你”。 更可笑的是,他还真没法发火。 因为太子说得对。那些言官,确实是在“为定罪而定罪”。 他们未必忠于国法,却热衷于制造“忠于国法”的姿态。 皇上眯起眼,语气缓了几分,却带着试探:“你倒是会拿朕当年的事做文章,可科举舞弊,是实打实的弊案,今日程延一事,却是无中生有,两者如何类比?” 太子不慌不忙,恭敬地说道:“儿臣并非要类比案件本身,而是学父皇对待‘民心’的态度。父皇当初宁可背负‘反复无常’之名,也要清除科举舞弊的毒瘤,如今儿臣也敢担上这为了朝堂辩论就断了人家官途的名声。” “父皇愿意为了儿臣的名声自污,儿臣自然也愿意为了父皇的江山承担凶名。” 边上的内侍已经傻眼了,他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皇上更是想要捂胸口了,朕这是立了个太子还是立了个爹? 第688章 还是不能放过他 第六百八十八章 还是不能放过他 看到皇上难受的样子,内侍心中也想找自己那些徒弟和干儿子诉苦了,小的们,谁懂啊,咱家伺候皇上多年,就没见过太子这样的,能把皇上的算计说成好意,还能借着皇上的手拔了他心爱的儿子两颗牙的壮举。 此时,内侍的内心已经开始发生偏移。 即便没有办法明着支持皇后娘娘和太子,也万万不能得罪,若是有机会,提前给那边透了信,说不定也能保自己有晚年…… 皇上沉默良久,这个火实在是找不到出口发泄了。 没办法,他终于抬手,指向门口:“去吧。此事……朕自有斟酌。” 太子马上叩首:“儿臣代百姓感谢父皇英明,儿臣告退。” 说完,他志得意满地离开。 刚刚这一波伤害,他已经给满了,只怕皇上真的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了。 待他离去,皇帝又抓起来一个茶杯,摔在地上。 内侍赶紧带着其他人跪下:“皇上息怒……” 皇上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缓了好一会。 好半天,他才开口:“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吧。” 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拾捡。 皇帝望着空荡的殿门,像是认命一样低声道:“传旨,今日那两个败类连降两级,若有不服,直接辞官,滚出朝堂。” 内侍手一抖,差点被碎瓷划破手指,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办。” 皇帝靠在御座上,闭目良久,眉心紧锁,这种明知道被人利用,又要帮着人家的事,做起来真生气。 当二皇子求见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情了。 “告诉他朕累了,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二皇子原本还以为可以过来补刀,让父皇对太子的印象更差,没想到根本就没有机会。 “公公,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皇子递过一枚金子,塞到内侍手里。 内侍悄然推回去,小声说道:“二殿下,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今日那两位大人的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不但没有帮上忙,还被太子抓到了痛处,如今黄皇上已经将二人贬官了……” 二皇子一愣:“父皇没对太子发脾气?” 内侍一听,知道自己不能说太多,稍微思考了一下,还是透露道:“太子殿下说了一些话,皇上的火没有发出去,二殿下还是先不要过去了。” 具体的内容,他并没有说。 二皇子从刚刚内侍推拒自己金子的举动,已经知道事情不简单,所以没有纠缠,非常得体地离开。 当日,那两个官员被贬的旨意就到了家中,听说这件事的其他官员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圣旨之中,只说他们对百姓关注不足,还给平民罗织罪名,这样的行为,却没有直接罢官,而是贬谪,这里的学问就大了,很显然这场贬谪,是为了给某些人交代而已。 而程实那边,也是京兆尹得到朝廷旨意,之后给他传达,说是程延的身份就是程家的子孙,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用多想。 “这就结束了?” 很显然,赵贵妃和二皇子对这样的结果,都不满意。 他们凑在一起,总结之前没有将皇后娘娘和太子拖下水的经验,结果就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赵贵妃很显然不相信,这样也太简单了。 二皇子的想法跟她一样,也说了一句:“这样不对,那个程实明显有问题,为什么父皇不追查?” 赵贵妃不甘心地说道:“难道就因为被太子气到了?就算他刚好救了自己的妹妹,有各种因素,那吴氏呢?这件事他必须给出一个交代,他们之间是不是早就有私情?那个赵元昌,是不是程实的亲生儿子?” 这个猜想虽然大胆,不过二皇子竟然觉得有可能。 “没错,母妃这样想的话,儿臣也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过于奇怪了,说不定赵元昌就是担心大家查到这件事,所以才会用更大的事来掩盖……之前就是外祖母去看他们的时候,想探查过去的事,他们将程延推到了人前……吴氏的魅力还真大,竟然能让程实不惜用自己妹妹的孩子帮她们母子挡注意力。” “这大概就是赵元昌当初愿意离开赵家的原因,也是他如今不敢回到赵家的原因……” 人一旦产生了怀疑,就会慢慢脑补她愿意相信的事实。 赵贵妃越想越生气,眼神充满了深沉:“若真是如此……那程实当年救走吴氏,就不是什么善举,而是藏污纳垢。” “这个贱人,竟然敢背叛你舅舅……” 随后,二皇子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可是母妃,赵元昌长得很像舅舅,跟程郎中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赵贵妃沉默了,她也想起来了。 可是,这件事她不想放过。 思索良久,赵贵妃说道:“皇儿,你觉得赵元昌能力如何?” 二皇子一愣,说道:“自然是非常不错……不过儿臣不喜欢他,从小到大都不喜欢。” “本宫没想让你喜欢他,不过如今我们是用人之际,要不要用这件事当做威胁,让他回来帮你……” 赵贵妃说完,二皇子犹豫了。 “表哥那边怎么办?她知道了应该不会高兴。” 赵贵妃却没有太放在心上:“你说元吉?他的格局也该大一些了,不然赵家就要毁在他手里,将来你还需要更多人扶持,难道一定要选择他喜欢的,看得顺眼的?如今是赵家扶持你,不是你托着赵家。” 二皇子沉默了,其实他也知道,如今单凭赵家和父皇已经没有办法像是过去那样明显的偏爱,他很难赢过太子。 赵元吉那边,确实不太好处理。 从小到大,关于赵元昌所有的坏话,一小部分来自母妃,另外大部分都来自赵元吉和赵丹灵。 赵元吉向来视赵元昌为眼中钉,不仅因他自幼聪颖,也是因为萧氏的原因。 毕竟萧氏的耳濡目染,他们兄妹都很讨厌赵元昌,而他也是被赵元吉兄妹感染,自然而然讨厌赵元昌,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而且那个时候,长辈们并没有制止。 二皇子低声道:“母妃,表哥若知我们还想与赵元昌联手,怕是连您也会怨上。” 赵贵妃冷笑:“如今赵家已经是他说了算了么?这件事,还轮不到他做主。而且赵元昌那边的态度,如今还不清晰。本宫会派人探一探赵元昌的口风,其他的再说。” “若是赵元昌跟从前一样倔强,不肯低头,你刚刚的担心就用不上。” “若是他识时务,那回归赵家的前提,元吉那边,让他自己去说服。” 第689章 战局混乱 第六百八十九章 战局混乱 承恩侯府,赵元昌和叶南姝坐在了一起。 叶南姝眼中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今日过来,是想跟赵元昌和南宫勉对接一下下一步计划。 “如今空中一定是混乱中带着平和,太子的态度,实在激怒了皇上。” 南宫勉今日也上朝了,却始终没有说话。 太子的战斗力足够了,而且有些清流,终究还是懂得礼法,也有良心。 “皇后娘娘和太子那边,既然能让太子这样出挑,自然是想好了之后要怎么面对皇上,并且让他没有办法发火。就连帮着二皇子那两个官员都已经被贬谪了,想必太子的话,一定是戳到了皇上的痛处。”赵元昌也说道。 叶南姝静静听着,她对着赵家的兴趣其实没有那么大。 这几日她趁着众人在纠结洛家遗孤的事,在安排对付赵丹灵。 用管事顶罪,还有道歉,对于叶南姝来说,这种都属于没有诚意。 赵丹灵既然敢对叶洛下手,就要承担后果。 这是叶南姝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的。 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在乎,一个赵家的贱丫头,她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而南宫勉则是将注意力放在逆王之子身上。 既然皇后娘娘已经告诉了他们,这个人的存在,那自然说明这个人已经要在监视的范围。 “听皇后娘娘说,太子殿下将皇上气的半死,又不得不帮他办事,因为太子认定皇上是想通过自污的方式,让太子当好人,这样就能树立他的威望。” “皇上没有办法否认,更没有办法坚持惩处程郎中和程延,只甚至最基本的发脾气都不行。” 赵元昌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目光沉静:“太子这一手,看似忠直,实则将皇上架在火上烤。皇上若真动怒,反倒坐实了自己言不由衷,口不对心,言而无信,若不动怒,便只能顺水推舟,成全太子的孝顺,他自己也能得个便宜人情……不过这人情属实是让他不舒服,说不定他早就同赵贵妃和耳环子商量好了,要怎么为难太子,只可惜太子的答卷,将他这个考官拖下水了。” 叶南姝冷笑一声:“所以皇上只能认下这局,贬那两个官员,既是给朝堂交代,也是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南宫勉点头:“更妙的是,朝堂上,太子全程未提二皇子半句,却让所有人都明白,那两人是替谁说话的。反观这边支持太子的,从头到尾都是礼教和律法为先,直到皇上主动让太子开口,他才参与,不然他已经不需要出手了。” 不过赵元昌又问了一句:“这也太顺了,你们觉得,皇上会就此罢休?” 叶南姝摇头:“不会,但短期内,他不会拿骆家作文章,尤其是太子已经明确将赵家和骆家捆绑,之后又将此事与‘民心’和‘朝廷声望’绑在一起,皇上若再翻案,便是自打耳光。” “可赵贵妃不会,或者说赵家不会,”南宫勉接话,语气微沉,“他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但没有给太子带来任何麻烦,反而真的让太子的地位更加稳固,这个一定不是他们想要的……” 赵元昌神色一凝,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叶南姝抬眼看他:“你那位姑母,怕是已经盯上你了,毕竟这件事之中的关键任何程郎中和程延,如今都是你的家人。赵家和赵贵妃再怎么迟钝,也该想到这些事跟皇后娘娘有关了。只怕接下来,她就要拿你的身世做文章……” 她在宫中伺候皇后娘娘多少年,就跟赵贵妃斗了多少年。 从一开始的完全不是对手,到后来的可以严防死守,对赵贵妃的套路早就已经熟悉。 如今她能用的最好的牌,就是吴氏当年为什么会被程郎中所救。 赵元昌其实也明白,这些年他在赵家过得这怎么样,他心里无比清楚。 “怕什么?”他抬眼,眸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冷,“若他们真以为拿身世就能逼我就范,那便太小看我了。之前他们已经暗示过我了,想要污蔑我娘的清白,可是他们记性太差了,我手里捏着赵家那么多秘密,一直没有说,可不是好心……” “单说赵立璋和辛梓玉那个孩子,如你二房那个唯一的嫡子,他的身世一旦公布,赵家的地位只会更差,到时候影响的可不只是外面这些人,就连二皇子和三皇子,同样要被牵连。” “我都经历这么多事了,他们还是以为只用一件事,就能让我屈服并闭嘴。” “既然你心中有数,我们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了,那我们就推进其他计划了。” 南宫勉听了之后,说了一句。 赵元昌点头,表示可以。 这几日,众人大概都在为院试让路,不敢闹出多大动静。 所以大家有什么事,也都是静静地谋划,都没有直接付出行动。 反而是刘风荷,这几日不太老实。 她这几日频繁地跟外面传话,甚至是背着赵老夫人。 “怎么样,主子那边有没有什么指示?” 她的贴身侍女回来的时候,刘风荷小心地将她带进屋,并且屏退了所有人。 侍女担心隔墙有耳,非常小声地说道:“主子想知道,老夫人能不能争取骆家后人,近而将赵元昌争取过来?毕竟我们也需要有脑子的人,尤其是熟悉京都局势的人。” 刘风荷眉头微蹙,低声道:“祖母?上次你不是跟着我们一起过去了么,人家对骆家没有任何感情,而且赵元昌那性子,岂是能被‘争取’的?他若真肯回头,当初就不会走。” 侍女犹豫片刻,又道:“可主子说,眼下局势不同了。太子势头太盛,二皇子那边节节败退,若再无人破局,怕是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赵元昌是被赵贵妃逼走的,他未必没有将一身所学展现出来的心,他没有办法帮着太子,更不会低头回到赵家,跟我们不是正好合适么?” 刘风荷听了之后,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可是要想实施,会很冒险。 主子的存在,若是轻易被人知道了,只怕会带来灾祸。 “我想想吧,至少祖母那边,我看着是希望不大。” 侍女这才说道:“主子说,老夫人那边,他会想办法说服,到时候少夫人在一旁鼓励,怎么也要让老夫人有所行动。既然她愿意回到京都,总不是看着主子怎么失败的,一定是想好了要怎么辅佐主子。” “骆家当年的仇,王府当年的仇,都要有个交代。” 第690章 院试琐事 第六百九十章 院试琐事 京都几件貌似会很大的事,都在短时间内被解决了。 有人说,这都是为了院试让路。 也有人说,院试又不是会试,没有那么重要,不过是那些事原本也没有那么难处理而已。 在这样的议论之中,院试还是如期而至。 陆氏学堂那几个参加院试的人,各个都是饱学之士。 他们几人进入考场的时候,已经给了别人很大压迫感。 这次有陆勤专门派去的人保护,他们都没有被人下黑手栽赃,毕竟这是陆氏学堂改革之后,第一次在这样场合亮相,学生出问题,就是他们整体出问题。 李天阳难得给学生们多放了几天假,哪怕不参加考试的人,也都有休息。 这几日,他回到了陆家。 陆云铮听说老师回来了,原本还想调岗次,结果因为城防军营的人都被调过去协助维护考场,所以只串了一天出来。 看着陆云铮的三个孩子,加上叶长安抱过来的儿子,加在一起四个孩子,李天阳并没有觉得吵闹,反而觉得如今的陆云铮才像是一个更加完整的人。 “老师,这次院士,您觉得参与的学生,有几人能通过?”陆云铮一边抱着叶洛逗弄,一边问道。 李天阳说道:“这种事,原本就受到很多因素制约。从他们平时的成绩来说,都能取中秀才。” “不过秀才只是功名的开始,届时还有乡试,会试,殿试,每一场考试,总会有不同的侧重,而且将来他们会遇到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手,所以学无止境啊……” 陆云铮点头,神色认真:“学生明白。只是如今局势微妙,连院试都有各方的人马盯着,我就是今日还得闲,明日开始。只怕几日都没有办法回家了。” “这样也好,总归让你多历练,你虽然没有走科举这一条路,不过也算是帮他们这些考生保驾护航过了。” 叶长安老成地说了一句,看到如今的陆云铮,叶长安一直想说,姐姐就是厉害。 陆云铮得到了叶长安的夸奖,心中一阵高兴。 “舅舅都在夸我,说明我是真的进步太大了……” 叶长安如今对舅舅这个称呼已经不再抗拒了,反而欣然接受:“你确实变化很大。” 陆云铮闻言,脸上笑意更深,却仍带着几分克制。 他将叶洛轻轻放到地上,任由孩子蹒跚着扑向叶南姝,自己则整了整衣袖,低声说道:“从前总觉得日子就是一天一天混的,及时行乐就行了,如今才明白,守一方安宁,护一隅清平,甚至只是在街上帮老妇指条路,帮稚子买块糖,都算是有意义的事。” “跟老师一起学习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后来就连睡觉都在觉得自己之前过分。” “现在,就能跟过去的自己和解了,不接受也要接受,但是不会再回去。” “所以那日父亲回来的时候,我还同他说过,我现在做什么事都能接受,就是接受不了什么都不做。” 李天阳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温和:“你能悟到这一层,比考中状元还难得。这世道,聪明人不少,但肯沉下心来做事的,不多。” 叶长安站在一旁,看着几个孩子追逐嬉闹,忽然开口:“其实……你生母若还在,也会为你骄傲的。” 话音很轻,却让陆云铮身形微顿。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片刻后才道:“我知道,那个用命换来我生存的人,哪怕我最混账的时候,也没有给我托梦,说她后悔,如今的我已经是个正常人了,她只会欣慰……” 这句话,在场的人听了之后,都更加平静了。 叶南姝温柔地说道:“这孩子,确实是长大了。” 这时李天阳说了一句:“大周的太子,就是我之前那个学生,来过大夏那个,如今也当了父亲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都觉得新鲜。 自从大周和大夏互市之后,真是好久没有听到那位大皇子的消息。 只听说他回去之后不久,就成了太子。 想不到,如今马上要有孩子了。 看样子,他那边的事情都很顺利。 “大周的太子给先生写信,这样没事么?”叶南姝考虑的是另外一个层面。 李天阳懂了,马上说道:“是他给皇上写的国书,里面夹了一封信,皇上亲自让人送过来的。” 这个大周太子,实在是滴水不漏。 “看来他很懂事,也知道帮老师避嫌。”陆云铮说道。 “听说赵元吉也被派回来帮忙守护考场周边了?”李天阳突然问了一句。 “嗯,我们已经加过面了,”陆云铮随口回答,“不过我们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他也没有嘴贱。” “他倒是学乖了,”叶南姝淡淡道,指尖轻轻抚过叶洛柔软的脖子,“不过赵元吉向来不是能沉住气的人,若非背后有人压着,他断不会这般安分。赵家那边,应该是又在商议什么。” 李天阳微微颔首:“上次的事,太子殿下的表现很亮眼,又不动声色收拾了两个支持二皇子的大臣,赵家自然会感觉到危机,他们失去了赵元昌,回来的赵老夫人又不肯奉献力量,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力量,一个骆氏余孽的身份足够压住她了。如今他们最好的办法有两条,一是继续想办法找寻盟友,二就是将赵家原本可以团结的人团结回去,比如赵元昌,比如赵家二房出走的那几个嫡出。” 陆云铮神色微凝:“让他们给赵元昌道歉,只怕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吧?而且他们之间有仇啊……吴氏没死成,可是萧氏死了,萧氏一族都没了,赵家不会还没有回过味来,这些都是赵元昌做的吧,让他回去干什么,再灭一族?” 李天阳却告诉他:“当一个人有了软肋,就是一个可控制的人。而且萧氏一族死了,又不是赵家没了,整个赵家真正在意这件事的只有赵元吉和赵丹灵两兄妹,可是他们忘了一件事,赵家都是为了赵贵妃和二皇子效命的,萧氏没了就没了,只要赵贵妃和二皇子还在,甚至可以加上一个三皇子,那他们的存在就依然有意义,至于私人恩怨,那都应该放在一边。” “若是他们想不通这个道理,那就更不要肖想那个位置了。” 陆云铮闻言,神色微动,低声道:“若是真的让这样六亲不认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将来身居高位,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百姓们怎么办啊?品级比他们低的官员又要怎么办?” 叶南姝轻轻将叶洛抱回怀中,目光沉静如水:“所以,才要有人守住底线。” 李天阳放下茶盏,对陆云铮的心性也很满意。 “赵家若还想拉拢赵元昌,怕是打错了算盘。他们眼里赵元昌的把柄,对赵元昌来说完全由更重量的秘密可以让他们闭嘴,道歉的话,赵元昌也不会需要了。” 南宫勉拉回了刚刚的话题,不过他并不看好赵家。 叶南姝说道:“他们马上就没有精力想这些了,毕竟赵丹灵要出事了。” 第691章 湖景好看么 第六百九十一章 湖景好看么 叶南姝的话,他们都没有怀疑。 院试三天的时间,京都确实没有出现任何乱子。 赵元吉这几日表现得不错,能在京都城内转悠,不少层级巴结过他的人,如今对他依然有热情。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宫中的赵贵妃不倒,赵家就不会有事。 赵丹灵也在家中禁足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忍不住,想跟哥哥说一说自己这段时间的委屈。 赵元吉因为这几日的表现不错,加上确实辛苦,也同军营那边告了半天假,带着赵丹灵出去转一转。 这次,就连刘风荷和吴家世子,他们都能没有带上。 “哥哥,这段时间我太难受了。” 两人找了个湖心亭,赵丹灵之前就喜欢这里,还威胁过家人,若是将来家人对她突然不好了,她死也要死在这。 看着周边的风景,赵丹灵感慨万千,跟哥哥说了心里话。 “这段时间,就因为叶家那个小杂种,无论是祖父还是父亲,甚至姑母,都不停的训斥我,甚至我那个一向客气的婆母都在讽刺我。” 她抬头看向赵元吉,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祖母不管我,父亲也不替我说话,就连你……你也只是让我闭门思过。可我真的错了么?叶南姝在赵家的事情上到底参与了多少,没人追究,我去追究,怎么了?” 赵元吉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湖面粼粼波光上,并未立刻回应。 如今,他比之前成熟了一些,也知道赵家早就不是从前的赵家。 “丹灵,哥哥知道你委屈,可是你想过没有,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舅舅家都没了,没有了萧家从奉城送过来的银钱,赵家有很多事做的没有之前顺手。” “而且赵家如今的人员,也已经凋零不少。” “二叔不在了,二房嫡出走了,赵元昌,虽然我不想承认他的优秀,可是他的离开,也是赵家的损失。” “我们精心培养的谭君,被梅兆堂反杀了,差点连累到你嫂子和我岳父,如今我还在拼命从陆侯麾下争夺一席之地。”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叶南姝的侄子,你真的想过后果么?” “赵家没有对你怎么样,吴家也没有说你,姑母只是批评你,又没真的惩罚,想想帮你顶罪的赵管事,是什么下场,你就知道如今没有人不重视你,大家对你还是一如往常。” “只不过有些事,我们做起来力不从心了。” “大家都在疼你,你也疼疼大家好不好?” 赵丹灵怔怔望着哥哥,眼中泪光闪烁,却不再如先前那般激烈反驳。 赵家原本最疼她的人,终究也劝她了。 虽然没有指责,可是她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湖风拂过,吹乱了她的鬓发,也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理直气壮。 “我……我没想那么多……”又是同样的话,这次是真的心虚了。 赵元吉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不是不甘心的问题,是你选错了对手。叶南姝从来就不是靠身份压人,她是用脑子,用人脉,用五年在宫里熬出来的分寸,一点一点织网。如今她身后的人是皇后娘娘,叶长安的身后是李天阳,是他已经去世的老师,是无数仰慕太师风采的文人。也是怪哥哥无能,至今都没有足够的地位护着你,不然你做什么,哥哥都能帮你摆平,你伤害什么人,哥哥也能帮你善后。” “丹灵,你再给哥哥一些时间。” 赵丹灵终于惭愧了,前些日子父亲和姑母他们轮番说她,也是让她又惊又怒又心虚。 “哥,你千万别这样说,千错万错都是的问题,是我过早挑衅叶南姝了。我忘了母亲死后,我们的处境了。” 赵元吉看着妹妹终于低下了头,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如果母亲还活着,舅舅一家也还在,他们兄妹会这么辛苦么?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缓,语气却沉如石:“你能明白就好。如今不是逞强的时候,更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自从太子之位定下来,就连姑母和二皇子在宫中都要低头,赵家更是如此。我甚至已经有预感,说不定姑母会回头拉拢赵元昌……” “他?凭什么?” 赵丹灵显然是不愿意,这个人是她最讨厌和看不起的。 赵元吉问道:“不然,你觉得我们赵家还有什么可用之人?” 这次,赵丹灵又回答不上来了。 “可他恨我们,”过了半晌,她终于低声说,“吴氏当年差点死在母亲手里,这些年我们对他更多的是打压和侮辱,他记得……而且,是他在你大婚那日,刺激了母亲,你忘了?” 赵元吉的脸色终于变了:“怎么会忘了……若我如今有能力带领赵家,自然会让他死,可是我没有……我在陆侯麾下,甚至争不过你夫君,我的妹夫。可笑吧,我被赵家重点培养了这么多年,一直自命不凡,如今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哥,你不用这样说自己,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哥哥。” 赵丹灵说完,起身走向了凉亭一边,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丹灵,你要干什么?” 赵元吉一愣,以为她想不开。 赵丹灵却冲着他笑了笑:“哥哥,还记得往年,我想在这里洗脚,可是有很多人看着,会有损我的名节,你直接将所有人都赶走了,还被父亲和祖父训斥了一顿,说你太张扬,太纵容我了,可是你被罚了之后依然对我说,只要我想要的,你一定会尽力给。” “这湖水,还是一样的湖水,你也依然是那个最疼我的哥哥。” 说完,赵丹灵已经到了下面,有个供游人喂鱼的地方。 赵丹灵脱下鞋袜,坐在那个位置,还特意回过头看向赵元吉,冲着他笑。 赵元吉的心情刚刚放松了一些,就看到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蹿出一个什么东西,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个东西的样子,赵丹灵已经在尖叫声中被拖了下去。 “丹灵!”赵元吉大声喊着,心底一片惊骇。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赵丹灵挣扎的时候飘上来的衣服,和泛起的波浪。 “救人,马上救人!” 赵元吉一边说着,一边往下跑。 等他到达下面的时候,赵丹灵已经不见了。 赵元吉命令那些想过下水的侍卫都在原地等待,不许随便下水,他没有来得及脱衣服,直接蹿了下去。 入水之后,赵元吉马上搜寻赵丹灵的踪迹,结果被赵丹灵的裙摆缠住了。 他屏住呼吸,将用力将裙摆扯过来,结果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将赵丹灵一并带过来。 出来换气的时候,赵元吉慌了。 “丹灵,丹灵……” 他的话音刚落,水里突然犯起一抹红。 “丹灵!” 这次,赵元吉是歇斯底里的声音,他不想再有亲人死在他眼前了。 第692章 牵扯出大事 第六百九十二章 牵扯出大事 赵元吉再次潜入水中,双眼被湖水刺得生疼,却仍拼命睁大。 不行,他已经眼睁睁看着母亲,舅舅一家一个一个死在他眼前,如今要轮到他的妹妹了? 那抹红色在浑浊的水底缓缓散开,像一朵无声绽放的花。 他心中更是焦急,妹妹,丹灵! 他循着血迹的方向猛扎过去,手指终于触到一缕发丝。 头发,是头发。 他赶紧用力游过去,极力抓到一切。 可是那一缕发丝很容易就轻轻飘了过去,没有人。 情急之下,他又一次憋不住了。 “不——!” 他浮出水面,侍卫们早已围拢过来,却无人敢擅自下水。 赵元吉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这次不再坚持了。 若是再耽误时间,只怕妹妹就要死了。 “找……快找!会泅水的,都下来!” 七八名会水的侍卫纷纷跃入水中,湖面被搅得翻腾不止,溅起大片水花。 赵元吉在岸边急促喘息,看着一个又一个侍卫跳进去,之后平复了一下呼吸,又一次扎了下去。 岸边的人看到这么大的动静,都十分好奇。 “有人落水了?” “哪里?谁啊?” 这两声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凑上来。 人群迅速围拢,湖边顿时喧嚷起来。 有人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在这里,所以大声喊着:“是赵家大公子和大姑娘,不知道是谁掉下去了,看样子应该是大姑娘……” 话音未落,他便被同伴急忙捂住嘴,唯恐惹祸上身。 岸边侍卫厉声驱赶围观者:“退后!都退后!” 可人群非但未散,反而越聚越多。 毕竟这个湖心亭,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落水了。 有人踮脚张望,有人窃窃私语,更有人试图穿过侍卫,再靠近一些。 水下,几名侍卫已分头搜寻,却依然没有收获。 直到赵元吉第三次浮出水面,手里捏着一只鞋子,是赵丹灵的。 “在这个位置,跟我下去……” 他看着浮出水面换气的侍卫,大声命令着。 岸上的人更加确定,落水的人是赵丹灵了。 “在这个位置,跟我下去……”赵元吉声音嘶哑,手指死死攥着那只湿透的绣鞋,指节泛白。 他刚换过一口气,便又要潜入水中,却被一名侍卫一把拽住胳膊。 “大公子!不能再下去了!”老侍卫急道,“您已连下三次,再耗体力,怕是人没救上来,自己先撑不住!” 赵元吉猛地甩开他,眼中血丝密布:“我妹妹还在下面!” 说完,他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再次入水。 对失去亲人的恐惧,让他精神高度紧绷。 终于,他这次在水下摸到了。 当他扯到一个人的时候,隐约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妹妹穿的。 他脑袋充血,赶紧将人死死抓住,一路拽上去。 当他浮出水面的时候,已经昏过去的赵丹灵也跟着他一起上来了。 围观的人都在喊着:“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就在赵元吉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其他几个侍卫,竟然也有了收获。 他们分别拽了一个人上来,而且都是面目全非的尸体。 “啊……” 有侍卫反应过来,吓了一跳。 其他人也都蒙了,这是怎么回事? 赵元吉彻底傻眼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将妹妹拖下去?这些尸体,又是哪里来的? “拖上去,放在一边,报官……” 赵元吉此时已经没有了什么主心骨,只知道大事不好。 不过现在他没有多余的心情思考,先救活妹妹最重要。 赵元吉跪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怀中紧抱着赵丹灵,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气息尚存。 还好,能救。 他心头一松,几乎脱力。 不久之后,陆云铮先一步带人赶到了。 看到是他,赵元吉愣了一下。 “陆世子?” 陆云铮也有些意外,说道:“赵大公子,我觉得你应该先带你妹妹去看郎中,之后官府的人会上门询问你一些事,至于你这几个下水的侍卫,可能要留一下……” “当然,我不是代表官府,而是城防军营。关于你妹妹,你该庆幸,不过这些尸体,我需要报备,之后交给官府。” 赵元吉听到陆云铮的话,没有什么感激,反而问了一句:“陆世子,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陆云铮站在石阶上,心中一阵无语。 他的目光扫过湖面漂浮的几具尸体,眉头微蹙:“自然是有人慌乱去报官的时候,遇到了我,你不会以为城防军营的人只负责巡逻吧?” 赵元吉有些茫然,让陆云铮看到他们兄妹最狼狈的一幕,他心里不舒服。 而且,这些尸体怎么会跟陆云铮无关? 他半跪在石阶上,衣袍湿透紧贴脊背,怀中赵丹灵面色青白,唇角是黑紫,气息微弱如游丝。 陆云铮站在高处,目光沉静地扫过湖面。 四具尸体已被侍卫拖上岸,皆身着粗布麻衣,已经要被水泡烂,他们的面容早就浮肿,根本看不清。 他眸色一暗,却未多言,只淡淡道:“赵大公子,你们先离开……” 赵元吉咬牙点头,正欲抱起妹妹,忽觉臂下一沉。 赵丹灵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指尖冰凉,嘴里喃喃:“……水下……有东西,哥哥……我,害怕……” 赵元吉浑身一僵。 水下有东西?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云铮,对方恰好也听见了这句话,眼神也变得锐利。 陆云铮缓步走下石阶,停在赵元吉三步之外,压低声音:“赵大公子,你确定令妹只是‘落水’?” 赵元吉心头一震,想起妹妹被那个黑影拖下去的瞬间。 “不是,一定不是……” 可是,他说不明白。 岸边又传来喧嚣,吴家的人和官府的人一起到了。 “世子夫人……” 吴家的人显然都很着急,一边跑一边喊。 而官府的人,则是行动迅速,到跟前看到那几具尸体的时候,又差点吐了。 “真有尸体……” “世子夫人……”吴家领头的管事气喘吁吁地冲到近前,目光落在赵元吉怀中昏迷的赵丹灵身上。 还好抱着她的人是赵元吉,不然这件事就说不清了。 他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不让吴家的人去注意那些尸体,而是开口问向赵元吉:“赵大公子,我家世子夫人这是怎么了?小人已经带了郎中,不过这里显然不是合适的地方,我们赶紧去岸上吧?” 话音未落,京兆尹府的都头到了,看到现场这个情况,冲着陆云铮点了点头,又让吴家人赶紧带着赵丹灵去抢救,最后,才将视线落在湖岸尸首上。 “封锁现场!所有目击者登记姓名籍贯,不得擅离!尸体暂不动,待仵作验看后再行处置。” 第693章 六具尸体 第六百九十三章 六具尸体 赵元吉没有立刻起身,他低头查看了一下妹妹的情况。 刚刚都是水,而且赵丹灵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他看的并不真切。 此时赵丹灵缓过来了,脸上一条长长的伤口,也直接显现了出来。 “丹灵……你的脸!” 赵元吉蒙了,他实在是想不通,到底自己的妹妹在水下经历了什么。 赵丹灵却没有什么力气,刚刚提醒赵元吉水下还有东西,都是费了好大力气。 所以,她此时没有办法意识到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毕竟刚刚经历极度的恐惧。 陆云铮提醒了一句:“你在这喊有什么用? 还不去找郎中么?” 赵元吉猛地回神,一把将赵丹灵打横抱起,湿透的衣袍滴着水,脚步却稳而急。 吴家那几个人也是眼疾手快,赶紧给赵丹灵披上了衣服。 “带路。”赵元吉没有再说废话。 一行人匆匆穿过人群,侍卫开道,围观者纷纷退避。 赵丹灵的脸颊上那道伤口自眉骨斜划至下颌,皮肉因为没有水压控制,已经翻卷开来,血水也开始涌出来,触目惊心。 赵元吉心疼得不敢看她,只能一直向前走。 而此时的赵丹灵,眼皮微颤,似想睁眼,却终究无力。 陆云铮并未跟去,只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望向湖心。 那四具尸体已被覆盖,他下令手下配合官府的人,将现场保包围。 “世子?”身边下属低声问,“可要查那吴家世子夫人所说的水下有东西?” 陆云铮未答,反而看向都头。 “方才安南伯世子夫人的话,仁兄也听到了,若是需要配合,我们城防军营的人也有会泅水的……”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是他们能压住的了。 都头只能点头:“陆老弟的心意,我清楚,不过方才听人说,吴家世子夫人是被什么东西拖拽下去的……只怕这水下,依然有危险。为了这些人的安全,我们还是先上报,请朝廷派遣更擅长水下作战的人比较好。会泅水,和能在水下生存,那是两回事。” 都头这是有心提点陆云铮,不要冲动冒险。 陆云铮显然也听懂了,也非常尊重对方的意见。 “是我考虑不周了,让仁兄见笑了……” “无妨,”都头摆摆手,压低声音,“世子夫人那句话,怕是比这几具尸首更值得深究。水下有东西……若非亲眼所见,谁敢胡言?可若真有,这湖,便不能再让人近了。” 陆云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湖面。 方才救人时搅乱的水波已渐渐平复,水面如镜,倒映着还算干净的天色,仿佛底下从未藏过杀机。 他当即说道:“那我就要上报了,毕竟我没有这个权限,直接将整个湖都围起来……我的人手有限,如今还是先协助你封锁现场吧……” 虽然湖心亭被彻底封锁了,百姓们的热情却没有减少。 毕竟官家少夫人落水,之后牵扯出好几具尸首,这可是大事。 不少曾在湖上泛舟的人,都心有余悸。 当仵作到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经过仵作的初步检验,那四具尸首但已经死了一个月左右,因为水的缘故,也没有办法太确切。 根据他们穿的东西,好像是民工。 他们的致命伤,都不相同,有人脑袋上有被钝器击打过的凹陷,有人脖颈处断裂,甚至有人胸前已经空了…… 这四个人,生前死得都很痛苦。 而这还是捞出来,不知道水下还有什么。 当朝廷派遣的擅长水战的队伍过来之后,看到现场这个状况,也是格外不理解。 不过他们还是没有废话,都下水去捞了。 一直到日头偏西,他们的收获颇丰。 不但又多了两具尸体,还有几条锁链,原本应该是绑在这几人尸身上,防止他们浮上来的。 锁链锈迹还新,确实不像是长期在水中的样子。 其中一根铁链,尾端还有一根锚。 看到这种东西的时候,都头更蒙了。 “船只用来停船的锚,竟然用在沉尸上,也是有想象力……” 随着最后一个人上来,水下基本上可以宣告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了。 后来捞上来的两个人,和前面四个一样,都是穿着民工的衣服,脸上也是面目全非。 只不过有个人的右脚有六个脚趾,这个倒是很特殊。 这件事,必然是闹大了,只怕背后要牵扯出其他大人物。 陆云铮心态已经尽量放平和了,不然跟着别人一起大惊小怪,只怕心脏受不了。 这么多尸体和其他物件,就是没有发现有什么能将赵丹灵拖下水的可疑之物,百姓们已经自发开始传播这件事了,说是湖里有六条冤魂在找替死鬼,赵丹灵是第一个。 他们都告诫自己孩子,将来离那个湖远一些,免得被人抓替身。 官府这边自然将所有尸体和证物都保存起来,朝廷上自然还有动静。 陆云铮看到没有什么事,也告诉参与的属下,今日的事,不要乱说,这是官府的事,若是走露了消息,真的让凶手跑了,他们就算从犯。 这边如火如荼的查案,吴家那边,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赵丹灵毁容了,那条长长的伤口,确实有些恐怖。 最让人揪心的,是她落水的时候,身体撞在了石头上,虽然莫名其妙,可是让女医检查伤口之后,只能得到这个结论。 如今的赵丹灵,别说当母亲了,就连正常行房都有问题,因为损伤的部位实在是难以启齿。 赵元吉无比自责,若是他没有带着赵丹灵去那个湖心亭,没有看着她走下去,没有让她去玩水,就不会有这些事。 赶来的赵家众人,没有一个人脸色好看。 赵立璋质问道:“你怎么没有看好妹妹?” 赵元吉此时正在痛苦之中,他自己也在怪自己,所以没有任何反驳。 吴家的人静静看着,心情更加复杂。 世子夫人毁容,这个倒是好说,可是没有生育能力,就代表只要她还在世子夫人的位置上,吴家世子就不会有嫡子嫡女。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只是没有办法说。 反而是一直没有帮过赵家的赵老夫人开口了:“你原本是刚刚维持院试秩序结束,按理说应该低调,怎么会遣散那些人,独占那个湖心亭?” 赵元吉痛苦地说道:“我们去的时候,那里就没有人,我还在疑惑,怎么今日不用我驱赶了……” 他刚刚说到这里,突然就停住了。 不对,今日是有人特意将湖心亭让出来,等着他们出事…… 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是妹妹?还是让人发现水下那些尸体? “我被人算计了……” 第694章 叶南姝顺手报仇而已 第六百九十四章 叶南姝顺手报仇而已 赵元吉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赵立璋第一个跳脚,眼神如刀:“算计?谁有这本事,能调开湖心亭所有游人,又恰好安排尸体沉于水底?” “有这个本事的人很多,重要的是,他们预判了元吉和丹灵会出现在那里,而且丹灵会下去……” 赵太傅难得冷静,如今他要是跟着一起崩溃,赵家就没人了。 赵元吉猛然低下头,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兄妹之间的小秘密。 “我们之前去过,我为了让妹妹用湖水洗脚,也曾经驱赶过百姓。”他不得不承认,免得影响确定凶手的范围。 吴家世子已经茫然了,自己这个世子夫人娶回来这么久了,始终都保留着自己的个性,不肯妥协。 如今,更是跟舅兄出去诉苦,都不跟自己这个夫君沟通。 结果,出了这样的事。 当下人来汇报,那边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吴家世子更加茫然。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在这件事中,赵丹灵受了再大的伤,也不会有人想起了,这六具无名尸体案,才是背后的人真正想摆在大家样眼前的。 赵丹灵,不过是那个倒霉鬼。 赵元吉猛然低下头,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兄妹之间的小秘密。 屋内众人神色各异,都没接话。 赵太傅眉头紧锁,缓缓道:“也就是说,对方不仅知道你们会去,还知道丹灵有用湖水洗脚的习惯?” 赵元吉越听越自责,也越听越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他们只是引子,重点是后面的六具尸体,还有他们统一的衣服……” 赵老夫人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说了一句。 真正在意赵丹灵的,也就只有这些人了。 一时之间,众人竟然无言以对。 赵老夫人的清醒,他们竟然不想面对。 “唉,先好好给丹灵护理吧,这孩子回来之后就没有醒过,郎中已经说了,她今晚一定会发烧。” 赵元吉喉头一哽,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妹妹,那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颌的伤口已被女医敷上药膏,却仍渗着血丝,像一道撕裂命运的裂痕。 从今日开始,她的命运彻底不同了。 容貌没了,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 虽然已经夜幕降临,赵家这些人依然不太想走。 吴家世子站在角落,双手紧握又松开,终究没上前一步。 “亲家,时间也不早了,我看今日就让丹灵好好休息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吴勋齐看到天色已经这样了,有些话,他也该说了。 赵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多人都留在吴家,确实不太合适。 赵元吉格外想留下来,却也知道不方便,所以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赵家的长辈离开了。 而此时的永安侯府,南宫勉依然在前厅坐着,陆云铮正在给他们讲今日自己经历的事,到底有多离奇。 “那六个人到底是谁呢?赵丹灵真的是水鬼拖下去的?” 陆云铮的问题,让叶南姝想笑。 南宫勉问道:“你相信这世上有鬼么?” “本来不信,今日的事若是解释不清楚,我就信了……”陆云铮的话,倒是不含蓄。 “那你静下心来,想想那六个人已经被沉在湖中那么久了,每日都有人去湖心亭,为什么要选择今日,选择赵丹灵?” 陆云铮沉默片刻,看向南宫勉清明的眼睛,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因为今日赵丹灵刚好过去,也刚好落水,一切都像是巧合,可是巧合多了,就是有人算计了……不会是你吧?那几个人,到底是谁?你是不是又查到什么,不好直接出手,就用这样的方式闹大了?” 南宫勉笑着回答:“赵丹灵的事,不是我安排的,不过水下的人,确实是我查到的……一直都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所有人知道而已。” “那六人,是前段时间修建防汛工程失踪的民夫,工部账册上写的是逃走了,实则被人害死,沉湖多日。他们的家都在周边州县,所以家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正想着要怎么将事情捅出来,刚好义母想收拾赵丹灵。” 这次陆云铮更加震惊了:“母亲?是您对赵丹灵下了手?” “嗯,临时安排的,毕竟我提前不知道他们一定会去湖心亭,其实我还有备用方案,比如马儿受惊带着她狂奔出城,比如高处跌落刚好骑在什么带有坚持的雕像,再比如被人挟持一天之后送回来……” “没想到他们自己选择了最不可能的方式,也最省人力的方式,因为勉儿不用另外安排人将水底藏尸的事昭告天下了。” 陆云铮越听越离谱,他并没有觉察母亲在家做了什么,结果已经给赵丹灵安排了这么多惩罚么? “母亲果然不能惹……”他不小心说了一句。 叶南姝并不放在心上,说道:“这是应该的,我从来都是一个记仇的人,只不过报复别人的时候,不能耽误我的成功。就像是之前顺手处理了叶家和谭家一样,如今也是顺手。这些人不配在我的生活中污染视线,也没有必要浪费我太多精力去针对,所以能一次性让他们长记性的,那就一次性,脸皮厚和记性不好的,我也不是不是没有时间奉陪。只要不耽误我的正事,我可以让他们一直生不如死。” 陆云铮喉头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母亲,您为了洛儿能做到这样,若是我被人欺负了,您也会这样吧?” 叶南姝端起茶盏,语气平静:“我不是已经为你做过了么?谭竹是怎么死的?” 陆云铮心中直接满足了,就是,当初母亲可是为了自己,将整个谭家都灭了。 南宫勉看着他刚刚邀宠的样子,身上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赶紧打断:“义母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我只知您不会一直让她嚣张,却未料到时机如此巧合,您的布置又会那样迅速。” 陆云铮朝他看了一眼,说道:“你这不会是在跟我争宠吧?” “也要你有那个脑子才行,”南宫勉吐槽了一句,“如今你告诉我,这个湖底沉尸案,最有可能跟谁有关系?” 这个问题,确实让陆云铮蒙了一下。 不过他看着叶南姝坦然的眼神,还有南宫勉没有任何嘲讽的期待,也静下心来。 之后,他好像想到了一些事。 “既然他们都是防汛的民夫,自然归工部管,而工部那边向来跟二皇子走得近……”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云铮自己都要不相信自己了。 “二皇子?这件事会牵扯到二皇子?” 叶南姝没有否认,南宫勉又鼓励了一句:“那你说说,这件事让赵丹灵牵扯出来,到底有什么妙处?” 陆云铮仔细想了想,说道:“若是真的跟二皇子有关,赵丹灵出事,赵贵妃根本就不敢让人深查,目睹一切的赵元吉,只怕心里压力会更大,妹妹在他眼前落水,牵扯出来的案子,又把他们赵家一直扶持的二皇子拖下水了……” 第695章 赵家内患 第六百九十五章 赵家内患 宫里,赵贵妃听说了这个消息,也十分震怒。 “竟然有人对丹灵下手,一定是叶南姝,这个贱人,这是要跟我们赵家不死不休!她那个侄子好好的,我们赵家可是搭了一个管事进去,她竟然敢报复!” 二皇子却没有接话,表情很是忐忑。 他在想,那几具尸体的事。 “皇儿,你在想什么?” 赵贵妃没有得到回应,只好问了一句。 “没什么,儿臣也觉得不可思议……” 二皇子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说。 而且,他还存在侥幸心理。 毕竟工部那边报过,这几人是失踪。 “听说你表姐伤的挺严重……”赵贵妃又说道。 二皇子这才说道:“母妃,我们要不要给京兆衙门施压,让他们快速破案?” 赵贵妃摇了摇头,说道:“有那六具尸体,只怕你表姐的事,要往后推一推。毕竟死的人太多,而且看到的百姓也不少,你父皇不会让这件事一直发酵下去,一定要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二皇子有些心虚,下面的人做的干不干净,会不会真的扯到自己头上? 他前几日还利用自己正在跟工部几位大人商讨防汛的事试图给太子穿小鞋,如今就轮到工部出事了…… 他越想越坐立不安,到底被赵贵妃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儿臣……”二皇子强作镇定,一来选择了隐瞒,“儿臣只是担心表姐,她素来娇弱,遭此横祸,若再因尸案被牵连名声,怕是……” 赵贵妃听到之后,更加担心了。 “幸亏将她救上来的是你表哥,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名声都毁了。” 说完,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行,要尽快让你外祖父他们入宫才行……” “也好,听听表姐的具体情况……” 二皇子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既然已经这样了,他总不能拦着。 从赵贵妃那里出来,他马上就让人去给工部的心腹传话,询问他们到底有没有将事情处理干净。 而这个人,偏偏不是赵清河。 赵家这种嫡庶之分和门第之见,实在是严重。 反而赵老夫人那边,回去之后也是第一时间查了一下,这件事到底因谁而起。 她问的人,才是一直在工部赋闲的赵清河。 “祖母,那边说并不是他安排的,他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刘风荷的说法,显然背后还有故事。 赵老夫人问道:“他想顺水推舟,也要有人行船才是,那个人是谁?” 刘风荷恭敬回答:“是有人暗中调查之前失踪的民夫,刚好主子最近不是藏身在二老爷子家中么,二老爷子就将事情告诉了主子,主子表示,既然有人查,那就让他们查个清楚。” 听到这个话,赵老夫人有些不舒服。 那个孩子,到底还是着急。 这么快,就对赵家动手了。 “他还说了什么?”赵老夫人的语气变了。 刘风荷能敏锐感觉到,却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主子也没有想到,这次他们会直接将两件事捏在一起,顺便让小姑出事。不过总算是可以确定,这件事跟永安侯夫人有关。” 赵老夫人沉默良久,之后说道:“永安侯夫人……叶南姝,倒也是个记仇的人,不过她的方式还真是狠,若是生在我那个年代,只怕会有更大作为。” “丹灵那丫头也是蠢,专门挑选最不能惹的去惹,这下好了,一次就老实了……” “不过,叶南姝可不单纯是冲着丹灵来的,更多的是冲着沉尸体案的主谋来的。丹灵不过是个由头,一个让六具尸体浮出水面的引子。” “真可笑啊,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结果在人家叶南姝眼里,报复她只不过是顺手的事。” 刘风荷垂首不敢接话,这话若是让赵丹灵知道,只怕怄死了。 “二老爷那边有没有查到,是什么人在查那件事?”赵老夫人忽然问。 刘风荷回答:“没有办法确定,不过怀疑是承恩侯,或者是皇后娘娘私下给叶南姝的人。毕竟要有能力查到这些,还要跟叶南姝有关。”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承恩侯……”赵老夫人语气有些波动,“长公主留下那个遗孤,英妃娘娘的侄子?贵妃这个蠢货,知道承恩侯身份这么特殊,却没有想过用合适的方式拉拢,每次都是求皇上强行塞给他一个赵家的女子,这么多年也没有长进。这种人若是能拉过来,对她和赵家都是大有裨益。当年皇室内斗成那个样子,皇上怎么会不渴望亲情,对这好难容易相认的唯一的外甥肯定情有独钟,她却非要用作妖的方式把人家推开。” “到头来怪我不帮她,我帮她什么,帮她犯浑?帮她破坏皇上和外甥的关系?背后还有一个英妃娘娘呢,人家也是南宫家的后人,她到底在想什么?如今好了,一顿强迫,最后让皇后娘娘和郭家捡漏了。” “她这些套路,你祖父也不拦着,还以为多高明,这些年的顺风顺水,真是让他脑子里也进水了。” “塞了,不想说太多,真是晦气。” 赵老夫人话音落下,明显是带着无奈。 当年赵家确实不怎么样,只不过是借着郭家的功劳和皇上的偏心,才会有如今的地位。 没想到如今在一群小辈的设计下,这么不堪一击。 而且赵家实在是后继无人,最有才能的,已经被赶走了。 “罢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赵家这艘船,早就被贵妃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凿出了窟窿。如今不过是等待多时的水漫进来,迟早要沉。如今就是想上岸都不行了,皇后娘娘那边已经很多人拿着棒子在岸上等着了。” 刘风荷犹豫片刻,轻声道:“那……二老爷那边,还要继续查到底是谁追查这件事么?” “查?”赵老夫人冷笑一声,“能将自己撇清就不错了,还想反过来查?” 她缓缓坐回椅中,声音不高,却字字肯定:“叶南姝背后是谁,你我都清楚。皇后娘娘不会亲自下场,但只要她默许,叶南姝就有胆子掀翻工部的账本。如今六具尸体浮出水面,百姓议论纷纷,京兆尹不敢压,御史台更不会放过。这案子,已经不是谁想捂就能捂得住的了。” 刘风荷低声问:“那……我们是否该提醒二老爷提前与二皇子划清界限?” “不需要,从一开始,他也没有入二皇子的眼,人家多高贵啊,是正儿八经的皇子,赵清河只是被赵家轻视的旁支,就连自己的亲孙子赵云坤死了,也没有办法获得赵家的任何抱歉。赵元昌都没有被二皇子看得起,何况他赵清河了。” “不过有些事,我们心知肚明就行了。说得太直白,大家都没有面子。” “如今不用划清界限,反而也该往上贴了。” “他想做的,不是取代你祖父,将旁支变成主支么,如今不是就有机会了么?” 第696章 醒了也是蠢货 第六百九十六章 醒了也是蠢货 刘风荷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往上贴?”她声音微颤,“可……如今二皇子那边,巴不得想要甩锅,若是二老爷贴上去,不是现成的替罪羊么?他本来就在工部,如今最好不要跟这件事产生关系比较好。” 赵老夫人却轻轻一笑,说道:“你以为他不贴,就跟他无关了?正因为他在工部,什么都不做才容易被甩锅。他们那一脉,原本就是被赵家用来消耗的……” 刘风荷没接话,虽然赵老夫人说的都是实话。 “与其等着被看不起他的二皇子主动消耗,不如递上一本账册,帮二皇子选择其他的替罪羊。” “将来的事,只有活人才有资格知道。” 刘风荷怔住,一时未能领会其中深意。 赵老夫人目光幽深,语气也深沉:“赵清河若真想翻身,就不能只想着自保。自保之人,永远是弃子候选人。他得让二皇子觉得他有用,至少眼前不能舍弃,将来才有更多证明自己的机会。” 刘风荷终于懂了,不过她又有了新的疑惑。 赵老夫人不是说不同意主子掀翻皇朝么,如今怎么一直都在配合主子的行动? 大概是看到了她的眼神,赵老夫人问道:“是不是好奇,我回来之后,一直在对付他想对付的,如今甚至扶持他想扶持的人了?” 刘风荷赶紧低下头,说道:“祖母做事,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赵老夫人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想让他冒险,可是更不想让他死。” 随后,她解释道:“我扶持的不是他想扶持的人,而是局势需要的人。赵清河若能借这滩浑水站稳脚跟,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他的另外一条退路。至于赵家这些人,我会看着他们走向灭亡。” 她顿了顿,目光死寂:“至于掀翻当今这位皇上的皇权……那孩子还嫩得很。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不过是在别人早已画好的棋盘上挪子。这些年皇上想要制衡,皇后娘娘给了他这么多年时间,赵家还是被郭家倾轧,几乎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你自己也看到了。” “郭家已经不再蛰伏了,当年赵家是蹭了郭家的功劳,如今他想着只要打败了赵家,就能让朝廷出现巨大的缺口,让他有可乘之机……殊不知,他每走一步,都在替别人扫清障碍。” 刘风荷沉默了,她竟然觉得有道理。 可是,他们的目标不会变。 不然,这些年她和父亲在坚持什么?她可是为了那个目标,将自己的终身大事都拿来交易。 赵老夫人见她神色微动,便知其心中所想,语气缓了几分:“我知道你们一心想要更好的前程,可是如今的形势就放在这里,有郭家在,太子既然已经立下,只怕谁也动摇不了他的位置。有些事,急不得,也错不得一步。那孩子若真以为靠一场尸案就能撼动二皇子,进而慢慢扳倒赵家,那就太小看这朝堂了。” 刘风荷低声道:“祖母,主子的一句话,我倒是认可,有时候只要撕开一个口子,水就会自己涌进来。其他的事,有时候不需要我们出手。” “是啊,”赵老夫人微微颔首,“但涌进来的水,未必只淹敌人。若无人掌舵,船翻了,谁都活不了。” “他没有办法置身事外,毕竟他想从中渔利。” “到时候总会被人发现,一旦锁定是他在兴风作浪,你觉得皇后娘娘能饶过他,还是郭家会放过他?” 赵老夫人没有一直念叨这些,看着刘风荷那个眼神,也知道她轻易不会放弃。 “明日先让赵清河给二皇子送上他准备的账册,交给二皇子。至少,把他和二皇子都摘出去,将替罪羊送进来……” “剩下的事,让他继续看吧。” 吴家。 赵丹灵醒来之后,还没有看到自己的脸。 如今她的头整个被包裹着,虽然说话和吃东西都很吃力,还简单以为只是呛水导致自己受伤。 下身隐隐传来的疼痛,她也仅仅以为是落下去的时候,被石头磕到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守在一旁的侍女急忙按住:“世子夫人别动!郎中说了,您想要静养,不要有太多动作……” 赵丹灵疑惑地问道:“怎么,我伤的很严重么?” “当然不是,只不过世子夫人在水里太久了,喝了一些脏水,这几日为了帮您清理肠胃,家中没敢给您吃什么东西,只怕您没有什么力气。若是起来摔倒了,就是伤上加伤了。” 侍女到底还是机灵,赶紧说道。 赵丹灵皱了皱眉,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执拗:“那我的脸呢?为何包得这样严实?” 她试着摸了几下,包裹得太严实。 侍女手一顿,眼神闪躲,勉强笑道:“只是……只是落水时擦伤了几处,郎中怕留疤,特意用了药膏敷着,又裹了纱布防尘。世子夫人莫急,过几日就能拆了。” “擦伤?”赵丹灵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脸颊,却被侍女轻轻拦下。 “您可别碰,一碰就容易破皮,留下伤疤就不好了。”侍女语气轻柔,也有些心虚。 赵丹灵沉默片刻,忽然问:“将我拖下去的东西捉到了么?” 侍女脸色微变,下意识看了眼门口,才压低声音道:“世子夫人……那日情况比较紧急,大公子只想着将您救上来,官府的人来了之后,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所以现在还在……不过世子夫人放心,如今不只吴家,赵家那边,还有官府的人,都在查找更多线索。” 赵丹灵仔细回忆了一下,入水之后那种窒息之间,看到的影子,还有自己的遭遇的事…… 她闭了闭眼,那种恐惧让她浑身颤抖。 侍女刚要叫人,赵丹灵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不是东西……是人……我是被人拽下去的……” 侍女浑身一僵,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记得有只手,拽着我一直往下沉,力气很大,之后还拿东西砸我……”赵丹灵顿了顿,眼神开始模糊。 侍女脸色煞白,急忙道:“世子夫人莫要多想,许是水下缠了水草,又或是惊慌中记岔了……” “我没记错,”赵丹灵打断她,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你告诉我,是不是永安侯夫人做的?” 侍女嘴唇哆嗦,不敢答。 赵丹灵却笑了,笑得凄凉:“除了她,还有什么人跟我有这个仇怨,有这个胆量……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留手,应该直接让叶家那个小杂种死了……” 第697章 我不敢说 第六百九十七章 我不敢说 侍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世子夫人慎言!这话若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赵丹灵冷笑,眼中却泛起泪光,“我如今这副模样,还能更糟么?她叶南姝既敢动手,就该料到我会咬死她不放!” 侍女心中已经在骂人了,你吹什么吹,不敢直接动手,费那么大劲去害一个小孩子,结果把陪嫁的管事都弄死了,如今自己也毁容又不能生育,还在这吹呢。 可是侍女不敢说,只能安抚她不要激动。 如今她很感慨,当初那些羡慕她被选中成为赵丹灵陪嫁的姐妹,只怕如今都在庆幸自己没选上吧。 她完全没敢说,其实赵丹灵出事之前怀了孩子,只不过没有人发现。 如今,孩子已经成为湖底的一滩血水,再也不会回来了。 “世子夫人,如今不要想这些,还是好好休养一下吧……” 赵丹灵情绪依然激动,这才问道:“我昏迷之后,都有谁来看过我?” 侍女忙说道:“世子夫人,这次他们都来了,太傅大人,侍郎大人,大公子和少夫人,甚至老夫人都来了……” “我祖母?”赵丹灵竟然有些意外。 自从祖母回来,对她这个孙女向来没有亲近过。 她甚至觉得,赵老夫人对赵元昌的态度,都比对自己的好。 “是,确实是老夫人,而且等了很久,很是关切。” 侍女为了拉近两边的关系,只能说谎了。 赵丹灵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祖母……关切? 她缓缓闭上眼,声音低哑:“她有没有说什么?” 侍女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老夫人只问了您的伤势,又说……让您安心养着,别胡思乱想。” 这话听着温和,可赵丹灵却听出了不对。 “她就没说帮我算账,害了我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侍女磕磕巴巴地解释:“可能是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世子夫人的伤势上,所以没有顾得上说这个吧……” 赵丹灵冷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幸亏当时我没醒着,不然她一定会叮嘱我,既然受了伤,吃了教训,以后就要注意,至于报复回去,帮我出气,那怎么可能呢。一个她并不喜欢的孙女,她不嫌我惹祸已经很好了。我竟然对她抱有希望,也是真的想多了。” 侍女垂首不敢接话,手指紧紧攥着袖口,生怕被迁怒。 赵丹灵顿了顿,忽然问:“夫君呢?我都这样了,他还坚持去军营么?” 侍女一怔,迟疑片刻才低声道:“世子一直都在,而且非常着急,只是如今去了京兆尹府,毕竟这件事需要交给官府处置。而且,郎中也没有说世子夫人什么时候能醒。” “我就是晕过去了,又不是死了,还能睡多久不成?” 很显然,如今的赵丹灵,对什么都不满意。 侍女甚至不敢叹息,毕竟她知道赵丹灵的性格,此时一定想要找个出气筒发泄一下。 还好,这个时候赵元吉和吴世子一同回来了。 “夫人醒了?” 吴世子看到睁开眼睛的赵丹灵,惊喜地问道。 赵元吉的动作更快一些,几步就冲到了她榻前。 “哥哥……” 看到他,赵丹灵觉得自己的委屈终于有了地方发泄。 刚刚一脸热情的吴世子看着赵丹灵的反应,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孩子没了,赵丹灵还失去了生育能力,将来都要顶着一张毁容的脸,吴世子原本就有些焦虑。 赵丹灵的态度,更是让他情绪十分不好。 而此时赵元吉已握住妹妹的手,低声安抚:“别怕,哥哥在。你只管养好身子,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赵丹灵哽咽着点头,竟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吴世子。 吴世子调整了心态,缓步走近,语气仍温和:“夫人,你终于醒了。我方才去京兆衙门详细问了一下,如今这个案子的进度,刚好遇到舅兄,所以就一并回来了。” “嗯,有劳夫君了。” 赵丹灵的态度,并没有多热情。 吴世子忍住了,没有跟她计较。 他看了一眼侍女,眼里带着探寻。 侍女赶忙说道:“世子夫人也是刚刚醒过来,对自己经历的事已经模糊了,奴婢已经按照郎中的交代,告诉了世子夫人,她脸上擦伤,身上也被石头磕过,都需要时间静养。” 她快速告诉了赵元吉和吴世子,赵丹灵还不知道毁容和没有办法生育的事,更不知道她出事之前已经怀孕,只不过作没了。 吴世子微微颔首,目光沉了沉,转而对赵元吉道:“舅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们有什么事要背着我说么?”赵丹灵马上激动了。 赵元吉马上安抚道:“妹妹不用担心,如今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静养,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 说完,他在赵丹灵的手上拍了两下,之后跟着吴世子出去了。 “舅兄,怎么办,她还不知道孩子的事。”吴世子压低声音问。 赵元吉同样发愁,这件事原本就是赵家对不住吴家。 他带着怀孕的妹妹出去,结果妹妹出事,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总要知道的……”赵元吉说道,“但不是现在……” 吴世子沉默良久,才道:“她的脸,肯定瞒不住多久……我担心这些事让我来说,局面没有办法控制。” 赵元吉沉吟片刻,低声道:“你不必说,事情皆是因我而起,等她身子稳些,我亲自告诉她。” 吴世子苦笑:“可她性子烈,若发现我们联手瞒她,怕是连你这个哥哥都要怨上。” “那就让她怨,”赵元吉目光颓废,“总好过她一时激愤,做出无法挽回之事。我已经无比后悔了,若是让她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那我就更无地自容了。” 吴世子眸光闪过,说了一句:“舅兄,我没有怨恨你,这是别人精心设计,即便今日不是你带着她出去,只怕还有别的方式。而且,这件事显然是为了引出水下那些尸体……丹灵她,的案子,你刚刚在官府不是也看到了么,已经排在那几具尸体之后了……” 赵元吉神色不好看,他当然明白。 可是他不甘心,他们赵家的事,而且事情如此恶劣,却要往后排,甚至没有人给他一个说法,妹妹到底是不是被人为拉下去的。 “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已经不只跟我们两家有关了,舅兄,我们好像要吃哑巴亏了。我甚至觉得,这几具尸体,也是冲着咱们来的。”吴世子补充了一句。 赵元吉听了之后,很想否认。 “怎么会……” 可是他刚刚开口,就觉得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真的连沉尸案都是针对他们赵家的设计,那妹妹经受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背后策划串联这些的人,果然够狠。 第698章 交给二皇子吧 第六百九十八章 交给二皇子吧 早朝上,皇上对沉尸案很是震怒。 没想到就在京城之中,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他拍了好几次桌子,将禁军和城防军营的人骂的狗血临头。 “朕养你们这些兵,是吃空饷的?”他还是忍不住火气,“湖中藏了那么多尸体,竟无一人察觉异常!若非有人落水,惊动了官府下水捞人,刚好撞到这些尸体,你们是不是要等整片湖被尸体填满了填满了才能发现?” 殿中禁军头领和城防军营的将军们伏地不敢抬头,冷汗涔涔,这件事确实能算得上重大失职。 “臣……臣等疏于巡查,罪该万死!” “万死?”皇帝冷笑,“你们死一百次,也填不上这朝纲之漏!朕给你们三天时间,协同京兆衙门,锁定凶嫌!若三日之后依然没有定论,朕将你们沉湖!” 殿中一片肃杀,禁军头领原本想说三天时间未必够,可是旁边的城防军营指挥使已经磕头答应了:“臣遵命……” 他很想蹦起来,踹翻这个不知道这件事多难的狗东西。 可是,他不敢。 这时,太子出列了。 “启禀父皇,儿臣有话说。” “讲来。”皇上的心情依然没有平复。 太子斜了二皇子一眼,说道:“父皇,儿臣人听闻这次打捞上来的尸身,穿的都是京城这次修建堤坝的民夫统一服装,若是想要确认他们的身份,对一对工部这次招募的民夫的名册,应该就能查清楚了。” 二皇子闻言,面色微变,却仍维持着镇定,上前一步道:“父皇,太子所言虽有道理,但工部名册繁杂,且民夫多为临时招募,户籍不全,甚至有重名者,单凭衣着断定身份,恐怕不够准确。” 太子不慌不忙,说道:“二弟的意思是,工部招募民夫的时候,竟然连最基本的登记造册都没做明白?” 工部尚书马上出列,诚惶诚恐地说道:“皇上,臣万万不敢敷衍,防汛是京都重中之重,这些民夫之中万一混入什么别有用心之人,臣百死莫辞,故而名册一定有……” 他身后的工部侍郎也赶紧出列。 “没错啊皇上,臣令下属在周边招募民夫的时候,严格核对身份,绝对不可有人冒充……”这两个人接连出来,二皇子也知道刚刚的借口不能用了。 他又换了个思路,说道:“太子皇兄,方才臣弟没有说完,臣弟是担心,若真有人刻意将尸首换上民夫衣裳,以此嫁祸工部或堤坝工程,那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反倒会落入圈套。” 皇帝目光如刀,扫过两个儿子:“你们一个急着指路,一个忙着拦路,倒是默契得很。” 太子垂首:“儿臣只为尽快查明真相,免得让百姓们活在恐慌之中。京都城中,天下脚下,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不应该。” 二皇子躬身:“儿臣唯恐查错方向,反使真凶逍遥。不过儿臣明白皇兄的顾虑,也支持皇兄的想法。” 皇帝沉默片刻,忽而冷笑:“好,很好。既然你们都对堤坝民夫之事如此上心……”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二人共同查探吧。有你们在,京兆衙门那边应该没有什么阻力。” 二皇子一听,顿时有些傻眼。 结果太子说道:“父皇,如今儿臣手头上还有不少事情没有处理完,儿臣记得二弟一直都在跟工部各位大人们商讨防汛之事,想必对各种账本和人员流动,应该更好入手,不如就将这些事全权交给他吧。” 皇上一愣,问道:“怎么,你不想参与?” 太子很是坦诚地说道:“回父皇,儿臣若是参与,只怕二弟会处处顾虑儿臣,想要让儿臣主导,反而处处掣肘。不如放手交给二弟,儿臣相信他的能力,在京兆衙门的配合下,一定会在三日之内,给父皇一个满意的答复。” 殿中群臣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暗赞太子识大体,知道给其他皇子力量大机会,也会避嫌,也有人疑他以退为进,将烫手山芋推给二皇子。 皇帝目光沉沉,盯着太子看了良久,忽而一笑:“好啊,你想得甚是周到。” 随即,他转向二皇子,又问了一句:“老二,你可敢接?” 二皇子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迟疑,当即跪地叩首:“儿臣愿领此命!定不负父皇所托,三日内查明尸源,追出真凶!” “好!”皇帝一拍龙案,“若查不出,朕不问缘由,唯你是问!” 二皇子脊背微僵,却仍朗声道:“儿臣领旨!” 赵立璋全程都没有机会张口,这件事就被太子轻松推给了二皇子。 他已经意识到,只怕这件事跟二皇子有关。 不过他竟然瞒着赵家,实在是不应该了。 退朝之后,他忍不住跟上去,想问问原因。 结果,他看到赵清河已经凑了上去,并且将二皇子拉到了角落。 “你想做什么?本宫今日很忙。” 二皇子态度傲慢,虽然赵清河跟他外祖父是兄弟,可是赵清河毕竟是旁支。 “殿下,臣这里有您需要的东西,一定能帮上您……” “你说什么?”二皇子的脸色变了。 赵清河轻松地说道:“名册,账本,臣这里都有。二皇子绝对可以跟皇上交差,只不过工部那几位大人,只怕殿下要有取舍……” 二皇子瞳孔骤缩,一把攥住赵清河的衣袖,将他拽至更暗的廊柱之后,声音压得极低:“你从何处得来?” 赵清河不慌不忙,轻轻拂开他的手,整了整衣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殿下难道忘了,臣也是工部的人,虽然常年赋闲,可是有些账目,还是很容易看得懂,记得住……” “而且臣在工部多年了,那些库房的老吏,管民夫的小官,早就都认识。” 二皇子沉默了半晌,这才问道:“你想要什么?” 赵清河依然轻松,说道:“二皇子言重了,您原本就是赵家扶持的人,若是您出事,赵家也就跟着完了,臣虽然是旁支,到底也是赵家的一员,总不能看着您被太子盯上,却无力自保。” 二皇子盯着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这个老东西,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在工部,从来没有提过帮他们那一房争取什么,就连他亲孙子赵玉坤死的时候,他也没有跟赵太傅说过任何抱怨的话。 从前二皇子觉得他没有骨气,如今看来,他确实是将赵家放在第一位了。 赵清河刚刚有一句话非常准确,若是他出事,赵家就完了。 看到他一直没说话,赵清河视线没有任何闪躲,语气平静:“殿下若不信,大可将这账册交予京兆衙门,让他们顺藤摸瓜。但臣提醒一句,在交账册之前,一定要让这次没有办法逃脱的几位大人,管好自己的嘴巴。” 二皇子看不穿他的虚情假意还是忠心一片,喉间滚过一声低笑:“你倒真是……替本宫想得周全。” 第699章 瞒不住了 第六百九十九章 瞒不住了 “周全?”赵清河微微摇头,“臣只是不想看赵家多年基业,毁于一场湖底沉尸。而且臣知道,这件事大哥那边并不知情……” 这句话,终于刺痛了二皇子。 “工部的事,外祖父自然不知道。” 他想要保留颜面,没有将话说的太明白。 “可太子知道,”赵清河声音虽轻,却足够二皇子头痛,“今日太子的表现,殿下还没有看明白么,他知道工部账目有假,知道民夫名册被人动过手脚,甚至……知道那些尸体是谁。” 二皇子瞳孔骤然收缩,是啊,不然太子为什么那么丝滑将事情推给他。 工部是他的人,如今工部出事,一定要处理几个人。 交给太子,能清除几个帮二皇子的人,可是毕竟还有残留势力,依然不好掌控。 若是让二皇子自己处理,那就是对自己人开刀,剩下的人就会怀疑自己将来的下场。 不等太子动手,相信二皇子的人已经动摇了。 这一招,确实高明。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二皇子不想兜圈子了,直接说道。 赵清河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赵立璋。 “二皇子殿下,老臣没有将账册带在身上,晚些时候会让人送到太傅府上,您派人去取吧……至于臣想要什么,还是那句话,臣想保住赵家的地位。” 说完,赵清河没有再留恋,直接走出了阴影,甚至没有朝着赵立璋走过去,直接离开了。 二皇子站在原地,望着赵清河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等着自己的舅舅,苦笑着朝着他走过去。 “殿下,叔父他……” 二皇子此时已经没有办法隐瞒了,不过这是宫里,他说话还是要小心。 “那些尸体,跟我有关,工部的人出了错,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简单粗暴,而且被人发现了。” 赵立璋愣了半天,他最不希望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殿下,叔父他刚刚……”赵立璋声音微颤,拼命压抑自己的震惊,终究没把后半句问出口。 二皇子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扫过四周廊下值守的侍卫,压低嗓音:“工部的事,我本想压住,那些民夫……原是临时征用,账面上做了些手脚,挪了防汛银两去填别的窟窿。可谁料他们竟敢杀人灭口,还把尸首沉在那里,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也震惊了。” 赵立璋脸色发白:“所以丹灵落水……是他们动的手?” “未必是直接动手,”二皇子眼神阴沉,“但那日表哥明明没有支走所有人,可是湖边恰好没有人,湖心亭刚好是空的,难道这不是疑点么?” 赵立璋浑身一震,仿佛被冰水从头浇下。 他张了张嘴,痛苦蔓延,半晌才说出一句:“那日……是有人针对丹灵和殿下安排的?” 二皇子有些自责,毕竟赵丹灵的事,很严重。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如今背后的人一定是查到了什么,工部那几位大人只怕都要保不住了。而丹灵也被卷进来,我能想到的只有叶南姝了,总不能是还有另外一股势力,想看我和太子鹬蚌相争。” 赵立璋听到叶南姝的名字,都觉得头疼。 年纪轻轻的,已经将他们这些老江湖耍得团团转。 “如今看来,确实没有别人。那殿下打算怎么办?”赵立璋没有时间怪罪二皇子连累了赵丹灵。 就凭赵丹灵动了叶洛,早晚都会出事。 二皇子说道:“赵清河说了,会将证据交给外祖父,让我派人去赵家取就行,这样可以将我摘出来……” “可清河叔父此人,向来深藏不露,”赵立璋眉头紧锁,“他今日主动献册,未必全无私心。若他借此事在赵家内部另起波澜,应该不会,他们都是赵家的旁支,一荣俱荣……” 说着说着,他已经开始自我催眠。 “没错,他不敢。”二皇子也说道,“他若真有二心,早在账册到手时便可偷偷交给太子投诚。但他选择私下交给我,说明他仍认赵家为根基,而且还愿意先交给外祖父。或许,他只想要一个被看见的机会。这些年,他们旁支其实做了不少事,甚至搭上了人命,我们总该给些甜头才是。” 赵立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若真如此,倒也算忠心可嘉。只是……账册一旦交出,工部那几位大人怕是保不住了。他们若在狱中胡言乱语,牵连殿下,该如何是好?” 二皇子眼神一冷:“所以赵清河才提醒,要让他们‘管好嘴巴’。那几个都是聪明人,我会亲自命人去一趟,让他们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若他们肯认下私自挪用银两和克扣民夫工钱致其暴毙之罪,家中老小可保周全,若妄图攀咬我,满门抄斩。” 赵立璋心头一颤,却知此刻已无退路,只得低声道:“也只能如此了。” “舅舅早些回去吧,将事情告诉外祖父,这次没有提前知会一声,是我的错,改日我再亲自道歉。只怕赵清河那边,已经差人去送账本了,还请舅舅帮我保管好,等着我的人过去……” 赵立璋点头,带着心事离开了。 二皇子心中无力,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必须跟赵贵妃坦白了。 “母妃,儿臣并非有意隐瞒,而是想着能做成一件事,给母妃一个惊喜,儿臣知错……” 赵贵妃宫中,二皇子跪在那里,一脸诚恳。 “你怎么背着本宫做出这种事?若是让你父皇知道了,他该多失望?工部那几个民夫,也值得你动心思?你的格局呢?” 赵贵妃终于明白,这件事刚刚发生的时候,二皇子脸上的心虚从何而来。 “母妃,并不是儿臣贪婪,而是实在没办法,萧家倒了之后,奉城方向给赵家和儿臣的供给就彻底断了,儿臣平时需要维护的关系,都需要银钱,不想办法不行……” 赵贵妃闻言,脸色由怒转悲。 “唉,那你也该同本宫商量,你可知道这次失误,会有多大影响?太子竟然能在朝堂上将事情推给你,至少知道工部的几个人都是你的,要看着你断尾求生。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还敢跟你么?已经追随你的人,看到这几个人的下场,难道不会动摇么?你真是气死本宫了。” 二皇子没敢继续解释,这种事不怪赵贵妃生气,确实是他考虑的太少了,将问题想的过于简单。 “若非如此,丹灵又怎么会这样……” “唉,她怀上了孩子自己都不知道,如今不但失去了孩子,还失去了生育能力,你以后怎么面对她?” 二皇子却没想揽下这个责任,他说道:“母妃,丹灵表姐出事是必然的,她碰了叶南姝的逆鳞,只不过这次的计划太巧妙了,让表哥自责,最后查到事情跟我有关,让我们内部互相抱怨。刚刚舅舅没有说什么,若是他跟您一样的想法,只怕他们挑拨离间的目的就达到了。” 第700章 给他个机会 第七百章 给他个机会 赵贵妃闻言,原本还想骂他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南姝到底有多能算计,她是知道的。 不然赵丹灵敢对叶洛下手的时候,她不会急的直接将赵丹灵召进宫训斥一顿。 果然,叶南姝依然没有留情面。 “事到如今,只能按照赵清河说的做了,拿到账册,将一切推给那几个大人,将自己摘干净。” “这个赵清河……他既然肯把账册送到太傅府,就说明他还念着赵家这棵大树。不过你别忘了,旁支之人,向来想要更高的地位。他今日献的是账册,明日要的,或许就是主支的位置。” 二皇子说道:“母妃,如今我们都已经开始联合其他家族了,赵家的旁支,最起码也姓赵。” “也是,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那就去做。你立刻派人去你外祖父那里取账册,刚好可以听听你外祖父的训诫,再让你外祖父帮忙确认一下真伪,确认无误后再交予京兆衙门。那几个工部官员——”赵贵妃眼里都是寒芒,“他们的罪行查得差不多的时候,不必等他们入狱。让他们畏罪自尽,留一封认罪书,一应罪责揽下,不牵连他人。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既然跟了你一场,总要想好不成功则成仁。” 二皇子心头一凛:“母妃,这样会不会让人起疑?” “死人不会说话,更不会反咬,”赵贵妃冷冷道,“若等他们进了大牢,太子的人稍加引导,什么话都敢吐出来。不如快刀斩乱麻,既堵了悠悠之口,又显你雷厉果决,还能向你父皇表明态度,你不是护短之人。你以为,你父皇真的猜不到事情跟你有关?” 二皇子一惊,低声道:“父皇他……” 赵贵妃目光如刀,缓缓道:“这些年,你父皇怎么会不知道赵家做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只不过你是他心中的人选,这些都是该有的手段。你父皇要的不是真相,是体面。工部出事,若你处置得当,雷霆手段又不失分寸,他反而更会觉得你堪当大任。毕竟,想要坐上那个位置,感情用事是大忌。可若你拖泥带水,护着几个蛀虫,那才是真的失了圣心。” 二皇子这才听懂,一脸后怕地说道:“幸亏母妃指点,不然儿臣又要做错事了。” 赵贵妃又叹了口气:“你父皇没有放弃你,所以你不用着急做出什么大事,反而要想办法抓太子的短处。如今他的势力太庞大,甚至庞大到朝堂上没有人反对,你觉得你父皇会容忍自己的儿子,威胁他的地位?只怕有一天,太子想要反,你父皇根本没有办法抵挡。所以,你要想办法帮你父皇找到借口,削弱太子的借口,而不是在太子眼皮子底下继续犯错。” 二皇子一惊,低声道:“父皇他……真的会容不下太子?” 赵贵妃冷笑一声,不像是在皇上跟前那样的柔情:“你父皇登基这么多年载,手上沾的血还少么?什么至亲和兄弟,他都背叛过。他能容太子上位,一来是郭家势力没有打压下去,反而结合了更多武将势力,二来是因为太子尚在可控之中。” “可一旦太子开始结党营私,暗中培植羽翼,甚至开始越过你父皇查探一些事,那就是犯了你父皇的忌讳。”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二皇子听了之后,顿时兴奋起来。 因为自己的失误,要让工部几位大人赴死的事,跟这种兴奋一比,已经完全不是问题。 “所以……”他声音都带着期待,“儿臣若真按母妃所说,快刀斩乱麻,反而是在替父皇清理隐患?” “正是,”赵贵妃目光沉静,“你父皇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所用的儿子,而非与他分权的储君。太子如今锋芒太盛,已显僭越之象。你若能在此事上展现决断,又不牵连朝局根本,他只会觉得你识大体,懂分寸,知道怎么维护他的皇权。而太子……” “他今日能在朝堂上优先于所有人指出工部的问题,显然早就已经查过了,你父皇真的会高兴么?” 二皇子缓缓点头,眼中阴霾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儿臣明白了,工部几位大人府上,会认罪。” “还有赵清河,”赵贵妃提醒道,“他从一开始就预判了今日之事,这种经验和嗅觉实在难得。他已经如此表达忠心了,便给他些甜头。工部这几个大人走了之后,总有空缺,既然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工部领着闲职,如今让他忙碌一些,也是顺理成章。” “母妃思虑周全。”二皇子躬身应下。 赵家。 赵立璋回来之后,将朝堂上的事以及散朝之后,赵清河找过二皇子,二皇子跟他承认沉尸案跟他有关的事,都跟赵太傅说了一遍。 赵太傅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听得都有些头疼。 “他什么时候也学会一意孤行,擅自行动了?”赵太傅显然不高兴。 赵立璋想到了父亲会是这个反应,他刚刚知道的时候,同样失望。 赵太傅缓缓起身,背着手在书房内踱了两圈。 “唉,怎么越来越不听话。没一个省心的……” 赵立璋低下头,这种话他没有办法接。 毕竟,他前段时间的荒唐,如今都是赵元昌拿捏他们赵家的把柄。 赵太傅停下来,看着赵立璋的脸,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你二叔想必早就知道,却没有提醒,也没有告诉我们,直到如今才将账册送过来,只怕早就已经萌生了取代那几个大人的想法。” “既然他这么想朝着赵家的核心走,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赵太傅话音落下,赵立璋心头一紧,忍不住道:“父亲,二叔他……会不会借机坐大?工部虽非中枢,但掌管河工、营造、匠作,若再让他握实权,以后……” 赵太傅却只是冷笑一声,说道:“你糊涂啦,他好歹姓赵,如今我们能给的,将来自然能收回,他地位越高,能发挥的能量越大。而且他们那一支,子孙没有成才的,这也是当初我们始终没有重用他们的原因。如今他非要往高了爬,那就让他爬,反正也是后继无人。” “工部必然少了好几个可用之人,让他顶上去,我们也能放心。” “总比让太子安排一个他的人强多了。” 他们正在说着,下人过来通传,说是赵清河府上的下人过来送东西了。 还没等他们将人请过来,又一个下人过来说,宫里二皇子的人到了。 第701章 赵家的格局要变 第七百零一章 赵家的格局要变 “让他们都进来吧……” 赵太傅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在下人的带领下,两名来人一前一后步入。 头一个是赵清河府上的老管家,青布直裰,双手捧着一只乌木匣子,低眉顺眼,步履沉稳,态度无比恭敬,后一位则是二皇子身边的人,原本高傲的样子,如今到倒是低调。 两人同时躬身行礼,赵太傅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乌木匣上:“东西带来了?” 老管家膝行两步,将匣子高举过顶:“我家老爷说,此物事关重大,不敢假手他人,特命小人亲送太傅府,交由您亲自查验。” 赵太傅未接,只朝赵立璋示意。 赵立璋上前,接过匣子,很自然地打开。 两本账册静静躺在里面,入手沉甸。 二皇子近侍都有些着急了,他就是来拿这个的。 “东西拿到了,替我转告你家老爷,这次多亏了他留心,不然赵家和二皇子都要蒙受损失,代我谢谢他……” “我家老爷有言在先,他也是赵家的一份子,不敢鞠躬,赵家稳,大家才能稳。东西已经送到,小人先行告退……” 说完,他真的往后车撤了几步。 赵太傅没有阻拦,而是让得力的管事将他一路送了出去。 此时的书房之中,只有赵太傅父子和那个近侍。 “二皇子都交代了你些什么?” 赵太傅直接问道,表情也跟刚才不同了。 那近侍神色一凛,连忙躬身,声音也十分谦卑:“殿下命小人转告太傅,账册既已到手,请太傅大人帮忙过目,若是没有问题,再让卑职带回去……” 赵太傅叹了口气,有些事终究要让他来做。 “罢了,拿过来我看看……” 赵立璋赶紧将两本账册都取出来,递给了赵太傅。 赵太傅翻看之后,视线停留在赵清河特意标注的地方,死的六个人,都是在册的民夫,只不过他们下面还有另外的标注,都是潜逃者。 “呵……” 赵太傅觉得冷笑都没有力气了,继续往下看。 第二本是银钱的往来,朝廷用来防汛的银钱,购买的物资,竟然都有人动过手脚。 如今民夫到手的银钱,是朝廷规定的一半,而所用的一些防具,也都是以次充好。 这样的防汛工程,怪不得需要每年修缮。 若是真的出现大问题,只怕会有很多人枉死。 赵太傅指尖在账册上最后的银钱数目上重重一按,又叹了口气。 没有了萧家,如今他们赵家和二皇子的日子,都有些拮据。 不过当前的事,还是需要解决。 他理解二皇子将手伸向防汛的银钱,却没有办法理解他这么蠢,而且会将事情闹这么大,前提还没有跟任何人沟通过。 “这件事,你事先知道么?”赵太傅问道。 “卑职,卑职……” 近侍一听,有些慌乱。 “看来是知道……”从他的表现,赵太傅已经猜到了。 “回太傅的话,卑职确实知道……” “那贵妃娘娘呢?”赵太傅又问道。 这次,近侍沉默了。 “看来是不知道……二皇子越来越有本事了,还有办法瞒着自己的母妃和外祖父,弄出这么多事,既然如此,他没有善后的预案么?” 赵太傅的语气,明显是不高兴了。 近侍当时非常心虚,心中想着为什么要走这一趟。 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太傅明鉴……殿下起初只说动用部分结余银两周转,并未言及克扣民夫工钱,以次充好之事。都是下面工部那几位大人擅作主张,如今连殿下也坑了……” 赵太傅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借口。 “工部那几人若无二皇子默许,敢动防汛银?他们连账册都不敢做假到这种地步,连民夫名字都懒得换,只在‘潜逃’二字上打转,分明是有人授意他们做得‘干净’些,却又没教他们怎么收尾。” 他直接戳穿了近侍的借口,语气也有些失望。 如今二皇子没有独立贪墨的能力,却要设计这样的戏码。 这几位工部的人,一定没办法保住了,一定会影响他的人心。 近侍索性不再解释,反正自己说的什么都是借口,都会被戳穿。 赵太傅将账册重新放在匣子之中,让赵立璋递给近侍。 “回去告诉二皇子,他想牺牲这几个工部大人保全自己,可以,但是这个办法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连赵清河都能提前预判的事,他却没有让赵清河去办,如今被太子看出来了,难道皇上看不出来?下次再有这样的举动,若是依然不跟任何人商量,谁也救不了他。” 近侍连忙应道:“是,卑职一定原话转达。” “还有,”赵太傅目光如炬,“让二皇子想办法将那些银钱吐出来,只要事情闹开,之前克扣的银钱和以次充好的盈利,都要查清楚,要补给民夫,那六个死的人,更是要想办法安抚家人,不要再出任何乱子了。” 近侍心中想着,这些话也是他能说的? 不过他还是只低声应道:“太傅所言,卑职定一字不差回禀殿下。” 赵太傅摆了摆手,神色疲惫却依旧锐利:“去吧。记住,账册带回去后,让二皇子选择合适的机会,借那几个大人之手将账册交出来,不要错过皇上给的时间,更不要想着居功要赏赐。他是在为自己的错误补救,不是立功表现。” 近侍终于离开,他觉得自己多听几句,只怕都是不能传的了。 “你二叔那边,帮我下个帖子吧,也该邀请他过来坐坐了……还有你堂的堂弟们,侄子们,让他挑选一两个得力的,带过来给我看看。” 赵太傅想起这次赵家的损失,就有些无语。 赵立璋一怔:“父亲是要……扶持二叔那一支?” 赵太傅目光沉沉,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不是扶持,是试探。他既然敢送账册,就说明已做好入局的准备。既入了局,便不能再当闲人。让他带子孙一起来,也是让他自己挑选重点培养谁……” 赵立璋犹豫片刻,低声道:“可若他真有野心……” “有野心不怕,”赵太傅打断他,“怕的是藏得太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赵清河聪明,他知道如今赵家风雨飘摇,唯有抱紧主支才能活命。他献账册,不是忠心,是自保。若他真的什么都不要,一开始就已经提醒我们了,而不是等到事情败露,二皇子眼看要出事。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觉得——跟着主支走,比另起炉灶更划算。他们给的诚意,我接到,能给的尊重,我也可以给。” “毕竟他那个孙子,也算是为了赵家死的,我们之前一直没有给他交代,这次就一起给了吧。” 第702章 没放过她 第七百零二章 没放过她 赵家的所有动作,叶南姝都很快就知道了。 尤其是赵清河哪一支的人,突然得到了赵太傅的款待,如今叶南姝更加确定,赵清河不是突然开窍了,应该是背后有别人。 不然,这么多年了,赵清河不至于一直没走到赵家核心位置,甚至死了个孙子,都没有办法让赵太傅重视。 “赵家如今吸纳的,都是跟他们心不齐的,有些事该做的时候没做,想要补救的时候,显然来不及了。” 叶南姝的感慨,陆云铮听得懂。 “确实,这件事我听话说的时候,都觉得意外,这些年所有人都知道,赵家旁支很想跟赵家主脉关系好,这次赵太傅的招待,竟然让我想起来,这是极少数的一次……很显然,这些年赵太傅一家,并没有将赵清河一脉放在眼里。”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如今他们愿意做出让步,并不是真心对待旁支,而是知道没有什么人更合适了。一开始看不起你的人,忽视你多年,突然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人可用了,这才想起你,这种感情,可不能要。” “不过赵家都是互相利用,倒是跟感情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也不用同情。” “无论是主脉的人死光了,还是支脉灭门了,双方应该都不会太难受。” 陆云铮接了一句:“那如今赵家到底想要怎么做?” “必然是人工部那几个人承担一切责任,毕竟这件事是他们执行。有时候跟错了人,还莽撞冲动,甚至因为主子模棱两可一句话,就敢放心大胆出去祸害人,背锅的时候也很容易被点名。” 叶南姝始终从容,赵家的所有选择,在她看来都是为了苟延残喘而已。 皇后娘娘和郭家如今并没有给朝廷施加太多压力,赵家招架的时候就已经十分吃力。 只怕将来清算的时候,他们更是没有办法反抗。 “母亲,您好像已经不太关心这件事的结果了?”陆云铮看出来了。 叶南姝点头:“不错,毕竟是一眼就能看懂的局面,赵家想要保住的,无非是二皇子,皇上原本也没想让他出事。他们所有人好像都忽略了另外一个关键的人。” “关键的人?”陆云铮愣住了。 “赵丹灵,她的伤至今都没有人给她一个解释。听闻她怀着的孩子没有了,这个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这样也好,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注定命运多舛。” 陆云铮对赵丹灵的遭遇,同样没有任何同情。 用那么肮脏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小表弟,遭受任何打击报复都是她活该。 “母亲不会还给她准备了其他惊喜吧?如今她应该都在怀疑人生了。” 陆云铮实在是想不到,关于这件事,母亲还有什么后手。 “先留个悬念,等赵家让那几个工部的人牺牲,保全二皇子之后,放松的时候我再出手。” 当京兆尹拿到那两本账册的时候,心情其实很沉重。 他在京都多年,已经见识过太多世家子弟草菅人命。 可是这次,牵连到了二皇子。 而且还是工部好几个大人,都在帮他掩饰。 这些所谓的文人名士,当年也曾寒窗苦读,如今却这样对待奉养他们的百姓。 他权衡之后,还是将重点总结了一番,配合禁军和城防军营,又重新打捞了一下那个湖,确认没有其他受害者,只有一只看起来奇怪的袖子,不知道是什么衣服上的,大概是沉尸那些人当初落下的,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之后就将那几位大人的事,上告给了刑部。 工部几位大人毕竟有功名在身,已经不归他管了。 刑部接到案卷当日,便紧急召集三司会审。 然而还未开堂,那几个涉案的大人,不约而同地死了,还都留下了遗书,交代他们如何辜负了朝廷的信任,愿意为此负责。 这些人死了,就没有办法往下查了,甚至之前被贪墨的银子,都从这几个大臣的家中搜刮出来了。 皇上严肃地看着刑部和三司呈上来的东西,眼神变了又变。 他甚至朝着二皇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二皇子低着头,完全不敢直视。 如今太子也没有追着二皇子一直查,如今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胜利,若是一直追,只怕会让二皇子狗急跳墙。加上皇上会偏心二皇子,若是他逼的太紧了,只怕皇上会出手。 那六个死者的家人得到了安置,剩下的民夫也拿到了他们原本应该拿到的工钱。 工部出现的空缺,刚好赵家举家了赵清河。 他虽然年岁也大了,不过这次是他立了大功,将那些账目梳理出来,实在是忠心耿耿。 皇上自然不会拒绝,直接给了他一个工部侍郎的职位。 对此,赵清河已经非常满意。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件事会这样划上句号的时候,还是出现意外了。 有人跟官府透露,说是发现了一件奇怪的衣服,少了一条袖子,那条袖子就是在湖发现那个。 京兆尹知道这一定跟沉尸案有关,虽然工部几位大人贪墨杀人的事,已经结案,可是这个明显是当初的帮凶,必须抓到严惩。 所以,他马上派人顺着这个线索去查。 与此同时,有人给将一张纸条,通过赵丹灵的药方,神奇地传到了吴家,并且到了赵丹灵的眼前。 “世子,这……” 侍女看到之后,直接傻眼了。 这几日她们依然瞒着赵丹灵,生怕她知道毁容和小产的真相之后,会彻底抓狂。 可是这个纸条,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还好,此时吴世子在家。 吴世子接过纸条,心猛然提起来了。 他想的结束,原来还是做梦。 对方明显没有放弃继续报复赵丹灵,而且对如今她的状况并不满意。 与此同时,赵元吉也用差不多的方式,接到了一张纸条。 “你害死了萧家满门,你妹妹的事只是开始,下一个就轮到你。” 想起舅舅一家的死,赵元吉又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能写出这张纸条的人,要么真的是萧家的什么人,要么就是知道当初真相的人。 他更希望是后者,那样他对付起来就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他马上将纸条交给了赵太傅和赵立璋看。 两人看到纸条之后,都是满脸的严肃。 “什么人传来的?”赵立璋问道。 “不知道,只是这内容应该更加重要一些。” 他们正在商量,下人来报,说是官府的人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赵立璋问道。 “小人不知……” “让他们进来。”赵太傅尽量稳住自己,他猜到应该是纸条有关。 果然,官差进来之后,直接告诉他们,那日将赵丹灵拽下水的,应该是个人,而且已经有线索了。 第703章 跟她说吧 第七百零三章 跟她说吧 “有人看到了那件衣服?而且跟湖里那只袖子吻合?”赵太傅眉峰微蹙,这件事他也觉得稀奇。 想不到,他们已经将二皇子那边的事摘出去了,赵丹灵的事却没有结束。 “是,”官差说道,“不过如今官府还没有查到具体的人,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还是要提醒世子夫人万事小心。有些事我们知道没有办法直接同她说,所以大人命我等过来,给太傅大人传信,太傅大人自然有所决断。” 官差说着,语气没有任何感情。 “有劳二位专程跑一趟,我们已经知道了,还请官府尽快将人抓捕归案……”赵立璋意识到,事情确实不对。 眼下,先把这两个人打发了再说。 官差拱手告退,脚步声渐远。 赵立璋送了一段,回来之后面色犹豫:“父亲,这次,不只是丹灵了,就连元吉也很危险。这两个孩子,被人惦记上了。” 赵太傅沉默良久,又将那张纸条拿过来,看了又看。 “萧家……”他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当初的事,元吉也是被人算计了,至于是什么人,显而易见,这次,只怕又是她的手笔……” 赵立璋压低嗓音:“父亲是怀疑,还是叶南姝?就为了叶长安的儿子,她将丹灵报复成如今的样子,难道还不够么?” “够?”赵太傅冷笑一声,将纸条缓缓折起,“她若只为叶长安的儿子,未必会有这么大阵仗,只怕她所图更大。这次工部的事,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因为丹灵受伤被引出来?如今丹灵的事都要被人忘了,结果那个人的衣服突然出现,正常人难道不该第一时间将衣服销毁么?为什么特意留着,又特意让人看见?” 赵立璋心头一震:“父亲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线索抛出来,引官府重查?” “不是引官府,”赵太傅目光如刀,“是引我们自乱,账册已交,人已伏罪,银钱已补,皇上也默许了结案。可偏偏在此时,又是那件衣服,又是纸条,甚至还有特意提到了当初萧家的事。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击垮元吉。” “我若是猜的不错,丹灵那边只怕也接到了纸条……” “有些事,终究是没有办法隐瞒,你们过去看看吧,也该让她面对了。” 赵立璋神色一紧:“可她如今身子虚弱,精神也……若再受刺激,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赵太傅语气冷硬,“纸条既已递到她手上,对方就不会停。与其让她在猜疑中崩溃,不如我们主动揭开。你亲自去吴家,将事情说开,我赵家的子孙,不该这样脆弱……” 他顿了顿,目光沉如深潭:“另外,让吴世子一同听吧,他已经不是外人了,以后只怕用到他的地方不会少,尤其是丹灵这个情况,总要想办法让稳住他……” “母亲那边,不用惊动吧?”赵立璋问道。 “她感兴趣的事,会自己问,既然不过问,就不用主动告知。她人回来了,心没有。”赵太傅对自己的夫人,实在是没有办法。 赵立璋领命,当即换上便服,叫上了赵元吉,又带了些药材和其他物件,出发前往安南伯府。 吴世子看到纸条之后,也没有敢让赵丹灵知道,而是跟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商量,全家人都对纸条上的内容很迷茫,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听到赵家来人了,顿时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 吴勋齐和吴夫人这次自然非常热情地上前,结果看到对方两人脸色很难看,想着他们不会也收到了什么吧。 “岳父,舅兄,你们不过来,我也打算过去了……” 吴世子话音未落,赵立璋已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他手中紧攥的纸条上。 “你们也收到了?”他声音低沉,却能听出来果然如此。 吴世子一怔,随即点头,将那张已被揉皱的薄纸递过去。 赵元吉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想不到真的有。 他以为当初的事,已经结束了,彻底过去了。 赵立璋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便与赵元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沉默。 纸条上的内容,比赵家那个还要严肃。 “你哥哥亲手害死了萧家三口人,我会一直报复你。” 吴勋齐见状,忍不住开口:“亲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纸条是随着丹灵的一起发现的,可是那郎中是我们用惯的,没有这个胆量。这上面的内容,实在是让人不安。” 吴夫人也急道:“丹灵的房间,如今连镜子都不敢放,下人整日提心吊胆瞒着她,若再让她看到这个……我们怎么解释?” 赵立璋将纸条缓缓折好,收入袖中,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瞒是瞒不住了。与其让她被谣言和恐惧一点点撕碎,不如由我们亲口告诉她真相。元吉,事情既然跟你有关,你就过去跟她谈吧,我在外面等你。” 赵元吉身子一颤,果然啊,还是要让他来承担。 “我……好……”有些事,他必须面对。 “贤婿,你陪着他吧,关键时刻,你能给丹灵依靠。” 赵立璋摆明了不想自己去说,毕竟前段时间他对赵丹灵有些苛刻,一直被赵丹灵记恨,只怕她不想跟自己说话。 吴世子马上冲着赵元吉开口:“舅兄,我跟你一起。她若见是你一人进去,听到了一些不想听到的话,怕是连话都不愿听。但我在,至少……还能扶住她。” 赵元吉沉默片刻,点头:“也好。” 吴勋齐和吴夫人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日的事,应该是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索性,他们就陪着赵立璋在外面等着。 赵元吉和吴世子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内院走去。 赵丹灵的卧房门窗紧闭,看着都压抑。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此时的赵丹灵正在那里担心,自己脸上的东西拆了之后,会不会留疤。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转头,看到哥哥和夫君一起过来,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哥哥,你来了。” 吴世子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丹灵,岳父大人也来了,只不过在外面等着,今日哥哥他们过来,是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看到他严肃的样子,赵丹灵她手指一缩,声音陡然发颤:“是不是……是不是我的脸……真的治不好了?” “唉,不止是脸。”吴世子喉结滚动,看向赵元吉。 赵元吉脚步无比沉重,还是挪到了赵丹灵跟前。 “妹妹,将你拽下水的人,确实是蓄意而为……有些事,我先告诉你,你答应我不要激动。” 听着他的语气,赵丹灵就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甚至咳嗽了两下,寻找自己的声音。 “我,我尽量,你说吧。” “其实,你的脸上伤口很长,郎中看过了,说是会留下很深的伤疤……这条疤,要伴随你多年……” 赵元吉先说了一件他认为相对没有那么严重的。 赵丹灵的眼睛已经出现了绝望。 “就是毁容了,是么?” 第704章 我亲自打击她 第七百零四章 我亲自打击她 “是,”赵元吉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可这还不是最糟的。” 赵丹灵的手猛地攥紧,抓得吴世子差点喊出来,真的很疼。 赵元吉尽量平缓又遗憾地说道:“郎中说,其实你当时已经怀孕了,只不过没人知道,就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那个孩子,没保住。” 赵丹灵第一次听说孩子的事,眼睛睁得老大。 “我差点就当了母亲?可是我的孩子,被人害死了?” 她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说出口就会碎掉。 可下一瞬,那轻声骤然拔高,撕裂了满屋药气:“是谁!是谁害的!我的孩子啊!” 赵元吉看到她的样子,心中也有些崩溃。 可是这些都不是最伤人的。 赵丹灵因为激动,一阵挥舞双手,吴世子想拦,却被她猛地甩开手。 她挣扎着想撕开自己脸上的东西,想看看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最终还是被吴世子按住了。 “丹灵,你冷静一下,先听我把话说完。” 赵元吉的语气,依然沉重。 赵丹灵怔怔看着他,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破碎:“原来如此……难怪你们瞒我这么久。毁容可以遮,孩子没了,却再也回不来。”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赵元吉脸上,眼底已无泪,只剩一片冰凉:“哥,是谁干的?” 赵元吉喉结滚动,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有人故意将你拖下水,不是意外,是为了水下藏着的人东西……” “水下藏了东西?”赵丹灵觉得自己听错了。 赵元吉没有办法隐瞒,说了就要说全。 “事情牵扯到二皇子……” “表弟?”赵丹灵没想明白,她落水跟二皇子有什么关系? 赵元吉干脆将工部的事,简单但是具体地说了一遍。 赵丹灵傻眼了,自己的事,竟然只是个引子。 他们对自己下手,还这么狠。 她喃喃道:“所以……我不过是人家顺手收拾的人?” 赵元吉垂首,声音低沉如铁:“工部那几个打死的民夫被藏在湖底,那日若是我们没有湖边,你也不会那么巧成为敲门砖,是哥哥对不住你,那日我们都没有清场,湖心亭就没有人,我竟然没有防备,才会让你出事,都是哥哥不好……而且,我实在是没想到你会受伤如此之重,更没想到孩子会……” 他顿了顿,喉间似有千钧压着:“那日你落水后,那几个民夫要被打捞上来,如今已经结案了。” 赵丹灵怔怔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小腹,那里曾有一个她从未知晓的生命。 “所以,害我孩子的,不是一时失手,是精心算计?”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连我的命,孩子的命,都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子?” 吴世子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丹灵,你别这样……” “我不该这样么?”她忽然抬头,眼中燃起冰冷的火,“夫君,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吴世子却没有办法说没关系,他心里自然十分介意。 如今的赵丹灵脸毁了,孩子没了,以后也不会有,最让他心烦的是,只要有赵家在,纵然赵丹灵符合七出之条,他也不敢真的休妻,必须将她好好放在正室夫人的位置上,将来他再想娶什么贵女,绝无可能。 “这不是你的错……” 最终,吴世子还是憋出了一句话。 结果赵丹灵紧接着就说道:“那是谁的错?是你没护住我?是我自己命贱?还是什么?” 她目光缓缓转向赵元吉,等待一个答案。 赵元吉心情越发沉重,有些话既然说了,就一次性说透。 “背后算计的人实在是太狠,这里一定有皇后娘娘和太子的手笔。如今又有新的麻烦了,有人给我们写了纸条……” 说完,赵元吉将两张纸条同时拿了出来。 “这一张是给你的,另外这一张,是送到了赵家,给我们看的。” 吴世子还有些紧张,可是事到如今,阻拦已经没有用了。 赵丹灵接过两张纸条,指尖微微发抖。她先看自己的那张。 “你哥哥亲手害死了萧家三口人,我会一直报复你。” 字迹清晰,满纸怨毒。 她又展开另一张,上面写着:“你害死了萧家满门,你妹妹的事只是开始,下一个就轮到你。” “他是想说,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而且还么有停,是么?”赵丹灵的语气,明显不敢相信。 赵元吉不想承认,却也没办法,只能默认。 吴世子看着他们之间这种气氛,只觉得吴家好像是上当了。 他原以为娶的是赵家的掌上明珠,是能助他仕途青云的贵女,可如今呢? 毁容,丧子,牵连前尘,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赵家这艘船,只怕不够结实了。 他想起成亲前父亲的叮嘱:“赵家势大,联姻可固根基。以后你一定要对赵家大姑娘好一些,有你的好处,自然有我们安南伯府的好处……” 可谁曾想,这“势大”背后,竟是这般心酸。 除了让他进入陆侯麾下历练,赵家实在是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反而经常在被连累的边缘徘徊。 赵丹灵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侧目看他一眼。 “夫君在想什么?”她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探寻。 吴世子喉头一紧,勉强挤出笑:“我有些震惊,背后的人怎么还没完了……” 赵丹灵也苦恼:“大概是觉得我们赵家不如从前了,想上来踩一脚,只可惜要让他们失望了,我赵丹灵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这个孩子没了,我还能再有……” 吴世子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尴尬。 “夫君,如今的我,你还愿意同我生孩子么?”赵丹灵寻求着认可。 吴世子赶紧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 “可是什么?”赵丹灵马上敏感地问道。 赵元吉看到吴世子为难,只能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郎中说,你伤到了根本,而且在水中小产,湖水并不干净,造成了感染,你以后没有办法生育了……” 屋内霎时死寂,吴世子甚至屏住了呼吸。 赵丹灵的手一点点松开,从吴世子掌中滑落,垂了下去上。 她眼里的光瞬间全数消失,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觉得老天在跟她开玩笑。 “丹灵,你听哥哥说……” 赵元吉根本就没有想好,要怎么安慰。 赵丹灵却她虚弱地开口:“所以……我这辈子,再也不能做母亲了?” 赵元吉的话噎回去了,艰难点头:“是。” 赵丹灵闭上眼,说道:“原来他们这么狠……这次报复我,他们一定满意了吧?” 第705章 瞬间长大 第七百零五章 瞬间长大 赵丹灵说完,再次闭上眼,抽出了又被吴世子握住的手。 赵元吉看到她这样,自然是无比心疼。 除了对叶洛动手,其他事情都是自己做的,背后的人真的报复,也该报复他才是,为什么要针对自己的妹妹? “丹灵,哥哥对不起你……”赵元吉声音哽住,“若那日我能察觉到异常,不让你下去……你不会落水,孩子不会丢,脸也不会……” 话未尽,已被赵丹灵轻轻打断。 “哥,即便不是湖边,也是别的地方。” 这句话,并不是通透,而是无奈地认命了。 吴世子却没有开口,这种时候还是听听他们说什么好了。 “如今伤心也没有用了,这些日子,难为你们瞒着我了,夫君,我会亲自操持,帮你纳妾,不过将来孩子们要统一交给我,记在我名下,毕竟有赵家的底蕴在,他们不会差。” 赵丹灵这么一会,已经想到了她留在吴家的退路。 吴世子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以为赵丹灵这种性格,一定会崩溃哭闹,会质问所有人,会歇斯底里诅咒背后的人,却没料到她竟如此平静地提出了以后他们走下去的方式。 “丹灵……”他有些紧张,“你不必如此。” 他又不是傻子,赵元吉还在呢,他怎么可能直接答应。 “不必?”赵丹灵缓缓睁开眼,目光清冷如霜,“夫君,你以为我是在成全你?不,我是在保全我自己。”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缠满纱布的脸颊,继续说道:“我毁了容,再无生育可能,站着正妻的位置,却不肯帮你纳妾,不帮你养孩子,那才是真的恶毒。你放心,只要我仍是吴家正妻,便会尽好自己的本分。” 吴世子一时语塞,他看向赵元吉,还是没有马上表态。 反而是赵元吉,看向赵丹灵的时候,目光沉重和伤痛。 他那个从小到大没有受过委屈的妹妹,如今竟然要主动委屈自己。 “妹夫,我们单独说几句,可以么?” 吴世子巴不得如此,不过还是装作担心地说道:“那好吧,不过丹灵的情绪不太好,舅兄,你悠着些……” 说完,他装作担心的样子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赵元吉眉头紧锁,趁着没人说道:“丹灵,你莫要钻牛角尖,赵家不会让你孤身一人面对这些,想必,有赵家在,吴家不敢说什么。” “哥哥,”赵丹灵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锋芒,“赵家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我既嫁入吴家,便是吴家妇。与其等外人来撕我的脸,不如我自己先立住规矩。” 她所有的幻想,所有的骄傲,都被打破了。 那日被赵贵妃勒令回来之后给婆母道歉,她已经开始明白,赵家嫡女的身份,并不是万能的。 “而且,如今我成了半个废人,吴家迟早会生异心。等哪天我被冷落,我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赵家再怎么帮我撑腰,我不能生已经事实,吴家总要开枝散叶的……我想过了,到时候就从二房那几个庶女之中选一个,这样也能跟我们一条心……” “你这么快就接受了,我以为你会……” 赵元吉想象之中的妹妹崩溃的场面,并没有上演。 不过这样的妹妹,也更加让人心疼。 “妹妹,如今没有旁人,你想哭想闹,哥哥都帮你担着,你别这样憋着……” 赵元吉声音低哑,眼眶微红。 “哥,哭有用么?”赵丹灵轻声问,“眼泪能洗掉脸上的疤?能让那孩子回来?还是能让背后的人收手?” 这几个问题,确实让赵元吉没有办法回答。 两人相顾无言,就那样过了半晌。 赵元吉终于坚持不住了,说道:“我让侍女进来伺候你吧……” 看着落荒而逃一样的哥哥,赵丹灵目光呆滞,对一切都没有了什么热情。 就这么一会,她知道了这么多事,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消化。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房间之中的梳妆镜不见了,原来是怕自己发现自己的丑。 赵元吉出去之后,看到吴勋齐和赵立璋正在询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舅兄,你来说吧,有些话我没有办法说出口。” 吴勋齐站在廊下,脸色阴晴不定。 赵立璋迎上来,问道:“丹灵她……可还好?” “父亲,妹妹不好,可是没办法,有些事她必须接受,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赵元吉的回答,让赵立璋也是心疼女儿。 可是今日的事,他确实是无能为力。 女儿嫁出来了,在婆家从未受气,这次出事也是跟着自己的儿子,他就是想发脾气,也没有办法发到吴家来。 “她……知道孩子的事了?”赵立璋小声确认。 赵元吉点头,声音沙哑:“全知道了,毁容,小产,甚至不能生育,我都说了……” 赵立璋难以想象,自己的宝贝女儿听到这些,到底会多绝望。 “她怎么说?”他的声音带着没保护好女儿的心虚。 “她说……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她只能接受。不过,她会要亲自操持帮妹夫纳妾,将来孩子记在她名下,也算是嫡子。”赵元吉顿了顿,看向吴世子的方向说道。 赵立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这是……” 原本她想反对,可是想到如今的情形,只怕也没有别的选择。 吴勋齐和吴夫人非常震惊,没想到赵丹灵竟然会有这种觉悟。 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吴世子不肯说。 “岳父大人,此事还是应该从长计议,我没有提过……如今,最重要的,是丹灵的伤势,而且我们还没有问过其他郎中,万一还有希望呢……” 吴世子凑上来,他可不想让赵立璋以为,是他嫌弃赵丹灵,所以想要纳妾了。 赵立璋明白赵丹灵的担心,也知道吴世子的紧张。 “唉,一切都听她的安排吧,不过贤婿刚刚说的对,如今最重要的是让她好好养伤,其他的都是后话。” 第706章 还有一个希望 第七百零六章 还有一个希望 赵立璋和赵元吉离开吴家之后,心情并没有想象中放松。 原本赵元吉以为,自己将一切都坦白了,也就不需要承担隐瞒的痛苦,可是赵丹灵那个反应,实在是让他很难受。 “父亲,我们要不要让其他名医来看看?”赵元吉还是没有忍住。 “比如呢?如今就连太医院正都看过了,没有希望了。”赵立璋也没有办法。 这是他唯一的女儿,怎么会不放在心上。 “程实,程郎中。”赵元吉脱口而出。 赵立璋迟疑了,其实他想过。 程实的医术固然是好的,不然也不会让皇上亲自过问,想要让他进入太医院。 而且当年吴恙已经伤成那个样子,他还是可以将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如今吴恙不仅活得好好的,就连脸上的疤都很淡。 哪怕他出手这是修复赵丹灵的容貌,也能让赵丹灵好受很多。 可是想起之前的事,赵立璋也不确定,程实会不会愿意出手。 “这件事,还是要让你祖母出面才好……”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赵老夫人更适合。 “因为程延是骆家血脉,要叫祖母一声姑祖母?”赵元吉找不到别的理由。 “不只是如此,之前程实公开程延的身世,皇上没有因为他窝藏骆家后人的举动对他有任何惩罚,我们可以同你祖母说,是你祖父求了情,如今她自己的亲孙女被人害成这样,她知道程实有这个本事帮丹灵,总不能真的看着不管吧?” 赵立璋的理由,倒是勉强可以说服赵元吉。 “可丹灵的脸若能恢复一二,她的心就不会彻底死。哪怕只是让她照镜子时不再躲闪,也比现在强。只要是对她好的,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愿意尝试,可是父亲有没有想过,如今程实是赵元昌的继父,程延也跟赵元昌兄弟相称了?” 提到赵元昌,赵立璋的表情不太自然。 他们亲手赶走的赵家真正天才,如今赵家面临的所有危局,若是赵元昌在的话,其实都可以化解。 “这是个难题……”赵立璋也在感慨。 想起他们赵家曾经对赵元昌和吴恙做过的事,他就没有什么底气。 “我回去同你祖母说一说吧……” 赵立璋最终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毕竟赵元昌也是赵老夫人的亲孙子,赵老夫人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赵元昌的事。 回府的马车上,赵元吉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父亲,若祖母不肯出面呢?” 闭目养神的赵立璋睁开眼,说道:“若是她将你妹妹当成自己的血脉,就不会拒绝,我们这样也是给了她一个借口,让她去见程实,顺便见到程延。” 赵元吉喉头一哽,没再说话。 他们回去之后,跟赵太傅说了一下那边的情况,也说了他们的想法。 “程实?他对我们赵家,应该没有任何好感吧?”赵太傅显然非常理智。 赵太傅坐在书案后,他为了二皇子的事,还在气头上。 赵元吉一怔:“那祖父的意思是……” “不要抱太大希望,即便你祖母愿意出面,程实也未必答应。” 赵元吉心中却已经有了章程,他说道:“孙儿会跟着祖母一起,若是赵元昌需要孙儿的道歉,孙儿愿意……” 赵太傅知道赵元吉心疼妹妹,尤其是萧氏已经死了,整个萧家都没了,赵立璋还干出那种荒唐事,这个唯一的亲妹妹的重要性,只会越来越强。 “你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做,至少也是一个希望。不来,你妹妹那里确实不好收场。” 赵元吉听出来赵太傅对这件事依然抱太大希望,却也没有办法放弃。 他想了想,如今赵家跟祖母最亲近的人,就是自己的夫人刘风荷,他先回去跟刘风荷说了一下赵丹灵的情况,又拉着她的手,说需要她的帮助。 刘风荷心中反感,却还是大度地说道:“既然有希望能帮助小姑,我自然愿意,祖母这个时间应该休息好了,我们去看看吧……” 果然,他们两人去了赵老夫人的院子之后,下人说道:“听说二位大公子从吴家回来了,也想知道大姑娘如何呢,请二位直接进去。” 赵元吉此时已经在想着,若是祖母真的这样关心妹妹,想必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踏入内室,只见赵老夫人斜倚在软榻上,鬓发整理过,非常熨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回来了?”赵老夫人声音清亮,目光也敏锐,“丹灵怎么样了?” 赵立璋突然跪在榻前,说道:“祖母,救救丹灵吧……孙儿知道,祖母这些年修道,儿孙们并没有去看望,此种不孝之举,并不值得祖母心疼,可孙儿和丹灵这些年也确实不知道祖母尚在人间,情有可原……如今丹灵遭此大难,恐怕只有祖母出面,才能帮她……” 赵老夫人目光一凝,显然孙辈这样的态度,对她也有些触动。 她恨赵太傅,恨赵立璋,也恨赵家的血脉。 她知道当年的事,无论如何都怪不到这两个孩子身上。 此时看到赵元吉为了赵丹灵这样求自己,何尝不像是当年自己为了哥哥和外甥女求赵太傅? 她心情沉重,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起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仪,“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了,我一个当祖母的,若真有能力救自己的孙女,却需要孙子跪着求我出手,这话传出去你们还想让我做人么?” 赵元吉一听,就知道祖母大概是答应了。 虽然,她还不知道什么事。 刘风荷适当地将他扶起来,让他好好跟祖母说。 赵元吉顺势起身,说道:“祖母,如今丹灵的情况非常不好,太医和郎中都说,她的容貌毁了,孩子没了,以后也没有办法怀孕,若是这样的情况没有办法改变,只怕将来在吴家 也没有什么地位,如今她已经考虑帮妹夫纳妾,将来生了孩子放在她名下了。” 赵老夫人听完,面露不悦:“她才多大年纪,就要替别人养孩子?”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 “吴家求娶她的时候,看重的难道不是着赵家的势力和帮助?如今吴世子跟你一样,得到皇上推荐,进入了陆侯麾下,前途无量,若真有半分良心,就该护丹灵周全,而不是让她自己去想退路。” 赵元吉心头一揪,低声道:“祖母……丹灵不是认命,她是怕被弃。如今毁了容,又不能生,吴家上下虽未明说,可人心易变,她不敢赌。” 赵老夫人沉默片刻,眼神渐渐沉下去,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让她绝望的夜晚,她跪在赵太傅书房外,求他救一救兄长一家,至少给扶持了他多年的骆家家留下火种,也算是他报恩了,可是赵太傅不但拒绝相见,还让下人传话,能让她活下来,还继续当赵家主母,已经算是报恩…… 那时她绝望了,也看开了,强撑着体面,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若是那个时候,有个人能像是赵元吉如今一样帮着自己,她未必会不顾一切离开赵家。 “说吧,你们想让我怎么帮?” 第707章 她同意了 第七百零七章 她同意了 她给了话口,刘风荷马上明白过来,祖母这是答应了。 “夫君,祖母问你话呢。” 刚刚反应过来的赵元吉心中一阵激动。 到底,这个多年不曾见过的祖母还是愿意对他们展现慈爱。 “祖母,程实,他的医术,或许可以给丹灵带来希望,可是我们这些人去求他,只怕没有效果。” 赵元吉声音微颤,却不敢有半分迟疑:“程郎中跟我们赵家多有误会,如今赵元昌是他的继子,只怕他对我们更没有什么好感,可是他的医术是在高超,当年濒死的吴氏都能捡回一条命,如今看着无比健康,还有她那张脸,当年被母亲毁了,如今只有淡淡一条疤……孙儿想着,若是程郎中能出手,或许丹灵还有希望,无论是容貌,还是生育……” 赵老夫人静静听着,也知道了赵元吉的来意。 他想让自己出面,去请程实。 “程实……”她低喃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救吴恙,不是因为医者仁心,而是有人安排……不过不可否认,他的医术确实高明。” “祖母,如今整个京都,甚至整个大夏,能救丹灵的,也许只有一个程实。这些年,我们得罪了赵元昌,伤害了吴氏,这两个人如今都是程实的家人,可是祖母没有对他们做过任何事,您出面帮着孙女,请他帮忙,合情合理。” 赵元吉开始强调:“毕竟,赵元昌也是您的亲孙子,而且那个程延,也是骆家的血脉,祖母想要跟他亲近,却不肯帮为自己的孙女争取,他又怎么愿意相信祖母的血脉之情?” 刘风荷赶紧帮忙找补:“祖母,夫君的意思是,若是让程延看到您为了血脉,完全可以放下身段,自然也会想着你们都是骆家的人,将来总会愿意与您相认……” 赵元吉一阵紧张,刚才他的话,有些像是威胁了。 赵老夫人闻言,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赵元吉不敢退缩,又说了一句:“祖母,孙儿不是要您强求。只是……请您去问一句。哪怕他只肯看一眼丹灵的伤势,只要他确认丹灵确实药石罔效,我们也认了。我们相信他,也请他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看到赵老夫人没有马上妥协,赵元吉开始帮赵丹灵卖惨:“祖母,丹灵的房中如今连一面镜子都没有,那么爱美的姑娘,以后就要顶着一张被毁掉的脸,她怎么见人?其实孙儿都在担心,即便她真的帮妹夫纳妾,也有了孩子养在她名下,孩子看到她的模样,会不会被吓哭……” 赵老夫人沉默良久,终于说道:“唉,你都这样诚心了,我这个当祖母的又怎么能无动于衷……明日,我亲自去程府。结果我没有办法保证,不过我会尽力。” 赵元吉终于放松下来,深深一揖:“祖母大恩,孙儿铭记于心。” “别谢我,”赵老夫人摆手,语气忽然柔和了些,“你今日护妹之心,让我想起……当年若有人肯为你舅祖父说一句话,骆家或许不会灭得那么干净。” 这句话,赵元吉接不住。 刘风荷却反应过来了:“祖母,当年的遗憾,不要再发生在孙辈身上了……” “你说得对,丹灵,毕竟是我的亲孙女,我岂能置之不理。” 赵老夫人最后一句话,终于让赵元吉彻底放松下来。 他们出去之后,赵元吉直接紧紧抓着刘风荷的手。 “夫人,今日幸亏有你……” “若不是你适时化解我那句话的错处,又巧妙的给了祖母台阶,她或许还在犹豫。” “也幸亏这些日子你一直陪着祖母,她才这样相信你。” 赵元吉声音低沉,眼中却泛着微光,手心因紧张而沁出薄汗,却仍紧紧攥着刘风荷的手不放。 刘风荷轻轻抽出手,心中嫌弃,嘴上温柔:“夫君言重了,其实祖母自己本意就是想要帮忙,我不过是顺着祖母的心意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罢了。真正打动她的,是你跪在榻前那副模样,她这个当祖母的看在眼里,怎会不动容?” 赵元吉摇头,语气有些奇怪:“你不明白……祖母恨赵家,这一点,祖父和父亲都说过。” “夫君觉得是祖母的错么?”刘风荷突然问了一句。 赵元吉一愣,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年的事,没有对错,只不过是立场不同。没有祖父的选择,就没有赵家的今日,可是祖母心疼自己的家族,也无可厚非……只能怪当年骆家选错了人吧……” 刘风荷沉默片刻,没有跟他辩论这个问题。 毕竟他们平南侯府,是一直忠诚于逆王的。 刚刚赵元吉的话,已经要让她愤怒了。 为了不让自己失控,刘风荷又转移了话题:“若祖母真去了程府,见了程延,程延却依然拒绝,你想过么?” 赵元吉身形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阴翳:“这也是我最担心的,程实此人,看似淡泊,实则行事原则性极强,他想救的人,无论多困难,他都会拼尽全力,甚至经历任何危险,他不想管的事,谁也拿他没办法,不然当年他就没有这个勇气拒绝皇上几次。” “如今,我只希望他能看在祖母从未伤害过吴恙母子,而且又是程延真正的姑祖母,是程延生父家族最后一个亲人的份上,帮帮丹灵。” “而且……”他的声音变得茫然,“可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丹灵若真认命,从此缩在吴家后院,一辈子不见天日,那她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我这个做哥哥的,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也得替她争一争。” “所以,我愿意为了她,给赵元昌道歉。” “我会跟着祖母一起去,不管要怎么道歉,我都接受,只要程郎中出手救丹灵。” 刘风荷望着他侧脸,心中想着,你这种人,也会有真正在意的人? 她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那……若程实答应看诊,却说丹灵太医和其他郎中的诊断没有错处,你又要如何?” 赵元吉闭了闭眼,这种事,他不想经历。 他想找程实,无非是给妹妹一个奇迹。 “至少他能给丹灵一些体面,她脸上的伤,程实一定有办法。” 这次,刘风荷没有继续问什么。 毕竟,赵元吉已经决定了。 “好吧,你想做什么,我支持你,不过我建议吴家那边,你先不要透露,尤其是不要让丹灵知道,我担心结果不太好,会给她造成更大的打击……” 赵元吉点点头,神色凝重:“你说得对,丹灵如今全靠一口气撑着,若我强行给她一个希望,结果希望落空,怕是连这口气也散了。” 第708章 差点抗旨 第七百零八章 差点抗旨 赵老夫人还没有来得及给程实递帖子,傍晚十分,宫中贵妃娘娘就已经传了话过来,明日一早,宣召他们入宫。 “这种时候,她又想搞什么事?”赵老夫人一脸嫌弃。 这个女儿,当年一样是个白眼狼。 她舅舅对她如何,她心中清楚,可是皇上都已经正位了,她那么受宠,都没有想过帮她舅舅说一句话。 赵元吉有些着急,直接问传旨的内侍:“明日我有别的事,可以先去处理么?” 内侍愣住了,这么多年他 也是第一见到这种情况。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笑容,说道:“赵大公子,娘娘那边不会耽误你们太久……” 赵元吉眉头紧锁,心中焦灼如焚。 本来明日祖母就要亲自前往程府,却被赵贵妃一道旨意拦住了。 他强压急躁,拱手道:“公公见谅,并非有意推脱,只是家妹病重,姑母也知晓,原本我们是定好明日去求程郎中出手……不知能否烦请公公回禀娘娘,容我们午后入宫?” 那内侍面露为难,却也不敢轻易应承。 正僵持间,赵太傅冷声开口:“不必多言,既然是贵妃娘娘传召,自然是有重要的事,那个程郎中又不复会跑,我们出宫之后再去寻他,也是一样的……” 听到他这样的话,内侍自然是高兴了,毕竟他可以交差。 他没有任何犹豫,赶紧告辞回去了。 剩下的人,则是面面相觑。 赵元吉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想争辩,可祖父的话已出口,再纠缠便是不敬。 赵太傅却没有怪他刚刚不懂分寸,他太了解这个孙子在想什么了。 他只是说了一句:“元吉,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出口了。” 刘风荷轻轻拉了拉赵元吉的袖角,低声道:“夫君,别急。祖母既已应允,程府之行便不会作罢,只是迟半日罢了。而且贵妃姑母定然不知道咱们的打算,想必也是担心小姑的身体,想要亲自过问,顺便说一说其他事。知道实情之后,定然不会耽误你出宫求见程郎中,说不定还能帮你想想办法。” 赵元吉一愣,这才想明白。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是我太急了。” 说完,他赶紧给赵太傅道歉:“祖父,刚刚是孙儿鲁莽了,虽然是为了丹灵,可是实实在在没有顾虑到整个赵家的颜面,甚至让人怀疑姑母的威严,孙儿明日入宫,会跟姑母请罪,还请祖父不要生气。” 赵太傅神色稍缓,目光却仍深沉:“你明白就好,贵妃虽是你姑母,但更是宫中贵主,一言一行皆有章法,若我们赵家都对她的话不当回事,这是对她的威严最大的挑战。” 赵元吉垂首,想到赵贵妃若是因为这件事被人嘲笑,只怕真的会气死。 “孙儿知错。” 赵老夫人冷眼旁观,忽而嗤笑一声:“说得倒轻巧,若真为赵家颜面,当年就不该把骆家逼到绝路,忘恩负义的人,如今倒学会拿大义压人了?” 气氛顿时降到冰点,赵太傅的脸色都红了,赵立璋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而赵元吉刚刚说服了祖母帮他求程实,也能没有办法下她的面子。 赵太傅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反驳。 他缓缓闭了眼,那句“忘恩负义”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 “哼……”他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赵立璋这才打圆场:“母亲,父亲也是为大局着想……而且刚刚父亲的话并没有说错,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赵老夫人瞬间来火了:“我咄咄逼人?我咄咄逼人么?” 赵立璋意识到自己用的词有些激进了,顿时噤若寒蝉。 他又没办法像是父亲一样直接转头就走,只能在原地挺着。 “说话,我咄咄逼人么!” 赵老夫人气势更强了,在场的下人完全不敢抬头。 刘风荷见状,忙上前一步,柔声道:“祖母说得是,当年骆家对赵家有扶持之恩,这份情义,孙媳虽未亲历,却也常听夫君提起,心中敬重。只是眼下局势不同,若因一时之急,坏了贵妃姑母在宫中的体面,反叫人拿住把柄,说赵家内外不和,目无尊长,反倒让仇视赵家的人钻了空子。” “骆家和赵家的事,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家事,万万不可让人拿去做了文章……” “其实祖母换个角度想想,如今赵家这些子孙,都是祖母的血脉,自然也是骆家的血脉,是骆家的延续……” 赵老夫人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赵立璋,不过语气到底弱了下来:“你倒会替他说话,罢了,你说得对,没有必要让外人钻了空子,如今丹灵这样,我这个当祖母的先不跟他们家计较当年的事,毕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明日进宫再说。” 赵立璋额角沁汗,母亲刚刚的发难,他还没有缓过来。 如今,他是真的欣赏自己的儿媳,不愧是见过沙场的人,临危不乱。 “行了,散了吧,看着你们都头疼。” 赵老夫人已经知道,闹下去也没有必要,所以就收住了。 而内侍回到宫中,跟赵贵妃说了赵元吉的态度。 赵贵妃一愣,随后说道:“这孩子,倒是真的心疼他妹妹,自从他母亲去世,他比他父亲还要上心,你去的时候,有没有顺便问一下,丹灵情况如何?” 内侍原本以为赵贵妃会发火,结果她不但控制了脾气,还将矛头转移到自己这里了。 “回娘娘,奴才没敢妄自开口……” 赵贵妃看了他半天,直到他心里发毛,这才说了一句:“你倒是懂规矩,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下去吧。” 内侍下去之后,赵贵妃这才生气地对身边的嬷嬷说道:“元吉是魔怔了么,这种话也敢说?” 嬷嬷连忙上前,替她揉着太阳穴,低声劝道:“娘娘息怒,大公子也是被逼急了。您想想,大姑娘伤得那么重,只怕将来会被吴家嫌弃,大公子好不容易想到了办法,想着明日去试一试,刚好撞上来了娘娘的传召,他知道娘娘心疼侄女,才敢那样说的,后来他不是也反应过来了么……” 赵贵妃听了,这才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罢了,想必父亲会训斥他,本宫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而且这次二皇子要给赵家带来不少麻烦,本宫也没有脸拿他们撒气。” 第709章 叶南姝普攻通杀 第七百零九章 叶南姝普攻通杀 第二日,赵家整整齐齐出现在宫门口。 结果,他们遇到了同样要入宫的叶南姝。 “见过侯夫人……侯夫人这次也是奉召入宫么?”刘风荷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叶南姝早就知道她的底细,所以对这个女人其实有些佩服。 能这样豁得出去,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目标,需要太大的勇气。 “是啊,今日带着儿媳入宫,还有孩子们,皇后娘娘将梅将军的孩子养在身边之后,宫中没有同龄的孩子,三不五时会传召陆家这几个孩子入宫,我只是个附属。” 听到她提起孩子,赵元吉就有些生气。 他很清楚地知道,赵丹灵的事,跟皇后娘娘和叶南姝脱不开关系。 如今妹妹的孩子没了,叶南姝却敢带着三个孩子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甚至觉得,这是皇后娘娘和叶南姝串通好的,就是为了刺激他们。 刘风荷似乎觉察到了身边夫君的异常,暗暗给了他一下,继续对叶南姝说道:“其实这样也好,不管怎样,宫中梅将军的孩子,跟陆家龙凤胎是一母所生,也是兄弟姐妹……” “自然,皇后娘娘格局深远,我们陆家和秦家也没有因为两个不合适的孩子分开了,就成了世仇,我们大人都在正常走动,孩子们自然也该有自己的交往。” “就好像赵大公子和二房那位还不会走路的小公子,虽然相差很多,却也是实打实的堂兄弟呢,以后肯定要多走动才是。说不定,那位小公子将来的一切,都要让赵大公子这位长兄来操持呢,毕竟他父亲去的早,长兄为父么……” 赵元吉脸色骤然一沉,已经想要骂人了。 叶南姝这话看似温婉,表情都那样真诚,实则字字如针。 二房那个辛梓玉生的小公子,也是他父亲赵立璋的骨肉,赵家都知道,赵元昌也知道,看样子,叶南姝好像也知道。 可是她没有办法确定,叶南姝是在讽刺,还是单纯嘴贱。 身后的赵立璋听着更是尴尬,他打量着叶南姝的神情,她应该不知道吧? “听闻吴家世子夫人出了事,年纪轻轻,实在让人揪心,如今恢复得如何了?” 叶南姝好像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继续问道。 刘风荷怕赵元吉说话不好听,抢先一步,笑意温婉如常:“多谢侯夫人挂念,丹灵还在静养,太医说需得避风避光,连我们这些至亲都不敢多扰。” 叶南姝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赵元吉紧绷的下颌线,语气愈发柔和:“吴家世子夫人遭此横祸,实在令人扼腕。都怪工部那几个身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大人,自己做了亏心事,结果还连累了吴家世子夫人,老天爷那日应该是眼花了,报应都找错了人……不过,人总要往前看。像我当初不是也差点嫁到吴家给老伯爷冲喜了么,若是那次亲事成了,如今吴家世子夫人只怕要叫我一声祖母呢……” 这话听着是宽慰,落在赵元吉耳中却如刀刮骨。 这个女人,太嚣张了。 赵立璋终于忍不住插话,声音没有任何暖意:“侯夫人说得极是,只是……有些路,旁人未必能替你走。侯夫人若没有皇后娘娘赏识,只怕也没有办法嫁给陆侯,有了如今的日子。” “是啊,侍郎大人,所以说嫁对人是很重要的……我当初若是真的嫁了老伯爷,如今的安南伯尚且要叫我一声母亲,可是我能拥有什么呢?有时候,有人叫你父亲母亲,不代表你真的有地位。这一点,我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懂了。” 他们的谈话,终于让赵老夫人忍不住了。 她掀开了马车车帘,说道:“侯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叶南姝反应很快,马上接道:“若以后老夫人经常入宫见女儿,想必可以经常跟带孩子们入宫的我见面。” 就一句话,赵老夫人已经想要骂人了。 她是在讽刺自己和贵妃娘娘的母女关系么? 赵家四个人分别同叶南姝说了话,结果三个人都被一句话气得红温。 赵太傅压根就当做没有听到,不想惹这个气。 结果赵元吉不信邪,又说了一句:“侯夫人既然当初不想嫁到吴家,如今何必当成资本炫耀……” “毕竟那不是我的错啊,挣脱了一段可以预见不堪的婚姻,拥抱更加幸福的生活,甚至见证了当初黑心的人都遭到了报应,一切都是从那个不顾我死活的婚约开始的啊,这还不值得炫耀么……不过赵大公子毕竟是男子,不会懂一个女子嫁了不想嫁之人的悲哀,反正你们男人娶了不想娶的人,在大夏律法允许下,可以有妾室,律法之外,也能有外室……” 这句话,终于扎到了刘风荷的心。 这个女人,属马蜂的吧? 不过她到底沉住了气,面上笑意未减半分:“侯夫人说得是,男子确有诸多便利。可若连正妻都护不住,纵有十房妾室、百个外室,也不过是空架子罢了。我夫君对妹妹呵护,对我尊重,是个顶好的儿郎。” “那是,不然怎么会为了让妹妹用那个湖的水洗脚,特意清场……” 赵元吉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前,声音冷如寒铁:“叶南姝,你今日是专程来寻衅的?” 叶南姝不答,只微微侧首,望向宫门深处,轻声道:“赵大公子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总把过错推给天意,推给别人,推给被人算计,却从不肯低头看看,自己手上沾没沾血,心里有没有鬼。” “你——!” “赵大公子,我今日心情不错,提醒你一句,我是你的长辈,而且身上有诰命,你身为书香门第的传人,当朝太傅的孙子,总不会礼义都不通吧?下次见到我,注意你的称呼。” 说完,她又冲着赵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如今赵家没有跟我平辈的主母,我便斗胆同您说一句,这个孙子,该管教了,我一个长辈同他心平气和的讲话,已经给了他面子,可是他上赶着丢脸,这个应该不是赵家的风范。” “唉,当年我在宫中当女官的时候,遇到彼时还没有离开赵家的赵元昌,从来没有见过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没有听到他对长辈大呼小叫,可惜啊……” 她的话,分明是在助燃赵元吉的怒火。 偏偏这个时候,皇后宫人出来,分别迎接他们两边的人入宫。 温子苒全程没有插嘴,看着婆母一个人将对方的气焰挑拨起来,又压下去,虽然紧张,但是真的过瘾。 而赵家几个人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就想跟宫人走。 结果,皇后娘娘派来的人说道:“还请太傅大人见谅,永安侯夫人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入宫,要走在前面……” 第710章 你们确定么 第七百一十章 你们确定么 等在宫中的赵贵妃听说了宫门口的事,实在是没有忍住,顺手就将面前案几上已经摆好的茶盏推了下去,一地狼藉。 “娘娘息怒……” 宫人马上跪下,都垂着头。 嬷嬷赶紧劝道:“娘娘,没有必要,永安侯夫人的所有言行,虽然挑衅,可是没有办法挑出错处,而且是大公子自己没有忍住,失礼在先,才会让人钻了空子。” 赵贵妃闭上眼,强行让自己平复下来,半晌才冷声道:“她当然不会有错处,叶南姝是什么人?当年在宫里当女官时,化解了本宫多少绊子,还能反过来给本宫难堪。如今有陆侯和皇后共同撑腰,更是肆无忌惮。” 刚刚被吓了一跳的二皇子说道:“当初儿臣就说过,将她许配给表哥。” “她当时是什么东西,一个六品小官府上不得宠的原配嫡女,配得上你表哥?” 赵贵妃一脸嫌弃,脱口而出。 “如今呢?” 二皇子说完,赵贵妃沉默了。 好在这个时候,赵家几个人到了。 “臣携家眷,参见贵妃娘娘,二皇子殿下……” 赵太傅心中其实有数,关于今日赵贵妃要同他们说的事。 赵贵妃赶紧将他扶起,之后是赵老夫人。 “父亲和母亲年事已高,还劳您二老亲自走这一趟,本宫心中不安。若是再这样行礼,只会让本宫更加惭愧。” 赵老夫人并不领情,语气平淡:“娘娘言重了,君臣之礼,岂可废之?” 赵贵妃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二皇子赶紧走过来,轻轻挽着她的胳膊。 “外祖母,我们坐下说可好?” 对这个一看就是一肚子心眼的外孙,赵老夫人纵然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办法直接厌恶,只好顺着他的好意,坐了下来。 赵贵妃没有提宫门口的事,赵家几个人也很有默契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二皇子更是平易近人,他知道自己犯了错,今日原本也有他道歉的环节。 赵贵妃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赵元吉身上时略作停顿,随即移开,仿佛不经意般问道:“丹灵如今可好些了?……” 赵立璋说道:“已经让郎中看过了,致命伤没有,脸上的伤只怕是没有办法恢复了,还有孩子的事,依然没有什么指望。” 赵贵妃对这些事,其实已经知道,就是想再问问。 “那吴家如今是什么态度?” 赵立璋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吴家……目前态度很好,就连丹灵主动提起给世子纳妾,他们都没敢马上答应,更没敢表现出高兴。” “他们还算是识相……不过本宫听闻,元吉好像还想帮丹灵找什么神医?” 赵元吉闻言,立刻抬头。 想起昨日的鲁莽,他此时小心翼翼:“回娘娘,确有此事,侄儿想求程郎中试试……毕竟他先后救了自己的妹妹,让她经历那样的乱局之后,还能平安生下孩子,后来又救了毁容濒死,又被扔在乱葬岗的吴氏,这份手段,确实不是其他郎中能比,只怕比宫中太医还要高明。” “原本昨日祖母答应了今日会去拜访程郎中,侄儿正在高兴,结果接到了娘娘的旨意,一时情急还说错了话,还请娘娘恕罪……” 赵贵妃闻言,说道:“本宫知道你是为了丹灵,怎么会同你一般见识。不过以后万万注意,赵家如今式微,皇后娘娘又比之前高调,不要让她抓到错处。” “是,娘娘。”赵元吉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赵贵妃又对赵老夫人说道:“母亲愿意为了丹灵去请求程郎中,想必也知道因为吴氏和赵元昌,其他人出面,只怕都会被程郎中无差别拒绝……” 赵老夫人神色不动,只淡淡道:“毕竟是臣妇的亲孙女,难道真的不管不问么?她对臣妇来说,没错做什。如今臣妇的孙子们,都不在一处,赵元昌不在宗族之内了,帮赵家生了儿子的功臣当年也被迫害了,臣妇没有本事让时光倒流,只能尽力补救。更何况,如今程延的身世已经公开了,从臣妇这里论起来,程延和赵元昌的生父,可是亲姑舅兄弟,就如同二皇子和元吉。” 她没有提骆家,却句句都有骆家的影子。 赵贵妃轻轻点头,语气微沉:“母亲说得是,可正因如此,才更要谨慎。程郎中性情倔强,只怕不会轻易答应……” 赵老夫人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他若不答应,臣妇也没有办法,毕竟赵家得罪了赵元昌母子,骆家当年也辜负了程郎中的妹妹,臣妇除了辈分,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或许还有,就是这些年躲在外面假死,没有亲自参与过针对赵元昌母子……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不怕丢人,也不怕冷眼。他拒绝了就拒绝了,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赵贵妃指尖微微一顿,赵立璋也想叹气。 母亲这次好像没想过全力以赴。 看到大家都有些愣住了,二皇子适时开口:“外祖母所言极是。程郎中虽性情孤高,却重情义。若由您亲自出面,再辅以诚意,或可打动他心。若是没有办法打动,也不是外祖母的错。” “殿下放心,”赵老夫人语气疏离,“臣妇只以一个祖母的身份去求医,不谈宗族,不论恩怨,即便赵元昌也在,我们之间并无过节,他也会为难臣妇这样一个老人。若程郎中问起,我实话实说便是。” “而且,元吉也说过同去,恩怨的部分,他负责解决,无论怎么给赵元昌道歉都行。” 赵贵妃有些尴尬,赵立璋也是。 赵丹灵的事,赵元吉这个当哥哥的,甚至比自己这个当父亲的更加积极上心。 那么高傲的他,甚至愿意给赵元昌道歉。 赵贵妃垂眸,半晌才道:“元吉能有这份心,丹灵若知道,也会感动。”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只是……赵元昌如今已不在宗谱,不会被赵家轻易拿捏,他若真不肯原谅,未必肯让程郎中出手。” 赵元吉立刻起身,躬身道:“娘娘放心,侄儿明白。赵元昌若心中仍有怨气,侄儿愿当面问清楚,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丹灵,跪也跪得,骂也骂得。只要他点头,程郎中愿意去看一看丹灵,侄儿什么都愿意做。” 第711章 赵老夫人说了实话 第七百一十一章 赵老夫人说了实话 赵贵妃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侄子,确实比赵立璋更有责任心。 “你有这份心,本宫欣慰。可你要记住,你是赵家的子孙,万万不可被人折辱……那个赵元昌若是不识好歹,你也不用给他留面子。这些年,吴氏跟程实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关系,若是不想满城风雨,最好还是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刚刚说完,赵老夫人心中想着,果然还是那个狗样子。 高高在上,总想着用权力压制别人。 就连道歉,也就是走个形式。 “你们觉得他手里关于赵家的把柄,真的少么?” 赵老夫人的话,让他们都沉默了。 就连赵贵妃自己,都没有勇气接话。 她的视线,挪到了哥哥赵立璋身上。 就连赵元吉也在看着他。 他们都想起来了,赵立璋和辛梓玉的破事,赵元昌不但知道,还是第一个知道的。 赵立璋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惹祸了,而且那个孩子的存在,原本就是一个证据,一个赵家不顾礼义廉耻的证据。 他们敢用吴氏的名节威胁,或者用其他手段威胁赵元昌,赵元昌会让赵家更难受。 赵贵妃不但打消了刚刚的念头,就连之前那个想要通过威胁,让他回来帮助赵家的想法,也瞬间被淘汰。 赵老夫人看到他们都老实了,这才对赵元吉说道:“曾经赵元昌对赵家还有希望,所以愿意忍着你们,如今他已经彻底对赵家失望,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你们羞辱的庶子了。这次我愿意同你一起登门,并不是帮你,毕竟丹灵是我孙女。至于道歉的话,能不能打动赵元昌,那是你的本事,我没有办法干预,我没有脸用祖母的身份命令他原谅你。若是我们登门之后,你言语不当,非但救不了丹灵,反倒可能激化旧怨,彻底断了这个希望。” 她当着众人面前故意这样说,其实就是说给赵贵妃她们听的。 果然,众人继续沉默。 赵元吉暗自攥着拳头,语气坚定:“孙儿明白,此去,不提赵家颜面,不谈宗族规矩,只以兄长身份,为妹妹求一线生机。若赵元昌要我跪在门前三日,我便跪三日,若他要我亲口承认当年对他的羞辱,我也认,甚至他让我将父亲带过去给吴氏道歉,我也会说服父亲……只要他肯点头,说服程郎中帮忙援手,我赵元吉,甘受其辱。” 赵立璋听闻儿子已经将自己装进去了,还想反驳。 可是想想这是为了女儿,而且跟赵元昌道歉的事,他又不是没有做过,所以就没有开口。 赵老夫人闻言,却觉得这样未必够。 “也许他要的不是你的父亲的道歉,而是你亲口承认,你母亲当年善妒,恶毒,甚至提出让你父亲休了你母亲,之后再来谈。” 赵立璋脸色一阵青白,赵元昌敢么? 赵元吉也蒙了,动母亲? “母亲已经死了……”显然,这个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 “可是你妹妹还要活……而且你母亲当年做的事,都是事实。” 赵老夫人的话,让赵元吉又一次沉默了。 “善妒”和“恶毒”的字眼,实在是不好听,而且让父亲将母亲休了,那母亲就要从赵家的祠堂迁出去。 母亲生前承受着巨大痛苦,强撑着等到他成亲,如今他这个当儿子的,要为了妹妹,要有牺牲母亲的觉悟…… 他自幼敬重母亲,即便后来知晓她的种种手段,也从未觉得过分。 毕竟,萧家一直是赵家的银钱来源。 既然赵家靠着萧家,那就该纵容母亲。 可如今,要他亲口将这些污名钉在亡母身上,去换妹妹一线生机? “母亲,这……” 赵立璋终于想起来,作为夫君,作为父亲,他该说些什么。 赵老夫人却没有逼迫他们做出选择,而是说道:“我只是提醒,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至于最后如何抉择,我没有办法干预。” “此去,我只做自己该做的,问心无愧。” 看到赵元吉眼里的挣扎,赵老夫人又转向了赵贵妃。 “娘娘,不知今日到底为何召见我等?难道只是为了询问丹灵的伤势?” 赵贵妃看到母亲掌握了主动权,心中有些不满。 二皇子又一次主动上前,说道:“外祖母,其实母妃请诸位前来,是想让我给诸位道歉……” “之前的事,都是因我而起,工部的事,我没有同外祖父和舅舅上商量,擅自做主,差点引火烧身,导致这些年赵家的努力全都白费,母妃很生气,我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赵贵妃闻言,神色微缓,却并未立刻接话。 既然儿子主动站出来了,不如将主动权交给他。 “我终究还是年轻,这些年以为跟着外祖父学了很多东西,就可以证明自己了。而且舅母一家都不在了之后,我之前的花销确实有些入不敷出……这一点,在场的都是自家人,我没有必要隐瞒,所以当时才会动了工部的银钱……” 二皇子说到这里,赵老夫人问道:“之前没拿么?” 这句话,让二皇子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说道:“也拿了,不过没有这次这么多……” “外祖母,这些都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六部的人,哪有一个不谋私的……” 这次,赵老夫人没有反驳。 赵贵妃忍不住了,赶紧将话语权接过来。 “父亲,母亲,皇儿年少气盛,行事难免欠妥。可工部那桩案子,牵连甚广,若非皇上愿 压下,只怕赵家也被卷入漩涡。这件事,确实是皇儿考虑不周,可是在这之前,赵家接连 被人算计,那个时候本宫已经想见见你们,同你们说这些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其实本宫是想说,赵家没有之前团结,根基也已经被动摇了,若是继续下去,只怕将来要失败。” “本宫不是不关心丹灵,不过今日本宫承认,今日没有太多时间去探讨她的问题。本宫也相信,赵家在,本宫在,吴家不敢对怎么样。” 赵太傅缓缓点头,声音里透着疲惫:“娘娘所虑极是,如今的赵家,确实更像是一盘散沙。立琮走了之后,二房也跟我们离心了。也不知道,元瑞他们几个孩子,在外面过的如何……不过是想让他妹妹嫁给承恩侯,他就那样激动。” 赵老夫人听到他这种话,心中反感,又一次忍不住说道:“你那是帮她选合适的夫君么?你是想利用她,元吉知道护着丹灵,元瑞就不会护着妹妹了?” “如今赵家的局面,你要不要反省一下?我不在这些年,原本自认为没有资格说什么,可是你的偏心还能再明显一点么?” 第712章 刘风荷突然有了地位 第七百一十二章 刘风荷突然有了地位 赵太傅被夫人当众指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却终究没有发作。 赵立璋都紧张了,母亲刚刚是不是下了父亲的面子? 可是母亲的话,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赵太傅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不在这些年,我在忙着朝廷的事,老二变成那样,你没有责任么?我不是没有劝过他,甚至责罚过,可是在女人的问题上,他始终不改……若不是我和老大一直兜着他,他在朝堂还会有立足之地?” 赵老夫人冷笑道:“你是真的没办法管么?若变成那样的是老大,你也说自己没办法么?即便你真的放弃了老二,老二家那些孩子呢?他们的资源,多少是你给的?” “不用争辩了,你能细心帮丹灵寻一个赵家压得住的亲家,却始终想用二房的孩子换取利益,若我没有猜错,若是这次丹灵的伤没有办法治好,这送到吴家的妾室,大概是二房的庶女吧?” 赵太傅脸色骤然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这是赵丹灵自己的意思,赵元吉回来同他们商量之后,他也同意。 半晌才低声道:“你……何必说得如此直白?” 赵老夫人目光如霜,毫不退让:“若不说得直白,你们还要装到何时?丹灵毁了容,失了孩子,吴家虽未明言嫌弃,可人心易变,你以为丹灵不是主动提出纳妾的话,他们就不想了?有些事,你们自己心里没数么?不要总以为是别人求着你,就一辈子不如你……如今赵家已经如此,你们也愿意付出吴家,那就要让人家看到诚意,若是一直高高在上,你怎么知道有朝一日,他们吴家不会选择背叛?” 赵太傅嘴唇微动,似想辩解,却终究咽了回去。他何尝不知吴家近来态度微妙? 赵丹灵出事之后,吴家虽然事事上心,可是子嗣是大事,总不能拼到最后,却后继无人…… 赵贵妃见父亲神色颓然,心中不忍,轻声道:“母亲所言,字字锥心,却也句句是实。可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追究谁对谁错,而是如何让丹灵有尊严的活下去。程郎中若肯出手,或许还有转机。” “至于本宫刚才的话,也是给诸位提个醒,赵家如今经不起折腾了,若是再自己做自己的,只怕要被人逐个击破……” 她还特意看了刘风荷一眼:“风荷,你也过门一段时间了,也看到了如今赵家面临的困境,可是我们背后有皇上,若是换成其他家族,只怕早就已经灭门了。赵家有这么多机会,显然不是凭空而来的。你也要抓紧时间,将孩子提上日程了。” 刘风荷闻言,脸色倏的一下变了。 赵贵妃有病,没事扯到自己头上做什么,是想强调他们平南侯府已经没有办法跟赵家分割了么? “谨记贵妃娘娘教诲,臣妇一定放在心上。”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又不失庄重。 赵贵妃点点头,语气稍缓:“本宫不是催你,更没有责备你之意,自你嫁入赵家,一直恪守本分,多次规劝元吉,避免他冲动,孝顺长辈,尤其是能跟刚刚回来的母亲相处融洽,免得让母亲对赵家不适应,本宫多次听到父亲和兄长对你的夸奖,心中自然有数。” “只是眼下局势紧迫,赵家需要血脉延续,更需要内外同心。你与元吉成亲时日说长不长,但是说短也不算短了,本宫也知你素来稳妥,只盼你莫要因丹灵之事心生隔阂,赵家对吴家的态度,是因为丹灵是外嫁女,在世人眼中,基本上要是外人了,我们想要帮她撑腰,而你不同,你是嫁到赵家,将来你就是赵家的主母,要统筹赵家的一切,所以我们都很看重你。只盼你对丹灵多一分耐心,毕竟她是你夫君的亲妹妹,唯一的妹妹,也是你婆母最放心不下的孩子。长嫂如母,本宫不想用这句话要求你,约束你,而是拜托你。” 刘风荷毫不犹豫:“侄媳明白,侄媳自小没有其他姐妹,自从嫁到赵家,跟丹灵相处十分融洽,早就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了,以后自然也会将她放在心上。夫君如今越来越忙了,这些事合该交给侄媳……”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赵元吉抬眼望向刘风荷,对她的回答格外满意。 他的眸中既有意外,也有动容。 他实在是没想到,刘风荷能大度至此。 赵老夫人静静听着,目光在刘风荷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演技不错,比自己当年好多了。 她缓缓道:“风荷这孩子,进门虽不久,却比许多在赵家长大的还明白事理。丹灵有你这样的嫂子,是她的福气。” 赵家众人又被扎了一下,却不敢生气。 刘风荷垂首,语气谦和:“祖母言重了,孙媳不过尽本分罢了。” 赵贵妃神色柔和了几分,转向赵元吉,语带深意:“元吉,你娶了个好妻子。往后行事,也该多听听她的劝。莫要只顾着往前冲,忘了身后还有人替你稳住家宅。” 赵元吉郑重应道:“娘娘教训的是,侄儿记下了。” 原本应该郑重的道歉会,因为赵老夫人的突然发难,也没有办法重新恢复原来的气氛,刚刚二皇子已经表达了歉意,他们总不能逼着皇子,再重新道歉。 至于赵贵妃原本想的,逼着赵元昌回到赵家的方案,原地作废。 她想训斥这些人给她带来了麻烦的话,也因为二皇子的错误,没有办法说出口,所以最后只能象征性的提出要团结,又给刘风荷一些鼓励。 赵老夫人知道,她也没有什么好说了,更没有什么计划,是下一步目标的。 所以,她想走。 结果,赵太傅又出幺蛾子了。 “既然风荷愿意担起长嫂之责,那丹灵日后在吴家的处境,也需你多加照应。吴家若真有意纳妾,人选之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老夫人,确定她没有准备让自己闭嘴,“让丹灵自己选,定然要保住她的体面。” 果然,他刚刚说完,赵老夫人冷哼一声:“体面?如今还谈什么体面!若连人都保不住, 要体面有何用……” 赵贵妃忙打圆场:“母亲息怒,父亲的意思是,即便要送人,也该由丹灵自己选,或是从旁支择一温顺懂事的,而非让吴家随意选一个野心太大的……” 赵老夫人没有接话,她可不想认同赵太傅。 刘风荷见状,适时上前一步,柔声道:“贵妃娘娘,祖父,祖母,还请听风荷斗胆说一句……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程郎中肯为丹灵诊治。至于其他,不妨等丹灵身子好转后再议。若她能恢复,吴家纳妾的事自然可以暂缓。” 赵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如今赵家太需要一位能压住场面的主母了。 她轻轻点头,满意地说道:“风荷所言极是,眼下最要紧的,确实是程郎中那边。母亲,那女儿就不多留你们了,还请尽力请程郎中出手……” 第713章 皇后才是大女主 第七百一十三章 皇后才是大女主 赵家一行人出宫的时候,都没有人想起来在赵贵妃跟前说一下叶南姝的事。 “怎么,丢人不够,还要让贵妃娘娘跟着一起丢人?但凡永安侯夫人说的有一句不对,你们不是早就撕了她?跟贵妃娘娘说了,除了多了一个跳脚又无奈的人,还能怎么样?” 赵老夫人的话,让他们顿时没了底气。 “而且永安侯夫人说的没有道理么?她年龄小,可是嫁给了陆勤,辈分已经在那里了,你们要庆幸,当初她没有嫁到安南伯府去,不然我都要叫她一声嫂子。” 赵太傅听着她的话,就觉得过分。 若是当初叶南姝真的嫁给了老伯爷冲喜,如今早就被吴勋齐扔到后院再也没有办法重见天日了。 可是他不想争辩这种无聊的问题。 赵立璋低声道:“母亲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也确实丢了人。” 赵元吉却眉头紧锁,脚步微顿,刚刚祖母说起辈分,不就是在针对自己么? 他刚想说什么,却被刘风荷轻轻一拽袖角,示意他莫要在此时多言。 出了宫门,马车早已候在侧巷。 赵老夫人对来时跟她同乘的赵太傅说道:“老爷,麻烦你屈尊跟儿子坐一起吧,我有些话想同元吉和风荷谈谈,正好一道去程家。” 说完,她转身看向赵元吉夫妇:“你们随我同乘,可有意见?” 刘风荷微微一怔,没想到又给自己带上了。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应下。 赵元吉也没有多余的话,扶她上了车,自己随后跟入。 赵太傅看到他们是要去办正事,总不能这个时候发脾气。 他只能说了一句:“那就有劳夫人了……” 赵老夫人 没有搭理他,而是径直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赵老夫人也停止了闭目养神,忽然开口:“风荷,你今日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还是权宜?” 刘风荷神色未变,只垂眸答:“祖母明鉴,真心与权宜,本就不必分得太清。丹灵是我夫君的妹妹,自然就是我的妹妹,方才姑母有一句话没说错,我既然嫁到了赵家,自然就是赵家的人了,荣辱都跟赵家牵扯在一起。孙媳所求,不过是赵家安稳,夫君无后顾之忧。”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你确实清醒,也幸亏清醒。” 她特意在赵元吉面前,说出这些话,就是为了进一步树立刘风荷一切为了赵家的形象。 赵元吉越信任她,将来才会受她影响越深。 她又故意说道:“元吉,你有这么好的夫人,是赵家几代人作孽之后,好不容易剩下的福气。” 虽然这话听起来极为别扭,却很适合之前赵老夫人给他们的印象。 赵元吉的关注点,也不在这里,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刘风荷身上,觉得她确实值得。 他们的马车还在驶向未知结果的希望,叶南姝在宫中,反而一直没有走。 孩子们被温子苒带着,正在后面同宫人一起玩,朝霞公主也格外喜欢这几个孩子,此时正一起。 前面,还是皇后娘娘和叶南姝。 “皇后娘娘,贵妃那边,人已经走了。” 嬷嬷恭敬进来汇报,语气格外沉稳。 皇后娘娘目光沉静,并没有受到影响,闻言只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叶南姝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贵妃那边,只怕是开始紧张了,毕竟曾经给她底气的娘家,和她倾力培养的儿子,都已经没有办法给她安全感,如今只有皇上那莫名其妙的感情,让她有本事在宫中生存,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毕竟,是你让她看到了真正的危险,不然也不会这样着急。” 叶南姝垂眸,同样没有骄傲,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她,她都没有办法掉以轻心。 “娘娘说得是,可臣妇担心的,不是贵妃着急,而是我们这边推进的太快,会让她狗急跳墙,毕竟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如今不只是娘娘这边的势力入局……那个逆王之子,可是她母亲亲自养大,并且亲自带回来的……” 皇后娘娘却很淡定,说道:“本宫知道你一向考虑的周到,这次肯定没有意外,之前你们一直没有查到的余四,之前出现过一次,如今不是追踪的很好么?还有本宫亲自让人盯着的逆王之子,从他入城,一直到住进赵清河家中,本宫没有放过这些细节。” “淡定一些,本宫既然能放任赵老夫人将逆王之子养大,如今又默许他进入京都,甚至潜入官员府邸,自然有办法提前预防他可能给我们带来的灾祸。” “百姓们,也不是他可以随意利用的。” “本宫让他回来,可不是为了牺牲无辜百姓,达到本宫想要的目的的。” 皇后娘娘说完,叶南姝更加放心了。 叶南姝轻轻舒了一口气,不过也确定了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局。 她多年之前,就知道皇上不可信,所以留了后手。 如今她这样大方地告诉自己,自己已经在局中了。 她抬眸望向皇后,眼中多了几分笃定:“娘娘运筹帷幄,臣妇自当信服。只是……逆王之子既已入局,赵家又与吴家牵连甚深,若是真的趁机煽动什么,娘娘不想让他牺牲百姓,可是百姓被他煽动,伤害别人,也不是娘娘想看到的。” 皇后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他若真敢打百姓的主意,便是自掘坟墓。这些年,本宫在民间铺下的暗线,不只是为了防政敌,更是为了辨忠奸。皇上做的事,本宫也同样做了,皇上没做的事,本宫也提前想到了。所以,这些都不足为惧。” “他若是安心地当一颗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棋子,本宫会让他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相反他若是企图脱离掌控,那本宫能让他进入棋盘,也能提前将他择出去……” 叶南姝心头一震,随即低首:“是臣妇思虑浅了。” 皇后摆了摆手,语气稍缓:“你不是思虑浅,是心太细,且也是本宫对你有所隐瞒。毕竟有限的视角去纵观全局,必然会看不清。” “本宫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若是皇上能一直坚持自己的初衷,哪怕在本宫面前都是演戏,本宫也不会说什么,感情而已,本宫不在意。可是他说的和做的不一样,背叛所有人,本宫可不是别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714章 胸襟不同 第七百一十四章 胸襟不同 叶南姝沉默片刻,已经知道皇后娘娘没有直接说的部分是什么。 她低声道:“娘娘所谋深远,臣妇不敢妄测。只是……赵家如今看似内忧外患,实则尚有余力周旋。所以臣妇想着,与其让逆王之子一直在背后看着我们相争,不如我们退后一步,将他推到前面。” 皇后目光微动,似有所思:“你担心的,本宫明白,那个余四,不是已经咬紧了么,那就让他出来见见这些年之后的世面吧。若是让赵家那些人知道,他不属于赵家,也不属于吴家,也从来没有属于本宫,也许真的会怕……” 叶南姝思忖了一下,又问道:“那个余四已经隐藏了这么多年,是赵老夫人早就埋下的人,如今让他曝光的话,只怕逆王之子的事,也会提前暴露。而且,赵老夫人那边,同样会打草惊蛇。” 皇后娘娘笑着说道:“你是担心,如今本宫的准备不够充分,万一真的没有办法控制态势,只怕会让百姓们卷进来,是么?” 叶南姝没有回答,在皇后娘娘看来,自然是一种默认。 皇后轻轻按压着自己袖口的金线,语气平静如水:“你担心的,本宫都想过。余四之前不能动,一是因为他太过隐蔽,这些年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二是因为怕打草惊蛇。如今情况不同了,他这条线已经是用来引蛇出洞的饵。赵老夫人以为她埋得深,将他当成后盾,所以很多事反而会让他处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赵老夫人和逆王之子若真聪明,就该明白,他们能安稳活到今日,不是因为藏得好,而是本宫容他们活着。一旦有人试图越过那条线,本宫不会留情。” 叶南姝心中想着,果然,自己的格局跟皇后娘娘相比,不值一提。 不过她也能理解,她不过是从小失去母亲,被父亲区别对待,艰难长大,在宫里待过几年,也很荣幸被皇后娘娘选中,给了她如今的生活。 她的聪慧,她的才智,如今处理这些人际关系,已经是她认为自己能做到的极致。 而皇后娘娘是跟着皇上打过江山的,当年皇上的每一次成功,都有皇后娘娘共享,每一次失败,也有皇后娘娘共担。 坐上皇后之位之前,皇后娘娘已经看透了皇上的本性,所以最大程度保全郭家,直接在皇上登基之后,让郭家往后退,留出位置给赵家纵情施展。 这些年,她没有放弃自己,没有放弃郭家,也从来没有重新相信皇上,而是一边辅佐皇上将天下治理得更好,一边培养有郭家血脉的太子,甚至早就已经给皇上埋好了只有她能处理的隐患。 这种胸襟格局,可不是她随便学一学,就能学会的。 她装着陆家这些事,盘算着让对不起他们的家族出事,已经需要全神贯注了。 皇后娘娘一边装着天下百姓,一边想着把权力从皇上手里夺过来交给儿子,不是一个量级。 不过叶南姝也没有自卑,正式因为皇后是这样的皇后,才能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娘娘既已布好棋局,臣妇愿为前卒,试探风向。若需借永安侯府之名行事,侯爷亦可配合,侯爷出城之前,曾经对臣妇说过,他忠于大夏,忠于百姓忠于天下,既然他曾经效忠的人变了,自然不再需要他的忠诚。他虽性子冷,却最重承诺,更知轻重。” 皇后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与陆勤,的确是天作之合。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机敏如水,恰能互补。本宫当初也是赌,没想到老天爷站在本宫这边,你不但帮本宫改变了陆侯,还弥合了几家士族的关系,更是给太子带来了叶长安这样的贤臣。如今你一定明白,李天阳对于天下,对于朝廷,对于列国学子,到底有多大的说服力。” “本宫已经答应过他,针对当年的太师中毒之事,会给他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解释。” “只怕你已经猜到了,当年太师和如雪中毒的事,都是同样的势力做的。” 叶南姝当然知道,赵家。 二人将这些紧要的事情交谈过后,又简单说了说过些日子,南宫勉和郭家另外一位嫡女郭琼霄的婚事。 “琼霄性格跟她姐姐有所不同,什么事都马马虎虎,大大咧咧,只盼着这次成婚,能让她认真起来。” “勉儿的性格,本宫放心,不会亏待琼霄,他也说过,若不是皇上是他舅舅,身份上定然要当主婚人,新婚第二日,他们入宫行礼之前,会先去陆家给你们磕头。” 叶南姝感慨万千:“臣妇这完全是沾了侯爷的光,从小将他当成儿子一样培养长大的是侯爷,将他带在身边,教他本事的是侯爷,保他周全,护他身份,又帮他证明血统的人,依然是侯爷。我不过是仗着娘娘垂怜,赐下的这门亲事,虚担了这一声义母,其实有些惭愧。” 皇后轻笑一声,目光温和:“你不必自谦,若非你以真心待他,勉儿又怎会心甘情愿称呼你一声义母?本宫看人,从不只看出身,更重情义。陆勤给了他家,给了他根,你也适当的填补了他对母亲的渴求。这份恩,他记得,本宫也记得。至于皇上是不是记得,不重要。” 叶南姝垂首,自觉惭愧。 皇后娘娘又说道:“况且,本宫当初选中你,不是因为你聪明,这朝中聪明人太多,也不是因为你有手段,手段再高,若无忠心,反成祸端。本宫看重的,是你的分寸。” 叶南姝心头微动,抬眸望向皇后。 皇后娘娘往后面靠了靠,补充道:“你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只能烂在肚子里;更知道,哪怕手握利器,也不轻易伤及无辜。” “这世道,最缺的不是英雄,而是能在这种局面之中,仍能守住底线的人。选定你之前,本宫已经不止一次的试探你,至于原因,本宫没必要解释。你守住了,所以本宫信你。” 叶南姝自然服气:“臣妇不敢当此赞誉,唯愿不负娘娘所托。” “去吧,如今皇上的人也在盯着本宫这里,你待得太久,他不会高兴。赵家那些人入宫,是帮她的爱妃排忧解难想办法的,你入宫,是跟本宫一起幸灾乐祸继续埋雷的,他自然不会高兴。” 第715章 推拒的高手 第七百一十五章 推拒的高手 叶南姝出宫的时候,果然远远看到有内侍正在不远处朝着自己的拱手。 她知道,皇上这是故意的。 皇后娘娘说的没错,在赵贵妃的事情上,皇上是双标的。 自己在皇后宫中多呆了一段时间,皇上已经在警告自己了。 她笑着对那个内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知道对方的来意。 对方离开之后,叶南姝从抱紧孩子,从容离开。 此时,离开宫城的赵老夫人已经带着赵元吉夫妇到了程实的门外。 他们说了昨日已经递了帖子的事,门口的人没有任何阻拦,直接将他们引了进去。 院子当中,跟他们上次过来的时候没有差多少,有铺陈药材的地方,还有专门纳凉之处,中间有茶桌。 而他们想求见的程实,正在那里悠闲地下棋。 跟他对弈的,正是赵老夫人最想见的程延。 赵元昌站在一边,笑着指了指棋盘:“爹,您若是坚持这样,大哥只能认输了,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这话,听在赵老夫人一行人耳中,完全是给她们的暗示。 赵元吉看了赵元昌一眼,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看自己,那个眼神,似笑非笑。 若是换成从前,他一定上去争辩了。 不过今日,他收敛着情绪。 一方面是打不过,一方面试今日不能惹…… 赵老夫人脚步微滞,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缓缓上前两步,声音沉稳如常:“程郎中好雅兴,连下棋都带着训子的威严。” 程实抬眼,目光掠过赵老夫人,又扫过她身后的赵元吉与刘风荷,手中黑子未落,只淡淡一笑:“赵老夫人来得巧,这局棋刚到紧要处,退一步,满盘皆活,进一步,反陷死地。有时候越执着,越强上,只会事与愿违,不知老夫人以为如何?” 赵元吉眉心一跳,知道自己此时开口未必能压得住火气,于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刘风荷。 刘风荷明白他的意思,上前半步,微微行礼,语气温婉:“程郎中棋理精妙,我虽不精通弈道,却也知进退之间关乎生死。今日冒昧登门,非为搅局而来,实为求棋局之外能得一安身立命之策。” 这时,吴恙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 “老夫人快请坐,茶已温了三巡,再不来,怕是要凉了。” 赵老夫人顺势落座,目光却在吴恙脸上多停了一瞬。 那曾经被萧氏毁掉的容貌,如今确实只有一条淡淡的疤,反而显得她更让人有保护欲。 若是真的能让程实出手,赵丹灵的脸一定还有救。 程延在他们来了之后,就显得不太自然。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面对赵老夫人的热情,尤其是那个殷切的眼神,他有些抗拒。 赵老夫人自然察觉到了程延的疏离,却只作不见,接过吴恙递来的茶盏,似不经意道:“延哥儿的气色很不错,看来程郎中这些年帮你调养得很好。前些日子听闻朝廷那边在犹豫,老身好生担心。” 程延垂眸,声音平直:“多谢老夫人挂怀,并没有什么影响,朝廷总算是公正,没有将我和当年的事算在一起,也多亏了父亲,这些年一直以来的养育,让我真正成为了程家人。” 他答得恭敬,却字字如隔山河,连眼神都未抬一下。 赵老夫人眼中掠过一丝黯然,随即掩去,转而看向程实:“程郎中,今日登门,实有一事相求。丹灵那孩子……脸上的伤,不知可还有法子?” “我们知道,您对赵家的人,未必满意,可是这关乎一个女孩子的一生,况且她还失去了孩子,纵然之前有些跋扈,这种报应,总该抹平了……太医说她以后很难受孕,我们想着,能不能请您再过去看一眼……” 程实并未立即应答,只将手中黑子轻轻按下去。 之后,他抬眼望向赵老夫人,目光镇定。 “安南伯世子夫人的伤,在下听说过,也深感惋惜,不过听闻太医院已会诊过三次,结论一致,脸上伤口太深,没有将整张脸豁开,已经是她万幸,至于孩子的事,非药石所能强求。在下徒有虚名,不敢妄自尊大,认为自己的医术强过太医,只怕赵老夫人找错人了。” 赵老夫人面色微僵,虽然她预料到程实会先拒绝,可是这样干脆,她也有些接不住。 “程郎中何必自谦?太医院那些人若是真的能满足所有病患的需求,当年皇上就不会多次邀请您进入朝堂了,更何况您拒绝皇上那么多次,皇上却没有惩罚,不就是想着您的医术太好,万一将来真的用得上,再找不到您了,一切都晚了么?术业有专攻,有些赤脚郎中,同样能解决太医们没见过的病症。您对于容貌修复的事,已经有了经验,相信丹灵的事,必然不在话下。” 程实语气平静如初:“老夫人抬爱,在下感激。只不在下实在是名气大于实力,当年在下不肯加入太医院,是因为知道自己医术不足,太医院中好几位都在在下之上,而且在下当时又要照顾延儿,又要照顾夫人,没有时间分身,也怕自己站得太靠前,会让朝廷知道他们还活着。这些年,在下身在京都,却过着畏首畏尾的日子,实在惭愧。” “在下也不知道外面为何会将在下拒绝皇上招揽的事,传得那样离谱又神奇,这些传言出来的时候,在下还担心皇上会一怒之下惩治了在下,还好皇上大度,并未计较,这些年也没哟径直这些人如此传。只是在下清醒,不敢将皇上的大度,当成自己的医术……” 赵元吉已经着急了,他想说,你就是不想治,找什么借口。 可是他不敢。 他看向一旁始终没有表情变化的赵元昌,听到如今赵丹灵的状态的时候,他没有幸灾乐祸,却也绝对没有任何心疼。 哪怕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妹。 赵老夫人听罢,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 她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首时,语气又添了几分恳切:“纵然程郎中如此自谦,我们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并愿意承受这份失望的风险。我们今日登门,并非强求您做什么,只是……丹灵那孩子,遭此横祸,如今日日以泪洗面,连饭都难以下咽,若真毁了容貌,又失了子嗣,往后余生如何自处?” “何况,她毕竟是元昌的妹妹,也是延儿血缘上的表妹,你不让延儿认祖归宗,哪怕帮一帮他血脉上的亲人,就当做帮他还了当年骆家的一点血脉之情,还不行么?” 第716章 你可别假设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 你可别假设了 程实沉默了,赵元昌也跟着沉默了。 骆家的血脉之情,这几个结合在一起,怎么如此别扭…… “骆家的血脉,已经要了我妹妹的命,你们没有办法还我一个妹妹,也没有办法还延儿一个母亲。这些年因为骆家,我不敢让延儿抛头露面,生怕他出现危险,活得比旁人委屈。如今又是因为骆家,我们都差点身死,好在朝廷不追究,让我们安然度日。我想不通,方才老夫人说的什么血脉之情,是指什么?” “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他身上有程家的血脉,是我妹妹的孩子,他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是因为他还有骆家的血脉。” “赵老夫人能不能告诉我,您想让他怎么还?” 赵老夫人被这番话问得一时语塞,程实的逻辑实在是无懈可击。 结果程实并没有停止进攻,继续说道:“若骆家还在,延儿真的会受重视么?我妹妹这个从来没有得到骆家尊重的边缘人,就会变得重要了么,还是像我夫人一样,被当年的骆家主母毁容扔出去?” 他又看向赵元昌,说道:“若是骆家还在,只怕延儿最多就是另外一个元昌吧,从小被羞辱,长大被排挤,甚至不如元昌,参照你们赵家二房那些庶子……” 赵元昌神色如常,没想到继父还会趁机帮自己讨个公道。 赵元吉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的场面,嘴唇微动,想着是不是已经到了自己要出面的时候了。 他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这对他来说,确实耻辱。 他正在心理建设,要给赵元昌道歉,结果赵老夫人开口了:“程郎中说得对,骆家若在,延哥儿未必能活到今日。可正因骆家已亡,剩下的这几个人,才更应该彼此珍惜。” “我从来没有隐瞒过延儿的身世,若是他想,我也绝对不会阻拦他和骆家相认,甚至认祖归宗,不过这些事,跟我医术有限,没办法帮赵家大姑娘排忧解难无关。” 他的话音落下,赵老夫人已经知道,难度升级了。 她看了一眼赵元吉,让他准备好登场。 之后,她又铺垫了一句:“其实老身明白,这些年丹灵任性,确实是做了一些让人喜欢不起来的事。刚刚程郎中提到元昌,这些年他经历的一切,也跟老身有关,若不是我当年负气出走,断然不会缺席这么多年,也不会纵容孩子们那样对他……” 她刚想说,那就让赵元吉给赵元昌道歉。 结果赵元昌已经开口了:“赵老夫人这个假设其实不成立,毕竟您当年负气离开的时候,面对的同样是您的子孙……所以您刚刚说,若是这些年您都在,自然不会发生这些事,这是个无效的假设。而且如今这样多好,若是这些年有您在赵家,也真的适当帮我挡了一些羞辱,我的情绪反而如今这样纯粹,对赵家也不会像是如今这样单纯的嫌弃。” “毕竟没有得到过温暖的人,下定决心更容易,可是在羞辱和伤害之中,若有个人给了一点温暖,只怕会在无数次可以断绝关系的机会放弃,所以我谢谢您这些年不在,还有不闻不问。” 赵老夫人闻言,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 赵家到底失去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才啊,这种通透,这种心性。 他们自己活该。 她未曾料到赵元昌会如此直白地剖开这层旧痂,更未想到他竟将“不在”视为一种成全。 程实却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带嘲讽,反倒透着几分释然。 他这个继子,当年知道吴恙还活着的时候,表现出那种惊喜,之后是成熟,至今还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抬手,将棋盘上已经分出胜负的棋子慢慢归位,动作从容。 “元昌这话,倒是比许多冠冕堂皇的宽恕更显清醒。伤害已经造成了,老夫人何必假设他没有经历过这一切。其实我还有另外一种假设,若是这些年老夫人一直在,说不定给他带来伤害的人,又多了一个。” 赵老夫人眼睛都睁大了,这对么? 刘风荷都有些佩服程实了,真敢说啊。 可是,谁能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你说得对,”赵老夫人最终还是想着她们是来求人的,不是来辩论的,“我若在,未必是护他,反倒可能成了压他的另一座山。” 赵元吉站在她身后,脸色青白交加。 他刚刚几次想张嘴,都被祖母打断了,如今祖母眼看着败下来了,他刚刚积攒的情绪却不够了。 那些年他和妹妹对赵元昌的冷眼,嘲笑甚至羞辱,此刻全化作无形的针,扎回自己身上。 尤其是躺在病床上,知道真相已经开始绝望的妹妹。 程实将最后一枚黑子收回,抬头看向赵老夫人:“老夫人既已明白,那便不必再提‘血脉之情’。情不在血里,更不该在嘴上,而在这些年相处的点滴之中。我在元昌身上并没有闻到属于你们赵家的人情味,只怕姓赵的蚊子路过,都会绕过他……” 这句话,幽默又恶毒。 “赵丹灵若真悔,就让她自己来。若不来,也无妨。这世上,不是所有伤都能治,也不是所有错都能赎。”程实最终还是说了一句。 吴恙刚刚在静静听着,这时才忽然轻声道:“其实……赵大姑娘经历的事,我已经承受过了。” 众人将视线转移过去,有人心疼,有人迷茫,有人无所谓。 吴恙眼睛没有偏移,虽然紧张,却很坦荡。 “当年萧氏毁我容貌时,夺走我的孩子,将我扔到乱葬岗,我也以为此生结束了。哪怕后来被夫君救回来,因为刚刚生产就被那样对待,我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当年我脸上的伤,没有赵大姑娘那样严重,也是养了好多年才恢复到如今的程度。” “所以这世上总有些病痛,是现有的医术无能为力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赵老夫人:“当年我被扔出去,又被人救活的时候,知道吴家从来没有寻找过我,更没有帮我讨回公道,如今赵大姑娘,又被送进了无情的吴家,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帮她选的报应。” “你们就不曾想过,那些被你们无端伤害的人,他们又该去求谁?” 后面的话,赵元吉已经没有心情听了,刚刚吴恙提到吴家的时候,他猛然想起,吴恙可是吴勋齐的妹妹,按理也是赵丹灵的姑婆母,吴家也该出面才是! 他今日尽量争取,若是没有办法说动,至少还可以让吴家再出面试一试。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负担小了一些,也重新培养情绪。 看样子,今日自己不道歉,一定没有办法帮到妹妹了。 众人注视之下,赵元吉视死如归的从后面走了过来,径直到了吴恙面前,给她跪下了。 第717章 道歉不管用 第七百一十七章 道歉不管用 “程夫人,我向你道歉,为当年我母亲犯下的错,也为当年赵家的行为。” 赵元吉这一跪,众人确实都愣住了,只有赵元昌并没有什么表示,反而饶有兴致地等待他的下一步。 吴恙怔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赵元昌轻轻按住了肩。 “娘,做错事的不是您,不用躲。” 她低头看着跪在那里,因为听到了赵元昌的话,脸色更加窘迫的赵元吉。 这个曾趾高气扬,欺负她儿子多年的赵家大公子,此刻脊背微颤,眼睛也闭上了。 赵元吉能感受到无数血液正在疯狂朝着他脸上窜,那种灼热感,如此陌生,太丢人了。 可是他已经跪下了,就要把话说完。 “我母亲当年嫉妒心重,容不得父亲身旁有你这样的美妾,甚至还给父亲生了孩子,所以才亲手将你推入绝境。赵家上下,无人为你发声,无人替你求证,甚至还给吴家施压,让他们不敢声张。这些年,你虽然在京都之中,却只能被困在后院,不敢抛头露面,而且跟自己的骨肉分离,知道他这些年在赵家过得并不好,这些都是母亲当初造成的,如今她已经死了,我虽然不想承认,可是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他嘴唇嗫嚅,咽下去几个难以出口的字,艰难地继续:“这些年我和丹灵在母亲的教导下,从未将赵元昌当成真正的兄弟,觉得赵家对他的一切打压,甚至姑母的试探,都是理所应当。如今想来,也确实是伤害了他。因此,我也要道歉。” 说到这里,他转向了赵元昌。 “我知道,你一直都恨我,恨赵家,这些年我们给你带来的所有侮辱和伤痛,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 “无论是我,还是丹灵,在你的事情上,都没有做对过什么。” “今日,我也愿意郑重地跟你道歉,无论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我都愿意尽量办到。” 赵元昌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也没有期待。 “丹灵已经遭到了惩罚,失去了太多,我们也知道过去的事,一直都是赵家对不住你。” “能不能看在她还年轻,而且是一个女子的份上,帮我们请程郎中出手?” 赵元吉已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自尊,将这些话说清楚。 他等待着赵元昌的反应,实在是煎熬。 不过赵元昌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直接开口了。 “赵大公子,你们赵家对我们母子持续近二十年的欺辱和伤害,总结下来只用了几句话的时间,和一个下跪,就想让我们当做没发生过啊?你的自尊,就这么值钱么?” 赵元吉身形一僵,跪在地上的膝盖仿佛被钉住,咬了咬牙,心里满是愤恨。 能让他赵元吉下跪道歉的,他们已经是第一个,竟然还嫌弃? 赵元昌的话像一把钝刀,不流血,却割得他残存的倔强和自尊都在疼。 程实没有插话,起身将还在站着的吴恙轻轻扶到座位上,让她坐下来。 椅子腿发出一声轻响,显得现在的寂静格外明显。 赵老夫人和刘风荷都没有说话,这种事,她们说了已经不管用了。 赵元昌往前踱了一步,站在赵元吉面前,居高临下,却不带怒意,反而平静得近乎冷淡:“你说丹灵还年轻,是个女子,所以该被宽恕。可当年我娘被扔进乱葬岗时,同样年轻,同样是个女子,而且是个刚生下孩子的女人,有人因为这些就手下留情了么?” 赵元吉赶紧说道:“所以我愿意为我母亲的过错道歉!” “道歉就完了?过去的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我能将她挖出来再做一遍她曾经对我娘做过的事么?” 赵元昌的语气,并没有着急和愤怒,而是讽刺。 “你……” 赵元吉想要发火,又被赵老夫人按住了。 他想起来自己经历来的目的,心中不甘。 这个赵元昌,竟然敢这样说话。 赵元昌继续说道:“你们对我娘造成的伤害,从来不是几句道歉就能弥补的,不过我已经帮我娘报了仇了,所以今日的道歉,我可以收下。” “至于我是怎么报的仇,赵丹灵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 听到这里,赵元吉心中的愤怒,马上要压不住了。 赵元昌却没有任何顾虑,继续说道:“若你觉得我对你母亲做的事,你没有办法原谅,甚至想让我死,那你刚刚的道歉,就收回去,都是狗屁,为了让我爹出手救你妹妹的权宜之计。” “你根本不是真心知道错了。” 赵元昌的话,重重敲在赵元吉的心上。 可是,他没有办法反驳。 “至于你们对我的歉意,这些年的欺凌,侮辱,排挤,你们不是一直没有后悔过么?甚至为了当初我在赵家更加被信任,被重用,你差点跟赵太傅和赵侍郎闹翻。” “怎么,突然洗心革面了,觉得自己错了?还是看到你妹妹的报应了,担心下一个轮到你了,所以赶紧来求饶了?” 赵元吉咬着牙说道:“不是求饶,不过你若是想报复我,那就冲我来,我方才说了,只要你肯开口,劝程郎中去救救我妹妹,我怎么样都行。” 赵元昌没有任何感动,而是说道:“怎么,你们兄妹一起欺负我,我还要帮你们祈求上天,报应的时候,只能选择你们之中的一个,另外一个吓唬吓唬就得了?即便我爹不出手帮你妹妹,你的报应也不会缺席,这个也值得你拿来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老夫人那张无语的脸:“你们今日来,不是为赎罪,是为求医。可医术不是我爹的,不是我的,你们所谓的给我和娘道歉,不就是因为我们跟爹的关系,我爹会因为心疼我们,拒绝出手么?方才他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医术有限,不用去,你们道歉也好,自刎归天都行,依然没有办法解决这个最现实的问题。难道你们道歉越诚恳,我爹的医术就更好么?那我还真是希望你们再多来几个人并排跪着,说不定我爹瞬间就成了神医了,都能复活他死去的妹妹了。” 吴恙坐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抠着自己的腿。 如今听着儿子这样滔滔不绝地训斥赵家的罪人们,想起当年她被抬出赵家,再想想这些年儿子在赵家受到的委屈,她只有心疼和自责。 赵家的请求,那算什么? 第718章 绝杀 第七百一十八章 绝杀 不过吴恙没有开口,她相信赵元昌,有这个本事,将事情处理明白。 赵元吉已经被赵元昌说的傻眼了,自己又是下跪,又是道歉,在他眼里是在干什么? “不甘心吧?不高兴吧?” 赵元昌继续问道,没有任何负担。 “你现在跪着求我,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赵丹灵的报应,让她承受不起了。若她还好好的,只怕你们不但不会道歉,还会想办法弄死我们这东拼西凑的一家人吧?” “哦,不对,即便这次我爹出手了,依着我对赵丹灵的了解,也不会懂得感恩,你们还会想办法将我除掉。” “所以,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赵元吉嘴唇颤抖,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说得对。 若丹灵没有毁容,没有失去孩子,没有不能生育,他们根本不会踏进这扇门下跪求和。 “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让你爹出手?”赵元吉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你说个条件。” 赵元昌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我要的,你们给不起。” “什么?” “我要我娘当初没被毁容,没被萧氏那个贱人暗害,没在寒被人扔到乱葬岗等死。”他一字一顿,“我要她能看着我长大,亲手给我做第一双身衣服,教我认第一个字,听我叫第一声娘,你能做到么?” 赵元吉僵在原地,膝盖发麻,心口发冷。 不能。 谁都不能。 “时光不能倒流……” 赵元昌笑着说道:“是啊,你也知道,所以如今你们遭到了报应,难道不是过去造孽太多?而我娘当初的经历,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一样,你们怎么能有脸相提并论?我娘是无辜的,所以老天派了我爹出现,救了她。而赵丹灵,并不无辜,可你们也想让爹出手,怎么,你们赵家跟老天一样?这么牛的话,怎么不重新找一个天命之人,帮赵丹灵?” 程实这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如常:“医术能治皮肉之伤,能续断骨,能清余毒,甚至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但治不了人心的亏欠,也赎不了刻意的恶。赵大姑娘的病,在下的医术不足,不敢添乱。你们与其跪在这里求我们心软,不如去道观和寺庙试试……” 这一句道观,终于让赵老夫人没有办法装死了。 “程郎中,他们到底是孩子,当年萧氏犯下的错,已经遭到了报应,刚刚元昌也说了,他已经报了仇了,所以我们不要纠结这个了。而元吉和丹灵还有前程,元昌同样也有,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元昌明明有不世之材,却要在庙堂之外虚度光阴么?” 赵老夫人声音微颤,这是她最后能想到的一个角度了。 她试图将话题从报应拉回前程,打动程实。 毕竟,赵元昌若是有了前程,程延也有了真正的保障。 她不光想帮赵元昌争取,还想给程延一个稳定的后盾。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实,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求医,而是以赵元昌的未来为筹码。 可程实并没有被她打动,这个问题,他早就和赵元昌探讨过了。。 “老夫人,”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很有力量,“元昌的前程,从来不在赵家手里。他若想入庙堂,自有他的路,若不想,也轮不到赵家来惋惜。您说他是不世之材,可这些年他在赵家可没有享受过全族希望该有的待遇,不是么?” 赵老夫人嘴唇翕动,却无言以对。 她反而看了一眼程延,却发现程延正关切地看着赵元昌,还轻轻帮吴恙顺着背。 程实继续道:“老夫人在道观二十年……您若真信因果,就该明白,有些孽债,不是烧香磕头能消的。赵丹灵今日之苦,若真是天谴,那便更不该强求人力逆天而行。否则,岂非连老天爷都要被赵家摆布?” 刘风荷刚刚没有帮赵元吉,此时却站出来帮了赵老夫人。 “程郎中,也许就是老天指引,让我们关键时刻想起了您,我们倒是觉得,这是老天给了丹灵一次机会。” “那你去跟老天说吧,我们给不了。” 赵元昌懒得听她废话。 赵元吉终于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你们明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见死不救呢?” “我爹都说了,没有这个能力,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虽然我没有办法保证,他过去是不是救过这样的人,将来再遇到这样的人,会不会救,但是就在当下,对赵丹灵的情况,他主观上,和我的客观上,医术都不够。” “主观上不愿,客观上不能……这话已经说透了,”赵元昌语气平静,眼神坚定,“你若还听不懂,那就不是耳朵的问题,是心蒙了尘。” 赵元吉想怒吼,想质问,可所有话堵在胸口,化作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所以,你就是不肯接受我的道歉?” “接受啊,没有什么不能接受,这不是你们欠的么?我们接受起来没有人负担。你如今愿意道歉,是因为你们真的做错了事,道歉是应该的,我们接受道歉,也是问心无愧啊,可是这个跟你们的报应有什么关系?” “过去伤害了我们,如今只是付出了早就应该付出的道歉,我们还要反过来帮你们摆脱报应,你这种话跟寺庙的佛祖说,佛祖都要给你两个耳刮子,说你痴心妄想吧?” “顺便提醒你,你今日的道歉,换不来什么心安,劈你的雷正在路上。” 赵元吉浑身一颤,又想骂人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 可是赵元昌已转移了视线,不再看他一眼。 程实轻轻拍了拍赵元昌的肩,低声道:“话说尽了,人也该走了。几位,不送了。” 赵老夫人终于撑不住,扶着刘风荷的手缓缓起身,今日,终究是没理没脸又没借口。 她没再看跪在地上的赵元吉,只对着程实深深一礼:“程郎中……是我赵家,欠你们太多。” 这一句,她是说给赵元吉说的。 至少,她这个当祖母的拉下脸陪着他来了,是他们自己过去把事情做绝了。 赵元吉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起身。 他起来之后,看向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赵元昌。 “今日的事,我会一直记着。” “嗯,你也该记着,是你将赵丹灵带到了湖边,”赵元昌准备诛心了,“赵元吉,我发现你这个人很逗,你成亲当日,母亲死了,执行拦截任务,舅舅一家三口死了,抢功搜山,最后一个表弟死了,如今带着妹妹去湖边,你妹妹也废了……以后你去哪里,最好公开行程,我尽量避开,不然我真的担心下次没有亲人帮你挡灾,老天爷会无差别攻击到我头上。” 第719章 赵立璋之耻 第七百一十九章 赵立璋之耻 赵元吉离开程家的时候,整个人的愤怒,已经到达了巅峰。 可是一个祖母,一个刘风荷,他根本没有办法发泄出来。 想起赵元昌最后那句,不用去找吴家,他们连门都进不来的话,他的希望更加渺茫。 坐在马车上,赵老夫人到底叹了口气。 “祖母……”赵元吉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难道就这样算了?” 赵老夫人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檀木佛珠,许久才道:“不算了又能如何?你今日也看见了,他们不是不愿救,是根本不想救。程实那句话说得明白——医术治得了病,治不了人心的亏欠。” 她睁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赵元吉脸上:“今日的事,你我都已经尽力了,当初做了太多错事,如今却指望人家以德报怨,确实不太可能,这就是丹灵的命。” 赵元吉脸色一白,没想到祖母放弃了。 刘风荷知道赵元吉此时情绪不对,所以没有说话。 赵元吉脑海中不断浮现赵元昌那些说他是灾星,克的全家都在倒霉的话。 母亲死了,舅舅一家死了,妹妹生不如死。 他心里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往后退。 结果,路过一个街口的时候,他看到了父亲身边的管事。 “是我看错了么?”他特意问了一句。 刘风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说道:“没有啊,就是父亲身边的人,他应该是出来帮父亲办事。” 赵元吉冷哼了一声,说道:“他从胭脂铺出来,帮父亲办什么事,需要从这种地方出来?” 刘风荷知道如今家中的情况,最好不要再闹,又说道:“他自己也不是没有成家,给娘子给女儿都很正常吧……” 赵元吉却不太相信,说道:“万一是给那个女人呢?” 刘风荷赶紧看向此时正在闭目养神的赵老夫人,赵元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件事,祖母还不知道。 结果赵老夫人睁开了眼睛,说道:“你是想说,你父亲让身边下人买了胭脂,给你二婶送去?” “祖母……” 赵元吉想解释,又想掩饰。 刘风荷也惊呆了,祖母这个语气,明显是知道什么。 赵老夫人无奈说道:“你们装的不辛苦么?以为能瞒过我么?那个孩子刚刚出生,我不是去看过了么,他跟你父亲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至于你那个死去的二叔,他长得是父亲这边的长相,而你父亲是我娘家那边的长相,很好区分。” “那日辛氏在我面前那种张黄和紧张,加上你们平时谈到她的时候,那种语气,你父亲的回避,我就更加确定,那不是你二叔的儿子。元瑞他们几个,也是猜到了这个,加上你们想要随意处置他妹妹的婚事,才会选择离开吧?” “你祖父那个独断的性子,若不是被元瑞他们捏住了把柄,怎么会赵家用人之际,放他们离开。” 这次,赵元吉是真的没有办法解释了。 赵老夫人的观察力太强,根本就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余地。 “祖母……”赵元吉声音发紧,“其实这件事……” 他说不下去,他都想弄死辛梓玉和那个孩子,如今却要帮父亲解释? 刘风荷沉默不语,甚至将脸赚到了另外一边。 关于一个公爹,被儿媳知道,他跟弟媳有染,还弄出一个小叔子的事,她没有办法想象这种事如果被公开了,他们赵家到底能有多大的热闹。 她拼命地低着头,总不能承认,这件事是她告诉赵老夫人的。 马车拐过街角,赵元吉的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 赵老夫人闭上眼睛,又一次开口:“你父亲……被你母亲的强势约束了太多年,就连你祖父亲自帮着迎进门的吴氏都能那样处置了,何况是无名无分的人……” “算算日子,他应该是在你二叔去世的时候,跟辛氏有了首尾。” “那个时候,你母亲虽然活着,却在养烫伤,那么大面积的伤口,还有脓液,父亲看到年轻穿着孝服的辛氏,不心动才怪。” “若是这些年让他吃饱了,对女人没有那种长久的渴望,怎么会有这种事。” “不过你父亲怎么都不该对你二婶下手,传出去也丢人了。” “如今,你们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吧,那个孩子,总归是你亲弟弟,而且无辜。” 赵元吉原本就生气,听到祖母竟然将这么恶心的事,归咎于死去的母亲,情绪更加复杂。 可是他心中也清楚,祖母说的话,不无道理。 赵立琮生前那样好色,风流无度,父亲跟他一奶同胞,又能正经多少,不过是母亲强势,一直压着而已。 祖父也是看在萧家的面子上,一直忍着母亲。 他原本就积攒起来无处发泄的怒气,此时因为没有办法解释,又变得活跃。 可是他只能忍着,一直到家。 得知程实完全没有心软,坚持自己没有那个手段能帮到赵丹灵,赵太傅也有些泄气了。 而赵立璋听了赵元昌那些话,更多的反而是遗憾。 这样的儿子,明明在他眼前多年,也表现出了卓越,这些年但凡他多一些关注,压制一下萧氏,这个儿子都不会走。 “唉……” 他一时没忍住,还是将这口气叹了出来。 意识到众人都在看着他,他马上解释:“丹灵的命怎么这么苦……明明有良医,却不肯出手。” 赵元吉如今晕头转向,没有心情计较他是不是真心,甚至没有计较他在女儿出事的时候,还想着给外面的姘头买胭脂。 “这件事,没得商量了,只能看丹灵自己的造化了,实在不行,也只能按照丹灵自己的心意,帮吴世子纳妾了。” 赵立璋补充了一句,想表现出他经过了深思熟虑。 赵元吉没有马上表态,他自然会同意,当日赵丹灵提出来的时候,他就没有办法拒绝。 可是,他希望祖父和父亲再想想办法,至少他都努力过了。 “吴家那边……”赵太傅果然想到了。 只可惜,是被赵元昌提前堵死的路。 赵元吉说道:“祖父,赵元昌特意说了,不用想着让吴家人出面,叫程郎中一声妹夫,跟他要这个面子,他们连程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他们当年对吴氏的漠视,程郎中和赵元昌都记着呢,吴家已经被列入了程郎中拒绝出诊的另外一个家族了。” 赵太傅也没有办法了,他们能想到的,赵元昌早就想过了。 “唉……”他也叹了口气。 随后,他看向赵老夫人。 “夫人,可还有什么高见?” 赵老夫人白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高见?我求你采纳意见的时候,你都觉得我无理取闹,如今反而主动问起来了,真是辛苦太傅大人纡尊了。今日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延儿说上几句话,我都没有来得及说都是你们造成的,你还问我高见,上一边见去吧。” 第720章 用程延威胁赵老夫人 第七百二十章 用程延威胁赵老夫人 赵太傅被噎得脸色都变了,到底没有办法反驳。 “行了,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风荷不用跟着了,今日你也累了。” 说完,赵老夫人就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到底没有继续商量。 赵太傅想了想,还是去寻了赵老夫人。 “夫人,我进来了。” “这是太傅府,还有太傅大人不能去的地方么?”赵老夫人明显在嘲讽。 赵太傅也没有跟他计较,而是走进来,坐在她对面。 “夫人,如今赵家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既然你愿意回来看,我相信你总是放不下这些孩子的。当年的事,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骆家,可是说到底,我若不那样选,如今还有赵家么?” “你再怎么怨我,总该为了孩子们想想。” “当年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若是真的还有什么办法,以备不时之需的,就请拿出来吧。” “骆家当年那样的势力,难道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么?” 赵老夫人脸上又结满了讽刺,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是高看这位太傅大人了。 他的道歉,和赵元吉今日的一样,没有诚意。 良久,她才开口:“骆家的东西?骆家不是灭门了么,怎么会有东西?” 赵太傅对她的态度并没有意外,所以很平静地接受了。 “灭门……也不代表什么都没留下,”他声音压得很低,“当年骆家私下养的那些能人异士,在大局定下来之后都消失了。有些人,应该没有死吧?” 赵老夫人冷笑着看向他,说道:“当年骆家都倒了,他们没了安身之处,自然会离开。不过二十年,应该还有人活着吧。不过,我并不记得当年那些人之中,有人医术了得……” 赵太傅摇了摇头:“不需要,我是想说,若是这些人知道骆家还有嫡系的后人存活,只怕会从各个角落钻出来吧?但凡有一个人跟程延接触了,你觉得皇上知道了,会让程延活着么?” “你在威胁我?”赵老夫人语气变得不善。 “自然不是,我是想着,若是程郎中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应该也会担心吧?” 赵老夫人听懂了,她说道:“纵然当年那些人都死了,你也有办法安排一个人去跟程延接触,造成他和骆家当年的追随者接触,只怕是想重整旗鼓的假象吧?皇上一向相信你,并不会怀疑你的动机,到时候程延不死也要死了,而且这个原本就是他想做的。” 赵老夫人盯着赵太傅,眼神如冰刃刮过他的脸:“你打的竟是这个主意?拿程延的命,和皇上对骆家余党的忌惮,逼着程实出手,救丹灵?” “二十年了,你依然选择牺牲骆家,为赵家服务。” “我早该想到的,那个时候你已经足够不要脸,经过二十年,怎么会退步……” 赵太傅闻言,却没有生气,看到赵老夫人有些失控的样子,语气不疾不徐:“毕竟有这个资源可以利用,丹灵不也是你的孙女么?程实出手之后,我们的关系不就更近了么,也是在给你机会真正接近程延。” 赵老夫人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这样威胁程实,延儿还会愿意接受我?” 她突然起身,看着赵太傅。 她眼里的光,已经变得寒冷。 你既然知道自己对不起骆家,如今倒有脸利用我对他的在意,去换你孙女的命?” “是我们的孙女……”赵太傅强调了一句。 赵老夫人没有妥协,而是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她说道:“不管她是谁的孙女,作为祖母,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你的办法,趁早放弃,你想毁掉延儿,我也会毁了赵家。我问你,辛梓玉那个儿子,是谁的?” 赵太傅终于慌了,他看向赵老夫人的脸,满脸震惊。 “你知道了?” “不但知道了,今日我们回来的时候,甚至看到老大身边的管事在买胭脂,你猜他是买给谁的?那个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那个样子,跟老大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真的忘了老大和老二到底是什么区别了?” 赵老夫人这个问题,到底是赵太傅沉默了。 “另外,”赵老夫人气势起来了,“你威胁程实之前,有没有想过,如今他的继子是赵元昌,赵元昌那里到底有多少赵家的秘密,你心里没数么?” 这次,赵太傅心中才惊呼,自己失算了。 这个赵元昌,如今游离在赵家之外,实在是导致他们很多计划没有办法推进的关键因素。 “赵元昌……”赵太傅喃喃一声,脸色终于变了。 刚才的自以为是,终于土崩瓦解。 赵老夫人看他这副模样,怒气未消,冷笑更甚:“怎么,知道怕了?你算尽机关,却忘了最不该放走的人是谁。赵元昌这些年是怎么成长起来的,你比我清楚,他掌握赵家多少事,你更是心里有数。他手里握着的,何止是辛氏母子的秘密?若是你真觉得他手里的秘密,你愿意接受公开,反正皇上愿意保你,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里还有?” 这次,赵太傅的眼神都暗淡了。 “夫人,我刚刚是糊涂了,在同你说笑。” “那你怎么不笑?”赵老夫人问道。 赵太傅心里憋屈,只能继续解释:“我是太心疼丹灵了,想着你也会理解我的心情。” “用我哥哥的孙子,逼我心疼跟你生的孙女?赵太傅,要不然人家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呢,你这忘恩负义吃干抹净的嘴脸,跟当年相比真是更胜一筹了,当年你还会尴尬,如今你都这么自然了么?” 赵太傅脸色青白交加,这点真面目,算是被撕碎了。 他向来以沉稳持重示人,此刻却被赵老夫人一句句戳穿,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挂不住了。 赵老夫人眼看着他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这才满意地坐回椅中,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你心疼丹灵,我可以不怪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打延儿的主意。皇上都接受延儿是骆家后人,愿意让他存活了,你非要将他重新置于死地,还想让我点头?”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你忘了,当年骆家倒台,是皇上想看到的的,可如今程延活着,也是皇上默许的。” “你凭什么决定延儿的生死?” 赵太傅知道这个角度说不过,只能耍赖。 “那……丹灵怎么办?”他声音干涩,强行转移话题。 “自有她的命数,”赵老夫人闭上眼,“你若真疼她,就别再拿别人的命去换她的命。否则,就算她活下来,也背负着血债,一辈子不得安宁。”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只淡淡道:“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第721章 陆云铮帮南宫勉挡枪 第七百二十一章 陆云铮帮南宫勉挡枪 院试五日之后,朝廷放榜。 陆氏学堂的几人,包揽了前五名,前十中占了八位,余下的也都中了秀才。 虽然大家早就预见到,这次陆氏学堂的成绩一定不差,没想到竟然好到这种程度。 朝堂上的人自然也被震动,这次阅卷的人,相对公正,毕竟这次都是京都直选,加上皇上年前刚刚处理过舞弊案,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李天阳对这个成绩并没有表达什么,而是告诫所有人,这也许是他们仕途的开始,可是他们将来若是忘记了自己读书的初心,忘了自己在答卷上写过的话,那将是一场灾难。 叶长安已经从儿子被陷害的事情中走了出来,毕竟姐姐报复对方的手段,稳准狠,至今为止赵丹灵都没有任何动静,只怕真的要老死丑死在吴家了,而且这次他们已经牵扯到了二皇子,有些事自然可以提上日程了。 而在放榜之后,也终于到了南宫勉和郭琼霄的婚礼了。 郭家对这个女婿格外满意,身份够尊贵,而且人也正直,这些年跟着陆勤,自然是学了真本事的。 大婚的事,都是礼部操办的,皇上和皇后也亲自来了,排场更是让众人羡慕不已。 而陆勤和叶南姝坐在皇上另一侧,看着南宫勉将郭琼霄接回来,踏过门槛,两人牵着一条红绸走到他们跟前。 陆勤自然是感慨万千,而徐嬷嬷和莲雾姑姑早就已经哭得不行。 她们没有辜负长公主当年的嘱托,终于看到她们的小主子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了。 皇上也是非常高兴,毕竟自己同辈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他们的孩子当年也没有留下,只有妹妹有这么一个遗孤,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眼见证外甥的婚事,也能让他对当年的事少一些愧疚。 他依然不认为自己有错,毕竟他坐不上那个位置的话,妹妹一样会死,自己也一样。 皇后娘娘的想法就单纯多了,只是觉得没有辜负当年长公主的期待,而且将自己的侄女嫁给长公主的儿子,也是她们之间情义的延续。 太子和二皇子三皇子都到了,朝霞公主更是全程高兴。 “大哥,虽然这场婚礼没有当初你和嫂子成婚时那样隆重,不过却多了些温馨,父皇和母后都来了,将来恐怕不会有人还能有这种排场了。” 二皇子意有所指,语气也是不阴不阳。 太子笑着问道:“难道二弟和三弟将来都不打算成亲了么?” “大哥说笑了,我说的是臣子。”二皇子解释道。 太子却无比正经地说道:“二弟是觉得你和三弟,将来谁不是臣子?” 二皇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扎心了。 可是这样的场合,他们没有办法一直窃窃私语。 所以二皇子即便是嘴上没有占到便宜,也只能闭嘴。 皇上瞥见这边的动静了,却听不清他们在议论什么。 皇后娘娘从他们刚刚的表情变化,就知道这次二皇子一定没有占到便宜。 而一直都沉浸在高兴之中的英妃娘娘,全程都没有管那些。 她们南宫家的后人,不但寻回来了,如今还成家了。 反而是陆勤,明明已经经历过自己的儿子成亲,自己也成亲两次了,可是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毕竟此时,他才算是真正完成了长公主当年的嘱托。 礼成之后,皇上和皇后娘娘,以及英妃娘娘,知道继续留下,应该会让大家都放不开,所以提前离开了。 后面的事,有礼部兜底,还有陆勤和叶南姝这对义父义母在现场版帮衬,总不会出乱子。 朝霞公主央求了皇上和英妃娘娘,到时候会跟太子哥哥和嫂子一起回去,皇上想着她也难得出来一趟,跟这么多人见面,就应允了。 皇上几人离开之后,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在南宫勉敬了一圈酒之后,特意又在后院支了个小桌,等待他一起坐下再喝一会。 李心悠和朝霞公主则是去了新房,陪着郭琼霄说话。 南宫勉来的时候,又特意带上了陆云铮。 看到他们,陆云铮先是行了一圈礼,太子说不用这样客套之后,他也就不再拘谨,坐下来很是自然地跟他们把酒言欢。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英妃娘娘这么高兴,父皇今日也有些激动,看来表哥归来,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件大喜事。”二皇子又开口了。 “这是自然,毕竟父皇就这么一个妹妹,而英妃娘娘母家的人,之前可都是战死沙场了,南宫家和咱们姑母的后人,对英妃娘娘和父皇的意义是不同的。”很少露面的三皇子,今日也没有吝惜语言。 太子看着他们兄弟在那里一唱一和,并没有着急开口。 “不过之前你刚刚被人回来的时候,我一度以为你会跟朝霞定亲的……”二皇子又说了一句。 听到这里,南宫勉已经确定他想说什么了。 果然,二皇子下一句话就是:“结果,你娶了母后的侄女……” “早知道我就让母妃多上心,至少也多给赵家那几位表姐争取一下了。” 三皇子闻言,看了看南宫勉的脸色,轻笑一声:“二哥这是说胡话了,表哥可别跟他一般见识,这话若是让表嫂听了去,只怕要跟表哥闹了。” 兄弟两人一唱一和,不过一个来回,就已经存着挑拨离间和质问南宫勉看不起赵家的双重意思了。 若是从前的陆云铮,一定听不懂,不过如今的他,可是李天阳亲自教导过的,是这次院试那”前五名人才的师兄,不但听懂了,还有办法反击。 “二位皇子都说笑了,我这义兄自始至终都是看眼缘的,而且他自幼同我父亲习武,我是个不争气的,所以父亲只能将一身本身都传给义兄了,他这人最是实在,当初我混账的时候,他骂我从来不嘴软,奉我父亲的命打我也从不手软,最看不得那些勾心斗角和梨花带雨的做派,反而欣赏自强独立的大女子,也是怕自己的粗心大意会让敏感柔弱的书香门第女子伤心,那不是成了一对怨偶了么?所以当初皇上几次提起赵家的女子,从庶女到了嫡女,他都没好意思答应。” “毕竟他也觉得,赵家一开始用庶女跟他相配,也是担心嫡女过去受气吧,可是义兄他宅心仁厚,庶女也是女子,他也不忍心伤害,若是一开始拒绝了庶女,后来又答应了嫡女,那样不是让人笑话赵家在权衡利弊,用女儿做买卖么?” 太子非常满意,如今的陆云铮,果然是思路敏捷。 南宫勉也觉得,自己将他带过来的决定是对的。 二皇子和三皇子听了一肚子气,又没办法发作。 陆云铮假模假样地捂着嘴,说道:“我刚刚这样说话,二位殿下应该不会觉得我实在讽刺赵家贵女而生气了吧?” 第722章 陆云铮嘴上功夫了得 第七百二十二章 陆云铮嘴上功夫了得 二皇子脸色微沉,指尖在酒盏边缘轻轻一叩,却强笑道:“陆世子言重了,我岂是那等小气之人?只是感慨表哥的眼光独特罢了。父皇张罗好几次,他都不同意,反而是母后一说,他直接就同意了。” 他态度是在将自己的话圆回来,可是说出口的内容,依然让人反感。 陆云铮依然冲在最前面,说道:“所以你们是对皇后娘娘帮义兄选的承恩侯夫人不满意么?皇上给了爵位,皇后娘娘给了他美满婚姻,这样不是挺好么?我看今日皇上很高兴啊,皇后娘娘和英妃娘娘同样高兴,二皇子刚刚这个眼光独特是什么意思?” 他的话将二皇子彻底堵在那里,本来就是一句吐槽,如今却上升了高度。 三皇子听了之后,赶紧说道:“皇兄的意思是,他更喜欢书香门第出身的贵女,他以为表哥也该是这样。” 这次,南宫勉终于还是自己开口了:“既然如此,反正二皇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刚好喜欢赵家的姑娘,不如就请舅舅和贵妃娘娘从赵家帮你挑一个吧。不过如今赵丹灵已经出嫁了,二房嫡女出走,只剩下几个庶女可以挑选,我相信二皇子应该不会介意你未来皇子妃的出身吧?这样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二皇子脸色骤然一僵,手中酒杯差点拿不稳。 其实赵贵妃告诫过他,不要惹南宫勉,不过今日他有点忘形了。 而且他觉得这么多人在场,南宫勉会给他留面子。 他万万没想到南宫勉竟会反将一军,直接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赵家如今的情况,跟过去早就不同了,而且他没有必要娶赵家女,照样可以获得赵家的全力托举,他的婚事,要用来拉拢另外一个有用的人家。 若真娶了赵家庶女为皇子妃,岂非自降身份,自断一条手臂? 他强压怒意,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表哥说笑了,我不过随口一提,何至于此?再者,婚姻大事,自有父皇与母妃做主,岂是我能妄议的。” “哦?”陆云铮故作惊讶,“可方才二皇子不是还说‘早该让母妃多上心,给赵家表姐争取一下’么?怎么这会儿又不敢认了?” “算了,就当做我等刚刚听错了,二皇子也是酒后失言……” 之后,他转向了南宫勉。 “义兄今日大喜,咱们不说那些扫兴的人和事。来,我敬你一杯,祝你与嫂子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太子也说道:“我随一杯……” 南宫勉非常配合地举杯相碰,三人一饮而尽。 二皇子此时已经非尴尬,就连一直在将他往回拉的三皇子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哥今日好像失心疯了,不就是前几次算计都落空了么,他不依然是皇子,已然是父皇最想扶持的人么? 他刚想再打一下圆场,太子已经开口了:“这些年,英妃娘娘在宫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自从你被找回来,才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今日本宫看着她坐在那里,全程都在笑,是真的欣慰。最多再过两年,朝霞也要出嫁了,她作为姑母,作为母亲,只怕也就圆满了,若是你早日有了孩子,让南宫家再次添丁,英妃娘娘一定会更高兴。” 南宫勉很是近乎地说道:“太子殿下越来越像皇上了,我大婚之前,他就说盼我早日当爹,你们催婚之后又开始催生,节奏都这么统一么?” 他那一句,太子殿下越来越像皇上,让二皇子心里更加膈应。 他敢确定,这句话一定是说给自己听的。 连三皇子都察觉到了这话里的锋芒,赶紧低下头,假装没有听到。 陆云铮见状,立刻笑着打岔:“说到孩子,父亲昨儿还念叨,将来义兄有了孩子,都要叫我的孩子们哥哥姐姐,我总算是在孩子的事情上,赢过义兄一次,不然我简直是输得一败涂地……” 太子带头笑起来,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弛下来。 “为了追赶上我,你也不用着急上朝,反正皇上不会跟你计较,我相信英妃娘娘也一定着急让你们要孩子,不如你就在家用心陪着嫂子,外面的事,总有人帮你处理。” 太子顺势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却带有深意:“云铮说得对,朝堂上的事,自有我这个做兄长的担着。” 他目光扫过二皇子,语气似乎是在告诫:“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今日是喜日,我不愿多言,但求表弟有了孩子,请满月酒时,今日酒桌上的人都在。” 二皇子心中翻腾,却不得不跟着众人一道笑了两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显得僵硬。 太子那句“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日的失态,或许正中他人下怀。 “我先去外面看看,义父在帮我顶着呢,我总不好真的不出面。” 南宫勉趁机说了一句,就要起身。 三皇子见状,马上说道:“我们也该回去了,母妃那边布置的功课,我还偷懒没写呢,这就要赶回去补了……二哥,你同我一起回去吧。” 二皇子知道他是在帮自己解围,他也知道,自己再留下也占不到任何便宜,所以马上同意了。 太子并没有着急,毕竟李心悠还在里面陪着新娘。 二皇子和三皇子随着南宫勉一起出去,陆云铮则是留下来陪着太子。 外面的酒席渐散,宾客陆续告辞。 陆勤多年不怎么喝酒,可是酒量依然很好,加上他今日高兴,怎么都喝不醉,喝趴下了很多人。 叶南姝则是有条不紊的安排下人将那些妇人家眷们送出去,没有半分错处。 二皇子和三皇子离开的时候,陆勤也出来送了送,算是给了他们面子。 之后,南宫勉回去就跟陆勤说辛苦,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可以放松了。 陆勤看着意气风发的南宫勉,更加高兴,大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之后满意地说道:“没事,你去吧。” 南宫勉回到后院的时候,带上了叶长安。 虽然叶长安的辈分大,可是年龄在几人之中,是最小的,跟陆云铮一样。 他过来之后,很是规矩地给太子见礼,之后敬了几杯酒,稍微说了些话,就着急要走了。 家中还有妻儿等着,他不想喝多,也不想给洛清浅添麻烦。 随着他起身,太子那边也给李心悠和朝霞公主传了话,该回去了。 毕竟今日的气氛不错,该喜庆的都喜庆,想捣乱的自己乱了,剩下的,也该是人家新婚夫妻的小美满了。 第723章 他来了又走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 他来了又走了 二皇子回去之后,还是将事情都跟赵贵妃说了一遍。 赵贵妃咬着牙说道:“他们是以为太子之位稳了,将来肯定不会有任何变故了?” 二皇子垂首站在殿中,声音满是不甘:“母妃,南宫勉今日……分明是故意的。他不仅揭我短处,还当着太子的面,把赵家庶女的事摆上台面,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赵家已不复从前。他不过是一个侯爷,还是仗着父皇对姑母的思念,才给了他这么一个爵位,真以为自己可以跟儿臣相提并论了。” 夜未深,赵贵妃却觉得头疼。 赵贵妃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压过来的夜色,声音冷得像冰:“他有什么不敢,有陆侯的支持,有你父皇的愧疚,有英妃娘娘的全力护持,他的胆量还可以更大。你以为他背后只有皇上?皇后这次用侄女绑定了这门亲事,已经是将他纳入麾下了,他也没有拒绝。你以为当初他拒绝赵家的联姻,拒绝的是什么?” “可是,父皇中意的人是儿臣,他这样选择,父皇真的不会生气么?” “这种话,以后不要提,更不要用来提醒自己。之前输的那么惨,就是仗着你父皇的偏爱,做事总是留下尾巴。经过上次工部的事,那些人都已经战战兢兢,事到如今,你还以为一句父皇中意的人是你,就能换来那些权臣的支持么?” 二皇子咬牙:“母妃,儿臣只是随口一提……” 他说完之后,就连旁边一言不发的三皇子都闭上了眼睛。 从小到大,这个哥哥都是精心教养的,也向来都让父皇和母妃满意,可是随着赵家和母妃受到的挫折越来越多,哥哥也是越发心浮气躁,犯的错误其实都可以避免。 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像是挑事。 算了,等哥哥被母妃训斥结束,自己回去安慰他的时候,再帮他分析情况。 因为无聊,又不想被波及,他只能低着头,在一边看地,看地砖,看自己的脚。 赵贵妃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先扫过二皇子,最终落在三皇子身上:“你也别装作事不关己,你们才是真正的亲兄弟,今日你听到他说出那些话,就该早早阻止了他!” 三皇子很是无奈,自己明明已经给他解围了,是他自己非要冲上去,自己还能怎么办? 可是委屈他也要忍着,并没有解释,而是直接认错。 “儿臣知错,下次一定注意。” 赵贵妃盯着三皇子,眼中寒意未减:“认错倒是快,可你心里未必真明白错在何处。” 三皇子心中想着,我错就错在跟他一起去了。 可是他依然没有反驳,而是低下头,说道:“儿臣回去之后一定反省,还请母妃放心。今日的事,不会再发生。” 将来我争取不跟二哥一起出去了,犯了错都是我的。 他知道二哥是从出生开始,就被父皇和母妃当成未来的储君培养的。 可是两个人加在一起,还有赵太傅这个外祖父亲自教导,又能怎么样? 从小他就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情绪,而且那样欺负赵元昌,从那个时候他就有种感觉,若是将来让二哥当了皇上,一定是个昏君。 只不过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提而已。 赵贵妃盯着三皇子低垂的眉眼,沉默片刻,忽然语气一缓:“你知道反省就好,我不指望你替你哥哥遮掩,但至少……别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咱们最后那点体面都丢尽了。” 三皇子依然没有争辩,就连二皇子也是习以为常。 赵贵妃转身坐回榻上,指尖揉着额角,声音疲惫却依旧锐利:“南宫勉今日步步紧逼,本宫就不说什么了,毕竟他的身份实在特殊,就连本宫亲自出面,也没有办法保证会在你们父皇面前稳赢他,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就很难死……可是那个陆云铮算个什么东西,太子和南宫勉没说话,他就先发言了,还都是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真以为自己是陆侯的儿子,从小也是皇上看着长大,敢叫皇上一声伯父,本宫就拿他没办法了?” 二皇子马上问道:“母妃,您已经想到办法了?” 赵贵妃一愣,随后白了他一眼。 随后,她都气笑了:“你以为本宫是神仙,能凭空变出胜局来?不得给本宫一些时间么?” 她的脸色明显更差了,语气变得不耐烦:“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反击,是守住你如今有的,你父皇对南宫勉和郭家嫡女的婚事没有反对,就是默认他加入皇后娘娘的阵营。只怕,储君人选,他已经慢慢接受了……” 二皇子急道:“可儿臣才是……” “你是什么?”赵贵妃猛地打断,眼中厉色如刃,“你若真是天命所归,今日就不会在酒席上被人三言两语逼得失态!陆云铮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真正要防的是太子借他之口,把你的轻狂,短视,沉不住气,全都摊在你父皇眼前!你以为今日的事,只有你知道回来告状?” 赵贵妃知道,南宫勉不会闲着,太子都不用开口,自然有人帮他传话。 皇上近来对他们母子的态度,明显不如从前,尤其是上次工部那些事,皇上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工部那么多人,对毫无反击之力的百姓动手,将主意打到他们的工钱上,又将守护京都的防汛工程偷工减料,真以为京都淹了,皇族和百官不会受到影响? 那个时候,她就听出来皇上的失望。 看到儿子如今还是沉浸在之前皇上对他的要求百依百顺,而且多次说要让他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赵贵妃就想撬开他的脑袋,扒开他的眼睛,如今的局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赵家地位骤降,郭家不再隐忍,皇后娘娘手里,可从来不是只有一个叶南姝能用。 她摆了摆手,不想说太多了,避免影响自己的情绪。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自己想想该怎么做,今日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三皇子松了口气,终于不用陪着二哥受训了。 二皇子看到赵贵妃脸色不好看,也没有继续停留,哪怕不甘心,也只能先走了。 他们离开不久,皇上过来了。 “听闻老二和老三回来了,怎么样,今日留下跟勉儿是否相谈甚欢?” 皇上的问题,让赵贵妃有些不想回答,她随便说了几句,应付过去。 反正今日皇上是来安慰她的,毕竟南宫勉没有选择赵家的女儿,今日婚礼,皇上也没有带着她。 与其说出二皇子的事影响气氛,不如先好好表现,先利用皇上的愧疚再说。 不过她不说,皇上依然主动提了一句:“他们回来得有些早了,太子和朝霞都是刚刚回来。以后这样的事,还是不要这样不合群,尤其是有太子在场,他们先走一步,到底不合适。” 赵贵妃心情不顺,又不敢反驳,只能点头答应。 结果皇上又说道:“朕就是过来看看,一会要去英妃那里,你不用等了。” 第724章 余孽见面 第七百二十四章 余孽见面 看着皇上像是一阵风一样,来了又走,赵贵妃心态失衡了。 “刚刚来的确实是皇上么?”她开始怀疑自己了,就问了一句。 嬷嬷也被这破天荒的一幕惊呆了,这些年只有赵贵妃从别人那里截走皇上,何时赵贵妃也会被人截了,而且对方还是从来不争不抢的英妃娘娘? “娘娘,只怕皇上听说了二位皇子在酒桌上的谈话,所以去安抚英妃娘娘了……” “安抚?她需要什么安抚?如今她女儿已经选了婚配对象,是方家的世子,侄子找回来又娶了皇后的侄女,她应该很得意才是。” 赵贵妃情绪也上头了,这一瞬嬷嬷无比确定,二皇子偶尔降智是遗传了谁。 为了不让她闹,再传到皇上耳朵里去,嬷嬷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英妃娘娘这些年过得并不开心,若不是南宫侯爷回来,她连笑都像是画在脸上的。今日承恩侯大婚,可是二皇子却在酒席上,跟他说了那些话,只怕是不太合适,太子和朝霞公主既然回来了,只怕会添油加醋的诉说二皇子的言行,皇上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留在娘娘这里,为了平衡英妃娘娘的心,他今日也要过去。皇上没有让人通传,而是亲自过来通知娘娘,娘娘就该明白,他又苦衷……” 赵贵妃听着嬷嬷的话,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 可是她纵横后宫这么多年,一直霸占着皇上的宠爱,什么时候这样窝囊过? “苦衷?”她冷笑一声,声音低哑,“他的苦衷,就是看着本宫一步步被架空,看着老二在人前出丑,还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若真是为了平衡,为何不早些约束南宫勉?为何不压住陆云铮那张嘴?偏偏等事情闹开了,才来‘安抚’英妃——安抚她什么?安抚她终于有人替她出头了?” 嬷嬷没想到自己劝了之后,赵贵妃反而更加按不住,这越发证明二皇子是她亲生的。 她不敢再劝,只垂首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贵妃精心布置的蜡烛,重新让人装点的幔帐,此时像是笑话一样。 她自己躺上去,眼神空洞地看着上方。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皇上抱歉地告诉她,为了更顺利拿到那个位置,只能委屈她了,因为他要娶郭家的嫡女,那也是他和父亲商量之后的结果。 她信了,这些年皇上对她的偏爱,她也从未怀疑。 哪怕是皇上登基的时候,父亲让她退一步,不要争那个后位,她也听话了。 皇后娘娘只有一个儿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孩子,而她却能接连生下两个儿子,这份荣耀,她以为皇上一定会践行当初的承诺,未来的太子,乃至新君,一定是她的儿子。 可如今,承诺还在么? 太子之位已经旁落,或许她可以安慰自己,在登基之前,一切都能改变。 可是就连今日的事,皇上都能出尔反尔。 赵贵妃闭上眼,回想自己是不是被人骗了。 这些年皇上曾经给她的承诺,做到了多少,有多少还在让她等,她都在心里盘算。 可越是盘算,心就越凉。 那些话,一句句回响在耳边。 “你放心,老二聪慧稳重,朕心里有数,他是我们一同培养的,朕给他留着位置呢。” “赵家功高,朕不会亏待你们母子,更不会亏待老师。” “储君之位,非老二莫属。” “皇后和郭家得到的是朕的尊重,这也是她们该得的,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哪来的福气?哪来的后头? 这些话,曾是她深夜独坐时最坚实的倚仗,是她在皇后面前挺直脊梁的底气,更是她一次次怂恿二皇子培植势力,方便将来继承皇位的凭据。 可如今,诺言像一片薄冰,踩上去便碎,没有给她任何支力。 “罢了,睡觉。” 她不敢往下想了,如今的赵家,如今的二皇子,如今的她,在皇上心中还有多少分量? 她怕想下去,会发现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而另外一边,没有参加婚宴的赵老夫人借口在京中道观清心三日,这次依然只带着刘风荷,当晚,就有人来到了道观跟他们见面。 “小人余四,见过老夫人,见过少夫人。” 来人正是这些年始终失踪,之前才被赵家和吴家提起来,用来威胁赵元昌的余四,也是当年吴恙的陪嫁管事。 当年吴恙出事之后,赵家第一时间将他送还给了吴家,吴家也是将他彻底藏了起来。 两家至今都不知道,其实余四自始至终,都是骆家的人,听命于赵老夫人。 “好久不见了,你也老了。”赵老夫人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差点让余四哭了。 他跪在那里,脊背都在颤抖。 “小人能在有生之年重新见到老夫人,已经是万幸。” 赵老夫人语气感慨:“是啊,这些年,倒是让你们这些老人吃苦了,一直都没有办法见天日,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目标是什么。” 余四却说了一句:“小王爷他……” 提到逆王之子,赵老夫人到底还是心存警惕。 “当年的惨状,你们也看过了,他的目标很危险,其实我不是很想支持他,他能从当年那件事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何必重新卷进去,老天有眼,给他一条命,他非要折腾。” 赵老夫人的语气,不是不满,而是不舍。 余四听得出来,说道:“他毕竟是王爷的儿子,而且只要他活着的消息传出去,朝廷也绝对不会放过他。其实小人想过了,既然骆家也有后人存活,他们两人是表兄弟,而且都是当年那件事的受害者,为什么不能团结在一起,尤其是骆家那个后人,如今他虽然低调,可是程郎中和赵元昌,都不能小看,尤其是赵元昌,若是能让他为我们做事,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赵老夫人一阵心惊,他们已经将这些事都谋算进去了? 余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小王爷他……已经见过小人了。” 赵老夫人猛地坐直身子,语气激动:“你说什么?他好不容易进入京都,在城中找到了容身之地,竟然贸然跟你见面,你们两个人谁暴露,都不是什么好事,他怎么敢如此鲁莽?” 余四急忙解释:“老夫人放心,见面是在赵清河的府上,小王爷待得很安逸,并没有出来走动。至于小人,已经多年不曾出面,也没有几个人认识小人,只要注意一些,不会被人发现。” “而且如今重要的并不是小人什么时候跟小王爷见面,而是小王爷回来了,我们也该拿回当年被人算计走的一切了。” “不然,我们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王爷。” 第725章 骆家的信物呢 第七百二十五章 骆家的信物呢 赵老夫人沉默良久,心中多了几分茫然。 这孩子,是一定要做那个不切实际的梦了。 “拿回?”她缓缓开口,“你以为如今还是二十年前?皇上坐稳龙椅,太子羽翼已成,陆勤 还在,郭家也还在,赵家当年就是墙头草,如今也不足为虑,可是我们这些人,连名字都不敢提,要隐姓埋名,还谈什么拿回?” 余四却道:“老夫人,正因如此,才更要动。不动,便是等死。小王爷说,既然老天给了他这种出身,就已经注定不能泯然众人,要么轰轰烈烈拿回当初他父王的东西,要么就下去陪他父王,总之不能当孬种。” 赵老夫人闻言,指尖微微一颤。 唉,这孩子。 她盯着余四,目光如针:“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一字不差,”余四垂首,“小王爷说,他不怕死,只怕活着却什么都没做。他也相信,老夫人将他的身世告知,也是让他自己选择,他选择站着活。” 赵老夫人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隐瞒他的身世? 或许,她心中真的有几分侥幸。 如今他按照自己的侥幸心理选了,自己又想阻拦。 “站着活……”赵老夫人喃喃重复,“可这世道,容不下站着的逆王之子,应该说,活着的逆王之子。” 余四这次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赵老夫人最终还是会站在小王爷这边。 良久,赵老夫人缓缓起身,背对着他:“你先隐藏好自己,他那边的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太子那边的势力太稳,无论是皇上还是赵家,都不会容许他一直这样稳下去,我们可以等待时机,伺机而动。” 余四深深叩首,额头贴地:“老夫人英明,谨遵老夫人教诲。” 赵老夫人没有回头,只轻轻抬手,示意他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刘风荷。 “你怎么看他如今的莽撞?” 刘风荷却说道:“祖母,主子这未必是莽撞,毕竟当年散落各处的人马,需要有效的方式联合起来,总要给他们足够的信心,若是主子有半分露怯,都会影响军心。” “所以,你也支持他走他父王的老路?”赵老夫人问道。 刘风荷不置可否,声音平静却坚定:“祖母,王爷当年的路,不是差点就成功了么?如今主子走起来,有难度,也有经验。当年死了一些人,可是活下来的人,都是心存不甘。我父亲这些年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机会。当年他听了王爷的话,始终没有暴露自己,没有来得及为王爷尽忠,这一直是我父亲的心结,如今主子愿意重走一次王爷当年的路,我们刘家自然是全力以赴。” 赵老夫人眉心微蹙,目光落在她脸上,似在审视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你可知这背后凶险?若是真的失败,你们好不容易经营的刘家,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祖母,”刘风荷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摧毁的坚定,“刘家早就没有退路了,父亲当年若置身事外,后悔了这么多年,他总说若是当年他也在,结果或许就会不同。王爷对他有恩,他却在王爷最需要的时候,待在边关。这一次,他一定要为了主子再拼一次,不管结果如何。至于失败了,那也没办法,若是当年王爷不救他,刘家也早就没了。” 赵老夫人久久未语,刘家这种信仰,她不是不理解。 毕竟当初的哥哥,也有这样的想法。 还有哥哥手下那些聚集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聚起来。 只不过,需要信物。 窗外夜色沉沉,赵老夫人却没有困意。 “你父亲……还是放不下,”她终于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可今时不同往日。当年王爷能搅动半壁江山,前提是先帝晚年朝纲紊乱,诸王争储。如今呢?皇上登基二十载,根基已固,太子虽年轻,却有陆勤为肱骨,郭家为外戚,方家和陈家白家紧密相连,就连文臣都已经归心,这次李天阳更是一次性培养了那么多秀才出来,这几年的科举,你就看陆氏学堂吧。我知道你们的决心,可是仅凭几个旧部和一点残存的忠心,翻不了天,切莫冲动。” 刘风荷对这些是认可的:“祖母说得对,单靠这些,自然不够。但主子并非孤军奋战,只要老夫人肯帮忙,加上当年支持骆家的人……这些人,应该掌握在祖母手中吧?就像是余四。” 赵老夫人目光一沉,似在权衡。 “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她语气平静,并没有生气,“余四的事,我没有瞒着你,可你是怎么知道,还有别人?看来你父亲这些年,没少往京中递眼线。” 刘风荷没敢造次,谦恭说道:“不敢瞒祖母,父亲只是想确保主子若有一日归来,不至于孤立无援。至于那些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他们未必认王爷,但认骆家。父王派来的人跟他们交涉过,若是有朝一日,见到了信物,就是要重新出力的时候了。” 赵老夫人又一次沉默,信物,唉。 “既然你父亲连这些都查到了,难道没有查到,当年我根本就没有机会跟哥哥见面,直到他死,我都被赵家软禁,别说是信物了,就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若是真有信物,只怕也被他藏起来了。” “他那些拥趸,总有一个人知道信物是什么,又在何处。” “这两个问题,你父亲问过了么?” 刘风荷微微一顿,眼睫低垂,似乎在回忆。 “问过,”她声音轻缓,似乎也有些无奈,“父亲派去的人,先后接触了三位当年曾随骆大人的部下。他们也不清楚信物是什么,更不知道在谁的手里。” 赵老夫人眉峰动了动,说道:“那她有没有问,若是找到信物,该如何召集那些人?” 这次,刘风荷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既然信物都没有任何线索,问多了自然也是枉然。而且当年那些被我父亲找到的人,有几个已经死了。” “我是想着,若是祖母用骆家后人的身份振臂高呼,不是比信物更有说服力么……” 赵老夫人闻言,却觉得有些可笑。 “骆家后人?”她低语,似笑非笑,“我若振臂一呼,赵家和延儿都保不住,不等那些人找上来支持,我们都已经不在了。” 刘风荷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祖母,他们要的是名分,不是虚影。信物或许遗失,但血脉未断。如果您担心自己在明面上,没有办法行动,那程延呢?他可是您哥哥的亲孙子,一定能被认可。” 第726章 下不去狠心 第七百二十六章 下不去狠心 赵老夫人听到“程延”二字,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你们竟然在打他的主意?”她的声音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明显抗拒。 刘风荷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不过她没有什么退路,毕竟刘家已经押上了一切。 她迎上那道锐利目光,语气沉稳如初:“祖母,不是我们在打他的主意,是他自己早已入局。从他公开自己身份的时候,朝廷怎么可能不注意他?而且,主子那边,总不会当做没有这个人吧。毕竟,他们也是亲人。” “而且程延身上流的,本就是骆家的血。” “祖母当年也是跟皇上打过交道的,真的相信他会放过程延么?” 赵老夫人猛然抬起头,看着刘风荷。 刘风荷停了一下,看到赵老夫人没有发火,继续说道:“其实祖母也想让他认祖归宗,不是么?” “认祖归宗?”赵老夫人终于开口,“你以为我这些日子,没有想过?可你看看程延如今是什么身份?他是程实的儿子,已经可以置身事外了。我若是强行让他入局,岂不是让我哥哥最后一丝血脉陷入危险?” 刘风荷却说道:“主子也是您妹妹的最后一丝血脉……” 赵老夫人身形一滞,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妹妹的外孙,还想着大业,而哥哥的孙子,只想平凡。 可刘风荷说得对,皇上真的会放过程延么? “你父亲……也知道延儿的事了么?”她此时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刘风荷沉默片刻,忽然跪了下来。 “祖母,您当初离开赵家,选择远走,不正是知道朝廷不会允许逆王之后活着,也不会允许骆氏嫡脉安稳么?如今程延只是在朝廷发现之前,公开了自己的身世,朝廷才会有些被动,若是他先被朝廷发现,只怕早就死了。” 她抬起头,眼中都是决绝:“主子说过一句话,我很赞同,他不怕死,但怕死得无声无息,窝窝囊囊,老天让他活下来,不是为了委屈求全的,而是王爷当年的延续……程延若真有骆家风骨,也不会甘愿一辈子躲在药柜后面,装作与世无争。” 赵老夫人久久凝视着她,说道:“你也见过延儿了,他不是装作与世无争,你该明白的……” “祖母,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想,朝廷怎么想,重要的是,他活着,而且承认他是骆家的后人。” 刘风荷的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赵老夫人的心上。 “若他真无心,强行拉他入局,便是害他,—你可想过,程延如今能安稳行医,是程郎中的保护,是因为皇上觉得他无害,一旦有人将他与逆王之后联系起来……你刚刚的话,其实都是假设。” 赵老夫人对程延,下不去这个狠心。 “祖母,那您忍心看着主子孤军奋战么?” 赵老夫人却说道:“他从来没有孤军奋战,当年我千辛万苦将他母亲救出来,让他跟我在道观平安长大,又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甚至将王爷给他留的人,悉数奉告。虽然我不支持他冒险,可是他依然做了这个决定,偷着跑出来,我也只好下山回到京都,我一直在反对,却一直都在帮他铺路。” “他的身后,还有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人。” “可是延儿不同,这些年我没有给他任何照顾,骆家也没有,我哪有资格跟他提要求?” “没有接受过任何好处,却要让他跟我们一起承担风险,这对延儿不公平。” 赵老夫人在程延的问题上,总算是有些良心。 刘风荷明白她在想什么,却没有放弃:“祖母,公平从来不是乱世的规矩。程延能活到今日,靠的不过是程郎中拼命帮他遮掩,可是他活得自由么?如今程郎中公开了他的身世,不也是知道瞒不住了么?他为什么要赌朝廷会遵守二十年前,皇上的承诺?不也是对朝廷有所怀疑么?而且如今他们跟吴氏和赵元昌组成了新的一家,难道赵家就能容得下他们么?” 赵老夫人头疼了,她当然知道,只要赵家缓过来,绝对不会让吴恙和赵元昌好过。 而程实和程延,也必然会被牵扯其中。 “我再想想……” 赵老夫人没有办法,只能拖延时间。 现在,她脑子太乱。 刘风荷知道,今日说的已经够多了,就没有继续逼迫赵老夫人。 有些话,不能一次性说完。 所以,她换了个话题。 “祖母,之前那个用来设计永安侯世子的女人,是不是养的时间太长了?” 赵老夫人问道:“你怕陆云铮已经将她忘了?” “我是在想,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将她塞到陆云铮的院子,她好像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不如将她用在别处。” 赵老夫人问道:“比如呢?” “若是她受了重伤,又没有银钱医治,又刚好倒在了程郎中的医馆门前……” “你想让她接近延儿?”赵老夫人马上激动了。 刘风荷否认:“不是,我怎么敢算计延公子。那个院子里,不是还有另外一个血气方刚的公子么?” 赵老夫人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赵元昌。 “这个办法,对陆云铮都行不通,你怎么会觉得对赵元昌管用?” 刘风荷微微一笑:“陆云铮在谭竹那里吃了大亏,如今又有叶南姝帮他把关,寻常女子自然没有办法进入陆家,可是赵元昌不同,虽然他也聪慧,可是他骄傲,听说当年他对叶南姝心动的时候,刚好是两人都在宫中,处境都不好,这个女子若是出现在他面前,能让她有保护的欲望,自然会让他想起年少时的处境。而且,一个身受重伤又无家可归的女子,像不像吴氏当年的处境?男人么,总是觉得保护女人,是一种成功,当初陆云铮不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谭竹拿捏了那么久,导致跟秦家姑娘的婚姻走不下去了么?” “你让她接近赵元昌,又是什么目的?” 刘风荷大大方方地说道:“自然是让赵元昌为我们所用啊……” 赵老夫人听懂了,她语气又变得犹豫:“所以,你是想通过她,让赵元昌归顺我们,顺其自然就能带着程实一家都过来,到时候延儿还是要加入进来。你从头到尾,都在想着怎么让延儿入局?” 刘风荷没有否认,毕竟这确实是她的目的。 “祖母,这件事我们都是可以商量的,毕竟赵元昌有那个能力,只在暗处做个谋士,若是他发现不对,让他带着延公子撤出去就是了,可若是能成功,为什么不让延公子也能走到人前,完成当年他祖父和父亲没有完成的壮举?” 这话听着太有蛊惑性了,赵老夫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刘风荷也知道,这次是真的差不多了。 第727章 好像不管用 第七百二十七章 好像不管用 刘风荷的动作很快,第三日,那个女子就浑身是伤的被送到了程实的医馆。 当时,吴恙也在。 “这是怎么了?”看到那女子的伤势,吴恙都觉得触目惊心。 将她送去的人也说不清楚,只说听到巷子里有人喊救命,他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一群人正围着这女子拳打脚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官府的人来了,他们才散了。 当时这个女子躺在血泊里,样子实在是太惨了,刚好附近就是这家医馆,他就将人送过来了。 此时,女子已经重伤昏迷,没有任何意识。 “报官了么?”程实问道。 那个人愣了一下:“哪来得及啊,就想着不要让人死了。” “那你留下,让你身后的人去报官,我把她治好了,她出去之后又被那些人找到了怎么办?” 程实的话,非常实在。 那个人听了之后,也反应过来。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说完,他让跟他一起的人去报官了。 “夫人,先简单帮她检查一下身上的伤口,看看有没有什么流血止不住的地方。” 程实说完,就很悠闲地去调配药材了。 那个人本来想跟着,不过他到底是个男人,不太方便。 吴恙将人带到里面,解开衣服检查了一下,那一身伤,还真是触目惊心。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下了这样的毒手? 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心情有些感慨。 不过还好,虽然这个女子的伤势并不轻,却不致命。 她出来的时候,告诉了程实这个事实,程实对这个似乎早有准备,之后便对将女子送来的人说道:“一会官府的人来了,你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他们就好了。” 很快,京兆尹府的人就到了。 因为京兆尹和程实是老朋友了,所以那边听说人已经在程实这里了,来的非常迅速。 “程郎中,到底怎么回事?”为首的官差礼貌地问道。 程实指了指内室:“人还在昏迷,伤得不轻,但性命无碍。送她来的人说是在巷子里撞见一群歹徒行凶,慌乱中只救下人,没看清对方模样。证人在这,你们有什么就问她吧。另外,我将人简单处理之后,剩下的就是官府的事了,麻烦你们接管。毕竟我这小地方,若是她真的惹到什么人物,到我这寻仇的话,我可没有办法反抗。” 官差陪着笑,说道:“程郎中谦虚了,谁会跑到您这里寻仇。不过既然您都开口了,我们自然会按照您的要求。如今,不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么?那一会我们就将人抬走,官府有专门收容这类人的地方,等她醒过来之后,我们再核查。” 之后,她转头又问送人来的人:“你可记得那巷子在何处?” “就在拐角那边……距离这里不远,不然我也不会想到将人送到这里。”那人挠头。 官差点头,说道:“带我们过去看看……” 随后,他让一个同僚留下,带着其他人先跟着那个人去指认现场了。 他们离开没有多久,内室传来一声微弱声音。 吴恙快步进去,只见那女子眼皮颤动,似要醒来。 她俯身轻唤:“姑娘?能听见么?” 女子嘴唇已经咬破了,明显非常难受,气息也很微弱,只断续吐出几个字:“救……救……我……” 吴恙心头一紧,回头看向跟上来的程实和官差,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程实却神色如常,只淡淡道:“能醒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我刚刚已经检查过了,脑袋没有受伤,就是身上的伤太重了,加上这段时间营养不良。看样子,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了。” 吴恙一听,心中又是一阵恻隐。 “姑娘,你从哪里来?怎么会惹到那些人?” 女子眼皮颤了颤,却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吴恙心头一沉,下意识回头看了程实一眼。 程实却轻轻摇头,低声道:“先别逼她说话,伤口刚止住血,情绪一激动容易崩裂。” 吴恙点头,转而柔声安抚:“你放心,这里是医馆,没人能伤你。官府的人也在,他们会保护你。” 女子这才安心,轻轻点头,然后闭上眼睛,一滴泪滑落。 这个角度,让吴恙更加难受。 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到底遭遇了什么? 官府的人回来之后,赵元昌也过来了。 复杂在附近护卫的人,暗中通知了他。 而且还告诉他,那个女子是前一阵子被陆云铮救过两次,特意去了永安侯府门前道谢的女子。 赵元昌瞬间就明白,这是背后的人改变了目标,所以马上赶来了。 看到那个女子的时候,他也有些佩服。 这个女子,还真是能忍。 他并没有走进去,只在外面等着。 那女子闭目躺着,面色惨白如纸,身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呼吸微弱却平稳。 “你怎么来了?”吴恙从内室出来,见他在外头,略显意外。 “听说官府的人来了,所以过来看看,怎么样?没问题吧?”赵元昌说的无比自然。 吴恙有些惋惜,说道:“年纪轻轻的女子,让人打成那样,唉,也是作孽……” “那是官府该处理的事,跟我们无关,处理差不多了,就让官府带走吧,不要惹麻烦。” 赵元昌很理智,直接对吴恙说道。 吴恙本来还有些纠结,听到儿子的话,马上说道:“好,听你的。” 程实对赵元昌的处置,也没有任何意见。 当初赵元昌曾经跟他说过,一旦程延的身份曝光,医馆进进出出的人就要格外小心,万一 有人存心陷害,程延就会危险。 赵元昌特意跟官差说了一句:“这个女子应该是前些日子城防军营救过的人,那个卖身葬母的,不过如今变成这样,只怕也有隐情。劳烦几位大哥,回去之后同京兆尹大人知会一声,应该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官差闻言,神色微动,低声应道:“赵公子放心,这话一定带到。” 赵元昌点点头,不再多言。 吴恙却忽然想起什么,追上一步:“元昌,她方才醒来时,只说了‘救救我’三个字,别的什么都没说……连从哪儿来都没有力气讲。” 赵元昌只淡淡回了一句:“越是不说,越说明有人教过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娘,我知道你对她懂了恻隐之心,可是这种事原本就是官府的责任,而且如今情况不同,家中只有我和大哥两个孩子,您将她留下,如果她是冲我来的还好,若是冲着大哥怎么办?”吴恙一怔,站在原地,心头莫名涌上一阵寒意。 “你说得对,这个人我们不能留。” 那个女子分明醒过来了,以为自己能顺利留下,结果却看到官府拿来了藤床,说是 要将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并且会调查她被打的事。 这里是京都,若是这样的恶性事件不处理,会让上面的人以为他们办事不利。 女子蒙了,离开的时候满脸震惊和可怜,看向吴恙。 只不过,吴恙不会用两个儿子的安全来赌。 第728章 转移目标了 第七百二十八章 转移目标了 事情还是传到了陆云铮那边,因为他是接触过那个女子的,算是个证人。 当京兆尹告诉他,那个女子又出现了,不过这次是在巷子里被人打了,而且被送到了程实的医馆,他心中又是一动。 当时叶南姝告诫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 这个女子也许有苦衷,可是她明明几次三番的接近了可以帮她的人,为什么不求助,反而依然按照背后之人的指使也好,威胁也罢,继续帮他们做事? “大人想知道什么,我可以配合。” 陆云铮如今很坦荡,说话也没有了之前的流气。 京兆尹满意地看着陆云铮,说道:“其实这原本是官府的职责,缉拿那些不法的人,不过城防军营毕竟是护佑京都城中的,这件事也确实发生在不该发生的地方,本官希望世子能配合将那些人抓回来,给百姓安宁。” “这是应该的,是我们巡城的力度不够,回去之后,我会跟上面申请加派人手。” “那倒是不用,只不过是偶然事件,平时你们的效率,大家都很满意。既然世子同意,那我们官府的压力就小了很多,查清案件之后,也会给这女子一个去处。” 京兆尹不是傻子,知道这个女子又是跟陆云铮有关,又是被赵元昌送到这里来,一定是有些说法。 陆云铮回去之后,并没有马上找叶南姝,而是去了程家的医馆。 “世子爷?这是……”程实迎来了上来。 “哦,那个女子是在京都城内遇到了歹徒,我作为城防军营的百夫长,平日里刚好负责这一片,所以配合官府那边查案,想要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话也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理由无比自然。 程实赶忙让他去里面坐,说是他知道的不多,不过可以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万一有用,也是对京都的治安做出贡献。 实际上,他是要将事情交给赵元昌。 “元昌,跟你说的一样,陆世子过来了。” 赵元昌正坐在后院藤下,躲着太阳。 闻言,他起身回头,看着陆云铮,只淡淡道:“陆世子倒是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程实很自然地离开了,还交代吴恙和程延暂时不要过去打扰。 “赵公子,案情需要,叨扰了。”陆云铮走过去,语气很正式。 赵元昌微微颔首,示意他在石凳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陆世子不必客气,人已经移交官府,医馆这边除了救治过程,并无其他牵扯。”他语气平淡,很是轻松。 “不过,陆世子既然来了,想必内心跟我有一样的想法。” “这个女子几次出现,虽然都在避免巧合,可是都很巧合。” “毕竟像是我这种事事小心的人,总会多想,而世子这样因为女子柔弱吃过亏的人,自然也有所防备。” 陆云铮听到他说话如此直接,看了他一眼,之后说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才是赵家最聪明的人。你走了,是他们的损失,而你失去赵家的支持和资源,反而是解脱。” “我若是没有母亲的悉心教导,只怕跟你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既然我们都在怀疑,不如想想这件事该怎么解决吧。” 赵元昌端起茶盏,状态依然轻松。 “解决?”他终于开口,“陆世子想怎么解决?是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之人,还是……将计就计,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陆云铮目光沉静:“背后的人,就那么几个,同时恨我又想算计你的人,还能是谁。对方既然敢用这等手段,必已设好退路。贸然动作,只会打草惊蛇。之前我就想说,也许这个女子有自己的苦衷,不过母亲说过一句话,既然有苦衷,总要拼一把,遇到信任的人,就说出去,而不是用自己的苦衷当做借口,去伤害无辜的人。这种因果,需要她想维护的人承担。” “所以,你是两者都不选,反而想让她说实话?”赵元昌问道。 “嗯,算是吧。” “之前你怎么不用?”赵元昌又问了一句。 陆云铮苦笑了一句:“她没有给这个机会,而且那个时候她大概以为自己还有希望吧,还对背后的人有些信任。如今,她应该知道了自己的价值,也能看清楚背后的人从来没想过放了她。若是再不配合,只怕她想守护的一切,依然守不住。” “可问题在于,”陆云铮微微前倾,“这次选中的人,是你,不再是我。” 赵元昌笑了,说道:“那倒也是,所以陆世子需要我怎么配合?” 陆云铮说道:“其实你比我明白,应该怎么做。那个女子的事,之前母亲已经帮我查过了,家中有个嗜赌成性的爹,还有弟弟妹妹,上次她卖身葬母,是真的,她娘是被背后的人逼着死的,这样更加真实。明明已经看到亲娘死在眼前了,还对背后的人心存幻想,所以母亲并没有着急救她。毕竟她想要进入陆家的目的,一定不单纯,被当成必死的棋子进入陆家的人,到底要做什么,其实你我都能猜到。” 赵元昌当然明白,背后的人送这个女子进入陆家,一定是要对三个孩子下手。 成了就成了,不成也无所谓。 只不过,她的对手是叶南姝,那个轻易就能看穿人心的女人。 她当初没有出手杀了这个女子,已经是善良了,她再有苦衷,也是要对三个孩子下手的人…… “你这样说,我也很难同情她……”赵元昌说道。 “不需要同情,不过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说实话而已。若是她不肯说,那就让她自生自灭,若是说了,除去她的枷锁,也未尝不可。她没有成功过,就罪不至死,可是她一直在那些人手里,我们躲过了,下一个未必这么幸运。” 陆云铮的话,确实让赵云昌感受到了他的成长。 赵元昌沉默片刻,说道:“陆世子言之有理。” “而且上次他们收手,我相信一定是发现了我有所防备,暂时将她收回去,等待再次让她登场的机会,不过他们突然将这个人用在你身上,一定是改变了计划,在这个改变之前,你们家发生的最大的事,就是程延的身世被公之于众。若是这个人是想通过你接近程延,甚至直接就是冲着程延来的,我相信你不会允许……” 赵元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道:“陆世子,有人夸奖你如今越来越聪明了么?” “有,我母亲都在夸奖,承恩侯成亲那日,我连二皇子都怼了,回去之后父亲不但没有骂我,也奖励了我。赵公子问这个话,是不是也觉得我如今跟过去大不同了,能很快想明白事情了?” 赵元昌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想提醒陆世子,即便我答应了你,这件事我亲自处理,那些故意造成这个女人如此重伤的人,还是要你来抓……” 第729章 纳妾 第七百二十九章 纳妾 陆云铮回到府上,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同叶南姝说了一遍。 其实在那之前,叶南姝已经得到了消息,不过她听得还是非常认真,尤其是陆云铮自己对这件事的理解。 “嗯,分工明确,理由充分,再过段时间,我觉得你就可以保护整个陆家了。” 叶南姝的评价,让陆云铮在心里暗爽。 温子苒也说道:“如今的夫君,确实跟过去不同了。在皇子面前,同样都能侃侃而谈了。” 陆云铮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微微发烫,只轻咳一声道:“母亲莫要夸我,我不过是照着您平日教的去做罢了。若非您早先点醒我,看穿那女子并非真心求助,我怕是又要心软,反被利用。” 叶南姝点了点头,不骄不躁,这样很好,确实有进步。 “你能有今日,都是李先生的功劳,这几日那些秀才和他们的家人都在想办法感谢李先生,你想办法解决吧。他现在需要清净,而且其他的学子,也需要继续学习。” 陆云铮赶紧说道:“这件事儿子一直记着呢,学堂那边这几日已经安静下来了,而且我也加派了几个人手,帮忙维持秩序,又让那几个秀才回去同家里人说,如今这是中了秀才,没有必要太高调,都在京都,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呢,还是潜心继续学习为好。” 叶南姝听罢,表情更加满意。 “最近的事,你都处理得不错。这次跟赵元昌合作,也是选对了人,那个女子不不想死对话,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说实话。” “母亲,您是不是又提前准备了什么?”陆云铮总觉得母亲的好,并不简单。 叶南姝也没有否认,说道:“之前她想通过你进入陆家的时候,我除了让人去查她真正的背景,也查到了她最关心的弟弟和妹妹在哪,他们都在背后的人手里,至于背后的人是谁,你可以先猜一猜,实在是猜不到,我再告诉你。” “如今事情已经转移到赵元昌手里了,他也能想到是什么人,而且会跟对方谈判。” “你不用担心了,接下来就专心去抓人。” 陆云铮神色一肃,心中想着母亲不愧是母亲,竟然又做了这么多准备。 “是,儿子明白。” 温子苒看到夫君如今越来越稳重,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陆云铮吃过晚饭,先出去处理别的事了。 温子苒留下来,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一直磨磨蹭蹭。 “是不是有事想同我说?” 叶南姝看出来了,主动问道。 温子苒有些慌乱,不过也知道在母亲跟前,应该是很难隐瞒。 她说道:“母亲,其实我在考虑,要不要主动帮夫君纳妾……” 温子苒声音越说越低,脸颊微微泛红,“夫君如今担着城防军营的差事,又常与官府往来,眼看着越发出息了,之前他浑浑噩噩的时候,院子里都有一妻二妾,如今他身边却只有我一人……怕是于礼不合,有心人若是说些什么,只怕会有人多想。” 叶南姝静静看着她,看到她有些自卑的样子,不禁感慨,这么多年原生家庭给她造成的创伤和性格,只怕真的难改。 “你可是觉得,他一直被人设计跟女子接触,也有人惦记给他后院塞人,你有危机感了?若是真的不给他纳妾,会有人说你善妒,心中不安?” 温子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去:“不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子。我只是……只是觉得,夫君如今愈发稳重,前程可期。意气风发的时候,大概会有些旁的想法,我等着被动接受,不如主动大方一些,反正我也有了儿子,如今泰然和安然也叫我母亲,总不会有人影响我的地位。” 叶南姝轻叹一声,语气却温和下来:“子苒,你可知我为何从不提纳妾之事?” 温子苒摇头,这一点她确实没有想过,更没有自信认为这是婆母在顾虑自己。 “陆家不同别家,”叶南姝目光沉静,“你夫君肩上扛的,不只是一个世子之名,更是三个孩子的安危和整个陆氏的清誉。后宅若乱,外敌便有机可乘。之前因为侯爷阻拦,没有进门的谭竹也好,柳姨娘和周姨娘也罢,那些人送女子进来,都是带着目的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侯府更好。” “云铮不好的时候,身边的妾室都没有什么好东西,何况如今他正经起来了,那些想要直接过来享福的。” 温子苒指尖微颤,低声道:“可若旁人议论……” “议论?”叶南姝唇角微扬,带着一丝冷意,“谁敢当面议论永安侯世子的家事?背后嚼舌的,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你只需站稳主母之位,管好内宅,护住孩子,便是对他最大的助益。”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些:“况且,云铮不是那等贪恋美色之人。他如今所行每一步,皆有分寸。你若信他,便不必自扰,你若不信他,再多的妾室,也填不满人心。” 温子苒怔怔望着地面,半晌才轻声问:“那……若他将来自己想要呢?” 叶南姝神色不变:“他若真要,也不会是现在。眼下他心系的是这几个孩子,孝顺父母,还有保护你,你还是觉得自己在侯府可有可无么?而且他不是没有时间去接触别的女子么?女主的大度又不是非要做什么给人家看,各家情况不同,不用有那么大心理负担。你与其忧心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不如想想如何与他同心。他在外打拼,你对内守成,这才是夫妻之道。” 她语气缓而坚定:“你记住,陆家的后宅,不需要要什么软弱和讨好,也不用虚伪的‘贤德’。一味委屈自己,换不来别人的感动,别用自导一辈子赌别人的良心。” 温子苒被这些话震撼了,若是放在从前,她都不敢想。 看到她好像是想通的样子,叶南姝知道自己铺垫的差不多了,这才问道:“怎么,是不是你那个娘家爹又给你出什么馊主意,打击你的信心,让你给云铮纳妾稳固自己的地位了?” 温子苒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声音哽咽:“母亲……您怎么知道?” 她攥紧了衣袖,声音中带着疲惫:“前几日父亲托人带信来,说如今夫君越发露脸,若后院空虚,难免被人轻看。还说……还说我不要等着夫君主动要求,就该主动替他张罗,莫要落人口实。又提起当年我嫁进来时,侯府本有两位姨娘,如今却一个不留,外头已有风言风语,说我善妒专宠,若是这样的话传多了,只怕将来家中两个妹妹都不好找亲事。” 叶南姝眸色微沉,语气却依旧平稳:“你父亲倒是操心得很,可他可曾想过,那些风言风语从何而来?是谁在推波助澜?若真是为女儿好,就该劝你稳坐中馈,安心持家,而不是让你自乱阵脚,他是不是还帮你推荐了人选?” 第730章 天性自卑 第七百三十章 天性自卑 温子苒神情又是一黯,显然叶南姝又猜对了。 “这次又是什么人?之前他想塞的温子娴,不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么?” 叶南姝心中想着,这个温千户实在是让人讨厌,一次两次的打击温子苒的信心,就为了捧另外的女儿。 温子苒这种地位,他不是该舔着供着,生怕她出现问题么? 叶南姝的直接,倒是让温子苒安心不少。 她说道:“似乎是我生母那边的什么亲人,很久没有联络过,如今寻亲寻到了温家……据说,当年对我生母还有恩,只不过常年不在京都,如今家中落魄了,才到了京都。这么多年没有什么联络,想不到我生母已经死了。” 叶南姝一听,这家人倒是将温子苒膈应的点都规避了,只留下让她纠结的恩情。 “哦,你想帮你生母报恩,就是用自己的夫君?” 温子苒脸色霎时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叶南姝语气未变,却字字清晰:“你生母若在天有灵,见你拿自己夫君的后宅去还一份真假难辨的‘恩情’,怕是要夜夜不得安眠。” “报恩,不是不可以,可报恩的方式千千万,为何偏偏要选最伤己,也伤害夫妻感情的方式?你觉得云铮知道了真的会高兴么?他即便是要纳妾,为什么是你的亲人?他看起来就那么缺妾室么?而且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么,就想着将人带进陆家?” 温子苒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滚落:“母亲,我原本是想着,不接受他们的意思,但是问问夫君,是不是有纳妾的想法,让他说一个标准,反过来拒绝我父亲那边……” “那你有没有想过,”叶南姝转过身,目光如炬,“从你跟云铮开口的时候,你们的感情就会出现问题?万一他一生气,真的接受了你这个亲戚,这个口子开了,往后但凡有人打着‘报恩’的旗号送人进来,你该如何拒绝?今日是生母的恩人,明日是不是就轮到你父亲的故交,陈姨娘的亲戚?” 她语气放缓,却更显锋利:“子苒,你不是不懂,你还是自卑,总觉得自己不配当云铮的唯一,也是怪这孩子当时给你的伤害太深,导致如今都在还当初的债。不过你完全不要用委屈自己的方式也要换一句虚无缥缈的‘贤名’,你又没有什么刁蛮不讲理的婆母,要知道你的婆母是天下第一好,护着你还是轻松得很。” 温子苒怔怔望着她,泪珠无声滑落,肩膀微微发颤。 “母亲……我是不是很没用……” 叶南姝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当然不是,你是对感情的事患得患失。你那个糊涂父亲还想用你的婚事做人情,他也配。你若真想报恩,可以用你自己的名义,从你私库出些银钱,为那家人赁一处宅子,然后帮他们安排谋生的差事,仅此而已。若他们真有骨气,自会感激,若他们贪得无厌,自有陆家的人看着,断不会让他们攀扯上侯府。” “我相信云铮也愿意祝你一臂之力,你们是夫妻,别什么事都自己撑着,你只能感动自己,没有人会夸你。” “你还活着的祖父会心疼你,你父亲会以为你好拿捏,你夫君会生气……” “到头来,你反而吃了大亏。” 温子苒伏在案上,肩膀微微颤抖。 喜鹊看着自家主子这样,无比感激刚刚叶南姝的一番说辞。 叶南姝并没有着急,而是让温子苒先将情绪发泄出去。 许久,温子苒才抬起头,眼尾通红,声音却比先前稳了许多:“母亲……我明白了。是我太不自信,被我父亲几句话说的乱了方寸,真以为退让才能换来安稳,却忘了夫君跟我才是一体,那个父亲,早就是外人了。” 叶南姝闻言,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鬓,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你娘家那个父亲,也有脸对你们的院子指手画脚,之前只警告了蒋莫愁没有警告他是么?你生母那边的恩情,关他屁事,他还开始装好人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父亲今日能拿‘恩情’逼你,明日就能拿你两个妹妹的婚事压你。毕竟,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已经表达了。事到如今,他都没有忘记试探你,并且试图掌控你。” 温子苒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决然:“母亲说得对……他从来不是为我好,只是想借我的手,把陆家当成他可以攫取利益的梯子罢了。” 叶南姝眸光微敛,语气沉稳:“你不是早就明白么,他若真念你生母的情分,当年就不会任她病死无人问津,若真疼惜你这个女儿,也不会在云铮那样混账的时候强行将你嫁过来。” “你同这个父亲之间,最好只限于礼节往来。若他再托人带话,或是让你‘顾全大局’,你不必回,也不必应,自有我替你挡着。我们永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不是谁都能随意摆布的棋子。他若是连千户的官职都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他想办法。反正他也没有办法给你弟弟带来任何助力,都要靠他自己。” 温子苒轻轻点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不再动摇。 她缓缓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 “母亲,”她声音清亮了些,“往后我不会再让他的话扰我心神,更不会拿夫君的后宅去还什么虚无缥缈的人情,况且,人家若真是对我生母有恩,我却要让人家的女儿做妾,这不是报恩,是恩将仇报。” 叶南姝看着她,目光里终于透出几分欣慰:“这就对了,夫妻同心,不是靠忍着旁人,牺牲对方来维系,而是彼此信任,共同进退。云铮在外冲锋陷阵,你在内稳如磐石,这才是他最需要的贤内助,千万不要贤惠到委屈自己,而是清醒到护住根本。” “你知道当初我同侯爷成亲之后,对他说过什么?” 这个问题,温子苒实在是好奇。 “是什么?” 叶南姝从容地说道:“我同他说,府中有没有什么人,是离了他就会导致整个侯府运转不开的,若是没有,那就请他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下次回府的时候,那些老人都被我刚出去了……” 温子苒心中震撼,这种话都可以直接说么? 不过她们当时的处境不同,母亲说这个话有底气,她没有。 叶南姝又说道:“你不用模仿我说过的话,我只是想告诉你,对你和云铮这个小家好的忍让,都可以考虑,委屈了自己,又伤害你们感情的,谁提的都要让他滚。” 第731章 我早已不是当初的我 第七百三十一章 我早已不是当初的我 温子苒缓过来之后,将眼泪擦干,这才准备回去。 “母亲,我觉得回去之后,不能瞒着夫君,而且要跟他承认错误……这些事,我不能自己给加戏,也要跟他沟通才是。” 叶南姝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是真的想明白了。夫妻之间,最忌讳自作主张的‘为你好’。你以为是体贴,实则是不信任。而且云铮是侯爷的儿子,若不是之前被人可以引导,不会那么混账。无论是侯爷,还是他去世的生母,没有这种劣质的骨血。” 温子苒心中更加放松,理了理衣襟,神色已恢复平日的宁静祥和。 只是眼尾尚带微红,毕竟刚刚哭过了。 “母亲说得对,我回去便同夫君说清楚,我信他。” “这就对了,”叶南姝轻声道,“云铮不是那等听不得真话的人,以后不要再为了这点子事,就将自己怄得难受。” 温子苒深施一礼,她再次确定,能有这样的婆母,实在是她的荣幸。 “你那个父亲,需要我帮忙么?”叶南姝问道。 温子苒此时已经有了主心骨,说道:“母亲,我想自己试试……” “好,依你。” 温子苒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多谢母亲。” 她走出正院时,夜风拂面,凉意沁人,不再让人难受。 就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喜鹊快步跟上,低声道:“世子夫人,要是早些同夫人说,您应该早就想通了。” 温子苒也颇为感慨,轻声说:“是啊,原本还以为这样的事不必拿到母亲跟前让她心烦,如今看来,确实是我浅薄了。” 回到院中时,陆云铮尚未归来。 温子苒并未如往常那般坐在灯下枯等,而是先去看了三个孩子。 陆泰然与陆安然早已睡熟,陆悠然则是子在那里玩手指。 看到她过来,乳娘退到了一边,恭敬地汇报着孩子们的情况。 温子苒走过去,她轻轻替陆泰然和陆安然掖了掖被角,又趴在小床边,温柔逗弄了一会陆悠然,轻轻哼唱着小时候祖母曾经唱给她的歌谣,没过一会,陆悠然就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头睡过去了。 这宁谧的场面,温子苒心头也跟着暖了几分。 她交代乳母也可以去休息了,这才回到了院子。 刚好这个时候,陆云铮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夜露微凉的气息。 见温子苒未睡,他略显意外:“夫人,怎么还没有歇下,是没有我在睡不着么?” 喜鹊赶紧出去了,陆云铮的话,她不能听。 温子苒脸上一红,却还是忍住了。 “在等世子,”她迎上前,亲手接过他解下的外袍,动作自然,“今日有些话,想同夫君说。” 陆云铮挑眉,随即一笑:“看你的表情严肃,是不是跟母亲谈了什么?” 温子苒一怔,随即失笑:“嗯,不过谈论的是你的事。” “我的事?我能有什么事?” 温子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之前我有些糊涂了,被娘家那边几句话说得纠结了好几日。” “娘家?不是说当初对你生母有恩的一家人过来投奔了么?是关于他们的?” 温子苒没有再隐瞒,将温成仁的话悉数说出,也说了自己这几日的纠结。 陆云铮听完,神色未变,只是眸光沉了几分。 他缓缓在她对面坐下,盯着温子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所以,你这几日魂不守舍,是因为在想,要不要替我纳个妾?” 温子苒脸颊微热,垂眸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 她已经知道,这样不对。 “为了报恩?”陆云铮有些疲惫地问道。 “也不全是……”温子苒还是觉得,既然说了,那就不要有所隐瞒,“更多是怕旁人说你后院空虚,说我善妒,连累两个妹妹的婚事……也怕你将来觉得我不够贤惠。” 陆云铮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笑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子苒,你觉得我跟从前一样么?” 温子苒抬眼看他,望着他眼中的深情说道:“不一样……” “我曾经因为女人,让泰然和安然没有了母亲,差点让整个永安侯府的基业毁在我手上,如不会母亲到了府上,帮我改正,只怕我们都没有今日。我曾经给玉梨道歉,却没有正式给你道歉。” “我知道,曾经那些荒唐的做法,无论是谁经历过,都会没有安全感,你如今有着担心,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曾经犯的错,至今还在承受后果。” “不过你放心,我若真要纳妾,早在浑浑噩噩时就纳了,在柳姨娘和周姨娘离开的时候就纳了,何须等到今日?那时反正有姨娘的院子空出来,一切都不用准备。当时我尚且没动过这念头,如今肩上有责,心中有你和孩子们,反倒要去寻个外人来搅乱家宅?” “放心吧,旁人说什么,你不用往心里去。” “你是正儿八经的永安侯世子夫人,为什么要听他们的?” 温子苒眼眶一热,喉头微哽。 这些话,若是陆云铮早些时候跟她说,只怕她也不敢相信。 这个时候说,尤为有效。 “那家人,”陆云铮语气转冷,“既说是你生母的恩人,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我略有起色时才现身?若真是念旧情,该先打听你生母是否安好,这些年你父亲对你怎么样,,而不是一头扎到温家,就去提当年的事。这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说是巧合,谁信?” 温子苒听了,心中果然一凛。 她这才明白,叶南姝欲言又止的内容是什么。 陆云铮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又问道:“你若真想报恩,我陪你一起,银钱,宅子,谋生的路子,都可以安排。他们当年能对你母亲施恩,这么多年没有联系,想必也是不图回报,性情高洁,为何刚到京都,都没有惊动我们,反而一直让你父亲安排,甚至想要把女儿塞进我陆家后院为妾?嫁个普通百姓甚至有些学识的童声,总还是门当户对的吧,当个正妻不好么?” 温子苒怔怔望着他,心头那点残余的不安,终于被他这番话彻底碾碎。 这一点,叶南姝也提到了。 谁家真正心疼女儿,会大老远的将女儿送到京都,借着当年的恩情,就要让受恩之人的女儿将夫君让出来分享? “夫君……”她彻底醒悟,声音微颤,“我是不是太傻了?被他几句话说的,都忘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陆云铮走回来,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温柔:“不是傻,是不相信自己。可你要记住,如今我在乎的,只有这个家。旁人的嘴,堵不住,也不必堵。只要我们夫妻同心,谁的话都掀不起风浪。你再有这样的事,若是真的不敢同我说,那就直接跟母亲说,让母亲帮你出头,毕竟你父亲是长辈,有些狠话我没有办法说,她辈分大,她也敢说,绝对比你说得更狠。” 第732章 回娘家 第七百三十二章 回娘家 温子苒噗嗤一声乐了,这一点,她没有办法否认。 若是让叶南姝出马,只怕自己那个父亲要夹着尾巴做人。 “我知道了,夫君。” “明日我要去查那些行凶的人,你让母亲陪你去一趟吧。” 陆云铮担心这件事不及时处理,会成为温子苒的心病,同时也担心她自己回去,又会被人拿捏。 让叶南姝跟着去的话,总能威慑一番。 温子苒却说道:“不用,我也该独立面对一些事了,不能什么都交给母亲。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也该有自己的时间,去做些她想做的事。” 陆云铮颇为担忧地看着她,问道:“真的?” 温子苒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真的,夫君,我不能像是从前那样,遇事就躲,什么事都等着母亲和你帮我撑腰了,有些话,我自己敢说,就不用你们多操一份心。而且孩子们长大之后,我也要学会为他们出头,总不能反过来没有办法保护他们,还要等他们能保护我。母亲点醒了我,你也信我,那我就先试试自己走一趟,若是是在搞不定,我再同你们说,也是一样的。” 陆云铮看她无比认真,也觉得应该给她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他终于缓缓点头:“好,不过我能想到三件事,你明日一定要注意。” “好,你说。” 陆云铮神色严肃地说道:“第一,带足护卫,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也可以跟母亲那边借青烟用一用,万一有些事需要动手,,侍卫不方便的话,有青烟在会简单很多。” “第二,若是岳父用妹妹的婚事逼迫你,你只管问他,为什么外人当妾室的事,值得她牺牲自己的全部女儿来促成,他这样糊涂,若是不想当这个千户,我们陆家可以帮忙。” “第三,那家人若是用温情纠缠,你只管问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住处,生路都能给,全家都能活命,怎么就没有办法抵消当初的恩情?若是得寸禁止,也让他们来永安侯府说,不然就让他们去官府敲鼓,状告我们永安侯世子夫人忘恩负义,不肯帮夫君纳恩人之女为妾,非要让她嫁到外面当正妻。” 这三点,温子苒听了之后,思路瞬间清晰了。 随即,她郑重颔首:“行,我记住了。” 陆云铮这才稍稍松了眉宇,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你若是都能记住,我姑且放心。但若受半分委屈,回来告诉我,我必亲自上门,替你讨个公道。” 温子苒靠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彻底坦然下来。 第二日一早,温子苒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腰,起来之后赶紧洗漱,结果叶南姝那边已经让人将早餐给她送过来了,说今日不用她过去陪着。 而陆云铮更是起得早,此时估计已经到了城防军营了。 温子苒知道这是叶南姝对自己的关照,因为叶南姝还送了其他的东西过来,是一张地契,城中一处虽然不大,却足够一家居住的院落。 这个万能又周到的婆母,温子苒真想让叶南姝不要这么全面,不然将来她都要没有生存能力了。 她还是安心的吃了东西,然后整理一番。 在她出发之前,叶南姝又将心兰和青烟送了过来。 这两个人一个快嘴,一个略懂些拳脚,压迫性很强大。 果然,心兰刚过来就说道:“世子夫人放心,世子临出发的时候交代过了,今日让奴婢跟着您去温家,若是听到一些不好听的,您也没有马上答上来的,奴婢可以帮您回答,若是奴婢也处理不好的,还有青烟呢,她有办法让人闭嘴。” 温子苒心中温暖,原来夫君临走之前还有安排。 她点了带头,又让人带上自己准备的东西,之后就带着包括喜鹊在内的三个侍女,还有一对侍卫,出发去温家了。 温家这边,温成仁和蒋莫愁十分周到地照顾着所谓的恩人一家。 这次,过来的是一家四口。 听说,是姓张的一家。 根据他们自己所说,当年温子苒的生母杨氏还没有嫁到温家的时候,曾经在他们家寄住过一段时间。 杨氏出嫁的时候,他们也在那边观礼,一想到她嫁这么远,以后很难见面,还哭了一阵。 没想到,还真是再也没有见面。 如今若不是家道中落,也不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投奔。 不巧的是,杨氏已经不在了。 温成仁如今为了显示自己的本事,大包大揽地将人留下来,还以为这样能获得大家的称赞。 毕竟原配去世这么多年了,他面对原配的恩人,依然可以做到这样客气,还将人留在家中。 蒋莫愁也是全程配合,这种行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诡异。 温子苒的马车停在温府门外时,门房一见那阵仗,前有侍卫开道,后面竟然是青烟赶车,这架势实在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他赶忙让人去通知里面,之后自己迎上来。 当温子苒自己从马车里走下来的时候,门房还在朝着里面看,以为陆云铮肯定会跟过来。 “不用看了,只有我自己,今日夫君有公务要忙。” 温子苒说完,就往前走。 得到消息的温成仁也已经带着蒋莫愁出来了,随行的还有温子南和温子娴。 今日温子西和温子诗也在家,不过温成仁并没有让他们出来,大概是蒋莫愁又觉得自己行了。 看到温子苒这个架势,蒋莫愁愣了一下,随后放下心来。 这个丫头,今日竟然是自己来的。 看来她也知道什么事都跟婆家说,会让人笑话。 “子苒,你回来了,今日带的人还不少。”温成仁颇为不悦。 今日温子苒这个排场,知道的是女儿回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寻仇呢。 温子苒没有多说什么,给他们见礼之后之后,就问道:“张家姨母还在吧?” “这是自然……”温成仁迟疑了一下,随口说道。 “那我去拜见一下……” 温子苒的语气,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没有底气。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要求合理怎么都行,借着恩情打秋风,那不行。 她往里走的时候,气势都不一样了。 温子南和温子娴看着她的样子,跟在身后,都在看着蒋莫愁的脸色。 蒋莫愁也没有想到,这才今日的时间,温子苒突然变得这么有气势,看她的样子并不是来见恩人,而是仇人。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不过她来不及多想,还是跟了上去。 张氏一家正坐在前厅温子西作陪,陈姨娘和温子诗也在。 张老爷正在绘声绘色地讲着他们这次过来,其实没想图什么,只不过是想给孩子们寻一条出路,没想到温千户这么热情,他都有些不好生意了。 陈姨娘没怎么接话,温子西只觉得疲惫。 跟这样的人说话,十句话他只能挑出来一句相信。 他们看到温子苒过来的时候,温子西总算是觉得,不用听下去了。 第733章 张家人 第七百三十三章 张家人 “姐姐,你回来了。”温子西迎了上去。 温子诗也非常高兴,如今姐姐对她这个妹妹好,远超过温子娴。 不然,她在温家也没有什么地位。 “嗯,回来了,看看祖父,同时也看看张家姨夫和姨母。” 温子苒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张氏一家身上。 她并未立刻上前寒暄,而是先朝温子西和温子诗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祖父可安好?” “祖父昨夜睡得早,今晨起的也早,早饭用了一些,此刻应该在后院藤椅上看书……” 温子西低声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他们姐弟之间的谈话,比刚才让他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实在是轻松多了。 温子苒点点头,这才转向张氏一家。 张老爷见她进来时阵仗不小,本还有些忐忑,此刻见她态度尚算平和,便忙不迭地站起身,堆起满脸笑意:“哎呀,子苒回来了?看着气色更好了些,出落的越发像你母亲当年的样子了。不过她当年可没有你这么好命,直接嫁到了侯府,当了世子夫人,将来必然是要当侯夫人的,说不定还会诰命加身。” 他这恭维的话,并没有让温子苒对他印象好多少。 毕竟一个只想让女儿当妾的父亲,在她看来,除非有苦衷,不然都不负责任。 “姨父过奖了,当年母亲在你们家,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如今你们有困难,虽然母亲不在了,我作为女儿,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该的。” “今日回来,就是看看姨父一家,还有什么需要。” 说完,她又环视了一圈张家这几个人。 张夫人作势抹了两把眼泪,声音哽咽:“一晃这么多年……我们也没想到,当然送你母亲出嫁,竟然是此生最后一面。如今看到你,如此善良,完全继承了她的优点,不禁感慨。若是你母亲活着,听到你说这些话,一定倍感欣慰,当初收留你母亲的人,是我父亲,我们两家其实也有些亲缘,父辈之间常走动,如今我父亲也不在了,你母亲也已经不见了,希望他们在下面见面的时候,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都能欣慰。” 如果是放在之前,张夫人这些话,一定会让温子苒感动。 可是如今她可是接受了叶南姝和陆云铮突击培训的人,这话里面有多少故意煽情的地方,她竟然分辨出来了。 心兰和青烟听着,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了。 这个张夫人,说她简单吧,她还知道耍心机,说她不简单吧,这煽情煽得也太生硬了。 不过时机不到,她们也没有必要开口,更没有必要动手。 温子苒静静听着,并未立刻回应。 她目光落在张夫人身边站着的那个少女身上。 她应该也有十六七岁了,穿着虽素净,却裁剪得体,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显然不是仓促落魄之人该有的模样。 张老爷后面那个青年,则是跟陆云铮差不多的年纪,个头也一样,只不过这个人更胖一些,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精气神。 上次她回来的时候,她只是匆匆见了张老爷和张夫人,这两个孩子据说是在路上受了惊吓,在房中休息。 今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这是我小女,张芸儿,”张夫人连忙介绍,语气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自幼读过些书,性子也安静,从不惹事……” “这是我儿子,张茂林,自小被他外祖父惯的,稍有些胖,自从他外祖父去世,我们家道中落,也是一路上几一顿饱一顿,已经瘦了不少。” “他也看过一些书,原本我们是想着,在当地帮他谋一个差事,结果么,人心总是容易变,家中出现变故之后,之前帮他铺垫好的门路,都齐齐断绝。这年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们不指望他们雪中送炭,至少不要落井下石,只可惜,唉……” 张老爷将话接回去,明显是有所暗示。 温子苒却只是静静听完,面上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她语气平淡,既无热络,也无疏离,仿佛只是例行寒暄。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厅内原本刻意营造的温情氛围悄然凝滞。 张夫人见她不接话,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又试探着道:“子苒啊,你如今身份贵重,我们本不该打扰……可芸儿这孩子,自小就听我们讲你母亲的事,对你母亲敬重得很。前些日子听说你在京中安顿得好,她夜里还偷偷哭了一场,说终于知道杨家姨母的女儿过得好,她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这句话,让温子苒越发觉得假。 可是她仍旧心存希望,只要这些真的是母亲当初的恩人,即便是有所图谋,她总能尽量满足。 哪怕当初施恩的人是张夫人的父亲,可是他已经不在了,这份恩情,她也愿意还给张夫人。 如今,她只想听到张夫人提出来,她到底想要什么。 “姨母说得对。”温子苒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母亲若在天有灵,定也希望恩人一家安稳度日,不必颠沛流离。所以,姨母不用忧虑,先说说你们的打算,我看看可以怎么略尽绵薄之力。” 张家那几个人听完之后,好像都有些意外,互相看了一眼。 尤其是张老爷和张夫人,大概都想让对方来说。 最终,还是张夫人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更浓的笑意:“子苒如此体贴,我们实在感激不尽,也不枉当初我们收留你母亲一场。其实……我们也没别的奢望,只盼芸儿能有个安稳归宿。她自小仰慕你母亲贤德,如今见你这般尊贵,又念旧情,便想着……若能留在你身边,日日听你教诲,便是莫大的福分。” 果然,还是那个要求。 温子苒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在她身后的张芸儿。 “姨母,如今府上并不是我做主,而且你们了对我母亲有恩,我怎么能反过来让你们的女儿伺候我,此话说出去,只怕要让人笑话,以为我不知道感恩,苛待恩人一家,对侯府都有影响。” 张老爷听了之后,表情有些奇怪,看向了温成仁。 “妹夫,你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吧?” 温成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走过来小声对温子苒说道:“子苒,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么?” 温子苒一听,果然这个张老爷也知情。 她看向温成仁,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父亲,让人家的女儿做妾,这件事除了姨父,姨母也知道么?芸儿姑娘本人也知道么?” 第734章 就是想当妾 第七百三十四章 就是想当妾 温成仁脸色一僵,下意识瞥了眼张夫人,见她正紧张地攥着帕子,便强作镇定道:“这……自然都是商量好的。芸儿那孩子懂事,也愿意。” 温子苒又看向张芸儿,问道:“芸儿妹妹,方才你父亲的话,是想让你到侯府服侍我,这个也是你想的么?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并不适合你。” 张芸儿愣了一下,随后竟然红了眼眶。 “如今我们张家落魄,我没有什么更好的去处,而且能进入侯府,原本已经足够幸运,我怎么敢在意名分。” 心兰翻了个白眼,青烟也将脸偏了过去。 这种手段,连当初的谭竹都不如。 “心兰,你告诉诸位,入侯府服侍,需要什么条件。” 温子苒视线停留在张芸儿那里,话说给了心兰。 心兰来了精神,上前一步,先是躬身失礼一圈,之后说道:“奴婢心兰,是永安侯夫人身边一等侍女,对侯府的规矩不说精通,总能说得浅显,想入侯府为奴为婢,卖身契是一定要签的,而且侯府主子的脾气虽然温和,不苛待下人,不代表下人就可以逾矩。像是奴婢和心荷姐姐,是从小跟着侯夫人一起长大的,侯夫人待我们也从来不会非打即骂,可是我们依然要恪守本分,记住自己的身份,绝对不会跟侯夫人姐妹相称,更不会有背叛侯夫人的心。” “你们都是世子夫人的恩人之后,世子夫人是想通过其他方式帮你们一把,今日带了宅子的房契,还有一些银票过来,先解决你们的住宿和温饱,之后也会根据几位的擅长,帮几位安置一份工作,能让你们在京都立足,可是你们好像没有给她机会,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女儿为奴为婢呢?这样反而显得我家世子夫人恩将仇报。” 张夫人脸色一白,急忙道:“不,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怎舍得让芸儿当奴婢?只是……只是想着,若能常伴子苒左右,让她帮着教导一番,教她一些京都的规矩……” 心兰没有答话,反而是温子苒自己开口了。 “姨母的话,我听得懂,你们有了安身立命之处,将来自然是可以常来常往的,毕竟都在京都,我又不是什么忘本的人。从母亲和姨母那里论起,我和芸儿妹妹也确实是姐妹,可是真的谈不上什么服侍不服侍,没来由让人看低了芸儿妹妹。” 张芸儿听了之后,竟然有些心动。 她问道:“那我常去找你的话,不会遇到世子爷吧?” “当然不会,夫君自从在谭竹那里吃亏之后,对刻意接近他的女子,都保持戒备,他也知道我今日过来,也是他主动提出,愿意帮你们置办一个不大但是可以容身的宅院,赚的不多但是可以糊口的工作,至于你每次过府,他定然会避嫌躲出去。” “那怎么行?” 张老爷没忍住,直接喊了一句。 温子苒看向他,他这才觉得尴尬。 结果他刚刚收声,张茂林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可以让我妹妹入侯府为妾,享受荣华富贵么?如今这样打发了她,是看不起我们么?” 此言一出,满厅死寂。 温子苒缓缓抬眼,目光如霜,看向温成仁。 “父亲,您也觉得当妾室很出息么?” 温成仁张了张嘴,想着刚刚温子苒提出的那些条件,竟然不敢承认。 蒋莫愁也傻眼了,今日的剧情,怎么跟他们排练的不一样? 老爷不是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么? 温子苒站起身,虽然没有将怒火表现在脸上,声音却沉了下来:“我方才说‘略尽绵薄之力’,是真心实意。宅子,银钱,甚至为令郎谋个差事,我都可安排。但若你们所求的安稳,是要我夫君纳你女儿为妾,那我办不到。” 张老爷和张夫人显然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都看向了温成仁。 温成仁迫于压力,对温子苒说道:“子苒,你想过没有,世子如今越来越受重用,他纳妾是迟早的事,与其等到他跟你提,显得你不懂得察言观色,不如你主动给他后院添人。若这个人是你亲近的人,将来自然会跟你一条心,嫡子和庶子之间的关系,也会因为你和妾室的关系而亲近,就不会有什么家族之祸。所以,我觉得芸儿合适。” “给永安侯世子当妾室,将来他继承了侯爵之位,芸儿好歹也是侯府侧夫人,不是比那些寻常的正妻还要风光么?” “既然你记得你母亲当年受了人家的恩情,如今也没有必要纠结这些。” “不如两好并一好,至于那些银钱和宅子,就当做侯府给芸儿的聘礼,安置她的父母兄长,到时候人人都会夸你一句大气。” 温子苒静静听完,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无一丝波澜。 她缓缓环视厅内众人,温成仁眼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蒋莫愁神色焦灼却不敢插话,张老爷父子满脸期待,张夫人则攥着帕子,眼巴巴望着她,仿佛只要她一点头,恩情便能兑换成前程。 可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拿她母亲的旧事,做一场精心算计的交易。 “父亲说得轻巧,”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世子纳妾是迟早的事?这话是谁告诉您的?我公爹侯爷?我婆母?还是我夫君本人?” 温成仁一怔:“这……这是人之常情,哪家高门不是三妻四妾?你如今年轻,又生了儿子,他们宠着你自然无可厚非,可将来呢?若无贴心人替你固宠,万一失了夫君欢心,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所以您就替我选好了?”温子苒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父亲,您可知永安侯府的妾室,不是谁都能当的?从前成功给我夫君后院塞人的林将军夫人,如今还活着么?” 提到白如霜,温成仁当时就傻眼了。 白如霜的事,京中高门虽不敢明言,但私下早有猜测,一定跟叶南姝有关。 他当时就想到,若是自己也被叶南姝盯上了,下场会怎么样? 别说他,就连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蒋莫愁都害怕了,她甚至想起了她曾经的朋友徐蕾。 张茂林显然不知这段隐情,还梗着脖子道:“不过是个妾室,又不是要抢你正妻之位!你这般推三阻四,莫非真如外人所说,善妒不容人?” “闭上你的嘴!”这次开口的人,是温子西。 他直接走到了温子苒身后站定,看着张家众人。 “这几日我想着你们都是母亲的恩人之后,所以偶尔说几句过分的话,我也从未计较,方才我听着你们的话虽然过分,可是都是长辈,我也没有插嘴,可是你一个晚辈,也有脸跟我姐姐这样说话,别说我姐姐是正儿八经的永安侯世子夫人,是正经的朝廷命妇,即便她不是,你也配对我姐夫的后院指手画脚。” 第735章 我肯定不接受 第七百三十五章 我肯定不接受 温子西的话,让张家人都愣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 不敢凶温子苒的温成仁,对这个儿子还是敢说话的。 温子西非常坦荡地说道:“父亲别忘了,如今我也是母亲名下的儿子,母亲之前的亏欠,张家也可以找我。我如今虽然只是个学子,将来未必没有能力还清这些恩情。” “可是他们这几日的表现,实在是让我失望。” 之后,他又转向了张茂林。 “我姐姐已经说了,愿意承认你外祖父当年的恩情,让你们一家可以安身立命,还奉劝你们不要让你妹妹为妾,你以为当妾室,就不用签卖身契了?就凭你们这点眼界,还有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哥哥,你以为你妹妹在侯府能一帆风顺,一直做到侧夫人?若是犯了大错,不被拖出去发卖,甚至乱棍打死,都算是你们的运气。” “张老爷和张夫人是长辈,再怎么没有眼界,我总不能多说,我们这些晚辈,都很规矩地忍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姐姐大呼小叫?” “你信不信,就凭你刚刚那句话,我现在报官,你也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若是让我姐夫知道了,你那牙不掉几颗,算你的骨头长的结实。” 张茂林愤怒异常,本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反应过来的张老爷拦住了。 “茂林,还不闭嘴。” 之后,他脸色不太好看地对温成仁说道:“妹夫,我没想到,你这个儿子竟然对我们有这么大意见,不如我们就别住在这里了,免得让人以为我们是打秋风的……” “这怎么行,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懂什么……”温成仁赶紧说道。 张老爷却不依不饶,对温子西说道:“小子,既然你刚刚说,你也是杨氏名下的孩子,也认她曾经受了我们的恩,可你刚刚的话,是在让我们没脸么?” 温子西不卑不亢,说道:“张老爷,若您觉得方才您儿子的话,代表你们张家的态度,那让你们没脸的人不是我,这种事不管是传出去让百姓评理,还是报官让官府处置,我方才都是在驳斥他的无礼。从始至终,我对长辈都有足够尊重,哪怕你们有些过分。” “话说回来,当初收留我母亲的老爷子不在了,我母亲也不在了,这份情我们愿意认,也愿意回报在你们身上,愿意解决你们一家的安身立命问题,哪怕闹到人尽皆知,我们也不会觉得理亏,反而是你们一直想用这个恩情,换我姐夫后院一个妾室之位。怎么,是觉得永安侯府都欠了你们的?” 张老爷被温子西一番话堵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由头。 他原以为温家好拿捏,尤其温子苒一个出嫁女,回门总要顾及颜面,不敢撕破脸。 可如今不仅温子苒寸步不让,连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温子西也敢当面斥责,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蒋莫愁见场面彻底失控,急得直扯温成仁的袖子,低声哀求:“老爷,快说句话啊!这要是真闹僵了,咱们可就什么都没了……” 温成仁额角渗汗,心里又急又悔。 他本想着借张家之事,既显自己重情重义,又能替女儿“未雨绸缪”,顺便在侯府面前卖个好。 哪知温子苒竟如此强硬,丝毫不给自己这个父亲颜面。 一时之间,他没敢直接提纳妾之事,只得强笑道:“子西,你少说两句!张家姐夫是客,岂容你这般无礼?子苒,你也别动气,大家都是为芸儿好,只是……只是想法不同罢了。” “想法不同?”温子苒淡淡一笑,“父亲,若真是为芸儿好,就该让她寻个清白人家,正头夫妻地过日子,而不是把她推进高门后院的泥潭里。” “怎么会是泥潭,不是有你在么?你是她姐姐,不会苛待她,我们都相信。” 张夫人的话一出口,温子苒更想笑了。 原来,她们真是打定了主意。 既然如此,她也不用再留什么情分。 “姨母为何会觉得,你们当初对我母亲的恩情,要用我婆家来还?他们迎我进门,还要负责承担我背后自己都不知道的恩怨情仇?今日是你们,若是将来有旁人也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理由,是不是我也要将他们的女儿安置在我夫君的身边,跟我姐妹相称?你们把我夫君当什么?把侯府当什么?” 尽管她的言辞犀利,却也未能完全说服张家人。 张老爷虽然被驳得哑口无言,但他的内心深处,却依然固执地认为温家欠了张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子苒,我们知道如今的你已经今非昔比了,我们这样破落的人家,只怕也没有被你放在眼里,不过你可知道,你母亲当年是如何被我岳父收留的?若不是我岳父,她早就已经不在了,怎么会有机会嫁给你父亲,又生下你?”张老爷试图用情感绑架来反击。 温子苒却毫不退让,他目光坚定地回应:“张老爷是觉得我母亲嫁给父亲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还是觉得当初父亲不顾一切将我送上花轿是真的为我好?你问问我父亲,他敢说么? 温成仁闻言,脸色骤然煞白。 没想到,温子苒竟然将话说的这样直白,完全没有给他留面子。 他下意识地避开温子苒的目光,想发火又没有足够的底气。 厅内一片死寂,连蒋莫愁都屏住了呼吸。 当时他们温家是怎么逼迫温子苒,她还历历在目。 虽然如今陆云铮变好了,可是那个时候,是人人避之不及的。 张老爷见温成仁这般反应,心头一沉,这才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不该碰的雷区。 他本想以恩情压人,却忘了温家父女之间,本就横亘着一道难以愈合的旧伤。 温子苒看到他们安静下来,知道他们大概是无话可说。 不过,她没有停止。 “我母亲若在天有灵,知道你们今日打着她的名号,逼着我接受你们的女儿迎进家门,跟我共享一个夫君,只怕都要从地下爬起来,亲自偿还你们的恩情,只要你们敢接着。” 她目光扫过张家众人,最终落在张芸儿身上:“芸儿妹妹,我方才的话,你应该明白了我的态度,你还是坚持听你爹娘的话,博一个前程么?” 第736章 来自叶南姝的助攻 第七百三十六章 来自叶南姝的助攻 张芸儿眼眶又红了,这次却不是委屈,而是羞愧。 她低下头,局促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她知道,就凭今日温子苒这个态度,,喃喃道:“我……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张茂林急道,“她就是怕你比她年轻比她好看比她得宠,将来你要是生了孩子,会威胁到她那个儿子的地位。” 这么傻的话,温子苒听着都想笑。 “青烟。”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相信青烟一定听懂。 青烟兴奋地冲了上去,直接就是两个耳光,让张茂林的两边侧脸对称。 “忍你半天了,世子夫人一直没发话,我都没有办法动手。” 张茂林被打得踉跄后退,捂着脸怒吼:“你一个侍女敢打我?” 青烟冷笑一声,手又扬起在半空,眼神凌厉如刀:“打你?若不是世子夫人宽厚,就凭你方才那句污蔑我们永安侯府,妄议侯府小世孙的话,若是传到了我们侯夫人那里,你们一家都不会好过。如今世子夫人让我教训你,你应该感恩,这是让你管住子那张惹祸的嘴,不然你死定了。刚刚没有提醒你么,世子夫人朝廷命妇,你的耳朵若是没用,我可以禀告官府,帮你割下去。不信的话,你问问温大人。” 温成仁本来对于温子苒敢让人在这里动手的事生气,这已经是不给自己这个父亲面子了。 结果听了青烟的话,他退却了。 若是真的惹到叶南姝那个女人,他们整个温家都别要了。 青烟话音未落,原本守在院里的侍卫,已经整齐划一地准备冲进来了。 他们的手按在腰间佩刀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厅内。 在场的人,都吓坏了。 尤其是张家人,没有见过这个阵势,更没有想到,温子苒竟然说着说着就翻脸了。 他们不是说,温子苒跟她生母一样,没有主见又软弱么? 张茂林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完全不敢说话。 温子苒心中其实也紧张,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发火,而且是动用这样阵仗。 不过她尽量保持神色不动,只淡淡道:“青烟,不必多言。张家公子既然不懂规矩,便让他记住,侯府的体面,不是谁都能踩的。” “若是张老爷和张夫人能心平气和地谈话,咱们就继续谈。” 张老爷脸色惨白,急忙上前拽住儿子,声音发颤:“茂林!还不跪下认错!” 张茂林已经吓坏了,刚刚青烟的气势,加上那些抽刀的侍卫,他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不能硬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直接跪在那里。 “世子夫人,我错了。” 蒋莫愁早已吓得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温子南和温子娴更是在发抖了,而且格外不适应。 这些年,大姐姐从来没有这样的一面。 即便她在陆家站稳了脚跟,也都是一副信心不足的样子。 不然,他们怎么敢这样拿捏? 没想到,这个温子苒藏了一手。 温成仁则僵立原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明白,今日这场戏,前面是他铺垫,后面什么走向,已经不是说了算了。 他这个大女儿,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弱女子,而是手握权柄,背后有永安侯府撑腰的世子夫人。 眼看着自己的威慑起了作用,温子苒终于从紧张的情绪之外,又体会到了满足。 原来这些人,真的是欺软怕硬,而如今的她,可以是那个他们惹不起的硬。 喜鹊在一边看着是真的过瘾,不过她知道,眼前这个场面,若是自家世子夫人不开口,别人一定没有勇气先说话。 她小声提醒了一声,说道:“世子夫人,他说他错了。” 温子苒这才缓缓开口:“错在何处?” 张茂林一愣,支吾道:“我……我不该口出狂言,冒犯世子夫人,更不该妄议侯府家事……” 温子苒看了看张老爷和张夫人,继续问道:“还有呢?” 这次,张老爷代替儿子回答了:“我们不该……不该撺掇女儿入侯府为妾,更不该拿恩情要挟。是我们贪心不足,是们我糊涂!还请世子夫人看在我们有旧的份上,不要跟我们这些没有见识的人一般见识。” 他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蒋莫愁终于鼓足了勇气,走了过来。 “子苒啊,我知道你不愿意听我说话,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大家就当成一场误会算了,就按照你之前说的,给他们银票宅子,再帮他们寻一条生路,从此各不相欠,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也知道将来子南和子娴总要借你的光,所以会帮你看着这家人。而且你今日不是回来看望你祖父么,若是你祖父听说了这件事闹得太大,想来也会担心。” 蒋莫愁的话,同时惹怒了张老爷和温成仁。 温成仁显然是没想到关键时刻她站出来当好人,而张老爷的眼光之中,倒是有其他的东西。 结果这个时候,外面有人过来了。 “老爷,永安侯府来人了。” 温成仁更慌了,怎么还有人? 就连温子苒自己也有些茫然,这个时候会是谁? “请进来……” 温成仁没有别的选择,对下人说道。 不多时,花嬷嬷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看到她的时候,众人果然又是一阵紧张。 刚刚就在茫然的温子苒更是有些看不透了,花嬷嬷是当初皇后娘娘赐给叶南姝的,进入侯府之后,人人敬畏,每次出去行走,那些高门妇人都会给些颜面,一边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她也不会出现。 今日,母亲怎么会让她亲自过来? 花嬷嬷的规矩礼仪都是在宫中训练多年的,举手投足就能让人感觉到不同。 她先是给温成仁和蒋莫愁见礼,之后才对温子苒说道:“世子夫人,侯夫人让老身送些东西过来……还说若是世子夫人看到这些东西之后,若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再让老身将她的意见说出来。” 温子苒顿时就觉得,帮她兜底的人来了。 一个进场的花嬷嬷,一个远程的母亲。 “有劳花嬷嬷亲自跑一趟,你可是皇后娘娘特意指派到母亲身边的,看来母亲让你送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温子苒故意提了一句皇后娘娘,原本就已经心慌的张家人,此时就更加紧张了。 温成仁和蒋莫愁也开始担心了,因为他们心里都有鬼。 当花嬷嬷把东西交给温子苒之后,温子苒才发现是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封信,还有几页其他的东西。 她一开始是带着疑惑看的,看完第一页之后,眼神突然变了。 她带着怒气看了蒋莫愁和张家人一眼,又继续翻看剩下的东西。 将所有东西看过之后,她终于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无耻。 “姨母是么?你这几日一直都说,当年是你们一家,收留了我母亲?” 温子苒的语气,已经变了。 张夫人不知道刚刚那封信上写了什么,所以带着忐忑说道:“是,是啊……” 温子苒脸上阴冷一片:“那蒋氏同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得到的消息是,当初你们收留的人是蒋莫愁?” 第737章 你配么 第七百三十七章 你配么 张夫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蒋莫愁,眼神里满是惊惶与质问。 很明显,她心虚,蒋莫愁也心虚。 蒋莫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子苒,你在说什么?什么收留的是我?你是不是看错了?那信上写的什么?” 说完,她就想冲过来把信夺下去。 “你再敢上前,我保证你会比张茂林还惨。” 温子苒没有客气,直接说道。 青烟已经摩拳擦掌地站了过来,蒋莫愁马上停止了自己的脚步。 温子苒用力地盯了她一眼,只是将手中那几页纸缓缓举起,声音冰冷:“花嬷嬷带来的,是张家的户籍存档,这些年都去过那些地方,家中都有过什么人,你们这些年的踪迹,跟我生母没有任何重合,而且你们这些年一直都在京都附近,并没有什么跟温家没有办法联络的说法。当年真正被你们收留的人,也不是我母亲,而是蒋氏。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你们将对蒋氏的恩情,嫁接给了我生母,欺负她已经死了,没有办法找你们对峙,还想用这份恩情,帮你们的女儿进入永安侯府做妾,帮你们过上好日子。”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蒋莫愁:“也就是说,真正被收留的人,是你。欠他们人情的,从来不是我生母,该还他们恩情的,也该是温子南和温子娴。只不过他们自己都一塌糊涂,你就哄骗了父亲,让他像是傻子一样,树立自己一个知恩图报的形象,又让他帮忙给我施压,用子诗的婚事威胁我,让我接受张芸儿。” “呵呵,好无耻的算计,好不要脸的阴谋,好恶心的嘴脸,我竟然真的以为是母亲生前没有偿还的恩情,还掏心掏肺地为你们着想,帮你们解决一切。” “你们也配!” 蒋莫愁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这次是真的站不稳了。 她想辩解,可是想了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尤其是对上温子苒那双寒潭般的眼睛,所有谎言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花嬷嬷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眼神更是没有任何波动,看着他们谎言被揭穿的时候,那个鬼样子,没有任何怜悯。 她淡淡道:“世子夫人,侯夫人还说,此事若属实,便不必再顾念什么旧情。永安侯府的门楣,容不得半分算计与欺瞒。” 温成仁整个人已经傻了,自己又被人耍了? “父亲。”温子苒忽然转向他,语气竟有一丝疲惫,“我们之间的父女缘分原本就该尽了,我嫁入侯府半年的时间,您没有给我任何关心,一直都在骂我没有本事,就算是死在侯府,也该帮你们争取一些利益。” “如今我看在祖父的份上,没有断了这门亲,您却用我亡母的名义,任由这些骗子进入温家,还用您另外的女儿威胁我,让我将张家的女儿送到我夫君跟前。” “您是有病么?” 温子苒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最后一层体面。 温成仁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想怒斥,想摆出父亲的威严,可对上女儿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底气都化作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还以为女儿跟从前一样,不敢反抗。 可如今,她不仅反抗了,还撕开了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假象。 “我……我也是为你好!”温成仁终于挤出一句话。 可是这句话,没有任何底气。 “不管他们是谁的恩人,男人总归要纳妾这句话是对的,你若真有本事,就该让侯府接纳芸儿,多个助力不好么?你这般独断专行,将来在侯府孤立无援,吃亏的是你自己!” 这次,花嬷嬷都看了他一眼,大概在宫中也很难见到这种蠢货吧。 “为我好?”温子苒几乎笑出声来,“都已经真相大白了,您的继室和这一家人算计了你,又利用您那虚伪的父权想算计我,我承认,自己不够成熟,还是差点上当,可是我背后有永安侯府,有我婆母,将你们的嘴脸松开了。” “事到如今,您没有想过,您一个从六品的官员整日谋算一个一品军侯府里的后院,到底要面临什么,不想着谎言之后要怎么处置这些人,不想着怎么挽回温家的颜面,竟然还想狡辩。” “父亲不会以为,这件事还是您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就行了吧?” 温成仁脸色涨红,又迅速转白,一品军侯,这四个人,压力太大了,他遭不住。 张家人早就发抖了,温家到底是官身,而且跟永安侯府是亲家,他们可什么都不是。 而且永安侯夫人都查他们了,肯定不会轻易收手。 张夫人终于忍不住,扑通跪下,哭道:“子苒!虽然我们当年收留的不是你生母,可是蒋氏如今也是你母亲,我也算得上是你姨母啊!我们不敢奢望其他了,一切按照你一开始想的那样,如何?” “姨母?”温子苒冷冷看着她,“你配做我的姨母?在这京都城中,我倒是真有一位血缘上的姨母,孟家那位夫人,我原本想着,你们若是不承认是骗子,就让她出来作证,大不了欠她个人情,如今看来也不需要。” “你们一家,算什么东西,编造身份,想混入陆家,一定是跟蒋氏说好了,她的女儿被拒绝了,用你们的女儿顶上,将来你们互惠互利,是吧?” “如今身份败露,还想贪图我的房契和银票,还想在京都立足,你们有本事,就同蒋氏要吧。” 张夫人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力气狡辩。 厅内鸦雀无声。 连张茂林都忘了捂脸,呆呆地看着这场彻底崩塌的骗局。 温子苒深吸一口气,又一次看向温成仁。 “父亲,蒋氏如此行径,若是这次您依然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处理,您应该明白,我公爹和婆母那边知道您包庇想要算计我夫君的人,甚至是想跟小世孙争位的人,他们会怎么对待温家。” “若是温家的前途彻底不要了,您就将这件事捂下,看看要被她连累成什么样。” “毕竟,我依然愿意相信,您也是被她骗了。” 她的话说完,温成仁已经懂了其中的暗示。 蒋莫愁也紧张了,老爷会怎么做? 终于,温成仁在强大的压力下,说道:“蒋氏多次犯下重大错误,理应休妻……” “老爷!” 蒋莫愁瞬间崩溃了,生意直接拔高。 温子南和温子娴更是吓得不轻,异口同声地喊着“父亲”。 “可是,她毕竟侍奉你祖母到去世,不可休弃,不如就让她去庄子上吧。” 温子苒顺着这个话,马上说道:“那府上的事,都交给陈姨娘吧。” 第738章 绝妙安排 第七百三十八章 绝妙安排 “不行,她只是个妾室……” 蒋莫愁马上反对,对这个结果,她没有办法接受。 “反正六品官员迎来送往的事不会太多,而且有你这样的主母在家,反而会让整个温家蒙羞。有子诗从旁协助,陈姨娘一定应付得来。” 温子苒越说越顺,就连语气都不一样了。 “她是庶女……子娴还在轮不到温子诗!”蒋莫愁继续反对。 温子苒却说道:“我早就已经让人教她管账,而且是按照侯府的本事教导,这一点已经不用你担心了。你要庆幸,祖母死的时候,你刚好在,不然今日你的身份,你那一双儿女的体面,都没了。” “从你算计我的时候,就该想到。” “至于张家人,报官吧。” 温子苒的处置,温成仁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反对了。 “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张家人当时都傻眼了,纷纷求情。 “你们只是欺骗了我,到底没有造成实际损失,所以应该不会有牢狱之灾,不过你们的名声,从此以后就臭了,无论你们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知道你们做过什么,官府会将你们做过的事,加在你们的路引上,跟着你们终生。” 这次,温子苒也学的坚定了。 她不只是要惩罚张家,还要震慑那些想要模仿张家的人,这就是下场。 至于外面会不会说她善妒,昨晚陆云铮已经给了她定心丸,她不在意了。 张家人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至于那个张芸儿,原本温子苒还觉得她是被逼的,大概是不知情,可是一开始那几句话,早就将她暴露了。 至少,她知道张家当年收留的是蒋莫愁,而不是自己的母亲杨氏。 “子苒……世子夫人,我们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张老爷彻底害怕了,再也没有了一开始那个装腔作势的气势。 温子苒却说道:“被鬼迷了心窍,我这不是时刻让你们警醒么,保证这样的名声跟着你们,你们一辈子不撞邪,再也不会鬼迷心窍了。” 花嬷嬷这时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世子夫人,老奴来这里之前,夫人已将此事报备京兆尹,户籍司与礼部亦会备案。看来,您跟夫人想到一处去了。” 此言一出,就连刚刚逃过一劫的温成仁都是一抖。 叶南姝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那个将生父一家都合理消灭的女人,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着往陆家的后院塞人? 他如今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死里逃生。 只怕他再作一次,叶南姝就不是警告了,而是直接让他也合理消失。 毕竟,自己这个六品官,也没有办法给李天阳的学生温子西带来什么助力。 他害怕了,越想越后怕。 明明已经将自己摘了出来,可是腿突然开始发抖,怎么都止不住。 看到他的反应,张夫人面如死灰,终于明白,这不只是赶他们走,而是要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蒋氏,你害得我们好苦!”她要失去理智了,这一切都是蒋氏的主意。 可是侍卫们没有给她机会上前,直接将张家人都带走了。 温子苒不再看他们,只对送他们出去的的侍卫道:“直接送到官府,看着官府在他们的路引上加了批注之后再回来。” 侍卫躬身应是,带着人就走。 张夫人挣扎着回头喊:“子南,子娴,你们依然是温家的公子和姑娘啊,我们到底养过你们的母亲一场,你们想办法救救我们啊!” 温子南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虽年少,却也明白,此刻若开口求情,非但救不了张家,反而会连累自己与姐姐。 温子娴早已泪流满面,躲在蒋莫愁,死死攥着她的衣袖。 张家处理了,母亲也要走了吧?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父亲改变主意? 若是母亲不在,将来她的婚事怎么办,谁帮自己张罗? 陈姨娘身份不高,没办法抛头露面,父亲是个男人,也不方便,难道就让自己蹉跎? 她看了一眼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温子诗,知道她一定有温子苒帮忙,心中一阵心酸。 当初自己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母亲一起欺负这个大姐姐? 蒋莫愁瘫坐在地,浑身颤抖,望着被拖走的张家人,眼中既有怨毒,又有绝望。 她也知道,马上轮到自己了。 张家人的声音消失了,前厅彻底安静下来。 花嬷嬷这个时候也提出告辞了,说是夫人那边还等着她回话,也想知道这边温家的态度。 温成仁更加害怕了,生怕他的处理结果让叶南姝不满意。 此时他的双手依然微微发抖,额上冷汗未干。 他不敢看温子苒,甚至不敢看心兰和青烟。 他只觉自己所剩不多的体面,今日不但没有挽回,反而因为蒋莫愁的算计,尽数崩塌。 他忽然意识到,从今往后,温家再不是他说了算。 真正能决定温家生死的,是永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是他曾经弃如敝履的长女,是原配夫人给他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 同时他也庆幸,还好父亲还活着,有这个祖父在,温子苒就不会不管温家。 他暗下决心,母亲死了,一定要将父亲照顾好。 “父亲。”温子苒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陈姨娘掌家之事,即日施行。子诗协助理账,子南和子娴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免得有人问起,他们说漏了什么。” “至于蒋氏,我觉得她越早离开温家越好,今夜趁着城门关上之前,就直接走吧,白日里被人看到了不好……至于要携带什么心软,带多少人,父亲应该会看着办。” 温成仁喉结滚动,终是低声道:“……好。” 他知道,这已是女儿给他的最后体面,至少,还是让他说了那一句好。 温子苒不再多言,转身对花嬷嬷道:“有劳嬷嬷回禀母亲,此事已了。若无其他吩咐,我要先去陪陪祖父。” 花嬷嬷颔首:“应该的,夫人已经让人备下了礼物,老奴一并带来了,一会就让人带过来。至于世子夫人带过来的房契和银票,夫人建议您将房契给子西公子,就当做您这个姐姐对用功读书的弟弟的奖励,也是感念他愿意归到您生母名下,续了一份香火。银钱则是给子诗姑娘添妆,权当您这个姐姐将来要带着妹妹出去结识那些达官贵人,帮她置办行头。” 叶南姝这些安排,不只是温家这些人,就连温子苒自己,都彻底蒙了。 “给子西宅院?为何?”温成仁终于忍不住了。 花嬷嬷说道:“夫人说,如今温家有两名嫡子,将来必然要分家,尤其是按照长幼,子男公子是要留在老宅侍奉温大人的,子西公子是要分出去的,早晚都要有自己的住处,不如就让世子夫人这个姐姐帮他操心了。” 第739章 谁不说一声叶南姝是神 第七百三十九章 谁不说一声叶南姝是神 温成仁一时怔住,赶紧说道:“我们不分家……” 他从未想过,叶南姝连分家的事都已替温家思虑周全。 更没想到,她竟将最可能有出息的温子西划出去了,显然这次温家这些事,已经彻底惹到了叶南姝,不然她不会出这么多招数。 他的心情格外沮丧,意识到叶南姝有各种办法治他的时候,才想起来后悔,自己当时到底是从谁那里偷了胆子,竟然还想算计陆云铮的后院。 而这一切,皆因蒋莫愁。 他对蒋莫愁的恨意,瞬间攀升。 温子苒也是怔然片刻,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母亲向来缜密,却没想到,这次叶南姝连温子西的前程都已悄然托底。 那处宅院,不是施舍,而是正经的姐弟之情,是替亡母续上的香火之义,更是对温家未来格局的无声定调。 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抽走了温成仁的脊梁骨。 “总是要分的,不过这件事,老奴肯定是没有资格管,我们夫人也没想插手,夫人还交代,宅子给了子西公子,他安置至今还在赁房的陈姨娘的弟弟一家,也就容易安置了。” 听到这里,就连陈姨娘的眼眶都红了。 没想到,就连自己的弟弟这样的小人物,侯夫人都能帮着惦记。 这件事,她这个当姐姐都不是没有上过心,可是能力有限。 虽然自从温子西得了李天阳的青烟,如今也过继到了先夫人名下,家中始终都是蒋莫愁在管,她们根本就攒不下什么银钱。 温子西也是一脸感动,这房子竟然是这样用的。 花嬷嬷继续说道:“侯夫人了还说了,这宅子没有必要拿得不安心,子西公子的书读得好,将来一定是个有大出息的,他们侯府都是武人,将来帮几个小世孙启蒙也好,补习也罢,总要用到他这个当舅舅的,这就当做是提前给的酬金了。” “这样以后子西公子入了朝堂,若是真的有那些不开眼的文官攻讦我们侯府,想必子西公子也不好意思不帮我们说话。” 温成仁嘴唇哆嗦着,想再说什么“不分家”的话,可对上花嬷嬷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叶南姝有些全面过头了,这些恩情一股脑抛过来,而且都是在温子苒已经将态度摆明的时候,温家所有的受益人将恩情都算在温子苒头上,仇恨都是叶南姝的,他们却惹不起…… 看来自己这个女儿,是真的入了叶南姝的法眼。 更让他心虚的是,侯府连温子西的退路都铺好了,宅院,亲缘,前程,甚至未来朝堂上的立场,全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这不是帮扶,这是收编。 蒋莫愁瘫在地上,听着这些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输得有多彻底,若是早些抱着温子苒的大腿,哪怕被人鄙视,总能借到一些光。 如今彻底完了,她要去庄子上,儿女也要被区别对待了,毕竟叶南姝已经在帮温家谋算分家了。 她了解温成仁,只怕将来分家的时候,他会想办法将温子南分出去,将更有用的温子西留在身边。 她这次小聪明,不仅输了管家权,输了体面,连亲生儿子的前途,都被悄无声息地夺走了。 这可真是讽刺至极。 花嬷嬷终于走了,毕竟她不需要听温成仁的回答,她对温家的事原本也没有什么兴趣。 温成仁没有再犹豫,为了让温子苒没有时间继续说分家的事,马上吩咐下人,去帮蒋莫愁收拾院子,并且让蒋莫愁马上交出所有对牌钥匙,还有账本。 至于温子南和温子娴的请求,一概没用了。 温子苒看到温成仁为了躲避自己,非要忙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让下人带着花嬷嬷帮她带过来的礼品,去了祖父静养的院子。 温子苒陪着祖父吃了午饭,没有出院子,外面的事,她都懒得管。 下午,那边好像也消停下来了,她去跟温成仁告辞,之后就要离开。 “自然,这次的事,父亲也是被蒙在鼓里,不过你要相信,父亲确实是好心,只不过方式出了问题。” 温成仁试图缓和,态度格外温和。 温子苒早就对他没有任何期待了,所以说了一句:“父亲,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了,保持这样克制的距离就好了。比陌生人近一些,但是不会到亲人的程度。” “我们不仅是父女,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温成仁有些受伤。 温子苒却说道:“父亲,您应该庆幸,当年母亲的死,确实跟您无关,不然我们之间就真的是深仇大恨。这些年我从您这里没得到的,祖父祖母给我了,您给我受的委屈,祖父和祖母也帮我抚平了,如今我的婆家也在给我底气。所以,我已经不需要一个浪子回头的父亲和迟来的父爱了。” 她的话终于让温成仁意识到,在大女儿眼中,他已经没有什么分量,充其量就是一个摆在温家的吉祥物,一个叫父亲的陌生人。 “好,我知道了……” 除了这个,他也无话可说。 温子苒离开了,对温成仁没有任何留恋。 傍晚,城门关闭之前,温成仁果然不顾情分,将蒋莫愁送到了庄子上,甚至威胁哭闹的温子南和温子娴可以跟着。 他们听到这里,马上放弃。 蒋莫愁离开城中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 她知道,这一去,只怕此生都很难有机会回来了。 可是只要她活着,她就始终都是正妻,她的孩子也始终是嫡出。 虽然,京都之中,没有人看好她这一双儿女。 张家人确实没有受到官府的刑罚,结果也确实如同温子苒所说,他们的路引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过不是终生,而是五年。 到底,还是对他们留了情面。 这边温子苒在叶南姝的兜底下,做了这么飒的事,那边陆云铮也没有闲着。 他走访了那个女子被打的巷子附近的百姓,尤其是将人送到程实那里的那位,仔细核查了当时的情况。 同时,他利用南宫勉提前借给他的人手,锁定了那几个人。 南宫勉成婚之前,就知道京都不会消停,已经提前安排。 陆云铮明明可以用这些人直接给结果,为了不让人怀疑,还是规规矩矩走了个形式,让百姓们都以为是他们提供的情报立了大功。 当陆云铮抓到他们几个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毕竟,他们已经非常隐蔽。 直到陆云铮将他们带到了官府,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抓了。 结果,京兆尹问了半天,他们都说自己跟那个女人无冤无仇,就会那日见色起意,结果按个女子不从,所以打了她一顿。 这个理由,自然没有办法取信陆云铮。 “那个女子有家人,不敢反抗,你们好像也有吧?”陆云铮突然问道。 第740章 都说实话吧 第七百四十章 都说实话吧 果然,这句话格外奏效,那几个人很快交代,是有人给了他们一笔银钱,让他们做的。 不过对方的身份是什么,他们并不清楚。 那四个人都打了一顿之后关了起来,此举大快人心。 官府有意隐瞒了他们是被人雇佣的事实,因为这件事,还需要另外一个人出去协调。 当他们四个人被抓的事,由京兆尹亲自告诉那个女子的时候,那个女子显然是蒙了。 这次跟着京兆尹一起出现的人,是陆云铮,是曾经自己那个目标。 女子心情复杂,再次见到陆云铮,竟然是这样的场面。 可是陆云铮心态非常放松,他在叶南姝的提点下,已经有了老天爷的视角。 他知道上次这个女子出现是为什么,也知道这次女子出现又是为什么。 所以,他的话很简单直接。 “你娘已经不在了,你还想被人威胁多久?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了,还觉得自己能成功么?” 女子脸色瞬间煞白,他都知道? 所以,上次才没有上当? “世子,民女不懂您在说什么……” 想到家人,她还是不敢承认。 京兆尹非常老练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既然能来找你,而且这么直接的说话,一定是知道什么。你如果继续隐瞒,可能就失去了摆脱那些人的机会,你真觉得自己一直不成功,你和你的家人能没事么?” 这句话,终于让女子破防了。 她的泪水瞬间就下来了,声音也变得哽咽。 “我……我没有想害谁……我只是……不想连累家人。” 陆云铮神色未动,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每一次不想连累,却都是在做伤害别人的事,你想过没有,若是之前你遇到的不是我,而是完全没有同情心的人,你已经死了,这次他们为了逼真,专门用银钱买了几个真的地痞将你打成这样,下次呢?是不是断胳膊断腿,或者是让你死?而且,也未必是你,如果是你的家人呢?” 女子浑身一颤,泪水扑簌簌往下落。 “不会的,他们答应过我,这样我听话,会保证我弟弟和妹妹平安……” “答应?”陆云铮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爹前些日子将你妹妹卖出去的身契。你那个弟弟,如今也不在他们的保护之下。你都多久没有见到他们了?他们知道你听话,没有必要真的帮你弟弟妹妹。等你彻底没了利用价值,或者哪天他们觉得你可能反水,你觉得他们会留着一个知道内情的活口?你死了,你弟弟妹妹就更没有指望了。” 女子盯着那张纸,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们,他们……” 她内心无比绝望,身体的疼痛,怎么都没有办法盖过心里的疼。 “还不说实话么?”陆云铮问道,“如今你妹妹已经被卖了,非要等到你弟弟也出事,你才想说么?” 女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是我蠢!是我贪心!我以为只要照做,他们就会放过我们……我娘也信了他们,竟然真的喝了他们准备好的毒药,死在我面前了……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当然是说实话……”陆云铮虽然也有些同情,不过更想知道真相。 旁边的京兆尹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有查案的天赋啊,不被情绪左右。 女子颤抖着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陆云铮眼中没有怜悯,而是一种不容退让的决断。 果然,她的苦难,跟别人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哽咽道:“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是我爹要将我卖了换钱,打了阻拦他的我娘之后,那个人出现了,还说给我们一个机会,不但可以脱离我爹,还能改变我们的命运,让我们跟着他走,还说保证弟弟和妹妹不会有事。”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要让我利用卖身葬母卖惨,然后接近世子爷您……进入永安侯府之后,再伺机行动……” “什么行动?”陆云铮一听,有些后怕。 万一真是针对自己的几个孩子,那他终生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毕竟对方用了这么惨烈的办法,只为了进入陆家,肯定不是为了让这个女子真的过上好日子。 “这个不知道,毕竟我行动几次,都没有成功,还别侯夫人怀疑了,他们将我带了回去,又将我关了一段时间,说一定有用到我的地方。结果,这次放我出来,又换了目标,让我务必拿下赵元昌。” “没想到,这次也这么不顺利,打我的人是真的,看到我的百姓是真的,救我的郎中是真的,我也确实看到了赵元昌,可是在那之前,程郎中已经报官了……” “赵元昌?”陆云铮眉峰骤然一压,声音沉了几分,“他们让你接近他,做什么?” 女子摇头,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两道痕迹:“我真的不知道……只说让我在他面前哭诉身世,博他同情,最好能让他将我留下……其他的,没说。” 京兆尹在一旁摸着胡子,问道:“你住进这里之后,他们找过你么?” “昨日,吃饭的时候有人传了纸条进来……他们让我闭嘴,咬定我就是被人盯上了……” 陆云铮沉默片刻,对京兆尹说道:“大人,您这里也不干净啊……” 京兆尹表情严肃,马上说道:“这件事本官自然会查,不过关于这个女子,世子想怎么做?” 陆云铮目光沉静,片刻后道:“既然她已经说了,这次机会就给她吧,派两个信得过的人看着,不是防她,是防外面的人灭口。” 京兆尹点头:“本官即刻安排,不过她的弟弟和妹妹……” “她那个妹妹,已经有人帮忙赎回来了,她弟弟也已经接过来了,她那个爹,被要账的踹断了腰,已经没有办法自理了,自生自灭吧。” 女子一听,激动起来。 “多谢世子爷,我妹妹没事了……” “不是我做的,接下来你的事,都要让他解决,不然还会有后顾之忧。” “你要庆幸,这次遇到的是我,你没有来得及害人,不然不管你有没有苦衷,你的苦衷都没有办法成为受害人原谅你的理由。你有弟弟妹妹,他们即将让你害的人,同样也有家人。” 陆云铮的话,是叶南姝教他的。 他们出来之后,京兆尹问道:“世子,接下来想怎么做?” “接下来,就要交给这次她想对付的人了,也是将她妹妹赎回来的人,赵元昌退出朝堂之后,也该给他找点事情做了。” 第741章 都是你们做的吧 第七百四十一章 都是你们做的吧 当赵元昌主动找赵老夫人的时候,她就知道,计划应该是失败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失败。 她们又一次约在了程家的医馆见面,毕竟可以掩人耳目。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赵老夫人想看看自己的孙子和侄孙没有任何毛病。 赵老夫人也没有告诉那些人,赵元昌为什么要约她见面。 知道内情的人,只有一个刘风荷。 “失败了吧?” 赵老夫人将刘风荷叫过去,语气有些沉重。 这个计划,原本她就不支持,是刘风荷一再跟她讲亲情,让她不要将注意力都放在程延身上,也该顾虑一下逆王之子。 如今,考虑不周的计划,果然失败了。 刘风荷没想到,这次计划会失败得这么干脆,毕竟他们给那个女子制造的表象,实在是太全面了。 之前卖身葬母已经被陆云铮救过一次的悲惨女子,坚强地离开陆云铮的视线,不想让人误会,因为不敢回家,在京都也过不下去了,被几个地痞欺负,被打得遍体鳞伤,还是被好心人发现了,才送到了程实的医馆…… 在医馆之中,她一定能遇到吴恙,吴恙看到女子,难道就不能想起当年她自己的惨状么? 按理说,这个女子每一步都应该被人共情才是,怎么在还会一开始就被人识破了? 这个变数,难道真的是赵元昌? “祖母,我们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赵老夫人端坐椅子上,心情并不算好。 “你们小看了赵元昌了,这么多巧合,怎么可能还是巧合。而且之前这女子被叶南姝怀疑的事,他一定知道。叶南姝怀疑的人,他怎么可能不怀疑……也是怪我了,竟然一时冲动答应你们了。没想到,赵元昌这么容易就猜到是我们了。” 赵老夫人的语气没有什么责备,更多的是总结和自责。 刘风荷心中也不轻松,她之前知道赵元昌狡猾,没想到他会这样狡猾。 所有能被怀疑的点,他们事先都已经规避了,结果赵元昌丝毫没有犹豫,着急交给了官府。 “祖母,”她声音微颤,“或许……不是赵元昌识破的,而是叶南姝那边早就盯上了?您看,那女子刚被打送到了程郎中的医馆,赵元昌就立刻报官,而永安侯世子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竟然找到了那几个打人的地痞……虽然我们全程没有暴露身份,可是那边的动作也太迅速了,好像是早就在等着我们动手一样,这次是真正的太巧了。” 赵老夫人缓缓摇头,说道:“若是永安侯夫人始终都在留意,那也只能说明,她从一开始就将所有的怀疑都给了赵家。这次你们出手,还是太着急了。无论怎么样,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联络,而且并没有背着陆侯,说不定之前也互换过什么消息……以后,要多考虑这一点了。” 赵老夫人说完,直接好像又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既然赵元昌和叶南姝没有断了联络,如今叶南姝是皇后娘娘的人,那赵元昌…… 她只是想到这里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幸亏这次行动没有成功,若是真的让那个女子顺利留在了医馆,将来取得了赵元昌的信任,只怕没等这边拉拢赵元昌,皇后娘娘那边已经知道逆王之子还活着的事了…… 赵老夫人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件事非同小可。 哪怕赵元昌没有归顺到皇后娘娘那边,已经将叶南姝牵扯进来了,那就一定停手了。 “风荷,”她声音低而稳,“让他停手,不要再插手那个院子的事,不然会暴露自己。无论是为了延儿的安宁,还是他自己的安全,都停手。” 刘风荷心头一凛:“祖母,这么严重?” 赵老夫人反问道:“叶南姝背后是谁?” “自然是皇后娘娘……” “她盯上的人,你觉得一直蹦跶,会不会引起皇后娘娘的注意……” 赵老夫人的话,终于让刘风荷害怕了。 “我知道了,会马上让主子那边停止一切动作。” 她的脸都白了,若是为了给赵元昌塞个女人,就直接将主子暴露了,那也太因小失大了。 之后,她又问道:“那个女子,我们该怎么办?” 赵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说道:“赵元昌约我见面的,大概就是为了这件事了。先别轻举妄动,先等明日我见过赵元昌再说。” 第二日,程实的医馆。 赵老夫人又是带着刘风荷,这边却是赵元昌带着程延。 对这样的阵容,赵老夫人有些无奈。 她不想让程延参与到这样的事情当中,尤其是直面她这个姑祖母阴暗的一面。 可是她也明白赵元昌这样安排的原因,是想告诉她,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会让程延知道,而且再有下次,会让程延直接参与。 不得不说,赵元昌将赵家擅使阳谋的本事刻在了骨血里,比如今赵家剩下那些人更加擅长。 “想不到今日是你们面对我……一个我的孙子,一个我哥哥的孙子……都是我血缘上的亲人,而且都是至亲。” 赵老夫人不禁开始自嘲,这是什么鬼局面。 “所以,赵老夫人能解释一下,那个女子到底是想接近我们之中哪一个么?是从小没有得到太多温暖,生性多疑的我,还是一直被爹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容易上当的大哥?” 赵元昌的问话,没有给她煽情的空间。 赵老夫人神色微滞,目光在赵元昌与程延之间缓缓扫过,最终落在赵元昌脸上。 她还是不敢面对程延,尤其是犯了这么大的错。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抚了抚袖口,仿佛在整理思绪,又似在掩饰那一瞬的迟疑。 “事到如今,其实目标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毕竟你们了反应得太快了,根本就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不是么?” 赵元昌笑了笑,说道:“若只有这一件事,我自然可以简单同赵老夫人交涉之后,让你们停手就是了,可是与此同时,温家那边也出事了,有人冒充永安侯世子夫人生母的恩人,又是想将女儿塞进永安侯府,昨日世子夫人已经亲自回到温家,将事情料理了。” “赵老夫人觉得,我会相信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么?” 赵元昌说完,就连赵老夫人都愣住了。 她下意识就想去看刘风荷,又怕被赵元昌看出来什么。 “有些事,真的没必要做,毕竟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挺吓人的,万一你们派到医馆的女子,将大哥当成了目标,将来让他卷入什么阴谋,大哥刚刚得到的朝廷赦免,只怕又要变成通缉令了。” “赵老夫人,是因为大哥不肯认祖归宗,就要帮您的哥哥清理门户么?” 赵元昌的话,句句扎心。 赵老夫人慌忙解释道:“自然不是……我回去之后,一定告诫赵家那些人,把手收回来,别伸得那么长,不然别怪我翻脸。” “你也放心, 这是最后一次,既然延儿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我不会轻易打扰他。” 第742章 处置了吧 第七百四十二章 处置了吧 赵元昌静静听着,面上无比平静。 只在赵老夫人话音落下后,才缓缓道:“平静的生活,不是靠刚刚一句不打扰,就能守住的。若是再有人从暗处伸手,我倒是无所谓,可是大哥那边,赵老夫人是得不到宁可毁掉么?” 赵老夫人听着这些讽刺的话,并不生气。 今日赵元昌能让程延直接坐在自己对面,已经是给自己机会表示了。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吧,”赵元昌又说道,“那个女子,原本就跟这件事无关,既然她已经付出了亲娘的性命,以后还是不要打扰她们姐弟了,至于逼迫她们的人,最好将手管好了,不然我未必不会反悔。” 赵老夫人听懂了,他这是不想让那个女子出事了。 反正计划已经失败了,那个女子知道的东西,都没有赵元昌直接查到的多,完全没有必要对她做什么。 “你说得对,那也是个可怜人……” 赵元昌怕她是敷衍,补充了一句:“她娘死了,爹废了,若不是被人当棋子推出来,或许还能带着弟妹在乡下苟活几年。如今倒好,连最后一点安稳都成了奢望。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我不想惊动官府,毕竟那样就严重了,只不过遭了孽的人,若是不死,我也没有办法心安,赵老夫人您说对吧?” 赵老夫人明白,这是明着在跟自己要保证呢,那几个选中女子,并且执行计划的人,必须死。 刘风荷站在一旁,脸色微白,却不敢插话。 她也意识到了,她之前就觉得赵元昌不是等闲之辈,没想到他如此不等闲…… 赵元昌这才起身,整了整衣袖,语气平淡如常:“既然如此,今日便到此为止。赵老夫人,记住您的话,这是最后一次。今日,我便不留你们了,避免让人多想。” 赵老夫人看了程延一眼,发现他眼里并没有其他情绪。 没有失望,没有期待。 罢了,这孩子目前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也好,我就不打扰了,那边的事,还要继续处理。” 赵老夫人说完,便缓缓起身,刘风荷连忙上前搀扶。 她脚步略显沉重,却未再回头,只在跨出门槛前微微一顿,低声道:“延儿,保重身体。” 程延回了一句:“我以为,您也会对元昌说一句保重。” 这句话,让赵老夫人的身形一晃。 终究,她没敢回头。 待二人身影消失,程延忽然道:“那女子……真的能平安离开?” 赵元昌看了他一眼,说道:“大哥放心,他们不敢动手了,而且已经没有必要动手了。” 程延点点头,不再多问。他知道,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 赵老夫人和刘风荷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彼此沉默。 气氛不太好,十分压抑。 赵老夫人叹了口气,开了口。 “温家那边,是他做的?” 刘风荷原本还想隐瞒,对上赵老夫人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口。 “是……” “你知道,我却不知道。看来,以后他的事,不需要我管了,你们都可以帮他做了。” 赵老夫人的语气,明显有些疲惫。 刘风荷心中想着,果然啊。 主子背着赵老夫人做这件事,有些冒险了。 不过她还很是尽量帮忙往回圆,说道:“主子……只是想试探永安侯府的反应,并未料到他们那个世子夫人突然这样厉害……” 赵老夫人闭了闭眼,眉间沟壑深如刀刻。 “试探?”她低笑一声,笑意却冷得刺骨,“试探叶南姝还是试探陆勤?永安府那边,就连陆云铮都已经变聪明了,仅剩一个跟不上的世子夫人,你们这次也帮忙调教出来了,怎么样,满意了么?” 她的话无比平静,刘风荷却不敢抬头。 “我原以为,你们至少会等我点头。”赵老夫人缓缓道,“可如今看来,连我的话,也不过是摆设罢了。” “祖母!”刘风荷猛地直起身子,朝着赵老夫人靠近,眼里都是焦急,“我们绝无此意!只是……只是主子忧心王爷一脉隐匿多年,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用到的人,所以想要双管齐下,没想到两边都没有成功。” “这点算计,还想掌控局面?”赵老夫人睁开眼,眼里都是失望,“你们连对手是谁都没看清,就敢动手?叶南姝背后是皇后,皇后背后是整个郭家,我当初已经说过,他父亲当年 就是输给了郭家,他还是如此掉以轻心。你们要庆幸,这次赵元昌将所有事都归于赵家,没有想到除了赵家,还有一股势力在浑水摸鱼……不然,他的理想,又要摆在一个耗不起眼的女人身上了。” 刘风荷浑身一颤,再不敢言语。 她也明白,这件事确实危险。 主子选择这个时候动手,也是为了让赵家给他掩护。 良久,赵老夫人疲惫地靠向车壁,声音沙哑:“回去后,传我的话,当初选中那个女子,并逼着她娘亲自杀的人,还有这段时间虐待她的人,不能留了。没有一个省心的,反而给我找事。” 刘风荷心头一紧,明白这是要灭口以绝后患。 这个也是赵元昌的要求,只怕那边也会关注他们的动态,所以她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赵元昌知道那几个人确实已经死的时候,才给那个女子传了话。 之后,又将女子送出城去,说是已经给他们寻了另外的地方,改换了身份,让她带着弟弟和妹妹开始新生活。 女子千恩万谢,带上娘亲的牌位,不顾一身伤,赶紧离开了。 她生怕自己走得晚了,赵元昌会改变主意。 这一切处理完,也不过是两日时间。 南宫勉成婚第二日,带着郭琼宵进宫给皇上请安,下午就到了陆家,第三日又带着郭琼霄回门,这几日一直都在忙,听说陆云铮这边的事,竟然觉得自己错过了不少好戏。 不过人都是他出的,想了解的情况,他都能及时了解。 如今宫中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稳定了,二皇子上次被陆云铮怼过一次之后,就老实了很多,就连赵贵妃也没有任何作妖行为,这倒是让南宫勉觉得有些奇怪。 想想如今赵家的处境,加上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赵老夫人,还有那个至今没有被赵家发现的逆王之子,赵家如今蛰伏,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们一直盯着的余四,也终于有了新动静。 因为上次帮忙串联那个女子和张家人的事,都有余四的参与。 逆王之子在京都城中,可用之人还是不够多。 当年骆家留下的人,逆王之子还不知道怎么联络,更不知道怎么利用。 余四反而是唯一一个额可以活动的,当年赵老夫人安插到吴家的人。 如今,南宫勉也该办正事了,就跟陆云铮碰了个面,商量一下那个余四,他们要怎么利用。 只要他那边利用好了,总能给赵家带来惊喜,也能给逆王之子带来惊吓。 第743章 吴勋齐这么炸裂的秘密 第七百四十三章 吴勋齐这么炸裂的秘密 他们见面的时候,还特意叫上了赵元昌。 毕竟,有些事跟他也能扯上关系。 “余四,如今藏在吴勋齐给他提供的宅子,那里还真是不太好找,一般人也不会想到,因为那里跟安南伯府是在两条街上,可是两家几乎是背对背的关系……” “那不是有个小门,或者是地道就能过去?”陆云铮如今的反应能力,确实比之前强了许多。 南宫勉说道:“确实如此,我的人在那个院子已经看到了吴勋齐,不过从来没有看到吴夫人和其他安南伯府的人过去,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宅子,也是他们伯府的产业。” 陆云铮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宅子根本就不在吴家任何人名下,而是让下人或者是什么亲近的人代持?” “确实如此,”南宫勉说道,“宅子是记在他小舅子名下的,不过他那个小舅子这些年并不在京都,一直都在外面做官,从未回来过。也就是说,这个宅子真是挂了他小舅子的名字,实际使用人一直都是他。余四不在主院,所以那边的很多人根本就不认识他,他在这边也很少出门,每日都将自己关在院子里,外面的人也是多年没有见过他……” “之前他出来那次,大概是害怕有人跟着,特意将人引到了城中一处很偏僻的宅院,我的人还真的在附近蹲守了几日,结果发现那就是个障眼法。” “这个人,确实隐藏得不错。” “若不是我的人没有放弃,持续盯着,还真的没有办法发现,他这些年藏身的地方,竟然就在伯府的后身……” “之后的事,你们已经处理过了,有人进出那个院子,在那之后,就发生了两个女子同时想进入医馆和陆家的事。” “如今他们消停了,余四又低调起来了。” “就连吴勋齐都没有过去,这几日,他实在是老实得很。” 赵元昌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吴勋齐在那个院子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不能让人知道,还专门挑选了余四,让他当了隐形人,这些年都不出现,就帮他保守这个秘密,顺便看家护院?” 陆云铮也十分好奇:“难道他也是赵老夫人的人?” “他不是,赵老夫人看不上他。”南宫勉非常痛快地回答。 之后,他解释道:“那个院子里,都是老伯爷生前的妾室们……” 陆云铮:“……” 赵元昌:“……” 两人沉默了半天,都在努力消化刚刚的话。 南宫勉也很有耐心,没有着急给他们解释,而是等他们自己反应。 终于,陆云铮忍不住了,带着莫大的疑问问道:“老伯爷的……妾室?都还活着?” 南宫勉点点头,神色略显复杂:“不止活着,还有两个已经怀孕,还有一个孩子都生了,不过没有多久,如今刚刚出月子而已。” 陆云铮和赵元昌又不约而同在那里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这个不对。 “老伯爷死了一年多了,孩子刚刚满月?”陆云铮明显知道,这件事不对。 赵元昌已经反应过来了,问道:“这孩子,都是吴勋齐的?” “啊?”陆云铮没有听过这种事,竟然觉得十分稀奇。 “不是。”南宫勉直接说道,“当年老伯爷一死,吴勋齐便以守孝清净为由,将她们全都赶了出去,只不过过他真正打发走的,是那些年长色衰的,真正还有些颜色又年轻的,都被他偷偷藏在那个院子里。” “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他暗中供养这些女子,却严禁她们与外界接触。” “而平日里走进那个院子的了,其实是在做其他的勾当。”南宫勉想到吴勋齐做的事,其实也觉得没有办法理解。 “到底是什么?”陆云铮问道,他都要急死了。 南宫勉放慢了语速,声音也特意压低了。 “京都总有一些家中夫人没有办法生育,可是又不想让妾室进门分宠的人家,男人就可以到这里选一个妾室,让妾室帮他生孩子,孩子生下来,抱回去,属于安南伯府的妾室,依然还是留在安南伯府,不会跟着那个男人回去争宠,还能打破正室夫人不能生育的传言……毕竟,院子里的女人怀孕之后,那边的夫人也是开始同步假装怀孕……” 这些话,让赵元昌和陆云铮反应了好久。 这次的沉默,比刚刚那次还要长,还要闷。 “所以……那些孩子,名义上是安南伯府的庶出,实则血脉各异?”陆云铮觉得自己反应过来了,可是总有些糊涂。 “不是,你想错了,重新想。”南宫勉直接说道。 赵元昌忍着心中的不适,说道:“他是在用老伯爷生前纳的那些穷苦人家的妾室,帮城中没有孩子的夫妻生孩子,以此赚钱?” “我听到了什么?”陆云铮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跟耳朵不是一家的。 耳朵听进去的东西,脑子表示我不理解。 南宫勉却点点头:“不止如此,那些人家,都愿意出重金,只为给孩子一个体面的出身,毕竟孩子生下来,直接记在自家夫人名下,对外只说是正室所出。而这边早就不干净的妾室,算起来应该是吴勋齐的长辈,她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生的到底是谁的孩子,也不会去找,可是给人家省了很多麻烦。听说有其中一个怀孕待产的,是他们家的夫人主动找上来,帮自家老爷留后,只要孩子的生母不跟着回府争宠,都无所谓。料想,孩子长大了,也没有办法接受一个专门用来帮不固定的人生孩子的生母……” 陆云铮脸色发白:“难怪他要藏得这么深……这要是捅出去,不只是丑闻,简直是动摇礼法根基的大罪!他是在老伯爷死了之后开始这样做么?” “自然不是,”南宫勉说道,“从他还年轻的时候,就对自己父亲的妾室感兴趣,他有着跟旁人不同的癖好,就是喜欢继承父亲的女人……当年老伯爷风流成性,他也不遑多让,不过为了自己的名声,他没有纳妾……反而是陷害老伯爷的妾室,之后让人寻错处将妾室打发出去,他自己捏着人家的卖身契,把人扔在那个院子,自己先享用,等他玩腻了,又想到这么一个能赚钱的买卖……” “可笑的是,”南宫勉冷笑,“老伯爷刚死的时候,他还打着孝道的旗号,日日穿素衣、闭门谢客,外人皆赞他敦厚守礼,谁能想到他在背地里干这种事?” 陆云铮觉得自己真是年轻啊,听到这些事,竟然觉得人生好像已经到头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更加炸裂的事了。 “有件事,其实我在犹豫,要不要同你们说……”南宫勉迟疑了。 “什么事,有什么不能说的?”陆云铮马上反应过来。 赵元昌表情也变得奇怪,还有更炸裂的? 第744章 伤天害理 第七百四十四章 伤天害理 最后,南宫勉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算了,那个孩子已经被抱走了,剩下那两个待产的,要孩子那两家也已经准备了好了银钱,等待孩子一出生,确认孩子健康,就跟吴勋齐钱货两清了。那个余四,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守了多年,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幸亏当年赵兄的娘没有回到吴家,不然……” “不然什么?”陆云铮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补救了一句:“不要说了,幸好啊,万幸啊,老天保佑啊,还是好人有好报了……” 还好,赵元昌并不在意。 南宫勉却只是摇头,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有些话,说出来就脏了耳朵。余四守在那里,不只是看门护院,他还负责……验身,记录档案,保证男人和帮他生孩子的妾室对应,一旦男人跟这个女人睡了,女人在怀孕之前,不能再碰其他男人……之后,还要记录怀孕女子的情,甚至处理那些生下来不健康的孩子。” 赵元昌脸色骤然阴沉:“你是说,那些孩子若不合要求,就没有机会活着着?” “无声无息地没了,”南宫勉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毕竟那些想要孩子的大户,都是想有人继承家业,怎么会抱着一个不健康的孩子回去。而且那些妾室原本也没有自由,名义上,都是吴勋齐的个人财产,他有权利做一切处置,而且不触犯大夏的律法……” 陆云铮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住不适:“那余四……他做这些,吴夫人知道么?” “她或许不知道细节,但一定知道那个院子不干净。毕竟自己的夫君什么德行,她肯定知道。” 赵元昌这是问了一句:“那赵老夫人呢?” 南宫勉顿了顿,“余四是她的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赵元昌缓缓道,“余四手里,不止有吴勋齐的罪证,还有这些年经手的所有记录?包括那些孩子的真正生父,买主身份和银钱往来?” “极有可能,”南宫勉点头,“不过这个也未必需要保留,毕竟对方相当于花了一笔银钱,找外面的女人帮自己生了一个孩子,放在夫人名下,也没有去母留子,算是仁义了。吴勋齐当年想到这个办法,虽然变态,不得不说,也是个人才。” 陆云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些妾室,想必不都是自愿的,而且那些妾室有的岁月增长,必定没有办法胜任,还有那些难产而死的,毕竟生孩子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那些女子都怎么办了?” “死了的,就扔到乱葬岗,”南宫勉声音低沉,“活下来的,若年岁大了,容貌损了,或是生过孩子不能再用的,便被转卖到偏远州县的暗娼馆,名义上是遣散,还告诉剩下的人,她们只要听话,将来也会出去过好日子,而且还能攒下一笔银钱,实则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地狱。” “短短几日,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你在按部就班的成亲,进宫谢礼,回门……就连我查案子的时候,都没敢惊动,结果,你背着所有人,干了一票这么大的?” 陆云铮心中已经有些激动了,这么多事,南宫勉到底是怎么抽空整理出来的? 南宫勉没有回答陆云铮的惊叹,只将目光重新落回赵元昌身上,语气沉缓:“赵老夫人不仅知道,她还默许余四替她盯着吴勋齐的一举一动。这些年,吴勋齐自以为瞒天过海,却不知他每一步都在赵老夫人的算计之中。” 赵元昌眉头微蹙:“她图什么?若早知吴勋齐如此不堪,还放任赵丹灵嫁过去?” 南宫勉反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么?关于赵家的事,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查到的更多。” 赵元昌停了一下,这个倒是真的。 “因为骆家……当年骆家出事的时候,赵家没有帮忙,甚至落井下石,那个时候,赵丹灵的生母说过骆家该死的话。” “所以,她根本没有必要救赵丹灵。让赵丹灵嫁进安南伯府,不是为了联姻,是为了……把人送进火坑,再借吴勋齐的手毁掉她?” 赵元昌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可怕了。 赵老夫人好像是个变态啊。 陆云铮却没有办法理解,他问道:“为什么?赵丹灵虽不是在她跟前长大,毕竟也是她亲孙女……” 赵元昌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骆家是怎么倒的?是被郭家和皇上一起扳倒的,可是在赵老夫人眼里,骆家是被赵家背刺了,当年赵家的投机保命行为,在她眼里是决定胜局的关键……而且,当年赵太傅确实背叛过她,她不相信赵家这些人,很正常。这么多年,赵立璋这个嫡长子,曾经也是在骆家人的呵护下长大的,不是也照样对自己的舅舅和姨母一家没有半分愧疚么,所以她觉得自己孩子们都不配有她的血脉。” 对赵老夫人这个人,陆云铮实在是弄不明白。 看到他苦恼的样子,南宫勉帮他举了个例子。 “还记得白如霜么?之前装得多好,事实呢?当她做的一切被揭发出来的时候,你外祖母为什么会那样憎恨,连求情的外祖父都差点被赶出白家?” 他这么一说,陆云铮完全明白了。 在赵老夫人心中,有个亲情序列。 原本她是将兄弟姐妹和赵家这些人放在一起的,结果赵家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直接帮她将骆家人从她的世界里清空了。 “好吧,先不用管他了,我现在更想知道,既然你已经查到这些,今日又特意同我们说了,是不是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要怎么做?”陆云铮很快就接受了。 南宫勉笑了笑,说道:“如今不能轻举妄动,毕竟这件事查清楚了,整个吴家就彻底完了。赵家那边,却没有受到什么牵连,结果虽然也是大快人心,却没有办法让赵家蒙受损失,毕竟如今的赵丹灵对于赵家来说,没有多大的价值,而且吴家倒了,吴世子必然也要跟着被清退,义父的麾下就会空出来一个位子,皇上必然会想办法再帮赵家那边塞一个人进去……” “这个新塞过去的,一定比吴世子好用,也是给了赵家再搭上另外一个家族的机会。” “你们别忘了,刘风荷是平南侯府出身,她的哥哥自幼跟在她父亲跟前,若是他直接回京,并且将他安置在吴世子空出来的位置上,不仅有说服力,还有足够的竞争力。” 南宫勉说完,陆云铮就急了。 “可是我们也不能为了这个,就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啊?毕竟那些女子,都是无辜的。” 南宫勉看出来他想帮忙,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就说道:“你看看赵公子,就很安静,想来他已经听懂我想做的了……” 陆云铮一愣,看向了赵元昌。 “他什么意思?” 赵元昌说道:“他想让吴勋齐出事,又能保住吴世子。” 第745章 没有说出口的话 第七百四十五章 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吴家都要出事了,还保证吴世子?” 陆云铮没有太理解,他觉得吴世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赵元昌却摇头:“吴世子不能知情,也不能出事,不然就会发生刚刚说的那种情况。只要他不出事,安南伯府就在,他在军营的位置就能保住,皇上就没办法安插比他更优秀的人。可是也因为他是吴家人,他升迁的希望基本上就断了,只能占着那个位置,接受赵家的庇护,完全不敢对赵丹灵不好……” 陆云铮一怔,仔细回想,确实如此。 这里面的学问,确实太多。 他自己也开始举一反三:“那按照你们的意思,这件事要想办法让赵家那些人发现,并且让他们自己权衡利弊,将事情揭发出来,让吴勋齐和吴世子做一个切割……” “聪明……”赵元昌也不得不感慨,如今陆云铮的改变。 “从前你总是一根筋,如今竟能想到这一步,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赵元昌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 陆云铮并没有谦虚,而是说道:“那是,你们都将事情说到这种程度了,我若是再跟不上思路,回去就要被母亲讽刺了。” “我刚刚是太震惊了,所以根本没反应过来,经过你们帮我捋清楚情况,我也想到了一些刚刚忽略的事,若是我们直接出手,必然就是御史弹劾,大理寺查办,京兆尹府直接拿人,虽然一锅端了,干净利落,可是吴家都没了,那个余四自然可以跑了,他才是关键, 我们今日的事,原本是围绕着他展开了。他躲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了,若是再躲起来,只怕真的不好找了。” “嗯,”南宫勉接过话,“而且如今的赵家,进也进不去,退又退不出,只能想办法维持这种平衡,对吴家这种烂到底的人家,若是彻底让他们甩掉了,反而是帮了他们的忙,不如让他们自己选择保留一部分。” “所以,关键不在扳倒吴勋齐,而在逼赵家出手。”南宫勉目光沉定,“余四既然是赵老夫人的人,他的一举一动,本就受她默许。若我们贸然惊动官府,赵老夫人只需将余四藏起来,我们后续的线索就断了。” “毕竟他可是被逆王之子选中的人,只要有他在,我们就有办法知道后面的动静。” “可是事情揭露之后,他还是会被查到,会被藏起来啊?”陆云铮问道。 赵元昌帮他解答:“赵家来追查这件事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想办法让他们知道,其实余四是赵老夫人的人……他们震撼之余,怎么会任凭赵老夫人真的将他藏起来。” “别忘了,如今赵老夫人不只一个软肋,她已经在知道了大哥的身世,若是赵家之人用他威胁,赵老夫人不敢过度保护余四。” “她自然会想个办法,帮余四改个身份,出现在赵家那些人能看到的地方。” “方便了赵家,也是方便我们。” 陆云铮点了点头,总算是明白了整个计划。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他问道。 “暂时不需要,我想好的时候会提前告诉你。”南宫勉也给了回应。 赵元昌知道事情商量完了,自己也该离开了,不然真的被人看到,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起身告辞之后,南宫勉才看向陆云铮,脸上的表情比刚刚严肃了不少。 “义兄,你怎么突然这个脸色?”陆云铮吓了一跳。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些事。刚刚没有跟你说完的,我突然收回去那句。” 陆云铮没有反应过来,还问了一句:“哪一句?” “我会事先将那里的东西整理一下,不然这件事,会影响到侯府。” “侯府?”陆云铮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刚刚不是都说清楚了么,要么就让吴家整个消失,要么就让赵家出面,保下吴世子,让他们半死不活。 “为什么?”他问道。 南宫勉纠结了一番之后,说道:“我同你回去,还是跟义母亲自说吧,免得你再转达一次。” 陆云铮一听就更蒙了,怎么又跟母亲有关了? “你是担心母亲知道之后,并不同意我们的计划?”他没有想没那么复杂。 “不是,先回去吧,到家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就一起到了永安侯府。 看到南宫勉如今的气色,叶南姝知道他过得不错,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侯爷今日来信还提到你,如今看到你成亲,他的心已经放下大半了。” 叶南姝的话,充满笑意。 南宫勉也简单回应了几句,并没有解释今日为什么没有带郭琼霄过来。 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叶南姝已经知道他们两人一起回来,一定是有事。 “这是怎么了?”她依然耐心问道。 南宫勉让闲杂人等先出去了,只留下叶南姝的心腹。 之后,他将自己的查到的事都说了一遍。 叶南姝内心虽然震撼,不过没有中途打断,更没有胡乱发表意见,而是在他说完之后,说了一句:“这种人,不收拾不行,可是最好不要将吴世子牵扯上,那样等于帮赵家清创。” “义母说得极是。”南宫勉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我们原本的打算,也正是如此。” “赵老夫人这一手,玩得可真够狠的。”叶南姝缓缓道,“既借吴勋齐的手毁了赵丹灵,又留着余四做眼线,把整个安南伯府攥在掌心。若非你们查到这一步,谁会想到,那院子表面是吴勋齐的私产,实则早成了她布在赵家之外的另一枚棋?” “果然啊,仇恨让人强大。” 听到叶南姝的话,南宫勉稍微放下心来。 义母的接受能力,应该保持得不错。 “另外,我们查探那个院子的时候,还有别的发现,”他的声音尽量稳住,“那个院子有一个空置的房间,上了锁,很久没有人住过,可是房间里面,挂了一张画像……” “画像?让你这么紧张,又特意赶回来的,不会是我的画像吧?” 叶南姝直接猜到了,也很干脆地说了。 “什么?”陆云铮吓了一跳,也终于明白南宫勉那个时候的迟疑了。 “没错,是义母……当初义母不是差点成为老伯爷的续弦么,只怕那个时候,吴勋齐就已经惦记义母了……虽然最后婚事没成,老伯爷也死了,可是那个画像放在那个院子,我们真的将事情公开,官府查抄的时候,看到画像,总归对义母不好……” 叶南姝表情平静,其实心中已经在凌迟吴勋齐那个老流氓了。 陆云铮更是直接蹦了起来:“我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赵元昌在的时候,你没有说完……这个吴勋齐,他是想死吧!” 第746章 赵家还在想屁吃 第七百四十六章 赵家还在想屁吃 “我知道这件事其实解决起来,其实并不难,只是想着若是义母有别的想法,总要先征求一下意见。” 南宫勉知道,虽然平日里叶南姝好说话,可是真正记仇的时候,她弄别人的办法一个比一个更狠。 果然,跟陆云铮那个疯狂的状态对比明显,叶南姝依然淡定。 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不是想死,他是早就该死了。” “竟然那个屋子很久没有人去了,那就将画像换了吧,很简单,就换成已经去世的赵大夫人,这样也能让赵家更卖力,还能让吴世子在赵家面前彻底抬不起头,至于赵家那边对萧氏的名声怎么想,跟我们无关,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件事,你们事先跟赵元昌通个气,免得将来他知道了尴尬。” 陆云铮愣在那里,仿佛没有反应过来。 母亲这么轻松加淡定,就将事情想好了,定下来了? 南宫勉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低声道:“义母思虑周全,赵大夫人名声早就已经毁的差不多了,若不是赵家那边为了帮赵元吉挽尊,只怕上次公布吴氏那件事的时候,就会将她除名了……当年赵家将吴氏害‘死’,吴家却完全没有追究,若是让人以为是吴勋齐对赵大夫人有特殊的感情,那就一切都能说得通了。只怕,赵丹灵要被自己这位公公恶心死。” “两家人的体面,都要被那幅画像撕扯得七零八落。” “只怕到时候,安南伯府的爵位都未必能保留,毕竟这是伤天害理的事,又是在京都,皇上没有办法姑息,赵家也完全不会帮吴勋齐求情,不让他死都算是大度。” 陆云铮听着这些分析,心情也顿时明亮起来。 “果然还是母亲反应快,这种人就该这样对待。” 说完,他的心情都跟着豁然开朗。 可是南宫勉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表情有些担心。 “义母,若是那个吴勋齐自己说,当初那里挂的本该是您,画像是被人换了呢?” “谁会信呢?大家只相信最野但是也合理的版本,一旦百姓们都先入为主了,认定他对赵大夫人有私心,他再攀咬我,那就是不想给吴家其他人任何活路了。而且,我跟吴家可没有什么交集,到时候我的名声不会有任何问题,他会不会连皇后年娘娘一并得罪了,那才是他该担心的问题。” “那赵老夫人呢?余四是她的人,她一定知道画像上的人原本是谁……” 叶南姝依然淡定:“她又不喜欢赵大夫人,说不定她还要感谢我呢。她想要保护余四,将人藏起来,自然不会公布她知道那边的情况,更不会让余四出面作证。所以,这些都不用担心。” 听到这里,南宫勉也就完全放心了。 “既然义母早有安排,我就着手去做了,免得这件事夜长梦多。” 另一边的赵家,依然是一片杂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觉得别人那些所谓的办法,没有办法解决赵家如今的困境。 毕竟如今的赵立璋已经没有办法服众,赵元吉因为之前的事,还有辛梓玉的事,对父亲早就失望了。 这次赵丹灵受伤,赵立璋这个当父亲的,至今没有想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眼看着赵老夫人对求程实的事也失去了热情,赵元吉已经在自己想办法了。 “祖父,祖母,父亲,如今丹灵这个情况,你们真的不管了么?” 他将赵家这些人聚在一起,语气也有些着急。 刘风荷看着他的样子,倒是有些感慨。 她的哥哥当初也是这样护着她的,不过如今哥哥在边关,她却在京都。 看到赵元吉几乎炸毛的样子,赵老夫人问道:“元吉,你还希望祖母怎么做?这些年,祖母并不在京都,早就已经跟各家的贵妇失了联络,而且当年祖母能活下来,根据你祖父的说法,都是靠着他了,你说想让祖母出面,求程实帮忙,毕竟他有经验,也曾经跟骆家有关系,好,祖母去了,可是那日你没有看到是什么情况么?是祖母没有尽力么?” 赵元吉一时语塞,想起那日他都跪下道歉了,赵元昌却是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告诉他们绝无可能。 可他不甘心。 “祖母,那日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其实程郎中全程都没有怎么说话,反而是赵元昌一直都在那里插话,不接受道歉,不接受一切,当年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就他心里过不去。难道他真的要把陆走窄,将来跟赵家老死不相往来么?这些事,原本不该让孙儿考虑的,不是么?” 赵老夫人却不吃压力,很是从容应对:“那你怎么不看看你们当初都做了什么?你们说过去了就过去了?而且你们到底有多少把柄在他手里,自己心里没数么?即便是用威胁的方式,你们觉得胜算大么?” 赵元吉脸色一白,看了看赵立璋,终于没有办法反驳了。 赵立璋和辛梓玉苟合的事,像一根刺,扎在赵家每个人的心上,想起来一次疼一次。 刘风荷见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夫君,祖母说得对。我们若再用强,只会激得他彻底倒向另外一方。造成如今这种局面,在场的人只怕都有责任。赵元昌早就已经同吴氏相认了,只怕这些年在赵家也不过是演戏。” “他说的那些理由,即便你们都改了,其实也没有办法,你就不要为难自己,也为难在场的长辈了。” 赵元吉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不是不明白刘风荷的意思。 只怕赵元昌早就下定了决心,不当他们赵家的人了。 赵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元吉,你有没有想过,程实为何始终沉默?他若真有心帮,何必让赵元昌出面挡话?” 赵元吉知道,这个话有道理。 他只是认定程实有办法救妹妹,想让他出手。 “实在不行,我请姑母求到皇上跟前,下旨命令程实给妹妹治病……”赵元吉已经有些魔怔了。 原本真的有些惭愧的赵太傅闻言,神色骤然一凛:“糊涂!你这是要把赵家往死路上推!”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太医没有办法的事,你让皇上逼着程实有办法,是你疯了还是皇上疯了?这话传出去,你想让百姓们将皇上当成什么人?” “你姑母但凡真的这样做了,皇上一定会对她失望,对赵家失望,你就不要添乱了……” 赵元吉浑身一震,心中却是有些后悔刚才的话了。 他并非不知轻重,只是眼见赵丹灵日渐衰弱,每日浑浑噩噩,看不到任何希望,才乱了方寸。 刘风荷急忙扶住他,转向赵太傅道:“祖父,夫君也是急坏了,关心则乱……” 他们这边正在争执,下人急匆匆地跑进来,说是吴家那边出事了。 第747章 吴家的龌龊被赵丹灵发现了 第七百四十七章 吴家的龌龊被赵丹灵发现了 “是不是丹灵出事了?”赵元吉一听,当时就害怕了。 “不是,是更严重的事,大姑娘身边的嬷嬷回来了……” 下人刚刚说完,赵丹灵的陪嫁嬷嬷气喘吁吁地进来了。 看到这么多人都在场,她直接跪在那里。 “老太爷,吴家那边有大事发生,说不得要牵连赵家……大姑娘说,让老奴赶紧回来禀告各位主子们一声,帮忙拿主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元吉最着急。 如今家里最心疼赵丹灵的,就是他这个哥哥。 嬷嬷脸色惨白,额上还带着汗,显然是拼了命赶回来的。 她声音发颤,却不敢抬头:“这几日,府里死气沉沉,大姑娘一直不肯出来,在屋子里也要拉上帘子,不想见人。老奴和其他几个侍女都在想办法,让大姑娘振作。” “昨晚,大姑娘才决定下去走走,结果发现安南伯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府里走动。” “她本能地躲起来了,不想跟任何人沟通。” “结果,伯爷进了一个平时根本就没有人住的屋子,之后一直没有出来……” “大姑娘也是好奇,毕竟她在屋里已经闷坏了,就带着我们一直等,等了好一阵,伯爷回来了,那个表情和状态,完全不一样了……老奴能看出来,他就像是回春了一样……” 这句话说完,满堂死寂。 “他也偷偷藏了人?”赵立璋问道。 毕竟刚刚嬷嬷给他的想法,就是这样。 赵元吉心中冷笑,果然啊,这些父亲上了岁数之后,都管不住自己。 “藏人?”刘风荷眉头紧蹙,低声反驳,“若真是藏人,小姑何必特意遣嬷嬷回来报信?只怕事情更严重。” 赵老夫人却缓缓坐直身子,眼中精光一闪:“哪间屋子?” 赵太傅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来得及多想。 赵老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嘴快了,感激往回找补:“伯府的屋子那么多,丹灵真的没有看错,安南伯是不是去了某个通房的屋子?” 嬷嬷颤声道:“老夫人,伯爷没有妾室和通房,全府只有夫人一个。所以这件事才让人觉得蹊跷。大姑娘带着我们守了半天,确定伯爷已经离开了,这才带我们去了那个屋子。” “你们还真是胆大,大半夜的……”赵立璋也感慨了一句。 嬷嬷却说道:“这是姑娘落水受伤之后,第一次对一件事感兴趣,老奴自然不敢阻拦……而且,老奴已经想好了,不管发生什么,豁出命去保护姑娘。若里面真的是伯爷藏起来的人,她也不敢对姑娘怎么样。” “不用解释了,后面发现了什么?”赵太傅催了一句。 嬷嬷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发现了一个密道……” 其实赵丹灵他们完全不知道,她们能发现那个密道,是因为有人帮他们将开关的隐藏物挪走了。 “密道?通向何处?”赵太傅继续追问。 “密道在那个屋子的地下,原本老奴是不敢让姑娘下去了,可是姑娘说,如今她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若是吴家真的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将来连累赵家,她用这条命把这个秘密找出来,也算是对得起赵家给她的骨血了。” 赵太傅重重叹了口气,赵立璋也终于觉得惭愧了。 赵元吉闭上眼睛,妹妹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能说出这种孤立无援的话啊? “你先继续往下说……”刘风荷看到没人开口,只能自己来了。 而赵老夫人那边,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后面的事,她大概已经知道了,如今,她该想想要怎么将余四带回来了。 嬷嬷听了刘风荷的话,这才说道:“密道通向……后面那条街的宅子,若是从路上走,要绕一个大圈,可是从密道通过,两个宅子其实是背对背的……” “我们几人过去之后,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里住了不少人,而且大多数都是女人……” “大姑娘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已经没有办法镇定下来,就一直在院子里走。” “她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从其中一个房中走出来,状态就像是安南伯刚刚通过密道回到伯府一样,之后,老奴就看到了一个无比眼熟的人,上前帮他登记,说是从今日开始,那个房里的人不会接触其他的男人,还给了那个中年男子一枚手牌……” “眼熟的人?是谁?”赵立璋问道。 嬷嬷小声说道:“是当年吴氏身边的陪嫁,余四。” 满堂骤然一静。 “余四?”赵太傅猛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了下去。 这个余四,竟然被吴勋齐放在那个院子。 可是,那个院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会不会看错了?你和余四都多少年不见了。”他想确认一下。 嬷嬷伏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老奴起初也以为是看错了,所以多看了好几眼,后面我们差点被他发现,匆忙躲进了一个屋子,结果看到了更加震惊的一幕……” “什么?” “那个房间里,挂着一张画像,是……是大夫人的……” 满堂死寂,连烛火都似被这骇人之语压得低了一寸。 赵太傅喉头滚动,脸色铁青:“大夫人?” “正是。”嬷嬷声音几近呜咽,“画上的人穿着当年大夫人年轻时候的样子,可那屋子……分明是吴家的地界,怎会挂我赵家已故主母的画像?” 赵元吉猛地站起,声音也变得暴怒:“荒唐!吴勋齐他……他竟敢……” 话到嘴边,却因太过污秽而哽住。 她的母亲已经死了,却要被人这样玷污? 赵老夫人听到画像的时候,原本还想着不过是叶南姝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嬷嬷说是赵大夫人萧氏? 那问题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赵老夫人还想挣扎一下,面上仍维持着镇定,只声音微颤:“萧氏?你确定是萧氏,不是旁人?” 嬷嬷重重磕下头去:“老奴就是认错了余四,也不敢认错大夫人!那画像上的眉眼和五官表情,都惟妙惟肖,老奴当年就是跟着大夫人从萧家陪嫁到了赵家,如今又跟着大姑娘去了我家,怎么会认错大夫人……” 赵元吉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吴勋齐……这个杂碎……拿我母亲做文章,还把她画在那种地方!那院子……那些女人……难道他是把母亲当成了什么?” 刘风荷心头一寒,忽然明白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夫君,若那院子真是……那种地方,而画像又挂在其中一间房里,那吴勋齐挂这画,就不是纪念,是……亵渎。” “住口!”赵太傅厉喝一声,可自己脸色已如纸灰。 他如何不懂?若那宅子是吴勋齐藏匿女人所用,萧氏的画像挂于其中,不只是对萧氏,更是将整个赵家置于何等不堪之境!更可怕的是,此事一旦传开,赵家主母的清白,只怕又要被人议论。 赵立璋终于说了一句:“吴家,他们自己不想活,那就别怪我们赵家心狠。” 第748章 余四是我的人 第七百四十八章 余四是我的人 赵老夫人闭上眼,赵家众人这个表现,只怕都在背后之人的意料之中。 那副画像,她是知道的。 原本应该是叶南姝,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萧氏?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只怕叶南姝那边,已经查到这件事了,却不想自己动手,而是要让赵家自己和吴家闹翻。 他们原本是亲家,如今你却要选择互相撕咬。 叶南姝,果然不是简单的女人。 她让那个嬷嬷先回去了,说是这两日,就会想到解决办法,让赵丹灵不要轻举妄动。 嬷嬷虽然迟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能离开了。 赵太傅有些犹疑,问道:“你怎么让她先回去了?你确定两日就能想明白,要怎么解决?”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事,我其实比你们多一些了解。” “什么?母亲了解?”赵立璋很是疑惑。 赵太傅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赵老夫人:“你了解什么?余四的事?还是那画像的来龙去脉?” 赵老夫人没办法,只能说了一句:“都了解,因为余四是当年我留下的人。” 只凭这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的人都被硬控了。 他们半天没有说话,真正的无语。 赵元吉是真的张了嘴,也是真的说不出来。 赵太傅更是将眼睛瞪得老大,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态了。 这些年,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直以为没有骆家的帮助,自己照样风生水起,没想到到头来,又被赵老夫人摆了一道。 余四如果是赵老夫人的人,那当年吴氏的事,她一定早就知道,吴家那边的事,她更是一清二楚。 在知道的情况下,她都没有出面阻止自己的亲孙女嫁到吴家…… 赵元吉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被风沙堵上:“祖母……您明知吴家藏污纳垢,明知吴勋齐的心术不正,明知那宅子里早有……早有那些不堪之事,为何还要让丹灵嫁过去?” 赵老夫人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鬓边一缕散落的白发别至耳后。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从容。 “你们帮她训着们亲事的时候,应该还不知道我活着吧?是萧氏生前帮她定下的亲事,我初见阻止什么?而且有赵家在,吴勋齐又不敢对她怎么样。而且吴勋齐的事,跟吴世子无关。” “另外,这件事原本不是这样,吴勋齐那个房间挂着的了,不该是萧氏。” 赵老夫人说完,没有人听懂。 “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余四是您的人,你能不能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 赵老夫人看着赵立璋殷切的样子,就没有再隐瞒,直接将那个院子的用途,还有那些女人的来处,都跟大家说了一遍。 赵家这些人都听蒙了,这个吴勋齐在变态这条路上,果然是个佼佼者。 “他竟然利用老伯爷当年留下的妾室,帮那些富商生孩子,还用这个牟利?” 赵元吉的总结,非常到位。 赵太傅脸色由灰转青,这种操作,他实在是想不到,更理解不了:“老伯爷的妾室?那些人……不是早就遣散了么?” “遣散?”赵老夫人冷笑一声,“吴勋齐的父亲当年好色成性,府中养了十几房妾室,通房更是不计其数,都打发了要花费伯府多少银钱?让他们帮着伯府赚钱不好么?” 刘风荷猛地捂住嘴,几乎要呕出来:“这……这是把人当牲口用呢?” 这个问题,赵老夫人没有必要回答,每个人总有不同的理解。 赵立璋听得浑身发抖:“那……那画像呢?为何挂我夫人?” 赵老夫人说道:“那里原本挂着的人,是叶南姝……” 这次,赵家众人又一次陷入了集体的沉默和震惊。 叶南姝,吴勋齐,这两个人也能扯上关系?他们之间有交集么? 不过,赵太傅先反应公里,却没有勇气说,太恶心了。 这个吴勋齐,就是个败类。 刘风荷也反应过来了,说道:“当初叶南姝差点嫁给老伯爷冲喜,也就是吴勋齐的继母,若是真的成了,只怕老伯爷死后,叶南姝也是那个命运,要落到吴勋齐手里……”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恶心,嘴都脏了。 赵元吉听懂之后,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吴勋齐一直对叶南姝有执念?还敢将她的 画像挂在那种地方?” “他对他父亲的女人,都有执念……至于没得到的叶南姝,自然执念更深。不过你们该考虑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叶南姝的画像,为什么被人换成了萧氏,发现那个院子秘密的人,为什么是丹灵……” 赵元吉瞳孔骤缩:“是有人故意引丹灵去发现?” “不是引,是送。”赵老夫人声音低沉,“叶南姝知道吴勋齐把她的画像挂在那间房里,她若直接揭发,只怕查起来她也麻烦,毕竟安南伯府的密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就说不清。可若让丹灵发现,再将画像换成萧氏的画像……” 她顿了顿,扫视了赵家众人一圈,问道:“你们能忍么?” 刘风荷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是叶南姝让人换了画像?还挪开了密道机关,让丹灵恰好撞见?之后,是想让赵家将所有怒火发泄到吴勋齐头上,我们两家彻底撕破脸?” “不错,又能处置了吴家,又能让我们赵家心甘情愿地跟自己的亲家划清界限,她算计的很清楚。” “而且我们不能不做,毕竟她已经掌握了那边的情况,如果我们自己不动手,她自己将所有东西公之于众的时候,添加多少东西就不说了,到时候一定也会将我们赵家一起拖下水……” 赵老夫人说完,赵立璋感慨了一句:“这个女人又狠又危险,要么我们跟吴家撕破脸,要么我们跟吴家一起倒霉,她就没有给我们赵家置身事外的机会。” “你们自己选择了吴家当亲家,将丹灵嫁过去,如今抱怨人家?”赵老夫人语气并不和善。 虽然她隐瞒了余四是她的人,可是这些蠢事,她没有参与过。 赵立璋有些丧气:“那我们怎么办?真按照她想的那样,跟吴家撕破脸?” 赵太傅却说道:“不用,她知道利用我们,我们就没有办法将这个功劳转移出去么?刑部那边,自从你弟弟去世之后,就没有什么真正跟我们一条心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把功劳送到他们跟前,让他们好好查一下,总有收获,得罪吴家的不是我们,我们只是受害者,将来自然有更多话语权。” 赵立璋听了之后,马上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好。 这时,赵元吉问了一句:“可是祖父,丹灵那边怎么办?” 赵太傅似乎已经提前想好了,他说道:“有问题的是吴勋齐,跟吴世子有什么关系?你妹妹都这样了,你还指望她回到赵家,找个更好的男人再嫁一次么?” 第749章 保吴世子 第七百四十九章 保吴世子 赵元吉喉头一哽,眼眶骤然发热。 他当然知道祖父的意思,丹灵已经毁了容貌,没有了生育能力,纵然有赵家嫡女的身份,若是真的和离,只怕没人敢娶。 而且吴勋齐那些爱好传出去,只怕丹灵的名节都会被人怀疑。 “祖父,”他声音沙哑,“您真觉得吴世子干净?他父亲干出这等事,他当儿子的会毫不知情?若他知情却不阻拦,与共犯何异?” 赵太傅去却说道:“你希望他知情还是不知情?” 这句话,让赵元吉沉默了。 他当然希望吴世子是不知情的,可是自家的院子,他父亲这么荒唐,他这个当世子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人的能力真的行么? 赵太傅看到他沉默,又问道:“那觉得你妹妹离开他,还能找个什么样的?” 赵元吉垂下眼,确实不知道答案。 他本来想,让妹妹回来,他照顾妹妹一辈子。 可是这种想法显然太过天真。 “吴勋齐的事,那就说吴勋齐,吴世子是他的儿子没错,也是我们赵家的女婿。若是吴家没了,吴世子还有别的心思么?能抱住赵家,是他最的底气,将来你妹妹不会受欺负。” 赵太傅的话,已经将事情定下来了。 赵立璋有些疑问:“父亲,吴家若是没了,吴世子还有什么地位……” “当初谭君处境更差,你们不是也扶持谭君了?”赵老夫人此时补了一刀。 赵太傅闭上眼,赵老夫人说话太难听。 赵立璋也有些心虚,不过也确实意识到,吴世子纵然是失去了世子的身份,总归是皇上亲自送到陆勤麾下的人,将来必然还有自己的发展。 而且,吴勋齐的事,一定会让他觉得格外对不起赵家,以后也一定会加倍对女儿好。 赵元吉攥紧拳头,总觉得吴家太脏了。 妹妹留在吴家,将来总觉得奇怪,可是不留在吴家,又没有地方可去。 毕竟,她不是男子,不能披甲上阵,不能建功立业。 而且她她的脸毁了,高门大户很重视的生育能力,她也丧失了。 帮她另外选择夫婿,确实难如登天。 至少眼前这个,还能压得住,而且也许会有出息。 若吴家倒了,吴世子即便未被牵连,也成了落魄之人,只要他真有良心,而且有智商,便会护丹灵周全。 可是万一他怨恨赵家多管闲事,毁了吴家呢?那丹灵岂非成了夹在两股怒火之间的祭品? “祖母,”他终于开口,声音坚定,“这二者情况不同,谭君是赵家从一开始就当做棋子来扶持的,而吴世子不一样。若是这次不将他一起拿下,将来他知道了事情跟我们赵家有关,报复丹灵怎么办?” “报复丹灵?他该报复的不是叶南姝么?到底是谁将事情查出来的?”赵老夫人问道。 赵元吉又说道:“可是丹灵去了那个院子,才发现了这些……” “是谁将她引过去的?那个院子是因为丹灵发现了才存在的么,还是原本就存在?而且你们不说,吴世子怎么会知道,丹灵看到了什么?吴勋齐的事,我们赵家可是受害者,却还是愿意伸出援手,拉吴家一把,将吴世子保下来。他还想报复丹灵,为什么呢?” 赵元吉被问得一时语塞,额角青筋微跳。 他当然知道祖母说得有理,丹灵只是撞破了早已存在的污秽,并非始作俑者。 可人心岂能全凭道理衡量? 若吴世子真如表面那般温良恭俭,或许尚可托付,可若他心中藏怨,面上却笑语殷勤,日复一日对着毁容失嗣的妻子,又如何能不生嫌隙? 也许,是他这当哥哥的太担心了。 “祖母,”他声音低沉,“人心隔肚皮,他今日感激赵家救命之恩,明日或许就恨我们断他根基,丹灵如今……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她没有自保能力,那你们这些祖父父亲哥哥,就没有办法一直给她当后盾么?吴家没了,吴世子不靠你们,要靠谁?” 赵元吉一愣,是啊,他们不是应该给赵丹灵安全感么?他们是娘家人。 刘风荷轻轻拉了拉赵元吉的衣袖,低声道:“夫君,你忘了小姑自己的意思么?上次她托人带话回来,说……说吴世子待她尚好,让我们抓紧时间帮她物色一个妾室呢……” 赵元吉心头一震。他确实忽略了妹妹的感受。 赵太傅见状,语气稍缓:“元吉,你护妹之心,祖父明白。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吴勋齐必倒,吴世子若识相,便是赵家女婿,若不识相……那就让他和他父亲一起沉下去。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中。” 赵元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想通了。 既然妹妹都没想放弃吴世子,还想着纳妾帮忙生子,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又何必做坏人。 “祖父说得对。”他声音低沉,却不再犹豫,“主动权在我们手中。若吴世子真有良心,自会珍惜赵家给他的退路,若他心怀怨怼……那便让他知道,赵家能扶他上马,也能让他万劫不复。” 赵太傅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此事就此定下,老大,你明日去刑部走一趟,不必明说,只透个风,安南伯府私设密室,勾结富商利用贱籍女子产子,罔顾礼法,十恶不赦,让他们自己去查,查得越深,越显得我们赵家无辜。” 赵立璋应声:“是。” 刘风荷轻声道:“祖父,那丹灵那边……要不要派人去稳住她?别让她再乱跑,万一又撞见什么……” “不必。”赵老夫人打断,“她既然已经看到了,就该明白自己的处境。越是遮掩,她越会胡思乱想。不如让她知道,赵家没弃她,反而要保她夫婿,这才是定心丸。” 赵元吉心头一动,忽然问道:“祖母,叶南姝为何偏偏选中丹灵?她若想借刀杀人,大可让别人发现。这个贱人,是不是当初害丹灵落水的人?” 赵老夫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因为只有丹灵,既与吴家有亲,又与赵家血脉相连。她亲眼看到自己母亲的画像出现在公爹隐秘的院子,她说出来的话,我们才会重视。” “好毒的心思。”赵立璋咬牙。 “毒?”赵老夫人淡淡道,“不过是棋手罢了。她算准了我们舍不得丹灵,更舍不得赵家名声,所以这一局,我们不得不接。” 结果,这个时候外面的下人又进来了。 “老太爷,老夫人,刚刚外面有人送了封心过来,说是元昌公子让人送来的……” “赵元昌?” 每次提到这个名字,赵元吉的反应都不自然。 下人将信递上去,就赶紧离开了。 赵太傅将信展开,看了一遍,顿时冷哼一声,交给了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也看了一遍,表情变了。 “竟然是他……一切都是他做的?我们还以为是叶南姝,想不到啊,他都离开赵家了,怎么还有这个能力?” 第750章 赵太傅还有把柄 第七百五十章 赵太傅还有把柄 赵立璋猛地抬头,声音陡然绷紧:“元昌?他怎么会插手这件事?” 赵老夫人将信纸缓缓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信上说,他对赵家的恨意,从来没有因为他生母存活就减少了,他恨萧氏,恨赵家的每一人,包括宫里的贵妃娘娘,这次就当做是给赵家一份迟来的礼物,当做赵家过去这段时间一直骚扰他们母子,甚至威胁他继父的事,给的一个警告……” 赵立璋接过信,手竟有些抖。 他逐字读完,脸色由白转青,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儿子,终究还是被他们惹怒了。 赵元吉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他疯了?我们上次过去,难道不是给他道歉么?他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他到底想怎么样?” 赵老夫人却说道:“终究是吴勋齐做了错事,被赵元昌发现了。不然我们又怎么会这样被动,没有招架之力?” “可他怎么知道密道的事?”赵立璋喃喃,“连我们都……” 赵太傅这才问道:“夫人,那个余四,当年是吴氏的陪嫁,虽然你刚刚说,他一直都是你的人,可是你确定,他没有被吴氏和赵元昌收买么?” 赵老夫人一愣,随后知道赵太傅在想什么。 “当然不会……这些年,我们不知道吴氏活着,他们也不知道余四在哪。只有前段时间,你们威胁他们母子的时候,曾经让余四出现过。” 这句话,却没有办法消除赵太傅的疑虑。 “除了他,还有什么可能,是可以让赵元昌知道那个院子的情况的?夫人该不会是想说,事情是你告诉他的吧?” 赵老夫人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现:“我若要告诉他,何必等到今日?还在这里跟你们一起震惊,一起分析情况?怎么,你们是觉得我为了说服程实帮丹灵治病,连这种秘密都能拿出去交换么?”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余四虽是我的人,可是这么多年,他唯一一次见赵元昌,还是上次被你们带过去的。除了那次,你们什么时候给他们留了任何沟通的渠道么?” 这次,赵太傅确实回答不上来。 “不过赵元昌确实高明,他竟然能查到这么多……” 赵老夫人已经有些担心了,除了这些,他还查到了什么? 赵太傅却不依不饶,说道:“那个余四,你要么处理了,要么放在我们眼前,不然我们没有办法放心。我刚刚就应该想到,能这么恨老大媳妇,又这么想保护叶南姝的人,只能是赵元昌这个孽障。” 赵老夫人知道他还是怀疑自己,却没有继续反驳。 将余四安排在身边也好,免得被赵元昌洞察更多东西。 “夫人,”赵太傅语气缓了些,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不是我不信你,而是赵元昌如今所知之事,远超一个被逐出宗族的记名弟子所能触及的范围。吴家那些事,我们都不知道,他却查得这样彻底,若非内鬼,便是他背后有人。” “而且他恨赵家,又掌握我们这么多秘密,我们不能不防。” 赵元吉忽然插话:“祖父,若赵元昌真与外人勾结,会不会……已经将那些事写成证据,递到御前?” 屋内骤然一静。 赵太傅眼神陡然锐利如鹰:“他不敢,一旦捅到皇上那里,吴勋齐固然完了,背后牵扯的势力,他是怎么查到这些,皇上必然要追问,越过官府,有这个实力将一切查清楚,这本来就不普通。这样的人,若是将心思用在其他地方,只怕会让朝廷都跟着震动。” 赵立璋喉头滚动:“那……我们还按原计划去刑部透风?” “透。”赵太傅斩钉截铁,“不但要透,还要快。赶在他可能布下的后手之前,让案子落在刑部手里。只要官府先立案,他就没法再绕过朝廷私下动作。” 他们的讨论结束了,这次赵老夫人还没有来得及同刘风荷商量余四的事,赵太傅先跟过来了。 “夫人,你隐藏得这么深么?看来当年骆家还是给你留了不少人吧?你今日承认了一个余四,过些日子,会不会再蹦出来一个王五,一个马六?” 赵老夫人却不卑不亢,说道:“姓赵的,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我?刚刚我一直在给你留面子,当年骆家给我的人,我离开之后,都神秘消失了不是么?既然我都活着,他们也都在不同的地方帮我继续效力,又能如何,不是很正常么?” “我嫁入赵家这些年,生儿育女,操持中馈,却换来自己的娘家被你这个负心汉落井下石给屠了,你今日竟拿这个来压我?” 赵太傅知道她想上升矛盾,不过没有生气。 他面色不动,只盯着她的眼睛:“不是我拿这个压你,是你行事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余四是你安排在吴家的人,当年随吴氏进门,吴氏出事的时候,你也知道,可是你刚刚回来的时候,还装作一切跟你无关的样子。你以为真的是在报复赵家?你有没有想过,你对赵家的报复,已经影响到了吴氏和赵元昌,如今他们能决定,程延会不会跟你相认。” “你所谓的仇恨,不别扭么?” “你可以恨我,恨老大,恨老二,可是如今老二死了,老大的孩子们总没错吧?” “你甚至没有想过给他们留活路,一心想着骆家,还是骆家,那你生下这些孩子做什么?” 赵老夫人脸色骤然煞白,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了心口。 “活路?”她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讥诮,“你说得轻巧,当年骆家满门被抄,我跪在那里求你去宫中说一句话,你可曾给过骆家活路?如今倒来问我,为何不给赵家的孩子留活路?” 赵太傅沉默片刻,语气低沉:“那是朝廷旨意,我若强出头,非但救不了骆家,连赵家也会一并拖下水,当时的情况,你明知……” “我知道什么?”赵老夫人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却未落下,“我知道你权衡利弊,知道你明哲保身,知道你在那道圣旨下来前,就已经彻底跟骆家划清界限了?” 赵太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让赵家也尝尝被背叛,被算计,被逼到绝境的滋味?可你有没有想过,丹灵没有经历当年的事,她实在是无辜的……” “她无辜又如何?当年骆家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难道不无辜?赵太傅,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年我对你不够仁慈,不够包容,不够宽宏大量么?你的那些事,难道我就说过么?” 赵太傅看到她又不想好好沟通了,沉默了一下,说道:“既然你一直知道吴勋齐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没有让余四提醒我,不能将丹灵嫁过去?” 赵老夫人冷笑着问了一句:“男人么,正妻只有一个,外面的事只要不惹到家里,不就不是大事么?至少吴勋齐没有弄出来庶子庶女抱回来让吴夫人养着。太傅大人,要我提醒你,当年赵立琮到底是谁生的么?” 第751章 赵立琮的身世 第七百五十一章 赵立琮的身世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太傅脸上,也抽碎了屋内最后一点虚伪的温情。 赵立璋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拳头。 这件事,才是他们赵家最大的隐秘。 那是他心中最大的隐痛,也是赵家多年来讳莫如深的丑闻,比赵立璋和辛梓玉的事,也是不遑多让。 “你……当年不是说好,不再提起此事么?”赵太傅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赵老夫人的手指微微颤抖。 没想到,赵老夫人还是将这件事拿出来威胁他了。 赵老夫人却不再看他,只是冷冷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惊天秘密,而是一句寻常家常。 “太傅大人,我的事跟你相比,到底谁更过分?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的儿子赵立璋,不是同样犯了错误?不过你们父子确实不同,你是将别人的孩子抱回来给我养,赵立璋是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别人名下,顺便占了那个人的家业。没想到啊,几十年后,你抱回来那个孩子,还是被我生的孩子夺走了一切,哪怕他们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谁也别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谁。吴勋齐虽烂,但他至少没把私生子抱到吴夫人面前喊娘。这门亲事,当初是你点头同意的,如今出了事,别想把脏水都泼在我头上。”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的赵太傅,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至于余四,我会让人看好他。但若赵元昌再有什么动作,我可不敢保证他能守口如瓶。毕竟,人都有求生的本能,也有复仇的欲望。太傅大人,你说呢?” 赵太傅死死盯着她,那双曾经阅尽朝堂风云,运筹帷幄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呵斥,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发不出半点声音。 “夫人……”赵太傅终于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你竟以此要挟我?” “不是要挟。”赵老夫人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与疏离,“是提醒,是让你闭嘴,既然大家都手里不干净,那就谁也别装清白。你做的事到底多恶心,才让我对你离心,跟你留手,甚至远离,你心中没数么?” “我可以答应你,让余四全程配合,将吴勋齐的所有罪行,甚至这些年的来往名单都给你,可是你们不能让他出事。这些年,这些事,他没有影响到赵家,不是么?” “即便是当年吴氏的事,也是因为吴氏自己活着,亲自说出来的,跟余四无关,你们更没有理由封他的口。” 赵太傅更加难以置信了。 “你就为了保这样一个人,用赵家最大的隐秘来交换?” “你想怎么理解,那是你的事,当年我和骆家对你都是仁至义尽,是你一次又一次践踏我们的底线。如今,你想将赵丹灵的婚事错误归结到我身上,是想给自己的错误进行又一次遮掩么?果然,过了多少年,人的本性都不会改变,你还是你。” 赵老夫人微微侧过脸,语气甚至已经带上了嘲讽。 赵太傅愣住了,心中已经在想着,一个奴才下人,能上升到这种高度? “夫人,这件事有必要说得这么严重么?我只是觉得……” “那我说的不是事实么?你不过是觉得,余四既然是我的人,早就知道吴勋齐是个什么东西,就该提醒你们,不要将丹灵嫁过去。你们觉得吴勋齐敢对丹灵下手么?她惦记叶南姝,是因为那个时候她背后空无一人,不然谁家受宠的女儿会用来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冲喜?” “你们对赵家到底都没有信心,才会觉得丹灵会像是老伯爷那些身不由己的妾室一样?” “京都这些高门大户,哪门哪户没有一些龌龊事,只有吴家才有么?只不过你们刚好知道了而已。只要吴世子没问题,不就行了?” “若是这件事不被查出来,吴家难道不是顶好的门户?” 赵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目光如冰棱般刺向赵太傅:“吴家的爵位世袭,家资更是不在少数。若没有这桩丑事曝露在外,丹灵只要保证自己的世子夫人地位,将来就是妥妥的伯夫人,比起那些需要靠联姻来填补亏空,或是嫁入寒门受气的世家女,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归宿?” “她那个德行,你还想让她嫁到什么门第?难道她不是被好几个人拒绝了之后,你们没办法才选了吴家?” “如今装什么被蒙在鼓里上当的样子?”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赵太傅,声音虽轻,却字字诛心:“太傅大人,也是男人,应当最清楚男人的德行。吴勋齐好色是真,要体面又是真。跟你当初非要将赵立琮抱回来,又一定要让我认下,有什么不同么? 赵太傅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死死攥着椅背,想争辩一二,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确实,当初定下这门亲事,是他亲自拍板的。 毕竟吴家是武将世家,能拉拢武将的势力。 而且,吴世子可以协助赵元吉,帮皇上瓜分陆勤的权力。 可如今,这份算计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只是不想承认,这些是他的失误,想将问题都推给赵老夫人而已。 “好吧,今日算我的态度有问题,那个余四,最好让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赵太傅在赵老夫人这里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只能狼狈离开。 随后,他将赵元吉找了过来。 “你父亲那边,已经去安排刑部的事了,你也该忙起来。” “祖父尽管吩咐,只要对赵家好,对丹灵好,孙儿义不容辞。” 赵元吉喜心中清楚,这个是能让赵太傅这样认真的,肯定是吴家那边的事。 “刑部那边一旦开始动手,你要第一时间去找吴世子说清楚,这些事是赵元昌查出来的,赵家已经尽力了,只能想办法保下他,让他心中有数,感谢的是赵家,恨的是赵元昌。这样,以后他对丹灵才能够更加敬畏和忌惮。” 赵元吉听了之后说道:“那余四的事呢?” “自然不能说,吴勋齐那边肯定也不敢说,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余四假死,即便有人将他供出来,也无所谓。但是吴世子那边,你一定要让他明白,我们是看在丹灵的份上,才没有嫌弃他父亲的荒唐,依然愿意救他。若是他自己识相,自然知道将来应该怎么对待丹灵。” 赵元吉点了点头,说道:“孙儿知道了,不过那个赵元昌,我们真的不用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赵太傅有些头疼。 这个孙子当初没有离开赵家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超过赵元吉的能力。 如今离开了赵家,更是让人难以捉摸。 “先别管他,你没有发现赵家每次去找他的麻烦,都没有好结果么?” 第752章 皇后娘娘早就安排好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 皇后娘娘早就安排好了 “赵家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陆家,叶南姝坐在上首,下面是南宫勉和陆云铮。 郭琼霄和温子苒去了后院看孩子们,此时前厅只有他们几人。 “嗯,不过这次赵元昌写了一封信过去,只怕是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自己身上了。” 南宫勉说了一句,不过有些事他没有说直白。 比如赵家会联想赵元昌换画像的举动,是因为对叶南姝仍旧心存幻想。 “这样也好,本来皇后娘娘那边就是将赵家那边的事交给他,这次我们查到吴勋齐的事,也算是意外收获。若不是赵家为了威胁赵元昌,突然让余四现身,我们也没有办法抓到这个线索,顺便追查到吴勋齐身上。” 叶南姝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完全是公事公办。 “赵家如今焦头烂额,赵太傅又是个极爱面子的人,断不会承认自己识人不明,将孙女嫁到了那样的人家,所以他会想办法将吴世子摘出来,又能保护赵丹灵的婚姻,又能将这件事对赵家的影响降到最低。总之,结果对我们来说是好的,他可以保住吴世子在侯爷麾下那个位置,也就堵死了刘风荷那个哥哥如今回答京都的路。” “赵元昌这封信,不但让赵家顺着我们的思路做了取舍,又让赵家以为这些事都是他做的,其实是在引火烧身。只怕再有几次,赵家也就不会顾虑自己的丑事会不会曝光了。” “辛梓玉母子的安危,也要受到威胁。” 南宫勉并没有同情,辛梓玉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至于她的儿子,也该是赵立璋和她操心的事。 陆云铮问道:“若是赵家真的不管不顾了,那赵元昌不是很危险?” “目前不会,他一个退出赵家,没有宗族庇护,退出朝堂,没有势力保护的人,能查到这么隐秘的事,在赵家看来定然震撼,不会贸然动他。” “赵太傅是个老狐狸,越是这种时候,在摸不清赵元昌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之前,赵家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危险的变数,而不是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而且,”她抬眸看向陆云铮,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赵元昌辞官之后,这样高调地在京都生活,又是将生母的消息公布,又是公开帮生母再嫁,如今还公开了继兄的身份,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赵家若是对他下手,只会显得心虚,甚至可能逼得他将所有秘密公之于众。对于视名声如命的赵太傅来说,这个代价太大,他赌不起。” 南宫勉点了点头,补充道:“不错,赵元昌这步棋走得极险,但也极妙。他将自己置于明处,看似孤立无援,实则让赵家投鼠忌器。只要他不主动出击,赵家为了维持表面的平静,暂时不会对他动手。但这只是暂时的,一旦赵家缓过劲来,或者找到了制衡他的方法,危险便会随之而来。”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护他一手?”陆云铮问道。 南宫勉笑了笑:“目前还用不上我们,这些年他在皇后娘娘的帮助下培植的那些势力,并不是等闲之辈。” 陆云铮仿佛听到了大秘密:“皇后娘娘早就在帮着他了?” 南宫勉很认真地告诉他:“你想想,若是没有皇后娘娘的帮助,当年程延的生母是怎么活下来的?吴氏是怎么被发现的?赵元昌当年在宫中是怎么生存的?” 陆云铮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当年赵元昌在赵家虽不受宠,却一路顺利科举,还能有那么亮眼的成绩。他外放之后,表面上是借着赵家的势力在当地扎根,可是没有皇后娘娘的帮忙,一切不会如此顺利。 “皇后娘娘……”陆云铮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竟然布局这么多年么……” “她可是郭家的女儿,怎么会真的被儿女情长困住?当年皇上想要借着郭家的势力登基,是她看不懂,还是郭家看不懂?”叶南姝也开始帮他解答。 “郭家当年权势滔天,若是没有皇后娘娘在中间周旋平衡,皇上岂能安心?当年赵家美其名曰退一步,其实是知道争不过。可是皇上依然愧疚了在还么多年,还一直在补偿赵家,这多可笑啊,靠着郭家拿下的皇位,却因为没能给赵家的青梅竹马后位而愧疚,不停补偿,你觉得皇后皇后娘娘还要自怨自艾,等待皇上醒悟么?” “当初你对待谭竹如何?玉梨又是如何选择?” “还好你没有糊涂到将谭竹当成你的责任,毕竟你也没有那个本事。玉梨可以和离,可是皇后娘娘呢?她能放弃后位,将郭家帮忙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赵贵妃的儿子么?当然不能。” “所以,这些年你看到的皇后娘娘所有的隐忍,只不过是她的布局还没有完成而已。” 叶南姝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般在陆云铮耳边炸响。 他一直以为赵元昌是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才走到今天,却没想到,这背后竟有着如此深远的谋划。 “所以,赵元昌并非孤立无援。”南宫勉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他在明,我们在暗,皇后娘娘在更高处。这三方势力看似互不相干,实则早已编织成一张大网。赵太傅自以为掌控全局,殊不知他早已在网中挣扎多时。” 陆云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撼:“既然如此,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继续旁观么?” “不。”叶南姝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赵元昌虽然有了皇后娘娘的庇护,但赵家毕竟根基深厚,一旦他们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需要做的,是推波助澜,让这张网收得更紧一些。” “赵家应该会想办法将事情捅给刑部,毕竟赵立琮生前就是刑部的人。自从他去世,赵元昌短暂地在刑部任职,之后辞官,刑部就没有赵家得力干将。这次,他们自然会借着这件事,拉拢一个能合作的人,将来可以站在一个战线上。” “我们就将计就计好了,毕竟刑部那边,皇后娘娘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人选了……” 陆云铮又愣住了:“啊?刑部那边,皇后娘娘都已经安排好了?” 随后,他自己就回答了自己:“当然,她一向将事情想在前面……我一直觉得母亲已经足够强大,如今才明白,只有皇后娘娘这样的人,才能调教出母亲这样的女官……” 叶南姝笑了笑,她也觉得自己幸运。 她只是一个末流京官家中不受宠的嫡女,能走到今日,都是皇后娘娘的提携。 她自身努力不假,可是这个机会给到任何人,任何人都会拼命。 她依然相信那句话,下对注,赢一场,跟对人,赢一生。 第753章 吴家事发 第七百五十三章 吴家事发 赵家的动作很快。 有了赵老夫人的受益,余四悄悄给那个院子的一个女子留了机会,让她跑了出来。 她不顾任何人的眼光,也没有来得及去想自己的下场,一路疯了一样跑到了京兆尹府,敲响了鸣冤鼓,却直接晕倒了现场。 京兆尹没有办法直接升堂,先找了程实帮她稳定生命,看到她醒了,这才在师爷和几名衙差的见证下,直接询问她到底有什么冤屈,同时问起她的身份。 那个女子几乎已经语无伦次,断断续续说她曾经是安南伯府老伯爷的通房,老伯爷死了之后,她就被如今的安南伯吴勋齐从地道运到了另外一个院子,先是占有了她,之后没有了新鲜感之后,就有陌生的男人上门,如今老伯爷死了不到两年,她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 如今她又重新接待了几个男人,可是迟迟没有怀孕,她偷听到吴勋齐可能要放弃她了。 她不相信吴勋齐会平安地将她送走,一定是要让她死,所以她好不容易寻了一个机会逃了出来。 这些事,让京兆尹心中格外震撼。 他心中想着,幸亏女子巧了鼓之后就晕倒了,不然若是公开审理,让百姓们知道了,只怕吴勋齐要有所准备。 他又探听到,那个院子竟然还有不少跟她一样遭遇的女子,有的甚至已经不知所踪了。 案子实在太大,而且涉及勋爵人家,京兆尹知道自己人手不足,所以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直接将事情上报了刑部。 而赵立璋打过招呼的刑部王大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蒙了。 赵立璋只说吴家要有大事,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事。 他想着将事情揽下来,自己邀功,结果另外一位袁大人却也知道了。 袁大人的职级更高,直接说这件事他会管。 王大人一时没了办法,只能同样,不过袁大人说了,会全程带着他,让他也能有些功劳。 对此,王大人也是没有任何意见。他何尝不知道,如今赵家的拉拢,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像是一起堕落的宣言。 有了袁大人在前面挡着,他心情反而能放松一些。 “大人,您……”他想试探一下,毕竟事情太巧合。 袁大人只说了一句:“有人打了招呼,这件事只怕你处理不妥当,我来帮你一把。” 王大人马上以为,赵立璋不只同他说了,也同袁大人说了。 所以,他立马放松下来,反正大家都一样,天塌下来有袁大人顶着。 袁大人如今是刑部侍郎,原本就是赵立琮去世之后,补上来的。 之前赵元昌在刑部的时候,也是在他手下。 刑部和京兆尹府的动作很快,确认那个女子所说的宅院在哪里之后,马上封锁了落在吴勋齐小舅子名下那个院子。 余四早就有所准备,直接溜走了,剩下的平日里负责看管那些女子的下人们,从打手到老妈子,甚至还有郎中,都被堵在了院子里。 这次心动,终于惊动了前院,让吴勋齐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了。 他内心无比惶恐,没想到自己运作了这么多年的宅子,竟然被人举报了。 当袁大人带着从皇上那里讨来的缉拿令的时候,吴勋齐腿都软了。 还没有来得及出城,依然陪在赵丹灵身边的吴世子也一脸震惊惶恐地被捆绑上,一起带走,吴夫人更是没有幸免。 整个吴家,只剩下了赵丹灵一个主子。 这件事给了京都无比大的震撼,所有人在吴勋齐被捉拿之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那个院子里逮到那么多人,都没有人猜到那是做什么的。 至于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子,事先有人关照过,都被蒙上了脸,没有人看到她们的样子。 毕竟,这件事之后,她们还要活下去。 吴家被看管起来,下人不能随意出去,赵丹灵则是特殊情况,被赵家接了回去。 在案子查清楚之前,吴家任何人不能跟外面联络。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昨个不是还好好的么?” “会不会是因为之前他们家世子夫人落水的事?” 百姓们的议论,空前激烈,毕竟自由发挥,没有固定剧本。 “我看不像,有赵家在,吴家哪有那个本事……” “是啊,我也觉得他们不敢。” “那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能将赵家的姑娘摘出来,将其他人都带走了?你没看到么,就连吴世子都没有幸免。” 马上有人不服,觉得这种可能最大。 不然,没有办法解释当前的情况。 “不对,后街那个院子,不是搜出了很多蒙着头的女人么?估计是跟那里有关。” “那个院子是做什么的?跟吴家有什么关系?” 终于有人将话题引到了关键的地方。 也有人解答:“听闻上午有个女子从那个院子跑了出去,到京兆尹府敲响了鸣冤鼓,之后就晕倒了,会不会跟她有关?” “还什么会不会,必然有关啊……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吴家专门设立的什么场所,专门用这些女子去做一些事的?” 经过刻意的引导,百姓们从盲目也慢慢摸到了眉目。 京兆尹府的衙役们进进出出,搬运着从那个隐秘院落中搜出的证物。 百姓们看到任何东西,都在联想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 城中那些曾经在那里有了孩子的,都在紧张,这件事只怕要扯到他们头上。 万一追究起来,他们要怎么办? 被接回赵家的赵丹灵心中放松多了。 等待赵家行动这两日,她更不敢见人了,她觉得吴家任何人都不安全,就连吴世子,她都不相信。 “姑娘,咱们回家了,别想那么多了……”嬷嬷小心地安慰着。 自从赵丹灵看到那边的情况,这两日到底有多害怕,她都看在眼里。 赵丹灵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刘风荷过来的时候,她这才惊觉,自己真的回家了。 “嫂子……” 刘风荷走到床边,坐下来,温柔地拉起她冰凉的手。 “丹灵,你别怕,如今你已经回家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会牵扯到你头上,你只管放心。” “嫂子,我哥呢?”赵丹灵稍微缓过来一些。 赵丹灵慢慢说道:“他去看吴世子了,有些话,他要提前交代,这件事会让吴勋齐倒台,可是吴世子那边,他什么都不知道,赵家还是决定保一保他,也能让他以后都对你死心塌地。毕竟这次赵家能救他,是实实在在的雪中送炭。” 赵丹灵慢慢往后滑着,躺在床上。 “嫂子,我现在一想起来那些事,都觉得恶心。他真的不知道么?” 刘风荷其实不确定,不过他们赵家希望吴世子不知道。 “这种事,吴勋齐怎么有脸让自己的儿子知道,如果你真的担心他知道一切却没有告诉你,那等你哥哥回来,我同他说一声,不用管吴世子的死活,让他同你和离,以后吴家的事,别想恶心到我们赵家。” “你要记住,这场婚姻之中,你才是那个占据主动的人,从一开始你就是下嫁,如今也是他需要你,不是你需要他。” 第754章 上道的吴世子 第七百五十四章 上道的吴世子 此时,刑部大牢。 赵元吉通过打点,见到了被单独关押的吴世子。 吴家这几个主子,都是单独关押,怕他们串供。 吴世子至今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舅兄,到底怎么了?我们吴家到底犯了什么错,会被人带到这种地方?丹灵呢?她有没有受到惊吓?” 这个时候,他知道关心赵丹灵,在赵元吉这里就算是不白给他机会。 不过赵元吉之前已经接到赵太傅的暗示,要装作赵家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因为你父亲。” 他的话,言简意赅。 “我父亲?他怎么了?” 显然,吴世子是真的不知道。 赵元吉更加放心了,看来这个吴世子还没有那么脏。 “你们家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就去打听了,如今得到的消息还不够全面,不过大概是你父亲将你祖父这些年的那些妾室和通房,都转移到了后街那个院子,这么多年,利用他们帮那些没有孩子的大户人家生孩子,然后谋取利益……有些人因为岁数大了,或者是没有办法再生育,已经被你父亲害死了。” 吴世子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这绝不可能,可是赵元吉的眼神,和他们吴家都被抓起来的事实,让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气势非常弱地说道:“不……不会啊……父亲他……他怎么会做这种事?那是伤天害理啊,而且,我们吴家不需要这些银钱啊……” 赵元吉冷眼旁观,你怎么知道吴家不需要钱? “信与不信,由你。”赵元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听说事情很大,而且那个女子交代的事,还远远不是你父亲罪行的全部,京兆尹府和刑部直接联合查案,皇上那边特批了缉拿令,你觉得这种事还会开玩笑么?” 吴世子身子猛地一颤,若父亲真的做了那种事,他的人生怎么办? “丹灵……丹灵她还好么?”他颤抖着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灵机一动,如今赵元吉还能过来看他,应该是因为赵丹灵吧。 那自己提赵丹灵,肯定没错。 “丹灵受了惊吓,已经被接回府中休养。”赵元吉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要明白,即便吴家犯了滔天大罪,丹灵都是无辜的,她是赵家的女儿,对吴家的事一概不知。” “是是是,这个我清楚,我父亲若是真的做了什么,自然不该让丹灵来承担后果。” 看到他如此懂事,赵元吉这才放了口风:“其实这次过来,祖父也是想让我试探你一下,若你知道你父亲做的事,那我们赵家必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女婿,若你不知情,我们也不是绝情的人,未必不能保你一次,不过总要看时机,毕竟这件事惊动了皇上,听闻皇上对这件事格外震怒。如今的赵家,你也知道,贸然保你的话,也有风险。” 吴世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抓住赵元吉的衣摆:“舅兄!请你转告祖父,我不敢奢求,不过若是有机会,我还是想活着走出去……” 赵元吉将他扶起来,完全没有趁机奚落。 “救,自然是要救的。”赵元吉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但这要看你的态度,也要看你能拿出什么诚意。赵家为了保丹灵,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祖父亲自出面周旋,才勉强让刑部答应让丹灵回家等待传话查证,若是再救你,只怕压力更大。” 吴世子连连说道:“只要能让我渡过此劫,让我做什么都行!舅兄尽管吩咐!” 赵元吉却没有说他的要求,只说道:“我只是转达祖父的话,其实按照我的想法,你若是清白,我们自然会保你,毕竟你是丹灵的夫君,是我们赵家的女婿,若是吴家因为这件事没了,大不了我们赵家收留你。如今,就看事情怎么发展了。我如今不要你什么承诺,我只是过来确定,你跟这件脏事无关。” 吴世子总算是听到了承诺,也看到了希望,连连点头:“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若是知道父亲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早就……早就劝止他了!舅兄,你一定要信我!” 赵元吉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宽厚的模样。 他伸手拍了拍吴世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意味。 “信与不信,不在口头,而在人心。”赵元吉淡淡说道,“祖父说了,只要你是清白的,赵家就不会弃你不顾。但这几日,你在牢中要安分守己,我相信你父亲也不会想将你卷进来……你若是真心想活命,想保住吴家最后的体面,就乖乖等着。” 吴世子忙不迭地应下:“是是是,我一定听话,绝不给赵家添乱!” 赵元吉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这件事说起来,也跟赵家有关,那些事好像是赵元昌查出来的……” “什么?是他?”吴世子一愣。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说道:“这怎么能怪到赵家头上,若是家父没有做这些事,任凭什么人想查什么,那都是陷害……” 这个回答,赵元吉很满意。 “好,不枉丹灵一定要拜托我过来看看你……” 吴世子此时更是直接表态:“舅兄放心,我若出去,一定会加倍对丹灵好,此生不负。” 赵元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并未接这话茬,只是深深看了吴世子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又夹杂着些许难以捉摸的深意。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吴世子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吴家完了,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赵家了。 赵元吉走出刑部大牢,马车早已候在门口。 “回府。” “祖父,父亲,吴世子那边已经叮嘱过了,看他的样子,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到赵家,赵元吉第一时间将他和吴世子的对话说了一遍。 “不知者无罪,知者难容。”赵太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既然他确实不知情,那便还有利用的价值。吴家这棵大树虽然倒了,但也将未来会崩坏的前提破掉了。剩下一个他,如今只能依附赵家。等他出来,就让他当赵家的上门女婿吧。” 第755章 失算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 失算了 赵立璋闻言,眉头微蹙,似乎对上门女婿这个提议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父亲高明,”赵立璋拱手道,“吴家既倒,吴世子若无赵家庇护,便是丧家之犬。让他入赘,既能名正言顺地培养他,将来他的成就都是赵家的,即便帮他纳妾,生了孩子也要听赵家的话。” 赵太傅微微颔首,说道:“将来有了孩子,第一个男孩要跟赵家姓,剩下的孩子才可以跟他姓,又能保证赵家的付出不会白费,又能给他延续香火的希望。” 赵元吉在一旁听得心中凛然,祖父这一步棋,不仅保全了妹妹的名声,更将吴家彻底变成了赵家的附庸。 看似宽仁,实则掌控得更加严密。 “只是,”赵元吉犹豫片刻,还是问道,“皇上那边……毕竟吴勋齐罪行累累,若是让吴世子继续顶着吴家的名头,会不会引起皇上的猜忌?” “猜忌?”赵太傅冷笑一声,“一个不知情的儿子,一个赘婿,对皇上来说算什么?而且皇上亲自举荐他去了陆勤麾下,真的将他排除,不是在打自己的脸么?” 他目光扫过赵立璋和赵元吉,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件事,你们到目前我只都办得很漂亮,做得很自然。” “尤其是元吉,只怕如今的吴世子,已经充分相信,他能活着,能体面地活着,全赖赵家恩赐。从今往后,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经过赵家的首肯。若有半点异心,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吴家的事,随着京兆尹府和刑部的插手详查,终于还是一步一步曝光开来。 虽然在完整案情全部理清之前,没有公告,可是偶尔还是会有一些消息传出来。 “听闻那个院子也是安南伯置下的,用的是妻弟的名字,只不过这么多年,吴夫人的弟弟都没有入京任职,所以从未有人怀疑。” “那个院子里好像关了不少老伯爷的妾室,都被安南伯享受了。” “好恶心的人,专门玩自己父亲的女人……这些年没有妾室和通房,原来不是深情,是在后面弄了一个后宫呢。” 百姓们的话,用词都很大胆。 “原本老伯爷那个风流的性子,五十多岁就病入膏肓了,还以为安南伯是什么出淤泥不染,结果只是隐藏得深,结果玩得更花……”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听得人脊背发凉。 可是最关键的事,他们还不知道。 毕竟让老伯爷的妾室,帮京中富商生孩子,而且已经当成一个生意来做,持续了多年,这件事实在是太过炸裂。 “这安南伯看着道貌岸然,私底下竟如此荒淫无度。” “听说那院子里的女子,稍有姿色的都被他霸占,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女子被他毁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京都的各个角落蔓延。 朝堂上,皇上对此事更是勃然大怒。 他摔了奏折,整个人陷入暴怒的状态。 “一个小小的伯爵,在京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将这么恶心的勾当一直做了这么多年,若不是有人逃了出来,满城的文武百官,竟然毫不知情!” “朝廷养你们一群废物有什么用!” “平日里那个互相倾轧的劲,都用在哪里了?” “查!给朕彻查!” 皇上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 底下的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安南伯虽然爵位不高,但这桩丑闻的荒唐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更让皇上感到被冒犯的是,这种肮脏的交易就在天子脚下进行了这么多年,而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察觉。 刑部侍郎袁大人此时站了出来,面色凝重地拱手道:“陛下息怒,臣已命人加紧审讯吴勋齐及其府中爪牙,目前初步查明,除了安南伯,并无其他权贵参与其中,那些被困女子都是老伯爷生前的妾室和通房,不过有个关键人物如今失踪,叫做余四,臣已经加紧追捕。” 听到袁大人的汇报,赵立璋有些疑惑。 这件事不是交给王大人了么,怎么被袁侍郎截过去了? 不是袁大人没有办法将事情办成,只不过这个袁大人是信阳侯方家的姻亲,又是皇娘娘那个阵营的。 他们明明是想要扶持王大人,结果这个功劳却被皇后那边的人吃了,他心情不痛快。 他到底是不敢在朝堂上直接闹,心情十分无奈。 皇上听到袁侍郎的话,直接告诉他,给他三天时间,找到那个余四,确定吴勋齐到底有多少罪行,这次一定要从严从重,要给百官一个震慑。 袁侍郎领命退下,脸上虽是一副恭谨模样,心底却是一阵冷笑。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做很多文章了。 朝会散去,赵立璋随着人流走出大殿,眉头紧锁。 他并未直接回府,追上了王大人。 “王兄。”赵立璋低唤一声。 王大人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而来,只能抱怨了一句:“既然赵侍郎已经同袁侍郎打了招呼,其实没有必要再同我说什么的……” 赵立璋一愣,问道:“我什么时候同袁侍郎打招呼了?” 王大人看他的表情认真,这才狐疑地问道:“难道不是?可是我刚刚接到京兆尹上报,袁侍郎就知道了,而且他说反正有人打过招呼了,他跟我一起办,也会更加方便。我还以为,赵家不只知会了我……” 赵立璋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确实没有同袁侍郎打过任何招呼,相反,为了将这件案子牢牢掌控在手中,以便后续配合赵太傅的布局,他特意绕开了袁侍郎这一脉的人马,直接将线索递到了王大人这里。 王大人虽然没有明确站队,但胜在行事稳重,且与赵家素有往来,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如今,袁侍郎不仅半路插手,还堂而皇之地说是有人打过招呼,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浑水摸鱼,看来,这件事已经不是赵家能左右的了。 “王兄,此事蹊跷,”赵立璋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继续说道,“我从未接触过袁侍郎,更不可能让他介入此案。他口中的‘打招呼’,怕是另有其人,或者是他为了名正言顺地抢功,编造出来的借口。” 王大人闻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个老官场了,哪里听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除了赵侍郎,还能有谁给袁侍郎打招呼呢?” 第756章 两本账册 第七百五十六章 两本账册 赵立璋愣住了,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 在王大人的视角,若是赵立璋真的打了招呼,那便是赵家与袁侍郎联手,他王大人只是个执行者,可若是赵立璋没打招呼,那袁侍郎此说不定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如今一直带着自己,只怕是一种警告。 他马上恢复了明哲保身的劲头,之前想过的要不然就帮赵家试试的想法,迅速退缩了。 “王兄,这三日之内,你只需按部就班地查案,不必与袁侍郎起正面冲突。”赵立璋语气一已经有些紊乱,“至于那个余四……我们赵家帮你找,争取让这个功劳只属于你……” 王大人深深看了赵立璋一眼,拱手道:“下官明白,既然赵侍郎心中有数,那我自然配合。” 此时他心中已经明白,只怕这个余四,也跟赵家有关。 这次吴家的事,赵家未必清白到哪里去。 这个功劳,他要不起。 所以,不如表面上答应赵立璋,但是不领这个情。 赵立璋看着王大人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却也无可奈何。 他深知此刻多说无益,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拱手道:“既如此,便有劳王兄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王大人却在他远离之后,暗骂了一声有病。 回到赵家,赵立璋将朝堂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不正常……我们赵家只同王大人说了,这个袁侍郎又是个什么东西……” 赵太傅马上意识到了事情严重了。 赵立璋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已经被袁侍郎接手了,还能怎么办,只能让他继续查下去了……不过那个余四,让他三日之内不要出现,反正这次的负责人是他。皇上对他失望的时候,再让王大人顶上。 这个人情,不能给姓袁的。” 赵立璋却说道:“父亲,我看王大人今日的状态不对,应该是对这种功劳没有什么兴趣了。” “他是个谨慎的人,也是个惜命的人。”赵太傅眯起眼睛,“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袁侍郎突然插手,还搬出有人打招呼这种莫须有的由头,王大人即便再迟钝,也能猜到这是有人在跟我们赵家斗法。他原本就是观望,却从来没有得罪过我们赵家,如今他若是将不想沾这身腥,就会选择明哲保身,甚至可能已经在心里将我们赵家划为了麻烦的一方。那余四那边的功劳,他都未必敢接。” 说完,赵太傅自己都皱了皱眉头。 赵立璋说道:“那我们还用给袁侍郎设置障碍么?” 赵太傅想了想,说道:“看看你母亲那边的安排吧,毕竟她要让余四活着,当年骆家留下的老人不多了。而且我们也该看看王大人的态度,会不会因为袁侍郎碰壁之后有所变化。” “三天期限一到,袁侍郎拿不出人,拿不出确凿的证据链闭环,皇上对他的信任就会大打折扣。届时,我们再让王大人偶尔发现一些关键线索,找到余四,哪怕是死的,也足以让皇上看到王大人的用心和能力。这时候,王大人即便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为了自保,为了向皇上表忠心,也不得不接。” 赵立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父亲担心王大人退缩,其实是因为我们逼得太紧,让他觉得我们在利用他。如今换个思路,让袁侍郎先去碰壁,王大人有了台阶,也有了不得不上的理由。” “袁侍郎若是有本事,就让他背后的人将余四找出来。如今他已经到了母亲身边了,我倒是要看看,谁能猜到余四和赵家的关系。” 果然,整整两日过去了,刑部那边关于这个案子的进展,都是吴勋齐的招供,还有那些下人的供词。 至于那些名单,到底哪位富商,通过哪个妾室生了孩子,什么时候带走,没有任何进展。 两日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但对于背负着皇上三日限期命令的袁侍郎来说,确实很煎熬。 在看到吴勋齐供述的罪行,还有那些下人补充的东西,尤其是那个郎中这些年做过的事,他每次看到都会咬牙切齿。 所有的证据闭环,只需要将那个余四抓到,找到那个账册。 可是余四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如实将情况报告给了他背后的人——太子。 太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通过自己的力量布局。 他可以靠着皇后娘娘,却不能永远靠她。 户部尚书是他的岳父,兵部那边有陆勤掣肘,吏部有叶长安正在成长,工部经过上次的事,他也安排了人进去,礼部的官员是敬佩李天阳的,从来不是赵家的人,所以他不着急,如今刑部的人,他也该收拢一番了。 太子知道这个情况,并不着急,他站的位置高,从叶南姝和南宫勉那里得到的情报也更全面,知道余四是被赵家藏起来。 所以,他直接让人放出风去,吴家是赵家的姻亲,吴家出事那里,赵家就将赵丹灵接回去了,那个余四也是那个时候失踪的,说不定已经被赵家接回去了。 这样的风声,对赵家来说,实在不是什么稳妥的事。 赵太傅和赵老夫人商量之后,还是不想拖下去了,只能按照原计划,让余四假死。 当陆云铮巡城的时候,发现三具尸体在巷子里,大概是互相争夺。 其中两人都穿着吴家的衣服,另外一个根据身形,可以断定是余四。 而余四的怀里,还有两本账册。 一本是这些年京都之中哪些富商曾经在这个院子,借用过这些女子有了自己的孩子,花费多少银钱,另外一本则是那些年老色衰,没有办法生育的女子,最后卖到了哪里,甚至那些出生之后不健康的孩子,甚至直接就死掉的孩子,到底都去了哪里。 这两本账册,陆云铮看了之后,心中更觉得吴勋齐简直不配为人。 那些女子不是被卖到了不见天日的地方,就是死了,而那些没有办法存活的孩子,因为紫河车的药用价值,还有一些更变态的人养身体的秘方,都已经被剁成了肉泥…… 这两本账册交给刑部之后,陆云铮回到府中,整个人郁闷了很久。 吃饭的时候,他都没有出来,因为心里实在是接受不了。 他也混账过,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对无辜的弱女子做这种事,对那些没有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更是那样残忍。 即便是埋了,烧了,他也好接受一些,结果为什么是吃了? 叶南姝发现他心理出现问题的时候,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在晚饭之后,将他叫了过去。 “今日发现的一切,是不是已经超过了你的认知?” 陆云铮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状态很不好,整个人还在那种被震撼的不理解之中。 想起那些孩子,他的心都在发抖。 叶南姝又说了一句:“云铮,你信因果么?” 第757章 不要把他们当人 第七百五十七章 不要把他们当人 陆云铮有些难受地问道:“母亲是想说,那些人总有报应么?” 叶南姝没有马上点头,而是说道:“有些人是可以躲开报应的,至少活着的时候没有。” 陆云铮马上抬起头,看着叶南姝。 “母亲……”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难受了,结果母亲的话,好像更加悲观。 “这是事实,你想过没有,若是我们没有找到余四,没有顺着她,将这些人找出来,知道吴勋齐这些年在做的事,还会有多少女子受害,又有多少孩子用这种方式死在他手里?” 叶南姝的声音很轻,却让陆云铮更加难受。 “因果不是天降雷霆,立刻劈死恶人。因果是,作恶者种下了因,便应该承受其果。只是这果,有时来得慢,有时来得快,有时甚至需要有人去推一把,才能让它显现。” “你如今想的是那些没有来得及被你救下来的孩子,若你想想,因为今日的发现,救了多少无辜的女子,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投胎的孩子呢?” 陆云铮的脸色变了,刚刚母亲的意思,是在鼓励他? “既然人的力量有限,没有办法改变过去的事,那就争取不要再发生。云铮,如今我们都生活在京都,衣食富足,你知道天灾之年,有些穷苦地方的百姓甚至要易子而食么?” “很多事,你都没有办法改变,所以就尽量去守护你能守护的。” 看到陆云铮稍微缓过来一些,叶南姝继续说道:“吴勋齐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那些被他践踏的生命无声无息,就可以永远掩盖在黑暗里。但他忘了,人只要做过事,就会留下痕迹。余四活着,就是那个痕迹,账册在,就是那个铁证。如今这些摆在了台面上,无论背后他们祖上有什么功绩,都护不住他了。” 陆云铮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些,但那种恶心感依旧挥之不去。 “可是母亲,即便吴勋齐伏法,那些死去的孩子,那些被毁掉的女子,也回不来了。让他死,又能如何?这种果对他来说,太轻了。” 叶南姝却说道:“那就祝他死后下地狱吧,生前欠债太多,死的时候没有还清,总有地方让他一直赎罪。云铮,死人的事已经不归我们管了,我们能做的,是趁着自己还活着,能守护一些自己想守护的。” “有时候,你不要把人当人看。” 叶南姝后面的话,又让陆云铮迷茫了。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叶南姝问道:“若是在畜生的世界,老鹰啄了蛇,斑鸠摔死了雀鸟的幼崽,老虎捕食了刚出生没多久的山羊,你会怎么看?” 陆云铮陷入了沉思,之后说道:“母亲,不对啊,那些是畜生,我们是人啊……” “所以,我让你不要将他们当成了,他们都是畜生。对待畜生,我们也没有必要用人的方式。” “那些人,总有更严厉的惩罚等待着他们。” 叶南姝说完,陆云铮心情又放松了一些。 “云铮,你觉得吴勋齐罪大恶极,是因为他践踏了人伦,泯灭了人性。但在某些人眼里,那不过是一桩生意,一场游戏。对于这种已经丧失了人的基本底线的人,律法的审判只是第一步,甚至是最轻松的一步。” 陆云铮皱眉:“难道还有比死刑更重的惩罚?” “死,是一了百了。但对于那些靠着吸食他人血肉而肥硕起来的人来说,剥夺他们的权势、财富和名声,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云端跌落泥潭,看着自己精心构建的一切崩塌,看着曾经依附于他们的人反咬一口,看着他们在牢狱中苟延残喘,受尽昔日他们视如草芥之人的唾弃……这才是开始。” 叶南姝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陆云铮:“云铮,你要相信,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有些账,不是算在阳间,就是算在阴间,有些债,不是今生还,就是来世偿。而我们,只需要确保该付出的代价,一分都不会少。” “这些苦难,你看到了,所以难受,可是还有更多你没有的东西,你难受不过来。” “如今你既然当了城防军,自然也有知道用武之地,将来不管自己走的多高,不要为了自己一己私欲,给别人增添太多麻烦,尤其是会让人家破人亡的麻烦。” “而且你一直都在恨吴勋齐,他只是提出想法的人,真正帮他实践的人,才是最可恨的 ,越是接近底层的人,才越是精准地知道该怎么为难底层的人。” “这次那些刽子手,包括提出秘方,亲手将那些孩子变成了补药的郎中,都不该放过。” “你去跟京兆尹打个招呼,让他在牢中好好关照一下这些人。” 陆云铮沉默良久,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似乎随着母亲这番话,慢慢消散了一些。 他虽然依旧感到恶心和愤怒,但至少明白,自己的痛苦并非毫无意义,至少,他成为了那个揭开黑暗一角的人。 “母亲,我明白了。”陆云铮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我会调整好状态,明日还要去刑部配合袁侍郎验看尸身。” 叶南姝微微颔首:“去吧。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保持冷静。你的眼睛,要用来寻找真相,而不是被情绪蒙蔽。” 陆云铮下去之后,叶南姝让人将吃的东西送了过去。 这个时间了,也该吃些东西了。 余四假死成功之后,赵家那边并没有觉得高兴。 “本来还想拖到第三天之后的,没想到背后的人竟然如此阴险,要将这把火烧到我们赵家头上。” 赵立璋抱怨了一句,心情并不好。 赵老夫人却说道:“能将麻烦甩出去,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后面的人明显盯上我们了,若是不脱手,别说王大人拉拢不到,这次真的要将赵家也搭上了。” 这句话并没有解决赵立璋的抱怨,反而让他更有话。 “母亲,若不是您藏了余四这么多年,我们也不会这样手忙脚乱。您但凡早说她是您的人,我们都能少走很多弯路。” 赵老夫人闻言,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刮过赵立璋的脸,语气冷硬:“怎么,你是想怪我?怪我当年心狠,没将骆家最后的眼线暴露给你们,让你们也当成余孽弄死?还是怪我念着旧情,给骆家留了一线生机?要不然,就是怪我将疼了你一辈子的舅舅留下的人藏了起来?” 赵立璋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厉色吓得一缩脖子,连忙低下头:“儿子不敢,只是……” “只是觉得如今赵家被动,都是因为我多此一举?”赵老夫人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懂,这世上的事,没有无缘无故的因,也没有凭空而来的果。当年骆家对赵家有恩,赵家可以不管不顾,我帮骆家留下这些忠仆,已经是我能做大的最大程度,你们到底想抱怨什么?” 第758章 心结解开 第七百五十八章 心结解开 她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况且,若不是余四手里握着那两本账册,吴勋齐的那些罪行能查得这么透彻?你们那个保吴世子,让他死心塌地跟丹灵过日子的愿望能实现?” 赵立璋彻底被噎住了,这些话,他要怎么反驳? 账册确实关键,不然这个案子没有办法闭环,会一直查下去。 到时候要牵扯进来多少人,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母亲说得是。”赵立璋最终只能低下头,收敛了脸上的怨气,换上一副恭顺的模样,“只是儿子担心,既然有人能放出风声逼我们动手,说明他们手里并非只有这一张牌。余四虽然‘死’了,但京兆尹那边若是细查,未必查不出破绽,万一……” “没有万一。”赵老夫人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这些年见过余四的人太少,而且他们追踪余四,就是为了那两本账册。既然账册到手了,谁还会真的管余四的死活?只要吴勋齐在,账簿在,上面那些人还在,余四是不是真的死了,不影响那些参与办案的人领取功劳。” 赵立璋听着母亲的分析,心中的焦虑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那种被无形的东西操控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那丹灵那边……”赵立璋犹豫了一下,问道,“吴勋齐出事,她虽已回到赵家,但毕竟是吴家妇,外界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怕什么?只要赵家不倒,她就是赵家大姑娘。你们这点信心都没有,还想保下吴世子,还想让他入赘?”赵老夫人颇有些失望,“让她安心待在府里,等这阵风头过去,吴勋齐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死了也就死了,刚好将我们的隐患提前摘除了。本来我就想着,这件事早晚要爆,现在既然发生了,对赵家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赵立璋看向赵太傅,发现的对方无奈地点头,知道父亲也是没有办法了。 “对了,”赵老夫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淡淡地说道,“让底下的人注意点,最近京中不太平,尤其是那些与吴家有往来的商户,让他们该断的断,该撇清的撇清。别到时候火烧起来,连累了赵家的根基。我已经看过那本账册了,跟吴家有生意往来的,几乎都涉及这个案子……” “儿子明白。”赵立璋拱手行礼,知道没有办法争辩,索性不再说什么。 如今赵家能做的,就是关键时刻将吴世子救下。 晚上睡不着的陆云铮,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月色,心情依然复杂。 想到今日上交的那两本账册的内容,想想那些女人和孩子,叹了口气。 叶南姝的话犹在耳边:“对待畜生,没有必要用人的方式。” 他想起身去看看孩子们,却意识到时间太晚了。 温子苒突然醒过来,发现身侧的陆云铮有些反常,就慢慢坐了起来。 “夫君,因何心烦?” 陆云铮没有同她透露案子的细节,就连他这样的男人都没有办法承受案子的实情,何况是亲自生了孩子的温子苒。 “感慨那些被安南伯关起来的女子,她们好像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自己选择。” 温子苒听了之后,更加精神了。 她想着,夫君应该是查案的时候,被案情气到了,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她伸手轻轻抚平陆云铮眉间的褶皱,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世道艰难,女子如浮萍,这确实是无奈之事。但官府既已撕开那层黑幕,便是给了后来者一线生机。” “至少,这些女子已经得救了,我听闻那日她们都是被蒙着头带走的,想来朝廷自然已经想到了怎么保护她们,将来总会让她们有新的生活。” “而且这个地方不复存在了,就不会再有新的受害者了。夫君,这件事你也参与了,你也解救了很多人。不管你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总算是有意义的事,守护了一方百姓,也解救了困在绝望之中的人,我相信父亲也会欣慰。” 温子苒的声音柔和而坚定,她并未因丈夫的悲观而附和叹息,反而从另一个角度宽慰道:“那些女子虽身陷囹圜,无法自主选择命运,可她们在绝境中求生的意志,让她们等到了活路……” “既然她们已经活下来了,离开了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以后的生活即便苦一点,也是自己的……” “死者已矣,夫君多看看活着的人……” 陆云铮怔了怔,转头看向妻子。 月光洒在温子苒的脸上,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没有恐惧,也没有过多的悲戚,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坚韧。 “夫人……”陆云铮喃喃唤道。 “我知夫君心疼她们,觉得这件事若是早被发现,说不定还有无辜的人能存活下来。可是夫君,坏人没有将自己最坏的样子写在脸上,人心总有自私,也总会有所不同。最根本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抓到坏人,而是抓到之后给他们的惩罚够不够震慑其他想要做坏事,或者正在做坏事的人。” “只有纵容姑息,才会让坏人肆无忌惮。” “这些,是朝廷律法应该考虑的事。” 陆云铮心中的那块巨石,仿佛被温子苒这番话撬动了一丝缝隙。 他原本沉浸在无力感中,却忽略了这些受害者本身所蕴含的力量。 “你说得对。”陆云铮反手握紧温子苒的手,掌心的温度逐渐回升,“是我钻了牛角尖,只看到了她们的苦,却忘了她们的勇。而且,她们未必需要我的同情,她们真正需要的,是朝廷法度能给她们的交代,未来生活能给她们的回应……” 温子苒微微一笑,扶着他又躺下,替他掖好被角:“夜深露重,夫君莫要再思虑过重。明日还要去刑部配合,养足精神,才能看得更清,查得更准。那些冤魂在看着呢,她们不需要一个沉溺于悲伤的旁观者,需要一个能替她们讨回公道的发言者。” 陆云铮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之气终于散去了大半。 他看着身边语气持重的夫人,心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一股更为深沉坚定的力量。 “我之前竟然不知道,你心中如此玲珑。” “跟母亲在一起时间长了,总能学到一些东西。”温子苒很是谦虚,又将功劳推给了叶南姝。 陆云铮笑了笑,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余一声:“嗯,睡吧。” 夜风起,吹走了他出残存的浮躁。 而另外一边的育婴房,三个孩子睡得无比香甜。 第759章 分批安置 第七百五十九章 分批安置 第二日清晨,陆云铮醒的很早。 他已经没有了昨日那些包袱,穿好衣服之后,已经想着到了刑部,他只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其他的自然可以交给别人。 他早就知道,袁侍郎是太子的人。 既然母亲跟自己说了那样的话,皇后娘娘自然也是那个想法,太子又会差别多大? 有了账册的佐证,吴勋齐没有说明白的部分,也终于不得不说。 不过袁侍郎并没有大张旗鼓,这里面并不是所有涉案的人,都罪大恶极。 那些迫切需要一个孩子,而且给足了银钱,甚至有人想将生孩子的女子赎身出去的,他们都在吴勋齐制定的规则之内,没有任何出格行为,就连大夏的律法,他们也不算是触犯。 相比之下,那些吃了变态的“补品”的人,这是可恶的多。 袁侍郎昨日拿到账本之后,就已经仔细研究过,也将吴勋齐重新提升,重点审问了一遍,将账册上的人分了几类。 单纯为了生孩子,而且没有作妖的,暂时不动。 那些不但生了孩子,还将不健康的孩子当成补品的人,又划分成马上调查的一类。 那个院子之中的人,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长期虐待看管那些女子,没有一个无辜的。 尤其是那两个郎中,长期帮助吴勋齐做事,伤天害理,更要从严惩处。 至于吴家的众人,刑部只问事实,不会构陷。 将来这些证据拿到皇上跟前,皇上自然有所评判。 刑部审理这些人,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孩子,凡是第一种情况,只为了生孩子的富商,他们没动,不过也派了便装的官差去通知,以后他们要安分守己。 至于那些犯了原则错误的富商,他们没有客气,直接抓人。 被抓的人中,不乏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背地里做了不少恶事的富商,此刻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们的家族为了自保,纷纷发表声明与之切割,甚至有人为了撇清关系,主动交出更多证据,试图将责任全部推给吴勋齐。 就连那些孩子,尤其是女孩,都成了烫手山芋。 这一点袁侍郎早就想到了,也上报了朝廷,这些孩子可以分得家族的家产,保证以后生活无忧,若是有人想跟生母相认,就让他们跟着生母离开,若是不想,那就重新给他们一个身份,开始新的生活,不被这些事打扰。 当然,若是跟养母的关系好,家族能够解决这样的舆论,有人自愿留下,也没有问题。 但是那些吃了特殊补品的人,无论是富商,还是他们的家眷,都要受到处理。 短短一日,京都不少富被抓,朝廷那边没有任何阻力。 这次,皇上是下了狠心的,而且他已经看过账册,知道这些人都做过什么了。 有人想要帮那些富商求情,毕竟他们平时都有孝敬。 然而,袁侍郎的手段远比众人想象的还要狠辣且精准。 他并没有因为外界的舆论压力而放缓节奏,反而借着这股风势,将调查范围进一步扩大。那些试图通过贿赂,求情来干预大夏律法公正的人,碰了一鼻子灰。 刑部大门紧闭,除了办案人员,任何人不得入内。 就连京兆尹那边,都紧闭大门,不接受私人拜访。 陆云铮作为城防军被调过去协助看管和拿人,他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面孔,如今在铁证面前瑟瑟发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对那些女子的处理,他们先是整理了都有哪些人已经死了,她们是不是留下了儿女。 若是生在那些没有作妖的人家,就只能不打扰,朝廷出面安抚她们的家人,若是生在那些作妖的人家,那就告诉他们的儿女,真实的身世,让他们自己选择。 整理之后,发现这些年间,那个院子死了十几个妾室和通房,那些女子一共生了三十几个孩子。 其中在作妖的人家,就有二十个。 再加上如今存活下来的女子,她们也有孩子在那些人家。 这些,都要让孩子们和生母双向选择。 那二十个孩子本来遇到父亲出事,就已经惊慌,家中紊乱,更是应付不来,如今听说了自己的身世,每个人的表现都不同。 有的孩子崩溃大哭,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孽,甚至有人当场昏厥,有的则是一脸茫然,似乎无法消化这颠覆认知的真相,更有甚者,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怪罪生母身份如此低微,让自己成了这般尴尬的身份。 面对这些混乱的局面,刑部并没有强行干预,不懂得尊重母亲苦难的孩子,他们不想帮,将来也是祸害。 刑部只负责登记,不负责疏导。 那些孩子做任何选择,都有签字画押,将来没有反悔的机会。 这轰轰烈烈的案子,已经让京都的百姓们一次性将瓜吃到撑,这边还没有消化完,那边谁家的孩子也是那个院子生的,马上又成为了新的话题。 这件事,整整持续了五日。 最终,所有的人都已经处理结束,剩下那两个特殊的,就是还怀有身孕的女子。 她们的孩子,都是不作妖的人家要的。 所以官府给了她们两个选择,生下孩子最后拿一笔银钱离开,就当做是被大户人家打发走的的妾室。 或者,还可以留下当妾室。 不过她们都选择了离开,她们心中清楚,从那个院子出来,若是还留在孩子身边,将来孩子的人生充满了污点。 还不如将孩子生下来,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出身,她们则是改名换姓,开启新生。 从头到尾,那几个不作妖的人家,确实没有被公开出来,最后依然稳妥。 而刑部忙了这几日,袁侍郎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毕竟这么多年了,涉及的人太多,即便刑部从京兆尹府和城防军营都借了人,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直到第六日清晨,刑部大堂前的长阶上,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最后一批关于孩子们的安置问题,被送入库房封存,袁侍郎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出大门,看到守在门口的陆云铮,疲惫地扯了扯嘴角:“陆大人,这几日辛苦你了。” 陆云铮摇了摇头:“比起袁大人日夜审阅卷宗,我不过是跑跑腿,算不得什么。只是这案子虽结了,人心却难平。我想起那些死去对孩子,仍旧觉得心痛。” 袁侍郎长长舒了一口气:“人心本就难平,皇上那边已经发了话,这些人处理明白了,算是给那些人一个新生,是朝廷的悲悯,可是那些破坏律法,践踏大夏国体的人,还没有遭到报应。接下来,就是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第760章 律法之外 第七百六十章 律法之外 袁侍郎的话音落下,陆云铮知道,接下来才是他最想看到的部分。 “吴勋齐虽然招了,但是他坚持说,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和那些下人知道,这些年从来都是瞒着吴夫人和吴世子的。那些下人的口供,也是提到这些年从来没有看到吴夫人和吴世子出现过。” “他还直接在狱中写了休书,保吴夫人活命。” “至于他的儿子,他也愿意断绝父子关系,他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这辈子做了那么多恶心事,终究是没有办法在儿子面前抬头了。这个是他唯一能为儿子做的,就是尽量将他摘出去。” “同时赵家那边也发力了,赵太傅亲自入宫,同皇上求情,吴世子若是蒙在鼓里,就饶他不死,赵家愿意让他为赘婿,将来赵家负责看管他,不会让他出现任何问题。” 陆云铮闻言,眉头微蹙。 吴勋齐这一手保留火种,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用一纸休书和断绝关系,试图将最亲近的两个人从这滔天罪孽中剥离出去,既全了最后一点为人夫和为人父的情义,又为吴家保留了一丝香火延续的可能。 “赵太傅求情?”陆云铮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赵家与吴家联姻已久,此时出面,恐怕不只是为了救一个女婿,更是为了保全赵家的颜面,以及……吴世子手中可能掌握的某些东西。” 袁侍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赵太傅是老狐狸了,他求情自然是为了他那个孙女。比几个一个毁容又不能生育的赵家嫡女,若是再加上丧夫或者和离,还有办法嫁人么?不然保住吴世子,万一将来有所作为,也是赵家的助力,纵然将来没有什么出息,也能照顾他那个孙女。” “而且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赵侍郎跟王大人打了招呼,我们不过是掌握的东西更多,所以掌握了先机。换句话说,这件事是赵家揭发的,他们只是不担这个罪名,只想要一份功劳。” “虚伪的人,做什么都带着目的,你多想也是应该的。” “那皇上怎么说?”陆云铮问道。 “皇上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袁侍郎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只说了一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真无辜,何须他人求情?若真有罪,求情也无用。这话听着是放权给刑部,让咱们去查,实则就是希望我们给出的结论是,吴夫人和吴世子,并知不知情,并未参与。” 听着袁侍郎传授这些干货,陆云铮虽然有些微词,对于皇上,却也没有气馁。 至少,那些女子有了去处。 接下来,就是那些犯了错的人接受惩罚的时候了。 若是吴夫人和吴世子真的不知道,不连累他们也无所谓。 “按照大人的想法,这些人应该怎么量刑?”陆云铮问道。 袁侍郎说道:“如果按照大夏律法,除了那些做事的人都能重判,不得好死,那些富商几乎没有什么事,可是我不想这样放过他们。提出这个药方的郎中,让他们死的太简单,都是对生命的亵渎,所以我会同皇上争取,那些富商做几年牢,罚没家产,至于那些选择留下的孩子,我给过他们机会了,他们嫌贫爱富,那就让他们真正的贫。那两个郎中,家中都有孩子,要让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做过什么,再将他们凌迟处死。这种带着专业的能力,帮坏人做事的,即便是天才,也该死无全尸。” 陆云铮听得背脊发凉,却又觉得痛快淋漓。 袁侍郎这番话,虽有些许超出律法常理,却恰恰击中了人心最隐秘的痛点。 那些富商以为花钱就能买断良心,如今便要让他们尝尝身无分文,众叛亲离的滋味。 那两个郎中仗着医术害人,便要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忏悔。不,他们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 “大人此计,虽狠,却正。”陆云铮沉声道,“只是吴夫人和吴世子那边,若真查不出实证,恐怕真的要放过了。” “吴勋齐的爵位保不住,夺爵是一定的,会不会加罚到家人,那是皇上定夺的事。我知道你最想惩治的是他,也觉得他应该判的最终,可是你想过没有,他所有的想法,若是没有人实施,也只是想法。” “一个只有恶意,却没有实施行动的人,你又能怎么样?” “真正让人恶心的,是那些从未阻止,甚至放大他的想法,付出行动来获取认同的人。” 陆云铮沉默片刻,也许这些就是他需要学习的。 他的声音低沉:“大人所言极是,吴勋齐是源,但那些推波助澜,从中牟利的人,才是让这恶念生根发芽的土壤。没有土壤,任何源头都存不住。” “所以,你的注意力应该放在怎么安抚百姓上,怎么处置勋爵,不是我们的事。能将所有的爪牙砍了,震慑那些还想当爪牙的人,也算我们立功了。” “只有吴世子,既然赵家想保,那就让他保。” “他们以为是施恩,将来真相大白的时候,吴世子没有了牵挂,只怕背叛起来会让赵家跟家后悔。” 袁侍郎几乎没有任何保留,将自己的经验都传授给了陆云铮。 陆云铮听得怔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顿悟。 他原本以为袁侍郎是要赶尽杀绝,未曾想这放过二字背后,竟藏着如此深远的算计。 赵家视吴世子为弃子后的再利用,是出于利益,而袁侍郎顺势而为,也是为了埋雷。 既然现有的证据没有办法给吴世子定罪,皇上本人也想放过他,他们没有必要跟皇上对着干。 “大人是说,让吴世子活在赵家的恩赐与监视之下,反而是一种更漫长的折磨?”陆云铮试探着问道。 袁侍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仅仅是折磨,吴勋齐倒了,吴家散了,吴世子从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变成寄人篱下的赘婿,还要背负着父亲罪孽的阴影。赵家保他,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或者说是因为赵家嫡女的需要。这种基于利益的捆绑,脆弱不堪。一旦吴世子发现自己在赵家眼中不过是个工具,或者当他意识到吴家事情爆发,都是因为救了他的赵家,那种被至亲抛弃,被盟友利用的绝望,会比死更难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而且,只要他还活着,就是吴勋齐罪行的活见证。世人会记得,吴家出了个禽兽不如的父亲,也出了个忍辱负重,苟且偷生的儿子。赵家想要这份宽宏大量和不计前嫌的美名,就得承受这份名声背后的反噬。将来若吴世子稍有异动,或者赵家对他稍有不慎,舆论的矛头就会指向赵家。到时候,赵太傅才会明白,有些火种,是不能随便留的。” 陆云铮深吸一口气,心中对这位侍郎大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不仅是一场律法的审判,更是一场人心的博弈。 “侍郎大人说的对,我也同意这样做……” 第761章 到底怎么处理 第七百六十一章 到底怎么处理 袁侍郎没有选择简单的斩草除根,而是选择了让罪恶在时间里发酵,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最终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 陆云铮对官场,对善恶,对因果,又多了一层感悟。 之前叶南姝说过的,别拿他们当人的理论,又一次在他脑海里浮现。 袁侍郎也是真心想教他,所以又说了一句:“吴世子那边,不用我们动手。赵家既然接了这个烫手山芋,自然会替我们看管好他。我们要做的,是把剩下的尾巴扫干净,给百姓一个交代,也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案。” 陆云铮说了一句:“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袁侍郎没有反驳,反而提醒了一句:“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 结果陆云铮说了一句:“一个让大臣不敢说实话,什么都要藏一半的朝廷,对百姓来说,又该如何?” 袁侍郎吓了一跳,曾经的京都纨绔,如今这么勇么? “陆世子,慎言。有些事,在你有足够的能力改变之前,先保护好自己,才有能力尽量保护别人。” “你刚才的话,我就当做没有听过。” 陆云铮知道对方这都是为了自己好,刚刚他确实也有些性情了。 “多谢袁大人,我知道了。” 从刑部回到家中,陆云铮几乎没有什么力气了。 这几日的连轴转,若不是心中的职责和正义感支撑着,估计他早就倒地上睡了。 他这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看到他醒过来,一旁正在做女红的温子苒马上吩咐下人,给他端来了一碗热粥,又端上来一些小菜。 清爽营养,这个时辰吃,又不会伤到肠胃。 “我这是睡了多久?”陆云铮问道。 “六个时辰。” 温子苒递过来一个热过的布巾,让他擦了擦手。 陆云铮接过布巾,指尖触到那温热的湿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看着碗中升腾的热气,胃里那股因连日劳累而泛起的酸涩感似乎也被这暖意压了下去。 “六个时辰……”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有些恍惚。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真的从清晨睡到了日暮。 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下来,显得很是宁静。。 温子苒坐在他对面,并没有直接过问案情,也没有询问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喝粥。 “先吃点东西垫垫底,厨房那边,母亲让人炖了参汤,一会儿再喝。”温子苒轻声说道。 陆云铮一口热粥下肚,温暖踏实的感觉,以及充斥他的胸腔。 太舒服了,就连心都暖了。 这几日的劳累和气愤,都不重要了。 “舒坦……”他不禁感慨了一句。 温子苒见他神色缓和,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轻声道:“母亲说,你这几日为了案子奔波,身子骨都瘦了一圈。如今案子结了,正好在家好好将养几日,莫要再逞强。” 陆云铮握住她在自己衣襟上忙碌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软。 他想起在刑部大堂前,袁侍郎那疲惫却锐利的眼神,还有那些在黑暗中挣扎求存的女子,再看看眼前这温馨静谧的一幕,恍若隔世。 如今他已经不会因为那些女子的遭遇而自责,而是更加警醒,允许有些人在看不见的角落伤害别人,可是也有不少人在负重前行,希望这些人付出代价。 他想起那些女子拿到新的身份,拿到了足够她们度过余生的银钱离开,有些人甚至可以带着一心想回到她们身边的孩子离开,他觉得即便自己能力有限,能帮助一个人,那也是好事。 “母亲那边担心了吧?”他问道。 “母亲很欣慰,差人过来问过两次,自己也过来一次,你都没有醒,她说你是解开了心结才能睡的这么踏实,让人不要打扰,就连舅舅都专门来看你,还送了些东西过来。早些时候,父亲那边也特意让人带了话回来,夸你做得好。” 陆云铮闻言,心中微动。 父亲素来严厉,鲜少这般直白地夸赞,而且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惹祸,一直让父亲丢脸,这次,是真的可以堂堂正正地说,他不愧是陆勤的儿子。 看到他放松下来,温子苒笑着将下人刚送过来的参汤瓷碗端到他面前,语气柔和:“父亲还说,让你这几日安心在家歇着,朝堂上的事自有刑部的人跟皇上周旋,你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了。” 陆云铮接过参汤,心头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彻底松了下来。 这不仅是身体的休憩,更是心灵的缓冲。 从刑部那阴暗压抑的大牢,到这满室温馨的人间烟火,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 这几日的朝堂上,皇上听着下面激烈的辩论,对吴勋齐的惩罚,要不要株连,对那些名单上没有惩罚的富商,到底要不要追责,还有赵家要保下吴世子的事,都让他心烦意乱。 经办这一切的袁侍郎始终没有真正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在等待他们最后的总结。 “安南伯府的爵位必然要夺,吴夫人和吴世子却全程不知情,众卿针对要怎么处理他们两人的事,已经讨论了多日,如今还是没有任何定论么?”皇上有些不高兴了。 朝堂之上,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接这个话茬。 支持严惩的,怕得罪了背后的赵家,主张宽宥的,又怕被御史台扣上包庇罪臣的帽子。 毕竟吴勋齐的罪行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若是轻飘飘地放过其家眷,恐难平民愤。 大夏历史这么多年,吴勋齐这样的罪行,实在是太过新奇。 袁侍郎依旧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淡然,仿佛这满殿的焦灼与他无关。 直到皇上的目光扫过他,带着几分询问与不耐,他才缓缓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臣以为,法理之外,尚有人情,刑罚之中,亦有教化。”袁侍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吴夫人虽为发妻,但常年深居简出,且吴勋齐行事隐秘,确无证据表明其知情参与。若强行株连,不仅于法无据,更恐寒了那些谨守本分,不知情的官眷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微抬,瞥了一眼站在队列前端的赵太傅,继续道:“至于吴世子,年少无辜,且已与其父断绝关系。赵太傅愿以家族名誉担保,将其收为赘婿,严加管教,此乃赵家高义。若此时再行惩处,反倒显得朝廷不近人情。” “那些参与的富商尚且有所宽容,甚至让他们继续抚养通过这种途径得来的孩子,是朝廷的人情,臣认为,不知情的吴夫人和吴世子,同样也可以根据律法,不知者不罪来处理。” “毕竟吴家的爵位不在了,吴世子也就没有了世子的身份,其实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荣光。以后,他只是赵家的赘婿。既然太傅大人愿意教化,不如就相信太傅大人一次。” 第762章 太子的态度 第七百六十二章 太子的态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皇上台阶下,又保全了赵家的面子,一切都是围绕着吴世子不知情这一关键点展开。 皇上眼中的阴霾散去些许,沉吟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卿所言。夺去安南伯爵位,查封府邸,吴勋齐按律处置,斩立决,吴夫人遣返娘家,不得再入京城。原世子吴世杰,不再承袭安南伯府爵位,以后入赘赵家,便由赵家看管吧。” “谢主隆恩。”赵太傅率先出列叩拜,脸上看不出太多喜色,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沉稳。 可是其他人的惩处方案,还没有定下来。 袁侍郎又将自己的奏折递上去,说自己草拟了一份,关于其他参与者的惩处,还请皇上过目。 皇上最在意的不过就是给赵家一个面子,让他们顺利将吴世杰保下来,对于剩下那些人,死不死,什么方式死,其实他并不在意。 其他官员其实也是一样,这些刽子手和狗腿子,原本就没有保下来的必要。 皇上接过奏折,随手翻了几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十个名字,从看家护院的侍卫,到负责调教那些妾室的嬷嬷,再到那些在暗处牵线搭桥的中间人,无一遗漏。 更令他震惊的是,袁侍郎不仅列出了人名,还附上了详细的罪证链条和拟定的刑罚等级,条理清晰,证据确凿,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名单上的人,都认罪了?”皇上问。 “回陛下,证据面前,不得不认,而且他们也经过了互相指认,虽然过程出现过一些混乱,总算是理清楚了,谁的手上沾了人命,谁的手相对没有那么脏,也都确认过。”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往下看。 当他注意到那两个郎中的量刑最严厉,竟然用上凌迟之后,皱了皱眉头。 “不过两个郎中,凌迟之刑是不是有些过了?” 袁侍郎神色未变,依旧躬身垂首,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陛下明鉴,此二人之罪,非在行凶,而在造孽。” 他微微抬头,目光清冷:“吴勋齐虽为主谋,但是一开始并未想过,用那些没有办法存活的孩子入药,分而食之。但若无这两人提供的药方,便不会有这么违背人伦的事出现。而且他们研制的那些秘药,切切实实伤害了那些女子的身体。他们用原本应该用来救人的医术,都用在了害人上,,这种人才更加罪大恶极。” 大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似乎凝固了。 袁侍郎顿了顿,声音加重了几分:“臣查过卷宗,经此二人之手处理过的孩子,竟然有几十个,医本仁术,悬壶济世,此二人却背弃医德,主动献上毒计。若对此等泯灭人性之举不加严惩,何以慰那些在地狱中挣扎的冤魂?何以正大夏律法之威严?” 皇上沉默良久,凌迟之刑,真的好久没有动用过。 即便是当年逆王跟他争位,他都没想起来。 如今,为了这两个郎中,他要破例? 赵太傅微微垂眸,并未插言。 他深知自己保下了吴世杰,已经不能再说太多。 尤其是在宝保护了吴世杰的情况下,再说严惩那些做事的人。 所以,他只能在一旁保持沉默。 “太子,你认为呢?” 皇上没有办法马上决策,所以将难题交给了太子。 太子出列,身着明黄蟒袍,神色肃穆。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接过内侍递过来的奏折,仔细。 “儿臣以为,袁大人所言极是。”太子看过之后,声音清朗,在大殿中回荡,“医者仁心,本是救死扶伤之职。若连医道都沦为害人的工具,那便是断了百姓最后的生路。吴勋齐之恶,在于贪欲与暴虐,而此二郎中之恶,在于冷血与算计。他们明知那是孩童性命,却为了迎合权贵,精心炮制毒方,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若不重惩,恐日后效仿者众。届时,世间再无良医。凌迟虽重,但对于这种践踏人伦底线,视人命如草芥的罪行,唯有极刑,方能震慑宵小,方能告慰那些无辜逝去的幼小生灵。” “父皇登基以来,一向对百姓们宽容有加,体恤民生,为了百姓安生,做过诸多努力,可是百姓们传宗接代的根本都被人捏住了,对孩子下手,就是对大夏的未来动手。” “这种事,不可姑息,定当严惩。” 皇上听着太子的话,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他看向赵太傅,见对方依旧低眉顺眼,毫无异议,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既如此,”皇上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便依袁侍郎所请,那两个毒郎中,判处凌迟,三日后执行。其余涉案人员,按奏折所列,该斩的斩,该流的流,该充军的充军,务必做到罪罚相当,不留余地。” “臣等遵旨!” 随着这一声令下,这场波及朝野,震动京城的安南伯府大案,终于画上了句号。 退朝之后,皇上将太子叫去了御书房。 “今日的事,你是真心的帮袁侍郎,还是他原本就是接受你的授意?” 太子闻言,神色未变,依旧恭谨地垂首而立。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子从朝堂带下来的肃杀之气。 “回父皇,儿臣并无授意。”太子声音平稳,不卑不亢,“袁侍郎行事,向来有他自己的章法。今日他在朝堂上的奏折,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那些人的罪行捋清楚,并且给出合适的刑罚,实在是兢兢业业……” 太子微微抬头,目光清澈:“儿臣之所以支持他,并非因为与他有私交,而是因为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站在了大夏律法和百姓民心的立场上。若今日轻饶了那两个郎中,便是向天下医者传递了一个错误的信号,若要依附权贵,医术便可沦为屠刀。儿臣身为储君,不能容许这种风气蔓延。” “儿臣也相信,父皇不会看着自己的子民,沦为那些权贵的食物。” 皇上坐在龙椅上,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少年。 “你长大了。”皇上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也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忌惮,“懂得权衡利弊,更懂得坚守底线。” 太子听出来父皇语气之中的复杂,却装作没有听懂。 “父皇今日愿意饶过吴世杰,不也是实事求是,因为他确实不知情么?而如今袁侍郎对这些人的处理,更是实事求是。” 皇上又看了他一眼,问道:“这次袁侍郎查这些东西这样迅速,你帮了多少忙?” 第763章 父子互相试探 第七百六十三章 父子互相试探 太子稍微愣了一下,之后说道:“父皇是想问,这次儿臣有没有动用自己的人手么?儿臣这是希望这些女子能得到公道,因为朝廷失察,竟然让吴勋齐这种人在京都这样的地方祸害百姓至此,也是迫切想帮父皇分忧,也没有想过能瞒住父皇,还请父皇不要误会。” 皇上闻言,并未立刻接话,而是注视了太子一会,虽然没有任何责备,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压迫感。 “分忧?”皇上轻啜了一口茶,确定太子并没有紧张之后,终于开口了,“你说是为了公道,为了帮朕分忧。可朕怎么觉得,你是想借袁侍郎的手,清洗一下朝堂上那些依附赵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吴勋齐倒了,赵家保住了面子,但是亲家倒下了,你二弟更没有办法跟你争了。你已经是太子了,其实没有必要这样积极对付自己的兄弟。” 太子心中苦笑,果然啊,父皇还是那个偏心的父皇,他尊重母后,宠爱赵贵妃,忌惮自己,心疼二皇子。 他的皇位,并不是父皇多情愿给他的。 如今,他只是帮朝廷做了些事,又招来父皇的敲打。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苦涩,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恭顺与坦然。 他知道,在父皇眼中,自己的储君之位,是父皇不得不给,却也想要收回的。 这个道理,他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完全不需要皇后娘娘的提醒。 所以,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情。 “父皇多虑了,”太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二弟年少,性情纯良,儿臣从未感觉到他有争储之心。毕竟当年赵贵妃也深知自己是妾室,也没有想过同母后争夺后位。这些年,她们都无比本分,儿臣身为兄长,自当爱护。此次查案,儿臣确实提供了一些线索,但并非为了针对谁,更不是为了打压二弟。吴勋齐一案,牵扯甚广,若不及时斩断毒瘤,日后恐成大患。儿臣只是不想看到大夏的根基,被这些蛀虫一点点啃食殆尽。”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皇上,眼神中没有丝毫闪躲:“至于赵家,儿臣敬重太傅为人,但也深知功过不能相抵。吴世杰无辜,又有赵太傅作保,若是父皇想要治罪,儿臣也会出面求情。而吴勋齐虽然是赵侍郎的亲家,依然罪大恶极,故需严惩。这一切,皆是为了大夏律法的尊严,而非私怨。” “儿臣认为如此,也是对赵家的一种保全。毕竟全天下都知道他们跟吴家的姻亲关系,儿臣在查清楚这些事跟赵家无关之后,是真的庆幸。” “毕竟,赵家的事总会牵扯到二弟和三弟。” 皇上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个儿子,如今越来越难对付了。 他甚至开始担心,若是真的让他继承皇位,只怕将来赵家会不复存在,自己最喜欢的两个儿子也都活不下来。 “你倒是会说话。”皇上淡淡道,“把老二和老三都搬出来,是想告诉朕,你这个当太子的,从未防备过他们?” 太子垂首,语气依旧平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陈述事实。二弟与三弟这些年的人品,儿臣心中清楚,这么多年他们心性未改,若朝堂之上因吴勋齐一案而掀起针对赵家的风浪,难免会有人借题发挥,将矛头指向两位皇弟。届时,即便父皇信任他们,流言蜚语也足以伤人。如今袁侍郎将罪责限定在吴勋齐及其党羽身上,既严惩了恶徒,又切断了牵连赵家的线索,对两位皇弟而言,实则是最大的保护。” “儿臣对这这样的结果自然举双手赞成。”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句句戳在皇上的心坎上。 太子的这一番保全,看似是在为赵家开脱,实则是在向皇上展示他的大局观和身为储君的兄长之情。 若是换成难听的说法,太子从未将赵贵妃这两个弟弟放在眼里。 皇上沉默了一会,这才转变了方向。 “听闻这次陆家那小子也立下了功劳,跟着刑部那边忙活了多日。此事,你怎么看?” 太子心中微动,知道父皇又想换套路了。 陆云铮这个名字,袁侍郎虽然没有在朝堂上多说,就连奏折上也没有提起,可是父皇偏偏知道他做了什么,除了他是陆勤的儿子,那一定是有所关注。 “陆世子这次确实是兢兢业业,想必陆侯也能欣慰了。毕竟从前的陆世子在京都的风评如何,父皇和儿臣都清楚,如今他在侯夫人的管教之下,已经彻底改变,不但痛改前非,还能吃苦耐劳,而且很有正义感,听闻他这次作为百夫长,带着手下的人足足几日没有好好休息,确实是让人改观。” “不过他应该是没有居功,甚至没有出现在袁侍郎的折子上。” “虽然他跟当年单骑救父皇的陆侯还没有办法相比,总算是学会了务正业。” “父皇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些年也没少为了他的事操心,儿臣前几年还能看到父皇为了他的事唉声叹气,想必是担心陆侯后继无人,如今看来,父皇可以放心了。” 太子何尝不知道,皇上并不想看到陆云铮出息,哪怕他是父皇的“好兄弟”陆勤的儿子。 就连陆勤的权,父皇都已经塞人去分了。 “务正业?”皇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会替他说好话,不过如今的他确实跟过去不同了。过去,朕可是没少听陆勤抱怨,说这个儿子顽劣不堪,难成大器。” 太子垂眸应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尤其是少年人,血气方刚,难免有些行差踏错。尤其是他没有造成重大后果,只要肯回头,便是好事。陆世子此次能在刑部协助办案,足以证明他心中尚有正义二字,不愧是陆侯的儿子。” 皇上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 陆勤那样的人,就差功高震主了,可是从来都是忠心耿耿,没有任何错处。 留着他还有他那些权力,皇上一直不放心,所以当年白如雪的事,他没有阻止。 这些年白如霜养废陆云铮的事,他也没有插手。 只要陆勤后继无人,再高的功劳也传不下去。 如今陆云铮越来越出息,跟自己的初衷有所违背。 他也知道,如今陆家应该是支持太子的,二皇子想要夺嫡,难度翻倍都不止。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给朕灌迷魂汤了。”皇上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陆云铮的事,朕自有分寸。他既然立了功,该有的赏赐不会少。至于以后能不能成材,那是他自己的造化,也是陆勤的本事。你身为太子,重心还是应该放在朝政民生上,不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耗费太多心神。” “儿臣遵旨。” “退下吧。” 太子行礼告退,转身走出御书房。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将那一室压抑的气氛隔绝在内。 第764章 忍着恶心表忠心 第七百六十四章 忍着恶心表忠心 一脸几日的行刑,伴随着各自的罪名公布,百姓们对这些人没有任何可惜。 尤其是那两个凌迟的郎中,他们的家人原本还想求情,却被更加愤怒的百姓们骂回去了。 至于吴勋齐,更是没有任何人同情。 只有被保下来的吴世杰,如今没有了世子的位置,也没有了爵位要继承,家产也都被抄没,自己也只能在赵家入赘。 他知道,若是没有赵家,只怕自己不死也是流放,这些百姓对他不会有任何帮助。 如今吴夫人已经带着所剩不多的嫁妆,被赶出了京都,返回娘家。 偌大的京都,再也没有吴世子这个人了,就连安南伯府,都不复存在了。 陆云铮因为这次协助刑部有功,晋升为都尉。 这个位置,陆勤知道以后决定很合适,若是直接让他升到校尉的位置,只怕他会飘飘然。 而且,陆云铮需要继续历练。 京都经过这件事,对那些在册的妾室管理的更加严格,尤其是那些老爷去世之后,遗留下来的妾室,若是有儿子的,朝廷明令不得发卖,可以让妾室随着儿子分家,给一份产业。 若是有人阳奉阴违,戕害这些妾室和她们的孩子,直接充军或者发配。 一时之间,京都那些传出过苛待妾室的人家,都收敛起来,一份家业和一脉的性命相比,他们懂得怎么权衡。 赵丹灵和吴世杰回到赵家之后,原本应该是赵丹灵弱势的局面,瞬间扭转了。 没有赵家,没有赵丹灵,吴世杰留在京都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如今他连陆勤麾下的职位都没有提丢。 这是所有人都觉得不舒服的,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吴世杰为了保留这个位置,不但公开承认自己已经入赘赵家,更是承诺跟吴勋齐断绝一切关系,自请离开吴氏宗族,将来不会再祭拜吴家任何一个先祖。 夜深人静的时候,赵丹灵睡了,吴世杰睡不着,一个人出来透口气。 赵丹灵那张恐怖的脸,每日就睡在他旁边,他都要忍不下去了。 可是为了活着,或者是为了报仇,他必须留在赵家。 赵元吉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出来刚好遇到了他。 “你怎么不睡?”赵元吉问道。 吴世杰自然不会说,是不想睡觉都对着赵丹灵那张脸。 他颇为感伤地说道:“舅兄觉得呢?我虽然活下来来了,可是心里压力太大。有些事,我没有办法同丹灵说,怕给她造成心里负担,只能等她睡熟了,一个人出来难过一会。” 赵元吉听了之后,并没有怀疑,而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唉,你家的事,我也深表遗憾。不过这次他撞在了底线上,皇上都震怒了,你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 “舅兄,我多懂,这次若不是赵元昌告密,说不定我们能提前得到风声,让父亲停了那件事……” 赵元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提到赵元昌,他也不喜欢。 他最生气的是,整个赵家都拿赵元昌没有办法。 “知道就行了,如今你的任务不是对付他,祖父和父亲都出面了,还是没有办法把他怎么样,我们先不理他就是了。反正他也没有主动对赵家做什么,如今你是赵家的人了,只要本分一点,他也不会动你。” 世杰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声音愈发低沉凄苦:“舅兄教训得是,只是……赵元昌毕竟也是赵家血脉,我虽已入赘,终究不姓赵。将来真的正面对上,我怕身后无人……日后若在府中行事,还需舅兄多多提点,莫让我因无心之失,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这番话看似示弱求全,实则是在试探赵家对赵元昌的态度底线。 赵元吉却非常嫌弃地说道:“他恬不知耻,已经离开了赵家,却还是姓赵,我觉得他也是一种拉扯,你不用理会他。至于你不姓赵,你想那么多做什么?祖父和父亲都说过,将来允许你纳妾,不过第一个男丁一定要跟赵姓,其他的都可以跟你姓吴。” 吴世杰听了之后,竟然有些感动。 毕竟赘婿通常是没有冠姓权的。 赵元吉见吴世杰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那点因提及赵元昌而生的烦躁也消散了不少。 他拍了拍吴世杰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身为长兄的宽厚与傲慢:“你既入了赵家,便是自家人。祖父和父亲看重的是你的识时务,只要你安分守己,把丹灵照顾好,没人会短了你的吃穿用度,你的前程,祖父也帮你保下来了。至于那个赵元昌……” 他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不过是个被逐出宗族的弃子,如今在宫外无所事事,翻不起什么浪花。你不必将他放在眼里,更无需在他面前低三下四。若是他敢来找麻烦,自有赵家挡着。” 吴世杰连连点头,脸上堆起谦卑的笑意:“多谢舅兄提点,世杰铭记在心。如今我除了丹灵和赵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要能为赵家效力,世杰绝无二心。” 赵元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让吴世杰早点休息,莫要胡思乱想的话,便背着手转身离去。 看着赵元吉远去的背影,吴世杰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刻的迷茫。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的那一角残月,想到原本还热闹的吴家,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就连月亮都在嘲讽他…… “赵元昌,你以为你躲在外面就安全了吗?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从赵元吉口中套出的话虽然不多,但信息量已经足够大。 吴家的仇,他肯定要记在心中。 吴世杰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回到屋内。 卧房里,赵丹灵睡得正沉,那张被毁掉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吴世杰看了一眼,眼中满满都是嫌弃,可是因为目标已经明确,心中也被仇恨堵着,只是默默地吹熄了烛火,躺在了她的身侧。 黑暗中,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在他刚刚躺下之后,赵丹灵也整开了眼睛。 不过她没有开口,而是在吴世杰躺下之后,静静看了他一会。 她心中已经格外确定,有赵家在,吴世杰就不会抛弃自己,也不敢对自己不好。 既然如此,她也就没有必要想太多了。 只要将眼前这段时间过去了,她可以再提议,让赵家帮吴世杰纳妾。 赵家二房那几个庶女,到底要选哪一个呢? 她盘算了很久,还是睡了过去。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考虑到,其实有另外一个合适的人选,正在为了自己的婚事发愁。 第765章 怀疑对象 第七百六十五章 怀疑对象 赵家自从保下了吴世杰,比之前低调的时候更加低调,生怕有人会联想他们明目张胆的为吴勋齐留下血脉。 毕竟这个时候的赵家,在有些人眼中,已经是想靠近不敢靠近,想疏远又担心他们真的起复的状态。 他们不动,可是有些人已经忍不住了。 就在陆云铮升职不久,白家那边出事了。 当白家那边将消息送过来,说是大着肚子的阮流筝和世子白宴钦一起被劫走,白家那边已经找疯了。 就连叶南姝都很困惑,在京都城中,竟然有人敢对勋贵人家动手?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让青烟传信给南宫勉,让他务必尽快将人找到。 时间长了,只怕二人都有生命危险。 郑怀瑾和白慕荣已经要疯了,他们实在是想不到,这段时间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陆云铮带人疯狂地在外寻找,都要将事发之地掘地三尺了,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因为涉及阮流筝的名声,他们甚至不敢声张。 所以在外人看来,并不知道陆云铮到底在找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们,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叶南姝带着温子苒,专门赶到了白家,陪着陈春棠她们。 家中原本是瞒着陈春棠的,可是老太太实在是聪明,没有瞒住。 尤其是郑怀瑾急成那样,根本就没有办法演戏。 陈家也来人了,这么大的事,陈春棠一个人已经拿不定主意了。 有哥哥在,她总觉得自己还能有个依靠。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拖得时间越长,肯定越不利。 更何况,阮流筝腹中还有白家的骨肉。 若是寻常绑匪求财,断不会选在京都天子脚下,对有着勋贵背景的白家世子下手。 这分明是冲着要命,或者是冲着白家背后的势力来的。 所有人都是锁着眉头,没有一点笑模样。 下人上茶的时候都是格外严肃,生怕自己不够庄重,会惹怒哪位。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京都就敢动手了……” 暴脾气的陈秋禾终于忍不住了,这个气氛实在是压抑了。 陈春棠叹了口气,说道:“我实在是猜不出来……” “最近白家没有跟任何人结仇,尤其是夫人,自从怀孕之后,就很少再出去。” 白慕荣一脸忧愁,说话都是有气无力。 这个时候没有人指责他没有精神,大家其实都一样担心。 “勉儿那边有消息了么?”她小声问身旁的青烟。 青烟摇了摇头,脸色也有些凝重:“还没有,承恩侯爷已经派出了所有暗卫,只要不是当年余四那样隐藏了多少年之后,没有线索的,应该可以找到。” 叶南姝心中一沉,能动用所有暗卫,可见这件事的难度确实不低。 南宫勉的手段她是知道的,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藏得如此严实,对方绝非泛泛之辈。 “他们被劫走的地方,可有什么异常?”叶南姝转头看向白慕荣。 如今,他们只在这里担心,怕是没有什么用。 白慕荣抿了抿唇,低声道:“现场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回来的护卫说,当时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随后便失去了意识。等他们醒来时,马车里已经空了。” “迷香?”叶南姝眸光微冷,“能瞬间迷倒这么多人,护卫的迷香,市面上可不多见。”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陆云铮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劲装,风尘仆仆,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直在奔忙,而且非常上火。 “外祖母,表哥,”陆云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屋内的几人,径直走到白慕荣面前,“我查到了一些线索。” 白慕荣激动地抓着他的手,这个他曾经嫌弃过的表弟,如今在他心中的形象就像是天神一样。 他焦急地问道:“什么线索?” “那股迷香,我刚刚请程郎中去现场了,还残留了一点味道,他闻了之后,已经给出答案了,说是青楼那种地方平日用来对付那些不老实的女子用的。虽然不会让女子受伤害,可是表嫂还怀着孕,若是真的活血了,那孩子很危险。” 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白慕荣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青楼的迷香,活血,危险。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哪个青楼,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陈秋禾瓮声瓮气地问道。 陆云铮显然做好了一切准备,说道:“如今这种东西好像已经不常见了,不过有些红牌似乎手里还有,却不是为了迷晕那些不听话的姑娘了,而是那些卖艺不卖身的红牌,为了防止客人强行胡来的自保手段。” “红牌?卖艺不卖身?”白慕荣平日里过于正经,对这种事完全不了解。 陆云铮却说道:“之前京都都是有位出名的人物叫香螺,那个时候确实是卖艺不卖身,后来不知去向了。” 他说完之后,本来是有些羞耻的,毕竟这些人里,只有他曾经荒唐。 不过所有人的注意力并不在此,而是想着怎么找人。 叶南姝有了大概思路,直接又给青烟下了命令,给南宫勉传话,去查符合特征的女子,先从跟阮家有关的查起。 最后的关键,是她临时想起来的。 虽然阮流筝在阮家非常受宠,不过她大哥身体不好,至今没有儿子,这些年二房的人一直试图拿到阮家的家产。 因为有阮流筝这个忠勤伯夫人,她哥哥的地位无比稳当。 她在短时间之内,只能合理怀疑,小心求证,不敢多说其他。 毕竟,若是二房真下了狠手,绑走阮流筝,不但可以断了阮家大公子的保证,还能借此打击忠勤伯一脉的声望,可谓一石二鸟。 她冷静地安排着一切,白家人和陈家人却都有些迷茫。 陈家是从边关回来不久,对京都这些玩心眼子的事,还没有适应,而白家这么多年连白如霜的面目都没有看清,指望着他们的脑子能分析出什么,还不如相信叶南姝是太后。 青烟离开之后,陆云铮又想转身继续找。 “程郎中那边,知道多少?”叶南姝问道。 “没多少,只是告诉他,有人失踪了。” 陆云铮回答之后,反而停了下来。 他知道,叶南姝一定还有别的话要说。 果然,叶南姝稍微思索之后,就说道:“你先不用出去,在这等等,只要那边有消息,你马上去将程郎中请过来。” “嗯,这种事不是应该隐秘一点么?”陆云铮几乎是出于本能,说了一句。 白家的人马上就担心起来,他们最害怕的就是那种事。 “若是自家人动手,他们自家也有女儿,一定没想毁掉你表嫂的名节,毕竟这种事一荣俱荣。” 叶南姝说完,就在那里安静地等待,没有再说其他的。 看到她这样,陆云铮也没有坚持离开,而是真的留下来跟着等待。 没想到,青烟刚刚离开没有一会,就直接回来了。 “夫人,承恩侯那边有消息了。” 第766章 早产 第七百六十六章 早产 “找到了?”叶南姝问道。 “是,已经找到了,而且已经将人救下来了……” 青烟的话,让在场的人心都放了下来。 “不过,此时伯夫人的情况有些危险,最好是让郎中赶紧过去。” 青烟补充了一句,大家的心情又一起变得紧张。 “云铮,你跟着来人过去。” 陆云铮没有任何犹豫,想着母亲的担心果然成真了。 幸亏她有这个预判,不然那边还真的不好办。 他离开之后,在场的人担心的东西不再是阮流筝母子的下落,而是阮流筝这次被刺激之后的安危。 一个大月份的孕妇,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只怕今日要早产了。 白慕荣很想跟着去,可是他都不知道人在哪里,只能干着急。 陈秋禾抹了一把汗,说道:“还是承恩侯靠谱,不然我们号称在战场上无惧生死的人,却拿这件事办法都没有。” 叶南姝说道:“幸亏发现得及时了,至少现在可以确定,小世子没事。” 白慕荣却像是没听到一样,说道:“我只希望我夫人平安……” 郑怀瑾全程都在紧张之中,听到叶南姝的话,这才说道:“没事,流筝一定没事,一定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其实整个人也找不到支点。 白青山赶紧握着她的手,说道:“夫人,没事了,已经救下来了,而且程郎中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肯定没事了。” 叶南姝没有再说话,只是起身看向仍然惊魂未定的众人,说道:“既然人已经找到了,勉儿那边也会尽快将人安置好,会给我们来信。”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感觉,现在每一息的时间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这样的气氛,竟然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就在众人要被这压抑的气氛憋死的时候,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略显沉重,不再像之前那般急促。 陆云铮推门而入,脸色虽然依旧疲惫,但紧绷的神情已经放松了许多。 “怎么样?”白慕荣几乎是弹射般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被一旁的白青山扶住。 陆云铮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表哥放心,宴钦肯定是没事了,嫂子那边已经安排回了阮家,此时正在生产……不过程郎中已经施针稳住了胎气,虽然早产,不过有程郎中在,不会出现什么乱子。之前府中不是准备了稳婆么?马上跟我过去……” 听到这句话,白慕荣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眶瞬间红了。 郑怀瑾却把他提溜起来:“哪有时间在这喘气,赶紧带人过去。” 说完,她就让下人赶紧将已经做好准备的稳婆带上来,心中更加感慨,这次又是多亏了叶南姝提醒。 “母亲,这次您就不要过去了,我带着慕荣过去就行,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给您报信。” 说完,她看向陈秋禾和潘氏:“舅舅,嫂子,劳烦你们留下来帮我照看一下婆母,我去去就回。” 她留下潘氏,是担心陈春棠真的因为情绪问题,别犯了病,有潘氏这个军医在,能够马上处理。 她这个婆母和白慕荣这个夫君,自然是一定要到场的。 叶南姝也没有等她安排,直接说道:“郑家姐姐,我也同你一起。” 他们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出门的时候,更没有丢三落四。 坐在马车上,郑怀瑾握着叶南姝的手都是凉的。 叶南姝反手握紧了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肌肤传过去,试图给予一丝安抚。 “姐姐莫怕,程郎中的医术你是知道的,既然他说稳住了,便不会有事。而且阮家那边此时定是严阵以待。流筝是阮家唯一的女儿,肯定会格外重视。”叶南姝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在这狭小且颠簸的车厢内,显得格外让人安心。 郑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知道,我就是……心里慌得厉害。流筝性格大大咧咧,向来没有心机,跟我相处得如同亲母女一样,当初父亲和夫君犯浑,我想过若是慕荣也让我生气,我就劝流筝同我一道和离,我们留在府上陪母亲,让他们祖孙三个滚出去……唉,我说远了,这孩子受了这般大罪,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或者她……” 她不敢再说下去,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叶南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劝慰那些苍白的言语,只是静静陪着她。 马车一路疾驰,完全不敢耽搁。 而一旁坐着的白慕荣,听到刚刚母亲宁可不要他也要阮流筝的话,并没有吃味,而是感同身受的难受。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阮家的正门处。 如今阮家对外的说法是,阮流筝从娘家回白家的路上突然身体不适,这才选择了最近的娘家生产,后赶来的亲家,自然要从正门进。 这里早已戒备森严,门口守着的几个护卫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很显然,这次阮流筝和白宴钦失踪,他们的下半辈子差点没有指望了。 见到陆云铮带着人过来,为首的护卫立刻上前行礼,压低声音道:“老夫人,侯夫人,伯爷,陆都尉,程郎中正在里面施针,目前情况稳定,请进。” 郑怀瑾闻言,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却也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就往里冲。 白慕荣紧随其后,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叶南姝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阮家府内静悄悄的,大概是都去了后院帮忙。 她注意到,院墙四周似乎多了几道黑影,那是南宫勉留下的暗卫,以防万一还有人潜伏。 看来,南宫勉考虑得十分周全。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夹杂着血腥气。 阮流筝的痛呼声,也格外抓心。 礼部侍郎阮寻和夫人焦头烂额地在那里走来走去,女儿的声音让他们的心都在跟着揪。 户部主事阮严也是急的团团转,恨不得去帮妹妹受苦。 看到白家来人的时候,他们的心好像放松了很多,赶紧迎了上去。 尤其是阮夫人,直接抱着郑怀瑾就在那里哭:“亲家母啊,我女儿可是遭了大罪啊……” 郑怀瑾拍着阮夫人的背,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亲家母,是我们白家不好,没护住流筝……” “说什么傻话!”阮夫人哭得妆都花了,却死死抓着郑怀瑾的手,“是那起子黑心肝的畜生作祟!好在承恩侯派人找得快,不然……不然我这心都要碎了。” 稳婆已经很迅速地冲进房间,接替了一直强行上阵的老嬷嬷和侍女。 在她有经验的调度之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有人倒水,有人递东西。 “加把劲,夫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一定可以的……” 第767章 母子平安 第七百六十七章 母子平安 稳婆的话,砸在外面两位母亲的心坎上,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一个比一个凉,又一个比一个能出汗。 屋内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门外众人的心头上。 郑怀瑾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 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若不是阮夫人跟她相互支撑,恐怕早已瘫软在地。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疼这个儿媳妇。 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家里所有事,都愿意跟阮流筝分享。 如今,阮流筝躺在里面受罪,她却只能在外面。 阮夫人更是面色惨白,跟郑怀瑾相互抓着的手,指节都已经发白,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里喃喃自语:“流筝……我的女儿啊……” 叶南姝虽然面上镇定,但袖中的手也微微攥紧。 她深知早产凶险,尤其是阮流筝还受了惊吓和迷香的影响,情况远比寻常产妇要复杂得多。 程郎中虽然医术高明,但毕竟不是神仙,这种时候,只能靠阮流筝自己的意志力和运气了。 时间静静地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而这样窒息的时间,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稳婆已经吩咐小厨房的人送了两次参汤,阮流筝在程郎中的看护下,还是没有声音四次。 这种气氛之下,叶南姝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去询问,既然人救出来了,那如今那些杂碎到底在哪。 “宴钦呢?”郑怀瑾好像是终于发现了。 阮严的夫人阮少夫人马上说道:“程郎中已经帮他解了迷香,不过他说宴钦太小,还是要让他休息足够才行,不然对脑子有影响,他一直都在厢房睡觉。” 结果她刚刚说完,白宴钦已经跑了出来。 “母亲,母亲……” 他一边跑一边哭着,显然也是听到了阮流筝的呼救。 郑怀瑾看到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子,又一次忍不住哭出来。 “宴钦,快到祖母这里来……” 白宴钦赶紧扑了过去,紧紧搂着郑怀瑾。 白慕荣也赶紧上前查看,确认儿子没事之后,这才放心。 “祖母,我要母亲……” 白宴钦的话,让郑怀瑾心理压力骤增,她该怎么跟孩子解释当前的局面? 郑怀瑾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着孙子那双清澈却满是惊恐的眼睛,心中酸涩难当。 这孩子才多大,就要面对母亲生死未卜的煎熬,还要承受被人掳走的恐惧。 叶南姝见状,轻轻走上前,蹲下身子,视线与白宴钦齐平。 她没有像大人那样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而是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孩子,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 “宴钦乖,”叶南姝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母亲正在里面努力,想要快点出来见你。但是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就像她之前生你一样,母亲现在也需要很多力气。里面有郎中在里面帮母亲减轻痛苦,我们要给母亲一点时间,也给你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一点时间,好不好?” 白宴钦抽噎着,小手紧紧抓着郑怀瑾的衣角,眼神中仍有不安:“可是……母亲很疼。” “当初你母亲生你的时候,也很疼,可是她爱你,所以即使疼,她也坚持了下来。现在,她 也爱你的小弟弟小妹妹,所以也愿意再承受一次这种痛苦。你若是觉得母亲辛苦,将来有了小弟弟和小妹妹,你和母亲一起爱他,好不好?” 叶南姝继续说道,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又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你现在是哥哥了,要表现得勇敢一些,你去那边坐着,乖乖等一会儿,等你的弟弟妹妹出来了,你过去告诉他,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能再让母亲疼了。” 白慕荣也反应过来,强忍着心中的焦灼,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听你姨祖母的话,父亲和祖母都在这陪着你。你是男子汉,不能哭鼻子,不然母亲会担心的。” 本来从陆勤和陆云铮那里论起来,白宴钦应该叫叶南姝一声姑祖母,因为她取代的是白如雪的位置。 不过郑怀瑾已经和叶南姝姐妹相称,所以叫一声姨祖母也对,也会让叶南姝更加自在。 白宴钦看了看父亲通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满脸泪水的祖母,似乎明白了此刻的大人比他更难受。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他还是松开了抓着郑怀瑾的手,听话地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只是那双大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郑怀瑾看着懂事的孙子,心中的愧疚更深了几分,但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叶南姝,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叶南姝这般巧妙地安抚,她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孩子的质问。 阮家一家人也是难受得不行,刚刚白宴钦的话,何尝不是在折磨他们? 就在这时,屋内的惨叫声突然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传来稳婆惊喜的高喊:“看见头了!夫人,再用力一次!就一次!”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阮夫人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出来了么?”她半是疑问,半是希望。 郑怀瑾和白慕荣同时屏住了呼吸,连白宴钦也紧张地站了起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叶南姝微微眯起眼,目光紧紧锁住房门。 她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一旦阮流筝这个时候脱力,孩子被夹在那里,很容易窒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一声嘹亮而稚嫩的啼哭声划破了死寂,如同天籁般传入众人的耳中。 “生了!生了!”稳婆激动的声音带着哭腔传了出来,“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这一声宣告,如同久旱后的甘霖,瞬间浇灭了众人心头燃烧的焦虑之火。 阮夫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却是喜极而泣,嘴里不停地念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郑怀瑾更是泪流满面,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全靠白慕荣和陆云铮扶着才没有倒下。 她望着那扇终于打开的房门,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庆幸与后怕。 叶南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她转头看向白宴钦,只见小家伙虽然还挂着泪珠,但眼中已有了光彩,正踮着脚尖往屋里张望。 程郎中此时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神色轻松了许多。 他对着众人拱手道:“幸不辱命,阮夫人虽然早产,但底子好,加上之前施针稳住胎气,生产过程虽险,终究是有惊无险。孩子有些弱,需要精心养护,但并无大碍。” 说完,他因为过于劳累,反而晕了过去。 第768章 背后的人 第七百六十八章 背后的人 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还好跟他一起过来的程延稍微给他闻了点东西,就让他醒了过来。 之后,程延解释,今日程实只有早上吃了一点东西,这样强度的精神集中,加上没有食物,刚刚瞬间放松了,才会这样。 阮家人赶紧让人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说什么都不让他们离开了,说今日他们救了两家人,若是让程实这样虚弱的离开,传出去他们就不用做人了。 程实实在是没有办法推拒,任凭他们安置在客房,阮夫人又吩咐小厨房多做些吃食,先做一份快的,之后再做一些上得了台面的。 这些之后,她这才顾得上擦去脸上的泪痕,强打起精神招呼众人。 “亲家母,侯夫人,都累坏了吧?快请进屋歇歇,喝口热茶压压惊。”阮夫人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眉眼间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郑怀瑾此时才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她摇了摇头,急切地说道:“亲家母不必客气,我想先去看看流筝和孩子。” “自然是要看的,只是流筝刚生产完,身子虚得很,这会儿正睡着呢。孩子也被抱去隔壁暖着,怕过了病气。”阮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众人往内室走,“程郎中方才不是说了么,流筝早产没有大出血,已经是万幸,如今只是脱力,睡一觉便好,孩子虽然轻了些,但呼吸平稳,只要精心喂养,很快就能养回来。” 听到她这样说,郑怀瑾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她转头看向白慕荣,眼中满是欣慰。 叶南姝则留意到,阮寻和阮严两父子虽然面上带着笑,但眼神中仍透着几分未散的狠厉与后怕。 显然,这次的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阮家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幕后黑手。 那边有专门的人守着,孩子洗过之后,乳娘抱着过来稍微给大家看了几眼,又赶紧抱回去了。 阮流筝则是一直睡着,明显是太累了。 叶南姝知道,阮家和白家也该处理幕后之人了。 所以,她想起身告辞,带着陆云铮先离开。 结果阮寻看出来她的想法,赶紧起身说道:“侯夫人不用回避,今日没有你的帮忙,只怕我们两家哭都找不到地方,你不只救了我女儿和外孙,还让我多了一个外孙,三条人命,真凶也是你派人捉出来的,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回避。” 阮夫人也说道:“是啊,这件事你帮了大忙了,而且大家都不是外人,今日我们背着你说了,难道亲家母还会瞒着你不成?” 叶南姝顺势说道:“我倒不是担心其他,我这个人心思比较狠,担心听到别人的罪行,自己会忍不住想让他们死……若是觉得处置太轻,又影响自己的心情。” 阮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侯夫人说笑了,这件事我可没想过轻描淡写,哪怕是手足,也必然让他们付出代价。而且,我若是处理得轻了,白家同样不会允许。” 叶南姝微微颔首,不再推辞。她本就不是那种扭捏作态之人,既然阮家如此坦诚,她若再避嫌,反倒显得生分且矫情。 得了这样的承诺,叶南姝直接坐下来,之后才让青烟传话,让南宫勉留下的人将事情说清楚。 “见过各位大人,夫人。” 那人言简意赅,倒是很利落。 “不用多礼,说说你们从哪里找到线索,怎么确定人选,又将人救出来,如今那些人都在何处。”阮严也是急性子,不顾什么长辈在场了,直接说道。 没有人挑他的毛病,毕竟大家都想知道。 能忍这么久,完全是因为阮流筝那边没有脱离危险。 阮流筝那边耗费的时间越长,过程越危险,他们心里的怒气就更盛。 那人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侯爷分析了伯夫人和世子失踪的地方,没有惊动旁人,就连侍卫都没有动,可以确定对方一定是事先知道伯夫人的路线,所以只能从身边的人入手。” “伯夫人对白家和阮家的意义都很重要,所以一定是有人想要破坏这个意义,才会铤而走险。” “所以,那些嫉恨白家,仇视阮家的,可以优先考虑。” “侯爷恰好知道,阮家二房那位老爷,外面养了一位外室,是当初京都有名的清倌人香螺,结合现场的迷香残留,侯爷直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果然在那里发现了差点就被人杀掉的伯夫人和世子。”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相如此骇人地摆在面前时,那种被至亲背叛的寒意,依旧让人遍体生寒。 阮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她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夫君:“老二……竟然是他?他怎么敢……流筝可是他的亲侄女啊!” 阮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畜生……” 阮严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好一个二叔,这些年我们大房还真是养出一只白眼狼……” 白慕荣坐在一旁,听着这些内幕,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若是没有南宫勉的敏锐洞察,恐怕如今躺在里面的,就是两具冰冷的尸体了。 郑怀瑾则是紧紧抱着白宴钦,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她看着阮家父子二人的反应,心中明白,这场家族内部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叶南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神色平静无波。 真相跟她猜的差不多,毕竟外敌易防,家贼难防。 只是没想到,下手的人竟是平日里依附大房的阮二爷。 “他们人呢?”阮寻又问道。 那人回答道:“我们将人救下来之后,已经将人都捆了,还关在那边,有人害怕了,招供说是上面的命令,要将人杀了之后,想办法弄到陆家附近,栽赃给永安侯府……” 叶南姝不禁笑了一声,这个计划,实在是又蠢又坏。 杀人,他们是认真的。 可是栽赃这一步,走得是真蠢。 别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将人送到陆家,就说白家和阮家要用什么理由相信,这件事是陆家做的? 这种挑拨离间的方式,实在让人生气。 “将他们抓了,跟他们接应的人怎么办?”阮严马上问道。 那人拱了拱手,说道:“大人放心,侯爷留下了人手在那里埋伏,如今已经将香螺和阮家二爷,以及他那个儿子都抓起来了,侯爷吩咐了,不能让他们死,但是也不能让他们轻松,此刻应该还在那边吊着呢。” 一听果然是自己的二弟,阮寻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咬着牙说道:“无论他是不是我亲兄弟,今日他敢对我女儿和外孙动手,他都死定了。” 一旁的郑怀瑾说道:“亲家,若是你实在下不去手,我们白家可以代劳。” 第769章 不打自招 第七百六十九章 不打自招 阮寻闻言,猛地抬起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铁:“亲家母言重了,这件事已经不只是阮家的家事了,涉及白家,还惊扰了陆家,我自然不会徇私。” 阮夫人也赶紧说道:“这些年,我们大房对二房已经足够宽容,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忘恩负义,不知道感恩,还丧心病狂……” 阮寻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原本因焦急而佝偻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二弟既然做出了这等禽兽不如的事,便不再是我的兄弟,而是我阮家的罪人。这清理门户的刀,必须我自己来握。” 阮严也附和道:“父亲说得对,敢对我妹妹和外甥动手,他们二房都别活了。” 叶南姝见阮家父子态度坚决,并没有多言,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事,她不能越俎代庖。 只不过他们处置得太轻的话,自己以后会让孩子们离这家远点,害怕他们没有除干净的杂草会绊倒自己孩子。 所以,她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尊重。 反正心荷已经出发去白家报信了,那边安稳住了,这边的事自己最多就是个见证。 郑怀瑾见状,也不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心疼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阮夫人,低声道:“亲家母身子要紧,莫要气坏了。既然亲家已有定夺,我们便在一旁候着,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阮夫人此时已缓过劲来,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虽然眼中仍有泪光,但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与坚毅。 结果他们这边刚刚商量完,门房的人来报,说是二夫人来了。 “她还有脸过来……”阮夫人听了之后,满脸都是愤慨。 这次,她甚至没有让白家和陆家人回避,而是直接让人将她带上来。 没过多久,阮二夫人进来了。 看到这个场面,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大哥,大嫂,这是在接待客人呢?” “你有事么?”阮夫人没有好气地问道。 阮二夫人有些底气不足,说道:“我本来是想问问,听闻流筝正在府中生产,之后老爷和我家肃儿都出门了,之后就没有回来,我想着应该是来这边了,便过来看看。” 阮夫人气得直接冷哼了一声,她很确定这个弟妹就是在装。 这几年,她可是不止一次提过,要把她的孙子过继给阮严,将来可以继承大房的家业。 而且连阮肃都参与了,二房的人怎么可能干净? 她这个当母亲的,若是不知道,那就出鬼了。 “装?我看你是装糊涂装惯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阮夫人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剜在阮二夫人脸上,“流筝是我阮家的嫡长女,经历了生死一线,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们同外人说了一回事,真是情况又是怎么回事,你那个好夫君和好儿子真的没有同你商量过?怎么,如今人不见了,跑到这里谈情消息了?” 阮二夫人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闪烁不定:“大嫂这话说的,老爷和肃儿许是有什么急事耽搁了……我这也是担心流筝,才特意过来瞧瞧。既然人没事,那我便放心了。既然他们不在这,我换一处继续寻找看看就是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转身离开,仿佛真的只是来走个过场。 “站住。” 一直沉默的阮寻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阮二夫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二弟妹,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正好,有些话,我也想当面问问你。” 阮二夫人心中咯噔一下,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哥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如此严肃……” “严肃?”阮寻嗤笑一声,随后问道:“两年前,二弟以修缮房屋为民,从我夫人这里拿走了一千两银钱,结果你们的宅子只是简单换了门头,其余没有任何变化,剩下那么多银钱,到底去了哪里?” 阮二夫人又往后退了一步,还想遮掩。 “大哥,这件事我也不清楚。” 阮寻却没有被她这个可怜的样子迷惑,直接问道:“他是买了一个清倌人是么?那个叫香螺的?” “大哥,你……你怎么会知道……”阮二夫人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惊恐。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阮寻的声音更严厉。 阮二夫人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哥,大嫂,我真的不知道啊!老爷他只是……只是一时糊涂,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可是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啊,我为了阮家的名声,没有声张,难道大哥连这个也要怪到我头上么?” “受害者?”阮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你为了阮家的名声没有声张?我看你是为了保住你那正室的位置,为了继续享受大房给你的供养,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这糊涂酿成了大祸,差点害死流筝和孩子,你还敢在这里哭诉委屈?” 阮二夫人被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向阮寻,试图从这位向来温和的大伯哥眼中找到一丝怜悯。 “大哥,嫂子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会害流筝?”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乱瞟,显然心虚。 阮夫人又被气的笑了:“你装的这么像,是不是觉得如今阮老二和阮肃这两个杂种不在我们手里,我们既然已经传到了香螺,你以为还有什么瞒得过我们?” 阮二夫人蒙了,都知道了? 这么说,自己老爷和宝贝儿子都已经被抓了? “大嫂,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你懂啊?”阮二夫人咬了咬牙,万一呢。 万一他们是在诈自己,自己都说了,不就没有然后了么? “听不懂?”阮寻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刺骨的寒意,“二弟妹不必装傻。就在半个时辰前,老二和肃儿已经在香螺的住处被一并拿下了。此刻,他们正和那个香螺在一起,想必正在叙旧,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阮二夫人头顶。 她原本还存着的一丝侥幸瞬间粉碎,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老爷那么谨慎,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就……” “谨慎?”阮严嗤笑一声,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真谨慎,就不会留下迷香的线索,更不会蠢到想栽赃给陆家。二婶,你那个好夫君和好儿子,不仅心黑,脑子也不好使。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替他们遮掩到何时?” 第770章 都是那个贱人的错 第七百七十章 都是那个贱人的错 阮二夫人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大嫂,大哥,我真的不知情啊!是老爷,是他瞒着我做的!他说只是想让流筝吃点苦头,到时候再请个大师说,是因为大房没有孙子才会导致运势不济,刚好应在了怀孕的流筝身上,大哥和大嫂也就会松口同样让肃儿的儿子过继到大房了……我拦不住啊!” 到了这一步,为了自保,她终于开始咬出同谋,并且粉饰他们原本狠毒的计划,试图将自己摘得干净些。 阮夫人听着这番推诿之词,心中的怒火更甚,却又觉得无比荒谬可笑:“拦不住?你是他的发妻,是肃儿的亲娘!他们做出这等伤天害理,违背伦常之事,你身为夫人和母亲,不仅不劝阻,反而在此刻还想把自己撇清?阮家养出这样的孽障,有你这一份纵容的功劳!” “平日里从我们大房骗各种用度就算了,还想让你们的孙子抢走大房的一切,你也有脸争辩!” “今日我若是再信你,我就是傻子!” 叶南姝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心中并无波澜。 她早就料到阮二夫人会想办法撇清关系。 这种时候,自然是能脱身一个算一个。 “既然二夫人说自己是受害者,是被蒙蔽的,”郑怀瑾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不妨说说,这两年来,二房从大房拿走的银钱,除了养外室,还有多少用在了其他地方?比如,收买某些关键位置的人手,或者打探白家和阮家的行程?” 阮二夫人猛地转头看向郑怀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想到这位原本应该惊慌失措的亲家母,竟然恢复了理智,而且连这些都猜到了。 “我……我不知道……”她下意识想要否认。 “不知道没关系,”郑怀瑾淡淡一笑,“你也许不心疼你那个养外室的夫君,可是你自己的儿子,你也不在意么?审讯他的时候,会让你亲眼看到他遭多少罪,反正他肯定是参与者。只是希望到时候,你能像现在这样,继续把不知道三个字咬紧了,咬碎了,咬进你的骨头里。” 阮二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郑怀瑾的话虽轻,却字字诛心,比阮寻的威压更让她感到恐惧。 她太了解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阮肃平日里娇生惯养,手上破了皮都要跟她抱怨,若是真上了刑具,恐怕不用半盏茶的功夫,就会把她这个亲娘卖得干干净净。 “不……不要……”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原本想要咬死的防线瞬间崩塌,“我说!我都说!求求你们,别动肃儿,他还小,他不懂事,都是被老爷逼的!” 阮寻冷冷地看着她,并未因她的求饶而动容,听到阮肃还小这种话,更是觉得讽刺。 不过他没有说话,而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阮二夫人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衣角,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两年前……老爷确实拿了那一千两,但他没全花在香螺身上。香螺赎身用了五百两,他平日里欠的银钱二百两,还剩下三百两,帮香螺置办了那个院子,其余的都交给了香螺。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为了这件事,我跟他大吵一架,甚至想带着他来请大哥评理,没想到肃儿也知道,而且也跟那个香螺有关系,他们父子甚至一起……” 后面省略的内容,虽然阮二夫人没有说,众人还是意会出来,都觉得恶心。 “我怎么都没办法牺牲自己的儿子,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要帮他们忙着儿媳妇,生怕这件事传出去,我们二房就完了。” “也是后来,他们又不断提出,要将孙子记在大房名下,我也支持,想着这样就能让儿媳彻底放心。” “可是你们一直不肯答应,这个让我们非常苦恼……” “苦恼?”阮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为了达到你们那龌龊的目的,不惜对亲侄女下毒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苦恼?我看是贪欲熏心,利令智昏!好不要脸的一家,你也配说这些话!” 阮二夫人知道,自己不说的话,他们会想办法让儿子说。 一想到儿子要受罪,她就舍不得。 所以,即便是阮寻的语言有些刻薄,她还是说道:“大哥,我知道是二房对不住你,可是这件事另有隐情……原本我们想着,若是实在不行,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可是那个香螺给老爷出了主意,还说自己手里有青楼当初偷偷带出来的迷药,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老爷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又试探了大哥和大嫂几次,确定你们不想帮忙,这才慢慢松口。” “本来这个计划,他没想告诉肃儿,结果香螺那个贱人,还是透露给了他。” “肃儿来问老爷,老爷知道没有办法隐瞒,也干脆决定就这样做了。” 阮二夫人抬起头,满脸泪痕中透着一股扭曲的母爱与自私:“老爷说,只要流筝和宴钦出事,白家和阮家的联系自然就会慢慢淡了,将来白家另娶新妇,自然就更加顾不上阮家,到时候大房就没有了忠勤伯府当做依仗,自然就不会一直纵着严儿没有儿子。到时候肃儿的儿子过继过来,名正言顺继承家业,我们二房也就有了依靠……大哥,大嫂,我们真的只是太想要个前程了,若是你们早就答应,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啊……” 这番话一出,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无耻的理由,让所有人都石化了。 就连叶南姝都觉得,人好像没有办法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她只想说一句,受教了。 阮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阮二夫人的手指都在颤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弟妹眼里,自己女儿和两个外孙的性命,阮家和白家稳定的姻亲关系,竟然只是他们争夺家业的筹码和工具? “你是觉得你们的无能和可耻,会成为我们原谅你们的理由么?”郑怀瑾也气得不行。 白慕荣没有顾忌她是不是长辈,直接冲上来给了阮二夫人一脚,直接踹在她脸上。 阮二夫人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整个人慌得不行。 白慕荣还想继续动手,却被郑怀瑾制止了。 “慕荣,她受苦的日子在后头呢。” 说完,她冷冷地看着阮二夫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既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亲家,人证口供已录,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便由您定夺吧。” 第771章 终于醒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终于醒了 阮寻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不再看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两名早已候在门外的侍卫大步走入,动作利落地将瘫软如泥的阮二夫人架了起来。 “大哥!大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弟妹啊!我们是一家人啊……”阮二夫人此时才真正感到恐惧,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抓住阮寻的裤脚,却被侍卫无情地拖向门口。 “大哥,哪怕你恨我,求你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饶了肃儿吧!他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被老爷逼的!大哥……” 她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随着身影被拖出厅堂,渐渐远去。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阮寻甚至可以听清楚自己愤怒失望的心跳。 这个时候,侍女匆匆跑过来,说阮流筝醒了。 “我的女儿……” 阮夫人第一个冲了出去,之后是郑怀瑾。 叶南姝也在白慕荣的陪同下,跟在后面。 “几位,流筝刚刚醒过来,只怕没有力气同这么多人说话,我们几个去看看就罢了,总之如今母子平安,流筝也已经不再危险,你们刚好研究一下,阮家二房的人怎么处理。” 阮夫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处理?自然是按律法办。这种吃里扒外,谋害亲族的畜生,若还顾念什么手足之情,便是对流筝和孩子们最大的残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口的起伏,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郑怀瑾身上:“侯夫人方才说得对,流筝刚醒,受不得惊扰。这里的事,便交给老爷和侯夫人处置吧。我只求一点,绝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伤害我的女儿分毫。” 说完,她不再停留,没有办法顾虑自己高门主母的形象,匆匆朝着内院的方向跑去。 众人到了阮流筝的房间,只见阮流筝正躺在那里,侍女正在贴心地喂着流食。 “母亲……” 她的一声呼唤,让阮夫人和郑怀瑾的心同时疼的不行。 两人一起走了过去,最后还是阮夫人将阮流筝的手拉起来,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我的流筝,你这个坏丫头,你吓死母亲了……” 阮流筝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实在是没有力气。 “对不起啊,母亲。” 她的声音格外轻柔,像是一片羽毛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划了一下。 阮夫人马上低头安慰道:“没事没事,你醒过来就好,母亲怎么会怪你……” 之后,阮流筝又看向郑怀瑾。 “儿媳不孝……让母亲担忧了。”她的声音轻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显得极为吃力。 郑怀瑾也赶紧说道:“这孩子,母亲担心你不是应该的么?你怎么不孝,若论不孝,也是这个臭小子,今日偏偏有事,没有同你们一起回娘家,才让你们遇到危险……” 说完,就将白慕荣提溜了过来。 白慕荣对阮流筝实在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又有种差点失去的恐慌。 没有说话,眼泪已经下来了。 “夫人,你醒了,这可太好了……” 白慕荣紧紧攥着阮流筝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阮流筝看着眼前这几个至亲之人,眼眶微热。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发觉喉咙干涩得厉害,连发出声音都显得艰难。 白慕荣见状,连忙端起一旁的温水,用勺子沾湿了轻轻润在她的唇上,动作细致入微,生怕惊扰了她半分。 阮夫人和郑怀瑾也很是利索地退到一边,给他们空间。 “别说话,先歇着。”白慕荣低声哄着,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那是极度焦虑留下的痕迹,“程郎中说了,你身子虚,需要静养。那些糟心事,自有我们处理,你只管安心养病。” 阮流筝顺从地咽下那口温水,她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定格在白慕荣那张写满后怕的脸上,回味着他刚刚的话。 糟心事? 她没来得及问什么,醒过来的程实听说阮流筝也醒了,就坚持过来帮她把脉了。 他确定阮流筝没事之后,这才彻底安心。 “程郎中,今日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阮夫人一个劲儿地说着,语气充满了感激。 程实却说道:“哪里哪里,就冲着永安侯夫人的面子,我也不敢藏私……夫人只管放心,您伯夫人已经没事了。不过这几日最好静养,过几日能下床了,再考虑回婆家坐月子。” 郑怀瑾闻言,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松弛下来。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虽然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但眼底那抹深深的疲惫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对着程实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程郎中医术高超,这份恩情,白家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程实摆摆手,收拾好药箱,笑道:“侯夫人客气了,医者仁心,本就是分内之事。况且伯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也是命不该绝。既然人已经醒了,我也就不多打扰,写完方子就回厢房休息了,今日阮家盛情难却,我就叨扰了……” 说完,他便拱手出去,到外间写药房去了。 程实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帘后,屋内那股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阮流筝靠在软枕上,目光扫过母亲和婆婆依旧泛红的眼眶,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轻反握住白慕荣的手,指尖微凉,却传递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她意识更加清醒了,问了一句:“宴钦呢?” 躲在后面的白宴钦这才钻了出来,走到前面,非常懂事地说道:“母亲,我在这里。” 阮流筝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视线越过白慕荣的肩膀,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白宴钦的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哭过许久。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碰疼了母亲,只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轻轻勾住阮流筝垂在床沿的指尖。 “母亲,您疼不疼?”孩子声音软糯,却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谨慎与担忧,“母亲刚刚生完小弟弟,一定累坏了,不过母亲放心,我是哥哥,我会照顾弟弟……” 听到这话,阮流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 她努力牵动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摸摸儿子的头,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颤抖。 白慕荣见状,连忙托住她的手肘,帮她稳住动作,又将儿子往前引了引,低声道:“宴钦,轻些,别弄疼你母亲。” 第772章 去那边吧 第七百七十二章 去那边吧 白宴钦乖巧地点点头,任由母亲冰凉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发顶。 那轻柔的触感,让他一直紧绷的小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阮夫人站在一旁,看着这样一幕,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去,用手帕捂着嘴,不愿让女儿看见自己的失态。 郑怀瑾也红了眼眶,伸手揽住阮夫人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乳娘将刚出生的孩子抱过来的时候,阮流筝的眼睛又亮了。 “孩子……” 白宴钦并没有吃醋,反而说道:“是啊母亲,这是弟弟,是母亲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弟弟,不过祖母说当年您生我的时候没有这么久,所以弟弟没有我懂事,我以后要管教他。” 这话童言无忌,却逗得满室紧绷的气氛松快了几分。 郑怀瑾忍不住破涕为笑,伸手点了点白宴钦的额头,嗔怪道:“你才多大点儿人,就想着管教弟弟了?也不怕把你那刚出生的弟弟给吓着。” 白宴钦挺了挺小胸脯,一脸认真:“祖母说了,长兄如父。我是哥哥,自然要替父亲和母亲分担。以后弟弟若是调皮,我就……我就给他讲故事,让他乖乖听话。” 阮流筝听着儿子稚气却坚定的话语,心中的阴霾散去大半。 她示意乳娘将孩子抱近些,目光温柔地落在那襁褓之中。 婴儿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白慕荣的影子,鼻尖小巧,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憨态可掬。 不过,她实在是没有力气抱孩子,就只能这样看着。 “来,看看你的弟弟。”阮流筝声音虽轻,却满是为人母的柔情。 白慕荣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揭开襁褓一角,看着弟弟那熟睡的样子。 “真小。”白宴钦低声感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轻柔,“我出生的时候,也这样小么?” 白慕荣这才摸着他的头说道:“你那个时候是足月生的,所以很胖,你弟弟还没有到该出来的时间,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所以才会这样瘦小。” 这样温馨的一幕,毕竟让叶南姝想着,阮家二房那些人到底会是什么下场。 这些年,他们的野心越来越大,也是因为大房多年以来的纵容。 她想起前厅里阮二夫人那副为了利益不惜牺牲亲侄女的嘴脸,再看看眼前这劫后余生的宁静,心中不禁感叹,若是今日流筝有个三长两短,这白家的大房,怕是就要被那些蛀虫啃食殆尽了。 郑怀瑾似乎也察觉到了叶南姝的思绪,她轻轻拍了拍阮夫人的手背,低声道:“亲家母,流筝这里既然安稳了,咱们还是去前头看看吧。亲家公那边估计已经等急了,二房那些人的处置,宜早不宜迟。” 阮夫人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与愤怒。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小孙子和虚弱的女儿,眼神逐渐变得坚硬如铁。 “好,我去。这次若不让他们付出代价,我阮家大房的脸面往哪儿搁?流筝和孩子们的命,又算什么?” 她转头看向白慕荣,语气郑重:“贤婿,你留下来照顾流筝和孩子。外头的事,有我和你母亲,你岳父,还有侯夫人撑着,出不了乱子。” 白慕荣点头应下,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阮流筝的脸庞。 他握住阮流筝的手,低声承诺:“我会守在这里,一步也不离开。” 阮夫人不再多言,转身随着郑怀瑾和叶南姝向外走去。 前厅,阮寻也是真的动了怒,刚刚跟阮严商讨的时候,已经将事情说到了最坏。 若不是陆云铮在场,只怕他们已经冲出去了。 看到几人回来,阮少夫人赶紧过去将婆母搀扶过来,陆云铮则是起身搀扶了舅母郑怀瑾一把。 “流筝没事了吧?”阮寻着急地问道。 阮夫人轻轻颔首,眉宇间的凝重虽未完全散去,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宽慰:“已经醒过来了,程郎中也看过了,说是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便是。只是身子还虚,受不得惊扰。” 听到这话,阮寻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疲惫与庆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若是流筝有个三长两短,我即便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二房那些畜生陪葬!” 阮严刚刚坐下,神色冷峻,沉声道:“父亲,既然妹妹和外甥都安然无恙,那接下来便该清算旧账了。二叔和二婶的所作所为,已非家事纠纷,而是谋害亲族的重罪。眼下二婶已经招供,我们也该去会一会二叔和堂弟了……” 阮寻闻言,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这时,陆云铮起身说道:“刚刚义兄传话,那边已经彻底控制起来了,周围也没有供人埋伏和探听消息的地方,同时在院子里也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什么暗室隔间可以藏人,几位可以直接过去。此时,也不用掩人耳目了,毕竟这件事早晚都会公开。 ” 阮寻听了之后,点头表示感谢。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声音低沉而肃杀:“走。” 这次,叶南姝没有跟着,阮夫人和郑怀瑾也没有过去。 叶南姝只悄悄对陆云铮说道:“那个香螺,不必留。” 说完,又塞给陆云铮一张字条。 陆云铮眸光微闪,瞬间领会了叶南姝话中的深意。 他并未多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压低声音道:“母亲放心,此事我会亲自安排,不会让她有任何传递消息的机会。” 叶南姝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转向正欲随阮寻等人离去的郑怀瑾和阮夫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低语从未发生过。 阮寻带着阮严,陆云铮以及几名心腹侍卫,大步流星地朝被南宫勉的人控制起来的别院而去,那里这两年是藏匿香螺的地方,是阮二和阮肃父子同享一人的淫窝,更是他们酝酿伤害阮流筝母子毒计的温床。 这宅子距离阮家还真的不算远,也不知道阮二到底哪来的胆子,竟然将人藏得这么近。 他们到达那个院子的时候,果然里外都已经被人控制起来。 屋内,阮二瘫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往日里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阮肃则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迷茫。 见到阮寻进来,阮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颤声道:“大哥……大哥你听我解释,都是这个贱人做的,我……我是被蒙蔽的啊!” 他的视线,看向了另外一边,同样被捆着,却不哭不闹的红衣女子。 她颜色格外好,当年能在京都凭脸出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她便是香螺,一个突然失踪的名倌。 看到众人进来,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跟陆云铮打了招呼:“陆世子,好久不见。” 第773章 去找真凶 第七百七十三章 去找真凶 陆云铮并没有惊慌,甚至连尴尬都没有了。 路上,他已经看了叶南姝给他的字条。 这个女人,实在是可恨。 “是啊,好久不见,原本以为你不卖身是高洁,如今才知道,你是卖灵魂的,更下贱。” 这一句话,并没有打击到香螺。 她笑了笑,说道:“无论如何,我成功了,不是么?” 她应该以为,阮流筝一定是早产死了,毕竟那个迷香的功效,她很清楚。 就连阮二也是这样以为,所以才会这样惊恐。 陆云铮却说道:“成功地帮阮家大房看出来二房这些恶毒的草包么?” 香螺没有再说话,脸上的得意却已经非常明显。 阮寻冷冷地看着阮二,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供词扔在他面前。 那是阮二夫人在极度恐惧下吐露的全部真相,包括如何勾结香螺,这次都雇佣了什么人,以及成功之后怎么转移阮流筝和白宴钦的尸体到陆家附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在阮二老爷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阮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直靠着他们生存的二叔。 “父亲念在手足之情,一直对你宽容有加,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这份恩情的?竟敢对亲侄女下手,简直丧尽天良!” 阮二老爷浑身一颤,颓然倒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不仅是他,连同他的儿子,恐怕也废了。 事情败露,即便阮家能放他一马,白家不会。 阮肃见父亲这般模样,吓得更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阮二脚边,哭嚎道:“父亲,父亲您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 坐牢? 陆云铮心中想着,这个阮肃想得还挺美,竟然觉得这样的情况,他只需要坐牢就能脱罪。 他“好心”提醒了一句:“若是坐牢的话,你们的罪行是什么?买凶杀人未遂?” 未遂? 香螺的表情终于变了,阮流筝都那样了,那个药活血的功能很强,她竟然没死? 陆云铮知道她在想什么,“大方”地说道:“程神医及时赶到,虽然表嫂经历了早产,却还是顺利将孩子生下来了,母子平安。不然你们以为,我们会这个时间才来?” 香螺的脸色瞬间煞白,原本那副运筹帷幄,胜券在握的从容彻底崩塌。 她死死盯着陆云铮,似乎想从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找出一丝戏弄的痕迹,但那里只有笃定。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这次,她心态终于崩塌,“那迷香分量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昏睡三日,更别提是一个早产的妇人……怎么可能还生得下来?” “程神医是什么水平,岂是你能揣度的?”陆云铮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况且,你以为我们为何要留你到现在?若是流筝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在这里,用这种令人作呕的语气跟我说话?”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香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段,在真正的权势和医术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而她所依附的阮二父子,此刻更是如丧家之犬,连自保都做不到。 阮二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没死……没死就好……大哥,你看,流筝没事,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误会?”阮严怒极反笑,一脚踹在阮二的肩头,将他踹得翻滚出去,“勾结外人,藏匿勾栏女子,谋害亲侄,这也是误会?二叔,你的脸皮倒是比这院墙还要厚!” 阮肃见父亲被打,吓得缩成一团,却还不忘看向香螺,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是你!是你说万无一失的!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坐牢了!你高兴了!” 他跟阮二一样,以为阮流筝活着,他就不用死了。 香螺被这指责激得浑身一颤,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嫌恶:“是你们贪心不足!若不是你们想要吞并大房的家产,怎么会被我的话迷惑?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老娘是眼瞎了才选择你们。” “闭嘴!”陆云铮厉声喝断,不想再听这些污言秽语。 他转头看向阮寻,微微颔首,“阮家伯父,看样子他们也是对自己的罪行没有异议,不如就开始处置那些帮凶吧?至于剩下这几个,最后送官就是了。” 阮寻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悲痛已化为冰冷的决绝。他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弟弟和侄子,又看了看那个曾经名动京都,却无故想对他们阮家大房动手的女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阮家人。族谱除名,逐出宗族。至于你们犯下的罪行,我会亲自修书一封,连同所有证据,送交京兆尹。公道自在人心,大夏的律法自会审判。” 说完,他不再看阮二那绝望乞求的眼神,转身对侍卫吩咐道:“将抓到的人带上来。” “是!”侍卫们齐声应诺,很快就从房中将那些帮凶们提了过来。 这些人里,有负责堵在路口装作过路人洒下迷香的妇人,也有将阮流筝和白宴钦劫走的打手,还有阮二留在这里接应的家里下人。 看到他们上来,陆云铮还专门点了一下人数。 “伯父,人数对上了,这里还有一份他们的家人情况。这个妇人,之前也用迷香帮青楼抓过良家女子,如今有一儿一女,这两个是二房的下人,他们的家人也都在二房。至于剩下的,都是从外面雇佣过来的,还好他们都是京都城内的,家人的名单也已经在这里了。” 陆云铮说完,又将一份完整的名单递给了阮寻。 阮寻接过来的一瞬,心中已经震撼了。 而那些原本跪在地上,以为一人做事一人当的人,听到陆云铮已经将他们的家人摸清了,当时就害怕了。 “求大人开恩!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 那领头的打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哭腔。 “二爷说只是给大房一个教训,没说要害人性命啊!若是知道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接这活儿!”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哭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院落。 他们并非不知罪孽深重,只是在这份详尽到令人胆寒的家族名单面前,那点侥幸心理彻底粉碎了。 阮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若是放在从前,他说不定就心软了。 可是想到差点殒命的女儿,他恨透了在这几个事到如今还在说谎的刽子手。 “被逼无奈?”阮严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如果我女儿死了,你们一句被逼无奈,就能换回来她的命么?” 第774章 这次痛快 第七百七十四章 这次痛快 他先是看向那个妇人,看着她茫然害怕的表情,说道:“你不用装作无辜,更不要想用你的一双儿女博取我的同情,你这种人,伤害了那么多无辜女子,浇灌你自己的孩子,即便他们长得再好,身上也背负着巨大的因果。我不会让你死,而是将你的舌头割了,手筋和脚筋挑了,让你口不能言,没有办法再骗人,并让那些无辜女子的家人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至于你和你的孩子们到底会经历什么,那都是你给他们带来的报应。” 妇人一听有人要动她的孩子,声音变得无比凄厉:“阮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让我死了吧,我愿意以死谢罪,只求您放过我的一双儿女!” 阮寻却没有任何心软,说道:“那你放过别人的儿女了么?你放过我的女儿了么?你放过我的外孙了么?” 这句话,妇人没有办法回答。 随后,侍卫当着那些人的面前,直接对那个妇人动刑。 剩下的人看到之后,有人已经尿了。 尤其是阮家二房那几个人,更是吓的魂飞魄散。 “大老爷,奴才都是奉了我家老爷的命,没有想过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家奴而已,打死了也不用负责任,你们觉得这个理由,能让我动什么恻隐之心?真要是顾念我是大老爷,这些年你们的例钱大多数都是从大房来,就该在第一时间去大房告密。你们拿着我的钱,靠我们大房养活,又要帮着二房谋害我的女儿和外孙,如今还想求情?” 阮寻对他们更是没有办法怜悯,直接下令乱棍打死,他们的家人也一并赐死,让人去二房那边执行。 “带下去。” 随着阮寻这三个字落下,几名早就等候的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那几个早已吓破胆的家奴拖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在院中回荡,却无人敢为之求情,甚至连阮肃都紧紧闭上了嘴,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处理完这些直接行凶的爪牙,院内的气氛并未因此缓和,反而更加凝重压抑。 阮寻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些雇佣来的打手身上。 之后,将那份名单扔在地上。 “看看吧,这上面都是你们的家人,你们放心,你们死了之后,我们总有办法让他们跟你们团聚。” 那几个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雇佣打手,看到地上那份写着自家妻儿老小姓名住址的名单,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有人甚至顾不得体面,疯狂地磕头,额头瞬间鲜血淋漓。 “我们只是求财,真的没想害人性命!只要留我们一条狗命,我们愿意指证二爷,愿意去衙门作证!” 阮寻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指证?供词早已在此,何须你们多言,至于留命……”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你们原本就是奔着杀我女儿去的,我留着你们重来一次么?” “我们不会,一定不会了……” 他们还想求饶,毕竟这条命还有用。 结果阮寻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反而说道:“ 要不然,你们也像是那个妇人一样,被割舌头断手筋脚筋,之后扔到你们的家人跟前,之后本官悬赏灭你们满门,让你们亲眼看到自己的家人是怎么死在自己眼前的?” 那些人更惊慌了,说道:“阮大人,我们罪不至此啊!” “放屁,我想做的,不过是你们已经对我做的,只不过你们没有把握住机会而已。” 阮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锤砸在众人心头。 此言一出,那几个打手彻底瘫软在地,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 而香螺,仿佛刚刚听到阮流筝活着,还顺利生下孩子之后,就已经在迷茫了。 “杀。” 阮寻不再多看一眼,挥袖转身。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将那些面如死灰的打手一刀一个,迅速解决。 至于他们的家人,其实阮寻没想动,他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这些人死前心中充满痛苦。 院子里,犯了错的人,终于只剩下阮二、阮肃和香螺三人。 阮二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 他没想到,大哥竟然狠绝至此,不仅清理了门户,连那些外围的帮凶都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这种雷霆手段,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阮肃则缩在墙角,都要抽搐了,刚刚的场面,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看着那些被处死的打手,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父亲,最后目光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香螺身上。 “都是你……”阮肃忽然低声喃喃,声音都不敢放大,“都是你这个贱人,都怪你……” 香螺靠在柱子上,原本麻木的脸上,此时多了一分诡异的笑容。 她听着阮肃的咒骂,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怪我?”她轻笑一声,笑声尖锐而刺耳,“是啊,怪我。不过,阮肃,你以为你就真的能逃脱么?阮家大房不会放过你,白家更不会。就算进了牢狱,你也休想安生。” 她转过头,看向阮寻,眼神中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阮大人,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你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怂恿他们对你女儿动手。” “我不想知道。” 阮寻的话,让原本还心存侥幸的香螺一愣。 “……” “我只想让你死,你的理由,并不重要,你的行动才重要。” 阮寻对她说着,面无表情。 侍卫没有犹豫,直接过去动了手。 香螺躺在地上,脖子上汩汩流血,还剩最后一口气,大概是不甘心。 陆云铮眸光一冷,上前一步,说了一句:“伯父,我能过去看看么?” 阮寻很自然地让开,说道:“自然。” 陆云铮走过去,之后蹲下来。 “有没有发现,你连自杀都做不到?” 他的声音不大,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香螺又没反应过来,惊诧地看着陆云铮。 “你……”她声音格外微弱。 陆云铮笑容冷漠,小声说道:“我知道,那些杀手,还有你,都是逆王之子的人,你们心中所谓的大义,在我这里都是狗屁,你背后的主子,早就已经暴露了,只不过我们都在逗他玩而已。从他进入京都,不对,是他离开道观,甚至这些年他在道观的生活,早就已经被掌握了。可惜,这么有用的消息,你传递不出去了,你的身份,你们为什么会对他死心塌地,我都没兴趣,我只知道,你死定了,他也是。” 香螺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却再也没有力气喊什么了。 正如陆云铮预料得那样,她充满不甘心地死了,死不瞑目。 阮寻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和侄子,说道:“也该到你们了。” 第775章 善后 第七百七十五章 善后 阮二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如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 “大哥,我……” 他的话,已经说不完整了。 阮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阮寻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嚎道:“大伯!大伯饶命啊!我是被蒙蔽的,我是被这个贱人骗了啊!我虽然是二房的人,但我也是阮家的子孙啊!您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看在我们是一脉相承的份上,留我一条狗命吧!我愿意去守祖坟,我愿意出家为僧,我再也不回京都了!” 他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模样狼狈至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纨绔子弟的嚣张跋扈。 阮寻低头看着这个侄子,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 这些年自己将他也当成儿子一样对待,甚至二弟不给的东西,他作为大伯也会给这个侄子。 阮流筝也是一样,这些年一直将这个堂哥放在心上,结果就换来这个? 白眼狼,若是真的因为这几句话就原谅他们,他都对不起自己女儿受的那些苦。 他缓缓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阮肃踹开。 “一脉相承?”阮寻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你父亲勾结外人,谋害亲侄女和外孙的时候,可曾想过是一脉相承?你们拿着大房的钱,享受着家族的荣光,却在背后捅刀子的时候,可曾想过是一脉相承?你明知一切,却想着让你堂妹死,让白家阮家和陆家发生矛盾的时候,可曾想过是一脉相承?如今事败,便拿血缘来说事,阮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你们也配求饶,也配做人?” 阮肃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当时吓得哇哇大叫,又滚到了一边。 阮寻不再看他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 阮严更是恨不得直接就将这对父子剁了。 这些年父亲和母亲对他们二房如何,他作为大房长子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他太理解父亲的失望。 不过对这样的人,他们没有继续动用私刑,阮寻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将这两人送到京兆尹府,回去通知夫人,将弟妹那个贱人也押过去。至于二房的少夫人和孙子,严加看管,只要二少夫人知情,也同样定罪,务必查清楚,还有什么人参与其中,无论是二老爷的岳家,还是亲家,一个都别放过。” “同时,让夫人清点账册,看看这些年二房到底从大房拿走了多少东西,这次我要让他们一点不差地还回来。” “是!”侍卫们齐声应诺,迅速上前,如拖死狗一般将阮二和阮肃拖了下去。 两人的哭嚎声渐行渐远,还是被百姓们看到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却开始炸开了锅。 很多人都在嘀咕,京都是不是又出现什么大事了。 陆云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阮寻身边,低声道:“伯父,此处血腥气太重,您还是先回去陪陪流筝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处理妥当,确保不会有任何纰漏。” 阮寻从他感刚刚跟临死的香螺说了些话,就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他们家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剩下收尾的就交给陆云铮就好。 他也没有觉得是那边的事连累了自己的女儿,毕竟他们都是姻亲,本来就在一条船上,今日若不是有陆云铮和那个没出面的承恩侯,只怕女儿和外孙已经不在了。 他点了点头,眼中的疲惫之色愈发浓重,之后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长叹一声:“云铮,今日之事,多谢你和承恩侯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侯爷又及时将事情查得如此详尽,后果不堪设想。” “伯父言重了。”陆云铮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保护表嫂和小侄子,是我分内之事。义兄那边也是举手之劳,这种事若说没有内贼,只怕不止于此,阮家那边,伯父也应该查一查……” 阮寻听了之后,神情变得惊慌。 他马上对阮严说道:“快,跟我回去……” 他是真的害怕了,若是家中也有问题,只怕夫人他们有危险。 阮严闻言,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 他也深知“内贼难防”的道理,既然外部的杀手和香螺都已被连根拔起,若家中真还有未被察觉的耳目,那此刻留守府中的母亲和流筝,便如同置身于狼窝虎穴之中,随时可能遭遇不测。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冠,转身便跟着父亲向院外冲去。 陆云铮看着他们父子二人离去的背影,冲着南宫勉留下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身手矫健的暗卫立刻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以防途中再生变故。 这边的情况,他需要等待京兆尹府的人。 一刻钟之后,京兆尹府的人到达。 “世子爷,这……” 捕头已经不是第一次跟陆云铮打交道了,可是看到眼前的情景,还是愣住了。 “这个是阮家二房老爷养的外室,他们合谋用青楼的迷香迷晕了忠勤伯府人和世子,想要杀了他们栽赃给我们永安侯府,还好阮府的护卫及时赶到,清理了这些人,主谋的口供都已经拿下了,刚刚跟阮家二老爷和阮一起送到官府了,我留在这里,等着你们验收现场。” 捕头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又看了看陆云铮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清理”,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世子爷放心,属下都明白。”捕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立刻转身吩咐手下,“来人,封锁现场,查验尸身,清点证物!动作快些,莫要惊扰了周边百姓!” 一群衙役迅速涌入院内,虽然心中对这惨烈的景象感到不适,但在陆云铮面前,谁也不敢怠慢。 他们熟练地重新封锁现场,开始逐一核对地上的尸体与陆云铮之前递上的名单。 陆云铮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扫过忙碌的众人,心情平静。 他相信这边的动静,会很快传到那个逆王之子耳中。 一个小小的余孽,这些年暗中汲汲营营,真以为刚刚出了道观,凭着当年残存的几个烂人,就有本事指点江山了。 此时,阮寻和阮严已经回到了阮家,发现院子里又跪了好几个下人。 “老爷,这是永安侯夫人帮忙揪出来的内鬼,这些黑心肝的东西!” 阮夫人看到他们回来,还在后怕。 她从未苛待下人,这些人却存了歹毒的心思。 阮寻看了叶南姝一眼,满眼都是感激。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将这些人都杖毙,他们的家人都发卖出京都,永远不想看到他们。 第776章 用人命试探 第七百七十六章 用人命试探 阮家的事,确实轰动了整个京都。 二房的人就因为大房不肯接受他们的孙子过继到大房,就怀恨在心,勾结外室用了龌龊的药,想要害死忠勤伯夫人和世子,虽然阮流筝和白宴钦被救下来,可是那药太霸道,还是让阮流筝早产了,还好程郎中及时赶到,才能让阮流筝母子平安,又给忠勤伯府添了一个小公子。 而那些凶手还想反抗,都已经被反杀了。 总之,事情已经完美解决。 二房所有的策划者,如今都在京兆尹府。 百姓们都在议论,这阮家二房的人,都是白眼狼。 那些杀手的家人,都神秘消失了,这个却没有人在意。 陆云铮虽然知道,也没有想过提前保护。 那些杀手自己惹出来的祸,不该他们帮忙善后。 赵老夫人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借口和赵太傅一起去看看新上任的工部侍郎赵清河,之后借口出去一趟,见了藏在赵清河府上的逆王之子。 “外祖母,您终于肯见我了?” 逆王之子完全没有因为这次的失利,就失去信心。 “是你做的吧?”赵老夫人没有好气地问道。 逆王之子非常大方地承认道:“是我,不过我并不认为这件事需要外祖母这样生气。” “我只是你的姨外祖母,看来这些年在道观的日子,并没有让你学会平心静气。” 赵老夫人确实不舒服,这个孩子总是一意孤行。 逆王之子却说道:“您将我养大,跟我的亲外祖母又有什么区别?” 赵老夫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却都是无奈。 “你不该这样冲动,这次幸亏是这几个人都没有吐出什么,不然你就提前暴露了。” 逆王之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可是最终确实没有暴露,不是么?” “你这是在玩火!”赵老夫人不免担心。 “外祖母言重了。”逆王之子语气坚定,“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这次虽然折了几枚棋子,但也试探出了陆云铮和阮家的底细。这样迅速行动的实力,想必都是这些年陆侯亲自调教出来的那支负责情报的队伍拥有的,将来对上的时候,也要格外小心才行。” 赵老夫人听着这番话,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依稀有着故人影子,却早已面目全非的年轻人,只觉得陌生而危险。 “试探底细?用几条命去换?”赵老夫人冷笑一声,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语气无奈,“你可知,陆云铮是被李天阳调教过的,而且他背后的叶南姝和南宫勉,没有简单的人。他们这次能不动声色地处理掉现场,未必就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你的线索。你以为你试探出了结果,实则已经打草惊蛇。” 逆王之子却不以为意:“外祖母多虑了,他们完全没有留着香螺,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想过香螺是除了赵家之外的人指使的……如今香螺已死,阮二父子马上就要流放,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了京兆尹府,至于那些杀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阮家解决了那些杀手,我帮他们的家人消失,自然也不会有人替他们伸冤。在世人眼中,这不过是一场因贪欲引发的家族内斗,与我何干?” 赵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外孙虽然行事激进,但逻辑严密,心思缜密。 这次行动虽然冒险,但确实没有留下任何直接指向他的把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赵老夫人问道,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逆王之子说道:“既然知道了那边的实力,自然要想办法绕开。阮家那边,暂时先放一放。阮流筝刚生了孩子,身体虚弱,阮寻现在一心扑在女儿和外孙身上,正是防守最严密的时候。这时候去招惹,只会讨不到好。” “而且,我原本也对杀她这件事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法。” “没死就没死吧,不是什么大事。” 赵老夫人看着他挺拔却透着阴鸷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这个年轻人了。 从他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走上一条充满血腥与阴谋的道路。 而她,作为将这么危险的人养大的亲人,只能尽可能地为他扫清障碍,哪怕这意味着要与整个朝廷为敌。 “你好自为之。”赵老夫人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便转身离去。 逆王之子没有追过去,毕竟赵老夫人也不能停留太久。 与此同时,永安侯府。 陆云铮坐在叶南姝下首,南宫勉坐在他对面,眉头微皱。 “那个逆王之子,果然不简单。”南宫勉沉声道,“这次行动虽然失败,但他反应极快,切断所有线索的速度令人咋舌。那些杀手的家人,他处理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陆云铮也说道:“是啊,能在道观那种清苦的地方隐忍这么多年,还能培养出这样一批死士,此人心性之坚韧,不容小觑。”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过他还是太急了,这么急于求成,往往会露出破绽。这次他虽然切断了线索,但也暴露了他的布局。” “只怕其他府中,也容易夹带私货。” 叶南姝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次他也许是一次试探?” “试探什么?”陆云铮问道。 叶南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目光在陆云铮和南宫勉之间流转,神色凝重而清醒。 “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更试探……我们手里有多少可以马上调动的势力。”她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香螺死得那么干脆,阮二父子被送官那么迅速,我们的反应是快了,可是相对而言,那些杀手家属的‘消失’,也是他的反应。” “若是他想隐藏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按兵不动,不会再对那些人下手。毕竟,这种动作太明显,几乎是告诉我们,背后还有别人。” “他太自负了,真以为我们会将一切都怪到赵家头上。” 南宫勉闻言,笑着说道:“他还在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不知道他的存在。不过他对赵家是纯恨,没有半分余地,恨不得将所有的事都推给赵家。不过他这样的次数多了,赵家真的不会想到,是有人在阴他们么?” “察觉了又怎么样?如今他们也知道余四是赵老夫人的人,照样将他掉包藏了起来。赵老夫人手里,一定捏着赵家更大的秘密。” 叶南姝很自然地说道,有些事,未必都是无迹可寻。 陆云铮反应了一下,说道:“不就是骆家当初帮扶了赵太傅的事么?” 叶南姝却说道:“肯定不是,肯定是关系到赵家根本的事。” 第777章 赵元昌也帮忙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 赵元昌也帮忙了 “骆家的恩情,或许只是表象,或者是赵太傅用来掩盖更大秘密的借口。”叶南姝眸光微沉,“真正让赵家无法脱身的,应该是某种把柄,或者说是……共同的罪证。” 南宫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义母是说,赵家当年在夺嫡之争中,并非完全中立?甚至可能暗中帮助过先前的某位皇子,或是参与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密谋?” “未必是直接的谋逆,但一定是足以令赵家万劫不复的秘密。”叶南姝语气笃定,“逆王之子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正是因为赵老夫人手里握着这张底牌。他吃准了即便是赵家对他的事有所察觉,也不敢让赵老夫人将他交出去。赵老夫人明显都赵家有二心,赵家却没有什么反应,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陆云铮闻言,眼中的寒意更甚。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复仇或权力争夺,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到更加复杂的事。 若真如叶南姝所言,那赵家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浑。 “看来,我们需要查的不仅仅是这个逆王之子,还有赵家这些年极力掩盖的历史。”陆云铮已经抓到了问题的重点。 不过他们没有一直抓着这个不放,毕竟这些事还是需要证据。 叶南姝又说了一件事:“这次,赵元昌也帮忙了吧?” 陆云铮茫然了,什么时候的事? 南宫勉却早就知道的样子,说道:“是,我的人回来的时候说起,若不是另外一伙人拖延,说不定他们迷晕了忠勤伯夫人和世子之后,直接就动手了,没有必要先转移到那个院子。” “但是逆王之子的人一定以为那也是我的人,不会猜到赵元昌。” 陆云铮这才听懂:“赵元昌也有人?” “不仅有人,而且身手不弱。”南宫勉端起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那几个人出手方位很准,只看路数,不像是江湖草莽,倒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私兵。赵元昌既然是皇后娘娘的人,怎么会没有自己的人手。这么长时间,他在京都生活,又是吴氏,又是程延,都是让赵家想起来就会头疼的人,他说怎么活下来的?” 叶南姝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清明:“赵元昌当年在宫中的时候,虽然一直被欺负,表面上是人儿都能踩一脚的挂名嫡子,实则心思深沉。他在赵家那种环境下长大,若无自保之力,早就被那些明枪暗箭吞得骨头都不剩了。他退出赵家之后,能保证自己和身边人在京都没有危险,手里自然是有一张底牌。” “那我们也欠了他一个人情,这次他出手,也是面临着暴露的危险。” 陆云铮说道,语气诚恳。 “人情不人情的,倒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叶南姝淡淡一笑,“既然都是皇后娘娘的人,将来自然有能还人情的机会。如今赵家未必想不到,他在京都有自己的势力。” “那倒也是,没想到赵元昌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那样的环境,都没有毁了他,还能让他挣扎着有了自己的立足之本。” 陆云铮这个话,都是欣赏。 叶南姝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自从阮家那边传出来少夫人有孕,城中那些关于你表嫂那个小儿子克亲人的传言都已经过去了吧?” 陆云铮一听就来了精神:“岂止啊,这次阮家那边嫂子刚查出一个月的身孕,就没有顾虑三月之前不公开的忌讳,直接说了这个好消息,之前还有人说小侄子是灾星降世,刚要出生就给母亲和哥哥带来那么大灾难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已经有人说他是福星了,毕竟那样的折腾,都没有死掉,还能母子平安,刚保了母亲,结果舅母又怀孕了,这种福星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 南宫勉忍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道:“这京中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前几日还在传那孩子克亲,如今成了福星,怕是连那些曾经避之不及的同僚,都要争着上门去沾沾喜气了。” 叶南姝也唇角微扬,眼中带着几分暖意:“人心本就如此,趋吉避凶是本能。只要阮家那边稳住了,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倒是你表嫂,这一胎怀得辛苦,如今虽然平安,但生产的时候遇到那种事,到底亏空了不少,后续还得好好将养。” “程郎中已经开了方子,说是需要静养百日,不可劳累。”陆云铮点头应道,“白家上下都很仔细,表哥更是紧张得不行。” “应该的,流筝经历这么大的劫难,身边的人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只是这百日静养,怕是不易。”叶南姝轻叹一声,“流筝性子活泼好动,这一百日的长月子,怕是要把她憋坏了……” “这几日表哥反正是一直将外面的新鲜事说给她听了,这次表哥是真的紧张坏了,母亲您还是没有看到,表哥一本正经地给我和义兄鞠躬感谢的时候,有多正经,我之前以为表哥只会指责我功课不行呢,现在不是也照样要感谢我了么,唉,谁让我进步太多呢,怎么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南宫勉被陆云铮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调侃道:“看来你如今在忠勤伯心中的地位,可是水涨船高啊。不过话说回来,他这般紧张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忠勤伯夫人这次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们夫妇感情那样好,这几年从未听说过他们吵架,你那个跟书呆子一样的表哥,对你表嫂的事,也是格外慎重。” 陆云铮闻言,神色却并未完全放松,反而突然添了几分凝重:“话虽如此,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阮家二房虽然倒了,可逆王之子还在京都。表嫂刚产子,身子虚弱,白家那边除了表哥,都是直肠子,正是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候。那逆王之子虽然暂时放过了阮家,但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难保不会换个方式恶心人。” “嗯,你想得也对。”南宫勉自然认可。 “防人之心不可无。”叶南姝将他的话接过来,“既然你想到了这里,就提醒一下你舅母和表哥,让她们多留意府中下人的动向,尤其是新近入职的。还有,程郎中的药方,务必亲自过目,确保万无一失。” 陆云铮郑重应下:“儿子明白。” 阮家二房全部被流放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叶南姝并没有惊讶。 全家唯一幸免的,只有阮家那位少夫人,还有那个一直想要过继到大房的小公子。 叶南姝对这些并没有多大想法,毕竟她知道,这几个人一定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之前没有直接杀,是因为要给官府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体面。 如今,就不用顾虑了。 第778章 整活了 第七百七十八章 整活了 京都近来发生的大事,每一件都能让百姓们津津乐道。 不过掌权者看的是局势,这几件可以称得上是莫名其妙的事,不知道怎么回事,让赵家更加小心翼翼了。 他们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政务上,都不会让人觉得锋利。 就连宫中的赵贵妃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变得消停。 这无疑会让人觉得,如今皇后娘娘和太子一方,势力太过强大。 对这种别人刻意营造氛围,皇后娘娘和太子都没有惊慌,反正无论怎么做,皇上该忌惮还是忌惮。 而在这个时候,皇上终于又一次来找皇后娘娘谈了。 “皇后,近来看你的气色不错。” 皇后娘娘知道这句话之后,剩下的应该不会好听了,所以将这句话接过来。 “是啊,毕竟皇上如此信任臣妾,让臣妾的儿子当了太子,这些年从未质疑过臣妾对后宫的管理。” 皇上准备好的话,直接被挡回去一半。 不过他还是尽量稳住自己,坐下来之后,说道:“最近贵妃那边,似乎是有些顾虑。” “顾虑?为何?”皇后娘娘明知故问。 皇上叹了口气,说道:“听闻是之前勉儿成亲的时候,太子说了二皇子几句,就连陆云铮都敢讽刺他,太子也没有任何阻止,反而让他不要辩解。” 皇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并未急着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皇上这话,臣妾倒是有些听不懂了。”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坦然,“当日勉儿成亲的时候,他们几个兄弟在后面喝酒,二皇子饮酒之后说错了话,太子起初没有计较,云铮的性子像是陆侯,当初陆侯维护皇上的时候,不是也没有在意别人么?第二日勉儿和琼霄入宫谢礼的时候,他们就同臣妾说过,可是臣妾想着,不过是老二酒后失言,没有必要告到皇上跟前,也告诉他们不用声张了,免得影响勉儿和老二的关系。” “毕竟勉儿被认回来之后,跟老二和老三的接触不多,感情就很淡,若是再有这样的误会,臣妾担心以后他们的相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身为母亲的骄傲与从容:“太子向来宽厚,但也并非没有底线。二皇子若行得正坐得端,旁人又能讽刺得了什么?若是自己行事不端,被人戳中了痛处,不去反思己过,反倒怪罪于旁人的直言,这岂不是本末倒置?” 皇上被噎了一下,脸色微沉:“你这是在护短。” “臣妾护的是理。”皇后放下茶盏,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后宫与前朝本就息息相关。赵贵妃近日在宫中闭门不出,二皇子也收敛了锋芒,这本是好事。可皇上今日特意提起此事,莫不是觉得,臣妾和太子太过强势,压得其他皇子喘不过气来?” 这一句话,直接戳破了皇上心中那点隐秘的权衡。 皇后娘娘没有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直接说道:“按理说,皇上和太子都是君,太子在其他皇子面前有些压迫感,也未必不好。” “只不过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贵妃那边是才听说么?还是早就知道,却没有想明白这里面的学问,请皇上解惑了?” “不应该啊,赵贵妃可是赵太傅的女儿,算得上是皇上的师妹,怎么会不懂这样简单的道理,为了这种事觉得委屈了?” 皇上沉默了片刻,眼神晦暗不明。 皇后娘娘的话,实在是让他找不到什么攻击的地方。 可是他确实忌惮太子的势力日益壮大,更忌惮皇后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陆云铮如今在军中威望渐起,南宫勉又在情报网上手段频出,再加上一个看似温润实则心机深沉的太子,这三者结合,让他这个做皇帝的,不得不生出几分危机感。 “朕只是希望,皇室和睦,兄弟友爱。”皇上最终选择了冠冕堂皇的说辞,“二皇子毕竟年幼一些,有些言行不当之处,你这个做母后的,也该多提点提点太子,让他多包容些。” “皇上放心。”皇后微微一笑,眼底却并无多少笑意,“太子一向关爱弟弟们,只要他们不做出格之事,太子自然会以礼相待。至于‘包容’二字,臣妾以为,宽容是美德,但纵容便是祸害。皇上身为九五之尊,想必比臣妾更懂这个道理。” “这也是臣妾之前同太子说过的,任何事都要有个度,宽容是,平易近人更是,毕竟他是储君,身份不同。” 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他知道,从皇后这里,得不到他想要的那种示弱或妥协。 “罢了,你心里有数便好。近日朝堂上关于赵家的议论不少,你让太子安分些,不要卷入那些无谓的纷争中。” “太子向来谨言慎行,臣妾自会叮嘱他。”皇后垂眸应道,语气恭顺,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朝堂风云变幻,赵家如今低调行事,还有人议论赵家,这件事不该太子负责吧?皇上既知其中关窍,想必自有圣裁。” 皇上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借敲打太子来试探皇后的态度,顺便给赵家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却没料到皇后不仅不接招,反而将皮球踢了回来。 “圣裁?”皇上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皇后倒是会将朕架在高处。赵家如今这般小心翼翼,朝中却仍有非议,这非议从何而来,皇后当真不知?” “臣妾深居后宫,前朝之事,若非皇上提起,臣妾确实不知详情。”皇后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缓,“不过,树大招风,古来如此。赵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即便如今收敛锋芒,往日积累的声势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消散的。” 她抬眼看向皇上,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皇上今日特意提及此事,莫不是觉得,这些议论背后,有什么不妥之处?若是有人借题发挥,意图搅乱朝局,那便不是简单的口舌之争了。” 皇上心中一塞,自己都这样暗示了,皇后为什么不接招? “朕自有分寸。”皇上强忍着内心的澎湃,淡淡说道,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嗯,臣妾相信皇上。” 皇上站起身,又说道:“其实今日朕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长平侯要回来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了。 皇后娘娘没有起身送他,而是端坐在那里。 嬷嬷反应过来之后,小声问道:“娘娘,长平侯不是一直在东北边关么?当年他说好了,就镇守在那里,轻易不会回来,如今皇上却宣布他这个时候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皇后娘娘语气轻柔,说道:“为什么?当然是他的青梅受了委屈了。” “赵贵妃?” 第779章 长平侯 第七百七十九章 长平侯 嬷嬷说完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敢相信。 皇后娘娘却没有任何反常,这对于她来说,并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消息。 赵贵妃能让皇上这么多年痴心不改,迷惑一个长平侯又能如何? “眼下长平侯不回来,太子的位置越发稳定,还有赵家什么事?”皇后娘娘非常平和地说道。 嬷嬷闻言,背脊窜上一股凉意,连忙压低了声音:“娘娘的意思是,皇上召长平侯回京,是为了制衡太子?可长平侯手握重兵,若是他站在赵家那边……” “想站就站吧,本宫若是被他吓到,还当什么皇后?当年,郭家能将那支军队交给他,怎么会没有任何后手。” “他想用从郭家接手的军权,威胁郭家的外孙,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嬷嬷这才说道:“还是皇后娘娘心中有数,老奴竟然糊涂了。想着他当年也是倾慕赵贵妃的人,只不过被赵太傅嫌弃,没有将女儿嫁过去,他因为赵贵妃跟了皇上,还要死要活来着,如今他突然回来,只怕是来者不善。” 皇后娘娘笑了:“皇上都不介意,本宫怎么会介意。”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实则透着股子令人胆寒的自信。 嬷嬷细细一品,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皇上是什么人?那是天下至尊,最忌讳旁人染指他的权柄,更忌讳旁人对他的女人旧情难忘。长平侯若真对赵贵妃余情未了,那便是犯了皇上的大忌,若他只是单纯被召回制衡太子,那便是成了皇上手中的刀。 无论哪种情况,长平侯在皇上眼中,都绝非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而是一枚需要时刻提防的棋子。 “娘娘说得是。”嬷嬷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惊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笑意,“皇上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巧妙,既安抚了赵家,又给太子施压,还把长平侯架在了火上烤。只是苦了那位长平侯,满心以为是为了佳人归来,殊不知早已入了局。” 皇后娘娘却说道:“如今的长平侯夫人,却未必能容忍这种事。只能说这件事无论是 皇上积极促成也好,长平侯疯狂请示也罢,他们之间的关系必然充满猜疑。” “长平侯回京,朝中局势必变,赵家如今如履薄冰,急需一根浮木能让他们过渡,长平侯便是他们眼中的那根浮木。可这根浮木能不能救他们的命,还得看它愿不愿意,以及……有没有那个本事。” 嬷嬷想了想,问道:“娘娘,要召见国公爷入宫商议么?” 皇后娘娘却说道:“不用,皇上既然已经同本宫说了,总会公开,哥哥什么时候知道,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永安侯夫人呢?她总需要提前准备一下。”嬷嬷又问道。 “不用召见她入宫,给她传个话就行,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皇后淡淡说道,“如今她已经有三个孙辈了,虽然年轻,却也是精力有限,本宫承了她那么大的人情,总不能真的将她累死。” 嬷嬷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娘娘既然早有定夺,那便无需多言。她躬身退下,去安排后续事宜。 当叶南姝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实在是愣了那么一会。 长平侯,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挺过来。 当年在宫中的时候,她们的基本功就是记住朝廷所有的勋爵人家,当初到底为什么受封,又分布在哪里,家中都有什么出息的孩子。 其中平南侯和长平侯是最特殊的两个,一个是刘风荷的父亲,另一个是贵妃娘娘当年的倾慕者。 平南侯是自请戍守边关,而长平侯则有点跟皇上不能同时在赵贵妃身边的意思。 叶南姝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间并无太多波澜,反倒透出一丝玩味。 “长平侯……”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当年他为了赵贵妃,纡尊降贵主动跟赵太傅求娶,结果被赵太傅拒之门外,结果转头就传出来赵贵妃给皇上做妾,可是深深伤害了这位长平侯的自尊心,也让皇上一阵感动,认为赵贵妃放着正妻不当,宁愿为妾也要选择她……” 陆云铮很是煞风景地说道:“给皇上当妾最小也是个妃子,儿子将来还有可能当新皇,赵贵妃当然知道怎么选。这个女人精着呢,只有皇上觉得她是深情。” 叶南姝笑了,原本唯美的三角恋,都被陆云铮的话破坏了。 “可是长平侯没有生气,还觉得赵贵妃忠于内心,果然是个表里如一的女子,后来为了她能坐上高位,很是卖力地帮皇上夺位呢……” 陆云铮又说道:“还不是被皇上发配了,本来是让他一直待在东北不要回来了,如今怎么又见他召回来了,是发现赵家彻底落了下风么?” “自然有这个原因,不过是皇上将他召回来,还是长平侯自己想回来,还是有区别的。前者说明皇上也是没办法了,后者只能给皇上添堵。” 陆云铮嗤笑一声:“赵贵妃如今在宫中闭门不出,二皇子也收敛了锋芒,赵家看似低调,实则暗流涌动。长平侯这时候回来,怕不是来救火的,而是来添乱的。” “添乱也好,救火也罢,只要他不站在我们这边,那就是敌人。”叶南姝语气平淡,突然用安静的语气,说出一句让陆云铮震撼的话。 “母亲说的是,无论他是什么目的,总归不是为了帮我们。” 叶南姝继续说道:“说到底,他的身份也算是尊贵,所以不容易对付。这次赵家能将他弄回来,只怕也是想要利用这一重身份。” 陆云铮沉默了一下,说道:“皇上的亲表弟,这个身份确实有些唬人。不过大长公主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他也一直都在东北,都朝廷的威慑力未必有多大。” “威慑力不在于他在朝中有多少党羽,而在于他手里那支边军,”叶南姝说道,“那是郭家当年的旧部,虽然这些年被皇上渗透了不少,但根底还在。皇后娘娘应该是有把握,所以只是让人传话出来,让我知道,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陆云铮已经有些兴奋了:“真想看到这些人为了帮赵贵妃,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之后被皇后姨母一个接着一个收拾的场面。” 这些年,皇上和皇后娘娘谁对他是真心,他心里能分辨。 一直坐在那里的南宫勉,始终一言不发。 陆云铮说完刚刚那句话,他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义兄,你怎么一直不开口?”陆云铮问道。 南宫勉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陆云铮,又看向叶南姝:“义母,我想知道,当年我母亲身死那件事,除了皇上和赵家,这位长平侯是不是也知情?” 第780章 命苦的南宫勉 第七百八十章 命苦的南宫勉 叶南姝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南宫勉,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陆云铮也马上收起了刚刚调侃的嘴脸,眼里有些震惊。 南宫勉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不是说,当年皇上和赵家都明知道母亲会死,却故意让她坐上了那辆马车么?既然那个时候,赵贵妃已经是皇上的侧妃,那长平侯也应该为了赵贵妃开始帮他了,他是不是也知道真相?” 叶南姝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说实话,这件事我原本也不知道,不过皇后娘娘传话的时候,特意强调,说是当年的一切,他都知情,包括你母亲的事……” 南宫勉听了之后,似乎没有意外,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陆云铮心疼地看向他,说道:“义兄,你是觉得他见到你的时候,会觉愧疚么?” 南宫勉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愧疚?对于那种为了权力和女人可以牺牲一切的人来说,愧疚是最廉价的情绪。我之所以如释重负,是因为我终于确定了,当年的局,不仅仅只有皇上和赵家在下。长平侯既然知情,那他便是共犯。既然是共犯,我就没有必要把他当做亲人,对付的时候,也不用有任何顾虑。” “不过,皇上能牺牲自己的亲妹妹,他只是旁观自己表妹的死,倒也不算新鲜。” 叶南姝看着南宫勉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涩。 这孩子,心性太成熟了。 “你能这么想,便好。”叶南姝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既然确定了他是共犯,那日后行事,便不必再顾忌什么亲戚情分。只是,你不能直接挑明,知道了当年的事,瞒着皇上,也要瞒着他,装装样子吧。” 南宫勉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义母放心,儿子明白。反正也不是经常见面,表面的恭敬我可以给。若是他自己不要脸,我也没有必要给他什么好脸色。” “如此便好。”叶南姝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此平复心绪,“长平侯回京,首尾之事繁杂,必然不会立刻登门。至少,皇上还没有正式宣布,我们已经比旁人多了准备时间。” 南宫勉应了一声,神色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的人并非是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恭敬地向叶南姝行了一礼:“义母若无其他吩咐,儿子便先告退了。” 叶南姝点了点头,让陆云铮去送他了。 待南宫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云铮才回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叶南姝:“母亲,义兄他……会不会太压抑了?明明心里恨得要死,面上还要装作无事发生,这对他的心性损耗太大。” 叶南姝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是他必须走的路。想要扳倒那高高在上的几人,光有恨意是不够的,还需要足够的耐心和伪装。他能想通这一点,便是长大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陆云铮,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至于你,也别光顾着看热闹。长平侯回京,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心思也会活络起来。你这几日多在城中走动,听听百姓们的议论,还有朝廷故意引导的舆论如何。” 陆云铮收敛起来,郑重地点头:“母亲放心,儿子知道轻重。” 叶南姝看到他认真的样子,眼神变得悠远,突然叹了口气。 “唉。” “母亲,这是怎么了?”陆云铮忙问道。 “勉儿回去之后,总归要问徐嬷嬷和莲雾姑姑一些事的,只怕为了之后,心里会更加难受。” 陆云铮没反应过来:“难受?为什么?” 叶南姝很是认真地说道:“皇后娘娘曾经同我说过,当年大长公主,也就是长平侯的母亲,皇上的姑母,对她并不满意,多次找过她的麻烦。” “是因为皇后娘娘出身将门么?”陆云铮猜测了一句。 “不是,是因为大长公主嫁的人,是皇后娘娘父亲的下属……她早就想要让自己的夫君取代老国公,可是皇后娘娘嫁给了皇上,一旦他们夺嫡成功,郭家的地位只会更稳。老国公的位置,只会传给皇后娘娘的哥哥。” “也就是说,大长公主视郭家为眼中钉,而皇后娘娘嫁到了皇家,更让大长公主心烦。”叶南姝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当年大长公主为了帮夫君争权,没少在宫中给皇后娘娘使绊子。当时长公主是坚定站在皇后娘娘这边的。” “大长公主还为此打过长公主的耳光,所以长平侯和长公主的表兄妹关系并不好,如今长平侯回京,徐嬷嬷和莲雾姑姑作为当年的老人,难免会跟勉儿起这些陈年旧怨。” “大长公主这么嚣张么?”陆云铮难免多问了一个问题。 叶南姝摇了摇头:“我也没有见过当年大长公主的样子,不过不只是皇后娘娘说,在宫中当女官的时候,英妃娘娘也说过,大长公主对于家中有军权的女子,都虎视眈眈。当年她原本是想帮长平侯争取皇后娘娘的,只不过郭家知道她的为人,拒绝了这门亲事,大长公主折了面子,自然对皇后娘娘更加不满。” “在那之后,大长公主还试图让长平侯迎娶英妃娘娘……” “结果也被南宫家拒绝了……” “所以这几家的隔阂,早就已经存在了,这个长平侯一旦回到京都,当年这些事都会被翻出来,每个人都头疼……” 陆云铮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乱了吧?长平侯是赵贵妃的痴情种,他母亲又是皇后娘娘的死对头,长平侯又被英妃娘娘拒绝过,那长平侯对义兄肯定好不了……” “这些话我没有办法同他说,他回去之后问过徐嬷嬷和莲雾姑姑,自然就懂了。” “只怕他听了这些之后,心情会很郁闷。” “你带上子苒,去看看他吧。如今你有嫂子了,出入的时候,有子苒陪着,总归正式一点。” “三个孩子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在家。” 陆云铮马上说道:“母亲说的是,我这就去后院找夫人,让她收拾一番。” 叶南姝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 又叹了口气。 “夫人,是在担心承恩侯么?”心荷温声问道。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他自小没有母亲,跟在侯爷身边虽然从未缺少过教导,到底没有母爱,就连云铮身边都有白如霜那个贱人虚伪却能让云铮感动的关心。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身世了,也认祖归宗了,可是整日对着一个害死他母亲的人喊舅舅,已经够让他为难了,如今又回来一个更让他窒息的表舅……只要想想,都觉得替他心累。” “这些事,原本不该让他承受。” “这些人,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781章 皇后娘娘背了多年的黑锅 第七百八十一章 皇后娘娘背了多年的黑锅 心荷见叶南姝是真的心疼了,上前替她揉捏着有些酸胀的肩颈。 “夫人也不必太过忧心,”心荷轻声劝慰道,“承恩侯自幼就是侯爷带大的,洒脱大方,这些事一定能想通。那个长平侯怎么样,给他无关。他如今有宫里的人护着,也有侯爷和夫人保护,还有有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帮衬着,又娶了郭家大女儿,长平侯即便有三头六臂,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他是奔着翻起风浪回来的,若是真的不让他翻,反而憋着坏,反而不好。不如任由他折腾一次,反正皇后娘娘心中有数。我们走到这一步,就解决自己力所能及的问题,其他的事,交给更有能力的人。” 叶南姝对长平侯确实是没有任何感觉,回来就回来了。 这种时候他回来了,反而更好,总比将来太子要即位的时候他回来搞事更强。 而且,东北那边的军队,离了他又不是没有人能指挥。 叶南姝顺着心荷的动作,紧绷的肩颈慢慢放松下来,眼底的那抹凝重也散去不少。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皇后娘娘有把握,我们便不必自乱阵脚。只是这京中的风向,怕是要随着长平侯的回京,变得愈发浑浊了。” 心荷手上力道适中,一边揉捏一边轻声道:“浑浊才好,水至清则无鱼。如今朝堂上那些墙头草,正愁找不到站队的由头,长平侯这一回来,正好让他们露出马脚。夫人只需静坐钓鱼台,看他们如何表演便是。” 叶南姝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心荷的手背:“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宽慰人了。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你去吩咐厨房,今日不用准备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的晚饭了,他们不会太早回来。。” 仅仅两日之后,皇上当着朝臣面前,象征性地接了长平侯的奏折,说是高国使臣为了表达敬意,已经启程来大夏朝拜称臣,这几日就会到达吉城,届时他会带着高国使团一起回来,也是给大夏增添喜气。 之前大周的人过来,是平等的关系,如今高国的人过来,竟然是俯首称臣,这极大的满足了皇上的虚荣心。 虽然他早前已经知道,在朝堂上仍旧难免激动。 当时就下令让礼部好好准备,绝对不能会出现任何差错。 阮寻刚刚经历过女儿的事,如今又接到这么重要的事,还有些茫然。 不过这长平侯倒是有些本事,竟然让高国称臣了? 这件事传开之后,整个京城瞬间忙碌起来。 毕竟长平侯所在的吉城,跟高国距离不远,到京都也就是几天的路程。 皇上人如今才宣布,有些东西来不及换,只能尽最大努力将之前的东西打扫干净。 街道被重新清扫铺平,沿街商铺也开始挂起了红绸,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喜庆而紧绷的气息。 叶南姝去看望阮流筝的时候,留下跟白家的几位主子坐在一起。 “这高国早不称臣,晚不称臣,怎么突然这个时候称臣了?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太对劲。”郑怀瑾虽然常在后院,见识并不一般。 陈春棠端坐在上首,手中转着一串伽楠香,神色淡然:“怀瑾这话说的在理,高国土壤贫瘠,民风也让人喜欢不起来,偷偷摸摸,这些年从来都不让人喜欢。说他们只服强者,可是背叛的事也没有少干,所以大夏一直不太喜欢他们,往来并不多,更没有经历大型的战争,导致对方不得不俯首称臣的地步。如今突然如此,还是在长平侯并没有什么战报送来的情况之下,只怕未必是什么好事。” 白青山说道:“母亲说得极是,高国那地方,只怕来者不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压低了声音:“再者,长平侯在东北多年,若是真立了如此大功,早该有加急送回来报喜了。可咱们听到的消息,这些年东北相安无事,风平浪静,只有跟高国偶有摩擦,这样的摩擦,就能让高国称臣?我可不相信。” 白家几个主子都开始发言,不过大家都对高国人的品德有严重怀疑,毕竟一个没有信誉的民族,不值得深交。 这些,倒是跟叶南姝之前想的差不多。 看来,京都之中大多数人都是清醒的。 就连白家这样的武将世家,都能猜到高国这次的行为不正常,一直在东北跟高国打交道的长平侯,真的会不懂么? 还是他为了找一个借口回到京都,帮助赵贵妃,已经不在乎这些事了? 若真的是那样,她对赵贵妃吸引男人的本事,倒是要重新评估了。 不过这样的男人,对皇上来说,应该并不想见到吧? 毕竟,谁会希望一个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如此热烈的男人在身边转悠? “目前掌握的情况不多,只能从过去的事做一些简单的推断,只怕这次长平侯回来的目的,不是帮着太子的。”叶南姝的话,已经够直接了。 众人自然也都明白,有赵贵妃在,长平侯怎么会站到太子那边。 “那倒是无所谓,他们那一家本来就不是跟皇后娘娘一条心的。”陈春棠说道。 郑怀瑾也说道:“确实,不但长平侯,那个长平侯夫人也跟皇后娘娘有矛盾。她本是当年禁军指挥使的女儿,也是长公主的伴读,跟皇上和长平侯都算是青梅竹马,她当时喜欢的人也是皇上。因为那场宫变,指挥使死了,她也成了孤女。” “原本她也想成为皇上的女人,而且皇上并不反对,可是皇后娘娘出手,将她和长平侯撮合到了一起。” “那也是皇后年娘娘唯一一次感情用事。” “只怕这些年,他们夫妻对皇后娘娘心中都有怨气,怎么都不会站在她那一边。” 郑怀瑾说的话,叶南姝听皇后娘娘说过,不过语言更加丰富一些。 不过之些年,所有人都以为那件事是皇后娘娘做的。 其实,那是皇上的授意。 叶南姝说道:“若是皇上真的想要让长平侯夫人长伴左右,皇后娘娘有什么理由反对?不管什么女人,难道还能超过赵贵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若是留下长平侯夫人,说不定还能跟赵贵妃争一争呢,皇后娘娘反而落得清闲。只不过这些年,皇后娘娘不肯解释而已。若是长平侯和他夫人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反而不足为惧。” 她说完之后,陈春棠那么通透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件事,是皇后娘娘帮皇上背了锅?” “老夫了,是不是背得没有任何痕迹?若是赵贵妃和长平侯夫人都在后宫,她们两个让你争风吃醋,皇上要怎么办?毕竟长平侯夫人的父亲,可是为了保护先皇而死。没有牵绊的长平侯,又会怎么样?皇上这一步棋,走得很高明,这么多年,依然蒙蔽了所有人。” 陈春棠问道:“那皇后娘娘这么多年,都没有解释?” “没有必要解释啊,因为那个时候,她也选择让郭家退后一步,这个锅对她来说,背着也无所谓。” 第782章 皇上本来就恶心 第七百八十二章 皇上本来就恶心 “而且,她解释给谁听?给长平侯夫妇听?他们只会觉得是皇后娘娘心胸狭隘,容不下旧人,还故意攀扯,给皇上听?事情不就是皇上暗示她做的么?解释给所有人听?那不是更加让皇上没有面子了么?皇上心里清楚得很,何必多此一举。” “皇后娘娘深知,有些误会,一旦解开,反而会让皇上难堪。皇上的面子,比天大。为了维护这份帝王的尊严,也为了将赵贵妃的野心养大,让郭家安心退到后面积蓄力量,这口黑锅,她背得心甘情愿,也背得稳如泰山。” “如今看来,她背得没错。只不过当年的当事人既然回来了,看样子有些真相,也瞒不住了。” 郑怀瑾听得怔然,半晌才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当年长平侯夫人虽然嫁入了侯府,却对皇后娘娘始终冷淡疏离,甚至隐隐带着敌意。原来这一切,都是皇上的一手安排,而皇后娘娘,则是那个默默承受骂名的人。” “是啊。”叶南姝轻叹一声,“这就是皇家。感情在权力面前,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东西。长平侯夫人以为自己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殊不知,她若是真进了宫,未必能有好下场。赵贵妃那般手段,岂是她能应付得来的?而皇上又怎么会忍心让自己的心上人整日烦心。其实长平侯夫人至今都不明白,皇后娘娘这一招乱点鸳鸯谱,看似无情,实则是在救她。” “皇上身边,怎么能忍受那么多对他有恩的人整日裹挟。” 白青山在一旁听得直紧张,忍不住说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真是让人不寒而栗。若是没有夫人今日点拨,我们恐怕还要被表象迷惑,以为皇后娘娘当年不理智过。果然啊,格局决定一切。” 叶南姝赶紧说道:“姐夫没有必要这样妄自菲薄,若不是皇后娘娘闲来无事,同我说过这段往事,我也是跟各位一样。毕竟,当年皇后娘娘也年轻过,既然郭家选了皇上,说不定也对感情有过憧憬,后来我发现,皇后娘娘才是那个最清醒的人。” 郑怀瑾也感慨了一句:“所以,她才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赵贵妃若是坐上去,只怕要贻笑大方。” “所以我说,长平侯夫妇不足为惧。”叶南姝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他们怨恨的是皇后娘娘,但这怨恨建立在误解之上。同时长平侯夫人在赵贵妃的事情上,肯定存在分歧,哪怕长平侯夫人不喜欢长平侯,自己的夫君心中始终装着另外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顺利留在她想要的男人身边那个,这种复杂的感情,长平侯同样也有……” “我们没有必要焦虑,更没有必要做太多准备。” “无非就是提防这个高国使团,他们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陈春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南姝你看得透彻。如此一来,长平侯回京,虽然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在核心圈层里,他是孤立的。赵贵妃以为多了个盟友,殊不知盟友的后院藏着那个情敌,是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隐患。” 白青山这个时候说了一句:“还好,我已经将爵位提前交给了慕荣,不然如今操心的就是我了……” 陈春棠白了他一眼,郑怀瑾则是说道:“将性命交给儿子的感觉,是不是无比轻松?” 白青山哈哈一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叶南姝没有停留太久,带着人回去了。 回去的马车上,还是能听到百姓们还在议论即将回来的长平侯,以及这次过来称臣的高国使团,到底想用什么方式。 她到家不久,陆勤竟然回来了。 “侯爷,今日应该不用入宫吧?先将衣服换下来吧……” 叶南姝已经习惯了他比过去更加勤快地回城,毕竟家中有夫人打理了,而且军营那边皇上想要让他慢慢交权,他也要给个姿态。 “嗯,不用了……” 陆勤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疲惫,很是配合。 “想必朝堂上的事,侯爷已经知道了吧?”叶南姝问道。 “不但知道了,还接到了皇上的旨意。” 陆勤的语气,并没有多好。 虽然他克制了,不让自己想的暴躁,还是有些急。 叶南姝一愣,问道:“旨意?” “嗯,这次高国使团过来,城外交接和护送入城的事,交给赵元吉和吴世杰了。” 叶南姝眉头微蹙,觉得挺可笑的。 “皇上这是演都不演了?哪怕一个赵元吉加上一个郭家二公子,都能说得过去。吴家的事刚刚过去多久,哪怕吴世杰跟吴家断绝关系,入赘了赵家,也不该如此安排吧?这不是相当于直接让赵家负责么?” 陆勤虽然没有嘲讽,可是语气也有不满。 “何止是赵家负责,这分明是将脸面都贴到了赵贵妃的娘家门口。吴世杰如今虽跟了赵家,可朝中谁不知道他父亲是个什么德行?让他去迎接高国使团,是朝中无人了么?方世子和郭家二公子跟他们是同时到我麾下,而且表现一直比赵元吉和吴世杰强,家族更是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事,他却非要这样选,是在讨好赵贵妃的同时,羞辱皇后娘娘?皇上此举,摆明了是要敲打皇后娘娘和太子。” 叶南姝心种田同样明白,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实打实的态度问题。 “看来太子的稳健,不仅是让赵家慌了,也让皇上坐不住了。” 陆勤任由叶南姝解开自己的上衣,嘴上没有停。 “太子越是稳健,皇上便越觉得大权旁落。如今高国称臣,本是彰显国威,巩固储君地位的大好时机,皇上却偏偏要绕开东宫,让二皇子接待,将这份荣耀拱手送给赵家。这哪里是迎接使团,分明是在向朝野宣告,谁才是他心中真正的倚重。” 叶南姝神色却并未因陆勤的愤懑而波动半分,反而透出一股冷静的审视。 这件事,她竟然还没有得到消息。 看来,皇后娘娘是觉得没有必要争,更没有必要提前部署什么,不然一定会给她传信。 只不过皇上这个操作……算了,他本来就是这么恶心的人,何必对他抱有什么希望。 “赵元吉眼高于顶,吴世杰名声狼藉,这两人组合在一起,表面上是给赵贵妃长脸,于公事上并无半分益处。加上一个二皇子,之前工部贪墨民夫银钱的事,他虽然没有波及,可是谁不知道是他做的?如今不但没事,还能代表大夏,接待前来称臣的高国。唉,实在是让人看不懂啊。” 第783章 二皇子得意起来了 第七百八十三章 二皇子得意起来了 不过她抬眸看向陆勤,目光清亮:“侯爷不必为此动怒,既然皇上想演这出‘偏爱’的戏码,那便让他演。只是这戏台搭得如此简陋,角儿选得又这般不堪,只怕唱到最后,丢的不是皇后的脸,而是大夏的体面。到时候,高国人若是在交接的时候提出什么刁难的要求,赵元吉和吴世杰接得住么?又或者人家问到一些需要国君和储君来承诺的问题,二皇子敢答应么?” 陆勤闻言,心中明白她说的是实话。 可是皇上这次确实是过分了,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做得这样儿戏。 “你是说,皇上此举,不仅是敲打皇后,更是在试探高国的底线?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指望这次交接能完美无缺,只是想借机削弱太子的话语权?” “二者皆有。”叶南姝淡淡说道,“侯爷,这几日你只需按兵不动,照常操练兵马即可。至于那旨意……既然皇上已经发了,那便接下。他都不怕丢脸,我们怕什么?而且皇后娘娘一定知道了,也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她事情没有超过她的掌控,我们不用担心。” 陆勤看着妻子纤细却挺拔的身形,心中的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 “好,都听夫人的。”陆勤沉声应道。 另外一边,宫里并不是真的风平浪静。 “母后,父皇好像是着急了……”太子很安静地说道。 皇后娘娘状态非常舒展,皇上那边的决定,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她甚至还能分出心神,慢条斯理地修剪着平日里栽下的花草。 “急?他若不急,又怎会做出如此昏聩之举。”皇后娘娘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多余的旁逸斜出的枝条,动作优雅而从容,“御史那边准备好了么?” “已经准备好了,一旦父皇正式在朝堂上宣布这个决定,就会有人弹劾阮大人。”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那就借着礼部的口,让父皇知道,他帮二皇子争取的这次机会,对他到底能有什么加成。” 太子微微点头,并没有反对。 “军营那边,消息已经传开了吧?” 太子微微垂首,神色恭敬:“嗯,陆侯已经回成了。” “无妨,南姝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皇后娘娘将剪下的残枝放入一旁的铜盆中,抬眸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笃定,“你父皇这一招,看似是将荣耀给了赵家,实则是忙中出错。高国使团此次前来,名为称臣,实则带着几分试探与傲气。赵元吉没有赵元昌的本事,却总是想证明自己,吴世杰奸猾,名声也被他父亲拖累,二皇子急功近利,连续受挫之后,已经没有多少底气,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就像是一盘散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乱作一团。” 太子若有所思:“母后是说,高国人不会轻易配合?” “高国在东北边境与大夏周旋多年,到底是什么性质,咱们又不是不清楚。他们向来无利不起早,而且厚颜无耻,还会倒打一耙,他们对百姓的教导,也是尽量隐去很多事实,导致他们的百姓,真的是盲目自信。” “这样的民族能称臣,能有几分真心?” 皇后娘娘轻轻放下剪刀,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你父皇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压你,警告本宫,同时敲打郭家,却忘了外交无小事。一旦在高国使团面前失了礼数,或者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条件,丢的可是大夏百年的脸面。到时候,这口锅,二皇子背得起么?” 太子心中澄明,他早就习惯了父皇的偏心,所以这件事本来他看待的角度就很客观。 “那儿子接下来该如何做?”太子问道。 “看着。”皇后娘娘淡淡吐出两个字,“看着他们如何出错,看着朝臣们如何议论,看着百姓们如何失望。你要做的,就是稳住东宫,安抚好那些因为此事而感到不安的臣子。记住,在这个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这点破事,不值得争。” “东宫就是东宫,你只要不犯错,永远是太子,二皇子再招摇,那就是找死,谁若是觉得,你父皇依然看重他,就转过去了,这样的人刚好我们不需要。” 太子深深一揖:“儿子明白了。” “心悠有孕的事,没有走露任何风声吧?”皇后娘娘又问道。 “回母后,此事除了儿臣与心悠身边最亲近的贴身侍女,再无旁人知晓。太医也是咱们自己人,口风极紧。这些日子所有的药方,都在咱们自己手里,没有传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太子回答得一丝不苟,神色间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温柔与谨慎。 皇后娘娘闻言,原本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这是大喜事,也是东宫未来的根基。既然没走漏风声,便继续瞒着。如今前朝后宫风起云涌,赵家正盯着东宫的错处,若是让他们知道心悠有孕,只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待到高国使团之事尘埃落定,你父皇的面子也丢得差不多了,再公布也不迟。”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这些日子让心悠好生静养,饮食起居务必小心。另外,再仔细查一下身边人,这个时候,东宫必须铁桶一般,不能有任何缝隙。” “儿臣遵命。”太子应下。 “去吧。”皇后娘娘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剪刀,“记住,沉住气。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太子再次行礼,转身退出殿外。 结果他在御花园中遇到了二皇子。 看到他过来,二皇子赶紧上前行礼。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兴奋。 太子看着他,想起皇后娘娘的话,故意装的有些讽刺。 “这不是二弟么,怎么如此清闲?今日又是来跟贵妃娘娘告状,说之前在表弟婚礼上的事么?” 听到他这个语气,二皇子就知道,太子果然接受不了自己帮他接待高国使团。 他故意说道:“太子殿下误会了,臣弟今日单纯是来同母妃聊聊天,听母妃说,父皇要给臣弟一个差事,臣弟总要有所准备才是。” 太子闻言,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目光如刀锋般在二皇子脸上刮过:“准备?二弟倒是自信。只是这差事关乎国体,并非儿戏。二弟若是真的想准备,可一定要准备的足够充分才行” 二皇子心中更加得意,能让太子失态,足见这次父皇将任务交给他,带给太子多大的打击。 所以,他有些挑衅地说道:“太子殿下多虑了,父皇既然愿意将差事交给臣弟,自然是信任臣弟的能力。臣弟相信定能圆满完成使命,太子殿下就不用担心了。臣弟还有事,就先走了,不然母妃那边等的时间长了,总归不好。”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太子冷笑一声:“蠢货。” 风雨欲来,而他,只需静待花开。 第784章 你父皇都帮你安排好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 你父皇都帮你安排好了 二皇子入了赵贵妃的宫中,神色的得意依然没有退下去。 “参见母妃……” 他行礼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什么事如此开心?”赵贵妃这几日刚刚放松下来。 自从长平侯那边宣布归来,皇上的态度好像就有些不对劲。 她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这些年心中从来没有别人,皇上这才好了些。 如今,皇上更是将这次接待高国使团的任务,从上到下都交给了她这边,她心情同样得意。 二皇子是她儿子,赵元吉是她侄子,吴世杰是她侄女婿,马上要回来的长平侯,是她的疯狂仰慕者。 最重要的事,皇上又一次用行动证明了,她才是皇上最爱的那个女人。 “母妃,儿臣今日在御花园遇见太子殿下,他言语间酸溜溜的,显然是嫉妒父皇对儿臣的器重。”二皇子眉飞色舞地说道。 赵贵妃想起皇上说的,那日去寻皇后,结果皇后的措辞尖锐,让皇上觉得非常有必要敲打她们母子一下,看来皇上是真当成事办了。 “你父皇向来偏疼你,甚至你三弟都比不上,太子那边以为坐上了位置,真的高枕无忧了,你父皇如今正值壮年,他一个储君上蹿下跳地抓政绩,是想取代你父皇不成?敲打他就对了,这次差事一定要办好。你父皇已经说了,明日早朝就会宣布,任命你为这次的接引总负责人,太子那边,就让他看着吧。” 二皇子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高台之上,接受高国使团来朝的景象。 他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母妃放心,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的厚望。元吉表哥和吴世杰那边,儿臣也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二人对此次差事也是势在必得,定会全力以赴。” 赵贵妃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记住,这次不仅仅是办差,更是立威。太子之位并没有那么稳,若说根基深厚,那也完全不是,纵然如此,你若想撼动他的地位,光靠你父皇的宠爱是不够的,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政绩。高国使团此次前来,若是能让他们心服口服,你在朝中的声望便会大增。到时候,即便太子再稳,也挡不住群臣倒向你这边。” “儿臣明白。”二皇子重重地点头,“儿臣定然会准备充分,明日早朝之后,便立刻着手安排接引事宜。” 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样子,赵贵妃这段时间所有的压抑,好像都要散开了。 “只不过,儿臣有件事,需要同母妃请教。”二皇子的表情变了变。 “什么?”赵贵妃其实心中已经有数。 果然,二皇子开口问道:“母妃,听闻这次回来的长平侯,当年本来是对母妃有意……” 赵贵妃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毕竟,她也心虚。 尤其是被自己的儿子问出这种问题。 她故作淡定又漫不经心地说道:“陈年旧事,提它作甚?如今本宫是贵妃,他是侯爷,身份尊卑有别,那些年少时的荒唐念头,早就随着岁月散了。” 二皇子有些迟疑,低声道:“儿臣只是担心,这次父皇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了咱们这边的人,儿臣怕皇后娘娘那边会用这件事做文章。” “没事,她不会。”赵贵妃却很坦然。 “为什么?”二皇子不懂了。 “当年长平侯夫人也想入宫,而且你父皇答应了,结果皇后娘娘因为善妒,转头就促成了她和长平侯的婚事。本宫只是被长平侯单相思而已,跟皇后娘娘拆散你父皇二皇长平侯夫人,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二皇子闻言,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不少。 “原来皇后娘娘平日里装得那样端庄贤惠,到底也是个女人。既然她有这个心,当年怎么没有阻止母妃跟父皇在一起?” 赵贵妃语气更加猖狂了:“若不是当年你父皇需要郭家的兵权,她怎么有机会插到你父皇我本宫之间,还捡了个皇位之位?她敢反对本宫,只怕你父皇会休了她。” 二皇子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皇后的那点敬畏几乎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蔑。 原来高高在上的中宫之主,也不过是个靠着家族势力和夫君权衡利弊才坐上位置的可怜女人。 “母妃说得是,儿臣明白了。”二皇子挺直了腰杆,眼中的野心愈发炽烈,“既然皇后娘娘在这件事上不足为惧,那这次接引高国使团,儿臣定要办得漂漂亮亮,让父皇看看,谁才是大夏真正的栋梁。” 赵贵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不是让你父皇看,是给大臣和百姓们看,父皇的选择没错,这次你父皇可是顶着巨大压力,帮你谋划,你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二皇子重重点头,眼底的光芒愈发锐利:“儿臣省得,明日早朝之后,儿臣便即刻去寻元吉表哥和吴世杰,将这接引的章程细细敲定。高国使团路途虽然不远,然抵达京城尚需时日,但这期间的礼制,住所以及觐见的流程,儿臣一定会提前演练,绝不会有半分差错。” 赵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压低声音叮嘱道:“切记,行事要低调中透着张扬。既要让朝臣们看到你的用心,又不能显得过于急切而失了稳重。礼部那个阮寻,是太子一党,你多加注意就是。皇上既已决意敲打皇后与郭家,便不会允许旁人此时出来搅局。你只需做好你分内的事,便是最大的功劳。” “儿臣谨记。”二皇子将赵贵妃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尤其是关于阮寻的提醒,让他心中多了一分警惕。 辞别了赵贵妃,二皇子脚步轻快地走出宫门。 他胸中仿佛藏着一腔抱负,终于有处可施展了。 想了想,他直接去了赵家。 这些事,还是要跟外祖父和舅舅商量一下,同时也让赵元吉和吴世杰知道此时他们已经占了足够的优势。 次日清晨,金銮殿上,气氛肃穆。 百官列队,静候圣驾。 二皇子精神抖擞,昂首挺胸地站在队列前方,眼角余光不时扫向站在另一侧的太子,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他几乎可以判定,今日过后,这朝堂的风向,便要变了。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皇上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二皇子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近日高国使团将至,乃是我大夏外交之大事。朕思虑再三,决定由二皇子牵头,礼部配合,全权负责此次接引事宜。二皇子,你可有信心?” 二皇子出列,跪地叩首,声音洪亮:“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扬我大夏国威!” 第785章 让你清楚自己的身份 第七百八十五章 让你清楚自己的身份 皇上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好,既有此心,便去办吧。礼部侍郎阮寻。” 阮寻出列,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二皇子,拱手道:“臣在。” “礼部需全力配合二皇子,务必将接引事宜安排得妥当周全,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差池,朕唯你们是问。”皇上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阮寻心中一沉,知道这是皇上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二皇子铺路。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臣遵旨。” 太子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如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视前方。 群臣反应各异,不过大多数都是在看向太子。 看到他没有什么反应,心中在猜测,皇上到底是何用意。 结果这个时候,一个御史出列。 “启禀皇上,臣有本上奏。” 皇上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此时会有人打断这看似皆大欢喜的安排,但还是沉声道:“讲。” “臣据本弹劾礼部侍郎阮寻,明知道此事由二皇子出面并不符合礼数,却未曾言语提醒皇上,是为渎职。”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刚刚还在得意的二皇子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那御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你这话是何意?父皇金口玉言已定,礼部侍郎遵旨办事,何来渎职之说?难道你觉得,父皇的决断有误,需要你在朝堂之上公然质疑不成?” 相比他的激动,被弹劾的阮寻却无比淡定,不发一言。 那御史并不退缩,挺直腰板,朗声道:“二皇子不必偷换概念,臣弹劾的并非皇上,而是阮大人身为礼部重臣,熟知我大夏律例与外交礼仪。二皇子殿下虽受宠,但从未有过主持邦交之先例,且有太子当朝,对方既然是称臣而来,大夏自然应该是君位者接待,按照大夏律法和祖制,身份上达到君字高度的只有皇上皇后,太子和太妃,二皇子并不在此列。” “阮大人既然是礼部侍郎,想必对此就该明白。明知道皇上高兴之余忽略了礼法,却不加以提醒,若是此事落定,将来被当成先例,岂不是要改写大夏礼法,皇子也能称君位?”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金銮殿的寂静之中。 “改写大夏礼法”和“皇子称君位”,这两件事太重了,重到连皇上原本舒展的眉头都紧紧锁了起来。 二皇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御史的手指都在颤动:“你……你简直是一派胡言!父皇让我接引,是看重我的能力,是对我的信任,怎么就成了僭越?怎么就成了要改写礼法?你这是危言耸听,意图离间天家骨肉!” 那御史却是不慌不忙,再次躬身道:“殿下息怒,臣并非质疑殿下的能力,而是担忧礼制的严谨性。高国使团远道而来,代表的是高国君主。若由二皇子以‘君’之礼接待,届时高国使者行什么礼?” “若行君臣大礼,便是将二皇子置于与太子同等甚至更高的地位,置太子于何地?” “若不行君臣大礼,他们原本就是称臣的,更合适。此等两难之境,皆因名分不正所致。阮大人身为礼部侍郎,知而不言,便是陷殿下于不义,陷皇上于失察,岂非渎职?” 这一番辩驳,逻辑严密,滴水不漏,直接将矛头从“二皇子能力不足”转移到了“礼法名分”这个更为敏感的点上。 朝堂之上,不少大臣开始交头接耳。 确实,若是像从前那样,大周正常派遣使团前来,哪怕对方是个皇子,这边只要是有地位的皇子即可。 这次高国前来,已经明说要称臣,既然是臣拜见君,那君呢? 二皇子显然不是。 皇上脸色铁青,他竟然也没有想好怎么反驳。 二皇子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做事,就先在朝堂上被人扣上了僭越和名分不正的大帽子。 他求助般地看向龙椅上的父亲,却发现皇上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太子依旧站在那里,神色未变,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御史是他的人,原本就是在这个时候给二皇子当头一棒用的。 皇上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二皇子,太子和御史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他冷哼一声:“好一个守护礼法根基,周御史言之有理,礼制确实不可废,不过既然礼部侍郎敢接,自然有他的理由,阮寻,你说说吧。” 他已经将前提条件放着好了,这件事他必须接,如今问他,无非是想让他来对付那个御史。 朝臣们已经屏住呼吸了,这种咬文嚼字的东西,太需要术业了。 只见阮寻慢条斯理地看向那个御史,说道:“方才大人所言,阮某听懂了,你并不是无理取闹,实在是为了大夏礼法严谨和大夏的脸面着想……” 他这认可的话,让皇上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二皇子更是紧紧咬着牙,仿佛已经知道他也要推翻这件事。 结果,阮寻继续说下去的话,让众人都愣住了。 “不过大人被自己绕进去了,既然高国是来称臣的,那他们的国君,也只不过相当于我们大夏的一个亲王,甚至还不如。” “他的臣子,大夏朝廷之中,又是什么地位?那是皇上的下臣派来的臣子,地位尚且不如在场的众位大人。” “如今在场的众人,见到皇子上前要行礼,何况这些臣下之臣。” “若是高国国君亲自前来,也不过如同上次大周皇子前来的仪仗差不过,最多高过半级,可是太子出面也足够压过。” “这次过来的人并不是国君,只是称臣的附属国的臣子,怎么也不需要太子出面,二皇子足够了。” 二皇子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虽然阮寻印证了让他负责的合理性,也合乎礼法,可是他有种杀鸡焉用牛刀的廉价感,之前那种意气风发,都成了笑话。 阮寻跪在地上,说道:“皇上,这样的情况之前从未出现,有人对此敢于质疑,并且宣之于口,实在是我大夏之福,还请皇上不要降罪。” “臣定会全力配合,保证二皇子顺利迎接高国使臣。” 皇上闻言,紧绷的面色并没有缓和。 这个阮寻,这是彻底将二皇子踩下去了。 可是他又不能发火。 刚刚那位御史也非常识时务,跪在地上:“皇上,臣不才,因为曲解了礼法,担心这次会给高国留下大夏不懂礼的名声才贸然弹劾阮侍郎,请皇上治罪……” 皇上看着他,心中想着,有阮寻帮你求情,你也道歉了,朕还怎么治罪? “罢了,念在你思及国体,又是寻常遇不到的问题,犯了糊涂,朕不予追究,这差事,还是二皇子的。” 第786章 太子的回敬 第七百八十六章 太子的回敬 朝堂上的气氛依旧凝重,群臣虽不再议论,但那些投向二皇子的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敬畏,多了几分玩味与审视。 大家都知道,这差事虽然还是二皇子的,但这脸面,算是丢了一半。 太子微微侧首,目光淡淡地扫过二皇子略显僵硬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差事,他想要就要吧,他是君,二皇子是臣,说的很清楚。 皇上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若是没有其他事,退朝吧。二皇子留下,朕还有几句吩咐。” 众臣行礼告退,鱼贯而出。 这种气氛继续待下去,只怕会难受死。 就连太子都没有任何留恋,当然也是没有任何担心,直接离开。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就连内侍都默默退了出去。 皇上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二皇子面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儿子。 二皇子心中不甘,此时却没有办法表达。 “觉得委屈?”皇上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二皇子轻轻把头撇向一边,故作倔强又不服输的样子。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没想到会有此波折,让父皇操心了。” “唉……”皇上叹了口气,“这不是你和你母妃一直争取的么?如今却成了这个局面,你们都想到了么?今日朝堂之争,两边看似对立,其实都是太子的人,两个人一唱一和,将你尴尬的地位定性了,你看懂了么?” 二皇子正是看懂了,才会觉难受。 那些君君臣臣的话,他只觉得脸疼。 刚刚朝堂上,那两人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自己上蹿下跳也不过是个皇子,是帮太子打前站的。 “儿臣都懂……”他咽下委屈。 皇上看着情绪低落,想了想还是说道:“你要记住,今日之事,是给你敲的警钟。从现在开始,高国使团看似是个肥差,实则是块烫手山芋。做得好,是你本分,做不好,或者出了任何纰漏,那就是你能力不足,德不配位。到时候,不用别人弹劾,你自己的脸也丢尽了。” 二皇子瞳孔微缩,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恨,他已经想让那个御史死了。 好好一个差事,皇上愿意,臣子愿意,带着高国使团过来的长平侯也愿意,甚至礼部都已经低头了,这个御史蹦出来不愿意,他算个什么东西? “儿臣……明白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接受现实。 原来,太子那边一直按兵不动,是在等这个。 “明白就好。”皇上转身走回龙椅,语气恢复了平淡,“回去好好准备吧,阮寻说得对,高国使臣身份低微,但你代表的是大夏皇室。若是让他们看出我大夏内部不和,或是让你这个负责人露了怯,丢的不仅是你的脸,是大夏的脸。去吧。” 二皇子叩首退下。 结果他走出宫殿之时,遇到了太子。 “太子怎么还在?”他语气不怎么好。 太子故意说道:“若本宫说,是在等着看二弟的笑话,二弟当如何?” 二皇子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兄长。 “太子殿下说笑了。”二皇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父皇刚训诫完臣弟,臣弟正满心惶恐,想着如何办好差事,帮太子做好这些基本工作。太子殿下今日全城置身事外,如今却突然拦着臣弟,只怕是有什么要紧事想说。” 太子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强撑着脸面而已。 “置身事外谈不上,”太子淡淡说道,“毕竟他们各自说的都有道理,本宫既然身为储君,自然会听取各方的意见,二人之争,乃是术业之争,御史尽责,阮寻解惑,二人在争论中已经达成一致,满朝都没有意见,本宫何须多言?难道本宫要强调,本宫这个储君,才应该取代二弟,去接待一个称臣国的使团?” “二弟如今负责接引,若是高国使团中有人不懂规矩,拿此做文章,二弟恐怕会很难办。” 他说着,微微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只有兄弟间才能听出的凉意:“二弟这么努力争取这次的任务,本宫也觉得你合适,等在这里不过是想提醒二弟,今日朝堂上的讨论,不用往心里去,你永远是本宫的二弟。” 二皇子猛咬了一口牙。 太子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是在告诉他,你斗不过我。 “多谢太子殿下提点。”二皇子哪怕不甘心,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弟必然恪守本分,不给大夏丢脸。” 太子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二弟客气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着你为难,本宫心里也不好受。对了,听说长平侯夫人当年是姑母的伴读,跟你母妃也算是从小的情分,她应该会帮你。” 二皇子一愣,对于过去的事,赵贵妃已经告诉他了。 明明是情敌,母妃和长平侯夫人怎么会和平相处? 太子一定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说出这种话。 “再谢殿下指点……”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跟太子继续掰扯,只想结束话题。 太子笑了,说道:“二弟,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话,太子转身离开。 二皇子站在原地,拳头紧握,心情更加烦躁。 他原本以为,只要搞定父皇,搞定礼部,这事儿就十拿九稳。 可现在才发现,太子根本不需要正面硬刚,只需要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里轻轻推一把,就能让他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 名分,礼法,每一样都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气呼呼地去了赵贵妃的寝宫,进去之后直接坐在那里生闷气。 前朝的事,此时赵贵妃已经知道了,也正在那里发火。 不过看到他的样子,只能先将他安抚好。 “这是做什么?差事已经定下来了,即便朝堂上有人故意说出那种话,你也不用理会。只要差事做得漂亮,他们说再多也伤不到你。” 二皇子一听,赵贵妃这个心态,反正自己是做不到。 “太子刚刚对我说,长平侯夫人跟母妃也是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会帮我的,他如今都敢这样讽刺母妃了。” 赵贵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冷笑一声:“讽刺?无所谓,反正善妒的名声落在皇后那里,跟本宫可无关。” 她起身走到二皇子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太子这是在给你下套,他想让你猜疑长平侯,毕竟长平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站到他那边的。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这样的助力,他争取不到,你天然就能有,至于长平侯夫人,跟本宫有矛盾,可是跟皇后娘娘矛盾更大,他心里清楚,你也该清楚。” 第787章 忽悠儿子却骗不了自己 第七百八十七章 忽悠儿子却骗不了自己 二皇子眉头紧锁,心中的郁结并未因母亲的分析而完全消散。 他烦躁地起身,想着今日他意气风发地等待父皇宣布任命,结果殿上发生的事,让他变成了笑话。 他在殿内踱步,怎么都停不下来。 “你能不能别绕了?”赵贵妃已经有些晕了。 “母妃说得轻巧,”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赵贵妃,眼中满是不甘,“可今日朝堂之上,儿臣就像是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任人评头论足。那阮寻看似在帮儿臣说话,实则字字诛心,将儿臣贬低得连个亲王都不如。如今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差事是太子‘让’给儿臣的?儿臣若是办好了,那是理所应当;若是出了一点差错,便是德不配位,成了太子的笑柄。” 终于,二皇子还是没有忍住。 赵贵妃看着儿子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恼火,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可是为了二皇子的心态,她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你呀,就是被他们的障眼法唬住了。本宫问你,这次接待高国使团的任务,你父皇为什么交给你?是因为太子身份太高,不适合,而你只是个皇子,你更加合适么?” “自然不是。”二皇子咬着牙,这件事他还是很自信的,“因为父皇更喜欢儿臣,想要抬举儿臣。” 赵贵妃冷笑一声,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会被他们在朝堂上的话气到?你父皇偏心你,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他们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会忍不住用别的方式打击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慌了,不惜提前暴露一个御史,也要让你心态出问题。” 二皇子闻言,脚步一顿,原本焦躁的心绪竟真的被这一句话强行按捺了几分。 他转过头,眉头微挑,眼中的戾气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迟疑与思索。 “母妃的意思是……他们急了?” “不仅是急,更是怕。”赵贵妃重新坐回榻上,虽然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可是忽悠儿子必须坚持。 “太子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步步为营。他为何要特意提长平侯夫人?因为他也知道当年的事,这些年皇后娘娘都对母妃没有办法,说不定是皇后娘娘后悔了,当年应该留下长平侯夫人跟本宫争宠。只可惜啊,世上哪有后悔药,不是耍耍嘴皮子罢了。他不想让你顺顺利利地把这件事办得漂亮,所以先是用礼法压你的气势,再用言语乱你的心神。” 她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地盯着二皇子:“你若是因为这点口舌之争就乱了方寸,甚至因此疏远长平侯府,那才是真正遂了太子的愿。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生闷气,也不是去纠结那些虚头巴脑的面子问题,而是把这场接待办成铁桶一般,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连个缝都找不到。”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憋闷感终于消散了不少。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液体入喉,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儿臣明白了。”他放下茶杯,声音沉稳了许多,“既然太子想看我出错,那儿臣偏要做得滴水不漏。长平侯府那边,儿臣会给与足够的尊重,尤其是长平侯夫人,儿臣会想办法化解她和母妃之间的矛盾。况且,正如母妃所言,她与皇后娘娘矛盾更深,只要儿臣姿态放低,她未必不会卖这个人情。” 赵贵妃看着儿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冷静,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这就对了,记住,在朝堂上,你是皇子,要争的是圣心,在官场中,你是臣子,要争的是实利。至于那些口舌之快,留给失败者去发泄吧。你现在的任务,是把高国使团接进来,安顿好,让他们在大夏过得舒舒服服,挑不出任何错处。不过你记住,不要试图让高国使团觉得你更加适合当太子,那样又给他们留下话柄了。” 二皇子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赵贵妃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母妃指点,儿臣这就回去准备。既然要做,就要做得漂亮,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差事交给儿臣,是父皇最正确的决定。” 看着二皇子离去的背影,赵贵妃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荒唐。 刚刚安慰二皇子的话,二皇子信了,可是她自己没有办法相信。 太子这一招虽然阴损,但也暴露了他的底牌,他确实忌惮二皇子与东北军势力的结合。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 太子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听到内侍汇报二皇子已离开赵贵妃寝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殿下,二皇子果然去了赵贵妃那里。”内侍低声说道,“看来他是真的被激怒了。” 太子手中的朱笔顿了顿,并未抬头:“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也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赵贵妃是个聪明人,但她太护短,也太自信。她以为只要拉住长平侯,就能稳住局面。殊不知,长平侯这些年,也不过是在帮郭家打理军队而已。” 皇上心情不怎么好,想起朝堂上的事,还是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那个御史,是你安排的?” 这次,他甚至没有铺垫,直接质问。 皇后娘娘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有些事,皇上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皇上能不能先告诉臣妾,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还有端庄的笑容,让顿时让皇上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 他收敛了情绪,将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的时候,一直在盯着皇后娘娘的神情。 果然,皇后娘娘全程淡定。 “你……” 皇上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皇后娘娘接过来,说道:“皇上的想法,臣妾明白,不过那位御史的话,并无不妥,他没有认为这是二皇子的错,更没有攻击二皇子逾矩,只是认为礼法上有些不妥,只弹劾了阮侍郎,阮侍郎则是有理有据,给了解答,结局不是很好么?二皇子保住了差事,御史没有恶意,阮大人也将道理同时讲给了那些不懂的人,皇上还有什么不满的么?” 皇上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堵得胸口发闷,心中想着,好一张利嘴,朕来问你是不是幕后主使,你给朕扯什么礼法道理?那御史平日里唯唯诺诺,今日怎就突然有了这般胆色,敢在朝堂上直指皇子?还有阮寻,他本来就是你的人,他为什么说出那些贬低二皇子的话,你也不知道? 可是他没有说出口,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局面就不同了。 这些年,皇后娘娘给了他和赵贵妃体面,他没有办法掀桌子。 结果他正在纠结,皇后娘娘开口了。 “皇上若是觉得今日的事是有人安排,那纯属多虑了。” 第788章 乱了心不能乱了局面 第七百八十八章 乱了心不能乱了局面 “御史言事,本就是职责所在。那御史虽平日沉默,但骨子里是个认死理的人,见不得礼法有亏。至于阮大人,他是礼部侍郎,精通典章,见同僚质疑,自然要引经据典予以辩驳,这是臣子的本分。” “若说这是默契,不如说是大夏官员各司其职,恪尽职守的表现。也是平日里皇上的威严感化并存,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 “皇上若是觉得他们配合得好,应当高兴才是,说明朝堂之上,还有人记得祖宗家法,记得君臣之道。” 皇后娘娘后面的话,皇上听的出来,是在提醒自己。 他更加心烦,明明是来算账的,结果反过来被皇后娘娘教训了一通。 皇后娘娘“善解人意”地继续说道:“臣妾关皇上刚刚的状态,只怕是有人给了二皇子委屈受,实则不然,他还年轻,有些道理如今懂了,总好过将来吃教训再懂。今日之事,看似是礼法之争,将他晾在那里,实则让他明白了‘名正言顺’四个字的重要性。” 皇上也被这四个字说的愣住了。 当年他明明已经占了先机,依然没有采取任何过分措施,逼着逆王动手,他趁机平乱。 他想要的,无非也是“名正言顺”这四个字。 如今,皇后娘娘却用这四个字来敲打他了。 太子已经是储君,若是二皇子还想争,那就要想想名正言顺的问题了。 他被这句话钉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皇后娘娘继续说道:“若没有这场风波,二皇子或许还会以为,只要父皇喜欢,便可无视规矩。如今有了这次教训,他办事时自会更加谨慎小心。这对大夏,对二皇子本人,都是好事。皇上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来质问臣妾,伤了夫妻感情?” 事已至此,皇上全面溃败。 他只能赶紧赔笑说道:“皇后说的是,倒是朕想多了。朕担心他们兄弟阋墙,倒是忘了有些事并不是朕能一直掌控的。”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盯着皇后那张无懈可击的脸,越发觉得有些陌生。 皇后并未因皇上的示弱而显露出半分得意,只是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她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皇上能想通便好。”她轻啜一口茶,语气平缓,“臣妾身为六宫之主,看着皇子们和睦,心里才安稳。太子仁厚,二皇子聪慧,只要皇上引导得当,他们自会明白手足情深的道理。至于朝堂上的那些纷扰,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皇上日理万机,何必为此劳神?” 皇上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虽被压下,却依旧堵得慌。 他深知皇后这番话是在给他台阶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比如敲打一下太子行事太过张扬,或者暗示二皇子需要更多的支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正如皇后所言,他如今最需要的,是“名正言顺”。 太子此举,虽然让二皇子受了委屈,却在法理上站住了脚。 若他此时强行干预,反而显得偏心,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对储君权威的挑战。 这对一心想要稳固江山,避免重蹈覆辙的他来说,是大忌。 “罢了。”皇上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朕累了,今日就不在这边用膳了。你也早些歇息,莫要为了这些琐事操劳过度。” 皇后起身相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皇上保重龙体,臣妾恭送皇上。臣妾自然不会为了这些琐事烦忧,还请皇上放心。” 皇上心里又被扎了一下,到底没有再回话。 直到皇上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皇后脸上的温婉笑意才瞬间收敛。 她缓缓坐回榻上,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 身旁的嬷嬷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问道:“娘娘,皇上似乎并未完全信服,这事儿……” “不是未完全信服,是压根不信。这件事,怎么可能跟本宫无关。”皇后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冷冽,“可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敢动。只要他还顾忌着‘名正言顺’这四个字,他就只能看着太子一步步收紧手中的权力。二皇子那边,赵贵妃是个聪明人,她会安抚好那个蠢货。” 原本以为的赵家一波连胜,从开局就被人断了脊梁。 这件事让赵太傅也格外郁闷。 赵立璋从朝堂回来,跟他说了这件事之后,赵太傅也难免心情低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赵家刚要好起来,就有这样那样的事发生。 “皇上的态度这么明显,他们还敢这样搞事,而且直接在朝堂上,属于贴着皇上的脸在纠正他的问题了,如今皇后和太子,越来越猖狂了。” 赵立璋的抱怨,却让赵太傅更加心烦。 “我倒是希望他们猖狂,可是你看看他们的行为,跟猖狂有什么关系?至今为止,太子从未传出对任何一个朝臣了施压,也从未传出过私德不修,就连岳家那边都干干净净。每次他们插手朝政,都是因为人家是储君,本来就有这个权力,那也是人家的责任。今日的事,他更是全程都当旁观者,皇上问话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对,这种态度,你告诉我他们猖狂?” 赵太傅没有好气,如今赵家这些子孙,一个比一个让他操心。 赵立璋被父亲这一通抢白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那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二皇子这次直接被太子压住了身份,只怕后续他们还会捣乱,一旦这次二皇子这次办砸了,赵家在朝中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看笑话,那些原本依附于我们的官员,也开始动摇不定。” 赵太傅冷哼一声,心头一阵烦躁。 “动摇是必然的,墙头草,随风倒,这本就是官场常态。你与其在这里抱怨太子猖狂,不如想想怎么稳住阵脚。二皇子年轻气盛,受了挫折容易走极端,你妹妹虽然精明,但终究是后宫妇人,有些前朝的局势她看不透。你得去提醒二皇子,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急躁,平常心,所有的环节都是我们人,皇后和太子就是没有办法动手,才会选择这种方式。” 赵立璋一愣:“可是当年妹妹和长平侯夫人之间……” “她门之间的问题,皇后和长平侯夫人之间不是更严重?况且当年促成那门亲事的,是皇后娘娘。” “这些年过去了,你忘了长平侯的性格了?若不是为了你妹妹,他怎么会那么坚定地帮皇上,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表哥。” 第789章 我是不是说多了 第七百八十九章 我是不是说多了 赵太傅的话像是一剂猛药,到底让赵立璋安静下来。 当年长平侯对妹妹的感情,恨不得人尽皆知。 他选择帮皇上,也是因为妹妹想帮。 如今长平侯回来,其实大多数人都在猜测,还是为了回来帮妹妹。 “那皇上那边,真的不会多想么?” 赵立璋的问题,让赵太傅皱了皱眉头。 这个儿子,在感情的问题上确实愚钝。 “当年皇上不是也知道?你妹妹坚定地选择,让他很有成就感,这些年也一直对你妹妹宠爱有加。因为他知道,郭家将皇后娘娘嫁给他,是为了那个位置,你妹妹放弃长平侯的正妻之位也要跟着他,那是真爱。” “真爱?”赵立璋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妹妹当初跟他,不也是为了那个位置么……只不过她一直没拿到而已。” 他并非不懂男女之情,只是在这权谋倾轧的朝堂之上,将“情爱”作为政治筹码来衡量,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荒谬与寒意。 赵太傅白了他一眼,说道:“要不然你滚出去呢?” 赵立璋收敛了一下,之后问道:“父亲的意思是,皇上因为这份‘真爱’,所以会对二皇子格外宽容,甚至……无视太子的步步紧逼?” “不仅仅是宽容,更是一种心理上的补偿。”赵太傅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皇上这一生,最缺的就是真心。皇后是郭家送来的棋子,即便再贤良淑德,在皇上眼里也带着家族的算计。而你妹妹不同,他们是青梅竹马,她是放弃了原本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当时并不显赫的他,而且还甘愿为妾,这份‘牺牲’,成了皇上心中的一根刺,这份感情,在皇上心中无可取代。每当他想起你妹妹,就会觉得自己是被坚定地选择的,这种虚荣心,比任何权力都更能满足一个帝王。” 赵立璋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父亲竟然懂得这些。 一直没有吭声的赵老夫人看了赵太傅一眼,当时就让赵太傅无比难受。 他刚刚说多了,而赵老夫人恰好知道,他为什么能说出这些话。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选择闭嘴。 “所以,只要二皇子不做出格的事,皇上就会一直护着他?哪怕太子做得再完美?” 幸亏赵立璋并没有反应过来,刚刚父亲和母亲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护是一定会护的,但怎么护,就有讲究了。”赵太傅不再看赵老夫人,侧身直接对着儿子。 “皇上不会为了二皇子过于明显去打压太子,那样会显得他昏庸偏心,破坏他苦心经营的‘明君’形象。但他会在细节上给二皇子铺路,比如这次的高国使团接待,若不是皇后娘娘和太子出来搅局,完全是皇上给二皇子的一个展示舞台。只要二皇子能稳住心态,不出大错,这份‘偏爱’就是他在朝堂上最大的底气。” 赵立璋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但新的担忧又涌上心头。 “可是父亲,长平侯那边……虽然您说长平侯夫人和皇后娘娘矛盾更深,但长平侯本人对妹妹的情意是真的。如果太子利用这一点,故意在二皇子面前挑拨,说长平侯是因为旧情才帮忙,二皇子生性多疑,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二皇子吃醋,疏远了长平侯?”赵太傅冷笑一声,“那正是太子想看到的。但你别忘了,宫里有你妹妹,她不是哑巴,知道怎么安抚二皇子。说句不好听的,长平侯对于你妹妹而言,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哈巴狗。” “二皇子为了他吃醋,他疯了?到手的权力不要了?” “还是你这个当舅舅的解释不清?” 赵立璋讪讪笑了,他差点忘了,当年妹妹能将长平侯安抚下来,让他消停地接受婚约,又安静地离来京都,如今怎么可能没办法驾驭这舔狗。 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郑重地向父亲行了一礼:“儿子明白了,剩下的事就顺其自然吧。” 看着儿子满意离去的背影,赵太傅脸上的神色并未轻松多少。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老夫人,只见赵老夫人神情淡漠,眼神却有些嘲讽。 “夫人,”赵太傅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方才所言,可有不当之处?” 赵老夫人答非所问:“老爷说的是家事,也是国事。我这些年不在京都,不懂这些朝堂纷争,而且我的身份尴尬,对当年的旧人更不该说什么。” 赵太傅心头一跳,他知道老夫人话中有话。 当年之事,虽已过去多年,但那份尴尬与隐痛,始终像一根刺,扎在赵家与郭家之间,也扎在他和夫人之间。 “夫人放心,”赵太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只要二皇子能争气,赵家便能翻身。至于那些陈年旧事,不过是过眼云烟,不足为惧。” 赵老夫人懒得打击他,只说了一句:“那就希望大家都心想事成吧。” 说完,她也起身离开了。 赵太傅看着夫人的背影,那单薄的肩头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喊住她。 有些话,说多了便是错,尤其是面对这个与他同床异梦多年的女人。 不对,是床都没有同。 赵太傅颓然坐回椅中,头疼。 方才在儿子面前那一番侃侃而谈,看似运筹帷幄,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深知,赵家的命运如今全系于二皇子一人之身,而二皇子如今在太子完全没有尽力的打压下,已经暴露出来的急躁,实在让人担心。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想着要不要培养三皇子看看。 越想越烦,他干脆也不想了。 刚好这个时候,下人来报,说是赵元吉和吴世杰回来了。 为了做做样子,赵太傅让他们两人这几日都往返于家中和城外军中。 “请他们过来。”赵太傅说道。 有些事,他们也该跟着一起承担了。 没有多久,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的赵元吉和吴世杰就过来了。 “祖父,您找我们?”赵元吉开口问道。 “嗯,你们的任命既然下来了,关于这次任务的任何风吹草动,你们自然也该有所了解。” 赵太傅没有废话,直接又将朝堂上的事讲了一遍。 赵元吉脸色变了,吴世杰面色始终凝重。 “祖父,这些都是太子事先安排的吧?按照阮侍郎这个说法,我们赵家好不容易争取的这些东西成了什么了?” 吴世杰没说话,不过表情出卖了他,他也有同样的担忧。 赵太傅看着两个年轻人脸上掩饰不住的无措,心中那股烦躁更甚。 “唉……” 他的一声叹息,将两人的思绪强行拉回。 第790章 还要装下去 第七百九十章 还要装下去 还好,赵太傅对他们还算是有些耐心,没有像是对待赵立璋那样。 “慌什么?”赵太傅目光如炬,扫过二人,“天还没塌下来,阮寻虽然辩得漂亮,但高国使团接待一事,圣意已决,二皇子仍是主理人。皇上的心,还是偏的。” “但这偏,到底不能太过分,皇上给的是机会,不是保票。太子这一手以退为进,完全占了理。如今朝野上下都盯着二皇子,若是再出半点差错,哪怕只是礼仪上的疏漏,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讦赵家的利刃。” 吴世杰眉头紧锁,沉声道:“祖父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争辩对错,而是确保万无一失?” “正是。”赵太傅微微颔首,“太子既然占了理,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无理可挑的结果。这次接待,不仅要办,还要办得比礼部拟定的章程更周全,更体面。我要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连一根针都挑不出来。” 赵元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领会了祖父的意图:“孙儿明白,这次一定努力。” 赵太傅看了看吴世杰,特意说道:“世杰,如今吴家的事虽然结案了,可是并不代表没人记得。你的表现会直接决定那些人会不会对你改观。当然,若你的实力远远高于那些人,其实你不用在意他们会不会改观。” 吴世杰心头一凛,随即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孙女婿懂得,祖父放心,孙这件事我定当全力以赴,不给赵家丢脸,也不给自己留退路。毕竟,我也没有什么退路了。若不是赵家出面力保,只怕我已经被父亲连累,不死也要流放。” 赵太傅看着吴世杰那副破釜沉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两个年轻人虽然稚嫩,但胜在有危机感,也肯做事。 “你有这份心就好。”赵太傅语气缓和了几分,“这次高国使团来访,太子的人既然在朝堂上挑刺,私底下必然也不会闲着。元吉,你明日便去礼部,把原本的接待流程全部抄录一份回来,我要亲自过目。世杰,你比元吉熟悉军中事务,使团随行护卫的安排,以及宴会期间的安保布防,你一定多核对几次。记住,我要的不是不出错,而是出彩。要让皇上看到,二皇子不仅能办事,还能办得比他预想的更好。” 赵元吉与吴世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 “孙儿遵命。”赵元吉应道,声音中多了几分沉稳。 赵太傅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去吧,今日便开始着手准备。记住,细节决定成败。太子那边既然想在礼仪上做文章,你们便要在礼仪上做到极致,让他无话可说。” 待两人离去,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赵太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太子的反击绝不会止步于朝堂之上的口舌之争。 吴世杰回到房间之后,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几步,看到赵丹灵还是躺在那里,正盯着上面发呆。 他又慢慢走出去,小声问侍女,夫人今日吃了多少,心情怎么样。 得到夫人依然还是没出多少,心情一般的回答之后,他抿了抿嘴唇,重新走进去。 “夫人,我回来了。” 赵丹灵往这边看了一眼,起身之后将一绺头发拽过来,躺在脸上的伤口上,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狰狞。 “任命下来了吧?” “嗯。”吴世杰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轻缓。 他伸手想去替她理一理那绺遮伤的头发,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只轻轻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 那只手冰凉,没什么血色。 赵丹灵没有抽回手,只是淡淡地问:“祖父怎么说?” “高国使团接待一事,圣意已决,二皇子仍是主理人。”吴世杰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太子的人今日在朝堂上发难,不过只是占了口舌上的便宜,但并未动摇根本。祖父让我们务必做到万无一失,甚至要出彩。” 赵丹灵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有些无语:“出彩?在这风口浪尖上,不出错便是最大的出彩。太子既然能在朝堂上发难,私底下手段只会更脏,你们……小心些。” “我会小心的,”吴世杰格外深情地反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你也是,别想太多,养好身体要紧。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只需安心静养。” 赵丹灵垂眸看着被他紧握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并未用力挣脱,却也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安心静养?”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凉薄,“夫君,如今的我,最多就是自暴自弃接受而已,跟安心静养有什么关系……我安心了,身体也恢复不了,脸也一样。我已经没有办法像是从前那样,当赵家那个明媚的大姑娘了。” 吴世杰心头一紧,想要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她这般清醒的洞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主要是他内心同样这么想。 只不过这份嫌弃,他没有资格提。 若没有赵丹灵,如不是赵丹灵变成了这样没有办法再嫁,赵家未必会保他。 虽然心里清楚,有些戏还是要演的。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吴世杰低声道,目光落在她遮伤的发丝上,眼神晦暗不明,“但请相信我,也相信祖父。这次高国使团的事,是我们翻身的机会,只要这一步走稳了,往后赵家自然就能走出如今的泥潭。赵家好了,我们自然也好。至于你说的身体和脸,那都是你的一部分。成婚当日我们彼此的誓言,我没有忘。” 赵丹灵静静地看着他,想确定他这些话是不是真心。 良久,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大概是吴世杰的演技太好,也可能是她太渴望这样的不离不弃,所以说服自己相信。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便不多言了。”她淡淡道。 吴世杰见她不再言语,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起身扶着赵丹灵重新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你且歇着,我去同舅兄商量一下,都有什么需要注意。” 赵丹灵微微颔首,缓缓闭上眼,只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待吴世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赵丹灵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方才的温顺与依赖,又变成了迷茫。 她重新坐起来,下了床,走到了镜子跟前坐下。 看着镜子中,自己被头发挡住的半张脸,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脸颊上那道被发丝遮掩的伤痕,恨不得将那些结痂的地方抠开。 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变成这样? 第791章 繁琐的章程 第七百九十一章 繁琐的章程 二皇子在礼部的配合之下,正式开始各方面的调度,原本他还想趁机为难一下阮寻,报复一下他,结果阮寻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 赵贵妃也及时提醒了他,这次先不要掺杂个人恩怨,若是真的得罪了阮寻,万一对方故意疏漏什么细节,将来丢脸的是他。 阮寻此人,在礼部这么多年,从未让人在礼数上挑出任何问题。 他在朝堂上那一番陈词,虽然刺痛了二皇子的自尊,到底是帮忙保住了二皇子这次的差事。 所以,无论是赵家还是赵贵妃,都不想动他。 尤其,如今还需要他的帮忙。 “你若是此时动他,先不说能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影响,若是他真的给你挖了什么坑,你真觉得自己看得出来?” 赵贵妃的话,也许不好听,绝对有道理。 “母妃教训的是,”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针对阮寻的冲动。 他坐在案前,目光扫过礼部送来的厚厚一叠章程,眉头紧锁。 “只是这礼部拟定的流程,实在是繁琐。儿臣都消化完,只怕头都大了。只怕是这个阮寻故意弄出这么复杂的东西,就是让儿臣摸不清门路。这么多东西,但凡儿臣有几处记不住,将来他只要说,已经送过来了,儿臣都百口莫辩。” “繁琐?”赵贵妃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以为阮寻是那种只会耍小聪明的人?他是在给你立规矩。礼部章程繁琐,那是为了彰显大国威仪,是为了让高国使团挑不出错处。你若嫌烦,便是心浮气躁,你若看不懂,便是能力不足。不过,他应该是在试探你。这么大的事,他不会用大夏的颜面来赌。” “母妃的意思是,儿臣应当……” “逐条研读,不懂就问。”赵贵妃淡淡道,“态度好些……” 二皇子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儿臣明白了。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赵府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 赵元吉捧着从礼部抄录回来的章程,眉头紧锁。 “祖父,父亲,这里面的东西,怎么如此复杂?” 赵太傅并未抬头,扫了摊开在他在案几上的章程上。 “复杂?”赵太傅轻哼一声,“这阮寻是在规避一切风险……写得复杂些,至少说明他都做了说明。我猜的若是没错,只怕二皇子手里那一份,比你们的更加繁琐。” 吴世杰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那一页,眉头皱得更紧:“这阮寻是故意的?只怕是等着我们出问题,到时候太子的人就能挑出毛病继续参奏了。” 赵太傅却要摇了摇头,说道:“他只是在规避风险,没有坏心。阮寻这个人,不会用朝廷的脸面给你们挖坑,毕竟你们还没有那个分量。” 他的话说完,赵元吉和吴世杰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安慰到。 “不过没有坏心,却比有坏心更让人头疼。他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你们,若是因为太繁琐,导致你们没有记住,将来丢脸都是你们自己的。” 吴世杰心中一凛,问道:“祖父,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若是照搬礼部的章程,只怕正中下怀。” “二皇子那边,应该已经在想办法了。” “你们记住自己的定位,配合。” 赵太傅没有太纠结,比起挖坑,阮寻这种自保式的协助,并不是不能接受。 赵元吉和吴世杰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明了。 “孙儿明白。”赵元吉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厚重的章程重新抱在怀中,“孙儿尽量看,等待二皇子的消息。” “去吧。”赵太傅挥了挥手,“记住,我要看到的,不是你们有多忙碌,而是结果有多完美。” 两人躬身退下,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赵太傅轻轻咳嗽了一声,最近到底是太操心了。 他知道,阮寻这一手阳谋,看似无害,实则是将压力全部转移到了执行者身上。 二皇子能否扛住这份压力,赵家能否借此机会翻身,就看接下来这次任务了。 而二皇子那边,真的是连夜都在通读那些东西。 他在其中找出了好几分不太懂的地方,圈起来等着明日去问阮寻。 结果他在忙碌的时候,收到了另外的东西。 “殿下,太子那边让人送了东西过来。” “太子?”二皇子看了看外面的夜色,竟然已经要亮天了。 “是。” 下人恭敬地将东西递上来,说道:“太子那边让人传话,说是知道这次是殿下第一次主持这么高规格的事,不忍心看殿下迷茫之中犯错,所以整理了一份简明版的礼数章程,还有一些一定需要注意的关键,特意给殿下送过来。” 二皇子心情复杂,接过东西。 他简单翻了一下,竟然看到了其中一处自己想问询的要点。 “他倒是有心了。” 他知道,太子未必是真心帮忙。 果然,他看着下人的脸色好像有些犹豫。 “你还有何事?”二皇子问道。 下人鼓起勇气,说道:“其实太子殿下还有一句话带给您,说是既然这次殿下帮他分担了压力,他总要让殿下轻松一些。” 二皇子心中想着,果然,太子又来诛心了。 朝堂上自己让所有人都想起来君臣之别,如今又用君的恩惠,让他这个臣带着怨气也要感恩戴德将任务完成。 太子这一手,伤害性不大,可是真的搞人心态。 二皇子忍住自己要将些东西死掉的冲动,嘴角都是冷笑。 “呵,好一个分担压力,好一个轻松一些,本宫这个太子兄长,好像已经在预习怎么当皇上,怎么一边羞辱本宫,一边差遣本宫了。” “太子这是在告诉本宫,本宫觉得难如登天的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不仅能做到完美,还能抽空帮本宫这个能力不足的弟弟梳理脉络。本宫若是办好了,那是因为他指导有方,你若是办砸了,那就是给了梯子本宫却爬不上去,怪不得阮寻要送上那么繁琐的规程,原来在这等着本宫呢。” 他越分析越生气,本来就一夜没睡,此时心态真的有些崩了。 “殿下……”下人见二皇子脸色阴沉得可怕,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那太子的人还在外头候着,问殿下可有什么话要带回?”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他知道,此刻发怒是最愚蠢的行为。 太子既然敢送过来,就是算准了他不敢明面上翻脸。 “告诉太子,”二皇子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多谢皇兄厚爱。这份心意,臣弟收下了,定然不会让他失望。不过接待使团到底是大夏朝廷的事,即便没有人叮嘱,本宫也会尽心,不用任何人提醒。” 下人一愣,有些纠结,确定要这样说? 不过他看着二皇子完全没有缓解的脸色,只能连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回话。” 第792章 他们不敢 第七百九十二章 他们不敢 “上次的事之后,那些人好像是真的安静下来了。” 次日,陆家,南宫勉坐在那里,跟叶南姝说道。 叶南姝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被赵老夫人敲打了,而且上次他们的损失挺惨重的。蛰伏,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不过这次高国使团到来,各部都在忙,很容易出错,他未必没有任何动作。这两日城中关于二皇子无能的传言,不就隐隐起来了么?” 他们说的人,自然是逆王之子。 “确实,”南宫勉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冷意,“对于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来说,蛰伏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咬人。赵家如今焦头烂额,二皇子又被太子拿捏,朝堂上的注意力全在礼部和高国使团身上。这时候若是有人想搅浑水,简直是天赐良机。” 陆云铮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已经尽量做到平静:“所以义兄觉得,他会动?” “不是觉得,是必然。”南宫勉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 “城中这些传言,只怕不是空穴来风。” “太子和二皇子之争,被人这样放在人前,若说背后没有人能推波助澜,我是不相信的。” 陆云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确实有些蹊跷,之前二皇子虽然在朝堂上被礼部教育了,但无伤大雅,毕竟还有皇上的力挺。如今这些流言蜚语,分明是在进一步挑拨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 “不仅如此,”南宫勉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语气愈发凝重,“这些传言的内容也颇为讲究。并非一味贬低二皇子无能,而是着重渲染他力不从心,身份不太够,可能需要太子提点。看似是在替太子扬名,实则是在给他吸引仇恨。” 陆云铮眉头紧锁,显然听出了其中的险恶:“这是准备从如今朝堂上潜在最大的矛盾下手,提前将这些暴露了……” “正是此理。”南宫勉冷笑一声,“逆王余党这一手挑拨离间,用得倒是巧妙。他们不需要亲自出手陷害二皇子,只需要在舆论上稍加引导,让太子和二皇子的矛盾公开化,尖锐化。届时,无论谁胜谁负,大夏的皇室颜面都会受损,说不定,二人之间的争斗也会正式摆在明面上。而这,正是他们最想看到的局面。” “这些人,还真是让人恶心……我们还要装作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装高明的我见过,装傻的还真是很难……” 陆云铮抱怨了一句,对逆王之子,他是真的讨厌。 当年的事,他听父亲说过,那个逆王确实不是东西。 所以,逆王之子的路,原本就不该开始,既然活着,就该好好苟着。 如今不但他自己不死心,还有一堆脑子有病的人跟着胡闹。 “既然他们想闹,那便让他们闹个够。”南宫勉反而很平静,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只是这戏台子搭好了,唱戏的人若是不按剧本走,那可就有趣了。” 陆云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义兄的意思是?” “二皇子虽然性格急躁,但并非愚钝之人。赵贵妃在宫中多年,手段更是了得。太子送去的简明章程,看似有些羞辱,确实从大局出发的真正帮扶。二皇子此刻心中虽有怨气,可是他知道这章程不是假的,为了不在高国使团面前丢脸,他定会咬牙坚持。“ “而逆王余党想要的,是二皇子崩溃,是二皇子与太子彻底撕破脸,最好是在接待使团的关键时刻出个大丑闻。” 南宫勉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但他们算漏了一点,如今赵家的实力已经不足以直接支撑二皇子跟太子相争。哪怕这次长平侯回来了,大概率也是为了帮赵贵妃,赵家也不会轻举妄动。” “皇后娘娘和太子那边,更是不会激进,他们能等这么多年,自然有足够的耐心。” “若是逆王之子那边的人不及时收手,说不定会暴露自己,引火烧身。到时候,为了不让他们提前出场,我们可能还要出手帮他们掩饰……” “帮他们掩饰?”陆云铮有些愕然,随即反应过来,“义兄是想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从而更加肆无忌惮,直到最后收网时,让他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南宫勉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是因为没有到他们该暴露的时间。如今逆王余党如同藏在暗处的老鼠,若是我们过早暴露意图,他们便会缩回洞里,再想揪出来就难了。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们以为局势尽在掌握,等到他们自以为得计,露出最大破绽的那一刻……” “这个,应该也是皇后娘娘和太子的意思。” 叶南姝在一旁听得认真,此时忍不住赞叹:“没错,勉儿说得对。” “皇后娘娘身处中宫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副不动如山的定力。太子殿下更是深谙欲擒故纵之道。他们此刻按兵不动,并非真的对逆王之子毫无防备,而是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这些年,皇后娘娘始终知道逆王之子的心中,只不过有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还需要逆王之子引出来。” “逆王余党以为自己在搅弄风云,殊不知在真正的大势面前,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二皇子有皇上的宠爱,太子的地位有郭家和后面这么多家族维护。大家都不是傻子,家族不会随意挑衅皇权,皇上也不会为了二皇子真的不顾一切。” 陆云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所以,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甚至在必要时,还可以稍微帮他们一把,让他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而且还做成了大事?” “不错。”南宫勉说道,“不过,帮也要讲究技巧。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们是在故意引诱,而要让他们觉得,这是他们自己争取来的良机。毕竟,在他们看来,我们再怎么聪明,都没有觉察到他们的存在。谁会想到,当年的逆王,还有后人活着呢……” 陆云铮心头微微一颤,想着若是没有人提前洞察逆王之子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低声道:“义兄说得是,只要他们觉得自己还藏在阴影里,就会忍不住伸出爪子。而我们,只需要等着他们把爪子伸得足够长,长到……再也缩不回去为止。” 随后,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只是,若是他们真的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这次动作大一些,直接影响了二皇子接待使团的大事……” “他们没有这个本事,不用担心,”南宫勉说道,“他们若是真的有着这个把握,就不需要这些流言了。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都不会希望这次使团的事出现差错。上次的事,已经让他们觉察到危险了,这次的动作,只能到这里,不敢太大。” “我倒是有些期待,见到这位从我见过的表舅,他第一句话会同我说什么……” 第793章 二皇子经过高人指点 第七百九十三章 二皇子经过高人指点 “要是说当年你母亲的事,那他可挺贱的,毕竟当年你母亲的事,他可是知情者。” 陆云铮说道,无论是为了皇上能顺利即位,还是为了赵贵妃的梦想,总之长平侯也是那个牺牲长公主的人。 他要是还想反过来跟南宫勉拉感情,确实会让这些知情者恶心。 南宫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贱?”他轻嗤一声,“比起贱,或许用无耻更为贴切。当年为了那个女人,那个他得不到的女人,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起长大的表妹赴死,如今若是摆出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来认我这个外甥了,我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直接动手。” 陆云铮补了一刀:“他那个侯夫人也是长公主当年的伴读,我不相信她当年在长公主的事情上也是无辜的。” 这句话,南宫勉同样没有反驳,其实这些事,他们都是心照不宣。 南宫勉对长平侯和侯夫人的态度,就是纯粹的疏离。 没想到这个时候,二皇子竟然会主动搞了另外一件事。 又一日的早朝上,皇上为了帮二皇子梳理流程,特意询问如今他已经走到哪一步。 二皇子出列,他的状态已经调整了过来,不像是前面那样浮躁容易恼火。 他非常平和地出列,马上感谢了阮寻的配合,说他已经将所有该注意的细节,都标注出来并且送到了他跟前,没有办法马上消化,是他自己经验不足。 好在太子知道他可能胡面临一些困境,所以让人送了根据太子上次接待大周使团的经验和真正的干货过来。 他已经虚心看过了,也知道该怎么做,同时也觉得这样的经验传承实在是难得。 若是再有机会,他还是会主动争取,直到有一天,他不但可以游刃有余,或许还能给三皇子总结经验,让他也有这个能力独当一面。 毕竟他们都是父皇的儿子,跟太子一样,都要帮父皇分担压力。 这些话,显然是被人指点过了。 不过这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众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短短两日,那个在朝堂上差点颜面尽失,靠着皇上力挽狂澜才保住了差事的二皇子,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挑衅的话来。 他不但要多接这样的差事,还想以后总结经验传授给三皇子。 这里面的深意,若是真的朝着他想夺嫡的方向去想,都不为过。 就连龙椅上的皇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深意。 他并未立刻接话,而是目光扫过下方的群臣,最后落在了太子身上。 说到底,这次二皇子的话,将太子的行为放在了明面上。 是羞辱,还是真心帮助,他自己解释。 太子神色始终坦然,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对皇上那带有试探的注视,并没有任何心虚。 哪怕将自己给的东西呈送到皇上面前,也挑不出任何问题。 从一开始,他也没想过接待使团的事情要出错。 而站在队列前端的赵立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太清楚自家外甥的性子了,能说出这番话,看来他的心态真的稳了。 赵立璋心中甚慰,只要二皇子能这样稳定,将来夺嫡的事,依然充满了希望。 “老二有心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能有此觉悟,朕心喜悦。你们兄弟和睦,方能共保大夏江山。既然阮寻的章程过于具体,太子的经验又实用,你便好好整合,务必将这次接待办得周正,莫要让高国使团看了笑话。” “儿臣遵旨。”二皇子躬身行礼,姿态恭顺,再无半分之前的浮躁与怨气。 皇上又表演了太子:“太子这次做的也不错,能在关键时刻将自己的经验分享给老二,知道大事当前,一切都已朝廷为先。” 太子很是自然地说道:“还是父皇教导得好,既然父皇相信二弟,儿臣自然会尽量帮二弟熟悉他原本生疏的东西,让他不负父皇的期望,免得到时候真的出现什么差错,又让父皇怀疑自己的眼光,又让大夏朝廷失仪。” 如果皇上可以说脏话的话,等待太子的话,一定非常不干净。 二皇子像是个扑棱蛾子一样在这扑腾半天,还以为自己是在花丛中,皇上这个向日葵还在那里捧场,结果太子几句话,就让二皇子刚刚所有的话,都像是在抖搂灰尘…… 说到底,他不过是做了自己能力之外的事,如今有了皇上兜底,有了太子的加持,他还想得寸进尺。 这无疑于从竞争对手那里争取了一个差事,结果竞争对手可怜他,给他送来了秘籍,他口头上表示感谢,实际行动却要再培养另外一个帮手,一起对付竞争对手。 他还觉得自己挺坦荡,当着竞争对手的面前就说。 结果,人家短短几句话,他重新陷入了尴尬,连皇上都被装进来了。 皇上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心中虽然生气,不过只能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太子笑骂道:“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像你母后了。老二刚表了态,你就给他泼冷水?不过话说回来,你能有这份胸襟,朕很欣慰。” 二皇子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不甘。 太子的话,果然越发气人了。 他好不容易学会的新招数,在太子这里这么容易被摆平了? 好在他还有后手,直接说道:“父皇,这次除了太子兄长的帮助,儿臣还想得到另外一个人的助力……” “哦,何人?”皇上听了,也颇为好奇。 二皇子调整了心态,让自己沉静下来。 “是承恩侯……” 听到他点出了自己,南宫勉都有些意外。 这次迎接使团,从二皇子到赵元吉和吴世杰,都是赵家那边的人,他在这种时候加上一个自己,是想做什么?若是出事,让自己背锅? 南宫勉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眉,看向大殿中央那个看似恭顺、实则暗藏机锋的二皇子。 承恩侯? 皇上明显也觉得意外,这件事,二皇子事先并没有同他商量过。 “为何?”他问了一句。 二皇子的回答,显然是经过准备的。 “父皇,承恩侯是儿臣的表哥,自从他回归皇室,其实大家都想跟他走得近一些,弥补他这些年缺少的亲情。如今长平侯归来,作为当年跟姑母一起长大的人,承恩侯表哥也要叫他一声表舅。若是长平侯能在多年之后回到京都的第一时间,看到他表妹的孩子,怎么不算是一种圆满呢?”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朝堂上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在二皇子,南宫勉以及龙椅上的皇帝之间来回游移。 赵立璋站在队列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二皇子难道是想拉拢承恩侯?这难度也太大了吧? 第794章 我想去做客 第七百九十四章 我想去做客 毕竟,南宫勉是陆勤养大的,虽然如今恢复了皇家的身份,可是对皇上这个亲舅舅都是尊重大于亲情,对陆勤和整个永安侯府都能放松。 至于他对赵家的态度,朝中谁人不知?那是根本不想用正眼看。 二皇子此举,到底是何意味? 虽然不够了解南宫勉,可是当年长公主之死,赵家虽未直接动手,也是推波助澜的帮凶之一。 如果这件事被南宫勉知道,只怕不好收场。 从一开始,赵家都没有想过,争取南宫勉当自己的盟友。 二皇子此举,不仅不能拉拢南宫勉,反而可能激起他的反感,甚至让南宫勉在接待使团的过程中暗中掣肘。 这步棋,走得太过险峻,甚至有些愚蠢。 除非……二皇子另有打算。 赵立璋目光微凝,悄悄瞥向二皇子。 只见二皇子垂首而立,神色恭顺,看不出丝毫异样。 与此同时,南宫勉也在迅速权衡利弊。 二皇子将他推到台前,名为弥补亲情,实为道德绑架。 若他拒绝,便是不顾念长平侯和母亲当年的情分,不顾念皇室和睦,若他答应,便要卷入这趟浑水,与赵家的人共事,还要直接面对即将回京的长平侯。 这又是一招赵家惯用的阳谋。 虽然那个赵立璋,好像并不知情。 无论他接还是不接,都会陷入被动。 然而,南宫勉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既然二皇子想玩,那他便陪他玩玩。 “皇上,”南宫勉出列,声音清越,在大殿中回荡,“二皇子所言,确实令人动容。表舅多年在外,历经风霜,护佑一方,如今携邻国称臣的喜报归来,臣也盼着能早日见到他老人家,见识一下他 风采。” 此言一出,太子微微点头。 从二皇子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他已经在脑海里过了好种情况。 不过任何一种情况,此时让南宫勉答应下来,都是最优解。 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狂喜取代。他原本以为南宫勉会找各种理由推脱,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皇上虽然有些意外,听到南宫勉答应,自然也没有必要阻拦。 “既是老二一片孝心,勉儿也愿意成全这份亲情,朕便准了。” 皇帝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之后,他又对太子和二皇子说:“你们兄弟二人,一个虚心求教,一个慷慨相助,这才是皇家该有的样子。承恩侯,此次接待高国使团,你便协助老二,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臣遵旨。”南宫勉躬身行礼。 二皇子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多谢父皇成全,多谢表哥鼎力相助。” 他看向南宫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 在他看来,南宫勉此举,或许是被那番亲情圆满的说辞打动,又或许是碍于皇命难违。 无论哪种,只要南宫勉入了局,出现任何纰漏,自己都有办法推卸。 到时候,太子那边就彻底不敢动手了。 这就是二皇子和太子之间格局的差距。 太子从国体出发,纵然跟二皇子有些矛盾,想的依然是能顺利。 而二皇子,从私利出发,哪怕牺牲朝廷颜面,也还是想着太子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下手。 散朝后,宫道之上,连风都带了几分凉意。 原本赵立璋还想跟二皇子说几句话,结果二皇子已经去追南宫勉了。 “表哥!”二皇子拱手行礼,姿态做得十足十的恭敬,“今日多亏表哥成全,否则父皇面前,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日后接待使团一事,还要多多仰仗表哥帮忙。” 南宫勉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笑脸,心中毫无波澜,面上依然淡定:“殿下客气了,既是分内之事,自当竭尽全力。只是殿下也知道,我对这样的事并不擅长,最多就是不给殿下添麻烦。若是殿下指望着我能帮上什么大忙,只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 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只当南宫勉是在示弱,心中更是得意:“表哥言重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对了,今日事情既然已经定下了,我回去之后简单收拾一番,到时候去你府上做客,顺便同你商量一下,接待使团的事要如何安排, 你可方便?” 南宫勉想起自己今日跟赵元昌的约定,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自然……” 他的犹豫,在二皇子看来,只不过还是不太欢迎他的信号,并无其他。 “那我就在府中恭候殿下大驾光临了。” 说完,南宫勉心中冷笑着走了。 看着南宫勉离去的背影,二皇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 果然啊,这个表哥对他的态度,远不及对太子那样热情。 赵立璋这次摸了上来。 “殿下,”他低声道,“承恩侯答应得如此爽快,会不会有诈?” 二皇子冷哼一声:“他能有什么诈?不过是个没了娘的野孩子,如今虽然恢复了身份,但在朝中根基未稳。他若想站稳脚跟,就必须依附于强者。如今皇后娘娘和太子对他虽有照拂,但更多的是利用。” “我虽然对他没有什么善意,好歹也没有多余的利用之处。父皇对他的愧疚,不会一直有用。我这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看清楚我在父皇心中的分量。舅舅,不用担心。” 赵立璋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果然,有些事二皇子看得更透彻……” “舅舅,其实我更主要是在防着太子……” 二皇子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靠近后,才继续说道:“太子此人,看似宽和,实则城府极深。他送我那些东西,表面是帮我,实则是在立人设,更是对我的挑衅。我将承恩侯拉进来,就能保证功劳都是我的,若是出事,责任是他的……太子若是想动手,那就伤害了他们一直拉拢的承恩侯,反而是在帮我。” 赵立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原来如此。 随即,他露出赞许之色:“殿下高明,如此一来,既防了太子耍阴招,又能威胁他敢动手就会让承恩侯猜忌。” “殿下的差事,不会再受任何干扰。” 赵立璋越说越兴奋,二皇子这一招,确实谁让他安心。 “舅舅,这几日让你们担心了,表哥和表姐夫那边,你通知他们一声,让他们入宫等我,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去承恩侯府,他刚刚答应我,会接待我的。” 二皇子说完,赵立璋不禁在想,这是上门挑衅? 不过对这件事,他没有意见,反而是另外一件事,他还有疑问。 “殿下,今日在朝堂上那些话,是贵妃娘娘教的?” 二皇子得意却不得不压着生意说道:“不是,是父皇。在他心里,我才是他最疼的儿子。” 第795章 他们要来做客 第七百九十五章 他们要来做客 赵立璋闻言,脚步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二皇子那张写满得意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颤抖:“殿下……您是说,朝堂上那番兄弟和睦,共担大任的说辞,是皇上亲自指点的?” 二皇子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在偷听他们讲话之后,才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一种骄傲的光芒。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舅舅以为,凭我之前的浮躁性子,能在一夜之间想出这般滴水不漏,既捧了太子又暗藏机锋的话术?若非父皇昨日召见,痛陈利弊,又亲自教我如何以退为进,我又怎能在朝堂之上,差点让太子吃了一个哑巴亏?” 赵立璋只觉得底气更足了。 原本他以为,赵家一再犯错,只怕皇上对他们已经渐进失望了。 没想到,这次皇上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们,皇帝之心依然在他们这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对二皇子渐渐失望,只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相反,皇帝依然在考察他,甚至在引导他! “殿下,”赵立璋神色凝重起来,之前的轻松愉悦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责任感,“既然皇上有此深意,那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我回去之后,也会将皇上的态度告诉你外祖父,免得他继续担心。” 二皇子点了点头,换上了一副沉稳的模样:“舅舅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南宫勉以为他在陪我演戏,殊不知,这出戏的剧本,早就由父皇定好了基调。他若配合,便是我的助力;他若不配合,也是他自己背锅。我是父皇的儿子,他只是父皇的外甥。我是在父皇的宠爱中长大的,他只是拥有父皇短暂的愧疚,跟我比,他怎么都没有胜算。” “舅舅,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之后再去府上,跟表哥他们汇合。” “好,殿下请。” 赵立璋看着二皇子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完全消散。 承恩侯府。 南宫勉回来之后,同郭琼霄说了朝堂上的事。 郭琼霄对这些事不怎么上心,却也知道这次二皇子有其他目的。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明知道你不待见他,还非要将你拉进去,诚心膈应你不成?” 南宫勉轻啜了一口热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朝堂上应下的并非什么烫手山芋,而是一桩寻常的闲差。 “膈应我?他还没那个本事。”南宫勉放下茶盏,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是想拿我当挡箭牌,既要在群臣面前演一出兄友弟恭的孝子戏码,又要借我的手去挡太子的暗箭。若是出了岔子,我是外臣,他是皇子,这口黑锅自然得我来背。太子想要动手,总要想明白这一点。他那点格局,太子若是想动手,何必给他送那些东西?他总觉得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郭琼霄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那你还答应得那么爽快?这不是往火坑里跳么?” “跳不跳,由不得他说了算。”南宫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以为拿捏住了我的软肋,以为用长平侯和皇室亲情就能压得我低头。殊不知,我答应的不是他的请求,而是当时的局面。皇上那样问我,自然是希望我答应,之前他让我娶的人,我拒绝了太多次,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我答应一次也无妨,刚好我也想好好看看,这位受尽宠爱的二皇子,究竟能唱出个什么调子来。” 提到之前他拒绝多次的婚事,郭琼霄有些得意。 “说的也是,本来你不答应赵家那些女子,一直等到姑母开口,将我许配给你,只怕这一点已经让皇上有些记仇了。” “若是他希望你做的所有事,你都拒绝,他因为婆母去世的愧疚,也许就消散了。” “皇恩,转变成圣怒的话,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 “而且太子原本也没想动手做什么,这次倒也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就当做二皇子想要讨好你,分你一点功劳就是了。” 南宫勉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就是这样想的。” “哦,对了,二皇子说今日他想过来做客,我已经答应。” 郭琼霄闻言,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做客?他是来谈公事,还是来示威?亦或是……来探你的底?” 南宫勉神色淡然:“都有,他刚在朝堂上得了皇上又一次肯定,正是志得意满,急于展示成果的时候。以我所见,他不会自己来,一定会带赵家的人一起来。虚荣心作祟的东西,到底是年轻。” “哼,真是好大的架子。”郭琼霄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个只剩盛宠,却不会有任何机会上位的皇子,还想着上蹿下跳,真当这承恩侯府是他赵家的后花园了?” “随他去。”南宫勉站起身,将她揽在怀里,“既然他想演,我就给他搭个台子。只是这戏怎么唱,还得看我的心情。你去吩咐下去,备茶即可,不必刻意准备酒席。另外,让下人们都机灵点,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赵家那两个人,都这个德行了,也没有资格挑什么。” 郭琼霄点头应下,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低声道:“到时候你自己也小心些,二皇子有皇上撑腰,行事向来肆无忌惮。若他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也不必顾忌什么皇室颜面,直接让人轰出去便是。反正你之前已经拒绝过皇上很多次,这次将皇子赶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南宫勉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我心里有数。他若守规矩,我便以礼相待,他若越界……那便让他知道,这承恩侯府,可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郭琼霄又问道:“那今日约好的赵元昌……” “没事,他聪明,知道二皇子过来,自然会安排好自己的时间。反正二皇子在府中不会停留太久,我们可没有准备留他们吃饭。” 郭琼霄颔首:“也好。” 他们安顿好一切,在府中悠闲等待的时候,下人来通报,陆云铮来了。 南宫勉笑了:“倒是把他忘了……” 郭琼下也说道:“他应该是听到了消息,来关心你的。” 他们说话的功夫,陆云铮已经过来了。 “义兄,听说二皇子那厮在朝堂上把你阴了?” 他刚刚进来,说出口的话,就已经足够有劲了。 当陆云铮看到郭琼霄也在的时候,刚刚那种嚣张的感觉马上就变得窘迫。 “嫂子,你也在啊……” 郭琼霄抱着膀子,问道:“我说我这个义小叔子,这里是我家,我还能不在啊?怎么,听说了你哥的事,来打抱不平了?” 第796章 他们来了 第七百九十六章 他们来了 陆云铮在这个嫂子面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我就是听说了,怕义兄难受,过来问问……” “你听得不全,现在我帮你跟进一下最新版本,一会二皇子就会带着赵元吉和吴世杰过来了。”郭琼霄半是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陆云铮神色有些焦急:“这阵仗,分明是来者不善。” 南宫勉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然:“来者不善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还没等陆云铮再说什么,下人匆匆来报,说是二皇子已经带人到了大门口。 “来得还挺快。”陆云铮抱怨了一句,明显不想见到这些人。 “夫人,你将他安排在另外的屋子里,可别让他出面了,他不适合这个时候出现。”南宫勉直接对郭琼霄说道。 郭琼霄说着说道:“好……” 将陆云铮安顿好之后,南宫勉和郭琼霄一起去接待“客人”。 果然,他们到达的时候,二皇子在,赵元吉和吴世杰也在。 二皇子见南宫勉夫妇联袂而出,脸上立刻堆起一副亲热至极的笑容,仿佛之前在朝堂上的算计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大步上前,并未行那些繁复的虚礼,而是直接伸手拍了拍南宫勉的肩膀,语气熟稔得有些过分:“表哥,今日可是叨扰了。表嫂,你们新婚那日,本宫可是没有灌表哥喝多少酒,你不会不欢迎本宫吧?” 南宫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礼貌:“殿下客气了,侯府简陋,只备了些清茶,还望殿下勿嫌怠慢。” 郭琼霄也说道:“殿下请坐。” 两口子同样疏离的态度,让二皇子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被掩饰过去。 他悻悻地收回手,假装整理了一下袖口,笑道:“表哥说笑了,能来表哥府上坐坐,是本宫的荣幸。对了,这两位应该不用介绍了,赵元吉和吴世杰,如今都在陆侯麾下,也都是本宫这次的帮手,今日特意带他们来,也是想让他们多跟表哥交流,毕竟这次表哥的任务是跟本宫一起迎接使臣,他们要做好一切保护工作。” 赵元吉闻言,赶紧起身,给南宫勉行礼。 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是对方的身份太高。 吴世杰则显得沉稳许多,态度十分恭敬,礼数也没有任何问题。 南宫勉微微颔首,目光在二人身上淡淡扫过,并未多言,只是抬手示意:“既是为公事而来,便不必拘礼,请坐。” 二皇子见南宫勉态度冷淡,心中虽有些许不快,但想到父皇的叮嘱,还是强行压下心头火气,大喇喇地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 赵元吉和吴世杰见状,也连忙在下首落座。 郭琼霄挥了挥手,早有侍女端着托盘上前,将几盏清茶轻轻放在众人面前的案几上。 茶雾袅袅,却并无什么名贵茶叶的浓郁香气,反而透着股清淡的苦味。 二皇子端起茶盏,撇了撇嘴,并未立刻饮用,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宫勉:“表哥这茶,倒是别致。怎么,承恩侯府如今连待客的好茶都舍不得拿了?还是说,表哥这是在暗示本宫,咱们之间,只配喝这种清汤寡水?” 这话里带刺,明显是在试探南宫勉的态度,同时也想在赵元吉和吴世杰面前立威,显示自己与这位“表兄”的不同寻常。 南宫勉神色未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茶盏,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殿下误会了,这茶名为‘苦尽甘来’,乃是我回归皇室之前最喜欢的茶,时刻想着提醒自己来时路,平日里也很少拿出来招待客人。殿下若是喝不惯,大可放下,不必勉强。” 一句来时路,二皇子的脸色顿时一僵。 南宫勉这里原本也没有什么客人,当然很少拿出来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说道:“表哥果然不是忘本的人……” 想起今日是来做什么的,他不好继续在这种事上挑毛病,端起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那股子苦涩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又不好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看到他的样子,赵元吉和吴世杰心中也清楚,这个承恩侯肯定是不欢迎他们。 不过二皇子很快就稳定了情绪,说道:“这茶的味道,确实能证明表哥之前在陆家的日子有多苦,唉……” 听着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郭琼霄已经有些想发火了。 南宫勉却微微一笑,端起自己的茶盏,又享受地浅啜一口,淡淡道:“茶就是茶,何来其他味道?殿下若是觉得有异味,那便是殿下心中有了杂念。心若清净,茶自甘甜。” 二皇子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南宫勉,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赵元吉在一旁看不下去,阴阳怪气地说道:“承恩侯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觉得我们殿下心里不干净?这可是大不敬!” “小赵大人慎言。”南宫勉放下茶盏,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侯只是在品茶论道,并未针对任何人。你若是不爱听,就出去,这里是承恩侯府,你也是朝廷的臣子,别在那你们殿下,你又不是表弟宫里的内侍。堂堂赵家的公子,一副奴才相,这样还想跟本侯讨论大事?” “我……”赵元吉气得脸色涨红,刚要发作,却被二皇子抬手制止。 吴世杰都觉得,刚刚舅兄到底是着急了。 对方的身份,有资格在二皇子面前阴阳怪气。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表哥说得对,是小赵大人多心了。我们不要纠结茶叶了,还是说正事吧。” 南宫勉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为国效力,乃臣子本分。殿下既有此心,我自然支持。只是不知殿下今日前来,具体是想将何事分配给我?” 二皇子见南宫勉将话题引回正轨,心中暗松一口气,随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坦然地说道:“表哥快人快语,本宫也就不说那些废话了……其实此事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南宫勉听着这些空话,直接问道:“殿下能直接说人话么?” 赵元吉又有些冲动,却被二皇子拦下了。 “表哥,本宫是这样想的,礼数上的事,本宫正在抓紧学习,都时候接待高国使团的事,本宫会尽全力,可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到京都的长平侯夫妇,也需要接待,本宫希望,将他们交给表哥……” 第797章 我不接受 第七百九十七章 我不接受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是为了大局着想,分工明确。 然而南宫勉听在耳中,却只觉得可笑。 怪不得他将自己拉进来,原来是想让他直接面对跟他有仇的长平侯夫妇。 这次任务的关键,迎接高国使臣,却完全不让他插手。 看到他没有马上 回答,赵元吉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承恩侯和长平侯是亲人,有您出面,长平侯夫妇自然会觉得亲切。长平侯是您的表舅,长平侯夫人更是当过您母亲的伴读,你们之间一定有说不完的话。” 只有吴世杰一直则低着头,并未说话。 南宫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赵大人这账算得倒是精明。只是本侯记得,长平侯夫妇回京也是要跟高国使团在一处的,你将他们跟高国使团分开,还专门让我去接待,是想将他们当成另外一伙使臣对待么?” “高国使团关乎两国邦交,殿下身为皇子,确实应该亲自坐镇以示重视,而长平侯夫妇作为促成这件事的功臣,殿下不一起接待,却要用另外的标准,是不是会让人寒心?这件事又要让高国使团怎么看待?” “难道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大夏就是这样对待有功之人的?” “况且我们的接待侧重不同的话,礼部那边人数怎么办?给百姓造成负担又怎么办?能统筹在一起的事,何必分成两边?” “等高国使团离开之后,我们再同长平侯夫妇叙旧,不是来得及么?” “二皇子既然争取了我帮忙,总该分清主次,如此拆解任务,是轻视我么?”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干笑两声:“表哥言重了,本宫怎敢轻视表哥。只是长平侯夫妇与表哥渊源深厚,由你出面单独接待,更能体现皇家对功臣的关怀,这也是父皇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南宫勉挑眉,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殿下莫不是忘了,昨日朝堂之上,皇上可是明确吩咐,迎接使团一事,由我协助二殿下。如今殿下这般安排,是故意曲解皇帝舅舅的旨意,还很是怕我抢功?若是后者,还请二殿下放心,我原本就对这个差事没有兴趣,是二殿下心血来潮,硬生生将我拉进来。” 这话一出,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元吉脸色铁青,又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毕竟南宫勉搬出了皇上,这顶帽子扣下来,谁也不敢轻易接。 吴世杰则是伸出手按着赵元吉,这人他们得罪不起,舅兄好像还没有想明白。 若是他再说错什么话,只怕这无形的刀刃要将他一起砍了。 南宫勉如此激烈的措辞,让二皇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那副虚伪的和煦掩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放缓语气道:“表哥误会了,本宫绝无此意。只是考虑到表哥认亲没有多久,若是直接介入使团事务,恐怕会引来不少非议。而长平侯那边,毕竟是亲戚,处理起来也顺手些。本宫是一片好心,想为表哥铺路,没想到表哥竟如此多心。” “铺路?”郭琼霄在一旁轻笑一声,声音清冷,“殿下这路铺得可真够特别的,既然这件事不需要夫君配合,二皇子何必将他扯进来?单独接待长平侯夫妇的事,还需要当成任务么?他们本来就是亲人,若是长平侯夫妇顾念着和长公主当年的感情,自然会常常和夫君见面,什么时候,亲人感情也是通过任务体现出来的?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说承恩侯只会攀附皇家蹭功绩,而二皇子才是真正为国操劳的栋梁吧?” 二皇子被戳中心思,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辩解,南宫勉却已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殿下的好意,本侯心领了。不过,既然你已经将我牵扯进来,还是当着皇上和群臣的面前,你我便该同心协力。” “长平侯那边,我自会私下拜访,无需殿下费心安排。” “至于高国使团之事,殿下若是不想私下说,那我在宫中候着殿下,咱们当着舅舅的面,好好商议一下具体的分工,或者殿下直接同他说,今日朝堂之上是你说错了,原本就不是让我参与这件事,还我自由,怎么样?” 赵元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南宫勉竟然敢如此跟二皇子说话。 吴世杰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果然,他们是没见过南宫勉在皇上面前,也敢这样说话的。 二皇子死死盯着南宫勉,马上就要破防了。 这个时候郭琼霄开始打圆场:“夫君,这是什么话,这种事怎么能儿戏,不要为难皇上了。” 可是她的语气,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二皇子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南宫勉不仅看穿了他的算计,还要反过来争夺控制权。 他一开始拉南宫勉进来,只是想让他当个盾牌,当着太子的阴招而已。 “表哥,”二皇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在跟本宫争权?” “非也。”南宫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气势逼人,“我是在替殿下分忧,毕竟这个不是殿下今日特意求的么?” 说完,南宫勉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吴世杰,问道:“小吴大人,你也曾经当过勋贵人家的世子,见过一些世面,觉得我说的如何?” 吴世杰没想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他看了看脸色铁青的二皇子,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南宫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中立:“下官以为,承恩侯所言有理。然而二皇子的本意是想着,长平侯夫妇背井离乡多年,回来之后我们也该重视,可能有些心急了……” 他的话,缓解了气氛,也给他们彼此争取了空间。 “哦,是这个意思……那我就不想那么多了,接待使团的事,我不过问,长平侯夫妇那边,我也只会按照正规方式对待。” 还说到这里,两方的谈判,其实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虽然南宫勉没有接受二皇子的安排,到底也没有决定插手后续。 二皇子知道没有办法再谈下去了,又坐了一会,这就准备起身告辞了。 他也看出来了,南宫勉和郭琼霄完全没有留他们吃饭的意思。 他甚至在想着,这么个玩意儿,父皇为什么要惯着他? 不行,回去之后,他必须跟父皇告状。 父皇这个外甥,实在是不听话。 待三人都离开,郭琼霄一脸轻松地走到南宫勉身边,替他换了一杯热茶:“若是他真的去告状……” “那就让他去吧……”南宫勉接过茶盏,暖意在掌心蔓延,“他刚在皇上面前争取我参与,却给我这种跟任务没有什么关系的差事,如今回去告状,说我不配合,也是打他自己的脸。皇上再怎么疼爱他,也没有到没有脑子的地步。” 第798章 还有个妖孽呢 第七百九十八章 还有个妖孽呢 郭琼霄冷笑一声:“他若是还以为皇上的宠爱能换来一切,那真的是输的不冤……” 南宫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输赢其实早就有了定论,只不过是他们一直不愿接受,非要将伤害蔓延到全家,全族,甚至很多人的全族。” “二皇子急于求成,又心存芥蒂,这般心态下做出的决策,破绽百出。他以为将我隔开在核心事务之外便是高枕无忧,却不知这恰恰暴露了他的心虚与无能。” “高国使团此行关乎大夏颜面,更是朝堂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他既想独揽功劳,又想借我的手挡太子的明枪暗箭,他或许觉得自己聪明,可是这么聪明为什么一直输?不懂反省的人,不配赢。” 郭琼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懂反省,便只会将过错归咎于人。他今日回去告状的内容,定会将黑白颠倒,说我们恃宠而骄,不尊皇子。” “说吧,无所谓。皇上早就知道,不需要他提醒。今日那个赵元吉但凡再多说一句,我就叫人将他扔出去了。反而是家破人亡的吴世杰,倒是有些本事。至少,关键时刻知道怎么破局。” “只不过,一个没有了依靠的赘婿,表现也敢比家族所有资源培养的未来家主强,吴世杰早晚会像是当初的赵元昌一样被猜忌。” 郭琼霄也说道:“吴世杰此人,看似圆滑中庸,实则心思深沉。他今日那一番话,既保全了二皇子的颜面,又暗合了你的意图,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份急智与分寸感,确实不是赵元吉那种草包能比的。” 她顿了顿,目光微沉:“只是正如夫君所言,他在赵家并无根基,如今这般出头,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成了众矢之的。赵元吉生性高傲,今日吴世杰的表现比他好,而且前面一直隐忍着看着他丢脸,即便他面上不显,心中必存芥蒂。他们之间,原本就不是纯粹的感情,一个是无处可去,一方是没有办法给赵丹灵找到一个更好的,各取所需,自然也都在防备彼此。” “云铮那边应该等得不耐烦了,先让他出来吧。” 南宫勉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说了一句。 陆云铮回来的时候,果然是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 “他们说了什么,竟然聊了这么久……” 郭琼霄很想说,没聊几句就开始争执,其实没有聊太多。 不过她没有解释,陆云铮这是讨厌那些人而已。 “没什么,就是听二皇子说了一堆废话,我警告他说人话,他说出来的东西我不接受,赵元吉没办法,差点被我赶出去,吴世杰解围,他们成功过离开,可能去找皇上告状了。” 南宫勉将刚才的谈话,压缩了一下。 陆云铮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满是不屑与厌恶:“二皇子还是这副德行,只会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告状?哼,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烦躁地在屋内踱了两步,想起了之前南宫勉大婚那日,二皇子的屁话。 “这三个人组合在一起,在百姓看来也许是青年才俊,知道内情的人,自然也明白,他们这三个货色凑在一起,没有什么大本事。” 南宫勉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泄情绪。 他知道陆云铮性子直率,最恨这种弯弯绕绕的权谋算计,今日让他躲起来,本就是一种煎熬。 郭琼霄见状,起身为陆云铮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语气缓和了几分:“云铮,稍安勿躁。跟这种人生气归生气,别耽误自己,不然人家都没有出手,就靠着气你,就把你放倒了,那传出去都要让人笑话……” 陆云铮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他抬眼看向南宫勉,神色认真起来:“表哥,既然他们不想让你插手,那你打算怎么办?真的就这么袖手旁观?万一他们在使团接待上动手脚,或者故意制造麻烦栽赃给你,该如何应对?” “不应对啊?反正我都没想出力,他拉我进去本来就是我为了防止太子动手。既然太子不动手,我也不做事,他总不能为了栽赃我,真的搞出事吧?” 南宫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关乎两国邦交的大事,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儿戏。 陆云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抽搐:“表哥,你这也太……不走心了吧?若是真出了岔子,哪怕不是你的错,皇上问责起来,你也脱不了干系。毕竟名义上,你是协助二皇子。” “所以我说,我不做事,但他也不能出事。”南宫勉依然不慌不忙,“他若想栽赃我,前提是他得先把事情办砸了。可高国使团此行,代表的是大夏的颜面。二皇子即便再蠢,也不敢拿这个开玩笑。他敢在接待长平侯夫妇这种私事上做文章,却不敢在使团接待这种公事上动歪脑筋。一旦出了纰漏,丢的是他自己的脸,损的是他在朝堂上的威信。” 郭琼霄在一旁补充道:“二皇子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保不出错,而不是想着怎么陷害旁人。他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胆量。” 陆云铮听得似懂非懂,眉头依旧紧锁:“话虽如此,你们忘了还有一股势力么?这种时候,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出来破坏……赵元吉是赵家的人,赵老夫人也是赵家的人,利用赵元吉安插什么人进去,帮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搞破坏,应该不是难事。” “没事,有人专门应对……” 果然,下人又一次前来,说是赵元昌到了。 “表哥说的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能在赵家那潭浑水里,既不被察觉,又能精准地搅动风云?”南宫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赵元吉是个被资源堆砌出来的所谓天之骄子,吴世杰是个没有骨头的赘婿,唯有赵元昌,实则心思缜密,且对赵家那些龌龊事知之甚详。更重要的是,他恨赵家,恨那个伤害他母亲的家族。” “这些年,他做的事都没有被赵家察觉,只能说他过于高明。” 陆云铮想了想,倒也是。 这个赵元昌,确实有些妖孽。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元昌进来,看到陆云铮也在,并没有什么意外。 “陆世子是听说了朝堂上的事,赶紧起来关心承恩侯吧?” 他一开口,陆云铮更加确定自己刚刚的想法。 “嗯,不过没有什么必要……”陆云铮起身,指了指座位,让赵元昌坐。 之后,他又问了一句:“你们之间的话,我还需要回避么?” 第799章 将计就计 第七百九十九章 将计就计 赵元昌也不客气,顺势在陆云铮让出的位置上坐下。 “不必。”赵元昌抬眼,目光在南宫勉和郭琼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陆云铮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陆世子反正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回避反而显得矫情。况且,今日之事,对于我们来说,本就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私密勾当,而是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二皇子那点心思,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有心人。他想用长平侯夫妇做文章,无非是想把水搅浑,好从中摸鱼。可惜,他选错了对手,也低估了承恩侯的手段。” 陆云铮冷哼一声:“手段?我看是他自己蠢。若不是吴世杰那家伙插了一嘴,今日这戏码怕是要更精彩些。” “吴世杰……”赵元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嘲讽,又似怜悯,“他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在赵家如履薄冰,今日那一番话,看似保全了二皇子,实则是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赵元吉那种心胸狭隘之人,岂能容忍一个赘婿在自己面前大放异彩?今日之辱,他日必加倍奉还。” 南宫勉静静听着,并未插话。 他知道赵元昌对赵家的了解,对于赵家内部的人事纠葛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你呢?”陆云铮忽然开口,目光直视赵元昌,“你今日过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热闹吧?” 赵元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寒意:“自然不是,二皇子那个草包,想玩是玩不动的,可是有人会暗中玩他,他那个脑子,一定觉得是太子那边给他施加压力。” “高国使团接待一事,一旦真的出事,二皇子面上不好看,太子那边是说不定真的会被影响,而且二人之间的关系会进一步恶化,这个也是那个恶心的脏东西藏起来想看到的……我今日过来,自然是跟承恩侯商量,怎么解决这个隐患……” 陆云铮一愣,问道:“隐患?你是说,有人想借二皇子的手,行一石二鸟之计?” “正是。”赵元昌收敛了笑意,“赵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老夫人始终跟他们不是一条心,这一点赵家知道,但是她一直在暗中帮助逆王之子,赵家并不知道。她只需要通过赵元吉安插进什么特殊的人,趁机搞事,那简直易如反掌。将来真的出事,查起来只会查到赵元吉头上,进而牵连二皇子。而这把刀,握在谁手里,还未可知,他们肯定没想到。” 陆云铮点头,这个确实。 郭琼霄看着陆云铮认真的样子,真是一阵恍惚。 曾经的纨绔子弟,如今可以跟南宫勉和赵元昌这两个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沟通,跟上对方的思路,这中间的转变,是不是太疯狂? 陆云铮忍不住骂道:“这帮人真是阴险至极,为了根本就不该是他们权位,连国家颜面都不顾了?” “在他们眼里,权位高于一切。”赵元昌冷冷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承恩侯虽说不插手,但若真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南宫勉挑眉:“哦?如何个将计就计法?” “既然侯爷已经得了令,帮二皇子分担压力,自然有条件安排自己的人过去帮忙。这个人,在下帮您选就是了。” 南宫勉目光深邃地看着赵元昌:“人选倒是好说,只是这帮忙二字,若是帮得太明显,二皇子生性多疑,恐怕会察觉,直接拒绝,而且今日我已经说过,不想插手,只怕无法达成你所说的‘将计就计’。” 赵元昌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所以没有任何慌乱。 “侯爷当真拒绝了出手?” “是……”南宫勉点了点头。 陆云铮一阵紧张:“那是不是就有困难了?” 没想到赵元昌说道:“自然不是,正合我意。侯爷这边拒绝,那他们那边能用的人,要么是二皇子身边的, 要么是赵元吉身边的。赵元吉身边有我的人……到时候赵老夫人安插的人只要进来,马上就会被我的人重点防备……” “全程,不需要侯爷参与任何事。” 赵元昌语气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侯爷只需在朝堂上保持被动协助,拒绝合作的姿态,对外宣称因身体不适或公务繁忙,无法深入细节即可。至于具体的接待流程,人员调度,二皇子为了独揽功劳,必然不会让侯爷插手太深,这正中我们下怀。” “那个被赵老夫人安插进去的人,若是想要搞事,只怕处处都会受到掣肘。” 陆云铮问道:“这件事还有其他人参与, 所有需要协调的人,自然需要各个部署的调度,若是逆王之子不只利用赵老夫人,反而安插了旁人,你那个人还有用么?” 赵元昌笑了笑:“当然有用,若是他们敢串联,我自然会给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知道,继续行动只会让他们的主子暴露,他们不敢赌。” 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道:“侯爷只挂名,不管事,逆王之子的人,还有我的了,都是通过赵元吉的关系,混进接待使团的后勤杂役之中。这样的人在这件事之中,自然显得身份低微,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二皇子不会注意赵老夫人的安排,赵老夫人同样不会注意我的安排,刚好能近距离观察那些被安插进来的‘特殊人物’的一举一动。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我的人会第一时间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将其暴露出来,或者在不惊动主事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化解危机。” 南宫勉若有所思:“你是想借赵元吉的手,行监控之实?若是出了事,责任全在赵元吉用人不当,而化解危机的功劳,跟他用人不当的责任抵消,因为事情就不该发生……只怕出了问题,二皇子只会埋怨赵元吉。而一再出现问题的人,赵元吉会多加注意,但凡次数多了,那就不是意外了。” “到时候,赵立璋和赵太傅总该有所察觉了。” “正是。”赵元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元吉越是想表现,就越容易出错。我给他的人,和赵老夫人安插的人斗法,最终承担责任的永远是他……问题可能被我的人解决,可是二皇子对他的信任会降低,赵家也许会开始防备赵老夫人……” 陆云铮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咋舌:“你这计策高明,但是需要精准的把控时机,还要确切的锁定心怀不轨的人,更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不然就打草惊蛇,让逆王之子知道他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了,难度很大……” 赵元昌淡淡地说道:“没事,在能力范围内。” 郭琼霄在一旁轻轻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赞赏:“此计甚妙。既全了夫君不插手的承诺,又确保了万无一失。只是,那个人选必须绝对可靠,且不能与侯爷府有任何明面上的联系。” “放心。”赵元昌说道,“那人的一家老小,都掌握在我手中,对这样的人,我给与信任,却也不能放松威胁。” 第800章 陆云铮的庆幸 第八百章 陆云铮的庆幸 “既如此,那便有劳赵公子了。”南宫勉端起茶盏,向赵元昌虚敬一下,“此事若成,承恩侯府记你一份情。” 赵元昌连忙起身回礼,神色恭敬却不卑微:“侯爷言重了,此时无关人情。都是为了皇后娘娘做事而已。” 这句话,在场另外三个人都没有回答。 只怕赵家那些人,至今都没有想通,其实赵元昌也早就是皇后和太子的人。 赵元昌该说的已经说完,自然没有必要继续停留,所以非常体面地告辞。 “在下不便久留,免得引起旁人怀疑。具体事宜,我会通过隐秘渠道告知那位心腹,侯爷只需静候佳音便是。” 南宫勉点头示意:“慢走。” 待赵元昌离去,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陆云铮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真是妖孽,他算得真狠,有一瞬间,我都感受到了母亲当初是怎么拿捏谭竹的,完全是降维打击……这个赵元吉,在赵元昌面前完全不够看啊……” 郭琼霄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替陆云铮续了一杯茶:“你如今倒是看得通透,赵元昌在赵家隐忍多年,步步为营,若连个被宠坏的赵元吉都收拾不了,他又怎敢走到今日这一步?” 南宫勉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似乎在梳理着接下来的棋局。 “那倒也是,之前我知道他聪明,没想到聪明到这个程度。还好当年赵家没有答应他让他迎娶母亲,万一他因此对赵家感恩,不对付赵家了,我们不是很惨……” 陆云铮的话,让南宫勉起身给了他一下。 “胡说八道,当年义母原本也没有想过嫁他,你这种假设根本就不成立。若赵元昌是为了一门亲事,就能放弃帮母亲报仇的性格,他也走不到今日,所以你的担心过于多余。” “这种话若是义父听到了,你好久不挨揍的身子骨,只怕又要散架了。” 陆云铮马上说道:“我这不是在庆幸么……而且母亲幸亏是我的母亲,若是真的嫁了别人,我一定会被谭竹那个女人玩死……” 南宫勉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陆云铮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眼底那抹笑意,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和。 “行了,收起你那套歪理。”南宫勉重新坐回椅中,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沉稳,“赵元昌既已经出手,这盘棋便算是活了半边。但切记,今日之言,除了义父义母,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陆云铮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正色道:“义兄放心,我虽然看着不靠谱,但这点轻重还是分得清的。赵元昌将局面安排得如此妥当,我帮不上忙总不能添麻烦。而且刚刚他说计划的时候,都没有让我出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南宫勉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当然是意味着他觉得我能听懂!他相信我的智商,他认可我,他也觉得我聪明!对这样的知音,我怎么能破坏他的计划。” 郭琼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瞬间被陆云铮这自恋又荒谬的逻辑冲散。 她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无奈与宠溺:“云铮这‘知音’二字,用得倒是别出心裁。赵公子那是算无遗策,把你算在局外,是因为你确实插不上手,而非认可你的智商。” 陆云铮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不管怎么说,他没赶我走,就是对我能力的默认。再说了,能听懂这么复杂的阳谋,怎么也算不得愚钝吧?” 南宫勉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终是没再反驳,只是淡淡道:“你能守住口风,便是最大的帮忙。赵元昌此计虽妙,却也是在刀尖上跳舞。赵老夫人那边若是察觉不对,或者逆王之子另有后手,局势随时可能生变。你这些日子执行公务的时候,别去招惹赵元吉,免得节外生枝。” “知道知道,我这就回去告诉母亲,就连妖孽都觉得我聪明了,她可以放心了,顺便再让我想想怎么配合你们演好这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戏码。” 陆云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既然义兄没什么吩咐,那我就先撤了。这几日为了迎接使团,我们城防军营的任务比过去重了三倍不止,唉,心里苦啊……” 说罢,他冲着南宫勉和郭琼霄随意拱了拱手,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再次只剩下夫妻二人。 “他是不是疯了?” 陆云铮刚刚离开,郭琼霄忍着笑意问道。 南宫勉闻言,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原本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下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与调侃:“确实有些疯,不过,这‘疯’劲儿跟过去的混账相比,还是现在顺眼。” “都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如今总算是靠谱了。” 郭琼霄点头说道:“若是从前你告诉我,那个曾经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将陆侯气的七窍生烟的小纨绔,有朝一日也能为了家国大事收敛心性,我肯定不相信。这个白如霜,害人不浅。” 南宫勉却说了一句:“没人给白如霜提供足够的便利条件,她再有手段也没有办法把云铮教成之前那样。” 郭琼霄明他的话中有深意,应该是在抱怨皇上。 毕竟是皇上纵容赵家,赵家帮白如霜提供环境。 她说道:“只能说他本性不坏,不然永安侯夫人再怎么努力,只怕也没有有办法将他变成如今这样。” 南宫勉点头说道:“是啊,若是实在调整不过来,只怕义母会让他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 郭琼霄闻言,心头微微一颤。 她好像反应过来了,叶南姝可不是惯孩子的父母。 她都在为陆云铮庆幸,幸好他及时回头了…… “好在,他长大了。”郭琼霄轻声说道。 南宫勉也不无感慨:“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经历了生死,见识过人心险恶之后。云铮并非愚钝,只是从前无人逼他成长,如今局势所迫,他不得不醒。这对陆家是幸事,对我们而言,也多了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盟友……不对,是家人。” 陆云铮回到了永安侯府,将事情同叶南姝说了一遍。 叶南姝看着陆云铮绘声绘色的样子,并没有被他偶尔夸张的语气影响,还是很快提炼了关键信息。 她有些感慨,这个二皇子,聪明劲好像用错地方了。 “皇后娘娘传话了,使团已经到达边关,跟长平侯汇合了,明日应该会经过奉城,郭家世子会先简单接待一下。” “他们不会为难郭世子吧?”陆云铮问道。 叶南姝的回应,让陆云铮觉得自己都站起来了。 “皇后娘娘已经给郭世子传话了,他们若是不懂怎么称臣,就让他们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第801章 已经安排好了 第八百零一章 已经安排好了 陆云铮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拍案叫绝:“痛快!还是娘娘霸气。” 叶南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少在那幸灾乐祸,郭世子若真动了手,后续的外交麻烦还得朝廷去收拾。娘娘这话,既是给郭世子撑腰,也是敲打那边的人,让他们知道大夏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而且,这话主要是说给长平侯听的,毕竟他是赵贵妃的忠实拥护者,对单独在奉承镇守的郭家人,自然不会心存客气。” “皇后娘娘不想让郭世子吃亏,却也没想真的让他动手。” “万一高国使团真的在那里故意找借口折返,那可就是郭世子的责任,整个郭家都要遭殃。” “所以,郭世子只需摆出姿态,亮出獠牙,震慑住对方即可。只要高国使团继续前行,进入大夏腹地,这第一局的交锋,便算是我们赢了?” 陆云铮已经听懂了,并且能够总结。 叶南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陆云铮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可是娘,若是那长平侯铁了心要配合二皇子,给郭世子穿小鞋怎么办?奉城毕竟离他的封地吉城不远,而且他手里有军权啊……” “你以为郭家是吃素的?”叶南姝冷笑一声,“老国公已卸甲,如今的国公爷志不在掌兵,可是但郭家军的名号,虽然已经过去多年,却不会磨灭,更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主帅,就真的要对郭家的后人动手。” “再者,皇后娘娘既已传话,便是将此事抬到了台面上。长平侯若敢在明面上做得太过分,也得看看郭世子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况且,”叶南姝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郭世子并非孤身一人,奉城虽非郭家大本营,但那里驻守的将领中,仍有不少是当年老国公麾下的旧部。即便他们如今隶属朝廷编制,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在郭家血脉与长平侯之间,心中自有一杆秤。” 陆云铮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长平侯如今带领的军队,可是当年老国公给的。当年老国公威震边疆,那些老兵油子最讲情义。长平侯若是敢在那儿耍威风,怕是还没动手,底下的兵心就先散了。” 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即又有些担忧地凑近了些:“不过母亲,如今已经这么多年,当年那一批军队的老人,不是早就更新了么?而且长平侯在那边经营多年,只怕早就将当年郭家下属的后人都清退了。” “清退?他没有这个本事。军队的事,可不是想的那样简单。里面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他们想要解决,可不太好解决。” “总之,你一切放心。” 叶南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陆云铮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期许,“你只需做好你分内的事。城防军营近日任务繁重,你要盯紧些,莫要让人钻了空子。尤其是使团入京后的安保事宜,虽由兵部统筹,但你身为城防营都尉,需格外留心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陆云铮神色郑重地点头:“母亲放心,儿子明白。这几日我已将城防图重新推演了一遍,重点排查了几处易被忽视的死角,并且报了上去,毕竟我如今只是个都尉,不好一直抢功。” “嗯。”叶南姝满意地颔首,随即挥了挥手,“去吧,去看看孩子就早些歇息吧,今日不是夜岗么?” 陆云铮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果然,高国使团在奉承休整一日之后,没有闹出任何乱子,也没有继续停留,顺利离开。 他们距离京都,还有三日的路程。 这三日,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赵元昌那边传来消息,他的那枚棋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赵元吉那边的队伍,跟他想的一眼那个,逆王之子也通过赵老夫人安插了人过去,不过这次,他肯定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 南宫勉依旧每日按时上朝,处理公务,神色间看不出半分异样。 哪怕跟二皇子相遇,也绝口不提那日的事。 陆云铮则彻底沉进了城防营的事务中。他按照叶南姝的叮嘱,将城防图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将自己标注的一些重要地方交给了上峰,做了人情。 只不过他这几日都是夜岗,给自己增加了难度。 他将几处守卫轮换的时间差悄悄调整,又不动声色地增加了几队暗哨,一切做得极其自然,即便兵部派人来查,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陆勤为了配合这次将所有接待任务交给赵元吉和吴世杰的指令,甚至提前回城了,只留下副将卢亚明在外面协助。 南宫勉的完全不参与,倒是让二皇子发挥得不亦乐乎,直到长平侯他们已经到达城外驻扎,明日一早就要进城,他才又过来找了南宫勉一次。 “表哥,经过这几日的推演,最终的方案已经定下来了,本宫一会就出城去了,要跟他们熟悉一下,你只需要明日一早去城门外跟我们汇合,将他们送进宫城,之后基本就没事了。” 二皇子赵元吉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父皇面前大展宏图,志得意满的画面。 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倒是比前几日放开了:“表哥只需露个面,全了礼数便是。具体的接待流程,仪仗安排,本宫都已亲自过问,保证万无一失。届时,你只需站在本宫身侧,看着本宫如何为大夏挣回这份体面。” 这次郭琼霄压根都有出来接待,只有南宫勉一个人。 他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殿下费心。” 这轻描淡写的回应让二皇子再次有些不满,但他此刻心情不错,也不愿在这节骨眼上生事,只当南宫勉是默认了自己的安排。 他又絮叨了几句明日进城的注意事项,便趾高气扬地离开了承恩侯府的书房。 傍晚,接待高国使团的营帐之中,二皇子在陪着高国使团的人,而安顿好一切的长平侯关圣恩正将赵元吉堵在那里,追问他如今城中的情况。 “侯爷,您在吉城都听了多少?”赵元吉想先了解一下,对方如今对京都局势的了解。 关圣恩说道:“知道郭家如今势大,太子已立,还知道陆家如今已经因为一个女人,彻底成为了皇后娘娘的麾下,就连陈家和白家,甚至是本该跟陆家闹矛盾的秦家,如今都会帮着皇后娘娘和太子。” 赵元吉提醒道:“那侯爷可知道,长公主当年走失那个儿子也找回来了,这些年是被陆侯抚养长大,如今娶了皇后娘娘的侄女,也帮着皇后娘娘?” 关圣恩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其实没办法,他要跟陆侯选择一样,至于婚事,估计也是经过陆侯首肯,他才接受。听闻那孩子如今也是侯爷了,只不过从小就没有了爹娘,皇上对他多关照一些,也是正常。” 第802章 桀骜的长平侯 第八百零二章 桀骜的长平侯 他这样的话,自然没有办法让赵元吉满意。 赵元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唉,侯爷只是看到了表面,这么多年,陆侯明明有很多机会公开承恩侯的身份,就是一直看着皇上着急的寻找……如今,皇上这个亲舅舅不管走了么想要弥补,在承恩侯眼中,都不如永安侯的养育之恩,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很难不怀疑,永安侯早就想好了这些事……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要帮皇后娘娘,未必是皇上……” 关圣恩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这些年他虽身在边陲,但也并非全然不通朝堂权术。 赵元吉这番话,确实点破了一层他原本就怀疑的窗户纸。 不过他到底有些城府,没有直接表态。 “你知道刚刚那些话传出去,会让皇上都不悦么?陆勤不但是我的好兄弟,更是皇上的。这些年他留在都城附近,也不是没有带兵驰援过本侯,那时候我们同样可以把酒言欢,你却在本侯回来没进城的时候,就跟本侯说出这样的话?” 关圣恩的语气,明显很有分量。 赵元吉却没有紧张,而是按照二皇子事先经教给他的说道:“所以侯爷弄清楚,这次为什么陆侯没有亲自迎接,反而提前回到城中,只留下我们了吧?” “难道不是皇上偏袒赵家,所以选择了你们?”关圣恩非常实在,没有拐弯抹角。 赵元吉当时就严肃起来,随即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幽深而锐利。 “偏袒?侯爷何必如此说……这些年赵家为皇上鞍前马后,也是尽心尽责了,所以换来了皇上的信任而已。至于皇上最终选择谁,我们没有办法左右。” 关圣恩看到他警惕的样子,随后又说道:“你紧张什么?皇上偏心你姑母的事,我又不是不清楚。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啊,毕竟当年最先跟在皇上身边的,原本就是你姑母。当年她让了正妻之位,后来让了皇后之位,她都让了两次了,这次皇后娘娘还争,将太子之位拿走了,想着将来当太后,这样就有些不公平了。” “你不用跟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知道自己回来做什么。” 他都说的这样直接了,赵元吉的心中自然就有了底,也就没有继续说什么。 “侯爷不愧是当年跟皇上一起打天下的人,果然见解独到。” “不用在这拍马了,这次本侯回来,相信京都城中已经有不少人猜到本侯想要做些什么,你们赵家也不会不知道。你一个小辈在这里试探我,若不是看在你姑母的面子上,本侯刚刚已经不客气了。以后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用在本侯这里绕来绕去,跟个娘们似的。” 赵元吉面色微僵,随即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一副恭顺而诚恳的模样。 他深知关圣恩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又是先皇的外甥,从小就看惯了各种权术,听过各种话术,估计最厌恶的就是虚与委蛇的官场做派。 既然对方把话挑明了,自己若是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小家子气,甚至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侯爷教训的是,是小侄失礼了。” “赵立璋当年就一肚子弯弯绕,不会直接说话,他儿子也这个德行,反而都不如你母亲,她反而快人快语些。” 提到赵大夫人萧氏,赵元吉还是有些难受。 “侯爷,我母亲已经过世了。” 结果关圣恩一脸嫌弃地问道:“本侯这次回来,是安慰你的么?本侯的父亲母都不在了,等哪日赵立璋也不在了,本侯倒是可以传授给你一些经验,安慰就算了,本侯不会。” 赵元吉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那层恭顺的面具险些挂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知道跟眼前这个见识过一切的人讲孝道,谈感情纯属自讨没趣。 “侯爷说得是,是小侄矫情了。”赵元吉迅速收敛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务实。 “嗯,以后注意。你刚刚说的东西,对本侯没有多大帮助,剩下的本侯还是进城之后自己摸索吧。” 说完,关圣恩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赵元吉一阵郁闷。 刚才的对话,实在是太憋屈了。 一旁的吴世杰这才上前,说了一句:“舅兄,祖父提醒过我们,长平侯因为当年赵家没有将贵妃娘娘嫁给他的事,对赵家除了贵妃娘娘之外的所有人,都很排斥……” 吴世杰的话音未落,赵元吉便猛地抬手打断了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好了!”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吴世杰的脸,“这种陈年旧账,还需要你来提醒我?关圣恩那老匹夫心里清楚得很,他今日这般作态,不过是想在我面前摆摆架子,显一显他那所谓的‘功臣’身份罢了。” 吴世杰一愣,不明白舅兄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其实从那日吴世杰帮赵元吉解围之后,赵元吉原本压抑的怒火,就一直想找个地方发泄。 反正如今的吴世杰没有地方可去,是他们赵家的赘婿,一辈子都欠他们赵家的。 他偶尔发个脾气,也能让吴世杰记住自己的身份。 看到吴世杰果然不说话了,赵元吉刚刚被关圣恩怼了一顿的难受马上就发泄出去一半。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将胸中的郁结之气压下,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算计。 “我刚刚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 他解释了一句,语气却很生硬。 吴世杰只能说道:“无妨,无妨。” “他排斥赵家其他人,因为心中有贵妃娘娘,不得不跟赵家合作,这就够了。”赵元吉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要他手里握着兵权,只要他肯在明日进城之后站在赵家这一侧,哪怕他心里再厌恶赵家,面上也得给足赵家面子。” “有本事,他就当着姑母的面前给赵家脸色看。” 赵元吉冷哼一声,眼底满是轻蔑与笃定。 在他看来,关圣恩再是桀骜不驯,终究是姑母的舔狗。 吴世杰看着他那个态度,心中想着,你还是吃亏太少。 人家舔的是你姑母,你算个什么东西? 还跟人家装可怜,说你母亲死了,你母亲又是个什么东西? 人家长平侯的母亲是先皇的妹妹,是大长公主,是皇上的姑母,你母亲是被赵家认证的妒妇……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 他们休息之前,长平侯世子关杰竟然过来了。 “二位,我母亲有请。” 关杰过来找他们,已经让他们有些吃惊了,想不到,还有更让他们想不到的。 “好……” 第803章 长平侯夫人的好奇心 第八百零三章 长平侯夫人的好奇心 赵元吉和吴世杰带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关杰去了长平侯夫人崔芙的营帐。 “见过侯夫人。” 二人在关圣恩那里好歹想着他心中喜欢赵贵妃,能给他们一点面子,有些话也敢说。 在崔芙跟前,想到她曾经也是喜欢皇上,跟赵贵妃是情敌的事,都有些不安。 崔芙端坐在主位之上,并没有马上回答。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袍,毕竟入秋之后天气早就已经转凉了。 帐内烛火已经点了起来,映得她面容清冷,那双凤眸微微垂着,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茶盖,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被赵家重点培养的家族继承人,而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赵元吉站在那里,只觉得气氛无比尴尬。 他偷偷抬眼瞥去,只见崔芙神色淡淡,竟似完全没看见他们一般。 一旁的吴世杰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完全不敢在赵元吉之前开口。 即便如此,将他们带来的关杰也没有任何解围的意思。 良久,崔芙终于开口:“不用这样多礼,你们也是有身份的人,我今日请你们过来,不过是想打听一下,如今城中的夫人们,有哪几位是我一定要注意的,毕竟我已经多年不曾回到京都,在这边也没有什么亲人。” 赵元吉闻言,心中那块大石微微落地。他原以为这位长平侯夫人会像关圣恩那般咄咄逼人,或是借机敲打,没成想问的竟是这等家长里短的琐事。 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京城贵妇圈的局势,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拱手道:“回侯夫人的话,如今京中女眷往来,自然还是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不过若论私交与影响力,有几家确实需要夫人留心。”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说道:“首先是陆侯夫人,也就是永安侯夫人叶氏。她以四品女官身份,成为陆侯续弦,入府两年,不但让之前一直照陆世子的林将军夫人白氏身败名裂,最后更是家破人亡,她虽不常出席宴会,但其在京中贵妇中的威望极高,且与皇后娘娘主仆情深,深得皇后娘娘信任。” “她弟弟叶长安是大夏历史上最年轻的进士,更是先太师的关门弟子,是当今天下第一文人李天阳的小师弟。也正是有这样的关系,叶氏筹办的陆氏学堂,有李天阳坐镇,网罗了诸多人才,俨然已经成为文人心中的首选。” 崔芙对这个话题,显然很感兴趣,她在边关的时候,不可能没听过这些事。 不过她看着赵元吉说那些话,显然是带着个人情绪。 她没有戳破,让赵元吉继续说下去。 “另外,这叶氏还会笼络人心,不但将先前那位陆侯夫人的娘家人安抚的明明白白,还能将跟陆世子和离的秦家打发得乐乐呵呵,跟陆家没有任何私仇。” “更值得注意的是年纪轻轻,却很下得去狠心,她的娘家全族,除了叶长安,都已经被她用各种方式弄死了。” 崔芙拨弄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凤眸终于抬起,目光如寒潭般落在赵元吉脸上,似笑非笑:“弄死了?二皇子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叶氏一介女流,竟有这般通天的手段,连娘家全族都能处置得干干净净,莫不是这京城里的律法,到了她手里,便成了摆设?”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当然知道,赵元吉这个话是在夸张。 说不定,是想让自己只注意这个叶南姝,那样就没有心情跟赵贵妃争风吃醋了。 赵元吉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塑造叶南姝残忍狠毒的形象,言辞有些过激,反而露出了破绽。 赵元吉连忙躬身解释道:“夫人误会了,小侄并非指她公然违律杀人,而是说……那些人与其说是死,不如说是自取灭亡。叶氏善于借势,更善于布局。当年林夫人之事,便是她自己行事不端,被叶氏抓住了把柄,顺势推波助澜,才落得那般下场。至于叶家其他人,多是因贪婪无知,卷入了一些不该碰的案子,或是站错了队,最终咎由自取。叶长安之所以能独善其身,是因为他跟叶氏是一母同胞……” “叶氏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能做出很多狠心的事。” 他这番解释,虽然依旧带着对叶南姝的敌意,但逻辑上勉强圆了回来,将报复转化为了顺势而为,听起来便顺耳了许多。 崔芙闻言,轻轻抿了一口茶,神色依旧淡漠:“原来如此。看来这位叶夫人,不仅懂权术,更懂人心。懂得取舍,知道什么是该留的,什么是该弃的。比起那些只会逞一时之勇的莽夫,倒是高明不少。我听闻,她今年岁数不大,嫁到侯府的时候十八岁,如今马上两年了,那也只有二十吧?果然啊,年轻的脑子才管用。当年你姑母也是比我年轻那么几个月,也比我聪明。”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实则暗藏机锋。 到底,还是提起了赵贵妃。 赵元吉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等待她的下文。 崔芙放下茶盏,没有继续赵贵妃的话题。 “除了叶氏,还有谁?” 赵元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其次便是郭家和方家。他们都是皇后娘娘母族的人,护国公夫人是方家的女儿,而方家如今也跟英妃娘娘的女儿朝霞公主有了婚约,郭家还将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陈家的孙辈和承恩侯……这种网罗武将的能力,无人能出其右。” “我听闻,太子已经娶了太子妃,怎么对下一个后族,你好像一直不说?户部尚书,朝廷的钱袋子,难道二皇子之前都没有想办法争取过么?” 赵元吉没想到,对方的问话竟然越来越直接。 他说道:“不是没有想过,当年姑母想过争取她当我二叔的续弦,只不过被叶氏破坏了,将她送到了英妃娘娘跟前,反而成了朝霞公主的贴身女官,这才给了她机会……” 崔芙听了之后,都觉得可笑。 “那你们赵家也挺有意思的,你二叔的事,我们在边关都有所耳闻,你确定争取户部尚书的女儿给他当续弦,是为了拉拢,不是为了结仇?” 赵元吉脸色微变。 这位长平侯夫人的话,实在是大胆。 “你姑母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不过我听闻,她还是将自己的贴身女官许给了你二叔,怎么同样是宫里出来的女官,我在边关没事就能听到叶氏的事迹,对你这个新二婶没有任何了解?” 听到她提起辛梓玉,赵元吉心中一阵羞耻。 想起那个跟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如今却挂着二叔之子的名头,他都觉得恶心。 “因为二叔去世了,二婶刚刚生下遗腹子没有多久,身体比较虚弱,而且二房那边没有能顶起来的人,所以相对没有什么动静,也很正常。” 第804章 老对手了 第八百零四章 老对手了 崔芙指尖轻叩桌面,在这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二房无人?”她似笑非笑地瞥了赵元吉一眼,“可我记得,你二叔弟子庶子一大堆,如今竟然一个能用的都没有么?唉,实在是可惜,当初的赵家何等的鼎盛。” 还没等赵元吉回答,崔芙问了一个让他无比反感的问题。 “你们赵家不是有个真正靠自己本事考出来的赵元昌么?” “怎么不重用他?” 赵元吉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只能说道:“他跟我们赵家有些误会,如今已经离开。” 崔芙这才说道:“啊,我想起来了,因为他娘吴恙吧?唉,你母亲那个人我知道,确实是霸道了些。不过你们赵家就没有想过,二房无人,大房已经有你,那就将他过继到你二叔名下,让他顶起二房么?那样他不是又可以帮赵家效力了么?” 赵元吉心中一紧:“这件事,就不劳夫人费心了。” 崔芙也不生气,反正自己说这些话,经过赵元吉传回赵家,他们自己就会闹心了。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说得这些,我都记下了。不过,我今日请你来,并非只是为了听这些。我想知道的是,明日进城,你们打算如何安排?我家侯爷那个倔脾气,恐怕不会乖乖配合你们的演戏吧?” 赵元吉心中一凛,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 他抬起头,迎上崔芙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侯爷虽然性情刚直,但大局为重。明日进城,乃是代表大夏颜面,他断不会在此时掉链子。只要仪式顺利,将他高高捧起,让他感受到皇家的尊荣与重视,他自然会配合。而且,我们也没有需要侯爷演戏,让他随心而为就好……” 崔芙冷笑一声:“高高捧起?你们赵家,最擅长的不就是捧杀么?只是不知,这次被捧起来的,是我家侯爷了?其实不用,我家侯爷既然能回来,你们就放弃那些技巧吧,他会做你们希望他做的事的。你们在背后嘀嘀咕咕,反而不好。” 赵元吉脸色微变,正欲辩解,却听到崔芙语气平淡地问向吴世杰:“吴公子呢?你好歹曾经是世子,有没有什么补充?” 吴世杰没想到会被点名,浑身一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侯夫人,舅兄刚刚所说已经足够完整,我并无补充。” 他可不想继续在赵元吉面前表现自己了,实在会让赵元吉忌惮。 崔芙点了点头,之后站起身来,端起了送客的姿态。 “既然没有了,我要休息了。明日还要早起,你们也回去好好准备吧。好多年不见你姑母了,我明日的气色总不能太差。” 赵元吉和吴世杰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这位长平侯夫人,看似不问政事,实则心如明镜,几句话便点破了他们的算计。 他们原本以为能从这里得到一些支持或至少是默许,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还被警告了一番。 “是,小侄告退。”赵元吉深深行了一礼,拉着还有些发愣的吴世杰,退出了营帐。 走出营帐,夜风一吹,赵元吉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消散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顶依旧亮着烛火的营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赵元吉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这长平侯夫人……到底在想什么?” 吴世杰低声道:“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毕竟她多年不在京中,想要了解一下情况也是正常。” “正常?”赵元吉冷笑一声,“长平侯那只老狐狸难缠,他的夫人又岂会是简单人物?她特意避开长平侯,单独见我们,还问得这么细致,绝不仅仅是为了闲聊。” 吴世杰应了一声,心中却暗自嘀咕,我能说什么?我可不敢在你面前表现,还不如沉默。 “这个长平侯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最终,赵元吉总结道,心情十分郁闷。 刚刚被她的压迫感弄得这么紧张,心情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吴世杰这次彻底装傻了,小声问道:“舅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也回营帐休息?” “休息?二皇子还在那边应对高国使团,我们的职位虽然不高,也不能直接去休息,在这等着吧。刚好他们结束之后,我要将长平侯和夫人的话,都告诉二皇子。”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把明日的所有流程再核对一遍,我要确保万无一失。另外,派人盯着二皇子那边的动静,一旦结束,我们必须马上出现。” 吴世杰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营帐内。 关杰见二人离去,才走到崔芙身边,低声问道:“母亲,为何要见他们?父亲不是说过,不必与赵家走得太近么?” 崔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底一片清明:“你父亲厌恶赵家,是因为赵家没有将赵贵妃嫁给他,又不是为了别的。她怕我我们跟赵家接触,会产生矛盾,让赵贵妃难做。” “当年若不是京都传来赵贵妃已经怀孕的消息,你都没有机会出生。” 崔芙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瓷壁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关杰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印象,只不过这些年父亲对他从来没有寄予厚望,甚至还用过一种嫌弃的眼神看过他。 他一直不懂,直到母亲告诉他,因为他不是从父亲心爱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而且,父亲这辈子都没办法拥有那样一个孩子。 可是,父亲可以在乎二皇子胜过他。 “毕竟,他们当年将我塞给你父亲,既全了联姻的面子,又不用付出真正的代价。我们心中都各自有人,可是我们的区别是,我将你放在第一位,他比较专一,还是那个女人。” 崔芙冷笑一声,自己都觉得悲哀。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用来安抚你父亲的一枚棋子,一个可以随意打发到边关,自生自灭的摆设。”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张与自己颇为相似,却多了几分英气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杰儿,你要记住。赵家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今日赵元吉在我面前那般小心翼翼,并非敬畏我这个人,而是敬畏我身后的长平侯府,以及你父亲手中掌握的兵权。一旦我们失去了这些,或者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踩着我们上位。” 关杰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 崔芙重新端起茶盏,此时的茶水已凉,入口苦涩,却让人清醒。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关杰:“所以,杰儿,不要对你父亲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关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却又前所未有的清明。 “儿子懂了。”关杰声音低沉,却透着坚定,“明日进城,儿子会护好母亲,若是父亲一意孤行,儿子不会阻拦。其实这个世子,我又不是非当不可。” 第805章 完全不是一条心 第八百零五章 完全不是一条心 崔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伸手替关杰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与方才面对赵元吉时的冷厉判若两人。 “你有这份心气,母亲便放心了。”她轻声道,“这世子之位,本就是虚名。你父亲这些年活得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这次回来卷入这种事,我都担心他死在京都。你若能守住本心,不被这些虚名所累,反倒能走得更远。明日进城,局势复杂,赵家步步紧逼,你父亲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未必没有算计。你只需护好自己,护好自己,其余的,随他们去争。” 关杰吓了一跳,说道:“母亲,这是真的?” 崔芙看着儿子惊愕的神情,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帐外压下来的夜色。 “你父亲的心思,深得像这北地的寒潭,连我也未必能完全探底。”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他恨赵家,更恨当年那道赐婚的圣旨。这些年他在边关,看似逍遥自在,实则是在积蓄力量,也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赵家后悔,求到他跟前的机会,怎么样,幼稚吧?只要那个女人还在,赵家只要给出他要的态度,说明当年他们错了,你父亲就会像是一个傻子一样,义无反顾。” 关杰只觉得背脊发凉:“母亲的意思是,父亲这次回京,完全没有考虑我们?” “我们?带我们回来,是给外人看的,更是给那个女人了看的,”崔芙冷笑一声,“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这些年我一直试图让他爱你,他可以不将我放在心上,甚至不尊重我,可是你是他的亲儿子,唯一的儿子……唉……” 她转过头,盯着关杰的眼睛,神色严肃:“所以,明日进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两件事。第一,不要让你父亲的情绪左右你的判断;第二,无论赵家抛出什么橄榄枝,或是设下什么陷阱,你都不要轻易接招。保持中立,保持清醒,这才是你在京都立足的根本。” 关杰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儿子记下了。” 崔芙见他神色凝重,便放缓了语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早点休息。明日的事,多半跟我们无关。” 关杰躬身行礼,转身退出营帐。 与此同时,另一处的营帐内,烛火通明。 赵元吉席地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明日进城的流程手册,但他却无心查看。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关圣恩和崔芙截然不同的态度。 关圣恩那个老匹夫,态度傲慢,却未必难对付,因为他已经很足够真实。 毕竟,有姑母那边勾着,他肯定帮忙。 反而崔芙……赵元吉一阵苦恼,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底线,又像是在警告。 尤其是那句“高高捧起”,简直是将赵家的算计扒得明明白白。 不愧是跟姑母一起长大,又当过情敌的人。 “舅兄。”吴世杰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见赵元吉神色阴沉,不敢多言,只低声问道,“二皇子那边应该快结束了,我们要不要现在过去?” 赵元吉猛地回神,眼中的不耐烦一闪而过。 他合上面前的流程手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着急,他有很多细节要问,不想给承恩侯留下任何分享功劳的机会。” “分享功劳?”吴世杰有些不解,小心翼翼地揣测道,“舅兄的意思是,承恩侯有这个想法?他本来就是被二皇子硬拉进来的,而且今日都没有跟过来,还在城中等候啊?” 赵元吉嗤笑一声:“你懂什么,承恩侯虽然是被动入局,但他背后站着的是皇后和太子。若是让承恩侯觉得这接待使团的差事是他也能插手的,日后在朝堂上,他又会多几分底气去分我们赵家的蛋糕。二皇子要做的,是让他真正成为一个摆设。” 吴世杰很想说,那一开始不让他进来不就得了。 如今的赵家,整天神经兮兮的,做一些人家根本就没想攻击的防备,弄得直接疲惫不堪,人家还是精神奕奕。 他还是忍住了,这样神经病的一家,如今正在收留他。 赵元吉站起身,先是活动了一下自己差点麻掉的腿,之后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二皇子营帐方向隐约透出的灯火,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而且,高国使团此行,是为了称臣,自然也会想办法知道大夏每位皇子的分量。二皇子需要展现出足够的威严与手段,才能让那些老狐狸们知道,谁才是大夏未来的主人。这时候,任何多余的人在场,都是干扰。” 吴世杰听得只想叹气,觉得赵元吉果然是不如赵元昌。 难道高国使团见过了二皇子,听他念叨一晚上,明日进城就看不见太子了? 可是他不想招惹赵元吉,只能点头称是:“舅兄高明。” 赵元吉并未因这声恭维而放松,反而眉头锁得更紧。 他还是纠结崔芙的态度,毕竟对方也简单的点了一下姑母的事,他总觉得这次长平侯府的人回来,这个长平侯夫人一定是个不稳定因素。 “长平侯夫人……”赵元吉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吴世杰不敢接话,只是垂首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成为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赵元吉的纠结并非毫无道理,崔芙分析赵家这些人的风格,简直精准的像是自家人。 就在帐内气氛凝滞之时,远处二皇子营帐方向的灯火忽然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几名侍卫匆匆走出,神色肃穆地守在帐外。 赵元吉眼神一凛,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敏锐。 “结束了。”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又夹杂着即将面对新挑战的紧张。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将刚才那一瞬的犹豫与烦躁彻底掩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恭顺而精明的面具。 “走吧,妹夫。记住,一会儿见了殿下,少说话,多做事。若殿下问起长平侯府的事,只说他们态度暧昧,其余的,由我来答。” 吴世杰连忙应道:“好,舅兄放心。” 看你那样,我也不敢回答啊,毕竟我可是没说上几句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帐,夜风比刚才更凉了几分。 赵元吉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那热闹的营帐走去。 他相信,只要二皇子这次正常发挥,一定可以让皇上满意。 至于崔芙……赵元吉眯了眯眼,心中想着,不管她是真清醒还是装糊涂,既然回了京都,有这么多人盯着,她也别想搞破坏。 不过是姑母的手下败将,当年就没有赢走皇上的心,成亲这么多年,长平侯还是喜欢我姑母,你最多就是个怨妇。 第806章 明着挑拨 第八百零六章 明着挑拨 赵元吉心中那点因崔芙而起的阴霾,在想到姑母赵贵妃时,便消散了大半。 在他眼里,女人之间的争斗,终究是看谁更得宠,谁更有靠山。 崔芙再精明,也不过是个被皇后娘娘许配给不爱之人的孤女,虽然有不错的出身,哥哥也曾经是禁军统领,真正跟皇上打过江山,那又如何?如今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她不过是一个不得夫君之心的妇人,而姑母却是圣眷正浓的贵妃。 这一局,还没开始,他就觉得胜券在握。 两人穿过营地,周围的侍卫见到赵元吉走来,纷纷行礼避让,眼神中带着几分鄙视。 众人都明白,,赵元吉和吴世杰到底为什么可以接到这个任务。 毕竟他们的职级和资历,还远远不够。 若真的是只看能力,郭家二公子和方方恒之同样比他们更合适。 赵元吉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所以也没有注意他们的眼神。 此时,他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向二皇子汇报。 既要突出长平侯府的不可控,又要显得自己洞察先机。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二皇子营帐外。 营帐之中,二皇子和阮寻已经陪高国使团说了很多话,正在叮嘱他们早些休息。 果然,没有多久,高国使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出来。 路过赵元吉的时候,其中礼曹参议成大人还特意说了一句:“想必这位就是二皇子殿下的表兄吧?实在是年轻有为。” 赵元吉在那一瞬间竟然蒙了,他忘了对方的官职。 毕竟高国的朝堂体系跟大夏类似,但是官职名称不同。 看到他明显愣在那里,吴世杰这才出面解围:“参议大人好眼光,这位就是赵家的嫡孙,贵妃娘娘的侄子……” 成参议点了点头,看向吴世杰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对赵元吉则是另外的深意。 吴世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其他几位随行的大人也出来了。 其中最让他注意的是其中唯一的女子,是这次负责那些跟着来的女子的提调尚宫,姓韩。 她低着头,明显小心翼翼,经过赵元吉和吴世杰的时候,还特意行礼。 “韩尚宫折煞我们了,我们这是负责这次安全护卫的人而已,您不用跟我们行礼。” 对方没想到,吴世杰竟然连她的身份也记住了,心下一阵欣喜。 “大夏无愧礼仪之邦,就连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官都事先了解,并能准确认出……” 韩尚宫的话,让成参议都跟着点头。 “不错,不过这位能跟小赵大人站在一处,想必身份相当,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 吴世杰心中一紧,没敢看此时赵元吉的脸色,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欠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回大人,在下吴世杰,乃是赵大人的妹夫,赵家的赘婿,此次随行,只为协助处理些琐碎杂务。” “赘婿?”成参议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目光在赵元吉和吴世杰之间打了个转,随即笑道,“原来如此。看来大夏的权贵之间,选择婚姻对象确实更看重能力。吴大人虽说是协助,但这份细心与记性,却是难得。刚才那番话,既全了礼数,又显了风度,想必,是小赵大人特意给你留了机会,让你表现。”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依旧有些僵硬的赵元吉。 赵元吉脸色微变,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没想到自己刚刚的失态,甚至需要对方的参议帮自己解围。 不过这种解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值得炫耀,他很苦恼。 他不相信这位参议大人是没有看出来自己刚刚失态的原因,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是二皇子的表格,特意给子一个台阶而已。 而吴世杰的表现,又一次碾压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成参议谬赞了,世杰确实心细如发,下官平日里也多倚仗他的提醒。只是方才夜色昏暗,一时未能看清大人服饰上的纹样,这才失礼,还望大人海涵。” 正说着,阮寻也出来了。 “参议大人,夜色渐浓,这边请。” 成参议没有再停留,非常配合地离开。 韩尚宫等人也跟着离开,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弯腰跟他们行礼。 待使团众人的身影远走,吴世杰已经在等待赵元吉的怒火了。 还好,赵元吉转过身,语气虽然有些不对,倒也没有爆发。 “今日幸亏有你,不然我就真的丢人了,这些人还是你记得清楚。” 吴世杰赶紧说道:“舅兄要负责的事情太多,我想着总不能什么都帮不上,所以对着使团名单看了好几遍。” 吴世杰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赵元吉心胸狭窄,却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所以,他的解释也是尽量将赵元吉托起来 。 赵元吉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底的阴郁并未完全散去。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要掸去刚才那一瞬的狼狈,沉声道:“进去吧,殿下还在等着。” 吴世杰暗自松了口气,快步跟上。 掀开厚重的毡帘,帐内的暖意夹杂着还没有散去的酒菜香味扑面而来。 二皇子正坐在主位上揉着眉心,身边是他的贴身内侍,还有人正在那里匆忙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 “过来了?”二皇子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却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高国使团出去之后,可还安分?” 赵元吉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回殿下,使团众人已由阮侍郎带着各自回营休息,想必不会有事了。” “只不过,长……”他刚想继续往下说,却被吴世杰粗暴的打断了。 “殿下,常规的那些接待物品之外,属下觉得明日入城之后可以提醒驿馆的人,再添置一些符合高国风俗的东西,不过这些都是属下的拙见,具体事宜,还是应该征求侯爷的意见,毕竟他才是一直跟高国打交道的人,这次也是一路随行,不知道侯爷有何高见?”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了角落。 赵元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关圣恩竟然坐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他吓了一跳,刚刚差一点就直接汇报长平侯府的事了。 原来,是吴世杰帮自己圆过去了。 他头皮都在发麻,有种背后说人坏话,刚想说就被抓包的感觉。 不过他也很庆幸,幸亏是刚想说,还没有来得及说。 关圣恩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指节粗大,动作却透着股漫不经心。 他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酒杯放在案几上。 赵元吉始终僵在原地,尴尬蔓延。 “我觉得你说的不错,我回到酒席,也是为了提醒二皇子,好不容易等到高国使团的人都回去休息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你就提出来了,果然聪慧。看来,赵家选女婿的眼光,一向很好,都比自己生的儿子聪明。” 第807章 自己调整 第八百零七章 自己调整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落在赵元吉耳中,却比直接的辱骂还要刺耳。 “自己生的儿子”这几个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赵元吉最敏感的神经。 这明显是在讽刺他不如吴世杰,可是他没有办法反驳。 毕竟另外一对例子,是皇上和父亲。 吴世杰闭上眼睛,这句话这不是恨他在赵家有地位么? 二皇子闻言,也是动作微微一顿。 这话语之中的捧一踩一,他都听懂了。 他也纳闷,眼前这个人不是母亲的忠实拥护者么,为什么对赵家这些人的态度明显不同?甚至好像是很乐于看到赵家乱起来。 他抬眼看向关圣恩,眉梢轻挑:“关侯爷这话,不无道理。表哥确实有些许疏漏,不过到底是年轻识浅,还需磨练。至于表姐夫……确实是个细心人。” 吴世杰心中一凛,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居功,更不能表现出丝毫得意。 他赶紧说道:“殿下谬赞,侯爷过奖。属下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当‘聪慧’二字。方才提及侯爷,实是因为高国风俗繁杂,属下生怕有所遗漏,误了殿下的大事,这才斗胆多言,这几日舅兄一直都在梳理流程,生怕中间出现任何差错,他配合二皇子搭底,已经耗费了就精力,属下只不过是偶然想起这点小事,这都是在舅兄该做的已经做到的保障之下。” 这一番话,既撇清了自己抢风头的嫌疑,又给足了二皇子和赵元吉面子,还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正事上。 结果,关圣恩并没有放过他,而是非常有兴致地说道:“所以,你认为阮侍郎做了什么?何必这么着急帮他挽尊,是因为自己赘婿的身份,不能比他表现好么?那赵家果然还是我印象之中那个赵家。用他疏离流程,好像礼部的人和二皇子都是摆设。” 吴世杰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这个长平侯,不光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会自己造谣。 而且他也没想到,自己这番滴水不漏,谁也不想得罪的说辞,在关圣恩眼里竟然成了欲盖弥彰。 这位长平侯根本不是在跟他讨论公务,而是简单直接地挑拨他们赵家内部的关系。 这样的盟友,让他心惊。 “侯爷误会了。”吴世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硬接,“阮侍郎统筹全局,劳苦功高,属下岂敢妄议?” 关圣恩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几分慵懒,却字字诛心。 “劳苦功高?阮侍郎确实辛苦,毕竟要替某些年轻识浅的人擦屁股,还要应付某些心思活络的关系户,自然是要多费些心力。” “对了,小吴大人,你好像很担心你的评价比你这个舅兄更高,是担心他破防么?其实无所谓,赵家的传统,儿子的都不如女婿,不信你去问问赵立璋。” 二皇子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原本疲惫的眼神,此刻变得深不可测。 “侯爷,这玩笑并不好笑。” “这并不是玩笑,二殿下,你觉得你父皇见到我是会叫我表弟,还是叫我长平侯?如今 没有高国使团在,你叫一声叔父,会有损你的皇家颜面么?” 他是笑着说的,不过内容却让二皇子一阵心惊。 他好像真的忘了这分寸。 帐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二皇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赶紧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喊了一句:“叔父……本宫并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既然二皇子想开口,臣自然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我就当做没有听出来刚刚小赵大人是想说起我的事,被小吴大人解围了吧。” “既然今日不早了,臣也该回去休息了。” “你们有什么话,这回可以说了。” 他说完,看了赵元吉一眼,意思很明显。 之后,他大摇大摆往外走,经过吴世杰身边的时候,脚步微顿。 “小吴大人,聪明是好事,藏拙也是好事,但有时候,一直顾虑别人,被气量小的人发现了,反而麻烦,人家不会领情的。” 吴世杰心头一震,抬头看去,却只看到关圣恩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毡帘之后。 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吴世杰只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二皇子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别放在心上,叔父当年和赵家有些矛盾,所以说话的时候未必是针对你们。” 赵元吉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殿下宽厚,臣明白。侯爷性情直率,也是为臣好,臣定当铭记在心,日后多加磨练。妹夫的心意,我自然领受,不会多下想。”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关圣恩最后那句话,更是在挑拨离间。 暗示吴世杰不敢表现自己的实力,而他这个舅兄是个气量狭小,不懂领情的小人。 他既然回来帮姑母,又对赵家这种态度,实在是别扭的要死。 吴世杰则是完全不敢说话。 二皇子见两人都低了头,便说道:“好了,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就要起来清点准备,还要入城跟承恩侯汇合,之后绕城,最后入宫,要折腾一整天,都需要精力,休息不好的话可是要命的。” “臣告退。” “属下告退。” 两人起身行礼,退出营帐。 外面的夜风比刚才更凉了几分,吹得人清醒了许多。 赵元吉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沉重。 吴世杰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沉默不语。 走出几步后,赵元吉忽然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吴世杰,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阴冷:“侯爷最后那句话,你听进去了么?” 吴世杰心头一跳,有些尴尬地说道:“舅兄,我没有相信。” “不相信就好。”赵元吉恢复了笑容,将手搭在赵元吉的肩膀上,“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露头,什么时候该缩着。今日你在帐内很是周全,既捧了阮寻,又替我解了围。反而是我,差点被长平侯影响心态,我应该给你道歉……” 吴世杰心中警铃大作,赵元吉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和亲昵举动,比刚才的冷脸更让他感到寒意刺骨。 那只搭在他肩头的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道不轻,像是一把钳子,牢牢扣住了他的命脉。 他不敢挣脱,只能垂下眼帘,恭顺地说道:“舅兄言重了,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今日之事,纯属意外,若非侯爷刻意刁难,也不会如此。舅兄为了殿下的大事操劳,偶有疏漏也是人之常情,妹夫替舅兄补位,乃是本分。” 这番话再次将功劳推回给赵元吉,同时隐晦地将锅甩给了关圣恩的“刁难”。 赵元吉听着受用,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你明白就好,咱们赵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在外面代表的是赵家的脸面,从今日起,不用藏拙,该怎么表现怎么表现,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知道了么?” 第808章 入城 第八百零八章 入城 吴世杰心头微松,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轻松,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多谢舅兄体谅,妹夫定当谨言慎行,一切以赵家大局和殿下旨意为重。” 赵元吉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收回了那只搭在吴世杰肩头的手。 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营帐间稀疏的灯火,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沉:“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在,这个长平侯,是真的狂傲,一边要帮着姑母,一边又不想跟我们赵家搞好关系,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这个话,吴世杰不想再接了。 看到他确实心累,赵元吉也意识到,自己今日可能是有些过分了。 “行了,回去歇着吧。”赵元吉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再软一些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吴世杰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夜空。 赵元吉以为发了一天脾气之后,象征性敷衍一下,就可以抚平自己受到的不公。 人在矮檐下,他感慨自己到底是没有办法跟从前一样了。 如今这样的委屈,只怕仅仅是开始。 关圣恩临走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人家不会领情的。 是啊,赵家如今只觉得他们对自己有恩,甚至因为恩情,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只是一个工具。 “活着真累啊……” 他感慨了一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夜深了,营帐的另外一边,有个人悄悄起身,从黑暗之中走出来。 原本他想摸入高国那些女子的营帐,结果身后有个人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了一句:“你也起来窝尿啊……” 那人一愣,转身看过去,发现是跟他一样,来自赵家的人。 他们都是经过精心挑选,跟着赵元吉一起参与这件任务的人。 不过,应该是赵老夫人安插的,一个是赵元昌安插的。 “啊,是,是……” 心怀不轨的人,没有办法行动,只能跟着一起挤了一泡尿,之后跟着回去了。 一整夜,唯一的插曲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第二日清晨,整个驻扎区都活跃起来。 晨炊在营房袅袅升起,各个营帐的人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 二皇子早早已经起来,准备一切。 而阮寻也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精准地掌控着节奏。 高国使团那边,对这边的饮食虽然不是很适应,不过也吃的不亦乐乎。 赵元吉和吴世杰表现得像是昨晚都没有发生一样,应对得非常得体。 关圣恩也没有了昨日那种找茬一样的语气,一直都在热情地在两方中间穿插。 他时而与高国几位使臣谈笑风生,提及两国邦交旧事,引得对方抚掌大笑,频频点头,时而又转向二皇子这边,帮他树立形象,语气平和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跟昨晚相比,关圣恩好像是两个人。 这种反差让吴世杰心中更加警惕,昨日那个锋芒毕露,字字都在扎赵家的关圣恩仿佛只是众人的幻觉,眼前这位长袖善舞,面面俱到的长平侯,才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所以,他是真的只针对赵家? “小吴大人,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关圣恩路过吴世杰身边时,还特意停下脚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这回吴世杰第一时间,就想看向赵元吉的方向。 结果关圣恩又说道:“今日天气不错,是个入城的好兆头。小吴大人,你觉得呢?” 吴世杰连忙拱手行礼,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属下也这样觉得,今日一定会一切顺利。” 关圣恩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并未多言,转身又去同高国礼曹参议说话去了。 赵元吉站在一旁,看着关圣恩游刃有余的样子,脸色也有些复杂。 他昨晚还在反感关圣恩狂傲无礼,今日见对方如此给面子,心里反而有些没底。 他凑到吴世杰身边,压低声音道:“这老狐狸,又在搞什么名堂?昨日那般针对,今日却如此热络,莫不是有什么阴谋?他同你说什么了?” 吴世杰目光微垂,轻声道:“舅兄多虑了,侯爷身份尊贵,昨日许是酒后失态,或是心情不佳。今日当着高国使团的面,自然要以大局为重,展现我朝风范。只要他不从中作梗,便是最好的结果。刚刚他只说了今日天气不错,没有来得及说其他。” 赵元吉想了想,觉得不该怀疑,刚刚关圣恩那个德行,一定是故意让他怀疑。 他昨晚回去已经想了,如今他和吴世杰是一家人,关圣恩明显跟他们赵家有矛盾,怎么会真心欣赏任何一个来自赵家的人? “也是,他那种人,眼里除了当年被姑母拒绝之后伤害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定然只有对赵家的抱怨。”赵元吉冷哼一声,眼底的疑虑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与轻蔑,“既然他识相,咱们也不必跟他对着干。只要他不耽误正事,随他去演。” 吴世杰这才放松地说道:“舅兄说的是。” 吃过早饭,他们在城外重新点齐人马,尤其是高国使团,他们的负责人,还有随行人员,一个都不能出错。 一旦人员跟名单上的有变动,那对高国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在入城这般庄重的场合出现人员缺失或替换,不仅会被视为对大夏的不敬,更可能让人想到他们这次过来有别的目的。 成参议手持名册,神情肃穆地站在高国使团的马车前,逐一核对。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出来应声,赵元吉和吴世杰站在一旁,负责见证者整个过程,确保过程没有任何瑕疵。 确认高国使团的人已经齐了之后,两国这次负责的人正式交涉,这才发号施令入城。 浩浩荡荡的队伍,大夏一部分人都在前面开路,之后还是二皇子,成参议在他身后半个身位,没有办法跟二皇子并列。 另外一边,则是长平侯关圣恩。 后面,才是其他官员。 队伍浩浩荡荡到了城门口,城楼之上,已经有人在那里等待。 看到他们过来,郑重交换了口号之后,当着高国使团的面前将城门大开,另外一侧,出现了南宫勉的身影。 看到他的一瞬间,关圣恩的眼神倒是有些变化。 这个就是他的外甥? 这些年,一直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南宫勉带队过来之后,二皇子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些人,南宫勉的应对没有任何错处。 听闻南宫勉是皇上的亲外甥,高国使团那些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原来是承恩侯,久仰久仰……” 随后,有人看向长平侯。 因为他是先皇的亲外甥,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将来谁的地位会更加稳固一些。 倒是关圣恩先问了一句:“你就是我表妹的儿子?” 第809章 舅甥初见 第八百零九章 舅甥初见 南宫勉微微一怔,随即收敛了面上的恭谨,换上了一副更为亲近却又不失礼数的神情。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向关圣恩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错处。 “正是,见过表舅。我和二皇子各有分工,因此并未出城迎接,还请表舅不要怪罪。” 南宫勉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关圣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眉宇间确实有几分表妹当年的影子,但更多的像南宫家那边的人。 “倒是个会说话的小子,看来这些年陆侯将你教导的很好,不过他多次驰援边关,每次都没有带上你,只怕是不想让我们过早相认,改日我要登门问问,他这是怎么安排的……”关圣恩轻笑一声,语气中少了几分昨日的尖刻,多了几分玩味。 不过他说的东西,在场的人并不觉得好笑。 尤其是二皇子,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南宫勉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他和陆勤之间的关系,就连皇上这个亲舅舅都没有尝试过挑拨,何况是这个刚刚见面的表舅了。 “表舅说笑了,”南宫勉语气平缓,不疾不徐地解释道,“义父这些年对我的教养从未松懈,即便自己的亲儿子曾经误入歧途,也始终未曾放弃亲自教导我。这些年对我身世的隐瞒,是遵循我母亲生前的遗愿,并无其他。义父一心为国,不敢有丝毫私心,想必表舅也是明白人,定能体谅他的苦心。” 这番话滴水不漏,他虽然不高兴,却没有当场就让关圣恩下不来台,而是给了机会。 关圣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 他没想到这个从未谋面的外甥,年纪轻轻,言语还挺有力。 他将关杰召唤过来,让他们兄弟相见。 “关杰见过表哥……”关杰也听到了刚刚南宫勉的话,对他很有好感。 南宫勉打量了关杰一番,他看着比二皇子还要稚嫩一些,不过双眼非常有神。 “表弟,无须多礼。” 随后,他又对原本应该主持流程,此时却在看热闹的二皇子说道:“殿下,我们还是不要再城门口堵着了,该入城了,莫让高国的贵客们在城门口多吹了风。” 二皇子此时才从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中回过神来,毕竟有些难受。 这件事,竟然需要南宫勉提醒。 他原本还盼望着南宫勉年轻气盛,会被关圣恩压得抬不起头,没想到这小子竟能四两拨千斤,完全没有落入下风。。 “表哥说的是。”二皇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进城。” 随着一声令下,城门完全洞开。 队伍缓缓驶入城中,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百姓,虽然被官兵隔绝在外,但那黑压压的人头和好奇的目光,依然让高国使团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这既是大夏的都城?果然人山人海……” 南宫勉骑马走在关圣恩的另外一侧,两人看似并肩而行,实则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小子,你不是也被选中负责这次接待么,为什么此时才出现?是被人针对了,还是对我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舅舅并不好奇?” 南宫勉他并未立刻接话,而是微微侧首,看着关圣恩漫不经心的样子。 “表舅说笑了。”南宫勉勒住缰绳,让马速稍稍放缓,与关圣恩保持步调一致,“并非好奇与否的问题,而是职责所在。我参与到这个任务,原本也是二皇子心血来潮,想要分点功劳给我。我不愿接受无功之禄,又不想让二皇子为难,所以二皇子调整方案之后很容易就接受了。再者,城内筹备繁杂,诸多细节需亲自确认,若是出了岔子,丢的可是大夏的脸面。” 这番话的潜台词很明显,去问二皇子吧。 关圣恩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未达眼底:“外甥的口才不错,反应更是顶级,比你父亲那个闷葫芦和你母亲那个老实人都强。看来陆侯不仅教了你武功,还教了你如何在这官场泥潭里打滚。不过,你刚才说起是二皇子的安排,你觉得他是不是突然不想让你出风头,还能确实什么都没做?” 南宫勉闻言,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意,只是握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表舅言重了。”他语气平缓,并不受影响,“二皇子虽然跟太子之位无缘,到底是皇子,行事自有深意。臣下只需尽心竭力,做好分内之事,至于殿下的考量,非臣所能揣测,亦不敢妄加议论。毕竟,在这朝堂之上,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只能做。表舅身为长辈,想必比我更懂谨言慎行四字的价值。” 这番话让关圣恩沉默了,这个小子,是在暗示自己这次回来也是白搭,二皇子无论怎么扶持,都不会取代太子么? 还有,这小子刚才是不是在讽刺自己,问的这些问题,有些逾越了? 关圣恩眯起眼睛,盯着南宫勉看了片刻,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喧闹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围不少百姓和官员侧目。 不过众人以为是他们舅甥初见,有许多话投机,所以关圣恩才会如此高兴,并没有多想。 就连被隔开的二皇子都以为,刚刚南宫勉应该是说了什么让长平侯高兴的话。 “好一个谨言慎行!看来陆侯教出来的孩子,确实不一样。”关圣恩收起笑容,眼神中却多了一丝真正的审视,“不过,小子,你要记住。在这京城里,光会说话是不够的。有时候,站错队,说错话,哪怕你再有本事,也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你既然入了这局,就要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护得住你的人。” 他知道,既然刚刚南宫勉能暗示自己,那一定是知道自己回来的目的。 而且,他刚警告自己这个舅舅,自己也应该警告回去。 说罢,他不再看南宫勉,而是策马向前,与前面的二皇子并驾齐驱,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南宫勉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位长平侯,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过他心中倒是放松了不少,他和这位表舅的第一次见面,果然彼此都不喜欢。 那正好,将来就不用拉感情,斗起来的时候也不用顾虑太多。 此时,队伍已经行进至主干道。 街道两旁的人更多,高国使团的那些人起初还有些拘谨,但看到如此盛大的欢迎场面,也不禁露出了惊叹之色。 成参议骑在马上,时不时挥手跟百姓们示意,脑海中已经在构想,自己回到高国之后,要怎么跟国君和朝臣们吹嘘,自己在这边到底有多少人夹道欢迎了。 关杰则是放慢了速度,骑马走在母亲崔芙的马车之侧。 “你父亲刚刚那样笑,想必是被你这位表哥激起了胜负欲,你这位表哥,你该结识就结识,不用管你父亲的立场。” 第810章 开不起玩笑 第八百一十章 开不起玩笑 崔芙的声音透过车帘的缝隙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清醒。 关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母亲放心,孩儿心里有数。虽然跟表哥初见,不过他的气度沉稳,又是陆侯亲自调教出来的,听闻陆侯对他比自己的儿子更上心,想必人品也不会有问题。” “那暂时也不要靠太近。”崔芙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你父亲和赵家的事,牵扯太深。南宫勉如今是皇上亲封的承恩侯,又是陆侯的义子,身份敏感。你倒是问心无愧,未必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孩儿明白了。”关杰低声应道。 崔芙又说道:“你父亲当年对自己表妹的死都没有什么难过,反而一转眼就想着事情发生了,是逆王做的,那皇上一定能正位了,赵贵妃的一生也算是有保障了,他很高兴……” “他对这个表妹的儿子,又能有多少感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崔芙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关杰的心头。 关杰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竟然有些心疼这个表哥。 他想起父亲平日里提起赵家时的那副嘴脸,或是轻蔑,或是算计,唯独没有半分对赵贵妃的负面情绪。 为了一个女人,而且是得不到的女人,心里没有他的女人,亲情都不顾,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用母亲的一句话可以概括,他不配有家。 “母亲,孩儿知道了。”关杰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会把握好分寸,既不失礼,也不越界。” 崔芙似乎满意他的回答,调整了坐姿,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入宫觐见。 街道上的喧嚣声愈发鼎沸,高国使团的马车缓缓前行,成参议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可是高国历史上,第一个踏足京都,而且被人这样欢迎的臣子。 人群之中,陆云铮吃力的维持着秩序,今日的人确实太多了,好在他能事先准备,不然还真的容易被人冲过去。 南宫勉路过的时候,冲着他点了点头。 陆云铮回了一个微笑,继续维持秩序。 “那个人是……” 原本已经往前走的关圣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还问了一句。 “永安侯世子,我弟弟。”南宫勉的回答,倒是坦荡。 关圣恩闻言,目光顺着南宫勉示意的方向望去,恰好看见陆云铮正喝退几个差点挤过来的百姓。 如今的陆云铮身姿挺拔,眉宇间虽不如南宫勉那般深沉内敛,却透着一股年轻人的锐气。 “永安侯……”关圣恩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纨绔子弟……如今确实是改头换面了,倒是让人惊叹。” 南宫勉说道:“是啊,自从义母进门,他就在慢慢改变,加上李先生的教导,如今文韬武略,他都懂一些。” 他夸奖陆云铮的时候,将背后付出最多的两个人都带上了。 关圣恩笑了笑,这个叶南姝,他听说了太多次了。 不过在宫里当女官的时候,就跟他心爱的赵贵妃对着干的叶南姝,在他这里早就已经在仇恨榜上了。 “听闻这些年陆侯对你比这个儿子更用心?”关圣恩问道。 “嗯,确实如此。”南宫勉并不否认。 关圣恩语气变得很贱:“那你想过没有,若是这个世子始终不开窍,陆侯会让你取代他,成为下一任永安侯么?” 他的语气贱,这个问题就更贱。 南宫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他一眼。 结果,关圣恩并没有表示自己在开玩笑,也没说不用他回答,而是非常期待。 既然如此,南宫勉也没有客气。 “表舅,若是当年舅舅和逆王相争的时候双双出事,皇位能轮到你么?”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将关圣恩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冻结。 关圣恩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这小子有病吧? 他死死地盯着南宫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的是恼羞成怒。 当年先皇与逆王之争,乃是皇室最大的禁忌,若不是因为那件事,皇上也不需要整合这么多力量,可以正常给赵贵妃一个正妻之位,二皇子自然就是储君,还有皇后娘娘和太子什么事? 或者,赵家不需要在那种时候站队,未必不会同意将赵贵妃嫁给他。 他刚刚就是顺嘴一说,南宫勉是真的往他苦胆上扎。 “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的回答怎么如此偏激?” 刚刚他的表情还是笑嘻嘻的,如今却嘻嘻不出来了。 南宫勉很是认真地帮他纠正:“表舅,你看我笑了么?” 关圣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怒火,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庞,在短短一息之间便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 只是那双眸子里,寒意更甚,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冻成冰雕。 这个外甥,他领教了。 他没有再放什么狠话,担心南宫勉还有更狠的话还给他,索性他不再看南宫勉一眼,猛地一夹马腹,策马向前,又一次跟二皇子走在一起。 “叔父,这是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 二皇子虽然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可是关圣恩两次跟南宫勉拉开距离,而且一次比一次脸色难看,很明显是聊得不开心。 “没什么,遇到不懂礼数的晚辈,又懒得管教。” 关圣恩的话,很明显是在帮自己找台阶。 二皇子闻言,心情更加开怀。 不用自己挑拨,这两代长公主的儿子已经闹不和了。 “不懂礼数?”二皇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父皇经常说表哥性格倔强了些,倒是没有说过他不懂礼数,看来他一定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关圣恩侧头看了二皇子一眼,见对方眼中透着几分看好戏的兴致,直接说道:“可能我心眼小呢,算了,不说他了。” 此时,队伍已至午门外。 厚重的朱红宫门大开,扑面而来是宫里的贵气,门两侧站满了身着金甲的禁军,那股气势瞬间压下了街道上的喧嚣。 高国使团的马车缓缓停下,成参议率先下马,整理了一番衣冠,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神色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庄重肃穆的神情。 二皇子他们也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不过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禁军和城防军营的人已经护在周围,正远远地朝他这边看来,首领朝着他微微颔首示意。 “宣——高国使团入殿觐见!” 随着内侍尖细悠长的嗓音响起,一切都走向了更紧张的桥段。 成参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转头看向二皇子,低声道:“殿下,请。” 第811章 宫城巍峨 第八百一十一章 宫城巍峨 二皇子并未立刻迈步,而是先整了整袖口,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矜持笑意。 之后,他调整了自己微笑的弧度,这才重新翻身上马,对成参议说道:“贵使,请随本宫来。” 经过短暂的驻足之礼,队伍重新浩浩荡荡出发,正式进入宫城。 此时,消息也已经传到了皇上那里。 “皇后,贵妃,英妃,随朕前去迎接高国使臣吧。” 皇上的心情非常好,语气都带着笑意。 赵贵妃温柔提醒了一句:“皇上,如今该叫他们属臣了……这次,高国使团可是代表他们的国君前来称臣的。” 皇上闻言,朗声大笑,笑声中透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快意。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赵贵妃的手背,眼中满是宠溺与赞赏:“爱妃说得是,是朕一时高兴,忘了这层身份。不过,无论是使臣还是属臣,能让他们低头,总归是大夏的荣耀,是我们国力的象征。” 赵贵妃非常配合地说道:“这些年,皇上夙兴夜寐,终于让大夏的影响力更大了,邻国主动称臣,这个政绩是之前几代皇上都没有的。” 皇上听了之后,心情更好。 一旁的皇后神色端庄,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 而站在稍后位置的英妃,心中烦躁。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厌烦赵贵妃这个做作的样子。 她们没有迎合,皇上只是瞥了一眼,大概也知道她们的性格,所以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摆驾殿前广场。”皇上起身,尽显帝王威仪,“朕要亲自看看,这高国的使臣,究竟是何模样。” 与此同时,宫门之外。 随着二皇子的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启动。马蹄踏在宫城规整的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肃穆的宫墙之内回荡。 四面早就已经准备好,并规矩站立的禁军和宫人们,分别站在自己该有的位置上。 高国使团的人已经看傻了,大夏的皇宫到底有多大? 他们从城门到宫门这一程,感觉都要将他们的国土走一半了。 虽然有些夸张,可是大夏的人这么多,肯定要住在很大的地方。 如今入了宫城,入眼的一切都是这样辽阔。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形容一个宫城,却有了这种感觉。 高国的宫城那样的规模,跟大夏相比,简直就是一个跨院。 这种辽阔,并非仅仅指视野的开阔,更是一种由无数细节堆砌而成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墙头覆盖着明黄色的琉璃瓦,这些东西在高国都是极为罕见。 宫城之中每一块砖石都打磨得平整光滑,严丝合缝,连一丝杂草的痕迹都寻不见。 放眼看去,那些人站得整齐,而他们之间的道路宽阔得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这偌大的宫城,要住着多大的枭雄? 成参议走在队伍最前方,攥着缰绳的手因为紧张用力,已经有些麻木。 “这便是大夏的底气么……”成参议在心中暗暗惊叹。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京都受到的欢迎已是极限,是大夏为了显示实力,强行要求百姓们必须都出门上街,如今看到这皇宫的内景,才真正明白两国之间实力的鸿沟究竟有多深。 这才叫天子的住所,一眼看过去,总觉得宫城那边是连着天的。 二皇子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肃立的禁军。他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但此刻,他刻意放慢了马速,就是要让身后的高国使臣们好好看看,什么叫大国的风范。 毕竟他能踏上这片土地那一刻起,已经代表这里是他们的君国,他们的君主,都要叫大夏皇上为君主。 南宫勉不疾不徐,不想再同关圣恩说什么废话,所以故意落后了一段,竟然到了关杰前面。 关杰很想往前赶几步,跟这个初次见面的表哥说几句话,不过最后他忍住了。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心中自然没有高国使团那样激动,哪怕他也是第一次来到都城。 他生在吉城,长在吉城,这些年从未离开。 可是母亲早就跟他提起,京都是什么样,宫城又是什么样。 对于他来说,这皇宫不是荣耀的象征,而是算计的漩涡中心。 每一处角落,都可能隐藏着阴毒的算计。 比起皇上,他反而对那个一直能将皇上的心牢牢掌握在手里,还能钓着自己那个狂傲的父亲的赵贵妃更加感兴趣。 队伍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每过一门,便有内侍高声唱报。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悠长而肃穆。 终于,最后一道宫门出现在了眼前。 众人又一次站定,这次是真的只能步行过去了。 二皇子先翻身下马,大夏所有将士和这次的随行人员,也都下了马。 高国使团知道,这是最后一关,也纷纷下马,就连女眷也都下了马车。 崔芙的身份,是这里最高的女眷,所以那些人都在韩尚宫的带领下,自动站在她身后,唯一一个例外,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 韩尚宫对待她的态度,明显非常客气。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甚至还比崔芙前面一个身位。 虽然看不到她整张脸,可是那双眼睛确实好看。 成参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完全没有凌乱的衣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恭顺。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举一动,不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着高国的尊严,或者说,是高国在大夏面前的姿态。 二皇子转头看向成参议,对他的慎重非常满意。 “宣长平侯携家眷进殿!” 内侍的话,让成参议闪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大夏皇上会马上跟他们见面,没想到却是让他们等着。 “二皇子殿下……”他还是紧张了。 “贵使不用担心,长平侯是本宫的叔父,是父皇的亲表弟,这些年一直没有回到京都,他这次回来,是同你们一起,接待你们之后,只怕短时间没有时间同叔父叙旧,所以想让他过去,寒暄一番,只是总有嘉奖。而且没有叔父,只怕也没有办法促成如今的局面……所以,先让他过去合情合理。” 成参议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但心中的敬畏却未减分毫。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殿下说得是,长平侯劳苦功高,理当先受嘉奖。” 崔芙听到这些的时候,却依然平静。 跟皇后娘娘和赵贵妃,终究是要见面的。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去。 她身后,韩尚宫微微颔首,示意那几位高国女眷留在原地等候,而那位蒙面女子则依旧静立不动,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 关杰跟在母亲身后,心跳如鼓。 他知道,这一刻,这么多年以来,父亲和母亲之间最大的矛盾,要被放在阳光之下了。 第812章 尴尬的叙旧 第八百一十二章 尴尬的叙旧 随着内侍再次高声唱报:“长平侯关圣恩,携夫人崔氏,世子关杰,进殿!” 最后一道宫门缓缓打开,露出一片威严的大殿内部。 关圣恩整了整衣冠,率先迈步走入。 崔芙紧随其后,神态自然。 关杰紧张得都要忘了怎么呼吸,不是为了建筑的恢弘,而是为了一会要见证的场面。 崔芙轻轻握着他的手,给了他一丝温暖。 “母亲都不在意的事,你也没有必要将他们放在心上,就将他们当成普通的长辈。” 崔芙的话,让关杰平静下来不少。 “嗯。” 关圣恩始终走在前面,倒是没有注意身后,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无所谓。 太和殿前,宫城偌大的广场,百官都在,按照品级安排得无比明白,而且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认真肃穆。 正中间的长案之后,皇上带着皇后和其他两位嫔妃坐在上首。 太子位于百官最前的位置,远远地看着这个方向。 关圣恩目不斜视,步履沉稳,这宫城,他有多少年不曾回来了? 百官早就已经入宫等待,从他们打马游街的时候,就已经翘首以盼。 这件事是大夏建朝以来最为隆重的一次国事,他们要有附属国了。 大家的视线几乎都在关圣恩身上。 这位多年未曾归来的皇亲国戚,成熟了,眼神却跟当年一样桀骜,看来这些年的边关驻守,并没有磨平他原本的棱角。 皇上也在打量着自己这位表弟,他知道当年表弟帮着自己,并不是真的跟自己感情有多好,而是赵贵妃选择了自己。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否认表弟的功劳,这些年从未苛待,除了不让他在眼前…… 可是关圣恩一直看向赵贵妃的眼神,却让皇上有些恼火。 皇上侧过头看了看赵贵妃,却发现赵贵妃一直在看崔芙。 当年那个非皇上不嫁,而且也得到了皇上首肯的崔芙,如今是真的收敛了当年那股子随时都要爆发的危险气息,反而多了几分岁月给与的庄重。 崔芙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前方三寸之地,既不看左右百官,目光沉静,身边是她的儿子关杰。 她那个不慌不忙的样子,让赵贵妃看了半天,都没有猜出来她此时的心境。 终于,三人走到了御前。 “臣关圣恩,携妻崔氏,世子关杰,叩见陛下!阔别多年,吾皇风采依旧,臣也就放心了。” 关圣恩率先跪下,声音洪亮,不过内容很是亲近。 皇上点了点头,这个表弟总算还是记得规矩礼仪。 崔芙与关杰也随之跪倒,动作整齐划一。 不过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反正刚刚关圣恩已经代表了。 “平身。”皇上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意,他们除了是君臣,还是表兄弟。 关圣恩起身,垂手而立。 崔芙与关杰也缓缓站起,依旧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 皇上目光在关圣恩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崔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当年的事,他到底还是有些愧疚感。 不过看到关杰,他倒是能释怀一些。 到底,她也算是身后有人了。 “多年未见,弟妹风采依旧。”皇上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太多喜怒,“当年你随圣恩去了吉城,皇后和贵妃一直挂念。如今回来,可还习惯?” 崔芙上前一步,盈盈一拜,声音清越而平静:“多谢二位娘娘挂念,臣妇在吉城一切安好,并未觉得有何不适。如今回到京都,虽然有些恍惚,见到这么多故人,心中除了感慨,并无遗憾,倒也觉得颇为圆满。”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激,又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话题。她没有提及过去的恩怨,也没有抱怨多年的冷落,仿佛那些岁月真的只是一段平静的过往。 圆满两个字,关圣恩都觉得她演得挺好。 赵贵妃更是因为这两个字皱了皱眉头,有个儿子就算是圆满了?若是这个儿子也跟他父亲一样,最后都听我的呢?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足够让人激动,再看向崔芙的时候,眼神之中甚至加上了一丝挑衅。 皇上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其实让她有些尴尬。 随后,他目光转向关杰:“这就是杰儿?长得倒是俊朗,眉眼间有几分你父亲年轻时的影子,不过气质更沉静些。” 关杰心头一紧,对这个曾经伤害过母亲的男人,他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不过他还是再次行礼:“谢陛下夸奖。” “好,好。”皇上笑了笑,并未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皇后,“皇后,当年你赐下的这一桩姻缘,如今已经开花结果,一家三口在边关也算真正的建功立业了,你也该高兴才是。” 皇后娘娘闻言,心中已经在骂人了。 这个老登,还想让我帮你背负骂名。 当年的事,到底是谁的主意,你心里没点数? 如今他们回来了,还带着这么大的功劳,你这是担心长平侯质问赵贵妃,所以再次强调当年的事,是本宫善妒造成的? 她想了想,并没有直接落皇上的面子,而是说道:“当年崔氏的哥哥原本就是为了保护皇上而是死,臣妾自当帮她寻一个合适的夫婿,让她坐上正妻之位,才算是对得起这份恩情。如今看到长平侯夫人岁月静好,臣妾也觉得问心无愧了。” 她所有的用词,都别有深意。 正妻,岁月静好,问心无愧。 赵贵妃听了之后,自然是一阵心虚。 皇后娘娘明面上给她和皇上都留了颜面,其实已经在骂他们了。 她没有办法生气,毕竟如今赵家的地位没有把那法兜住她任性的后果,而且格外需要长平侯的帮助。 她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目光却在触及崔芙时,还是有些闪躲。 那眼神极快,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但崔芙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审视与敌意。 “说起来,”赵贵妃柔声说道,“长平侯离家多年,如今归来,正是阖家团圆的好时候。只是……听说侯爷这些年在外,颇为辛劳,不知身体可还康健?” 关圣恩面色不变,心中却已乐开了花。 果然,赵贵妃心中是有他的。 他拱手笑道:“劳娘娘挂心,臣身体尚健,足以报效朝廷。” 赵贵妃笑了笑,不再多言,只不过那笑意重新触碰到崔芙的眼神时,碎了一地。 此时,一旁的太子忽然开口,声音温和而醇厚:“父皇,长平侯一家远道归来,又恰逢高国使团入京,双喜临门。儿臣以为,不妨赐座,让长平侯稍作歇息,也好聆听高国使臣的呈报。” 皇上看了太子一眼,心中想着,这小子的控场是跟谁学的? 虽然他有些不爽,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个时机掌握得很好。 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若是再这样叙旧,他会很难受。 所以,他随即点头:“准奏。赐座。” 第813章 翁主 第八百一十三章 翁主 关圣恩也不推辞,撩起袍角坐下,姿态虽恭敬,却透着一股边关武将特有的舒展。 崔芙与关杰也一同落座,今日没有官员带着女眷,不过有几位娘娘在场,所以崔芙坐在这里并不唐突。 “宣——高国使团觐见!” 内侍的声音再次拔高,这次可以让他们看到皇上的庐山真面目了。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高国使团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二皇子无比激动地带着这些人入内,南宫勉这时才走在了他旁边。 本来,他连这个脸都不想露。 见到高国使团那个阵容的时候,百官也有些疑惑。 怎么还有这么多女子? 而高国使团的人看到这里光是大臣,竟然就有这么多,完全不像是他们的君主上朝的时候,那样寒酸,心中更加震撼。 大夏的幅员到底有多辽阔,才会需要这么多人帮皇上治理? 如今,成参议已经在担心,这次他们的礼数是不是不够了。 这种震撼并非源于人数的多寡,而是那种井然有序的威压。 每一位官员都身着符合品阶的朝服,神情肃穆。 相比之下,高国使团虽也精心打扮,但在这一片深沉的朱红与明黄交织的背景下,竟显得有些单薄和仓促。 果然啊,泱泱大国,不是他们能随意赶上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着,自己回到高国之后,要狠狠给当初不同意归附大夏的官员耳刮子了。 那些坐井观天的东西,差点耽误高国真正崛起。 想到他从头到尾拥护这个决策,而且还代表高国来到了这里,成参议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他深知,此刻代表的不仅是高国的颜面,更是两国未来关系的基调。 他微微侧首,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切记,步步皆礼,不可有丝毫懈怠。” 皇上打量着高国这些人,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确实像是小地方出来的。 他事先已经看过地图,高国总面积还不如大夏一个小小的吉州。 没有跟高国使团彻底混在一起的那些女子,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皇后娘娘很明显知道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也知道她们未必都是自愿。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蒙着面纱,可是看她的穿戴,应该是比其他人好了不少。 这些女子都穿着高国传统服饰,那么大的裙摆,白的像是一朵盛放的山茶花,倒是挺好看。 赵贵妃自然也看到了这些女子,心中想着只怕这些人是来跟朝廷一些官眷争宠的。 至于自己的地位,肯定是没有人能撼动。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女子,难道是跟她争皇上的? 英妃娘娘则是事不关己,她更在意南宫勉。 她的外甥果然精神,都不用特意打扮,看着就是比二皇子更有气质。 二皇子那个志得意满的样子,就像是暴发户家中被偏爱的傻子,不中看更不中用。 高国使团的队伍行进至广场中央,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礼仪,众人整齐划一地跪拜下去。 看着他们双手放在地上,额头再去碰额头,这种礼仪,倒是让大夏这边的官员还挺意外,他们是什么时候学过去的? 成参议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高国使臣礼曹成奎,携高国使团,诚心奔赴大夏都城,代表高国国君,献上归顺书以及章程,恭祝大夏皇帝万岁,并请大夏皇帝应允,高国从此以后为大夏附属国,共享荣耀。”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激昂与诚恳。 皇上端坐龙椅之上,面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内侍上前接过那封归顺书。 那明黄的卷轴在百官注视之下,被内侍双手捧起,一路传至御前。 皇上接过之后,郑重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看来高国国君也是非常慎重措辞,最后才凝练出这样一封国书。 “高国既有此心,朕甚慰之,归顺之事,关乎两国百姓福祉,众位携诚意和一纸文书前来,朕自然不该退却,今愿承认高国从此以后,为我大夏附属,并会定期派遣巡察使指导高国,从农桑到劝学,从市井到朝堂,皆可传授,望高国世代国君,皆能谨记如今君主的心意,不得反叛大夏,违者比遭天谴。从即日起,高国君主只能称王上,不能再用皇字。”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显天朝上国的宽宏大量,又暗含不容置疑的威慑之力。 成奎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有些哽咽:“陛下仁德,高国上下感念涕零!我等定当谨遵陛下教诲,世代忠顺,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身后的使团成员与那些女子也纷纷伏地,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在太和殿前久久回荡。 百官见状,虽心中各有盘算,面上却也都跟着附和称颂,场面一时显得颇为和谐融洽。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些女子远道而来,也是你们高国的诚意?” 成奎没想到,皇上会这样直接。 “回皇上的话,此次高国遣臣前来,满朝皆知臣身份低微,不够彰显诚意,故而也选了王上最美的女儿德善翁主,献给皇上,另择朝中大臣之女十六名,一并送至大夏,还请皇上安排去处……”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百官面面相觑,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皇后娘娘和赵贵妃的方向。 献女求荣,这在边陲小国或许是常态,但在自诩礼义之邦的大夏朝堂之上,如此直白地提出来,多少显得有些粗鄙不堪。 而且,这位翁主还是直接奔着后宫去的? 赵贵妃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此刻却微微一凝。 她没想到这高国使臣竟如此不懂规矩,当着满朝文武和后宫嫔妃的面,将这种交易摆上了台面。 虽然她心中并不排斥多几个听话的棋子,但这种明晃晃的做法,让她觉得有些掉价。 皇上并未立刻接话,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他在考虑,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成奎伏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或者说是太急于表现诚意,反而显得急切且缺乏底蕴。 怎么大夏的掌权者,不喜欢女人么? 那些大臣呢?怎么没有人出来帮腔? 能得到臣属之国送来的女子,不是一种地位的象征么? 毕竟,物以稀为贵。 看到没有人开口,二皇子主动说道:“父皇,儿臣倒是认为,成大人的提议并无不可,既然我们愿意接受高国的诚意,接纳一些高国女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他这个话,就连赵贵妃都不愿意听。 皇上生怕他继续闯祸,马上问向了另外一个人:“太子,你觉得如何?” 第814章 是你让我说的 第八百一十四章 是你让我说的 太子就知道,这种事父皇只会让自己出来帮二皇子解围。 反正解不明白的话,自己是太子,二皇子这是皇子,自己更加丢脸。 若是解好了,那是自己这个太子该做的。 他慢慢出列,看向成奎。 “成大人……”他的声音稳定,也有威严。 陈奎听到太子,当时心中就多了几分压力。 毕竟二皇子跟他形容的太子,是皇后娘娘的嫡子,也是皇上的几个儿子之中的长子,性格有些孤傲,而且性格喜怒无常。 他担心自己刚刚的话,会让这位太子不高兴。 “见过太子殿下……”他卑微得不能再卑微,心中期盼着太子不要找他的茬。 “无须多礼,本宫想问,你们高国是不是真的研究过我们大夏的礼仪?既然是来归顺,就该多方了解。” 太子的话,显然还在铺垫。 成奎想了想,只能说道:“回太子的话,臣了解过,不过能力有限,了解的没有那么多。” “那本宫今日教你。” 太子说完,没有顾虑旁人的脸色,直接说道:“在大夏,若是有人给别人后院添置女子,要么是长辈觉得晚辈的房中空虚,子嗣不足,要么是看不惯当家主母,想找几个人给她添堵,还有一种情况是这些女子都带着特殊任务,要么杀一人,要么杀一家,要么杀一城。” 成奎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就没有好的理由么?比如单纯想要讨好男主人,男主人高兴了,自然会出力帮忙。 送来的女人有了宠爱,竟然自然也会帮忙吹风,让自家男人在朝堂上多帮着高国。 太子没有理会从皇上开始,那些男人们变化的脸色。 他对成奎问道:“你们高国送这些女子过来,是站在那个角度?觉得自己是长辈关心后辈的子嗣,还是看不惯我们大夏这些官员后宅的主母,想要分一杯宠爱,还是另有所图,利用这些女子掩盖你们的真实目的?” 成奎张了张嘴,惊恐地想要解释,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这三个选项,每一个都像是在往死路上逼。 说是长辈关心?高国如今是附属,大夏皇帝是君,高国王上是臣,哪有臣子给君王当长辈的道理?这是大不敬。 说是看不惯主母想添堵?那更是离间天朝内部和睦,居心叵测。 至于最后那个……若是承认了,那就是刺客细作,当场就能被拖出去斩了。 他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至今还蒙着面纱的德善翁主眼里却好像有了光,刚刚大夏太子的话,是不是代表大夏不会要她们,她们可以回高国?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皇上直接让太子回答,总不能这个时候出来制止。 他不开口,大臣们更不敢反驳。 二皇子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犀利,直接把这一层窗户纸,还捅得这么难看。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贵妃,却发现赵贵妃的脸色同样难看。 其实赵贵妃是对他这个儿子有些失望,这个儿子没有办法共情自己这个母妃,他怎么会同意给他父皇的后宫添人? 哪怕自己的宠爱稳定,可是德善翁主身份尊贵,是大夏和高国关系的纽带,又年轻貌美,这个儿子在想什么? 可是她的表情,在二皇子看来,就是母妃也被太子的话吓到了。 他想着,不行还是自己上吧。 结果这个时候,成奎逼着自己给出来了一个答案。 他颤抖着再次叩首,声音沙哑:“殿下明鉴!臣……臣绝无此意!高国献女,实乃仰慕大夏天威,愿以血脉相融,以示永世修好之诚心。这些女子,皆是自愿前来学习大夏礼仪文化,并无任何不良企图,更不敢有丝毫冒犯之意。” “自愿?”太子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广场上显得格外清冷,“自愿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的后院位妾,自愿背井离乡,放弃家人和朋友,甚至已经定亲的对象,自愿用牺牲自己下半生幸福的方式,帮你们这些政客换来政绩?” 成奎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如纸。 “自愿”二字,在太子这般剥茧抽丝般的质问下,显得如此苍白且虚伪。 谁家的女子会自愿舍弃故土亲人,去侍奉一个从未谋面的异国之人? 这背后的无奈与牺牲,被太子干巴巴地摊开在阳光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德善翁主原本眼中那点希冀的光亮,又扩大了一些。 也许,这位太子真的可以改变她们原本要接受的命运。 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成奎,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太子,叹了口气。 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皇后。 皇后却没有打理他,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结果刚刚被压下去的二皇子还是又开口了。 “太子殿下,臣弟倒是觉得您刚刚的话听着公正,也许有些偏激,不如问问这些女子,他们是不是自愿。” 赵贵妃闭上眼睛,这个蠢货。 接到了高国使团,安全将他们安置好,他已经功劳到手了,非要在这个话题上跟太子掰扯什么,有病啊! 果然,太子开口之后,马上就让二皇子接不住了。 “二弟是觉得这里面哪个女子敢说自己不是自愿?但凡说了,别说她们留在大夏的日子不好过,若是真的有机会回到高国,高国会放过她们么?她们回不去,一句不是自愿,她们还在高国的家人又会怎么样?” “二弟昨日接到高国使团之后,有没有详细了解过这些人的来历?算上翁主,一共十七名贵女,可有一个是真正的高国权臣家的女儿?” 成奎的背脊瞬间僵硬,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太子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地面那方冰冷的青砖,仿佛那里能给他一丝喘息之机。 这件事,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二皇子同样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潜规则,太子直接摆在了明面上,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并未给他思考的时间,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高国权贵之家,视女子如掌上明珠,他们的女儿就不知道自愿,这些相对没有权势家族出身的女子,反而教养更好,觉悟更高,一个比一个自愿,二弟,你信么?被人逼着自愿,用家人威胁,来到陌生的大夏,然后一辈子不敢反抗,二弟,你觉得我们大夏什么时候缺女人缺到这种程度了,要从外面抢?” “成大人,我说的没错吧?你们既然这么有诚意,为什么这次送过来的不是你们王上最宠爱的大君,也不是权臣家中最看重的继承人?” 这番话一出,广场上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好奇或轻蔑打量使团女子的官员们,此刻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有人低头沉思,有人面露不忍,更有甚者,看向二皇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鄙夷。 第815章 第一批学技艺的人 第八百一十五章 第一批学技艺的人 二皇子脸色铁青,已经无力抵抗,太子后面的话,他反驳不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纳贡仪式,只要表现出大度的接纳姿态,便能博得父皇欢心,顺便在朝堂上压太子一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不仅没按常理出牌,反而将这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权谋与算计。 他再次看向赵贵妃,却发现对方一直示意他闭嘴。 他又看向外祖父和舅舅的方向,同样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二弟无话可说了?” 太子并未乘胜追击至死地,而是微微侧身,目光越过二皇子,再次落回成奎身上。 “二弟年轻气盛,又尚未婚配,自然不懂一个女子进入后宅,可能会带来的各种祸端。” 之后,他没等任何回答,继续问向成奎。 “成大人,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些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成奎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太子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高国的软肋上,根本不留余地。 “殿下……殿下明鉴!”成奎猛地磕了一个头,“下臣不敢欺瞒!这些女子,却如太子所言……” 至于所言的是什么,他没敢说下去,也不需要说下去了。 太子听到他自己承认了,转身恭敬地对皇上说道:“父皇,方才您也听到了,这些女子并非自愿来到大夏,虽然如今高国已经成为我大夏的附属,也愿意每年纳岁进贡,不过这女子进贡,并不是什么正路。” “父皇并不是沉迷九色之人,朝臣更不该如此。” “不如趁着这些女子在大夏,让宫中的嬷嬷和民间手艺人,共同教授她们一些技艺,高国使团的人离开的时候,也将她们带上。这样就保全了高国进贡女子的颜面,也能保这些女子回去之后免遭迫害。” 皇上闻言,目光在太子与成奎之间流转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太子所言,甚合朕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打破了广场上令人窒息的死寂。 “高国既已归顺,便是大夏之藩属。藩属之国,当修文德,而非献女色。若朕今日收了这些女子,岂非成了昏聩好色之君?传出去,不仅损了朕的名声,更会让天下人以为我大夏只知享乐,不知礼义。” 皇上微微抬手,示意内侍把成奎扶起,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威严:“成奎,你回去告诉你们王上,这份诚意,大夏心领了,但以后莫要如此行事。这十七位姑娘,皆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不该成为政治交易的筹码。朕准太子所奏,由礼部安排专人教导她们大夏的技艺与礼仪,待使团归国之时,一并带回。如此,既全了高国的体面,也安了百姓的心。” 成奎如蒙大赦,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连连叩首:“陛下仁德!太子殿下睿智!臣……臣替高国上下,谢陛下隆恩!” 他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虽然没能达成最初“献女固宠”的目的,但至少保住了这些女子的性命和尊严,也避免了高国在大夏面前彻底沦为笑柄。 二皇子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错,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原本想借此机会展现自己的大度和孝心,结果却被太子狠狠打脸,还被父皇间接批评了好色与短视。 他不甘心,又偷偷瞥了一眼赵贵妃,只见赵贵妃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是气愤了。 至于那些高国女子,尤其是德善翁主,此刻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她隔着面纱,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位站在高处,身形挺拔的太子。 原来,在这看似冷酷无情的权谋中心,竟还有人愿意为她们这些卑微的棋子,争一线生机。 本来这件事可以如此结束,高国使团的负担也没有那么大,接下来就按照礼部的安排,在大夏好好待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去了。 结果长平侯关圣恩起身了。 “太子殿下,其实臣倒是有些不同意见。” 太子虽然有些意外,却不慌张。 “长平侯不妨直言。” 关圣恩朝着皇上拱手,说道:“皇上,臣明白太子殿下的宅心仁厚,是为了这些女子考虑,可是她们毕竟已经踏足了大夏领土,甚至到了京都,若是真的让她们回去,只怕那边的麻烦更多。” “他们这一路,只怕在高国国内的人,早就认定她们失了贞洁。” “而且她们是被选中送到大夏的,这样被送回去,会不会被人认定,是没有好好表现自己,所以才被退回去,这样是在给高国丢脸……” “她们回去之后的处境,只怕更糟糕。” 关圣恩的话音落下,广场上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让那些松了口气到底高国女子瞬间窒息。 德善翁主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僵了一下。 成奎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刚刚还因为皇上的决定而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既保全了面子,又保住了里子。 可长平侯这一句话,又将局势拉回去了。 太子眉头微蹙,目光并没有带着任何欣赏地看向关圣恩:“长平侯的意思是,大夏收了她们,反而是在救她们?” 关圣恩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殿下明鉴,臣并非主张鼓励高国将来依然送女子过来,而是认为,既然已经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不如换一种方式处理。这一批贵女,不如就留下,以后就不要再这样做了。毕竟,这些女子能被选中,要么是家世不高,要么是在家中不够受宠,即便是学了什么技艺回去,只怕也会被嫉妒陷害。” 太子却没有认同,而是自然地说道:“长平侯可曾想过,这些女子这次回去之后的身份已经不同了,是接受了我们大夏教导的人,高国朝廷应该重视,若是真的让她们因为家族争斗很朝廷倾轧出了意外,那就是高国王上藐视我们大夏,归顺是假……” 成奎的心七上八下的,一会天上一会地下,就没有消停过。 他又一次跪地保证:“皇上,太子殿下放心,高国此次是带着无限的诚意而来,对大夏将来要教导的农桑课业都会认真倾听履行,这些第一批从大夏学到技艺的女子,也一定是朝廷重点保护的对象,高国也愿意接受每次过去的使臣核验这些女子的存在和安置,确保不会阳奉阴违。” 这次,他是真的给到了最大的承诺。 太子又一次看向了关圣恩,问道:“长平侯,对这样的回答,可还满意?或者,你是在送他们前往京都的路上,看中了其中一位贵女,想要收回后院?” 第816章 三皇子冒头了 第八百一十六章 三皇子冒头了 关圣恩脸色骤变,却是恼羞成怒。 “太子何意?” 之后,他对皇上:“皇上明鉴!臣承蒙当年皇后娘娘赐婚,这一生后宅都不会有其他女人,对这些高估女子实在是没有任何心思,太子年少,方才的话臣不敢直接诶反驳,不过还请皇上为臣说句话。” 皇上闻言,目光微沉,并未立刻接话,而是将视线重新落回太子身上。 太子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诛心之论不过是随口一问的茶余闲谈,但他眼底那一抹冷意,却并未消散。 “太子,长平侯为了促成大夏和高国如今的关系,也是做出了贡献,而且他是你的长辈,是朕的表弟,你多少还是要恭敬一些。” 皇上的话,已经尽量在委婉,毕竟这么多高国人在场,总不能真的让人家看出来,他对这个继承人其实没有那么满意。 成奎的心情已经被这个人带的不上不下,只想等死。 “长平侯既已表明心迹,本宫自然信你。”太子淡淡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是长平侯方才所言,句句看似为这些女子着想,实则字字都在暗示大夏收留她们才是正途。若说无心,为何步步紧逼?若说有心,又何必借贞洁与处境为由,行那收纳之实?不知道长平侯的心中,原本是想着将她们送到何处?” 他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关圣恩,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长平侯说她们回去会遭人非议,会被认为失贞,被大夏退回去的人。可长平侯忘了,她们是大夏礼部亲自教导,我们大夏皇帝亲自赐还的贵客。高国若敢因此轻慢她们,便是打大夏的脸。届时,无需长平侯操心,我大夏的使臣自会去高国问问,究竟是谁在造谣生事,是谁在藐视我大夏天威。” “或者,高国这次归附是假,将这些女人塞过来,霍乱朝政我们大夏朝政才是真?” 成奎吓死了,这种罪名,他担当不起。 才是,身份最高的德善翁主一把揭开了自己的面纱,诚恳跪在地上,冲着太子说道:“还请大夏太子恕罪,我们高国绝无此意。” “能成为大夏的附属,已经是高国的荣幸,然高国是弹丸小国,跟大夏相比,无论是人口还是国土,都身份贫瘠,文化更是没有足够的底蕴。父王选择金贡大夏所需之时,考虑诸多,除了臣女和这些女子之外,也有不少高国才有的人参药材,还有一些温补养颜的膏脂,但求大夏皇帝能看到他们的诚意,不想竟然被太子殿下误会,实在是我们考虑不周,失礼在先。” 太子听到她的话,倒是高看了几眼。 德善翁主揭下面纱之后的样子,确实颜色格外好看,不愧是高国王上最美的女儿。 “翁主这番话,倒是让本宫放心不少,本来本宫真的以为高国会像是长平侯说的那样,就因为你们送来的女子,我们表示尊重,没有当成器物,反而看低你们。” “至于那些所谓的嫉妒陷害……”太子冷笑一声,“高国王上若连自己国内的女子都护不住,连几个学了技艺回去的姑娘都容不下,那他这胸襟,坐在那个位置上只没有办法保护自己其他子民。这样的国家,值得我们大夏如此费心去拯救和指导么?” 这番话,不仅堵死了关圣恩的后路,更将高国的尊严与大夏的威严紧紧捆绑在一起。 若是高国真敢对这些女子不利,那便是不给大夏面子,便是挑衅。 关圣恩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发现太子的逻辑无懈可击。 他原本想利用世俗的偏见来达成目的,却被太子直接用更高的政治格局碾压了过去。 他看了赵贵妃的方向一眼,心中想着,没办法了,我原本想帮你儿子一把,但是你儿子实在是给我出了太大的难题。 太子的格局打开了,你儿子的想法是多数男人都会有的,却不是君主该说的。 结果他出来献祭了,被太子当成了靶子,皇上帮他解了一半的围,剩下的只要二皇子自己站出来,说是他考虑欠缺,还是太子殿下考虑得周到,这件事自然就过去了。 可是,二皇子迟迟没有开口。 “臣女再次叩谢太子殿下。” 德善翁主的话,并没有让二皇子意识到,他应该出面帮长平侯,反而觉得既然长平侯出面帮自己顶压力了,那就顶到底吧。 赵太傅和赵立璋已经想要把头埋起来了,他们选中的储君,关键时刻怎么能这样摆了长平侯一道? 就在长平侯无比尴尬的时候,三皇子竟然开口了。 “太子殿下,臣弟窃以为,长平侯只是一片好心,担心这些女子回去后受苦。毕竟他常年接触高国人,知道那边的形态,也一定了解那边女子的地位。如今高国已经是大夏的附属国,我们就当这些女子是小门小户想要改变命运,将女儿嫁到高门,能为正妻就争取正妻,能当妾室也算是入门,臣弟相信,太子殿下生气的原因,一方面是这些女子并非自愿,另一方面是想着高国真正的权贵想到这个办法,却让小官家的女儿来顶,其实都是好意,只不过立场不同,所以影响了观点。” “太子殿下的心意故意说好的,长平侯也并无私心,只需要告诫高国,以后不要如此行事。” 皇上听着三皇子的论述,眼中出现了惊喜,而赵贵妃也是满眼欣慰。 还好啊,这个时候能出来解围的人,还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就连长平侯都觉得,这种时候三皇子敢站出来帮自己一把,已经比二皇子强了很多。 赵太傅和赵立璋突然抬起头,看向这个一直被忽略的三皇子,眼里的光都不一样了 二皇子有些尴尬,感受到周围的人情绪好像不一样了,也就开始觉得不舒服。 结果三皇子并没有始终站在那里要关注,而是说了一句:“臣弟愚见,若是哪里说得不对,还请太子殿下念在臣弟年少,多多担待。臣弟完全相信太子殿下的仁德,也愿意相信长平侯并没有私心,今日本是大夏和高国同喜的日子,如今大夏已经正式接纳高国,我们自然是一家人,不如今日就当成家宴,方才长平侯的话,也请太子殿下当成一个长辈另外一方面的考虑,大夏这些日子帮远方来的客人,和好不容易回到京都的关家叔父一家接风,准备了不少,总不能让礼部的人白忙活。” “二哥,你说呢?” 他将一切说完之后,又将话题重新给了二皇子。 二皇子知道他不想贪功,这才说道:“是啊太子殿下,刚刚我们并没有其他意思,若是哪一句说的不稳妥,还请不要放在心上,如今还是听父皇安排吧……” 第817章 你们留下 第八百一十七章 你们留下 皇上龙颜大悦,抚须笑道:“老三生得一张巧嘴,倒是会做和事佬。不过说得也在理,今日既是高国归附的大喜日子,又是长平侯回京的重逢之喜,大家各抒己见,不要为了这些事上伤了和气。”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太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考较,也带着几分期许:“太子,你以为如何?” 太子心情放松,从刚刚三皇子开口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自然听得出来,老三这番话看似是在调和矛盾,实则是一石三鸟。既卖了长平侯一个人情,又捧了二皇子这个“二哥”,更在父皇面前展示了他顾全大局、善于周旋的能耐。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的步步紧逼,虽然维护了大夏的威严和高国女子的尊严,却是得罪了长平侯,少了几分圆润。 但太子并未失态,他只是淡淡一笑,朝着皇上拱手道:“父皇圣明,儿臣方才也是心急,怕高国使团误会我大夏轻慢之意。既然三弟如此说,儿臣自然没有异议。只是这些女子既已入我大夏,便需守我大夏的规矩。礼部那边,还是要好好安排一番,莫要让人觉得我大夏是随意收容之地。将来高国使团难免还有来大夏朝见的时候,让她们学一些规矩,将来回去之后也能传授给高国其他人。” 这番话,既给了皇上面子,接下了老三递来的台阶,又没有完全放弃原则,依旧保持着太子的掌控力。 成奎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事到如今,这场风波才算是真正过去了。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三皇子,又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太子。 这位太子殿下,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哪怕是在退让,也退得滴水不漏。 不过,他的威严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实在让人不敢直视。 反而是赵家那几个人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对三皇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之前只觉得这老三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有这般四两拨千斤的手段。 赵立璋特意转头看向赵太傅,低声道:“父亲……” 赵太傅却提醒了他一句:“别说,我懂,如今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此时,德善翁主再次叩首:“多谢太子殿下宽宏大量,多谢三皇子殿下解围。臣女等定当谨遵大夏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臣女再次叩谢皇上,能如此重视高国,臣女回到高国之后,一定时刻谨记皇上的洪恩,并将这份恩情一直传下去。” 皇上见状,心情大好,挥手道:“好了,都起来吧。今日设宴,一来为高国使团接风,二来也为关爱卿洗尘。礼部尚书,接下来的事,交给你。” 礼部尚书赶紧跨出来一步,串联剩下的流程。 至于阮寻,他这一路已经做得很好,真正的大事,还是要交给他的顶头上司。 二皇子退了回去,趁着流程继续的间隙,悄悄拉了一下三皇子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老三,今日多亏你了,改日皇兄请你喝酒。” 三皇子微微一笑,眼神清澈无害:“二哥言重了,都是自家人,分什么彼此。只要父皇高兴,母妃放心,咱们做儿子的自然轻松。” 他说得轻巧,二皇子却觉得心里有些发虚。 他总觉得,老三刚才看他的那一眼,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此刻人多眼杂,他也来不及细想,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听着下面的流程。 他是这次负责接待的人,肯定要仔细盯着,一会还有他的事。 当礼部将最后一个流程走完,两国之间的盟书正式宣告天下,并且盖上玉玺之后,皇上终于准备好,也该离开了。 他起身,对下面的人说起,继续按照礼部事先的安排,让二皇子带着人去驿馆安顿,又特意让长平侯一家留下,他要亲自接风。 同时,他也留下了一直没有开口的陆勤。 当高国使团的人听到陆勤的名字时,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陆勤有些不自在,这些人他肯定是没有见过。 成奎那个眼神,又有尊重,又有羡慕,最后什么都没说,带头跟着二皇子离开了。 赵元吉和吴世杰跟在队伍最后,又一次护送。 而南宫勉则是被皇上留了下来。 百官也该回去了,都顺着固定的道路,被内侍和宫人引了出去,接下来的事,暂时跟他们无关。 皇上将长平侯父子和陆勤带到了书房,太子和三皇子随行,南宫勉也没有落下,崔芙则是被皇后娘娘带到了后宫,赵贵妃和英妃作陪,朝霞公主也在。 今日李心悠并没有出现,不过关圣恩并不在意。 毕竟太子这个侄子他都不重视,何况是侄媳妇了。 “多年不见,朕已经老了,你还是跟从前一样,那股子冲劲让人羡慕啊。” 大家落座之后,皇上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关圣恩闻言,心中虽然没有消气,却也连忙起身离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陛下折煞臣了,臣这一身骨头硬,是当年在边关磨出来的,如今回了京都,也就是个闲散侯爷,哪还有什么冲劲。倒是陛下,日理万机,还要为天下苍生操劳,这份定力与胸怀,才是臣等望尘莫及的。如今听到皇上说自己老了,实在是让臣惭愧。”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朕特意将你们两人留下,自然设想告诉你们放松一些,如今都是自己人,不要那样拘束。” “你看看,除了昨日你已经见到的老二,这是老大和老三,都是你的侄子,陆勤不用说了,当年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兄弟,勉儿,你今日应该见过了,他是妹妹的儿子,朕找了他太多年了,本来都以为没有希望了,还好,陆勤又帮朕留住了这个希望。” 陆勤听到这里,赶紧起身,说道:“当年臣不过是忠于长公主所托,这些年没有让勉儿和皇上相认,已经惭愧不已。” “别这样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解释。”皇上的话,倒是客气。 之后,他对关杰说道:“杰儿是吧?你可知道私下里该叫我什么?” “伯父……”关杰有些羞赧,到底没有错了称呼。 皇上哈哈大笑,说道:“不错,你祖母是朕的亲姑母,当年朕和你父亲可是从小一处长大,什么都要争,那个时候你祖母和舅祖父,也就是先皇,看到我们又争东西就觉得头疼。不过你父亲总是争不过朕,后来朕才知道,他是让着朕呢。” 他这个话到底有多少暗示的意味,更需要关圣恩自己去思考了。 “你父亲这个名字,是你祖母生他的时候难产,先皇请了太医和城中所有名医聚在一起,才稳住的,你祖父为了感念先皇的恩德,所以取了圣恩的名字,这些年,你父亲也是真的从来不负皇恩,带着你们一家在吉城那种地方一守就是这么多年,朕心中有愧啊……” 第818章 双簧 第八百一十八章 双簧 关圣恩闻言,心头猛地一颤,那股子在边关磨砺出的硬气,此刻竟有些化不开。 他看着眼前这位早已君临天下的表哥,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的争抢是少年意气,如今的退让却是臣子本分,这其中的滋味,只有他们两人心里清楚。 这些话,他认为不是安抚,都是挑衅。 什么自己让着他,不是他用身份压人么? 提醒自己的名字,不还是提醒自己注意身份,不要肖想不该想的人么? 陆勤在一边,只觉得自己不该在场。 皇上说这些话,大概是想找一个见证者,让关圣恩没有办法发作吧。 关圣恩纠结了半天,这口气到底是没有发泄,而是说道:“陛下言重了。母亲临终前曾嘱咐,要忠君爱国,要记得臣和皇上之间的血脉之情,用心辅佐皇上,即便皇上偶尔糊涂,也要记住最初的情义,更何况,在臣的心中,皇上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 两个因为一个女人闹得不愉快的兄弟,彼此诉说着夹带私货的话,让几个孩子都有些难受。 太子保持沉默,他知道当年这位叔父就看不上母后这嫂子,一心想要帮赵贵妃出头。 三皇子原本就习惯了当透明人,如今也是一样。 关杰和南宫勉很快就成为了话题中心。 “如今物是人非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妹妹不在了,留下这么一个儿子,你也多年未归,带回来一个如此俊秀的侄子,杰儿,这个是你表哥。” 皇上好像是恢复了一个长辈该有的样子,开始组织孩子们相认。 关杰闻言,连忙起身,说道:“回皇上,臣在城门的时候已经同表哥打过招呼了,知道表哥这些年一直都在陆侯麾下操练,还很羡慕来着。一路上没有什么机会同表哥说话,不过如今已经相认了,日后定然会熟悉起来。” 南宫勉对这个表弟并不排斥,至少他身上没有长平侯那种傲气。 “表弟这话,也是我想说的,既然回京都了,等你们安顿好了,我总该带你嫂子一起上门拜访的。” 这句话,到底又打开了关圣恩的话匣子。 “对啊,听说勉儿已经成亲了,而且对方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 南宫勉没有让他一直发挥,直接回答:“是啊,是舅舅和舅母共同帮我选的,如今成亲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彼此关系很好,性格也相投。夫人飒爽利落,性格大方,甚合我意。” 关圣恩后面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也没有办法一直发挥。 他看了太子一眼,又将话题转移到他的头上。 “今日太子在高国使团面前露这一回脸,确实是光芒四射,挡都挡不住的气势。” 太子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叔父过奖。身为储君,维护国体尊严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光芒。倒是三弟今日在殿上那一番话,才真是顾全大局,既全了高国的面子,又安了父皇的心,这份周全,倒是本宫刮目相看。” 这一记软钉子碰得关圣恩有些措手不及,他本想借这个话题讽刺一下太子敢那样跟自己说话,顺便捧杀一下,没想到太子不仅不接茬,反而把功劳推给了老三,更是将话题引回了规矩与分寸上。 他怀疑太子又在阴阳自己,而且他自己就是证人。 皇上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一阵窝火。 这个关圣恩,明明领教过太子的本事了,还要凑上去惹他。 而且刚才分明在说南宫勉的事,他又扯到太子头上,实在是让人绝望,带不动。 皇上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僵持。他并未直接接太子的话茬,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三皇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考较与温和:“老三,你方才在殿上那一番话,确实说得不错。不仅化解了尴尬,还顾全了各方颜面。以后,你该多监督你二哥,说话的时候明明是好意,为什么一开口却会让人怀疑。” 他这个话,自然还是说给关圣恩听的。 三皇子连忙起身,恭敬道:“父皇谬赞,儿臣只是觉得,今日乃是喜庆日子,若是为了些许小事伤了和气,实在不值当。况且长平侯也是出于好心,太子殿下更是为了大夏的威严,儿臣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个和事佬罢了。至于二哥,只是当时情急,加上第一次负责这么重要的差事,有些进展。其实今日儿臣说的东西,都是母妃和二哥平日的教导。” 皇上听了之好,更加满意。 这个儿子,非常知道自己的定位,都这样了,还在想着帮他二哥树立形象。 皇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指着三皇子对关圣恩道:“你瞧瞧,这才是兄弟该有的样子。老三虽不显山露水,心里却装着家国,也装着兄长。你既然回来了,也要多提点提点老二,莫让他再犯这种口无遮拦的毛病。” 他不是傻子,当然也知道这次长平侯愿意回来,是为了帮赵贵妃,帮二皇子。 关圣恩脸色微僵,手中的酒杯顿了顿,终究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顺着皇上的话头说道:“皇上说的是,二皇子确实年轻气盛,日后定当多些历练才是。不过今日之事,也确是三皇子殿下聪慧机敏,臣佩服。” 陆勤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中暗自叹息。 皇上和长平侯这场并不协调的双簧,非要当着太子的面前演么? 答案是肯定的,若不是在太子面前,反而没有意义。 他想叹气了,他们就差直接说,要帮二皇子跟太子争了。 他没有特意去看太子,更没有插话,这种话他们说说就算了,他若是开口,容易带上立场。 结果太子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自己足够强大,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心意,更知道父皇和长平侯刚刚那些话的意思。 可是又能怎么样? 父皇拖了这么多年,无论立嫡立长都应该立他为太子,不还是为了赵贵妃的儿子硬生生拖到郭家不想忍了,再次起势? 他对父爱没有期待,对兄友弟恭并不奢望,至于这位长平侯,他又何必放在眼里。 他不发一语,简单地坐在那里,云淡风轻。 “太子,你是兄长,也该时常提点一下弟弟们,以后不要让老二再犯今日的错误。” 太子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关圣恩,又落在皇上身上,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情绪:“父皇教诲的是,儿臣身为兄长,未能及时提点二弟,确有失察之责。日后定当与二弟三弟多亲近,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方不负父皇厚望。”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认了莫须有的错,又表了态,还将兄弟同心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反正,这也是皇上想听的。 太子之位给自己了,几句好听的可也还给他。 关圣恩开口说道:“太子果然心胸宽广。” “多谢叔父夸奖,这是本宫应该的,堂弟如今也回来了,也该常来宫中走动,本宫也会一并提点。” 第819章 陆勤忍不住了 第八百一十九章 陆勤忍不住了 关圣恩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太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太子殿下有心了,不过杰儿刚回京都,许多规矩尚不熟悉,万一有些冒犯之处,臣也没脸一直让您一直体谅不是?至于提点二字,臣自然也想让他有这种机会,毕竟殿下乃国之储君,眼界格局远非我等可比。只不过,这孩子从小不爱说话,只怕提点了也是一样。” 这种贬低自己儿子的话,常见于长辈相见叙旧。 可是长平侯的话,关杰听得格外冷静克制。 他没有任何不舒服,显然早就已经适应,甚至不在意。 南宫勉都忍不住看了关杰一眼,刚刚关圣恩的话,有些过分。 甚至,是在挑衅太子。 关杰那个不为所动,更没有受伤的表情,并没有让南宫勉多放心,他反而觉得这孩子这些年要受到多少来着亲生父亲的贬低,才能如此淡定? 皇上自然也听出了关圣恩话里的弦外之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杰儿性子沉稳,是好事。”皇上语气平淡,带着一点怜悯,“不过,身为臣子,尤其是皇亲国戚,懂规矩,知进退是本分。太子既然愿意提点,那是他的胸襟,也是朕的期许。圣恩,你也不必过于自谦,杰儿是你的儿子,你的教导才是根本。若你不愿意让太子搅乱了你原本的教导方式,朕自然会让太子注意。” 这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是在敲打关圣恩,你那个嘴能不能有点把门的。 关圣恩心中冷哼一声,我的儿子需要你教? 你的二皇子好三皇子都是跟心爱之人生的,却要让我本来就不看好的皇后生的儿子教导我儿子,我还要感激你? 不过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恭顺的模样:“陛下教训的是,臣只是担心杰儿愚钝,怕耽误了殿下的时间。” 一直沉默的关杰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清朗,不卑不亢:“皇上伯父,臣自幼便知晓知言多必失,因此不敢对自己不懂的事置喙,今日在殿上,见太子进退有度,气势威严,三皇子应对得体,有理有据,都让臣受益匪浅。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向太子和三皇子多多请教。”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给了太子面子,又捧了三皇子,唯独摘掉了父亲想要支持的二皇子。 太子闻言,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虽浅,却也足够让关圣恩难堪。 他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落在关杰身上:“堂弟过谦了,光是你这份知之为知之,不知不开口的心性,在如今浮躁的京都之中,实属难得。日后若有什么疑难,尽管来东宫找我,不必拘礼。” 关杰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太子殿下厚爱,臣记下了。” 这一番互动,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流涌动。 关圣恩看着儿子如此轻易地倒向太子一方,心中那股郁结之气更甚。 他本想借贬低儿子来拒绝太子刚才的敷衍式好意,顺便暗示太子不要插手关家的事,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不仅没接他的茬,反而顺势接住了太子的好意,立住了他储君的威仪。 皇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那点不悦转移了。 果然,关家这几个人跟自己想的一样,思想未必统一。 三皇子依然是一副岁月静好的表情,谁的话他都认真听着,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说几句不痛不痒,又绝对符合规矩的话。 “如今勉儿在京都有自己的职务,朕看杰儿也该施展自己的拳脚才是,这几日想好,想去哪里,朕给你机会。” 皇上又把话题引到了南宫勉头上。 关圣恩似乎是被按到了什么开关,说道:“勉儿自幼都是陆侯亲自带在身边的,自然什么都精通,让他去任何职位,都能胜任,可是杰儿还小……” 陆勤没忍住,问道:“当年我们同皇上一起打天下的时候,你不是一样骁勇?你不像我,在亲儿子养废的情况下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勉儿身上,你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难道不是亲自教导?你的水平,应该不差才是。” 陆勤这话问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 反正不是一个阵营的人了,谁还惯着你。 在场众人皆是一静,连一直维持着体面的关圣恩,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陆侯说笑了,”关圣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我常年驻守边关,军务繁忙,实在无暇顾及家中琐事。杰儿自幼由家母和几位先生教导,虽不如勉儿那般有名师指点,但也算循规蹈矩,没给我丢脸。当年我就不如你,如今我抽空教导的儿子,怎么能比得上你精心教养的勉儿。” “长平侯,你这话朕就不爱听了。”皇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关圣恩,“孩子好不好,不是看谁教的多,而是看根骨和心性。杰儿这份沉稳表现,朕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他既是你关家的血脉,又是朕的侄子,断没有让他闲赋在家的道理。” 他想着,自己若是再不开口,只怕陆勤和关圣恩就要吵起来了。 说到这里,皇上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南宫勉,又落回关杰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勉儿如今在兵部任职,虽是虚职,但也算是入了门径。杰儿既然回来了,也该锻炼一番,如今是高国使团在,等他们走了,自然要给杰儿一个历练的机会。” 这次,关圣恩没有帮忙推拒,因为他想着,若是儿子也有了官职,将来帮二皇子就更加方便了。 “多谢皇上……”这次,他接受得非常自然。 此时的后宫,崔芙一个人面对皇上的三个女人,心态却比儿子在前面还要自然一些。 当年她对皇上的心思,早就彻底消失不见。 关圣恩对中赵贵妃有执念,她对皇上可没有。 “一转眼,我们已经这么多年不见了。”皇后娘娘先开了口。 “是啊,可是皇后娘娘还是风采依旧。” 崔芙的话,十分得体。 赵贵妃看着她端庄的样子,总觉得她是装的。 所以,她想刺激一下崔芙。 “当年你和长平侯的亲事,还是皇后娘娘亲自赐下的,如今看到你们的儿子都那样大了,想必皇后娘娘一定非常庆幸,当年做了这个决定。” 她想提醒崔芙,当年硬生生拆散她和皇上,阻止她入宫的人,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懒得理会她,反而说道:“当年你哥哥是为了救皇上而死,皇上欠你一份恩情,本宫知道,你哥哥一定希望你能成为正妻,如今看到你的儿子,本宫也很欣慰。” 本宫当然知道你那个夫君不怎么样,可是你有儿子啊。 而且,当年赐婚的真相如何,你真的相信赵贵妃那个贱人么? 第820章 赵贵妃要气死了 第八百二十章 赵贵妃要气死了 赵贵妃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她本想借旧事戳崔芙的痛处,没想到皇后不仅不恼,反而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向了恩情与正妻的名分上。 正妻。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在赵贵妃心头多年。 无论她如今如何盛宠,如何为皇上生下皇子,在皇室的族谱上,她永远只是个妾室。 而崔芙,虽然嫁给了那个满眼满心都是自己的人,都是占了另外一个正妻的名头。 一个她选择的皇上,一个想选她的长平侯,他们的正妻都不是自己。 不得不说,刚刚皇后娘娘的话,杀伤力太强了。 “娘娘说笑了。”赵贵妃勉强扯了扯嘴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试图掩饰眼中的不甘,“臣妾只是感慨时光飞逝。倒是崔家姐姐,这些年远在边关,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听闻边地风沙大,女子容易衰老,可姐姐看着,倒比在京都时还要滋润几分。” 这话里的酸味,连一旁的英妃都忍不住侧目。 崔芙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讥讽,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柔和地看向窗外:“边关虽苦,却也自在。而且吉城那里没有什么风沙,反而有山有水,气候跟京都差不多。而且没有这宫墙内的弯弯绕绕,心宽了,人自然就显得年轻些。倒是贵妃娘娘,常年操持后宫琐事,又要照顾二皇子和三皇子,还能保持这么好的状态,才是让人羡慕。” 赵贵妃笑容尴尬,她死死盯着崔芙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 本来今日太和殿前,二皇子的表现就让她生气,如今崔芙这话,看似是在夸她教导皇子辛苦,却能保养得宜,分明是在讽刺她不务正业。 操持后宫琐事?那是皇后的职责,何时轮到她一个贵妃来越俎代庖?照顾二皇子和三皇子?更是暗指她心思全扑在争宠夺嫡上,整日算计,难怪显得状态好,原来是心力都用在这些地方了。 如果是旁人这样说,她一定相信这是真正的恭维。 可是崔芙,她不信。 更重要的是,崔芙那句没有宫墙内的弯弯绕绕,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 她在宫里斗了这么多年,步步为营,甚至在入宫之前,就已经盘算着要怎么跟皇后斗,跟郭家斗,才换来如今的地位。 而崔芙却轻飘飘一句心宽,就将她所有的努力贬低得一文不值。 “崔姐姐姐这张嘴,还是跟当年一样厉害。”赵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崔芙闻言,只是浅浅一笑。 “贵妃娘娘谬赞了。”她语气依然平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臣妇在边关多年,早已习惯了直来直往。若是言语间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娘娘海涵。毕竟,侯爷的后院只有臣妇一个女子,不需要跟任何人争,所以就更加肆意,若是言语之间无意得罪了贵妃娘娘,还请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听着像是自谦,实则是在说赵贵妃活得累,处处算计,连说话都要戴着面具。 赵贵妃的脸色愈发难看,她本想借机羞辱崔芙,让她想起当年被剥夺入宫资格的痛苦,没想到反而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反击回来,还暗讽自己心机深沉,活得虚伪,这么多年一直都靠争宠活着。 一旁的英妃见状,这才打圆场:“姐妹们多年未见,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今日难得相聚,不如聊聊家常。今日长平侯府的小公子也回来了,本宫倒是远远看了一眼,那孩子看着倒是个稳重的,本宫虽然只生了一个女儿,却也活泼的不行,像是一只皮猴子。” 皇后也顺势接过话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崔芙:“是啊,杰儿那孩子,今日表现很沉稳。而且,他既然回来了,又是皇上和本宫的侄子,皇上必然会一视同仁,给他一个职位,只怕日后你又有的忙了,要监督他为官了。毕竟,他父亲长平侯还有别的事要忙。” 这次,她又暗戳戳引导了一下。 赵贵妃一阵不自在,果然,长平侯回来的目的,已经人尽皆知。 崔芙顺着皇后的话头,微微颔首,神色间并无半分愁苦,反倒透着几分从容:“娘娘说的是。杰儿虽在边关长大,但自幼受家中长辈教导,知书达理。如今既已回京,自当为朝廷分忧。至于为官之道,臣妇不懂那些朝堂上太多道理,只教他一条,做人要正,做事要实。只要他不给皇上丢脸,不给长平侯府抹黑,臣妇便放心了。” 这话听着平淡,却不是当年的崔芙能说出来的。 当年的崔芙,对没有办法入宫,只能嫁给长平侯的事,可是耿耿于怀了很久。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笑道:“弟妹的想法,本宫十分认同,不过杰儿那孩子,看着就稳重,定然是个可造之材。只是这京都繁华,诱惑颇多,不比边关清净。杰儿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不适应。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弟妹尽管开口,本宫和皇上,都不会坐视不理。” “多谢娘娘厚爱。”崔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臣妇替杰儿谢过娘娘恩典。” 赵贵妃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郁结之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们两个互相看不上的,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反而在这装上了,到底在装什么啊? 她想要反驳,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看似和谐的氛围,却发现根本插不上嘴。 皇后和崔芙,一唱一和,已经将局面掌控得死死的。 而她,这个曾经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贵妃,以为可以凭借当年的事,挑拨皇后和崔芙的旁观者,此刻确实像个局外人一般,被孤立在一边。 就连英妃都有参与感,她只有被讽刺感。 她深知此刻若是再开口,只会显得更加气急败坏,徒增笑柄。 这个崔芙,她怎么变了?她真的是崔芙?那个敢为了皇上,跟自己动手的傻女人?仗着她哥哥为了皇上而死,她什么都敢争,如今到底是怎么了? 殿内的气氛在皇后的掌控下,逐渐变得融洽而温馨。 朝霞公主刚刚秉着呼吸,都没敢说话。 赵贵妃这样轻易就被人怼回来,她是真的不适应。 英妃兴致勃勃地说起朝霞公主都已经定亲了,如今就等着再过一两年,自己再留一留她,实在是烦她的时候,就求皇上赶紧把她嫁出去。 崔芙听了之后非常捧场地笑着,此刻,赵贵妃那张黑脸,就更急突兀了。 如今崔芙这种松弛感,是赵贵妃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的。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了。 “皇后娘娘,臣妾和崔家姐姐太多年不见了,能不能带她回臣妾那里小坐一下叙叙旧?” 第821章 赵贵妃脑子有病 第八百二十一章 赵贵妃脑子有病 皇后闻言,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顿,抬眸看向赵贵妃。 她目光清浅,却带着几分审视,这种时候,想带着崔芙离开,她会不知道赵贵妃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是带回去摆一下贵妃的架子,之后刺激她一通,之后拉拢一下,言明贵妃跟崔芙虽然有矛盾,却远远不及跟自己之间的矛盾。 这个赵贵妃,把人当傻子呢。 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英妃娘娘都觉得,赵贵妃好像有病。 崔芙依旧端坐着,神色未变,只是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自然听出了赵贵妃话中的意图,这是要单独相处,是要在那无人知晓的私密空间里,撕开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再捅上一刀,然后再挑拨一下她和皇后的关系。 只可惜,赵贵妃想多了,如今的她,可不是过去那个没脑子的崔芙。 “叙旧?”皇后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贵妃倒是好兴致,只是本宫也同长平侯夫人多年未见,英妃同样是当年一起相处的姐妹,大家正说到兴头上,你贸然将人带走,总归不妥当,你说呢?” 这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毕竟赵贵妃说的叙旧的借口,原本就站不住。 “况且,崔妹妹刚回京都,舟车劳顿,想必也是累了。若是真有什么体己话要说,改日在本宫宫里,或者让崔妹妹去你宫中坐坐,也不是不可。如今长平侯还在前面,男人之间的话题想必简单,只怕没有多久就要出宫,到时候又要让人特意去你去那边寻一趟,很是不便,今日就不要折腾她了。” “本宫知道你这些年不见故人,心中不少话想说,只怕这一说就要耽误许久,无论怎样,都改天吧。” 赵贵妃心中一阵郁闷,不就是想拒绝自己么,哪来的这么的借口。 结果皇后娘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特意扫过一旁有些局促的英妃和朝霞公主,意味深长地说道:“今日朝廷的事已经结束,皇上将陆侯和长平侯一起留下,自然也是为了叙旧,要让大家都轻松些。若是贵妃非要拉着崔妹妹单独离开,岂不是显得我们这后宫容不下人?还是说,贵妃有什么私房话,是连本宫和英妃都不能听的?” 赵贵妃脸色一白,连忙起身福身:“娘娘误会了,臣妾只是想着,当年与崔姐姐情谊深厚,如今难得一见,想多聊几句,并无他意。” “情谊深厚?”皇后挑眉,似笑非笑,“本宫倒是记得,当年崔妹妹入宫受阻,贵妃可是没少出力。这份情谊,确实深厚得让人难忘。” 赵贵妃僵在原地,已经有脏话堵在胸口了,只差脱口而出。 崔芙此时却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皇后盈盈一拜,又转向赵贵妃,微微一笑:“娘娘厚爱,臣妇心领了。只是正如皇后娘娘所言,臣妇今日确实有些乏了。而且,杰儿还在前头等着臣妇一同回府。若是迟了,怕是要惹侯爷不快。这几年侯爷的脾气越发古怪了,而且前面还有皇上,总不能让陛下也跟着一起等,今日臣妇就在这里,陪几位娘娘说说话好了。” 她搬出了关圣恩,既给了赵贵妃台阶下,又表明了态度,我可没时间搭理你。 而且,她还说关圣恩这几年脾气不好。 只怕这几年,她在边关也是受了不少委屈。 赵贵妃咬着牙,看着崔芙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中恨意翻涌,却只能生生咽下。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倒是臣妾考虑不周了,确实是忘了崔家姐姐这一路舟车劳顿了。” 皇后娘娘见她没有接茬自己说的当年入宫的事,也没有继续追着说。 真正聪明的人,点到为止已经足够了。 前面的话题,果然没有办法维持太久,那边已经打发孩子们过来请安了。 太子带着几个弟弟,倒是没有什么拘束。 到了皇后娘娘的寝宫,原本有些紧张的关杰看到母亲崔芙之后,就平静下来。 尤其是看到崔芙无比平静的表情,确认母亲没有受到委屈。 他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也随之放松下来。既然母亲安然无恙,甚至还能从容应对那些明枪暗箭,那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也不能露了怯。 关杰整理了一下衣摆,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关杰,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英妃娘娘,朝霞公主……” 他的声音清朗沉稳,已经能做到不卑不亢,比刚刚进宫的时候强多了。 皇后眼中笑意更甚,抬手虚扶:“快起来,不必多礼。方才本宫还同你母亲说起,当年她随着你父亲离开的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如今你都这么大了。” 赵贵妃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颀长,眉宇间确实像关圣恩的少年,心中那股郁气还未完全消散,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端庄。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是啊,若你早些回来,说不定公主的亲事还能商议……” 她的话,让英妃娘娘很不高兴。 寝宫内的气氛,也忽然冷了下来。 这次,就连三皇子都是脸色一变。 “母妃说笑了,虽然儿臣知道母妃是珍惜你们当初的姐妹情,可是儿臣也是个皇子,不然说不定真的可以帮母妃实现跟姐妹成为亲家的梦想呢。” 他用调侃自己的方式解围,又让气氛缓和过来。 赵贵妃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失言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脑子也是真的不在线。 三皇子这话虽是玩笑,却保全了母亲的面子,也给了英妃娘娘态度。 赵贵妃颇为感激地看了儿子一眼,顺势接过话头,嗔怪道:“你这孩子,越发没规矩了,怎么拿本宫打趣?” 嘴上虽这么说,她眼底的紧张和慌乱却散去了不少,她刚刚已经感受到旁边的英妃娘娘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了。 她赶紧转头对崔芙笑道,“崔妹妹别见怪,这孩子就是嘴贫。不过话说回来,杰儿确实一表人才,像他父亲年轻的时候,日后定是京都青年才俊中的翘楚。” 崔芙讽刺地笑着点头,之后目光温和地落在关杰身上。 她并未因赵贵妃先前的失言而显露半分不悦,反而顺着她的话说道:“犬子顽劣,还需各位娘娘多提点。至于婚事,他如今还小,总不用着急,而且他也算是皇室子弟,将来少不得要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帮忙。” 她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 她觉得,赵贵妃应该能听懂。 毕竟她那种人,最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 此时南宫勉开口了:“贵妃娘娘对堂弟的亲事倒是在意,甚至胜过自己的儿子,甚至能惦记已经定亲的表妹,这倒是让人意外了。还好长平侯夫人识大体,不然一定会以为贵妃娘娘是在找茬了……” 赵贵妃一听,别人都没有找本宫的毛病,你这是做什么? 第822章 请贵妃道歉 第八百二十二章 请贵妃道歉 南宫勉这话一出,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紧绷起来。 他向来敢说话,皇上的面子他都敢驳,这种话自然也就他敢说。 赵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个承恩侯,当初怎么不跟着长公主一道死了! 南宫勉这话,不仅是在说她多管闲事,更是在暗指她居心不良,连已经定亲的公主都敢惦记,简直是失了分寸。 “承恩侯说笑了。”赵贵妃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本宫不过是看着杰儿一表人才,随口夸两句罢了,哪有什么别的意思。倒是殿下,这般维护长平侯府,莫不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在南宫勉和崔芙之间流转,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反击。 然而,南宫勉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清冷如冰,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根本不屑于与她争辩。 “长平侯也是臣的舅舅,世子是臣的表弟,朝霞更是臣的亲表妹,她是唯一的皇家公主,这么多年就连皇上都是捧在手掌心的,婚事更是千挑万选,结果到了贵妃娘娘阻嘴里,反而成为可以用来开玩笑的了?” 赵贵妃想着赶紧结束这场对话,皇后娘娘和英妃娘娘都没打算帮她,她只好自己解释道:“本宫是跟长平侯夫人叙旧而已,她又不是外人,不也是你的舅母么?” “贵妃娘娘跟别人叙旧的时候,就一定要随口商谈公主的亲事么?怪不得二皇子之前在太和殿前,对那些高国送来的女子那样来者不拒,还没有成亲呢,已经开始惦记异国女子了,看来是耳濡目染,贵妃娘娘自己也是女子,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名节不能用来开玩笑么?” “贵妃娘娘若是真关心杰儿,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儿子。二皇子如今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这时候不忙着管教儿子,倒是有闲心操心旁人的婚事,真是让人佩服。” 这番话如同利剑出鞘,直刺赵贵妃的痛处。 不得不说,南宫勉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直接将她那点虚伪的关怀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藏着的私心与狼狈。 赵贵妃气得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指着南宫勉,连手指都在颤:“你……你放肆!本宫身为长辈,关心晚辈婚事有何不可?你竟敢拿二皇子说事,这是要陷本宫于不义么?” “娘娘义还是不义,需要臣来陷害么?那些话是臣逼着娘娘说的?既然娘娘只谈长辈,臣作为南宫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难道听到有人用自己的亲事开玩笑,却要无动于衷?娘娘,是想用身份压臣一头么?” 这番话落下,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英妃原本还因为赵贵妃提及朝霞公主婚事而心生不满,此刻见南宫勉如此勇猛,完全没有给赵贵妃留什么颜面,心中顿时畅快淋漓。 她虽未开口,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朝霞公主更是羞愤交加,低着头不敢看人,心中对赵贵妃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可是有表哥帮她出头,她又觉得无比幸福。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未变,仿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却表明她对南宫勉的出手颇为满意。 这个承恩侯,平日里就连皇上同他说话都会注意分寸,生怕会让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外甥难受,赵贵妃在宫中这么多年了,又是赵家出来的,当着什么人,什么样的玩笑不能开都没有想清楚,活该被针对。 在场这些人,也就只有南宫勉有这个胆子,能精准地踩住赵贵妃的死穴。 赵贵妃脸色自从黑了,就没有缓过来。 “好……好一个承恩侯。”赵贵妃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宫算是领教了你的伶牙俐齿。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 “记下了,是记住教训了还是记下以后不该说?娘娘好歹也是太傅之女,当年也是跟舅舅一同上过学堂的,该该懂这些基本的礼节吧?难道做错了事,道歉的勇气都没有么?这到底是赵家的家风,还是娘娘自创的?” 南宫勉却没有在意,语言依然犀利。 崔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对南宫勉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外甥,远比她想象中中那个不适应自己的身份的年轻侯爷要成熟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不仅护短,而且懂得如何利用局势,一击必中。 这种语言,只怕他也可以确定皇上不能把他怎么样。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让赵贵妃如此下不来台。 想不到,回到京都第一日,就有这么精彩的节目。 可是她没想帮赵贵妃圆场,南宫勉是帮表妹出头呢,她算是半个受益者,这个时候出来装好人,别说赵贵妃领不领情,主要是这种行为让人看不起。 赵贵妃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死死盯着南宫勉,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可面对这个连皇上一直都在忍让几分的承恩侯,她知道自己说得再难听一点,对方还有更难听的等着她。 那种无力感,让她简直想死。 毁灭吧,累了。 若是寻常臣子,这般顶撞妃嫔,早已是大不敬之罪。 可南宫勉不同,他是死去的长公主唯一的儿子,是皇上失而复得的外甥,更是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权贵。 动他,就是打皇上的脸,就是揭皇上的伤疤,就是赵贵妃哪怕再恨,也总要顾虑皇上的颜面。 而且刚刚的事,确实是她不庄重。 “表哥,母妃刚刚确实是无心之失,大概是见到多年未见的姐妹,一时有些激动了,我听母妃说,其实当年是真的想着若我是个女孩,就想着同长平侯夫人做亲家的,我愿意代母亲道歉,还请英妃娘娘和朝霞姐姐真的不要往心里去……” 三皇子其实也累了,好不容易帮二哥解了围,结果母妃也犯糊涂了,又要让他出手。 好歹他这话一出,算是给了赵贵妃一个勉强能下的台阶。 虽然这台阶铺得有些磕绊,甚至带着几分不得不为的无奈,但总比让赵贵妃继续僵在那里,被南宫勉一步步逼到墙角要好。 刚刚南宫勉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了,他认真了,而且没有准备不了了之。 可是,真让母妃被逼着向一个臣子低头道歉,那赵家的脸面,乃至皇室的体统,都要跟着受损,还不如自己帮忙铺垫一下。 赵贵妃深吸一口气,借着儿子递来的话头,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气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已被生生敛去,只剩下一片疲惫与僵硬。 “皇儿说得对,是本宫失态了。今日见到故人,心中感慨万千,一时口无遮拦,冒犯了承恩侯,也惊扰了英妃娘娘和公主,本宫在此……赔个不是……” 第823章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第八百二十三章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极轻,甚至闭上了眼睛,带着几分屈辱的颤音。 南宫勉并未立刻接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她还委屈了? 她凭什么委屈? 在他的立场看来,赵贵妃只是舅舅的一个妾室,一个受宠的贵妾,却也不该拿舅舅唯一女儿的婚事开玩笑。 他很是淡定地说道:“娘娘有时间操心臣的表妹,不如留出足够的时间操心一下赵家剩下那些庶女,毕竟大房嫡女已经出嫁毁容,总不能和离再嫁一手,二房嫡女已经不在京都,只剩下几个庶女……” “如今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没有婚配,既然娘娘觉得赵家姑娘哪里都好,怎么没有给自己的儿子安排一个?” 赵贵妃没想到,这个南宫勉竟然追着杀。 虽然他的语气少了几分之前的咄咄逼人,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 “臣也是开个玩笑,不过臣看娘娘的反应,只怕是不高兴,那臣也请娘娘恕罪,臣愿意像娘娘方才一样道歉……” 他并非不知进退之人,既然三皇子已经出面调停,皇后也在看着,若再穷追猛打,反倒显得他不依不饶,失了风度。 但是就此放过赵贵妃,他又不甘心,所以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后道歉结束。 看到赵贵妃反应不过来,南宫勉的语气彻底平淡下来:“娘娘既知是口无遮拦,往后便多慎言些。毕竟,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臣也是为娘娘好,免得日后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伤了彼此的和气。” 这话听着像是劝诫,但是一个晚辈说出这样的话,对长辈来说可不会高兴。 赵贵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咬着牙说道:“承恩侯说的是,本宫记下了。” 见气氛终于缓和下来,皇后这才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好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如此剑拔弩张。今日难得相聚,莫要为了这些琐事坏了兴致。朝霞,你也别低着头了,你表弟定然没有旁的心思,你这个当表姐的不用避嫌避成这样。” 朝霞公主闻言,很想说她早就抬头了。 只是方才那番交锋实在太过惊心动魄,她虽未开口,心却是一直悬着的。 此刻见风波暂歇,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抬起眼帘,赶紧掩饰她有哥哥护着的得意。 “多谢皇后娘娘宽慰,朝霞明白了……” 她这样说,算是给了皇后一个面子,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皇后微微一笑,不再深究,目光转向崔芙:“弟妹今日受惊了,这承恩侯虽是护短心切,但言语间确实有些过了。不过他也是为了朝霞好,想必弟妹不会怪罪吧?” 这是一句试探,也是一句定调。 皇后娘娘将南宫勉的行为定义为护短,既保全了南宫勉的面子,也暗示赵贵妃确实是理亏在先。 崔芙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该怪罪的明明是赵贵妃,皇后娘娘却特意对她说。 她起身福身,姿态优雅从容:“娘娘言重了,表哥维护表妹,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臣妇身为母亲,看到有人如此珍视自家姐妹,心中只有感慨,何来怪罪之说?而且刚刚臣妇也有些为难,到底是没有办法应承贵妃娘娘的话,好在承恩侯挺身而出,化解了臣妇的尴尬。” 她这一番话,既捧了南宫勉,又分担了责任。 相比之下,赵贵妃刚才的失态和被迫道歉,就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赵贵妃听着崔芙的话,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这个贱人,难道不知道这次长平侯回来是做什么的? 她想反驳,想指出崔芙的虚伪,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局面,她说多错多,不如保持沉默,至少还能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英妃见状,也笑着打圆场:“是啊,都是一家人,说开了就好。杰儿这孩子也是懂事,刚才一直安安静静站着,没添乱。倒是我们这几个大人,闹得孩子都看笑话了。” 三皇子在一旁听得清楚,知道此时不适合母妃开口。 他转头看向关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堂兄不必拘谨,方才之事与你无关。日后若在宫中有何不便,尽管来找我,或是找二位皇兄都可以,太子虽然日理万机,也不会一直没有是时间,至于二哥,他是最早接触你的人,你会更加熟悉。” 关杰连忙拱手致谢:“多谢三皇子殿下厚爱。” 这一番互动,看似随意,实则暗流涌动。 不过这一番话下来,到底是保住了赵贵妃的颜面。 南宫勉刚刚已经说的差不多,也就没有继续说什么,毕竟还要给赵贵妃留脸。 随即,他侧身看向崔芙,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恭谨:“舅母受惊了,外甥方才言辞激烈,也是情急之下,还望舅母莫要怪罪。” 赵贵妃更加生气了,你跟谁道歉呢?不是应该跟本宫么?你刚刚言辞激烈的对象难道不是本宫? 可是她刚刚已经忍了崔芙,此时就要忍南宫勉。 崔芙心中暗叹,这素未谋面的外甥,真是变脸迅速。 前一刻还在刀光剑影地撕扯赵贵妃的面皮,此时就能温良恭俭地对自己赔罪。 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你做得很好。朝霞有你这样的表哥护着,大家都能放心。” 赵贵妃坐在一旁,听着这一唱一和,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崔芙啊崔芙,你可真虚伪。 如今你说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皇后娘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南宫勉身上:“今日这出戏,倒是让本宫看到了不少新鲜事。勉儿长大了,有担当,懂得护着家里人,这是好事。只是往后在宫里,还是要多几分收敛,毕竟这里是后宫,都是你舅舅的妻妾和儿女,总要注意分寸。” 这话听着像是敲打,实则却是回护。 皇后特意点出南宫勉是为了护着家里人,便是再次强调了南宫勉行为的正当性,同时也给了赵贵妃一个信号,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废话。 至于皇上那里,有本事你就去告状。 南宫勉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舅母教诲,勉儿铭记于心。” 称呼的转变,也是态度的亲疏有别。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罢了,你也坐下吧。既然误会解开了,便继续用茶。等前面你你两位舅舅和义父叙旧结束,一切再说。” 这次,太子完全没有任何发挥,只站在压阵,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大概是觉得自己刚刚吃亏了,赵贵妃又提了一句:“今日这么热闹的场合,怎么不见太子妃?好歹也是长辈们回来了,她也不该一直躲着不见。” 第824章 解脱 第八百二十四章 解脱 这话一出,三皇子的脸色都差点绷不住。 母妃今日怎么了?疯了?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并未立刻接话,只是抬眼淡淡地扫了赵贵妃一眼。 那眼神虽无波澜,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压,仿佛在无声地提醒,适可而止。 南宫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这次轮不到他开口了。 结果竟然是关杰接过了话题。 “方才在那边,太子殿下已经解释过,是太子妃有了身孕,因为没有足三月,所以不宜声张,而且这几日太子妃的身子不太爽利,太医叮嘱她一定要静养,所以才没有出现。” 赵贵妃瞬间变得更加尴尬,随之而来的是危机感。 李心悠怀孕了? 凭什么? 李心悠那个女人,在宫中多年,本来自己觉得她家世不错,还想让她当自己弟弟的续弦,是她不是抬举。 后来她才知道,李心悠所谋甚大,是为了中宫之主的位置去的。 她不但嫁给给了太子,带着户部尚书的资源,如今还怀孕了?若是让她一胎得男,将来还有二皇子什么事? 赵贵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刚才被南宫勉质问的愤怒瞬间被这股巨大的危机感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焦虑和不甘。 她下意识地看向皇后,试图从那位正宫娘娘的脸上找出些什么端倪。 她是故意的,等自己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后娘娘果然还是跟过去一样,能沉得住气,这么大的事,竟然能忍住不说。 而且这个话是关杰说的,都不用太子自己宣布。 她好像是个小丑。 皇后并没有看赵贵妃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更没有故意表现得很得意。 “心悠这孩子素来稳重,太医也说了,胎像尚不稳定,需得静养。太子心疼夫人,便没让人四处张扬,这也是为人夫和为人父的体贴。没想到,倒是让贵妃妹妹误会了。” 皇后的语气平缓温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本宫原本想着,等胎象稳定了,给各宫都送些东西过去,也算是让大家沾沾喜气,如今既然瞒不住了,不如公开。” “不过这段时间,你们见不到太子妃的话,就不要怪她这个小辈不知礼数了。” 皇后娘娘的话,让赵贵妃更加嫉妒了。 她连儿媳都没有呢,皇后娘娘就要当祖母了。 英妃娘娘马上说道:“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后宫女眷之中,太子妃位份在嫔妃之上,仅次于皇后,我们纵然长了一辈,难道还能仗着自己岁数大,越过尊卑去了?” 英妃这话接得极快,既捧了皇后,又堵了赵贵妃的嘴,显得赵贵妃刚刚的话,已经是在倚老卖老了。 赵贵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附和道:“英妃妹妹说得是,是本宫思虑不周,只想着长辈慈爱,礼数周全,却忘了尊卑有序。太子妃身怀龙裔,乃是国之根本,自然是要好生将养的。” 她嘴上说着软话,心里却像是在滴血。 龙裔。 祝你怀不稳。 这一胎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窝。 太子妃一旦生下嫡子,就凭如今郭家和皇后背后那些势力,这孩子一定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是大夏朝未来的希望。 到时候,二皇子拿什么去争?拿皇上那些可怜的偏心,还是拿赵家在朝中那点日渐式微的权势? 皇后见赵贵妃不再纠缠,便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地看向关杰:“杰儿今日倒是帮了大忙,若非你提及,本宫还真怕有人误会太子妃怠慢长辈。这话若是让太子自己来说,好像是在炫耀一样。明明需要保密的事,如今既然说开了,那少不得让本宫多费些心思了。” 这个时候,终于有宫人过来传话,说是那边已经结束,长平侯正等着夫人和世子一起出宫。 三皇子松了口气,若是继续下去,只怕母妃的脸都要被人扔在地上踩了。 不过这一切的根源,也是怪她自己。 好端端的,非要说出那些话,而且不只一次犯错误。 就连赵贵妃自己都松了口气,她今日的情绪绝对是被影响了。 今日太子当着所有人面前,那样指责二皇子和长平侯,这个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南宫勉没有给她面子,因为一句过分的玩笑,讽刺自己半天,她也没想到。 若是平时的她,这两个错误她一个都不会犯。 算了,今日不适合开战,反正自己的帮手已经回来了,改日再说。 宫人垂首立在一旁,静候着众人的反应。 皇后率先起身,理了理裙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既然长平侯在等,那便不留你们了。今日叙旧虽短,但情意已至。太子,勉儿,你们代本宫送送吧,本宫就不出去了。” 崔芙闻言,连忙拉着关杰起身行礼:“臣妇告退,改日再入宫陪几位娘娘叙旧。” 南宫勉也顺势站起,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面色还没有调整过来的赵贵妃,并未多言,只是对着皇后和英妃恭敬一礼,便随着崔芙母子向外走去。 这次,三皇子很是识趣,并没有跟着。 目送他们几人离开之后,他这才对皇后娘娘说道:“母后娘娘,儿臣就先随母妃 回去了……” “去吧,刚好你二哥也快回来了,想必会有些话想同你们说。” 皇后娘娘没有任何阻拦,直接答应。 三皇子闻言,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便转身扶着赵贵妃向外走去。 赵贵妃此时已经恨不得立刻回到寝宫了,被皇后娘娘的态度刺激得身子有些发虚,全靠三皇子搀扶着才没失了仪态。 她低垂着眼帘,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与怨毒。 经过皇后身边时,她脚步微顿,终究还是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声道:“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后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那目光深邃如潭,让人捉摸不透。 待殿内众人散去,原本还有些喧闹寝宫也就安静下来。 皇后身边,只剩下英妃娘娘和朝霞公主。 “今日勉儿到底是冲动了些,不过幸亏是他,若是换了旁人那样让贵妃下不来台,只怕皇上的怒火,他承受不起。”她对英妃母女说道。 “是啊,不过他也知道这一点,抓住了这个机会,毕竟平时赵贵妃也不会出现这种口误。”英妃娘娘也有些感慨。 “随他去吧,反正说都说了,有本事赵贵妃就去告状,刚刚崔芙的态度,不是已经摆在那里了么,只怕长平侯府,支持赵贵妃的,只有一个长平侯。” 英妃娘娘却并未放在心上,而是说道:“一把年纪了,只靠一个男人不行了,又要靠第二个,还能让这两个男人放下芥蒂,暂时合作,我们就没有这个本事……” 第825章 以静制动 第八百二十五章 以静制动 皇后闻言,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合作?”她轻嗤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凉薄,“英妃妹妹倒是高看他们了,长平侯与皇上之间的关系,跟合作无关,而且长平侯对赵家的态度,不会友好,当年没有得到赵贵妃,他总不会怪赵贵妃不选他,只会怪赵家不同意。如今长平侯归来,看似是赵家的助力,实则是一把双刃剑。赵贵妃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却不知这稻草底下,藏着多少锋芒。” 她抬眸看向英妃,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从容:“今日之事,虽是小胜,却不过是口舌之争。心悠有孕之事既已公开,往后各宫的眼睛都要擦亮了。尤其是赵贵妃那边,想必不会就此甘休。若是她栽赃陷害,妹妹可要用心提防。” 英妃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娘娘放心,臣妾自会约束底下的人,绝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你能如此想,本宫便放心了。”皇后微微颔首,“这后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贵妃如今失了先机,心中必是愤懑不平,若是她狗急跳墙,难免会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来。你位份虽高,到底没有什么心机。凡事多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英妃连忙应下,心中却早已做好准备。 从南宫勉回来,南宫家有了指望,从朝霞公主指婚给方恒之,她又跟皇后娘娘近了一些,从南宫勉和郭琼霄大婚,南宫勉彻底跟郭家绑定,她在赵贵妃眼中,就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了。 皇后的话虽轻,分量却重。这是在提醒她,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赵贵妃虽然今日吃了瘪,但毕竟膝下有二皇子和三皇子,背后有怎么都打不死的赵家,更有那位刚刚回京,手握兵权的长平侯。 好消息是这两股势力拧不到一起。 “只怕她如今已经回宫等着,将自己弄得更加委屈一些,让人传话给皇上,让皇上知道她受了委屈,等皇上去问的时候,她就装作大度,让皇上不要怪罪勉儿。皇上确实不会怪罪勉儿,不过当时在场的皇后娘娘和太子,只怕都要被皇上记恨了。”英妃娘娘这些年,其实也懂赵贵妃的套路。 皇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无所谓了,本宫和太子早就已经听过皇上多次敲打了,今日若是因为没有及时拦着勉儿帮表妹出头,那还真是最轻松的一次。毕竟之前几次,皇上甚至已经警告太子不要想着太早即位了。” “这些年,皇上的偏心,本宫可是一直都在经历。” “太子更是早早习惯,对他没有任何期待。” 皇后说着,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午饭,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凉意,却让英妃心头一紧。 “没有期待,便不会失望,更不会受伤。”皇后娘娘总结了一下,“太子自幼聪慧,又是嫡长子,却始终得不到来自皇上的足够重视。其实本宫明白,若他是个女孩,像是朝霞一样,反而能让皇上欢心,毕竟公主将来都是要出嫁的,若是郭家血脉之中没有皇子,将来的一切,都是他心爱的赵贵妃的。” “本宫这个皇后,膝下只有一个公主的话,将来即便靠着嫡母的名分,成为两尊太后之一,又能如何?” “不过本宫到底是让皇上失望了,生了个皇子。其实皇上心中也该明白,若本宫没有皇子,赵贵妃也不会有。” 她转过头,看着英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些年,太子对皇上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并非他不孝,而是他早已明白,在皇上心中,皇权高于亲情,他们之间,只是君臣,二皇子跟皇上才是父子。既然无论如何努力都换不来一句认可,那便不如守好自己的本分,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英妃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她虽身处后宫,这些年却从未争抢。 毕竟,南宫家之前确实是没了,而且她只有一个女儿。 没有母族,没有皇子,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 不过她没有接话,皇后娘娘能将这些事说给她听,也许能放松一些。 “如今心悠有孕,既是喜事,也是险事。”皇后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变得凝重,“皇上得知此事,第一反应恐怕不是高兴,而是警惕。他会担心太子借此机会扩充势力,会担心郭家与太子妃的娘家联手,更会担心这个未出世的皇孙,会让太子的位置彻底稳定。” “那娘娘打算如何应对?”英妃终于问道。 “以静制动。”皇后淡淡道,“太子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对皇上的任何试探都保持恭敬与顺从。只要孩子平安出生,便是最大的底气。届时,无论皇上如何想,血脉相连的事实摆在那里,朝野上下的人心也会更加偏向太子一边。” “毕竟二皇子尚且未曾婚配,等他选定皇子妃,成婚,再生子,只怕要慢上许多。” “有时候,慢一步都能影响整个结局,何况是这么多步。本宫倒是要看看,这个时候还毅然决然站在他身后的,都是什么样的莽夫。” 前面,皇上让人送了陆勤和关圣恩出宫之后,一个人坐在御书房,发了半天的呆。 贴身内侍回来的时候,看到他有些茫然的样子,甚至没敢打扰。 “回来了……”皇上已经注意到了他。 “是,奴才将两位侯爷和长平侯的家人一直送到了宫门口,这才回来复命。” 内侍尽量斟酌不会出错的用词,语气恭敬。 “今日太子说的事,你怎么看?”皇上突然问道。 内侍一愣,其实他反应过来了,是太子妃李心悠怀孕的事。 可是,他不敢直接说。 “皇上指的是太子殿下在太和殿前说给那些高国女子另外一条路的事么?” 哪怕知道他在装糊涂,皇上还是说道:“不是,是太子妃有孕的事。” 内侍又试探着问道:“皇上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么?” 皇上冷哼了一声,说道:“你都跟了朕这么多年了,难道不知道朕的心意?这个孩子,来的并不是时候。老二那边好不容易多了个帮手,太子那边这样利好的事一旦公布,老二有再多帮手,只怕都要无济于事。” 内侍明白,皇上是为了储君的事发愁。 虽然太子已经定了,可是皇上没有坐够。 他支持二皇子,不只是因为他是赵贵妃生的儿子,还是想让太子和二皇子多斗几年,反正互相都是磨刀石。 等其中一方磨得差不多了,他若是老了,那个时候退位正合适。 他上前一步,小心地问道:“可是太子妃这一胎肯定是要公布了,皇上可是有别的想法?” 皇上就知道,想听这个滑头的意见太难。 他只能自己说道:“但愿,太子这一胎是个女儿吧。” 第826章 又是试探 第八百二十六章 又是试探 “今日夫人在后宫同几位娘娘聊得怎么样?” 回去的路上,关圣恩问向崔芙。 他们在京都一直有自己的府邸,毕竟是大长公主的儿子,皇上不会没事闲着将他们住的地方回收。 “还好,太多年不见了,大家变化都很大。尤其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像是过去那样直接表达自己的好恶了。” 崔芙的语气平静,完全没有告状的打算。 反正这个男人的心并不在她这里,她还奢望个屁的偏爱。 “也是,毕竟身份不同了,尤其是皇后娘娘,如今是后宫之主,她有没有问起,这些年我们过得怎么样?” 关圣恩还以为,崔芙会因为他这样细微的引导,依然想起当年赐婚的事,怨恨皇后娘娘。 “这个自然要过问,不只是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英妃娘娘都问了,毕竟都是当年的旧识,又是多年不见,哪怕处于礼貌,也总会问上几句。看样子,皇上也问侯爷了?” 崔芙的回答,跟关圣恩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敷衍了一句:“他自然会问,毕竟当年的事,他明明默认了。” 这个话,他说的声音不大,却偷偷睨了崔芙一眼。 结果崔芙的反应,依然跟他期待的不同。 “这么多年过了,当年他们到底怎么想,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如今杰儿已经大了,我只想守着他,好好过日子。” 这样明显的暗示,关圣恩却没有听懂,因为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 他是想勾起崔芙的回忆,以及当初她对皇上的感情,这样就能顺利让她怨恨皇后娘娘。 当年她可是有机会成为嫔妃的,可是皇后娘娘的一纸赐婚,将她的命运改变了。 今日她看到了赵贵妃,甚至一直没想过入宫的英妃,都能陪在皇上身边,她的情绪应该更加饱满才对。 结果,崔芙给出的反应没有一点被动。 关圣恩心中有些烦躁,他原本预想的剧本是崔芙会流露出委屈,不甘,甚至是隐忍的恨意。只要她有了情绪,他就能顺势引导,让她将这份怨气转移到皇后身上,从而在心理上更加依赖自己,或者说,至少能让他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中,找到一点作为夫君的掌控感。 他想帮二皇子针对太子,只要夫人也愿意帮她针对皇后,其实事情就能好办很多。 哪怕如今的皇后娘娘和郭家的实力不容小觑,他们总能试一试。 可崔芙的反应,实在是太冷淡了。 淡得好像他们在聊别人的生活,跟他们自己无关。 “夫人倒是想得开。”关圣恩干笑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当年的事,夫人结束了,我还没有忘。” 他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怎么能不生气呢?难道跟自己过了这些年,真的甘心了?喜欢上自己了? 崔芙闻言,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澈见底,没有愤怒,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疏离。 “侯爷,”她淡淡说道,“杰儿已经这么大了,过去的事,翻出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我刚才说了,我只想守着他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的一切,既然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 “若是侯爷一直困囿于当年的事,只怕影响的是杰儿。当年的事,他们怎么谋划,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今日在宫中,皇后娘娘待我温和,英妃娘娘带我宽厚,并未因身份尊贵而轻慢,这便是最好的结果。至于其他的风向变化,自有皇上和各位大臣来操心,轮不到我们长平侯府去杞人忧天。” 关圣恩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本想挑拨离间,却没想到崔芙根本不入套。 她不仅不怨恨皇后,反而对如今的局面接受良好,甚至隐隐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 这种轻松,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 那不行,他们必须一直对外。 若是他帮着二皇子的时候,崔芙给自己扯后腿,那不是后院失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夫人说得是,只是如今局势复杂,太子位置渐渐稳了,他是皇后娘娘说出,皇后娘娘当年做了什么,你也清楚,所以不可大意。夫人日后在宫中行走,还需格外谨慎,莫要被人诓骗。”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又在提醒崔芙,皇后娘娘赐婚的事。 崔芙心中嘲讽,现在都想怪皇后,不说当年皇后娘娘到底是代表谁的意思,看关圣恩这个不服气的样子,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拒婚?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侯爷放心,我自知斤两。今日在宫中,我也只是陪着说说话,并未多言半句不该说的话。倒是侯爷,今日在御前应对皇上,想必也是费了一番心思吧?听说今日陆侯也在,如今陆侯已经有三个孙辈了,杰儿还没有娶亲,也该操心他的事了。毕竟,他和二皇子同龄,只是月份小了一点而已。” 关圣恩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崔芙这是在反过来提醒他? 当年听到赵贵妃怀孕的消息,他才一怒之下跟崔芙圆了房,结果就有了关杰。 这些年,他并没有多认真地教导关杰什么本事,却一直都在叮嘱,将来若是二皇子当了太子和新皇,他一定要尽忠,绝对不能有二心。 没想到,如今的太子是大皇子。 他们的对话,关杰全程听着,却始终没有打断的冲动。 他始终闭着眼睛,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并非没有听见父亲话里的深意,也并非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只是,从小被灌输的“忠君”二字,母亲随后都会帮忙拆台,让他不要有任何负担。 无论将来谁是太子,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但是只要太子没有登基,他就应该争取当一个纯臣。 崔芙想了想,说道:“夫君,知道我为什么要提起陆侯么?我听闻他那个儿子,之前为了一个女人,闹得跟第一任世子夫人和离,差点让陆家和秦家的关系没有办法修复,可是经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变了好了,而且如今在城防军营领职,前段时间刚刚晋升,已经是都尉了,下一步只怕要直奔校尉而去了。十八岁的都尉,十九岁的都尉,多让人羡慕。” 关圣恩没有反应过来,只好问了一句:“所以夫人同我提陆侯,是想表达什么?” “我是想说,那个让陆世子变成如今这样的功臣,天下第一文人李天阳。如今他在陆家的学堂,教授那些才子,我想着能不能让杰儿过去插班,跟着李先生待一年,我相信,杰儿一定可以受益匪浅。” 关圣恩听了之好,稍微犹豫一下就拒绝了。 “此事不妥,将来再说。” 李太阳叶长安的师兄,叶长安是陆勤的小舅子,而叶南姝是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女官,是天然站在皇后娘娘那边的,有这样的关系在,他将儿子送过去,不是跟赵贵妃表明,他们这次回来要帮着太子么? 不行,他不能让自己的心上人担心。 第827章 回府 第八百二十七章 回府 崔芙这是稍微愣了一下,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并未因他的拒绝而显露出半分失落,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轻轻颔首,神色依旧淡然。 “既然侯爷觉得不妥,那便依侯爷的意思。只是杰儿年纪渐长,总该有些自己的见识与担当,一味养在深宅,恐难成大器。” 她这话说的极有分寸,既没有强行推销李天阳,又点出了关杰教育的隐患,将话题踢回给了关圣恩。 这些年,他原本就疏于对关杰的教导,如今又阻拦他拜真正名师的脚步。 结果,关圣恩想了想竟然说道:“其实我是想着,如今李先生带着学堂那些书生,听说已经有不少考上了秀才,只怕将来会有真正金榜题名之人。杰儿自幼文墨并未精通,如今只怕跟不上学堂的进度,而且那样的名士,只怕也没有办法让他单独帮杰儿指导,索性不要去耗费这个人情。” “而且我听闻,陆世子能有这样的改变,都是他那个继母,也就是陆侯的继室叶南姝的功劳,在边关的时候,你不是也听过她的名字么?” “甚至秦家的事,也是她出面解决的,还能先夫人白氏的娘家人认可,足见是个有本事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出身不高,而且娘家已经没人了。听闻此举手段凌厉,不是善与之辈。” 崔芙听着他洋洋洒洒解释这么多,无非是想阻止关杰跟皇后娘娘那边的人多接触。 叶南姝没有娘家,难懂她有? 说叶南姝出身不行,是在顺便讽刺自己么? 崔芙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侯爷这话有些偏激了,叶女官虽出身寒微,却能在后宫与朝堂之间游刃有余,靠的并非家世,而是本事。至于手段凌厉,在这深宅大院与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若无几分雷霆手段,又如何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杰儿如今缺的,恰恰不是温良恭俭让,而是这份在逆境中破局的胆识与智慧。他在边关多年,自然不用经历这些,如今既然回到了京都,我观侯爷的样子,也没打算短时间就回去,多让他学些本事,不是坏事。” 她顿了顿,目光沉着:“况且,李先生教的是经世致用之学,就连大周太子都是他的学生,杰儿若能从中悟得一星半点,将来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立得住脚。侯爷担心他跟不上进度,不如说是担心他学了不该学的东西,沾了不该沾的人情吧?” 关圣恩被戳中心事,脸色微变,正要反驳,却见崔芙已闭起眼睛,开始养神。 “夫人误会我了,不过这件事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还是改日再说吧。若是夫人对那个叶氏有兴趣,不如改日去看看,反正我和陆侯也是多年不见,总该叙旧寒暄一番。” 马车到达长平侯府之前,他们之间再无互动。 终于,马车缓缓停稳,车帘外传来小厮恭敬的通报声:“侯爷,夫人,府到了。” 关圣恩率先掀帘下车,脚步沉稳。 这里,他们已经多年未归了。 之前留守的下人们,已经在大门外跪了一地,恭迎这个宅子原本的主人。 关杰下车之后,又恭敬地将母亲搀扶下来。 一家三口看着跪了一地的下人,还有已经变得陌生的宅子,心情各有不同。 关杰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原本生活的地方,这里曾经是大长公主和驸马,也就是他祖父和祖母居住过的地方,父亲也是在这里长大,可是他从出生的时候,就一直在吉城,从未回来。 现在看到自家的老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情绪非常复杂,这里原本应该有他的根,却没有承载他任何记忆。 而崔芙回到这里,确实是没有那么高兴。 她和关圣恩在这里成婚,结果大婚当夜,关圣恩抱着酒坛子睡过去,嘴里一直喊的都是赵贵妃的名字。 当时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着,赵贵妃何其有幸? 自己喜欢的男人,将赵贵妃迎进宫中,自己嫁的男人,洞房花烛夜抱着酒坛子都在想着她。 她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死了,只知道自己是从知道肚子里有个生命的时候,重新活了过来。 这座老宅,没有给她任何愉快的经历。 不过她并不排斥,那些都是自己的来时路。 只有关圣恩一个人是激动的,毕竟这个宅子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夫人,杰儿,随我回家。” 他的话,并没有感动任何人,反而让崔芙一阵尴尬。 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有些事,也说不明白。 关杰抬眸,神色平静无波:“儿子遵命。” 这一声应答,规矩得挑不出错处,却也是真的冷淡。 在这里,他并没有找到家的感觉。 崔芙看着儿子那张与年轻时的关圣恩有几分相似,神情却截然不同的脸,心中微微一软。 当年离开的时候,她和关圣恩站在侯府门前。 那个时候关圣恩还说,若不是生老病死的大事,他基本上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赵贵妃的事,顶得上生老病死,甚至超越。 她伸手拍了拍关杰的手背,示意他不用拘束。 随后,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下人。 “都起来吧。”崔芙淡淡开口,语气平和,“这些年辛苦你们守着这宅子,一会按例分赏,不必拘礼。” 管事的连忙叩首谢恩,起身后小心翼翼地引着一家人往府内走。 长平侯府哪怕多年无人常住,因着朝廷的恩典和长公主生前留下的铺子进益,修缮维护并未间断,只是少了人气,显得空旷而冷清。 关圣恩一个人走在前面,崔芙和关杰落后了不少,却依然不慌不忙。 崔芙甚至在给关杰指出,院子里有两棵树,看着并不是十几年前就有的,大概是他们走的时候种下那两棵。 下人赶紧回答,确实如此,当年侯爷和侯夫人离开之后,下人精心照顾这两棵树,不敢懈怠。 如今,也算是能给夫人一个交代了。 崔芙又随和地吩咐,给照顾这两棵树的人另外一份赏赐。 这是她说出来的话,其实内心是觉得好笑的。 因为当年她种下这两棵树的时候,想着树死的时候,她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没想到,树没死,还活得这样好。 关圣恩走在最前,并没有在意 后面发生的事,他的脚步虽稳,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亭台楼阁,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年母亲在世时的威严,以及自己年少时在此处的意气风发。 那个时候,即便是当今皇上若是惹他不高兴了,他也是敢争执的。 如今物是人非,他虽回到了京都,他和皇上之间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828章 陆云铮送礼 第八百二十八章 陆云铮送礼 关杰走到了崔芙当年种下的那两棵树旁边,打量着这两棵树的长势。 “母亲,这棵树好像是经历过什么……”他指着其中一棵说道。 下人赶紧解释:“世子爷说的是,这棵树当年曾经被雷劈过,小人们都以为要保不住了,结果它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再被雷劈之前,它原本已经有些萎靡,之后好像突然变得亢奋了,长势格外好。” 崔芙多看了那棵树几眼,心中笑着,自己种的树,好像也跟自己一样呢。 他们还没有安置好,宫里的赏赐如同流水一样送了过来。 皇上送来的家具,皇后送来的摆件,赵贵妃送来的长枪,英妃娘娘送来的则是首饰。 其中,赵贵妃送来那杆长枪,自然是关圣恩最满意的。 当年,他就喜欢用枪,还说过将来要用自己的枪法保护赵贵妃。 只不过,最后赵家将这个机会给了皇上。 如今,赵贵妃特意送了长枪过来,关圣恩不但没有觉得晚了,反而很激动。 看到他的情绪,哪怕不知道长枪的意义,崔芙单单知道这是赵贵妃送来的,就不用想其他的了。 关杰小声嘀咕:“母亲,父亲不是使刀的么……” 崔芙看了他一眼,用低沉却稳定的声音说道:“当年,你父亲的一手枪法,是经过名师指点的,仅次于陆侯。只不过跟我成亲之后,没再用过。” 关杰似乎瞬间就想明白了,尤其是他知道这是赵贵妃送来的。 “那个姓赵的女人……”他小声为了一句,比刚刚更加小心。 崔芙并未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这府里除了她当年出嫁的时候带过来的人,都是长平侯府的老人,她没有办法相信。 尤其是他们已经离开了太久,如今府里的人都被哪方面的人渗透,这个还说不清。 关杰似乎懂了母亲的顾虑,没有问任何事,更没有去问父亲关于他这么多年隐瞒会枪法的事。 结果又有人送了礼过来,竟然是永安侯府。 崔芙心中想着,果然是个顶顶聪明的女人,人还没有见到,已经想着过去陆侯和关圣恩的关系,将礼物送来了。 而且,这次送礼过来的人,竟然是陆云铮本人。 见到陆云铮的时候,崔芙确实有些吃惊。 这个跟曾经传闻中被一群纨绔子弟带着,出入雁鸣楼,整日无所事事的永安侯世子,完全对不上。 “侄儿陆云铮,见过长平侯,侯夫人。这位便是世子吧,幸会幸会。” 陆云铮的语气热情,礼数周到。 关圣恩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随即迅速换上一副微笑的模样,快步上前扶起陆云铮:“哎呀,云铮贤侄!真是稀客,稀客啊!没想到你竟亲自跑这一趟,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揽着他往里走。 陆云铮也没有推拒,跟着往里走的时候,解释道:“二皇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所以不需要我们城防军营配合什么了,侄儿也是刚刚回到家中,刚好母亲正在安排下人要来送礼,侄儿想着不如亲自走一趟,毕竟侯爷夫人归来,我这个晚辈却没有拜见,有这个机会,就先过来打个招呼。” 他笑的温和,让关杰更相信母亲在马车上说的话。 这位永安侯世子爷,是真的彻底改变了。 别管是侯夫人还是李天阳的功劳,总之这是事实。 关圣恩听得心里舒坦,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道:“贤侄太客气了,你我两家世交,何必如此见外。我在宫中已经见过你父亲了,还聊到了你,知道你如今有出息,比我家那小子强多了。只是这府里许久未归,有些杂乱,让你见笑了。” 陆云铮目光扫过四周,虽见庭院略显清冷,却并不显破败,毕竟这么多年,又不是没人打扫。 他笑道:“侯爷过奖了,侄儿若是早些用功,说不定能达到义兄三分之一的高度。他才是那个最有本事的。方才父亲回去的时候也说了,长平侯世子是个相对腼腆的人,不过从面相上一看就是个能有出息的,侯爷何必妄自菲薄……而且他还年轻,侄儿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不给孩子们做个榜样,总不是回事。” 说着,他转向崔芙和关杰,再次拱手行礼:“夫人,母亲知道您从边关回来,担心你们会因为突然换了水土不舒服,特意送了些药材过来,以备不时之需,又听父亲说世子这些年在边关却也在夫人的督促下坚持读书,所以将侄儿当初跟着李先生读书的时候,打基础的几本书拿了过来,希望能帮得上忙。” 崔芙一听,不禁感慨这个叶南姝,实在是八面玲珑。 送的礼物没有超过宫里那几位的规格,却都是他们迫切需要的。 尤其是那几本书,真是送到了她心坎里。 她原本还想让儿子能有机会跟着李天阳读书,虽然被关圣恩敷衍过去了,叶南姝却用实际行动满足了她的愿望。 这样的女子,怪不得皇后娘娘放心将她赐婚给陆勤,这样的贤内助,谁不想要? 她赶紧让人接过东西,诚恳地表达谢意。 “多谢你母亲挂怀,也多谢世子厚意。”崔芙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杰儿在边关确实未曾荒废学业,只是苦于无人指点,如今有了这些好书,倒是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了。” 关杰上前一步,郑重地对着陆云铮深深一揖:“多谢陆世子赠书,关杰定当细细研读,不负厚望。” “关世子别误会,我们同辈,我可没有资格对你有什么厚望。如今礼物既然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关圣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永安侯夫人,不讨好自己,忙着讨好自己的妻儿,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无心? “云铮贤侄真是有心了,”关圣恩干笑两声,试图找回一点主场的气势,“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虽然府里简陋,但喝杯茶的时间还是有的。来人,上茶!” 陆云铮却并未顺势坐下,而是微微欠身,笑道:“侯爷好意,侄儿心领了。只是家中母亲还在等着回话,且侯爷一家舟车劳顿,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忙,这次侄儿过来,主要是替母亲和父亲表达问候,礼物送到,心意带到,便算是完成了任务。改日等侯爷夫人安置妥当,侄儿再备薄酒,正式为侯爷夫人接风洗尘。”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避开了可能出现的尴尬寒暄。 关圣恩也不好强留,只能点头道:“也好,也好,那你回去代我们长平侯府向你母亲问好。” 陆云铮再次拱手,目光在关杰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世子保重,期待日后能与世子多多交流。”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步伐轻盈而坚定,是真的干净利索。 看着陆云铮离去的背影,关圣恩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们倒是消息灵通,知道什么时候该让礼物到……这个永安侯夫人,果然不是简单的人。” 第829章 他们什么反应 第八百二十九章 他们什么反应 崔芙闻言,并未接话,只是在心中感慨,侯爷不过是想防备永安侯府而已。 永安侯夫人再怎么不简单,还能有赵贵妃不简单? 赵贵妃送枪,是安抚旧情,也是撩拨关圣恩,让他继续当狗,而叶南姝送书送药,则是顾虑到他们一家的身体,还有关杰的未来。 人家这才是真正为了他们一家考虑了。 只不过,在关圣恩眼里,只要是跟他心尖上的赵贵妃作对的人,没有好人。 “那些药材,检查一下吧……”关圣恩看到没有人回应,又说了一句。 这次,崔芙是真的无语了。 “侯爷,您真的觉得永安侯夫人会在这种时候给我们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么?若是您刚刚检查一下的话传出去,别人要怎么看我们?” “哪有关系一般,上来就送药的?”关圣恩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 “侯爷跟陆侯是多年的朋友了,不是说好了要把酒言欢么,怎么就成了关系一般了?” 崔芙这一问,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关圣恩那仅存的自尊心上。 关圣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有些苛刻了。 对比自己刚刚拿着长枪的兴奋,和此时的嫌弃,他也觉得不太合适。 他想起刚才陆云铮那得体却疏离的笑容,想起对方对自己妻儿的重视远超对自己,心中那股无名火便烧得更旺。 但这火气无处发泄,只能化作一声冷哼,甩袖转身,大步朝正厅走去:“哼,妇人之见!我不过是谨慎些罢了。这世道人心难测,防人之心不可无。” 崔芙看着他那倔强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她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拉过关杰的手,低声道:“去把陆世子送的那几本书收好,你父亲不喜欢,咱们可莫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片苦心。” 关杰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随即跟着母亲向内院走去。 陆云铮回到家的时候,特意跟陆勤和叶南姝说了一下当时长平侯府三人的反应。 “长平侯当时正拿着一杆枪,在那里傻乐,不知道有什么好高兴的,反正我看当时长平侯夫人和世子的脸色,可跟高兴无关。” 叶南姝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杆枪,是赵贵妃送的吧?” 陆勤甚至头也没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除了她,谁还会送那种东西给关圣恩?那是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也是拴住他的狗链子,关圣恩拿着当宝贝,殊不知在旁人眼里,那是他半辈子卑微的见证。” 陆云铮走到座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父亲说得对,不过更有趣的是,长平侯似乎对咱们的礼物并不满意,尤其是那些书……” “又不是送给他的,他难道还想让长平侯府所有人都跟他一样……”陆勤又一次吐槽。 平日里,陆勤懒得来回这些事,吐槽和总结的事,也都是叶南姝的,可是今日关于关圣恩,他却有不少话想说。 陆云铮眼睛睁得老大,这是他那个严肃的父亲? 似乎是觉察到陆云铮颇为意外的眼神,陆勤算是解释地说了一句:“我们从小就在一处,我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的,只要是赵贵妃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 陆云铮没有继续用那样的眼神看父亲,有些事也没有必要说。 叶南姝问道:“长平侯夫人呢?” “她自然是高兴的,我看她好像还有些激动。” “崔芙是个聪明人。”叶南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知道这时候什么该接,什么该拒。看来事实跟我想的一样,长平侯府内部的裂痕,早就已经存在了,关圣恩因为的同步,根本不可能。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一个女人会忍受自己的夫君去帮当年的情敌,就凭他说了几句皇后娘娘的坏话?怪不得皇后娘娘从一开始就没有防备崔芙,也不用防备……” “她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苦命人。”陆勤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中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复杂。当年她和皇上的事,京都很多人都知道。 只不过,她需要的救赎,并不是他们。 有关杰在,说不定崔芙自己就走出来了。 “今日见到关杰那孩子,眼神清亮,不似他父亲那般浑浊。”陆勤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之后,他看向一言未发的南宫勉。 “今日你在宫里怼了赵贵妃的事,纵然没有人提起,只怕也瞒不住多久。今日第一次见你这位表舅,觉得怎么样?” 南宫勉直接回答:“不怎么样,他对我有敌意,我对他同样没有好感。哪怕他今日讨好我,其实我也没有想过要给他什么好脸色,我母亲的事,他也是参与者之一。如今他自己态度不好,刚好不用我找借口了。不然,皇上那边我还需要编造一个借口,总归要给他一点交代。” 南宫勉的语气平淡,他是真的发自内心不把关圣恩当舅舅。 无论是他当年做的事,还是今日在自己面前试图贬低陆勤。 陆勤微微颔首,并未因他的直白而责备,反而露出一丝赞许:“如此也好。有些账,不必急着算,但心里要有数。赵贵妃如今依然得宠,关圣恩又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你若是贸然与他撕破脸,只会让皇上难做,也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保持距离,不卑不亢,便是最好的应对。” 南宫勉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义父的话,随即点头道:“我都明白,只是今日在宫中,我申斥了赵贵妃的事,一旦被他知道,估计就会想办法给我教训了。” “与其现在担心他,你不如先想想皇后娘娘那边你怎么交代吧。”陆云铮调侃了一句。 “皇上那里不会跟我要交代,毕竟是赵贵妃自找的,哪怕我不是他外甥,朝霞还是他女儿呢。” 对这一点,南宫勉倒是很笃定。 “这倒也是,你跟皇上相认之后,什么性格,他一直清楚,这么久了他也没有真正强求你做过任何事。这个长平侯就未必了,我看出来了,他对你没有任何愧疚,我送东西过去的时候,他没有一句话提到你。” “估计他眼里只有赵贵妃送的那杆枪,哪里还容得下我这个外甥。”南宫勉嘲讽了一句。” 陆勤看着南宫勉,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虽然丧父丧母,但心智坚韧,并未被仇恨蒙蔽双眼,反而活得比许多世家子弟都要通透。 只是这份通透背后,藏着多少深夜里的隐忍与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既然你看透了,便不必再为他费神。”陆勤沉声道,“关圣恩此人,格局太小,心胸狭隘。他如今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大长公主的血脉和当年的从龙之功,那种功劳,我比他高……” 第830章 舔狗一个 第八百三十章 舔狗一个 陆勤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当年的从龙之功,是关圣恩可以在皇上面前要一分薄面的资本。 而且,他还是皇上的亲表弟。 若不是跟皇上看上同一个女人,他们表兄弟之间的感情不会像是如今一样带着尴尬。 南宫勉抬眸,目光落在陆勤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从未听义父如此毫不掩饰地对什么人表示轻视。 “义父不必为我动气。”南宫勉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对于这样的人,无视便是最大的轻蔑。我今日在宫中驳了赵贵妃的面子,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长平侯府。关圣恩若是聪明,便该知道收敛,若是不聪明,来找我算账,我倒是要问问看,他是以什么身份,帮他表哥的妾室出头,而且这个妾室用他侄女的亲事开玩笑。” 陆勤闻言,欣慰地笑了笑。 这个儿子,他没有养废。 “你能这么想,我便放心了。关圣恩此人,虽有些小聪明,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往往拎不清轻重。只要你不给他抓住把柄的机会,他便只能像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却伤不到你分毫。” “知道了,我会注意。” 时间不早了,南宫勉也起身准备回去了。 陆云铮连轴转了这么多天,也需要好好休息。 他们都离开之后,又剩下陆勤和叶南姝两人。 “侯爷觉得皇上会默许长平侯帮着赵贵妃,还是自己动手支持,提供帮助?” 叶南姝问了一句,这二者听起来差别不大,其实完全不一样。 “看情况,毕竟如今他要顾虑脸面和朝廷稳定。只要皇后娘娘和太子那边没有谋反中心,他很难亲自下场。” 叶南姝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皇上如今既想护着赵贵妃,又不愿坏了朝堂平衡,更不想让外人觉得他偏心到了不顾大局的地步。所以,他倒是乐意见到关圣恩去做那个出头鸟,去挡在前面,去恶心皇后和太子,而他则躲在后面,装作不知情,或者无奈。” “若是关圣恩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无论是大长公主的儿子这个身份,还是当年的从龙之功,都能护着他,同时也是在消磨他的护身符……” “皇上这笔账,算的不错。” “关圣恩自以为身份特殊,其实是成了皇上的遮羞布。皇上乐见其成,因为关圣恩跳得越高,越能转移视线,让人忽略皇上对赵贵妃那份不合礼制的偏爱。一旦出事,推出去一个长平侯便够了,毕竟他是臣,君上总有万般理由可以推脱。” 陆勤终于说道:“如今朝堂之上,皇后不再隐忍,太子越发稳重,赵贵妃不敢嚣张,关圣恩回来打破这份平衡,未必是什么好事。” “未必是好事,却也未必是坏事。”叶南姝头脑清醒,眸光微冷,“关圣恩这根刺,未必不是扎在皇上心里,不然当年皇上不会让他去驻守边关。如今他回京,要助赵贵妃一臂之力,必会兴风作浪。皇上此举,看似是在保全赵贵妃,实则是在试探朝臣的底线,也是在逼迫皇后一方亮出底牌。到时候,皇上也未必是保护长平侯。毕竟他回来,就是帮赵贵妃当炮灰的,也是帮皇上拔刺的。” “这一石二鸟之策,确实高明,不过为了保全一个女人,而且是有问题的女人,皇上能做到这样,倒也是让我意外。”陆勤语气渐冷,“当年,我们那样帮他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会有今日。” 叶南姝知道他又对皇上失望了,所以说道:“如今我们不是在修正么……其实除了偏心赵家一脉,皇上在政务上并没有荒废,至少也维持了大夏正常运转,而且如今威望更盛了。就连高国都愿意俯首称臣,这样已经是前无古人了。” 提到高国使团,陆勤又说道:“二皇子今日在太和殿前表现,被太子压住了,他对高国使团送来的无辜女子似乎已经想好了送到哪里,要笼络那些人,又要破坏哪些人……” “送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通过这件事达成什么目的。”叶南姝眸光微沉,她在宫中的时候就对二皇子没有好感,“高国送来的那些女子,看似是求和的贡品,实则是试探大夏朝堂反应的棋子。若是这次大夏收了,将来再送,就不一定会掺杂什么人了。二皇子急于接手,无非是想向皇上证明,他有能力处理这种棘手的外交事务,同时也想借此拉拢一部分对后宫之事敏感的朝臣。” “最怕的事,他都不觉得这件事棘手,只觉得是高国对大夏的敬佩,想着在皇上面前奉承……” 陆勤冷哼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他忘了,如今朝堂之上,真正能定乾坤的,不是谁更会讨好皇上,而是谁更能稳住大局。太子今日在太和殿前的表现,虽然看似被动,是被提问的,实则是以退为进。他不争那一时的风头,却赢得了老成持重之臣的心。后来他的反击,更是连关圣恩都没有办法掀翻,二皇子这般急功近利,反而显得浮躁浅薄。” “二皇子以为自己在下棋,却忘了自己没有那个手段,根本拿不动棋子,即便是有了这么强的帮手,也不知道对方的发力点,白白让长平侯丢了一次连。”叶南姝的分析更是一针见血。 陆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夫人这比喻倒是新奇,这句话对关圣恩未必不适用。” 叶南姝继续说道:“二皇子此人,眼高手低,心比天高,命却未必有那般硬。他以为拉拢了长平侯,便有了与太子抗衡的底气,却不知长平侯这根刺,扎得越深,反噬之力便越大。那可是能让皇上忌惮多年的人,弄不好会让他母妃身败名裂的人。今日太和殿上,太子并未正面与二皇子争锋,而是借高国使团之事,将二皇子的急功近利暴露无遗。那些老臣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二皇子这一局,输得不冤。” “只是,”陆勤眉头微蹙,神色凝重了几分,“二皇子虽败了一局,但并未伤及根本。皇上对他的纵容,才是最大的隐患。只要皇上还在,二皇子就总有翻盘的机会。而关圣恩那边,至少在他闯祸没有办法收场之前,确实能给我们制造不少麻烦。” “麻烦自然是有的,但并非不可解。”叶南姝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关圣恩的弱点太明显,他的傲慢,他的愚蠢,他对赵贵妃盲目的忠诚,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破绽。对这种自以为是的舔狗,我自有办法。” 第831章 民心有点歪 第八百三十一章 民心有点歪 听到叶南姝的话,陆勤这才放心。 这几日他回到家中,除了不想帮赵元吉和吴世杰背锅,也是真的想念叶南姝了。 不过刚好这几日是叶南姝的信期,他不能做什么。 晚上,搂着叶南姝的时候,他对自己的身体反应还痛骂自己来着,结果身体比他的嘴诚实。 他没有提过纳妾的事,叶南姝也没有装大度主动把他纳妾,他觉着这样的相处模式,对两个人都不累,说话不用猜,有什么就直接说。 白如雪去世这么多年,叶南姝从未提醒过,那已经是过去时,如今跟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她。 偶尔提到白如雪,叶南姝都说,那是个很好的人,能为了自己的孩子,明知道九死一生都要拼一次的母亲,她怎么忍心让侯爷选择遗忘。 自从叶南姝来到陆家,她说的话一直都很算数,从未敷衍。 既然叶南姝这样说了,他依然选择相信。 城中百姓们讨论高国使团的气氛十分热烈,不过提到那些女子的时候,也都觉得这些人一定会被留在大夏,当做送给权贵们的妾室。 “你们听说了么,里面有一位是高国的公主。” “真的?若是公主,总不能当妾室了吧?” “人家是翁主,在高国只有王后生的才是公主,其他都是翁主。不过毕竟是高国君主的女儿,怎么都没有办法做妾室,除非进入皇上的后宫,反正他们的君主已经称臣了。” “好像也只能是如此了,要不然就是让皇室其他子弟迎娶,如今二皇子刚好是婚配的年龄。” “你是不是傻,二皇子是赵贵妃的日子,他这些年的目标是什么,谁不知道?让他娶了一个异族女子,不是就彻底告别那个位置了?” “那倒是,赵贵妃巴不得二皇子娶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好给她添助力,哪能容得下一个高国翁主横插一脚。” 说话那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几分:“不过我听说,这次高国送人过来,就是为了靠这些女子稳固两国的关系,听说那位翁主是高国君主最美的女儿,送她过来,而不是公主,可想而知是为了什么了。若是真成了让她留下,那这翁主在大夏的地位,可就不一般了。” “说的也是,可是如今京都有权有势的适龄青年,都已经婚配了。无论是太子,还是皇上的亲外甥承恩侯,就连皇后娘娘的侄子郭家世子也已经成亲,信阳侯世子定的是朝霞公主,无论如何身份都超过这位翁主,其他几个侯府,就连年前回来的陈家那位,也已经娶了郭家的女儿……这样算起来,郭家的女儿都嫁给了侯爷或者继承人,儿子娶的也都是门当户对,赵贵妃那边若是让二皇子娶了高国翁主,那就真的可以提前宣布退出那个位置的竞争了。” 众人的议论,有些很合理,可是合理一段之后的推测,就会变得非常离谱。 毕竟高度不同,他们的眼界也不一样。 有人已经开始议论:“那刚刚回来的长平侯之子,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了么?同样也是皇室血脉,祖母是大长公主,表伯父是皇上,表姑母是承恩的生母长公主,堂哥是太子和承恩侯……而且,让他娶高国翁主的话,并不影响将来侯爵之位的传承,毕竟又不是皇位。” 另一人听得咋舌,忍不住摇头晃脑地感叹:“若是真如此,那长平侯府可就要热闹了。” “闹腾什么?长平侯这些年从来没有纳妾,谁不知道当年他痴迷的人是赵贵妃,如今赵贵妃的儿子很可能要摊上这门亲事,他为了赵贵妃,也一定会献出自己的儿子来接下这门亲事。” “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议论后宫嫔妃和侯爷的往事,你是不想活了,还不赶紧住口。” 有人提醒了一句,一旦出事,不但那个说话的人要出事,他们都要跟着倒霉。 结果他们议论的正热闹,宫里的消息传了出来,太子当场怼了二皇子和长平侯的事,以及他提出的如何安置这些高国女子的事,让百姓们都觉得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太子殿下说,高国既然称臣,便是大夏的藩属。但如今大夏国力鼎盛,无需以女子换和平,而且这些女子并不是自愿过来,只怕都是家族的牺牲品,更何况,高国真正的权贵之女,并不在其中。不如趁着高国使团还在,教导这些女子一些大夏的技艺,让她们回去之后,也不会被高国清算,也算是真正帮了她们一次。” “若是她们回去之后,有了为难,将来大夏使者过去巡查的时候,自然会知道,高国若是想要拿出诚意,就要好生照顾这些女子。” “太子不但救了这些女子,还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岂止啊,”另外一个人将话接过去,“太子此举,还能避免我高国朝堂被渗透,这些女子若是真的进入那些权贵的后院,谁知道是不是会有乱子。” “妙啊!这一招既全了高国的面子,收了他们的诚意,又没让那些异族女子进入权贵后宅,乱了血统和姻亲关系。更重要的是,让天下都能看到我们大夏的仁义,实在是一举多得。” “还是太子殿下想得周全,比起二皇子那副急吼吼想往将人留下的样子,高下立判。” 有人趁机再次将话题引到了二皇子头上。 “可不是么,听说二皇子都想好了要将那些女子都赏给谁而来……长平侯也是支持这些女子留下,还用女子的名节说话,说她们被大夏送回去,就相当于被人退婚的女子,名节就毁了,也不知道护送的路上,看中了哪个贵女。” 旁边的人哄然大笑,掌柜的已经害怕了。 “众位,刚刚已经有人提醒过了,这种话不要乱说,尤其是涉及皇族……长平侯至今没有妾室,如今儿子也该娶亲了,他怎么会忙着给自己挑妾室。” 结果有人反驳:“怕什么,纳了之后,不让来自高国的妾室怀孕就行了,不会威胁到他儿子的身份,还能享受人生……” 百姓们的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和快意,在他们看来,太子的处置既大方又得体,而二皇子和长平侯的算盘则是落了一地鸡毛。 不过这些话,自然是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扩大程度。 若是真的再传得恶劣一些,就真的要出事了。 这些传言,也很自然地用微妙的方式,在百姓之间传播。 每个人传下去的时候,那个心情都是又忐忑又刺激。 “可别说是我说的啊,我也都是听来的……” 这个话,慢慢传到了赵家。 “岂有此理,这些刁民,竟然连皇家的事都敢议论了,还直接点评二皇子,他们是活腻了么?” 刚回来不久的赵元吉,都没有顾得上休息,就在赵太傅和赵老夫人面前发了脾气。 第832章 又被刺激了一次 第八百三十二章 又被刺激了一次 赵太傅对他这种无能怒火已经习惯了,毕竟不是第一次。 每次外面有些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要来一次。 这些年,自己培养的那个沉稳冷静的长孙,好像是被人夺舍了。 赵元昌刚回来的时候,比不上赵元昌,如今赵元昌离开了,他好像又准备比不过吴世杰了。 赵老夫人不太高兴地说道:“慌什么?百姓的嘴,堵是堵不住的,要不然你去试试呢?今日的事,本来就是太子占了理,得了名,人家考虑的任何角度,那么多朝臣都没有想到反驳的理由,二皇子还冲上去唱反调,这个时候就说一句太子高见,附和一下不就行了?虽然没有办法攒什么名声,总好过如今这样被人讽刺。那个长平侯也是,这种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来就帮二皇子说话,结果不但没有把二皇子拉上来,还踹得更深了……我们若是这时候跳出来说什么,反倒坐实了心虚,对二皇子同样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再给他一脚。” 赵元吉被祖母这一通抢白噎得满脸通红,他以为大家都会跟他一样,义愤填膺。 “可是……可是那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会影响二皇子的名声。” “影响就影响了,难道这个时候你出去捂嘴就管用了?这些人传来传去,真敢再过分一些么?无非就是看后续二皇子怎么做,只要他按部就班,照顾好高国那些使臣,将那些女子好好安置,百姓们自然也就明白他今日也只是想法跟太子不太一样而已,又不是为了危害大夏,难道这不是高工一开始送人过来的目的?” 赵老夫人的话,让赵元吉张大了嘴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还是刘风荷帮他解围:“祖母,这连续几日,夫君跟着二皇子忙前忙后,生怕有任何细节出现错误,结果就因为这点事,让百姓们如此议论二皇子,夫君这是心疼二皇子,在为他不值。就因为一句原本就是高国那边希望有人说的话,他们都忘了二皇子之前的认真,他才会生气。” 赵老夫人瞥了刘风荷一眼,确实停止了驳斥,只是冷哼一声:“心疼?值不值,不是靠嘴巴说的,也不是靠忙前忙后就能挽回的。二皇子今日在太和殿上失态,那是事实,长平侯无端入局,也是败笔,有心之人将消息传出来,难道不是有事实在先?” “事已至此,不如想想该怎么补救,而不是想办法找百姓们算账,那样会让二皇子的民心更低。都知道对方是想激怒我们,还上赶着去给人家送话题,是不是蠢?” 赵老夫人的话,终于让赵元吉安静了下来。 “我这么多年不回赵家,看来你们也没有多少长进,局势对你们有利的时候,你们随便赢,一旦被动,就会自乱阵脚,从你父亲那里开始,就是这个毛病。” 这次,她连赵立璋都带上了。 赵立璋没想到好端端的这把火竟然烧到了他头上,也是有些无奈。 赵太傅没有驳斥赵老夫人的话,不过也想着先让气氛缓和下来。 反正已经有一个唱红脸的了,语气缓和地说道:“夫人说的是,如今二皇子最需要的,不是有人替他喊冤,而是有人帮他稳住阵脚。外面的流言,过几日自会平息,只要二皇子接下来行事稳重,不再给那些人抓住把柄,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反之,若是此时闹得沸沸扬扬,反倒坐实了那些污蔑之词。这个时候,作为二皇子身边的人,更要稳住,不要像是今日的长平侯一样给他添乱……” “元吉,你且坐下。”赵太傅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语气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刚才说心疼二皇子,这份心是好的,但用错了地方。朝堂之争,从来不是比谁更委屈,而是比谁更能沉得住气。今日太子之所以能赢,不仅是因为他的计策高明,更是因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保持了应有的风度与理智。反观二皇子,急躁,失态,只为了跟太子一争,完全忘了出发点的对错。他的格局输了太子一筹,就不该坚持。” “一件事不能影响什么,可若是让人觉得他每件事都会这样,那就危险了。” “你若是真的凭着一腔怒火去做了什么,那才是正中对手的下怀。” 赵元吉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依言坐下。 赵太傅和赵老夫人的意思,他已经听懂了。 “那祖父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看着那些脏水泼在二皇子身上?还有长平侯……你们都说他是回来帮姑母的,可是他对我们赵家的态度,实在是不友好,这样我们怎么合作?” 赵太傅给了他答案:“合作?元吉,你记住,长平侯能回来帮你姑母,是因为心中有她,他对我们赵家有仇,也是因为心中有你姑母。” 这个逻辑,让赵元吉有些蒙了。 “不是说爱屋及乌么?他知道姑母最在意的是我们,难道不该讨好我们?” “他需要讨好我们么?当年他选择讨好我们的时候,我们将你姑母送到了皇上身边,如今他再讨好我们,难道我们还能将你姑母从皇上身边接回来,再送到他身边?别傻了,如今是你姑母需要他,不是他需要你姑母。” 赵元吉愣住了,这是舔狗么?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长平侯想要讨好姑母,更应讨好赵家。 赵太傅继续说道:“你姑母如今在宫中的地位,看似稳固,实则如履薄冰。皇上念旧情,但这份情没有办法胜过皇后娘娘的稳重,赵家本来就没有郭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底蕴,不然当年皇上也没有必要为了夺嫡成功,迎娶皇后,而不是你姑母……成功之前,一个正妻之位他给不起,他成功之后,我们赵家也要不起,这是我们的默契。赵家退一步的说法,不过是照顾我们的颜面而已,你还当真了?” 赵老夫人接过话头,眼神锐利:“而且,你要搞清楚主次。如今是你姑母需要长平侯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二皇子说话,而不是长平侯需要我们赵家给他什么好处。让他能下定这个决心的,是他当年对你姑母的执念,你凑上去能做什么?只要他还对你姑母存有一丝情意,他就不会看着二皇子彻底倒下,因为那是你姑母唯一的指望。” 赵元吉只觉得背脊发凉,手心已经开始冒冷汗。 若是按照他的想法,对长平侯太过傲慢,真的导致长平侯放弃帮助二皇子,他就是罪人。 吴世杰今日学乖了,始终没说话。 不然,刚刚刘风荷的话,原本是他来说的。 他很庆幸,自己没说。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赵元吉的声音低了下去,之前的傲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对他什么都不用做,更不用算计,他会有自己的方式帮助你姑母,若真的需要我们合作,也是你姑母牵头,而不是我们赵家……” 第833章 不妨换人 第八百三十三章 不妨换人 “所以,在长平侯心中,姑母和赵家是不一样的……” 赵元吉好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这个劲,语气有些不确定。 赵老夫人问道:“那是什么样的自信,让你认为赵家和皇家是一样的?如今你姑母是皇室的贵妃,她儿子是二皇子,长平侯是皇上的表弟,都是真正的皇族,赵家呢?” 赵元吉瞬间哑火了。 是啊,赵家是什么? 不过是依附于皇权生存的外戚,是皇上登基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如今更是成了需要看人脸色行事的势弱之臣。 而长平侯府的爵位,那是先帝亲封的,关圣恩再怎么不把赵家放在眼里,都改变不了他是大长公主的亲子,是当今圣上的亲表弟,流着的是真正的皇家血脉。 在长平侯眼里,赵家或许只是姑母不得不背负的家族包袱,甚至是当年拆散他们姻缘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愿意为了姑母和二皇子出手,那是看在姑母的情分上,看在二皇子是姑母骨肉的份上,绝非是因为赵家有什么值得他拉拢的价值。 毕竟,对于太子和二皇子来说,他都是叔父,谁上位了对他都没有影响。 他愿意趟这个浑水,赵家就该千恩万谢,还想着长平侯对他们客客气气,实在是有些倒反天罡了。 想通了这一层,赵元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一直都在记恨产品和态度的样子,此刻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吴世杰在一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给赵元吉解围,也不敢说任何识大体的话。 他心里却在暗暗庆幸,幸亏赵元吉是在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发作,不然还真的容易有自己的事。 赵太傅看着孙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虽有些恨铁不成钢,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再重锤敲打,否则容易折断他已经变得脆弱的脊梁。 “元吉,你记住,在这京城里,身份地位不是靠嘴喊出来的,也不是一时的不甘心。长平侯之所以能如此超然,是因为他有皇室那份割不断的血缘纽带。而我们赵家,要想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去揣测长平侯的心思,更不是去跟他摆架子,而是要实实在在地帮二皇子把路走稳。” “今日三皇子的表现,你们也看到了,都怎么想?” 赵太傅突然的一句话,让赵元吉差点被闪到。 “祖父……” 赵立璋显然也没有想到,心中一阵纠结。 “父亲,这么突然这样问?” “你不知道么?如今我们赵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理应该明白,我们没有任何退路,可是总要多一个选择。若是二皇子真的扶持不起来,三皇子也是一样,都是你妹妹的亲儿子,没有什么差别。” 果然。 赵元吉心中想着,祖父果然是在打这个主意。 他想起了赵元昌。 那个时候赵元昌比自己表现好的时候,祖父是不是也在心中盘算,要让他取代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瞬间扎根。 他想装作不在意,又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偷偷抬眼去觑赵太傅的神色,想要从那深不可测的脸上找出一丝端倪。 然而,赵太傅压根没有注意他。 赵立璋同样没有想到这些,而是对赵太傅说道:“父亲,三皇子毕竟还小,这些年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二皇子身上,他原本的定位就是要扶持二皇子。如今朝中局势胶着,二皇子虽今日受挫,但根基尚在,贵妃娘娘也还在盛宠之中,此时谈换人,是否太过早了些?若是让妹妹和二皇子知道,只怕会影响他们母子和兄弟之间的感情。” “影响感情?”赵太傅轻嗤一声,“老大,你跟在朝堂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般迂腐?二皇子和三皇子,对我们赵家有什么区别么?让二皇子登上大宝,保我赵家百年富贵,难道三皇子上位,就不是了?若二皇子扶不上墙,及时止损,另择明主,保全家族血脉,难道就不是感情了?难道三皇子跟贵妃就不是母子,跟二皇子就不是兄弟了?” 赵立璋被说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明白父亲的道理,只是这种话摆在台面上说,总归是有些凉薄,更让他担心的是,这话若是传到二皇子耳中…… 更何况,这件事最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 这些年,皇上默认赵家扶持二皇子,如今也是专门帮二皇子铺路,尤其是这次,不惜掩耳盗铃,将所有的差事都交给二皇子和赵家。 若是让他知道,他们赵家打算换人了,那皇上会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我们既然想要上船,首要任务是确保家族利益最大化,而不是去揣测圣意来束缚自己的手脚。”赵太傅字字清晰,“况且,我何时说过要立刻换人?我只是让你们多一条后路。二皇子若是争气,自然最好,若是他继续这般刚愎自用,难成大器,三皇子托底不也是我们的底牌么?我们应该庆幸,你妹妹不只生了一个儿子。” 赵立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父亲的话虽然冷酷,却字字珠玑,直指核心。 “那……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私下接触三皇子?”赵立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话是怎么说的?不用接触,平时不是也经常接触么,就继续观察就好,看看他是不是只有今日灵机一动,恰好帮二皇子解了围,或者说一直有这个能力,能稳定输出。若是前者,那就坚定不移地扶持二皇子,若是后者,那就要继续观察了。看看他更适合当一个王爷,还是能取代他哥哥。” 这个话,在赵元吉这里确实刺耳。 因为他又想起了赵元昌。 只不过此时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没有人有那个闲工夫顾虑到他有没有联想。 一种迟到的危机感笼罩在赵元吉心头,同时也激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不想被取代,更不想成为家族弃子。 幸好赵元昌已经自行离开赵家,不然他都怀疑祖父会真的越过自己,选择赵元昌继承赵家。 因为这种心情,他反而无比希望二皇子能够挺住,一定不要被三皇子取代。 “不管别人有没有听懂,反正孙儿明白了。”赵元吉站起身,朝着赵太傅深深一揖,语气坚定,“孙儿定会劝诫二皇子,收敛性情,稳重行事。至于三皇子那边,孙儿也会留意,绝不让外人看出端倪。” 赵太傅看着孙子终于有了几分沉稳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你能想通就好,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回去好好想想,高国使团在的期间,二皇子作为负责人,都要注意什么。” 赵元吉垂首应下,没有让祖父察觉自己的情绪 赵老夫人端起茶盏,该说的话她已经说完了,反正说多了他们只会厌烦。 她这个祖母,这些年又不在。 她唯一担心的,其实是外面那些流言,又是逆王之子的手笔。 第834章 懂赵元吉的人 第八百三十四章 懂赵元吉的人 “都散了吧。”赵太傅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众人,“立璋留下,还有些细节要叮嘱你。元吉回去好好歇着,明日还要跟着二皇子去招待高国使团的人,莫要顶着一张丧气脸,让人看了笑话。” 赵元吉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正厅。 吴世杰紧随其后走出,刻意落后半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刚刚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存在,会让赵太傅说话故意留一半。 看着赵元吉挺直的背影,他在心中暗自揣测,刚才那一番话,祖父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为什么他觉得舅兄对于换人选这件事的反应这么大? 祖父不是说了么,对方是谁其实都没有关系,只要是赵贵妃生的,对赵家来说意义是一样的。 他没敢上前问,带着这个疑问回到了屋子。 这几日赵丹灵的心情好了一些,也愿意迈出那一步,下地走几步。 看到他回来,赵丹灵还挺积极:“夫君,你回来了?” 她脸上敷着厚厚一层药膏,那股味道还有些刺鼻。 吴世杰不敢表现出嫌弃,只能用疲惫来掩饰。 “今日祖父和祖母说了一些话,不是训斥舅兄,不过很严厉,我在旁边听着完全不敢说话。” 赵丹灵一听,马上来了精神。 “说了什么?” 吴世杰想着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哥哥一定是想起赵元昌了……” “什么?”吴世杰没听懂。 赵丹灵解释道:“祖父说的二皇子若是不行,三皇子有能力就让顶上的话,一定是让大哥想到赵元昌回来的时候,祖父和父亲都慢慢更加看重赵元昌的时候了,只怕那个时候,祖父想要放弃的人是大哥……” 吴世杰这才听明白,想着还是你们兄妹之间有默契,这种理由让我想一晚上我都想不到。 吴世杰看着妻子那副笃定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赵太傅对自己孙子都动过这种心思,他这个赘婿若是没有利用价值了,又会怎么样? “你是说,祖父既然说了,就是真的有这个想法?”吴世杰压低声音,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窗外,确认无人偷听后,才继续说道,“可三皇子毕竟年少,且一直不显山露水,祖父真的会为了一个只展露一次头角的人,就动摇对二皇子的支持?这对赵家来说,风险未免太大了。” 赵丹灵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懂,在祖父眼里,从来没有风险太大这一说,只有利益最大化。当初赵元昌刚回府时,才华横溢,处事圆滑,连父亲都赞不绝口。那时候,大哥虽然是嫡长孙,但在祖父心中的分量,确实轻了不少。后来赵元昌出了那档子事,主动离府,大哥才重新稳住了位置。” “其实那个时候,除了我是坚定站在大哥这一边,就连府中的下人都默认赵元昌更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离开之后,赵家分别派人,分了多少次去找他回来,甚至出动了安南伯。” “幸亏,他没有回来,如今也确实不能回来了。可是你看看他带给我们兄妹的伤害,母亲不在了,舅舅一家没了,母亲的名声都毁了……” 至于赵立璋和辛梓玉的破事,她没有说。 吴世杰听了之后,也想起当初科举作弊被二次查验的事,赵元昌可是凭借真才实学,得到过皇上嘉奖的。 “如今祖父重提备选二字,哪怕对象换成了三皇子,同样是姑母的亲儿子,那种被审视,被比较,随时可能被替换的感觉,对大哥来说,简直是噩梦重现。” “所以,大哥今日的反应才会那么大。”赵丹灵叹了口气,“他怕的不是二皇子失势,而是想起自己差点成为那个可被替代的人。在祖父眼里,我们这些人,无论是皇子还是子孙,只要不是唯一,都可以替代。” 吴世杰听着这番话,很想说,这不是应该的么? 明知道你无能,放着更加有能力的子孙不用,不继承家产,反而都交给无能的你?开什么玩笑? 可是他没办法说,因为他没有发言权。 他相信,这个观点说完之后,他在赵家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而且赵元昌已经离开赵家了,他一个靠着赵丹灵留在赵家的人,帮赵元昌说话,那是实打实的挑衅…… 吴世杰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顺着赵丹灵的话头说道,“你说得对,大哥如今是惊弓之鸟,祖父那番话,虽说是为了家族长远计,但落在大哥耳中,无异于梦魇重现。他今日在厅上那般失神,想必也是怕极了重蹈覆辙。” 赵丹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兄长的怜悯,又有对赵元昌的恨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大哥从小顺风顺水,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初赵元昌在时,除了我和大哥,没有人相信他是包藏祸心回来的,祖父和父亲一直重视他,我和大哥就更加着急。后来证明,他确实早就在算计赵家,祖父和父亲才算是消停下来。如今好不容易熬走了那个威胁,祖父却又提起了三皇子……这日子,真是没个安生。” 吴世杰心中冷笑,还不是赵元吉自己无能? 不过他面上却是一派温顺:“夫人也不必太过忧心,祖父只是看今日的形势,随口说了一嘴,二皇子是皇上亲自选择的,又不是继承赵家,赵家说了不算,难道祖父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祖父也就是随口一提,做个两手准备罢了。只要舅兄能稳住二皇子,在高国使团面前不出岔子,祖父自然还是看重二皇子的。” 赵丹灵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也是,只要二皇子争气,谁也取代不了他。倒是你,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累不累?我看你脸色有些发白。” 吴世杰连忙摇头:“不累,能为家里分忧,是应该的……”他顿了顿,装作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只是今日听祖父说起长平侯对我们赵家有怨气,我心里有些不安,若是他在高国使团接待期间突然发难,或者袖手旁观,我和舅兄恐怕难以招架。” 赵丹灵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说道:“应该没事,这次接待高国使团的任务,主要是二皇子的,他犯不上为了报复赵家,却要影响二皇子。” “说的也是,是我多虑了。还是夫人想的周到,我一紧张,连这个都忘了。看来,这几日的辛劳,已经让我不怎么会思考了。” 赵丹灵会意,说道:“那你今日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要做。” 吴世杰心中只有四个字:“谢天谢地。” 第835章 让他忍着 第八百三十五章 让他忍着 赵元吉回到自己的院子,就一直没有好好说话。 让下人给自己放了一桶洗澡水,之后钻进去就躺在那里胡思乱想。 祖父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风荷进来的时候,看到躺在桶里,始终看着天棚的样子,知道他心情一定是受到了影响。 “夫君,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她开口之后,赵元吉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进来了。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祖父的想法,有些过于简单了。” “祖父只是想给赵家多一条后路而已,没有其他。而且,这些年三皇子也早就知道,自己要辅佐二皇子,只怕学的这些东西,都是这个相关,今日帮忙解围,不也是这个能力么?” “祖父又没对二皇子失望,可能就是一时情急而已。” “夫君不用担心那么多,这些年不只是赵家,还有皇上也在二皇子身上投入了很多精力,怎么会看着二皇子真的被取代。大家都没有足够的精力,再去花同样的时间去重新扶持一个人了,皇后娘娘和郭家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刘风荷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拿起一旁的布巾,轻轻擦拭着赵元吉额角的水珠。 她的动作轻柔,语气温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再说,三皇子才多大?即便有些小聪明,比起在朝中经营多年的二皇子,还是差得太远。祖父那是担心赵家的将来,所以想得深远些,咱们做晚辈的,听着便是,不必往心里去。” 赵元吉闭着眼,感受着夫人帮他搓背的动作,心中的烦躁渐渐消散。 “夫人说得是。”赵元吉缓缓睁开眼,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是我多心了,今日在长平侯那里没有得到想要的态度,心里憋着一股气,回来便有些钻牛角尖。” 刘风荷见他愿意开口解释,心中稍安,连忙笑道:“这就对了,明日还要去驿馆招待使团,那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夫君只要把今日丢掉的场子找回来,祖父自然高兴,哪里还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赵元吉听着这话,心里的那股子郁结之气,倒是散去了大半。 刘风荷说得在理,二皇子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岂是一个初露锋芒的三皇子能轻易撼动的? 祖父那般说,不过是为了警醒自己,让自己认真辅佐二皇子。 “还是夫人通透。”赵元吉从浴桶中伸手握住刘风荷的手,掌心的温热让他感到一丝踏实,“今日是我有些魔怔了,让你担心了。” 刘风荷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嗔怪道:“夫君是做大事的人,心思重些也是常情。只是这身子骨要紧,明日还要早起,若是累坏了,谁来替二皇子分忧?” 说着,她又拿起布巾,沾了水,拧干之后细细帮赵元吉擦拭。 赵元吉一时有些激动,忍不住想要将她拉入桶中。 不过想想这样动静太大,会惊动别人,就忍住了。 他想着沐浴更衣之后,再跟夫人好好交流一番。 结果他洗完澡出来之后,等待刘风荷的时候,因为太累直接睡过去了。 对此,刘风荷并没有不舒服。 看着旁边刚好烧完的熏香,刘风荷将东西处理了,之后去了赵老夫人的院子。 “祖母……” 赵老夫人问道:“他睡了?” 刘风荷点头:“嗯,本来不想睡,我觉得他太累了,还是需要休息。” 赵老夫人心中明白,却没有点破。 “今日老爷说的话,你你怎么看?” 刘风荷态度轻松:“其实无所谓,对我们来说没有设什么区别,反正他们扶持谁,终究都不会成功,而且,他们之间真的乱了,对小王爷来说反而更加适合浑水摸鱼。” 赵老夫人却说道:“这次我安排的人,本来应该捣乱的,可是每次都刚好别人破坏了,我想着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刘风荷一听,问道:“几次破坏的人,可是同一个人?” “不是,可是每次都被破坏,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不简单了。如今他在京都的根基不稳,当年的旧部原本就已经七零八落,仅存的几个也没有什么实力,后来收服的不能轻易暴露,不然就是死路一条,我们一定要万事小心。我不想看到他还没有怎么样,就走了他父亲当年的路。” 赵老夫人的担心,甚至直接写在了脸上。 这个跟她在前厅的时候,嫌弃赵元吉和二皇子的时候并不一样。 那时的嫌弃,没有恨铁不成钢,纯嫌弃。 可此刻提及逆王之子,赵老夫人的眼底却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与忧虑。 那是对于唯一火种的呵护,生怕一阵风就吹灭了这点微弱的希望。 刘风荷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声道:“祖母多虑了,这次二皇子和赵家能拿下这个任务,自然各方面都很慎重,祖母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您从未过问赵家的事,这次突然安排了人进去,其实已经有人注意了……幸亏咱们的人动作不大,收手也足够及时,不然还真是不好说。”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为何多次受阻,又撇清了是逆王之子自己不小心暴露的嫌疑。 赵老夫人听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她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若是因为我的话,那倒是说的过去。不管走了么样,还是小心未上吧,最近这段时间,不要让他有什么动作了。对了,外面的流言,跟他有关么?” 刘风荷微微垂眸,语气依旧平缓:“外面的流言,多半是有人推波助澜。可是这件事,小王爷并没有提起,孙媳也绝对没有授意任何人去做。至于是不是其他人,孙媳没有办法确定。不过这件事,受益的人难道不是太子么?” 赵老夫人扶着额头,没有解释她为什么怀疑是逆王之子。 毕竟局势越乱,逆王之子就能藏得更深。 看到赵老夫人还是不放心,刘风荷神色诚恳地说道:“祖母放心,我会让人盯着风向。若是有人借此做文章,咱们便顺势而为,将矛头引向那些不安分的人。另外,我会询问小王爷那边,若是他让其他人做的,我会提醒他适可而止,千万不要引火上身。” 赵老夫人缓缓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你告诉他,现在不是出头的时候。只要他还活着,还在京都,就有翻盘的可能。赵家这边都有人盯着,足见现在所有的动作都会被放大,没必要冒险。赵太傅那边,连扶持三皇子的话都说出来了,局势一定会越来越乱,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了,这点时间一定要沉住气……” “让他记住,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站上他父亲曾经想站上去的高位,拿回属于他的一切。在此之前,所有的牺牲和隐忍,都是值得的。” 第836章 双标的很 第八百三十六章 双标的很 高国使团的人安置好了之后,二皇子就开始每日带着他们在京都附近转悠,关于大夏的律法,关于大夏的工业,关于大夏的农作物,每一样都会给他们介绍。 同时那些女子,也确实被礼部的人带走,又有皇后娘娘特意从宫中派来的嬷嬷去教导规矩礼仪。 同时,也有人专门教导他们算账和女红,她们要在这里停留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总能简单学会一些东西。 南宫勉本来就是临时被二皇子拉来挡枪的,所以乐得清闲,很少过去。 他在宫中怼了赵贵妃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长平侯耳朵之中。 还没有等他带着郭琼霄上门拜访,长平侯已经怒气冲冲地上门了。 “见过舅舅。” 南宫勉很是客气,对关圣恩满脸的怒色,装作没有看到。 郭琼霄也是非常礼貌地行礼,觉察到关圣恩的情绪,其实有些莫名其妙。 他这个当长辈的,自己跑到刚刚相认的外甥家中,带着这样满腔的怒气,是想做什么? 关圣恩并没有立刻应答,而是死死地盯着南宫勉,那目光仿佛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院子里的人不多,本来南宫勉和郭琼霄都不是那种喜欢麻烦的人,人太繁琐了反而不好管理。 原本就安静的侯府,因为关圣恩这个沉默,气氛更加凝固。 下人都愣住了,这还是大门口,他们夫妻一听说舅舅来了,就赶紧出来迎接了,结果关圣恩在大门口给他们下马威呢? 郭琼霄站在一旁,暂时没有想好要怎么做,毕竟不是自己那边的亲人。 结果她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南宫勉,心中顿时踏实了。 只要夫君不紧张,那肯定是能解决。 “你可真是好本事……”关圣恩终于开口,却是指责。 说完之后,才抬腿往里走。 南宫勉并没有多大反应,而是说道:“舅舅指的是哪件事?” 关圣恩脚步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冷哼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穿过院子,进入前厅,关圣恩很自然地坐下,之后又开始重新打量南宫勉和郭琼霄。 南宫勉依然一脸镇定,让下人上茶。 “侯爷,请喝茶……” 下人将茶水端上来的时候,关圣恩这才继续开口:“我听闻,那里你在宫中,跟贵妃娘娘争执了?你还懂不懂尊卑?是不是仗着皇上宠着你,就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了?” 这是他回来之后,第二次跟南宫勉见面。 不过每次,他们之间的气氛都不开心。 之前在入城进宫的路上,他们的谈话就很尴尬。 他自己都没想到,第二次见面还是这一样。 郭琼霄心中泛起一丝不服,这个舅舅果然跟传闻一样,赵贵妃的死舔狗。 “舅舅若是为了宫中那点口舌之争而来,外甥这里备了好茶,不如先顺顺气,润润桑,免得一会说得口干舌燥。”南宫勉依旧保持着那个气定神闲的样子,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笑,彻底点燃了关圣恩心中的怒火。 “混账!”关圣恩猛地一拍桌子,“你还有脸笑?你在宫里当众驳了贵妃的面子,让赵家下不来台,现在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你知不知道,如今高国使团在京,正在观察我们大夏的风气,你这一闹,让二皇子如何自处?让高国如何看我们大夏?” 南宫勉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有些不理解地问道:“高国已经正式成为我们大夏的附属国了,如今还想反悔不成?他们真的敢么?另外宫中的事,在宫中已经解决,贵妃娘娘自己都道歉了,就连皇帝舅舅那里都没有说什么,御史台的人也能没有任何反应,那些人一向喜欢挑刺,他们都没有觉得我无礼,怎么舅舅这里生这么大的气?是觉得朝霞的亲事,是可以被人随便开玩笑的么?” 关圣恩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南宫勉不仅不认错,反而搬出了皇帝和御史台来压他,更拿朝霞公主的婚事做挡箭牌。 “你这是你强词夺理!”关圣恩指着南宫勉的手指都在颤抖,“贵妃娘娘那是长辈!即便她有错,你身为晚辈,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就是失了孝道!皇上没有惩处你,不过是对你母亲有所亏欠,不忍心对你发脾气而已,你真以为自己作对了?” 南宫勉看到他越来越激动的样子,又问道:“所以说,舅舅对我母亲这个表妹没有任何感情,所以会觉得朝霞这个侄女的名声和我这个外甥的亲情,加在一起都不如你所谓的对长辈要讲规矩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扎进了关圣恩心底最隐秘也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角落。 关圣恩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惨白,南宫勉就差直接将问题的关键说出来了。 他指着南宫勉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颤抖,却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你……你简直放肆!”关圣恩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长辈的威严,但声音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宫中的事,自然有宫中的法度,有皇后娘娘在,轮得到你一个晚辈在那里指指点点?我今日来,是教你做人做事的道理,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没用的。” 南宫勉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冷了几分。 他回答的语气依然平淡:“舅舅既然提到了道理,那外甥也想问一句,若是母亲泉下有知,看到跟她一起长大的表哥为了讨好贵妃,不惜践踏她唯一骨肉的尊严,甚至拿朝霞公主的清誉做文章,母亲是会欣慰于舅舅的懂事,还是会寒心于舅舅的凉薄?不想让晚辈指指点点,长辈这些年知道这个知道那个,怎么不想着给晚辈做榜样,非要犯这种完全不该的错误?” 看到关圣恩还想说什么,南宫勉也不想给他机会了,直接说道:“这件事贵妃娘娘已经道歉,我也没有打算一直追究,以后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如今舅舅却非要将事情闹大,事担心我和贵妃娘娘之间没有矛盾么?” 郭琼霄在一旁听得佩服不已,她从未见过南宫勉如此锋利的一面。 之前的淡然从容,此刻化作了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拉住南宫勉,怕事情闹得太僵,但看到夫君挺直的脊背和坚定的眼神,她又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这是南宫勉在立威,也是在划清界限。 关圣恩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南宫勉,眼底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狠厉,但最终还是没有爆发出来。 因为他清楚,南宫勉说得没错。 “好,很好。”关圣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看来这些年陆侯只教你本事,没有教你怎么做人,才让你如此目中无人。我已经回来几日了,你都没想起来上门拜访,还要我这个当舅舅的主动上门,实在是好。” 第837章 见证人 第八百三十七章 见证人 南宫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道:“不是舅舅自己放出话,这几日要好好整理家中,暂时不接待任何来访么?今日舅舅进门就为了赵贵妃的事,指责我不敬长辈,如今这件事,我完全尊重您的意思,又不行了。不然舅舅统一一下尊重长辈的标准,让我看看我到底能执行到哪一步,如何?” 关圣恩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错,顷刻之间被自己的话打脸的感觉,实在是难受。 他确实为了避嫌,也为了摆摆长平侯的架子,前几日特意吩咐门房,称要静养整理家务,不见外客。 没想到如今竟被南宫勉拿来做了挡箭牌,还反将一军,让他成了那个出尔反尔,双重标准的人。 “你……”关圣恩指着南宫勉,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郭琼霄又开始紧张了,虽然她心里也觉得痛快,但毕竟对方是长辈,而且是有血缘的长辈,这般僵持下去,传出去对南宫勉的名声终究不好。 她悄悄扯了扯南宫勉的衣袖,示意他适可而止。 南宫勉感受到妻子的拉扯,神色微缓,但目光依旧清冷地落在关圣恩身上:“舅舅若是觉得外甥说得不对,大可以出去宣扬,我什么关系的。是我没有领会舅舅的用意,不接受拜访,只是因为去的次数太少,不够有诚意,而且也是针对人的。我也不懂,刚刚舅舅为什么将我的问题归结到义父身上,觉得他没有教我做人,不如舅舅现在就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人,或者更简单一点,若是舅舅当时在场,又该怎么处理,听到有人用自己表妹的婚事开玩笑,微微一笑,置之不理?该不会,当年赵贵妃就用我母亲的婚事开过类似的玩笑,而你这个表哥还要劝我母亲不要小题大做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前厅炸响。 郭琼霄都想给自己的夫君跪了,不是大哥,这你都敢说啊? 关圣恩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看着他的脸色,郭琼霄就知道,夫君说对了。 这个也是徐嬷嬷和莲雾姑姑之前同南宫勉说过的事,为了帮他进一步了解,这个表舅到底舔赵贵妃到什么程度。 所以,一开始南宫勉是在给关圣恩留面子呢,只是他一步一步往上踩,态度越来越豪横。 看到关圣恩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南宫勉说道:“舅舅,我们之间的关系原本就陌生,我原本想着,若是见到了,大家都客客气气的,至少可以维持一个表面的亲近。可是您从回来那里,就在同我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那些话就连皇帝舅舅都没有同我说过,你一个从来没有维护过我母亲的表舅,对我没有任何恩情的亲戚,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找上门,逼着我对那件我做到了可你当年没做的事认错?” 关圣恩已经要被他气的升天了,这些话,一句比一句更加扎心。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不再看南宫勉,而是盯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水,声音沙哑且干涩:“你……你是听谁说的?皇后娘娘?除了她,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南宫勉冷笑一声,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对身后的人说道:“请她们过来一趟吧。” 之后,他对关圣恩说道:“舅舅,我母亲不在了,可是有人还活着。曾经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知道的人少,就不存在。” 关圣恩有些茫然,也是无力了。 刚刚被南宫勉的话刺激的找不到任何理由攻击回去。 没多久,徐嬷嬷和莲雾姑姑出现了。 看到她们的一瞬间,关圣恩就蒙了。 “老奴徐氏,见过长平侯。” “奴婢莲雾,参见侯爷。” 两人的话,让关圣恩确定了她们的身份。 “你们……” 如果是这两个人还活着,那南宫勉无论知道多少,都不为过。 徐嬷嬷和莲雾都是长公主生前身边最得力的人,她们知道长公主的一切,当然也知道当年自己说怎么帮着赵贵妃呵斥长公主的。 “侯爷,奴婢们当年受长公主嘱托,一定要看着我们小主子长大,这些年一直都在他背后看着,想不到还有跟侯爷重逢的一天。这些年,侯爷在边关过得如何?听说侯爷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还没有机会恭喜侯爷,听小主子说,侯爷刚回来,并不见客,想到当年长公主因为关心侯爷,也是漠视了侯爷不见客的话,还被侯爷训斥过,就没敢贸然去打扰,没想到侯爷竟然来了。” 这种近似揭短的话,让关圣恩更加火大。 “你说这些是想暗示什么?当年本侯和表妹之间的误会,在你嘴里怎么好像是本侯故意在针对她?你们是不是说了很多这样的话,让本侯这个外甥,对自己的舅舅有这么多误解?你们居心何在?” 徐嬷嬷并未被关圣恩的厉色吓退,反而挺直了腰背,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视着这位心虚的侯爷。 她缓缓说道:“侯爷言重了,老奴从不敢做这样的事,误导小主子,毕竟皇上还在,陆侯也在,当年的事老奴不敢篡改半个字,莲雾亦是。” “至于让小主子对侯爷有什么误解,也许侯爷还是跟当年一样吧。” 她没有说的多直白,不过意思已经到位。 亲自经历过那些事的关圣恩,自然知道她在暗示自己什么,当时就更加生气。 “如今表妹不在了,你们两个自诩知道当年一切的人,若是给了勉儿什么乱七八糟的暗示,一旦让本侯知道了,不会饶过你们。” 徐嬷嬷依然没有任何恐惧,而是说道:“放心吧侯爷,若是老奴敢做那样的事,皇上那边就不会放过奴婢们。毕竟小主子还有亲舅舅在,如今还有养恩大过生恩义父,总不能真的什么事都让侯爷来操心。” “亲舅舅”和“义父”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关圣恩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徐嬷嬷口中的“亲舅舅”和“义父”指的是谁,当今皇上和陆侯。 这两人,一个是天下的君主,就连高国都已经俯首称臣了,另一个是当年功劳比自己多,声望比自己大,即便到了如今,权势也比自己更胜的永安侯陆勤。 而他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表舅,在这些真正关心南宫勉的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且可笑。 徐嬷嬷这话,不仅是在提醒他认清自己的位置,更是在讽刺他,既然没有对南宫勉做过任何贡献,就不要端着舅舅的架子,一个表舅,还真的把自己当盘菜了。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老奴。”关圣恩怒极反笑,目光阴鸷地在徐嬷嬷和莲雾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南宫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来,我今日过来,真的是多余了。既然你们主仆情深,早已心意相通,那我也没必要在这里自讨没趣。” 第838章 撒气 第八百三十八章 撒气 关圣恩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南宫勉,眼底翻涌着羞愤与不甘。 “告辞。” 他的话,几乎是 咬牙切齿说的。 说完,他拂袖而去。 南宫勉依然情绪平稳,起身说道:“舅舅,我送送您。” 他跟上去,哪怕关圣恩根本不想搭理他。 他送到大门口的时候,关圣恩完全没有等待,已经上了马车。 看到他追出来,更没有对他说任何话,直接告诉车夫,直接赶车离开。 南宫勉没有挽留,毕竟挽留也没有多大作用。 今日他们的谈话,基本上已经杜绝了双方继续这样私下来往的可能性了。 对于他来说,其实也轻松。 一个为了外人,欺负他母亲的表舅,认来做什么,给自己添堵么? 关圣恩的马车消失之后,郭琼霄才出来。 “夫君,今日这样直接地得罪他,真的没事么?” “今日他的架势不是已经摆在那里了么,只要我不承认训斥赵贵妃那些话是错的,肯定就是撕他的脸了。既然他的脸这么容易撕,我没有必要小心翼翼的维护。当年他对母亲做过的事,我已经同皇上求证过了,有本事他直接入宫去跟皇上告状。我倒是巴不得皇上跟他一起训斥我。” 郭琼霄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连皇上都惊动了?” 她原以为南宫勉只是凭着一腔孤勇和徐嬷嬷等人的证词在与关圣恩周旋,却没想到他早已将后路铺到了宫里。 这哪里是冲动行事,分明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南宫勉转过身,看着夫人那吃惊的模样,眼底终于染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轻声道:“怕什么?皇上是我亲舅舅,是母亲的亲哥哥,当年他妹妹身上发生的事,我跟他求证,他有本事也直接推到母亲头上。虽然他说当年都是误会,可是他没有制止过几次,为了证明他不是那种为了女人就要委屈亲妹妹的人,那给母亲气受的,只有这个表舅了。” “其实从我知道长平侯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问过当年的事,也已经在皇上那里表达过往的情绪,对这样明显的不讲道理的偏帮赵贵妃的表舅,我肯定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接受,更不是真的发自内心尊重。” “皇上也该明白,这件事他不会强求。赵贵妃的事,他都没有指责我,长平侯上门,为了皇上的女人,他不是在挑衅我,是在挑衅皇上。” 郭琼霄听着这番剖析,心中的惊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同时,她也更加心疼那位从未谋面的婆母。 “原来如此……”郭琼霄轻轻舒了一口气,抬手帮南宫勉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皱的衣领,低声道,“既然皇上在这件事上,没有办法明显偏心,那我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是那长平侯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去之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赵贵妃那边……” “赵贵妃如今正忙着在前朝为家族谋利,在后宫稳固地位,关圣恩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南宫勉握住夫人的手,带着她往回走,“而且是他自己凑上来的,赵贵妃不会给他任何承诺,一切都是他愿意。若是今日的事传出去,一个刚刚回到京都的侯爷,为了表哥的妾室,上门跟自己的外甥算账,出丑的肯定不是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珠玑。 郭琼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夫君今日这张嘴,真是比刀子还厉害。我在一旁听着,都担心长平侯随时要爆发。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痛快极了。母亲在天上若有知,看到今日这般景象,想必也能安息了。” 提到母亲,南宫勉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肃穆。 “是啊,当年她脾气太好,将长平侯惯成这个德行,我没有遗传她的脾气,这个是长平侯的不幸。” 郭琼霄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 果然跟南宫勉想的一样,关圣恩根本不敢进宫告状,而是直接回到了长平侯府。 他觉得自生气实在是消耗自己,他怕自己气死,就将关杰找了过来。 “父亲,您叫我。” 关杰已经从下人那里知道了他的行程,倒是有些意外,到底南共勉这个表哥,说了什么话,让父亲气成这样。 “嗯,这几日你准备得怎么样?”关圣恩上来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关杰一愣,问道:“准备什么?” “当然是出去见见各府的人啊,这几日我一直没有让人过来拜访,不是都在给你争取时间么,你岁数小,又没在京都生活过,让你出门拜访别人,最合适不过了。你不会连这个都没有想到,在家什么准备都没做吧?” 关杰一听是冲着自己来的,虽然心情有些受到影响,还是说道:“母亲已经提醒过了,这几日都在准备,不过最先去的应该是宫里,先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之后是贵妃娘娘和英妃娘娘,母亲特意叮嘱过,顺序不能错,还特意交代了这几个人的喜好,怕儿子会犯错。” 他以为这样的回答,已经很完美。 结果关圣恩说道:“都已经准备好了,刚才在那装什么傻?这些都是你原本就该做好的,还需要让你母亲提醒?你和二皇子同龄,他已经可以独立执行接待使团的任务了,你进宫拜见几个人,还需要有人提醒么?” 关杰被这一通抢白噎得脸色发白,实在是无语。 他没想到父亲今日火气这么大,明明在外受了气,回来却全撒在他这个亲儿子身上。 不过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所以道歉也无所谓。 “儿子知错,”关杰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只是儿子初来乍到,对京都的规矩和各家大人的脾性都不甚了解,母亲也是怕儿子行差踏错,丢了侯府的脸面,这才事无巨细地叮嘱。并非儿子无能,而是谨慎行事。” “谨慎?我看你是怯懦!”关圣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南宫勉那个小畜生,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只不过是跟着陆侯长大,都没有像你一样,出生就在边关长见识,结果张嘴就能把老子堵得说不出话。你呢?除了会背那些死板的礼数,还会什么?怎么,我在边关倒是养出来一个文臣?” 这股无名火,烧得关杰心灰意冷。 真是防不胜防啊,他原本以为回到京都,父亲会收敛一些。 结果,是他太天真。 “嗯,确实是儿子的错,儿子已经想好了,明日就入宫去给皇上和后妃们请安,之后是护国公府,永安侯府,最后再去平辈家中……” 第839章 我都习惯了 第八百三十九章 我都习惯了 关圣恩听着这一串名单,眉头拧成了疙瘩,眼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护国公府?永安侯府?”他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桌案上,“你倒是算盘打得精。先去宫里那是规矩,我不拦着。可出了宫,你第一个要去拜见的,竟然是郭家么?” 关杰提醒道:“父亲,这又是母亲说过的,护国公是如今唯一的公爵,而且舅舅当年也是在老国公麾下,被他提拔起来的,不然都没有机会走到皇上身边……不更何况,父亲如今的兵权,也是当初护国公让出来的……” “我需要你提醒我么?”关圣恩不但没有觉得这样的安排合理,反而觉得关杰的语气让他生气。 内容不重要,安排不重要,合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每一句话,他都有回应,虽然刚刚还在认错,可是自己反对的事,他总是能说的头头是道,这个状态,让他想起了南宫勉。 那种被晚辈用看似恭顺实则强硬的逻辑堵回来的憋屈感,再次涌上心头。 “父亲……”关杰不懂,自己这次又错在了哪里。 “闭嘴!”关圣恩低喝一声,打断了关杰的辩解,“谁让你提这些陈年旧账的?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先去护国公府?南宫勉那个小畜生如今是永安侯陆勤养大的,你不去拜见陆勤,反而先去拜见郭家,你是想告诉全京都的人,我关圣恩回来第一件事,是去巴结那个把兵权交出来的老家伙,还是想去讨好南宫勉的岳家?” 关杰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些发懵,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父亲阴沉的脸色,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父亲,儿子并非此意,只是按照礼数,护国公府爵位更高,且与咱们侯府有旧……” “礼数?礼数是个屁!”关圣恩猛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胸口的起伏显示出他极度的烦躁,“在边关那一套,到了这京都就是笑话。你记住,出了宫门,第一站必须是永安侯府。不管陆勤见不见你,你都得去。” 他停下脚步,眼神阴冷地盯着关杰:“等拜完了陆勤,再去护国公府也不迟。我就是要让大家看到,我们更加敬重永安侯府,至于他们两家会有什么误会,那是他们的事……” 关杰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无奈与疲惫。 算了,跟他争辩什么呢。 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性了,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在父亲听来都是狡辩,都是对他权威的挑战。既然父亲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借这一趟拜会,同时恶心两家,他就假意答应,之后该怎么做怎么做。 毕竟按照父亲的性格,他若是真的听了父亲的话,父亲同样会大发雷霆,说他明知道该怎么做,为什么要听那些气话。 做人这么没有主见,将来怎么继承爵位。 这些年,类似的话他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儿子明白了。”关杰不再多言,只是恭顺地应下,“明日出了宫,儿子便先去永安侯府递帖子。” 听到这句顺从的回答,关圣恩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那股郁结在胸口的闷气似乎也随着儿子的低头而消散了几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 “我知道你心里在闷着什么,我不想跟你解释,等你到了我这个阶段,自然就知道了,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别在这烦我。” 关圣恩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摆了摆手。 关杰鞠躬之后退了出去,这个动作让关圣恩更厌烦。 不过他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关杰出去之后,身边的侍从就有些委屈。 “世子爷……” 他刚刚在外面听着关圣恩的话,都觉得过分了。 “没事,不是早就习惯了么?” “但是今日也太过分了?什么叫二皇子能独立接待使团啊?这么多人帮忙,侯爷是当别人都瞎说瞎子么?同样的事,世子爷怎么做都不行,只怕换成二皇子,他能夸上天。我们世子爷懂礼节都不行了,还要怎么做?” 侍从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满脸的替主子不值,“世子爷在边关也是实打实立过功的,只不过侯爷一直觉得不满足,始终压着世子爷,总是用他当年的事挂在嘴上,压制世子爷,如今来了京都,他先是告诉世子爷谨言慎行,如今又特意让世子爷不懂礼数,反正世子爷怎么都不对,只要他心情不好,世子爷连喘气儿都是错的。” 关杰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侍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侍从的肩膀,示意他噤声。 “慎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父亲今日在南宫勉那里受了气,心里憋着火,发泄出来便好了。若是连这点气都受不住,还要跟着一起炸毛,那才是真的给侯府添乱。” 侍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关杰一个眼神止住。 “回院吧。”关杰转过身,继续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背影挺拔如松,看不出丝毫颓唐,“母亲那边准备的礼单,再仔细核对一遍。明日还是按照之前的顺序,不能错了。而且明日入宫之后,只怕出宫也是午后了,宫里肯定会留饭,总不能下午去拜访国公府,还是留在后日吧。说不定明日父亲就想明白了,对我先去拜访谁,也不会过问了。” 侍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的愤怒渐渐被敬佩取代。 他连忙跟上,低声道:“世子爷高明,若是咱们真按侯爷说的,真的先去了永安侯府,那才是真的落了口实,让外人看笑话。听闻那个永安侯的继室夫人,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女人,是从皇后娘娘跟前出去的女官,从来不主动欺负人,但是欺负她和欺负过永安侯世子的,如今基本都死了……” 关杰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说道:“若是永安侯夫人知道你在外面将她说的跟个夜叉一样,你觉得她会不会放过你?” 侍从赶紧说道:“这不是奴才说的,都是外面传的,而且夫人不是也叮嘱过世子爷么,不要以为永安侯夫人年龄小,看起来跟您是平辈,就掉以轻心,她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将永安侯世子矫正过来,还能成为链接几个家族的关键人物,肯定不简单。”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走吧,先回去。” 关杰语气已经平缓,仿佛刚刚的事没有发生过。 侍从担心地问道:“世子爷,不去夫人那里么?奴才记得,之前在边关的时候,每次受了委屈,您都会去夫人那里,听夫人说些什么,心情就好受了。” 关杰又拍了怕他的肩膀,说道:“我已经成长了,不能什么都依靠母亲。而且,她总是听到这些负面的东西,她也会不开心……” 第840章 别在意他 第八百四十章 别在意他 侍从见状,虽有些担忧,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跟在身后。 他知道世子爷看似温和顺从,实则心中自有丘壑,既然决定了不再去夫人处寻求慰藉,那便是真的打算独自消化这一切了。 结果他没有去找崔芙,崔芙听说他去了关圣恩那里,自己找过来了。 “母亲,您怎么来了?” 关杰看到母亲的时候,若说心中没有委屈,那是不可能的。 就像是受了伤想要自己忍过去的孩子,看到最依赖的人,突然很想哭。 崔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秋日的阳光灿烂,没有夏天那样热,却明亮异常。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素色的披风,发髻微松,显然是走得急,并未精心打扮。 “听说你从你父亲的书房出来,没回院子,也没来我这里。”崔芙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微风,吹散了关杰心头那点强撑的坚硬,“我想着,你大概是累了,便过来看看。” 关杰喉头一哽,那些在父亲面前不得不咽下的委屈,在侍从面前不得不压下的愤懑,此刻在母亲温和的目光下,竟有些摇摇欲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轻松的话,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崔芙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领,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脖颈,微微一顿。 “没事了,你能自己回来消化,证明他说的话,对你的伤害越来越低了。我没有办法让你体谅他,也不想引导你恨他,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除了情爱,都是相互的。” “这个道理,母亲不催着你懂,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有些事,不该走心的时候,就不要再走心了。” 关杰终于受不住了,他哽咽了出来。 “母亲,是不是我做任何事,在父亲眼里都不够优秀,而那个二皇子,即便是犯了错,也是年轻人敢拼敢闯?” 崔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帕子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她的动作轻柔而坚定,仿佛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珍宝。 “杰儿,你要明白,在你父亲眼中,优秀与否,从来不是看事情做得对不对,而是看他心里那杆秤偏不偏。” 崔芙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凉薄。 “说起来,这件事怪我,我以为他会同我一样,哪怕不喜欢对方,总能喜欢我们共同的孩子,事实证明,这是错的,爱屋及乌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欣赏的人,跟他喜欢的女人是对应的,你虽然是他的儿子,可是没有从他喜欢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对不起啊儿子。” 关杰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清明:“所以,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让他满意?” “并非无法让他满意,而是他的满意,建立在牺牲你的感受之上。”崔芙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他需要你强大,却又害怕你过于耀眼盖过他的风头,他需要你顺从,却又嫌弃你缺乏主见。这是一种矛盾的心态,源于他内心的不安,他从当年的不接受你,病态的心情让你出生,到如今依然只想让你帮别人铺路,不用有自己的成就,其实没有变过。你不必为此自责,更不必为了迎合他而扭曲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明日入宫,按礼数行事即可,还是按照之前准备好的那样。” “你父亲胡乱给的意见,你甚至没有必要反驳。” “他今日一定是被南宫勉刺激了。” “当年他就帮着赵贵妃欺负过长公主,长公主性子好,没有跟他计较,她身边的人一定记得。如今徐嬷嬷和莲雾姑姑都在南宫勉身边,一定会将当年的事都告诉南宫勉。” 关杰一听,问道:“当年他就那么过分?赵贵妃都没有答应过他,他就这样没有原则了?” 崔芙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都知道么?”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后面的话,关杰已经懂了。 父亲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只有赵贵妃和她的骨肉,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表哥,表妹,甚至自己这个儿子,都要往后排。 那自己将他放在前面,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算了,还是不要给父亲压力了。 并不是他做得不够好,也不是礼数有亏,仅仅是因为,他在父亲心中的分量,从来就没有重过。 那些所谓的严苛挑剔和恨铁不成钢,不过是一层遮羞布,掩盖的是父亲内心深处对赵贵妃一脉近乎病态的忠诚与讨好。 而他这个意外,无论表现得多么完美,在父亲看来,始终是个外人,甚至是个需要被利用来向真正在意的人表忠心的工具。 想通了这一层,关杰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反而轻飘飘地落了地。 既然从未被期待,便无所谓失望。 “儿子明白了。”关杰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与平静,“明日入宫,儿子自会按部就班,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 崔芙看着儿子瞬间成熟起来的神情,心中既欣慰又酸涩。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关杰的手背,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有些路,终究是要一个人走。 “嗯,做你想做的,记住以后没有必要跟他汇报什么,更没有必要跟他解释什么,毕竟当他质疑你的时候,已经认定你是错的。你解释的越多,错的就越多。” 关杰微微颔首,将母亲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儿子记下了。” 崔芙又看了他片刻,见少年眉宇间的郁色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后的坚韧,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既然想通了,就不要再纠结,至于你父亲如今明确不喜欢的南宫勉,你该结交还是要结交,毕竟,他应该希望你同赵家的人走得近一些,但是按照如今的形势,跟他们走得太近,死的也快。” “当年贵妃娘娘算计我的时候,也没有手软过。” “她给你父亲写信,请你父亲回来的事,但凡是个懂得分寸的人,都不会做。这也侧面证明,赵家已经什么人可用了。” “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赵贵妃也不会冒着被皇上猜疑的想法,求你父亲帮忙,皇上也是一样,为了扶持二皇子,都能容忍你父亲回到京都,接近赵贵妃了。这都说明,如今皇后娘娘和郭家的势力已经让他们忌惮了,没有办法了,只能用另外的方式抗衡。” “你父亲的身份,刚好够用。” “但也仅限于够用而已,要跟郭家抗衡,他异想天开。” 关杰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母亲话中的深意。 “所以,父亲今日的暴躁,不仅是因为在南宫勉面前丢了脸,更是因为他也察觉到了他竟然无能为力,很可能代表他这次回来的结局,所以只能将这股无名火发泄在我身上。” 第841章 这个父亲还能要么 第八百四十一章 这个父亲还能要么 崔芙轻轻颔首,眼底划过一丝赞许。 “你能看透这一层,便不算白受这份气。” “郭家根基深厚,又有皇后娘娘坐镇,岂是他一个半路回来的侯爷能撼动的?赵贵妃之所以急着召他回来,不过是想借他的兵权震慑一下朝堂,顺便给二皇子撑撑场面。一旦局势稳定,或者郭家反击,你父亲就是那个最先被推出去挡箭的人。” 关杰心头一紧,随后又觉得本来就是如此。 如果赵贵妃真的对他有心,当年就不会选择别人。 “母亲,那我该如何做?”关杰问道,声音冷静而理智,“既然父亲是一条即将沉没的船,我们是该提前跳下去,还是……” “跳下去容易,但在这京都的水域里,没有船,你也游不远。”崔芙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我们要做的,不是盲目地跟随你父亲沉沦,也不是决绝地与他切割。既然回来了,自然要让所有人相信,我们母子跟他是不一样的,不会支持他的任何行为,尤其是夺嫡。爵位是从你祖父那里传下来的,他可以不给你父爱,但是祖上的东西,他不能不给。” 崔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很明显是早就想好了。 “杰儿,你要记住,在这侯府之中,你是名正言顺的世子,是关家唯一的继承人。这一点,无论赵贵妃在你父亲心中多重要,二皇子多优秀,你父亲多想一切拿去帮衬赵家,都不会改变。” 关杰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 他原本以为母亲让他忍耐,是出于无奈,如今看来,这忍耐背后,藏着特殊的深意。 “儿子明白了。”关杰郑重地行了一礼,“明日入宫,儿子会谨言慎行,按母亲的吩咐行事。至于拜访永安侯府,儿子会亲自备帖,以晚辈之礼,诚心求教。不过,一定是在护国公府之后。” 崔芙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既然你想通了,我就先回去了,你父亲那边若是还没有消气,总该有个人继续听他的废话。” 关杰目送母亲离去,直到那抹素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世子爷。”侍从一直候在一旁,见崔芙走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夫人走了,您……心里可好受些了?” 关杰转过身,看着满脸关切的侍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好受多了。” 当晚,关圣恩突然后悔了,也知道自己白天的话说得太重了,想要过来看看。 结果,下人告诉他,世子爷已经睡了。 这句话,让关圣恩又一次生气了。 “他睡觉了?这才什么时辰?”他觉得自己这个当父亲的,亲自过来跟儿子解释白天的事,已经是给他脸了。 侍从又是一阵委屈,自家侯爷这是又犯病了。 “小人马上去请世子爷起来,侯爷请进……” 关圣恩却冷哼了一声:“我来他这里,他还有脸让我等他?算了,让他睡吧,等他醒了同他说,他睡着的时候,他的父亲还亲自来看过他,刚刚他还能不能睡得安稳!”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了。 关圣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侍从站在原地,听着那远去的动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侯爷这脾气,确定是跟自己的儿子? 刚才还一副慈父模样要来看望,转头又成了这副气急败坏的嘴脸。 他叹了口气,想让人小声一些,不要真的将世子爷吵醒了。 结果他转身的时候,却见原本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关杰一身中衣,外头随意罩了件薄衫,神色清明,哪有一丝睡意? “世子爷,您……”侍从吓了一跳,随即压低声音,“您被吵醒了?那侯爷刚才……” 他多希望,世子爷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些话,太让一个当儿子的人伤心了。 “听到了。”关杰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父亲离开的方向,眼底一片平静。 “……” 侍从有些不知所措,自己要安慰么? “不必理会,你也去休息吧。” 关杰,他转身回屋,轻轻合上了房门。 侍从有些心疼,心中越发觉得关圣恩有病,自己的儿子不疼,这些年压制儿子,贬低儿子,迁怒儿子,他到底是不是心里有病? 关杰始终没有亮灯,而是摸着黑一直走到床前。 在这黑暗中,关杰缓缓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睡吧,他劝自己,有些事没有必要坚持了,之前一直等待的答案,如今已经得到了。 即便是回到京都,父亲亲眼看到他心中的人过得好,也没有多余的眼神给自己和母亲。 那就算了吧。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魇,没有委屈,只有养精蓄锐后的平静。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侍从早早便起了身,守在门外。 休息了一整夜的关杰打开房门的时候,精神奕奕,仿佛昨日的事完全没有发生。 “世子爷,夫人那边让人送来了早膳,说是老爷在那边用饭,担心他见到您,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影响您今日的心情。夫人还说,世子爷用过早膳,直接入宫就行,不用去前面拜见。” 关杰冷笑了一句:“所以,他今日要是挑毛病的话,就还是母亲自己承受了?” 侍从躬身说道:“夫人那边,自然有自己的应对方法,这些年侯爷并没有对夫人说过什么太过分的话。” 关杰却心疼的说道:“心都凉了,还想怎么过分?” 侍从闻言,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接这话茬。 心凉了,便不会再痛了。 这道理虽然通透,可落在做儿子的眼里,却是彻骨的寒凉。 关杰并未再多言,只是净手洗漱,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的玉带,整个人显得清贵而疏离。 他慢条斯理地用过早膳,便吩咐备车。 “走吧,入宫。” 宫城处,禁军和内侍见到他都还算是客气,通传了之后很快就有人将他带进去。 刚刚下朝不久的皇上看到这个常年在边关的表侄子,问了一句:“回来这几日,对京都的印象怎么样?” 关杰很是认真地回答道:“其实臣这一路经过的风景,和走过的城,都记忆犹新,第一站奉城,已经让臣觉得不可思议,直到越过冀城和津城地界,距离京都越来越近,才觉得有些遗憾,臣已经这个岁数了,才有机会来到京都。而父亲和母亲,当年就生在京都,长在京都。” 他没有正面回答皇上的问题,却用自己的心境变化,凸显了京都给他的震撼。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皇上更加确定,他跟关圣恩不同。 “朕听闻,这些年你在边关历练,其实也立下一些功劳,即便是高国那些使臣,都承认听过你的威名,可是你父亲给朝廷的奏折,却从未提起……” 第842章 意外的表现 第八百四十二章 意外的表现 关杰对此,并不意外。 这些年他无论怎么表现,在父亲眼里并没有多大区别。 他非常谦虚地说道:“回皇上,父亲说臣性子沉稳有余,锐气不足,恐难当大任,故而在奏折中略去不提,只报平安。而且臣还年轻,不必急功近利,反正他也没有别的儿子,臣不用那样努力证明自己,反而让了耻笑。” 皇上一愣,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说的话? 能让关圣恩这些年对妻儿如此漠视的原因,只怕还是赵贵妃。 他心中觉得荒唐,同时又想着,如今拥有赵贵妃的人是自己,关圣恩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结果。 “那你自己怎么看?”皇上问道。 关杰心头微动,恭敬地回道:“臣这些年常听母亲教导,既然在边关,便该有边关将士的觉悟,所求不过是守土安民,些许微末之功,不足挂齿。父亲身为侯爷,心系朝堂大局,许是觉得臣所做之事皆为本分,无需特意张扬,以免引得同僚非议,故而未曾详述。母亲曾经用舅舅给臣举例,当年无论是舅舅临死之前,还是母亲丧兄之后,都不敢提出什么让人为难的要求,她觉得舅舅也是死得其所,而且是尽忠职守,是分内的事,跟舅舅相比,臣做些事,并不值得宣扬。” 这一番话,关杰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直接反驳父亲,替自己鸣不平,也没有反过来去贬低父亲。 皇上闻言,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这个孩子,跟刚刚回来那几日见面的时候,更加放开了。 看来,那日是真的紧张。 其实今日也是一样,关杰说这些话的时候,内心依然在紧张。 只不过父亲昨日的态度,让他格外想证明自己,也想保护母亲而已。 皇上没有马上接话,毕竟关杰刚刚说出来的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挡在自己面前,死在自己怀里的人。 那是崔芙的兄长,也是他曾经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你母亲……”皇上顿了顿,语气中少了几分帝王的威压,多了些许追忆,“是个通透人。当年她兄长去时,朕也曾愧疚难当,想过补偿,不过最后的种种,也是造化弄人。如今她将你教导的一样通透,倒是让人欣慰。哪日你刚刚回来,朕就觉得你长得像你舅舅……当年若是没有你舅舅,只怕也没有如今的朕了。” 关杰低声道:“母亲常说,舅舅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因为那是他的职责,当年跟舅舅做出同样选择的人并不在少数,只不过舅舅有幸死在皇上眼前,才让皇上记忆犹新。实际上,舅舅跟那些一起死去的禁军,还有一些她都叫不上名字的人相比,都是一样的,如今大夏在皇上的治理下越来越好,舅舅他们那些忠魂,在九泉之下同样会含笑守着大夏。” “臣也觉得自己像舅舅,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所以,父亲如何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臣对得起自己的世子之位,对得起边关百姓的信任。更何况,臣是大长公主的血脉,对大夏皇室和江山都有责任。” 皇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大长公主,那是他的亲姑姑,也是当初在这皇室中为数不多真正与他血脉相连,且真心为他着想的长辈。 关杰搬出这层身份,既是在表明立场,也是在无声地提醒皇上,无论关圣恩如何偏向赵家,他关杰的根,始终扎在皇家这边。 “好孩子……”皇上缓缓起身,走到关杰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难得的亲近,“你祖母和舅舅若泉下有知,定会为你骄傲。杰儿,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这京都的水深,不比边关的营帐好应付,但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朕便是你的靠山。” “臣,谢过皇上……”关杰深深一拜,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有了皇上这句话,他和关圣恩之间切割的事,也就行得通了。 “起来吧。”皇上虚扶了一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既然你心里有数,朕便放心了,宫里最近也冷清,你既回了京,多进宫转转,也同二皇子他们多接触接触,你们两个同龄,应该更有共同话题。” 说到最后,皇上依然选择帮二皇子。 关杰不动声色,一切都应下来,反正只是答应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做。 “去吧,皇后娘娘那边等着你呢。” 皇上说完,就要忙自己的事了。 关杰很是识趣地退了出去,在宫人的带领下,又去皇后娘娘那边。 结果,英妃娘娘也在,同时,叶南姝也在。 今日是皇后娘娘特意让叶南姝入宫,因为这两日梅翀有些闹人,她想着孩子应该是无聊了,所以就让叶南姝带着陆家三兄妹入宫了。 果然,还不会说话的梅翀见到陆家三个孩子之后,笑的手舞足蹈,非常欢迎他们的到来。 反正他跟陆泰然和陆安然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多相处也没有什么坏处。 关杰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场面,多少有些紧张。 他认识皇后娘娘和英妃娘娘,却没有见过叶南姝。 “南姝,这就是长平侯府的世子,这次跟着一起回来的。”皇后娘娘非常自然地介绍。 之后,她非常贴心地提醒:“杰儿,这是永安侯夫人。” 关杰听了之后,马上就想起来了,皇后娘娘身边那个女官,嫁给陆勤做继室,不但重整家风,还能永安侯几乎成为京都那些武将之间的中心的女人…… “见过永安侯府人。” 叶南姝并没有摆架子,尤其这位其实是皇族。 “关世子多礼了,今日原本该是你们亲人相见,我在这本来就有些突兀,不过我家侯爷跟你父亲也是当年一起打拼过的兄弟,若不是你父亲一直说侯府如今谢客,我们早就上门拜访了,如今倒是在娘娘这里先见到你了。” 关杰微微颔首,神色拘谨,却并未失礼。 “侯夫人言重了,父亲近日忙于整顿侯府旧务,毕竟这些年没有回到京都,有些事总需要时间,并非有意怠慢。况且,父亲常提起当年与永安侯并肩作战的情谊,只恨未能早日登门拜访,以叙旧情。” 在外面,他给父亲留足了颜面。 至于父亲是怎么说他的,他不想听。 叶南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个孩子是个心有城府的,不过按照关圣恩那个为了年轻时的心上人可以不顾一切的狗脑子,教不出这样冷静的儿子。 看样子,都是那我夫人崔氏的功劳。 她听闻这位世子爷在边关多年,性子孤僻,不善言辞,没想到今日一见,还挺得体。 虽然略显紧张,想想他的年龄,倒也不足为奇。 放着这么好的儿子,不好好培养,非要跟着照赵贵妃和二皇子胡闹,这关圣恩的脑子要是漾出来,狗都不吃。 第843章 皇上头疼了 第八百四十三章 皇上头疼了 “世子爷客气了。”叶南姝微微一笑,目光柔和,“侯爷若是得空,随时欢迎来府上小坐。我家侯爷时常念叨,说当年的兄弟里,就属你父亲最是个倔脾气,如今回来了,正好聚聚。” 关杰马上谦虚应下,不敢怠慢。 不过这位侯夫人如何,他不敢试探,毕竟对方的事迹,传到边关之后的说法,一次比一次更加神奇。 主要是叶家一家都没了,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没有放过。 一旁的皇后娘娘见状,怕关杰尴尬,就让他先坐下了。 “你应当是刚从皇上那里出来,这几位娘娘都要拜见一番,如今英妃刚好在本宫这里,你倒是省了不少力气。而你还见到了永安侯夫人,这位早晚要同你母亲打交道的,今日你回去之后,就可以跟跟你母亲说说你的初印象,让你母亲有个准备了。不过她的性格没有变多少,那日在宫中聊天的时候,本宫就觉得她比年轻的时候更加通透了。” “所以她怎么跟别人相处的事,本宫倒是不担心。” “方才本宫还同永安侯夫人介绍你的舅舅和母亲,毕竟她年龄不大,有些事她没经历过。” “对了,你怎么没在皇上那里多坐一会?刚知道你们要回来的时候,他可是很激动。” 当然激动了,回来的是他的情敌,又是赵贵妃的帮手,矛盾的身份,矛盾的人,他们表兄弟之间,就是矛盾的对立面。 关杰其实都懂,他们对父亲的态度。 他有这样的一个父亲,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苦难。 “回娘娘的话,皇上日理万机,朝务繁忙。臣刚回京都,许多规矩尚需学习,不敢过多占用皇上的时间。再者,臣在边关没有学过太多东西,都是母亲闲暇之时的教导,所以回到京都之后,有些露怯,不敢在皇上面前说太多,怕暴露自己的语言匮乏。而且母亲交代过,皇后娘娘虽然重规矩,确实个最和蔼不过的人,让臣不用担心。” 皇后娘娘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懂事。 不像关圣恩那个莽夫,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以为当年那一场并不坚定的支持,在皇上眼里格外值钱,回来之后能换一切。 “你倒是个知进退的。”皇后笑着说道,“既然来了,就陪本宫说说话。本宫那个外甥孙这会儿正玩得高兴,本宫也难得清闲,恰好你入宫了,料想你去赵贵妃那里只怕会更紧张,不如在本宫这里先将心情放松,之后再过去。本宫争取让你在赵贵妃那边坐一会就能开饭……”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实则意有所指。 赵贵妃是关圣恩想要讨好的人,他那么热情的态度,只怕伤害了自己的妻儿。 无论是崔芙还是关杰,都赵贵妃一定没有什么好印象。 关杰若是去了,无论跟赵贵妃说什么,其实都有些尴尬。 皇后这是在护着他。 关杰心中微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恭谨:“娘娘体恤,臣感激不尽。只是臣既已回京,礼数不可废。赵贵妃乃是长辈,臣若不去请安,恐落人口实,说臣不懂规矩,失了侯府的面子。尤其是父亲那边,只怕说不过去。” 英妃娘娘差点笑出来,这个孩子还怪诚实的。 “一会太子也会过来,今日太子妃有些不舒服,他回去陪一会,原本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过来,本宫已经让人去请他了,你若是觉得跟我们三个长辈坐在一起,有些不自由,就让太子和朝霞跟你说会话。若是还不够,一会勉儿也会过来。” 听说南宫勉也会入宫,关杰竟然更想见到他。 也许是那日母亲的评价,也许是南宫勉敢将父亲怼得哑口无言,做了他一直想做却没有办法做的事。 “臣都听皇后娘娘的。” 就在皇后娘娘说这些的时候,南宫勉正在皇上那边。 “听闻你昨日将你表舅得罪了?”皇上的语气,有些无奈。 南宫勉并没有太在意:“回皇上,臣是在帮皇上提醒一个逾矩的人……” 皇上叹了口气,又捏了捏眉心。 “怎么说?” “他说的是那日臣据理力争之后,贵妃娘娘自己也反应过来,她有错的事,本来这件事已经皆大欢喜解决了,无论是谁道歉,总归没有真正伤了和气,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听到消息,上门同臣说那些废话,非要抛开事实不谈,那臣还跟他谈什么?” “那件事皇后娘娘已经定性,皇上也没有意见,事情的双方贵妃娘娘和臣都接受结果,事情的起因英妃娘娘和朝霞也没有起任何幺蛾子,这样不是很好么?他一个局外人,直接硬生生往里闯,非要重启这件事,这不是在推翻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已经没意见的事么?” “他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观点,赵贵妃是长辈,所以错了也不能说。” “这种抛开事实不谈,这么多年从未出现的人跟臣谈长辈,更何况是皇上亲口证实,当年同样不顾事实让臣的母亲受委屈的长辈,臣说那些话已经是在克制他了,若是说的太严重了,都怕他当日离开京都,重返边关,让高国使臣看笑话。” 这洋洋洒洒的论调下来之后,皇上已经蒙了。 一旁的内侍看着这一幕,想着当时长平侯一定被气死了,那个场面竟然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而且格外合理。 这南宫勉的嘴皮子功夫,绝对不是跟陆侯学的。 叶南姝? 不至于吧?他才接触叶南姝多久啊! 这件事,叶南姝有发言权,在她嫁到陆家之前,南宫勉就有这个天赋,只不过被她诱发的更加释放而已。 皇上心中更加无奈了,刚刚南宫勉这番话逻辑严密,环环相扣,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关圣恩那套孝道压人的陈词滥调批得体无完肤,更隐隐点出了皇上当年的亏欠,让皇上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若是换做旁人,敢这么跟皇上说话,早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 可偏偏是南宫勉。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不饶人了。” 南宫勉微微一笑,神色坦然:“臣只是实话实说,皇上英明神武,自然分得清什么长平侯所谓的长辈理论,根本就是借题发挥。” 皇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追究。 毕竟,南宫勉说得没错。 关圣恩那番话,确实是不满皇上和皇后娘娘对那件事的态度。 “罢了,罢了。”皇上挥了挥手,“你既觉得有理,那便有理吧。不过,关杰那边,你不要这样严厉,那孩子刚从朕这里离开不久,他可没有他父亲那些毛病。” 南宫勉脱口而出:“外甥肖舅,臣像皇上,讲道理,关家表弟想必也是像他死去的舅舅,知道该怎么选择。” 第844章 拿他当人了 第八百四十四章 拿他当人了 皇上被这一句外甥肖舅噎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骂道:“你这小子,倒是会给自己找补,朕何时说过关杰像他舅舅了?不过……” 皇上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这话,倒也不无道理。崔芙的兄长,那是真正的忠烈之士,关杰若真能随了他舅舅的性子,知晓大义,明辨是非,那便是大夏之幸。” 南宫勉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既然表弟今日也来了宫中,一会臣过去见见他,若是真的因为昨日的事有什么误会,臣也该解释一二。” “你怎么解释?你就是看这他父亲不顺眼?” 皇上看着南宫勉,想不通他想做什么。 “皇上,臣可没有这个闲心……” 皇上没有再多说什么,给了他一个眼神。 南宫勉也没有再说太多废话,直接离开了。 没过多久,他到了皇后娘娘宫中。 彼时,太子已经在了。 太子正坐在皇后下首,手里端着一盏茶,神色悠然。 见南宫勉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没有被父皇占到便宜吧?看你这个表情,你应该又赢了。” 南宫勉也不客气,给三位长辈行礼之后,径直走到一旁的空位坐下。 看到要起身的关杰,他赶紧说道:“表弟,这里坐的都没有什么外人,你别这样拘束……” 关杰闻言,动作微顿,随即顺从地坐了回去。 “方才在御前,皇上还夸你知进退,懂规矩,我以为他在挖苦我不懂礼数呢……想必昨日你应该听到有人骂我不懂礼貌,不知道尊重长辈了吧?”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 关杰心头一跳,没想到南宫勉会如此直白地将那层窗户纸捅破。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的长辈们。 皇后娘娘端着茶盏,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一般,英妃娘娘低着头,同样没有反应,叶南姝则是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们,并未有丝毫责备之意。 众人的反应都很轻松,就连太子也是一副慵懒的样子,完全没有觉得这个 话题会引起什么不适。 关杰被这种轻松的氛围熏染,自己也觉得分明没多大的事。 不过是父亲昨日去找表哥算账,结果被叛逆的表哥气的回来跳脚,表哥见到自己,得意的询问后续…… 这种百姓家中平凡的温情,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在他跟前展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正色道:“表哥言重了,昨日之事,我虽然未在场,但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父亲行事冲动,言语多有冒犯,这些年在边关一个人说了算习惯了,很久没有人跟他顶嘴了,只怕他是有些不适应,还望表哥海涵。” 南宫勉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意直达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与通透。 “海涵?这两个字从表弟嘴里说出来,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他是长辈,难道我还真的跟他计较不成?而且表弟这话说的在理,表舅在边关惯了,那里天高皇帝远,自然是一言堂。如今回了京都,这满城的规矩,满朝的同僚,还有我这个不懂事的晚辈,确实够他喝一壶的。若是哪日我又无意中惹到他了,他却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多海涵海涵我吧。” 他说得直白,却并不显得刻薄,反而透着一种对现状的清醒认知。 太子在一旁听得有趣,忍不住插话道:“表弟,你这张嘴若是用在朝堂辩论上,怕是能省不少口舌。” 他转头看向关杰,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欣赏:“堂弟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成如今这般模样,属实不易。叔父虽有些……嗯,固执,但堂弟这性子,倒像是随了婶母。” 提到崔芙,关杰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母亲常说,做人如守城,根基要稳,心志要坚。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过是城外的风声,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话说的含蓄,却在座的人都听得懂其中的意味。 崔芙在边关这么多年,面对的是丈夫的冷漠,娘家的缺失,甚至有旁人的指指点点。 她能在那样的环境中将关杰教养得如此端正,靠的绝非忍气吞声,而是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叶南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她想起自己当初嫁到陆家,若是陆勤像是关圣恩那样,只怕她会想办法让陆勤死…… “你母亲个有大智慧的人,”皇后娘娘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能在逆境中守住本心,还能教出你这样明理的孩子,实属不易。” 她这句夸赞,是发自内心。 就凭崔芙能在没有人提醒的情况下,想通当年的赐婚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些年始终坚持本心,从未迷失,将儿子教养的这样好,已经可以证明一切。 关杰连忙欠身:“皇后娘娘谬赞,母亲若是听到,定会欢喜。” “欢喜倒是未必,她那人,如今已经喜怒不形于色。”英妃娘娘在一旁说了一句,随即正色道,“不过,你母亲既然提到了守城,那便该知道,城墙再厚,也需有人修缮维护。如今你回了京都,这侯府的门庭,往后怕是要靠你来撑着了。” 这话意有所指。 英妃娘娘向来快人快语,很少说这种让人听着还需要猜的话。 关杰心中一凛,自然听出了刚刚那句话中的深意。 话题正要继续下去,宫人来报,说是几个孩子醒了。 皇后娘娘赶紧说道:“我们几个就先过去看孩子了,你们三个平辈就在这继续叙话吧,若是贵妃那边着急,你就直接过去,不用再来同本宫请示,记得中午要留在宫中用饭。” 说完,她带着英妃娘娘和叶南姝离开了。 场中还剩下太子,南宫勉,和更加紧张的关杰。 太子见皇后她们走远,原本慵懒的坐姿微微调整,目光在关杰和南宫勉之间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关杰身上。 “方才母后和英妃娘娘的话,你听进去了?”太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 关杰立刻起身,拱手道:“臣谨记娘娘教诲。” “坐吧。”太子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在这里不必如此拘谨,父皇既然夸了你,便是认可了你的为人。你们多年不曾回来,若说没有任何过渡就能适应,那是骗人的。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们,本宫没有时间的话,你勉表哥一定有。你也知道,太子妃怀孕了,本宫要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她。” 南宫勉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接话道:“表哥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平日里有多闲似的。不过既然是表弟的事,我自然是有空的。只不过表弟千万不要学你父亲,进门甚至都不想寒暄,直接就因为外人理亏的事教训我……” 第845章 我来抢人了 第八百四十五章 我来抢人了 关杰闻言,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是一阵轻松。 他连忙赔笑道:“表哥说笑了,父亲那是……唉,算了,我也不帮他辩解了,他向来如此,还望表哥莫要往心里去。” 南宫勉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自然不往心里去,毕竟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计较,显得我不够大度。表弟,你这次回来,有没有想过,就留在京都了?” 他们正说到关键处,贵妃娘娘那边来人了。 说是听闻长平侯世子已经来了好一会了,她那边已经备下了茶点,而且二皇子今日特意跟高国使团告了假,先回来陪他说说话,之后再去招待。 如今时间已经不早了,只好过来同皇后娘娘抢人了。 南宫勉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二皇子倒是勤快。”他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为了陪表弟,连高国使团都敢撂下。看来赵贵妃对我这个表弟,也是当真上了心。” 太子在一旁端起茶盏,神色依旧慵懒,却并未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关杰。 关杰心中无奈,这是什么事啊。 二皇子是高国使团此次来大夏的负责人,身份特殊,任务更重。 赵贵妃竟然特意让二皇子告假回来陪自己说话,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还特意到皇后娘娘这里抢人,亏她想得出来。 若是寻常世家子弟,或许会觉得这是莫大的荣宠。可关杰想起母亲在边关的孤寂,想起父亲昨日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心中只觉沉重。 这一切,都是因为赵贵妃。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向传话的宫人微微颔首:“劳烦公公带路,我这就跟你过去。” 说完,他起身跟太子和南宫勉行礼,说道:“太子殿下,臣先过去了。” “去吧,别忘了中午回这边用饭。”太子并没有争抢。 “是……” 关杰应了一声,转身随那宫人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南宫勉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二皇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眼底一片冰凉,“为了拉拢关圣恩,连高国使团那边的正事都能搁置,赵贵妃这是打算把路走绝了?” 太子并未抬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父皇默许了长平侯回京,本就是为了平衡朝堂局势。赵贵妃想借机培植势力,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关杰身上。那孩子虽年轻,却并非愚钝之辈,今日在母后这里的表现,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又如何?”南宫勉冷笑一声,“长平侯那个脑子,只怕会觉得妻儿天生就注定跟他一路,不管自己平时什么态度。他根本意识不到,崔氏和关杰跟他意见相左。” 太子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南宫勉一眼:“所以,你刚才特意点破那一层窗户纸,又暗示他母亲的不易,就是想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其实已经不是种子了,我是察觉到他心中对长平侯的做法原本就不认可,帮他浇浇水而已。至于他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提前一步救他母亲和他自己,得看他的选择。” “救?”太子轻笑了一声,“如今的京都,有些曾经依附赵家的人格外想避开风波,听叶长安说,跟吏部请求调离京都的上疏很多,结果这个节骨眼上,长平侯非要顶风而上。,有些路一旦踏上去,便由不得人回头。关杰若想自救,首先得学会如何在他父亲那把孝字大旗下,撕开一道口子。” 南宫勉闻言,点了点头:“表哥说得是,不过,长平侯的身份到底特殊,除了是当年帮皇上拿下江山的功臣之一,还是真正拥有皇室血脉的人……” 太子却不屑地说道:“当年逆王还是先皇的儿子呢,血脉比起长平侯这个大长公主的儿子不是纯正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听母后说,这些年赵贵妃都在丑化崔芙,当年崔芙并没有挟恩图报,更没有歇斯底里地逼着父皇答应她入宫,她只有哥哥死的时候,迷茫过一段时间,后来一直很平静。她平静得连母后都觉得,确实是宣布赐婚的她更加可恶,而不是逼着她赐婚的父皇……” “这些年崔芙一定将所有的事都同关杰说了,二皇子越是急切,关杰心里便越会生疑。这疑心一起,赵贵妃这步棋,就走得有些急了。” 果然,关杰被带到赵贵妃的寝宫之后,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在。 这两位皇子比起来,关杰反而对三皇子印象更好一些,因为那日他两次出面解围的表现。 “臣关杰参见贵妃娘娘,二位皇子。” 赵贵妃端坐在主位之上,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目光在关杰身上打量了一番,才虚虚抬手道:“快起来,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礼。本宫听闻长平侯世子今日入宫,心里欢喜,特意让老二放下手头的事,回来与你叙叙旧。” 二皇子坐在一旁,见关杰起身,便笑着起身走过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表弟一路辛苦了,方才在母后那边,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拘束的,尽管同我说,在这宫里,除了父皇母后,还有太子,咱们兄弟之间,反而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关杰赶紧避开了二皇子过于热情的视线,恭敬地答道:“多谢二皇子关怀,皇后娘娘与英妃娘娘待臣极好,并未有任何拘束之处。” 三皇子坐在下首,从刚才二皇子开口的时候,眼神就变了一下。 唉,他在心里叹气。 听到关杰的回答,他抬眼看了看关杰,又看了看自家二哥,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贵妃见状,笑道:“你看,老二就是这般性子,生怕你受拘束。来,坐下说话。本宫让人备了些点心,都是京中有名的老字号送进来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说着,便有宫女端着精致的漆盘上前,盘中摆放着几样色泽诱人的糕点。 关杰依言坐下,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赵贵妃这般做派,看似亲切,其实做作。 “在本宫这里,你是真的不用拘束,毕竟本宫当年跟你母亲可是情同姐妹,若不是造化弄人,只怕也会一起入宫,能一直相伴。后来因为一纸赐婚,阴差阳错分开这么多年,如今看到故人之后,而且你和二皇子还是同年,这可真是缘分,我们姐妹之间的默契,竟然已经蔓延到生孩子这件事了……” 这件事,关杰知道。 母亲给他的说法是,她和父亲成亲之后,一直没有圆房。 父亲心中有赵贵妃,母亲有自尊。 结果京都传来赵贵妃怀孕的消息,父亲疯了一样,强行跟母亲圆了房。 如今听到这位贵妃娘娘竟然想用这件事来跟自己拉关系,关杰心中冷笑,这个女人是想表达什么? 第846章 你所有的暗示我都拒绝 第八百四十六章 你所有的暗示我都拒绝 是想表达她才是父亲心尖上的人,还是想暗示母亲是个阻碍了这段良缘的多余存在? 明知道她才是父亲和母亲之间横亘的那个祸害,如今同自己说,她和母亲情同姐妹? 关杰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晚辈应有的恭顺与温和。 他并未接赵贵妃这充满暧昧与试探的话茬,而是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却疏离:“娘娘谬赞,家母常教导臣,缘分天定,不可强求。当年之事,早已尘埃落定,母亲从未有过半分怨怼,确实是造化弄人而已,身上总不会任何事都像她想的一样……比如,她不想让舅舅死……”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母亲可能存在的怨妇形象,又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 跟我扯什么姐妹情深,就是命运使然。 赵贵妃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将茶盏奉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这孩子,倒是和你母亲一样,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不过,主意向来是好事,但若是不合时宜,便成了固执。你父亲在边关多年,如今回京,许多规矩估计已经生疏了,你是他们唯一的的儿子,又是世子,往后在这京都行走,少不得要仰仗各方照拂。二皇子与你投缘,年龄相仿,以后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同他请教。” 二皇子闻言,立刻附和道:“不错,堂弟不必见外。高国使团那边虽然事务繁杂,但他们都是你和叔父争取回来的,你们才是功臣,大夏的传统就是绝对不会苛待功臣。日后若是有何难处,或是想见识见识京都的风月繁华,尽管来找我。” 三皇子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关杰。 他二哥这拉拢人的手段,向来是软硬兼施,之前倒也没有失手过。 不过那些人看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得宠的赵贵妃和得势的赵家。 很显然,在关杰那里,这两样并不占优。 关杰对这样明显的拉拢,并未立刻接话。 赵贵妃与二皇子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不过在三皇子看来,母亲和哥哥这样都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他想叹气了,母亲偶尔会犯糊涂,之前在赵元昌的事情上最明显,如今,又轮到关杰了。 “多谢娘娘厚爱,也多谢二皇子殿下。”关杰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只是臣初回京都,对诸多事务尚不熟悉,加之父亲鼓励臣多多独立,凡事不可依赖别人,给别人徒增麻烦,因此臣不敢时常叨扰二皇子。” “至于高国使团之事,乃是国家大事,臣不敢居功,边关所有的战报和奏折上,都没有臣的名字,都是父亲和其他将领的功劳,二皇子实在是谬赞了。” “另外这些日子,臣已经答应过母亲,要去帮舅舅和外祖父一家扫墓,这些年没有回到京都,一直没有机会做这件事,既然回来了,总该有所行动才是。” 这番话,说得客气,却也拒绝得干脆。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被掩饰过去。 他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堂弟真是孝顺,倒也实在谦虚。” 三皇子更加无语了,刚刚关杰话语之中的抱怨,他们都没有听出来么? 这些年,关杰不是没有立过功劳,只不过一直被长平侯压着而已。 长平侯对儿子严厉,都二哥的事却如此上心。 而且关杰方才说了,要帮舅舅一家扫墓,自然是在暗示,他这些年更心疼母亲崔氏。 母妃原本就那个让崔氏过得不幸福的元凶之一,如今还在拉什么感情啊? 关杰那番话里,明面上是谦逊和孝顺,实则始终在跟他们保持距离,甚至自己的父亲他都爱避嫌。 他说父亲鼓励他多多独立,是在暗指长平侯对他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疏离冷漠。 他说不敢居功,是在讽刺长平侯打压他,抹杀了他的努力。 而最后那句帮舅舅和外祖父一家扫墓,更是明确地表明立场,父亲和母亲之间,他选母亲…… 如今长平侯选择帮着母妃和二哥,那不是崔氏和关杰的选择。 这么明显的暗示,二哥还在往前冲么? 唉…… 三皇子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母妃和二哥似乎还沉浸在只要我释放善意,你就该感恩戴德的幻觉里,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已经用最温和的语气,给了他们最直接的拒绝。 赵贵妃没有得到自己的想要的答案,她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那副慈爱的面具遮盖过去。 在她看来,看看关杰提起舅舅,是想用他舅舅为了皇上而死的事,换来更大的注视。 她轻叹一声,故作惋惜地说道:“你这孩子,心思倒是重。你舅舅当年为了救皇上而死,是所有人心中的遗憾,皇上这些年一直都在念叨,时常怀念。本宫也觉得痛心,若是他还活着,也一定是皇上的心腹,也一定是本宫最信任的人。” 关杰想着,后面的话,可以不加。 可赵贵妃偏要加,不过是想暗示自己,应该选择帮她。 三皇子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想要开口打断,却被赵贵妃一个眼神制止。 好吧,那你们自己发挥吧。 关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贵妃。 “娘娘说得是,舅舅当年赴死,为的是大夏江山,为的是百姓安宁,绝非为了换取后世子孙的荣华富贵,毕竟,他没有后代。若是他还活着,也一定只忠于皇上,忠于大夏的江山社稷。” 这次,赵贵妃听懂了。 关杰是在用他舅舅来比喻他自己。 只忠于皇上,而非任何派系,更非赵家。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贵妃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识抬举。 她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审视与算计的眸子,此刻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恭顺的少年,竟然如此倔强,将她所有的试探与拉拢堵了回去。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他刚想开口呵斥关杰不知好歹,却被三皇子轻轻扯了一下衣袖。 “堂兄的说法甚合我意,这些想法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并不是为了应付别人才说的。”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赵贵妃和二皇子都觉得三皇子这个话,有些奇怪。 过了半晌,赵贵妃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端庄却疏离的笑容。 “世子说得极是,本宫刚刚回忆往事,一时感慨,竟忘了你舅舅当年的风骨。”赵贵妃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你母亲有没有同你说过,当年为何没有机会留在京都?” 这话里的挑拨离间之意,甚至不再掩饰。 关杰起身,非常镇定地说道:“臣知道一些,不过母亲说过,不要计较,不然大家都不消停。而且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反正她是无愧于心,对不起她的人到底是谁,谁自己心里有数。” 第847章 角度不同而已 第八百四十七章 角度不同而已 赵贵妃一愣,这个话,她终于听懂了。 “无愧于心……”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好一个无愧于心,崔芙这个贱人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当初不是她非要进入皇上的后宫么? 只不过是失败了,就想篡改当年的事实? 可笑,实在是戏精。 可是如今她没有办法说什么,毕竟有些事,她说了还不如不说。 赵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 算了,这个死孩子,还是交给他父亲教育吧。 她很清楚,再纠缠于当年的旧事,不仅讨不到好,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甚至可能让关杰抓住话柄,将那些陈年烂谷子的脏水泼回自己身上。 崔芙那一套以退为进的手段,真是教子有方。 不过她心里倒是有些得意,这些年关圣恩一定是让崔芙感觉到了,他心里都是自己,没有崔芙的位置。 所以,崔芙才会跟个怨妇一样,说自己的坏话,用这样的方式教育孩子。 无能的女人啊,都跟着男人去了边关了,亲也成了,孩子也生了,结果男人心中还是自己,这个女人不反省自身,还来怪自己了? 也是,一个太让男人心甘情愿惦记的女人,总是会招来别的女人的嫉妒。 这样想着,她心情畅快了许多。 “世子是个通透人,既然令堂都这般豁达,本宫若是再提,倒显得本宫小家子气了。” 赵贵妃没有了刚刚那样的热情,语气也冷了很多。 “不过,有些话本宫还是要提醒你,京都的水,深得很。你父亲虽是皇亲,也有功劳,总归是多年未归,你母亲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娘家人可依靠,你们如今刚回京,总归需要有人同你们交往。本宫和二皇子都是为你们着想,看在亲戚的份上,也是看在当年本宫同你母亲的感情,想照应你,你若是一意孤行,日后碰了壁,可别怪本宫今日没劝过你。” 这番话,已经近乎威胁。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有人会帮他出这口气么? 所以关杰连脸色都没有变,这些好像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娘娘教诲,臣铭记于心。” 关杰微微欠身,姿态依旧恭谨,却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冷意,“只是臣以为,京都的水深,是因为真龙天子在,总不能让龙游浅水,既然是天子脚下,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便没什么好怕的。至于碰壁与否,那是臣自己的造化,母亲都说过,她没有办法参与臣的一切,臣又怎么敢劳娘娘费心。”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赵贵妃眼中的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漠。 “好,好一个行得正,坐得端。”赵贵妃冷笑一声,“既然世子如此有骨气,那本宫便不多言了。只是希望日后世子遇到难处时,还能记得今日这份骨气。” 二皇子在一旁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堂堂皇子,竟被一个臣子之子如此驳了面子,还是在这母妃的寝宫之中。 他死死盯着关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碍于赵贵妃在场,终究没有发作,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三皇子见状,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这场谈话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圆场:“二哥,母妃,堂兄刚回京,对这边的事自然需要适应,所以还是给他一些时间吧。” 赵贵妃瞥了一眼关杰,淡淡道:“也罢,世子请便吧。” “多谢娘娘,臣告退。” 关杰没有丝毫留恋,起身向殿外走去。 他知道,刚刚自己的话,完全没有办法代表侯府跟赵贵妃划清界限。 不过总算是表明了自己态度,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不识抬举的东西,这个小孽障跟他父亲都不是一条心!”赵贵妃在他走后,终于恶狠狠地说道。 二皇子脸色阴沉如水,眼中杀意渐浓:“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这是长平侯府的事,就让他自己解决吧。” 三皇子坐在一旁,默默喝着茶,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看着空荡荡的殿门,脑海中浮现出关杰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 这个堂兄,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难对付,而是根本就不想尊重他们的游戏规则。 “母妃,二哥,”三皇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方向?关杰之所以拒绝,不是因为他傻,也不是因为他清高,而是因为他看得比我们都清楚。” 赵贵妃和二皇子同时转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疑惑和不悦。 “看清什么?”二皇子皱眉问道。 三皇子放下茶盏,苦笑一声:“看清了他父亲对他们母子的感情很淡,症结在哪……我们原本以为,崔氏会因为当年宣布赐婚的旨意是皇后娘娘宣布,对她怀恨在心,可是如今崔氏已经是一个母亲了,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孩子的父亲,如今只想帮着别人的儿子冲锋……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她当初的情敌。”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明明刚才三皇子的声音不大,在赵贵妃和二皇子听来,却显得格外刺耳。 赵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这可是自己的儿子。 她提醒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你是想说什么?是想说本宫当年抢了崔氏想要的人?”她声音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那是你父皇自己的心意,原本就连皇后娘娘都没有机会,崔氏那个贱人,还想有机会?英妃虽然也是一家都没了,才进入后宫,可是她情况不同,她的兄长有兵权,嫂子又是长公主,那个崔氏算个什么东西?她父亲早就死了,都是靠着他哥哥顶着门楣,她哥哥死了,禁军可不缺人,本宫凭什么还要忍着她进宫?” “当初没让她入宫,也是你父皇的意思,你倒是同情他了。” “这些年对本宫念念不忘,那是长平侯自己心甘情愿!崔芙那个女人若是真有本事,又怎会让自己的夫君心心念念着别人?如今倒成了本宫的错了?” 三皇子并未被母亲的厉色吓退,反而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 “母妃,儿臣并非指责您,儿臣只是想提醒,关杰之所以如此决绝,不是因为他愚忠,而是因为他从小听说的版本不容。在您看来,是这样,在崔氏眼中,又是如何?母妃在怪崔氏没有本事,没有办法收住自己男人的心时,有没有想过,这次长平侯为了帮母妃和二哥回来,却要将崔氏的儿子也置于危险之中?” 第848章 您的想法不对 第八百四十八章 您的想法不对 赵贵妃气的不清:“你……你是被那个小孽障迷了心窍不成?竟敢这般编排本宫和你父皇!” “儿臣不敢。”三皇子顿感无奈,“儿臣只是觉得,母妃和二哥太过自信了,你们以为只要抛出橄榄枝,加上一点点威胁,旁人就该跪地谢恩。可你们忘了,关杰是在边关长大的,他虽然年纪不大,可是早就经过了生死,而且这些年长平侯没有别的女人,从他的表现来看,说不定有了他之后,长平侯都没有再碰过崔氏。母妃觉得,在一个儿子眼中,这样的情况到底应该站在谁那一边?” 赵贵妃被噎住了,儿子的话过于有道理,可是对她这个母妃来说,又十分不留情面,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二皇子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得叮当作响:“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眼里,那个边关回来的孽障,比我这个血浓于水的亲兄弟还要重要?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三皇子并未退缩,只是静静地看着暴怒的二哥和气得面色发白的母妃,尽量保持冷静。 “二哥息怒,若我觉得二哥不重要,那里不会出口解围,如今也不会同你说这些,让你一错再错岂不是更好?我也并非长他人志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三皇子缓缓说道,“关杰不是傻子,他也不是那种会被几句好话或者一点威胁就吓倒的孩子了。你们一直在强调,他和你同龄,那你为什么总是觉得你懂的东西,他就不懂?他在边关见过真正的生死,见过父亲如何冷落他的母亲,如今又见到长平侯如何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回到京都,” “他原本就不好受,你和母妃就一定要逼着他表态,让他也说要帮你们么?” “这样很侮辱人,你们就没有意识到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贵妃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声音压低了几分:“母妃,您一直认为崔氏是个失败者,是个只会抱怨的怨妇。可您有没有想过,正是这样一个失败的女人,并没有停留在您所谓的赛场上,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教养儿子上。” “长平侯这些年对崔氏或许冷淡,崔氏却将所有的关注都放在了他身上,母妃还觉得在关杰面前抬高长平侯,贬低崔氏,能让他有好感么?” “他身上的那股子韧劲,那份不卑不亢的风骨,可不是长平侯教的,如果我们继续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施压,只会把他推得更远,甚至推到……” 三皇子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含义,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赵贵妃和二皇子的心里。 推到对面。 推到原本就比他更有优势的皇后娘娘和太子身边去。 到时候就有意思了,他们好不容易弄回来的长平侯支持他们,长平侯夫人和世子却支持太子。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被说服的赵贵妃眼中的怒火也终于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不安。 她原本以为,只要拿捏住长平侯,就能轻易掌控这个年轻的世子。 可如今看来,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跟他父亲不同,根本不是一条心。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赵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烦躁,声音虽然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 三皇子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不如何,我们不主动招惹,不给他们气受,就可以了。反正长平侯的势力已经够用了,崔氏没有娘家,当年她哥哥在禁军中的旧识,也不会卖她什么面子,至于关世子,更是谁也不认识。” “我们不过是想借长平侯的势,那就只让他一个人出面,至于崔氏和世子,平常对待,哪怕他们不会为我们所用,至少不会因为生气,被我们推到那边去。” 赵贵妃她眯起眼,目光幽深,似乎在权衡三皇子这番话的分量。 “只让长平侯一个人出面……”她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你是说,把崔氏和那个小孽障当成空气?” “母妃想要这样理解,也无所谓,”三皇子说道,语气平静,“母妃,您争了一辈子,最该明白,崔氏如今在京都无依无靠,只要我们不主动去踩她,她翻不起什么浪花。至于关杰,他既然不想站队,那我们就当他不存在。只要长平侯还在我们手里,他们母子就算心里有怨,也不敢明面上做什么。” 二皇子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满意,觉得有些憋屈:“就这么算了?那小子今日如此折辱我,难道我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二哥若是咽不下这口气,大可现在派人去截杀他,或者拼命去给他使绊子,看看能不能消气。反正你只顾眼前的情绪,也不需要长远计划。”三皇子抬眸,眼神清冷地看着暴怒的二哥。 这个二哥那里在太和殿已经丢过脸了,如今怎么又开始了? 二皇子似乎马上冷静了下来,迟疑了一会。 “也是,这些年都忍过来了,哪怕太子册立,我都没有放弃希望,如今被他弄得神志不清,我糊涂了。三弟,多谢你提醒。” 赵贵妃也终于承认:“老三说得对,今日的事,是我们太心急了。关杰毕竟年轻,听信他母亲的一面之词也是是正常的。既然他不愿低头,那便由着他去。只要长平侯的心在我们这边,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关杰被一直等在门口的宫人接到,直接将他引向皇后娘娘那边。 “世子爷请跟奴婢来……皇后娘娘说,请世子爷不必拘束,今日她会在寝宫摆简单的宴席,皇上也会过来,宴席上不会有外人,还请您不要见外。” 宫人一边走,一边耐心解释。 “多谢……”关杰很是客气地说道。 果然,他回到皇后娘娘寝宫的时候,在场的人就只有皇后领着太子和南宫勉了。 叶南姝已经带着孩子们出宫去了,英妃娘娘也没有留下,这里一下就显得有些冷清。 “永安侯府夫人那边还有别的事,就先离开了,英妃娘娘怕你不自在,也回去了,一会只有皇上过来,你别别紧张。” 关杰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臣明白,多谢娘娘体恤。” “皇上还在御书房处理最后几本折子,本宫已经让人提前说过了,御膳房那边随时可以开火,你既然回来了,就先同太子和勉儿说说话吧,刚好那边有瓜果,也用一些。” 皇后娘娘说完,南宫勉已经抱着梅翀走过来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边今日倒是跟我们想的不同。快进来,那三个小孩子走了,梅将军的儿子正在闹了,刚好你回来了,我们凑齐三个大孩子……” 就这样简单的话,已经让关杰感受到,这边的气氛比赵贵妃那边亲切。 第849章 午饭试探 第八百四十九章 午饭试探 这是关杰第一次在宫中用饭,虽然没有母亲在身边,可是皇后娘娘很好地照顾了他的情绪,还有南宫勉作陪。 他们吃饭的时候,太子还说道,吃完饭不用着急,让他同南宫勉一道出宫就行,反正如今长平侯府还没有正式接待客人,回去也没有什么事做。 关杰心中微暖,这种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关怀,在冰冷的深宫中显得格外珍贵。 他并未推辞,而是顺着太子的话头,与南宫勉低声交谈起来,话题从边关的风土人情到京中的新鲜趣事,气氛轻松而自然。 毕竟南宫勉这些年一直跟着陆勤治军,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去过吉城,可是其他的边关,他并不是没有走过。 皇上看着他们之间这样投缘,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他问了一句:“今日你也去贵妃那里拜见了,听闻老二为了同你说会话,特意将高国使团的安排往后推了两个时辰,你们聊得怎么样?” 关杰稍微迟疑了一下,想着皇上是真的不知道正常询问,还是已经知道了在这试探。 他抬眸看向皇帝,目光清澈而坦荡,并未因这看似随意的询问而有丝毫慌乱。 “回皇上……” “不是说过了么,私下里叫一声伯父就行了。” 皇上打断他,提醒了一句。 “好,伯父,今日贵妃娘娘的话对臣多有照拂,只不过她的关心让臣觉得受之有愧,只好先婉拒了。” “二皇子那边,踌躇满志,他跟臣同样的年纪,却有着不同的见识,臣自愧不如,所以当他提到一些臣不同,也没有计划参与的事情时,臣怕露怯,也只能沉默。” 皇帝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皇后娘娘和太子已经大概明白关杰的意思了。 看来,赵贵妃那边比这边目的明确,已经直接拉拢了,只不过被关杰拒绝了。 殿内的气氛随着皇上的沉默,变得有些微妙。 太子和南宫勉都识趣地闭上了嘴,目光低垂,不敢随意插言。 “受之有愧?怕露怯?”皇帝开口了,“杰儿,你是在边关见过血,杀过敌的人,跟你父亲一同守护我们大夏的边疆,怎么回到京都,还用受之有愧这样的话?”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几分调侃,但其中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关杰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刚才在赵贵妃面前,他可以凭借初来乍到和不懂规矩来推脱,但在皇帝面前,他可能需要换一套说辞,还不能暴露他和贵妃娘娘之间的谈话。 “伯父谬赞了,主要是贵妃娘娘将这次高国使团对大夏朝廷称臣的功劳也分给了臣,臣自然知道这些年在边关并没有发挥那么大的作用,还不至于有这个影响力,所以才说受之有愧。” “至于露怯,是二皇子让臣帮忙应付一下高国那些使团,臣这一路都没有跟他们说过什么话,一切都是父亲和其他将士们负责交涉,臣知道二皇子跟臣同龄,可是他已经可以独立接下这个任务,臣自愧不如,自然露怯……” “高国使团……”皇帝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从关杰脸上移开,落在面前那盘已经有些凉意的瓜果上,“老二让你去应付使团?他倒是会给你找事做。” 关杰垂着眼帘,心中暗自警惕。 他是胡诌了二皇子让他去应付使团的事,若是皇上当真,会不会算是欺君? 不过他很快又想着,皇上难道不知道赵贵妃和二皇子会对自己说什么? 索性,他再拉进来一个人吧。 “还好三皇子帮臣解了围,他说贵妃娘娘和二皇子有些太着急给臣安排任务了,好歹也该让臣认一认京都的人……” “老三倒是个聪明人。”皇帝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他知道有些话,到底该怎么说。” “是啊,三弟最近的表现确实让人刮目相看,无论是接待高国使团那次朝会,还是朝会上帮二弟解围,他确实优秀。” 太子接了一句,帮关杰解了围。 “儿臣相信,贵妃娘娘和二皇子应该也是好心,毕竟他们求贤若渴,都在想着帮大夏朝廷挖掘一些人才。” “其实儿臣之前也想过,堂弟既然回来了,总该给他一些历练的机会,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说。” “如今听到堂弟想先认一认人,只好再往后推一推了。” 皇帝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眼神中却并无多少温度。 他自然明白,太子是在帮关杰。 只怕这样的举动,会让关杰对赵贵妃和二皇子的言行更加反感。 赵贵妃那边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认人也好。”皇帝淡淡说道,“京都这些人,起起伏伏,走了又换,已经不是当年你父亲离开之前那些人了,你重新认一认,并不是坏事。” 这话听着寻常,关杰却听出了几分深意。 皇帝这是在暗示他,如今的朝堂格局早已变了天,那些旧日的勋贵和老臣,或许已不再是他父亲当年所熟知的那般模样。 父亲这次回来,若是单凭当年那些旧识,就想拉起什么关系网,帮助赵贵妃,只怕是有些难度。 既然如此,赵贵妃和二皇子急于拉拢他,未必是真心想为他铺路。 “伯父所言极是。”关杰顺着话头应道,语气诚恳,“臣在边关多年,对京中人事确实生疏。若能借此机会多结识些同龄人,日后行事也能少些莽撞。臣在边关的时候,就总是听人说起叶长安,陆云铮,和赵元昌……” 本来前两个名字还算是正常,当赵元昌的名字出来之后,皇上差点被一口汤呛到。 “你在贵妃面前,也这样说了么?” 他觉得,若是关杰真的在赵贵妃和二皇子跟前提起这个名字,只怕是在挑衅了。 “没有,臣入京之前,听说他一些其他的事,虽然未知全貌,总之是不敢随便提起了。只不过在伯父面前,臣不敢隐瞒。” 皇帝这才放下手中的汤匙,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关杰:“赵元昌?老二曾经那个伴读?他确实不错,而且科举两次查舞弊,他的成绩都没有办法撼动,是真的实打实高门出来的才子。” “可惜了啊……” 后面的话,他没说。 关杰也没问,他只想转移话题,又不是想树敌。 果然,他不接话,皇上自己就提了。 “你倒是个心里有数的,赵元昌那小子,确实有些小聪明,但格局太小。你若真与他混在一起,迟早会被带偏了路子。既然你想认人,就去接触接触叶长安,我们大夏史上最年轻的进士,太师的关门弟子,确实值得你去拜访一下。” 第850章 给太子塞人 第八百五十章 给太子塞人 关杰知道,这一关自己应该是暂时通过了。 不过他没有放松,而是说道:“拜访叶大人的事,只怕要往后推一推了,明日臣还准备去拜访护国公府,母亲说过,当年舅舅是老国公提拔起来的,才有机会立下功劳,这份恩情也许老国公并不在意,可是我们不能忘。” 听到关杰要先去郭家,皇上心中顿时有些警惕。 皇后娘娘的母家,有意思。 看来,今日关杰跟这几位娘娘的谈话,是皇后娘娘占了上风。 而且这种话是从崔芙说的,只怕她对当年赐婚的事,已经想通了。 想到这里,皇上又有些心虚。 当年他诓骗崔芙的事,确实不太光彩。 那个时候崔芙那么热烈的性格,若是自己不想娶,其实可以直接同她说的,而不是先答应下来,再让皇后娘娘去做这个恶人。 不过是情况特殊,他是真的松口了,事后被赵贵妃念的,改变了主意。 无论如何,当年真正的恶人是他。 赵贵妃是不喜欢崔芙,皇后娘娘是帮他开口,他才是那个做了决定的人。 不过皇上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愧疚,转瞬便被帝王的理智压下。 他并未在崔芙的话题上多做停留,只是目光在关杰身上停留了片刻,似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护国公府……”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国丈年事已高,如今府中有舅兄和嫂子在。世子还在奉城,听闻你们回来的时候已经见过了,郭家老二在军中,陆侯麾下,你去拜访,若是为了全你母亲的一份心意,倒也无妨。只是切记,郭家虽是将门,但近年来行事低调,不喜张扬。你若是去了,若是没有停留太久,也不要介意。” 这番话看似叮嘱,实则已经将郭家如今的情况都说了。 而且,郭家如今已经让儿孙们在朝廷建功,可是皇上依然用低调来形容,自然是没有安什么好心。 身旁的皇后年娘娘心中早就明白,却没有生气,而是说道:“是啊,这几年父亲和母亲越发喜欢安静地在府中待着了,甚至都不想出门,不过他们对你舅舅一直记着呢,你去了他们只会将你当成自家子孙对待,你不用拘束。他们已经慢慢不将自己当成什么高门贵族了,而是寻常的老夫妻。” 皇后娘娘没有让皇上下不来台,皇上听到她话语之中的拉拢,自然也没有办法直接反驳。 人家给他面子,他总得要脸。 所以,他没有开口。 其实关杰心中明镜似的,知道皇帝这是在提醒他,不要以为攀上了皇后这一枝,就可以在京中横行无忌。 郭家与皇室关系微妙,既是外戚,又是勋贵,皇帝对此向来敏感。 “臣谨记伯父教诲。”关杰恭敬应道,姿态放得极低,“臣此次前去,仅是以晚辈身份拜见长辈,叙一叙旧情,绝不敢有丝毫逾矩之举。” 皇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一旁的太子见状,适时地笑着打圆场:“父皇放心,堂弟看来很稳重,明日儿臣会陪着他一道前去,刚好儿臣也有段时间没有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了……” “当年您和叔父从小一起长大,儿臣和堂弟没有这个缘分,不过长大之后能在一处多接触,总能弥补一二。” 皇上看了他一眼,同样没有办法反驳。 “你自己看着安排就好,心悠那边如果走得开的话,你就陪杰儿一道前去。” “是,儿臣明白。” “对了,如今心悠已经怀孕了,你的后院还空着呢,过几日让你母后帮你选几个人,也好帮心悠分担一二。” 皇上说完,饭桌上的气氛又变了。 皇后娘娘自然不高兴,只怕皇上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了。 说不定,还是赵家二房的庶女。 他们赵家的女儿,还真是金贵,从陈家到南宫勉,甚至还打过叶长安和陆云铮的主意,如今倒是厉害,被这么多人拒绝之后,还想送进宫,当太子侧妃? 赵家大房嫡女如今都算是直接招赘,还想让庶女翻天? 不过她没有开口,毕竟皇上还没有说。 太子自己开口道:“父皇的心意,儿臣都理解,不过如今儿臣正在学习政务,尚且需要精力,儿臣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那些。况且父皇这些年后宫都如此干净,儿臣自然要跟父皇学习,不会沉溺后宫,还请父皇放心。” 皇上迟疑了一下,说道:“你还没有听朕说出是哪家的姑娘……” 南宫勉接了过来:“这才说明,表哥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思,而不是针对舅舅提出的人有意见。如今二皇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其实舅舅也该考虑一下他的亲事了。” 这话一出,真的让皇上迟疑了半天。 南宫勉这一招围魏救赵使得极妙,不仅轻巧地化解了太子被逼纳妾的尴尬,还将矛头不动声色地引向了二皇子。 二皇子一直想跟太子争,如今又独立接了任务,自然也该迎娶正妃了。 若是皇上觉得哪家的姑娘好,不如直接给二皇子做正妃,不要塞到东宫来。 尤其是赵家的,快让他们内部消化吧,太子可不要。 皇帝的目光在太子脸上停留了片刻,能感受到这个儿子正在反抗自己。 还有南宫勉,这个外甥总是若即若离。 最终,皇帝轻哼一声,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只是淡淡道:“老二的亲事,朕自有考量。倒是太子,身为储君,后院空虚确实不成体统。既然你如今无心此事,那便先搁置。不过,心悠身怀有孕,你多陪陪她是正经。” 说罢,皇帝放下碗筷,起身道:“朕乏了,你们年轻人接着聊吧。杰儿出宫的时候就不用特意来请安了,明日去护国公府的事,还是要认真准备才是。” “臣遵旨。”关杰连忙起身行礼。 众人恭送圣驾离去,待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殿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皇后娘娘轻轻舒了一口气,看向太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慰与赞许,随即又转向南宫勉,语气温和了许多:“你再这样顶撞你舅舅,只怕下次他都不想见你了。” 南宫勉却说道:“不会,而且臣一般都不会在正经事上开玩笑,舅舅也懂,不然他早就不惯着臣了。而且今日舅舅说那个话的时候明显不自然,想必那些话也不是他自己想说的,更像是帮别人试探,既然臣都觉察到舅舅的为难了,直接帮他解围,将责任揽下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皇后娘娘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就好,何必说出来。” 南宫勉解释道:“这不是表弟也在么,臣说明白是为了避免表弟误会舅舅,让他以为舅舅是个随意插手人家后院的人呢,其实当皇上哪有这个精力和闲心。表弟你别怕,你将来成亲的时候,只要你自己愿意,你母亲愿意,皇上这里不会有太大意见。” 第851章 京都三杰 第八百五十一章 京都三杰 关杰闻言,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谨的神色,拱手道:“多谢表哥提点。” 刚刚南宫勉故意没有提起关圣恩,关杰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关圣恩心中,他这个儿子并没有太大分量。 若是赵贵妃真的求到他头上,父亲一定会让他帮忙娶一个赵家贵女,帮赵家留下希望。 甚至,他都相信父亲会愿意帮忙养赵家的孩子。 至于他和母亲的意见,并不重要。 总之,今日入宫的事完成了,该见的人也都见了。 吃过饭,关杰跟着逗弄了梅翀一会,也该起身告辞了。 因为皇上那边已经提前说过,不用特意过去拜别,所以他直接出宫去了。 到家的时候,关圣恩并不在家。 关杰去崔芙那里说了一下宫里发生的事。 崔芙听了之后,冷笑了一声:“这个赵贵妃,自以为能迷住你父亲,还能使唤你。那个二皇子也是个不要脸的,明知道父亲对他母妃的心思不单纯,不但没有觉得羞耻,离你远一点,还想拉拢你,这样的一对母子,我想想都觉得恶心。” 关杰蒙了,这是这么多年,他听到母亲说的最狠的话。 所以,他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崔芙见儿子愣神,眼中的冷意稍敛,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缓和了几分:“怎么,吓到你了?” 关杰说道:“不是,只是从来没有见母亲用这样刻薄的话说过别人,所以有些陌生。” 崔芙却没有觉得自己失态,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毕竟这些年远离这些人,不想被他们影响心情。如今不同了,回答京都,忍着恶心跟他们打过交道了,已经暗示他们如今我的态度了,他们还要到我眼前恶心我……” “既然他们不要脸面,我也没必要再端着那副贤良淑德的架子。”崔芙眼神中透着一股久违的锐利,“杰儿,你记住,母妃没有想过让你帮母妃报仇,毕竟当年所有的选择,都不是简单的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过男人要有责任心,女人也要懂得廉耻,很显然你父亲和赵贵妃都没有。和二皇子既然把算盘打到了我们头上,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关杰看着母亲此刻的模样,心中那股陌生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 这些年,母亲只有在他的事情上,会跟父亲争执,其他的根本都懒得管。 他知道,自己是母亲的底线。 “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关杰郑重说道,“今日在宫中,儿子已表明态度,只叙旧情,不谈其他。明日去护国公府,也是同样的道理。至于父亲那边……父亲真的做出什么糊涂事,儿子也不会盲从。” 崔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母亲帮你做选择,有些事,你心中有数就好。” 看到母亲已经平静下来,关杰说道:“母亲,入京之前您让我留意的三个人,叶长安,陆云铮,赵元昌,陆云铮是那日来送东西的,已经见过,叶长安是最年轻却也是最传奇的,反而是那个赵元昌,皇上提起他的态度,倒是让人疑惑。” “他似乎觉得赵元昌格局不够……” “对叶长安,他说儿子应该去拜访一下,可是那个语气,总觉得好像也所保留。” 崔芙都不用分析,就知道怎么回事。 “陆云铮是永安侯府的世子,之前那样纨绔,后来在叶氏的矫正下能变成如今的样子,只怕将来也不会继续走弯路了,倒是不需要多说。” “赵元昌原本是赵家的人,他的事闹了那么久,最后赵家给的说法是当年萧氏善妒,谋害赵元昌生母,幸好吴氏被程神医救了,就是如今赵元昌的继父,这件事一定是在赵家没有办法的情况下,遮掩更大的丑事不得已用死人来挡。” “只怕这些年赵元昌早就知道自己的生母还活着,当年又经历了什么,可是他一直在赵家隐忍,还能成为赵家最出色的子孙,这份定力和心性,若是真的能为赵家所用,自然是能让赵家如虎添翼。” “可是他却因为生母的事,对赵家始终耿耿于怀,最终结果反正是主动离开了赵家,我不相信朝廷给出的说法,是他做了错事,愧对皇上的信任。” “想必,又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在帮她的大侄子赵元吉清除障碍而已。” 崔芙顿了顿,至今为止,他们说的都是朝廷和赵家愿意公开的消息。 “在皇上眼中,赵元昌有实力,有才华,却因为个人恩怨,选择跟赵家分道扬镳,就是没有格局。” “生母而已,他是赵家的子孙,无论是在赵家好好做贡献,还是帮扶二皇子,都将提供很大的助力。” “结果他放弃了,在皇上看来只要忍一忍就能到手的大好前程,也是可惜了。” 听了母亲的分析,关杰却觉得有些可悲。 “这又不是赵元昌的错……” “错不在他,而在生在那样无耻的家族,却还妄想一直装成书香门第。”崔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皇上只看到了赵元昌不识大体,却没看到那背后的血泪。若换做旁人,或许真就忍了,可赵元昌不是那种为了权势能跪着活的人。这一点,倒是和你父亲截然不同。” “而且,赵贵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她的角度,才是皇上的角度。” “今日当着你的面,皇上没有直接说赵元昌不识好歹,已经是收敛了。” 关杰心头一震,母亲这话说的通透,也很扎心。 “接下来说叶长安……” 这个话题,崔芙是真的感兴趣。 “他是陆侯那位继室夫人的弟弟,从小没有亲生母亲照顾,姐弟两人都差点被继母磋磨死。” “不得不承认,叶氏为了这个弟弟牺牲了很多,可是这个弟弟也确实争气,而且运气也不错,隐遁多年的太师竟然被他遇到了,还收了他当关门弟子,成了天下第一文人李天阳的小师弟。” “大夏最年轻的进士,被压了分之后依然稳稳上榜的天才少年,足够让后面的人追赶了。” “在姐姐需要的时候,没有被生恩裹挟,毅然分家,在叶氏对付生父继母一家的时候,没有添乱,没有扯后腿,更没有释放廉价的善意,这样的人,只比你大一岁,实在是让人惊叹。” 关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儿子明白了,叶长安是传奇,陆云铮是浪子回头,而这赵元昌……则是破局重生。三人各有不同,确实都值得学习,只不过赵云昌身份敏感,目前还是避开为好。” “正是此理,”崔芙点头,“京城这潭水,从未平静,如今你父亲风风火火地回来,妄想把水搅得更浑,你别搭理他,守住本心,看清局势。只要你不乱,他们就乱不了你。” 第852章 可笑的逻辑 第八百五十二章 可笑的逻辑 “母亲,今日我还见到那位您都很感兴趣的永安侯夫人了。”关杰猛然想了起来。 “叶氏?”果然,崔芙马上就坐直了身子。 “正是。”关杰点了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回味,“今日在皇后娘娘宫中相遇,她并未因我是刚刚回来没有根基就冷眼相待,反而言辞温和,举止大方。虽未多言,但那份从容气度,确实跟她年龄不太相符。” 崔芙眼倒是没有什么意外:“从小又要防着继母,又要照顾弟弟,还能给自己选择人生道路,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没有浪费选择机会,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有运气。怎么样,她同你说了什么?” “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关杰如实回答,“不过,儿臣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很清澈,没有算计,也没有轻视,就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晚辈。这种坦然,即便是复杂父亲眼中,我都很少看到,实属罕见。” 崔芙轻轻颔首:“叶氏此人若真的如此,那我更想结识一番了。当年你舅舅同样跟陆侯一起并肩过,虽然身份不高,可是好歹也是旧识。我们刚刚回到京都,你父亲这几日在周旋看看有没有人能跟他一起,支持赵贵妃,我这个时候去结识叶氏,不知道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母亲想多了,既然父亲已经决定帮着赵贵妃,无论母亲什么时候跟陆夫人结交,其实都没有差别,毕竟谁都知道她是皇后娘娘的人,父亲该针对她的时候,还是会针对。而且我们听过那么多事,只怕这位陆夫人也不会看在跟母亲相识的份上,就对父亲手下留情。” 这个话,倒是说到了崔芙的心坎里去了。 “你说得对,这几日我给她下个帖子吧,邀请她来家里坐坐。你父亲说的什么谢客,真可笑,我们母子不用认识京都的人,他整日跟个花蝴蝶样到处飞。” 崔芙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他以为只要把门关上,就能把外面的风雨都挡在门外,将我们母子所在家中,殊不知,我们母子的态度,从来不是靠他拘着我们就能左右的。他没有明白这个道理,我可以让他明白。” 傍晚,关圣恩回来了,又将关杰叫了过去。 “今日在宫中,一切顺利么?” “顺利,儿子去见过皇上,去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刚好英妃娘娘也在,结果没有聊一会,贵妃娘娘又派人过来,说是二皇子为了见我,特意将高国使团的时间往后推了推,让我赶紧过去一趟。” 他的语气,没有抱怨,非常平淡 关圣恩却以为他有所不满,拉长着脸说道:“二皇子如此重视你,你没有不识抬举吧?” 关杰很想笑,这个父亲,到底为什么因为一个皇子对他敌意这么大? 刚刚他的语气,有任何问题么?难道有抱怨么? 他掩去眸底的一丝冷意,声音依旧平稳:“儿子自然不敢,二皇子殿下盛情,儿子只是去拜见,并未多言其他。” “而且我们那日在城外不是已经见过了么,其实有些话不用着急说,儿子想着总不能耽误他的正事,接待高国使团的事,肯定比儿子重要,毕竟儿子暂时不走了,所以就没有说那么多。” 他以为自己说的已经足够委婉,而且平静了。 结果关圣恩还是非常敏锐地找到了毛病。 “你还有好意思提那日,城外见到二皇子之后,你都没有说上几句话,就跟你母亲一起出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将二皇子自己扔在那里,你长心了么?” 关杰本来想说,还有那些礼部的官员,而且父亲不是也走了? 可是他想了想,自己顶罪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忍住了。 “父亲说的是,幸好二皇子心胸宽广,并没有提起那日的事。” 关圣恩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眼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退:“你母亲那是妇人之见,不懂朝堂大事。二皇子身份尊贵,肯纡尊降贵与你结交,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你倒好,跟着你母亲胡闹,差点误了正事。” 关杰心中更加凉了,一个皇子,而且是个明知道太子已经定了,还跃跃欲试的皇子,到底在装什么高贵啊? 关圣恩看到关杰并没有反抗,也没有顶嘴,反而没办法继续敲打了。 “罢了,”关圣恩起身,目光幽深地盯着他,“这几日你多同二皇子府上走动走动,赵贵妃那边,你也寻个机会重新去请安。既然回了京城,就要融入这个圈子,别总是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关杰心中无奈,面上却恭顺地点头:“是,父亲。” 先答应吧,反正做不做都在自己。 结果,他的态度过于恭敬,反而鼓励了关圣恩。 关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明日他还要去护国公府,原本要去的永安侯府,因为母亲要给叶南姝下帖子,就先取消了,可是南宫勉那边他还想去转转,而且还没有去拜访叶长安呢。 而且今日刚刚在宫中见过二皇子,回来就转手给二皇子下帖? “父亲,”关杰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儿子初入京城,诸多事宜尚未理清,贸然邀请二皇子,恐显唐突。而且二皇子如今事务繁忙,今日回宫见儿子,也是见高国社团的事推了推,想必没有时间做客……” “若是因为儿子邀约,他又不好推辞,耽误了正事,被皇上怪罪下来,反而耽误了二皇子。” 关圣恩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嗯,你说的有些道理,那就等他忙完这一阵。不过这件事,你那个表哥是真的指望不上,二皇子已经在皇上跟前推荐了南宫勉跟着一起接待,他却把所有事都交给二皇子,这样的人,以后跟他交往的时候你注意点……” 关杰已经想笑了,这种话他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他强压下嘴角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讥讽,垂眸应道:“儿子记下了。” 关圣恩并未察觉儿子心底的荒谬感,只当他是听进去了,便摆了摆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你记住,在这京城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南宫勉虽然是你表哥,但他心思活络,未必会真心实意帮你。你与他交往,需留三分心眼,莫要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无私,最为了儿子着想的人。 关杰心中想着,不就是想断了我同正经人的交往,将心思都放在二皇子那边么。 关键是,二皇子配么? 可是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恭顺的模样:“父亲教诲的是,儿子定当谨慎行事。” “行了,下去吧。”关圣恩实在是没有办法找出什么毛病了,只能让他离开。 “是。” 关杰躬身退下,走出书房的那一刻,秋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第853章 邀约 第八百五十三章 邀约 第二日,关杰去了护国公府,太子也过去了,气氛十分融洽。 而崔芙的帖子,也到了永安侯府。 叶南姝接到帖子的时候,倒是有些意外。 这位长平侯夫人回到京都,第一个主动邀请的人,竟然是自己? 就连陆勤都有些意外,这几日他留在京都,一直听说关圣恩在城中转悠,却没有来过他这里。 想不到,崔氏倒是跟他不同。 “没事,去吧,既然在宫中她已经表态过去的事情都放下了,加上那日你见到了长平侯世子,应该知道她们没有恶意。你带着青烟,我也会安排暗卫跟着,不用担心。” 叶南姝被陆勤的话逗笑了,说道:“侯爷说了他们没有恶意,还让我带着暗卫?” “他们没有什么问题,我是担心那日长平侯也在家。” “看来侯爷对他实在是没有信心。” 陆勤说道:“我充分相信,没有任何怀疑,他就是个不正常的人。” 叶南姝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生动。 “侯爷这话若是让外人听去,怕是要惊掉下巴。堂堂长平侯,皇上的亲表弟,在侯爷口中竟成了不正常。” 陆勤却是一脸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嫌弃:“事实如此,正常人谁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往那浑水里扎?关圣恩那点心思,全京城除了他自己觉得藏得好,谁看不出来?一个得不到的女人,而且又不是什么好女人,随便勾了勾手,就能让他忘记自己都有妻儿而来,带着妻儿回到京都,卷入漩涡,这样的人我要怎么说他正常?” 他说得直白,没有丝毫掩饰对关圣恩的不屑。 叶南姝心中微暖,知道他是真的在意自己,便也不再打趣,正色道:“侯爷放心,我心里有数。关夫人既然主动递了帖子,又是在长平侯卖力帮二皇子摇旗的时候,想必是深思熟虑过的。况且,我也确实想见见这位关夫人,皇后娘娘说过,当年就连皇上都拿她没办法。” 她想起昨日宫中,关杰那个清澈的眼神,有那样的父亲,崔芙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让儿子还有那样的眼神?。 若是事实都跟他们掌握的一致,这对母子,在这京城中只怕会很艰难。 “那便去吧。”陆勤点了点头,他对崔芙确实没有什么防备。 “还好是明日,不然今日我们去了白家,这边只能推了。” 陆勤点头:“嗯,听闻流筝恢复得不错,有程郎中的药方调理,自然事半功倍。” “想不到白家和陆家这几个孩子生来生去,还是只有安然一个女孩。”叶南姝笑着说了一句。 陆勤也觉得奇怪:“是啊,慕荣这两个都是儿子,云铮三个孩子,也有两个是儿子,就连泰然安然同母异父那个,也是儿子。” 两人调侃了一阵,收拾齐整去白家了。 陆云铮下午回来的时候,听说他们去了白家,也带着温子苒追过去了。 反正府中的人如今都值得信任,他们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当众人知道崔芙竟然给叶南姝下了帖子之后,都觉得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她在京都确实没有什么相熟的夫人了,除了长辈,就是宫里那几位,都不太方便。唉,说到底,当年她哥哥死了之后,她能灿烂热烈的活着,倒也是让人心疼。” 陈春棠的语气,显然对陈春棠印象不错。 郑怀瑾也跟着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同情:“是啊,当年崔家出事,她一个闺阁女子,硬是撑起了门户。本来……唉,反正嫁入长平侯府,虽然表面风光,可谁不知道关圣恩心里装着别人?如今回到京城,还要面对这样的夫君和复杂的局势,她能主动迈出这一步,说明她是个有主见,也有勇气的女子。” 早就见胆子卸下去的白青山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关圣恩此人,是皇上的亲表弟,当年代表大长公主一脉支持皇上,确实是个声望,不过除此之外,他倒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当年他是主动申请去边关的,如今也是自己申请要回来的,可能在他自己看来,这叫有主见,被人尊重吧……” “有主见?”陈春棠忍不住叹了口气“若真有主见,便该在当年那件事之后,就看清局势,既然离开了,就带着功劳好好享受生活,有妻有子的,非要为了一个得不到的女人重新返回京都,带着妻儿跳进火坑,还自以为是在力挽狂澜。我看他不是有主见,是有执念,且是那种盲目又愚蠢的执念。” 郑怀瑾轻轻拍了拍叶南姝的手背,带着几分关切:“妹妹明日去长平侯府,虽说是关夫人主动相邀,还是要注意长平侯,若是他在府中,妹妹不必与他多言,只与关夫人叙旧便是。若是他不在,那便更好,省得碍眼。” 叶南姝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多谢姐姐关心,我心里有数。关圣恩即便在家,想必也不会轻易露面破坏我们妇人之间的会面,好歹他也是个皇族,这点体统总该明白。而且,他如今正忙着在贵妃娘娘面前表现,应该没时间过问家中。” 陈春棠虽未多言,但眼神中也透着几分赞同。 她轻声道:“南姝说得是,那长平侯如今本末倒置,简直倒反天罡。” 陆勤坐在那里,始终没有插嘴。 这种话,他向来是没有多余意见的,叶南姝能说的非常明白。 而且他相信,陈春棠和郑怀瑾会将她们能想到的都告诉叶南姝。 白青山跟他一样,后来也不参与了。 众人又闲聊了些许家常,直至暮色四合,他们在白家吃过了晚饭,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永安侯府,夜色渐浓。 叶南姝并未急着回房,而是让心荷备了热水,打算好好泡个澡,洗去这一日的疲惫。 陆勤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问道:“一起?” 叶南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样冷静持重的侯爷…… 好像,也不是不行。 一夜鱼龙舞。 第二日,叶南姝扶着酸胀的腰起来的时候,陆勤已经醒了。 “侯爷……”叶南姝对那个眼神,实在是太懂了。 看到她紧张的样子,陆勤说道:“知道夫人今日还有正事,不闹你了,不然你就不是自然醒来了……” 叶南姝想把脸埋起来,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过他没有多想什么,而是说道:“多谢侯爷体谅……” 陆勤唇角微勾,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既知我体谅,便快些起身梳妆。关夫人虽是好意,但长平侯府如今是非之地,早去早回,我也好放心。” 叶南姝脸颊微烫,借着穿衣的动作掩饰眼中的羞赧,低低应了一声:“嗯。” 待一家人用过早膳,叶南姝去换了一身端庄典雅的月白长裙,这个季节微凉,还特意在在外面罩上了一层纱衣。 心荷仔细检查了随身的物件,确认无误后,才扶着叶南姝上了马车。 第854章 应邀 第八百五十四章 应邀 陆勤并未随行,却让陆云铮跟着。 今日关杰想必在家,各自带着儿子,也算是合适。 马车缓缓驶出永安侯府,朝着长平侯府的方向行去。 此时的长平侯府,是另外一种气氛。 关圣恩吃过早饭,还是跟前几天一样,直接出门去了。 崔芙懒得过问他每日都在做什么,反正问了换来的也是关圣恩的不耐烦。 倒是关杰,今日没有出去。 “夫人,永安侯府的马车到了。”管家匆匆进来禀报。 崔芙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快请。” 说完,就直接带着关杰朝着外面走去。 他们刚刚走到大门口,果然看到叶南姝和陆云铮已经朝着里面走了。 “陆家妹妹,贸然给你下了帖子,没想到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快里面请。” “杰儿,你也接待一下陆世子。” 叶南姝微微福身,笑道:“夫人客气了,夫人刚刚回到京都,原本是我应该主动拜见夫人的,不过前几日长平侯府不见客,我也想着只能另寻时间,没想到能得夫人相邀,是南姝的荣幸。夫人刚从边关回来,舟车劳顿,本该多休息才是,却还是愿意第一个邀请我,我怎么能不来呢。” 这样得体的说话,瞬间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崔芙拉着她的手,感受着人家年轻女子的皮肤,打量着她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确实真诚。 两人有说有笑,一直穿过长廊,到了前厅。 崔芙引着叶南姝在客位坐下,又请陆云铮落座,之后才让下人赶紧上茶。 四人坐在那里,崔芙和叶南姝始终有话说,倒也不会冷场。 叶南姝带来的礼盒被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崔芙并未立刻让人打开,而是一直热络地同叶南姝聊天。 下人送了茶叶上来的时候,崔芙介绍了一下:“这是吉城那边才有的,蒲公英根茶,滋补润肺效果不错,还能降火,这些年我喝这个习惯了,妹妹不妨试试。” 叶南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清冽,确实带着几分独特的草木气息,入口微苦,回甘却长。 “这茶倒是别致,喝下去喉间清爽,确是好东西。”叶南姝放下茶盏,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姐姐在边关多年,竟还保留着这般雅趣,实在难得。” 崔芙闻言,眉眼间的疏离感又淡了几分,笑道:“不过是些乡野之物,比不得京都里的名茶金贵,只是喝惯了,觉得安心罢了。毕竟跟那样的人生活,总有不顺心之事。” 一旁的关杰一直安静地坐着,此时见母亲说到了这种话题,怕叶南姝不好接,便主动开口问道:“陆世子可喜欢这茶?若是觉得苦,我让下人换一盏。” 陆云铮正有些拘谨,尤其是刚刚崔芙的话,实在是没有办法接,没想到有人帮他解围了。 他连忙摆手,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不苦不苦,这茶很特别,我很喜欢,多谢关世子关心。” 关杰见他并不排斥,神色也放松下来,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崔芙注意到儿子的目光,示意他不必紧张。 这一细微的互动,并未逃过叶南姝的眼睛。 她心中暗叹,这对母子之间的羁绊,远比外界传言的要深厚得多。 关圣恩常年对妻儿冷落,,甚至身在吉城心在京,崔芙一边忍受夫君的冷淡,一边还能将蛾子教导的如此出色,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但也正因如此,关杰才显得格外懂事且清澈,没有沾染上侯府那些腌臜事的半分浊气。 “那日在宫中,其实就听皇后娘娘提起过妹妹,而且这两年,妹妹的名字也一直都出现在吉城,每次都算是了不得的事,我早就想要结识一番了。” 崔芙说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叶南姝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只是那时隔着几座城,又身处那样复杂的境地,只能远远听着妹妹的传闻。如今见了真人,才知皇后娘娘所言非虚,妹妹这般利落气质,确实让人心生欢喜。” 叶南姝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姐姐谬赞了,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当不得姐姐如此夸奖。倒是姐姐,离开京都这么多年,依然能有这样坦然的心胸和气度,才是真正让我钦佩的。” 两人的互相夸赞时间,多少有些让陆云铮和关杰都听着有些脸红了。 尤其是关杰,这些年在父亲那里,他没有听过什么对他的褒奖,对母亲也是一样,从来都是说,你都是被你母亲惯坏的,我就知道,她教不好孩子之类的,如今叶南姝的夸赞,却让他觉得母亲原本就该值得这些表演。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叶南姝,见对方眼神清澈温和,并无半分轻视或敷衍,心中的拘谨又散去了几分。 而陆云铮是在担心,每次别人夸奖母亲,都会用他改邪归正的事举例。 不过他也确实是个活招牌,只要他以后不重新学坏,这块招牌就不会倒。 他也不敢再学坏,真容易被放弃。 崔芙瞥了一眼两个孩子,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转头看向叶南姝,压低了声音说道:“妹妹今日能来,我心里踏实了不少。其实邀妹妹前来,除了想结识妹妹,还有一事相求。” 叶南姝神色一正,放下茶盏:“姐姐请讲,若能帮得上忙,南姝自然愿意一试。” 崔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杰儿渐渐大了,有些事,我想让他多接触些正气凛然之人。陆世子品行端正,家学渊源深厚,若是不嫌弃,日后能否让杰儿多向世子请教?尤其是……在为人处世这方面,我怕他在这京都之中,染上了不该有的习气。不瞒妹妹,他前日入宫,已经被二皇子拉拢了……” “我和赵贵妃当年就认识,也有些恩怨,我知道她的为人,她知道我的脾气,对她的儿子,我没有办法信任,所以……” 这话说的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含蓄,叶南姝也能听懂其中的深意。 崔芙是在为儿子铺路,也是在寻求一种保护。 她不想让儿子跟关圣恩一样,都被赵贵妃和二皇子忽悠了。 长平侯府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并不太平,关圣恩的执念可能会将他们母子卷入更深的漩涡。 崔芙希望通过自己的表态,帮儿子关杰构建一道屏障。 将来若是关圣恩真的出事,也能让关杰被摘出来。 这份心,确实让人感动。 叶南姝看了看愣住的陆云铮,说道:“夫人,这件事自然不用征求我的意见,这是他们自己可以决定的事,只要关世子不嫌弃,也相信云铮,有些事愿意问他,只要云铮方便,应该都是帮忙解答。而且当年我家侯爷同你们家侯爷也是一起共事过的,两个孩子也算是世交……” 第855章 心里话 第八百五十五章 心里话 陆云铮闻言,原本还有些发愣的神情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看来,母亲对他已经放心了。 他挺直了腰背,目光郑重地看向崔芙,拱手道:“夫人言重了,若是世子不嫌弃,日后无论是读书还是交际,只管来寻我便是。我们年纪相仿,正好可以互相切磋,我也能从世子身上学到不少沉稳之处。实话说,虽然在母亲的规整之下,我比之前稳重了不少,可是也没有关世子这样处变不惊,互相学习吧……” 关杰没想到陆云铮答应得如此爽快,且态度诚恳,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地。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陆世子过奖了,我是没反应过来,还没有惊,事情就过去了……”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崔芙看着陆云铮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真诚与善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其实在回到京都之前,我一路上想了很多,回来之后是个什么局面,我可以跟谁谈谈话,交交心,就好像你们知道长平侯府的人要回来的时候,也一定在猜测,这次我们回来的目的……”崔芙的话,开始变得实在。 “但当我真正踏进这京都,入了皇宫,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才明白,有些局,不是我想破就能破的。” “至于我说的什么局,想必妹妹也清楚。” 叶南姝听着,想着这个女人其实已经很坚强了。 这些年,她虽然过的艰辛,可是最关键到时候遇到了皇后娘娘。 而崔芙是在最迷茫无助的时候,被信任的男人背叛,跟着一个从来没有想过要护着她的男人离开。 这么多年,她在边关除了一个侯夫人的身份,只怕也没有什么。 毕竟,皇上不会帮她撑腰,皇后娘娘的话,关圣恩也不会听。他倒是能听赵贵妃的话,可是她的自尊会禁止她跟赵贵妃求助,而赵贵妃又是那种落井下石的死白莲。 她没有急于回答,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崔芙此刻需要的不是一个空洞的安慰,而是一个能够理解她处境的倾听者。 一旁的关杰已经开始难受了,母亲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他也亲眼见证了。 母亲从未在他面前诉苦,可此刻,却在这位初次见面的陆夫人面前,真诚的剖析自己。 叶南姝目光柔和地扫过关杰紧绷的侧脸,心中了然。 她知道,自己也该说话了。 “姐姐说得是,这京都的局,从来都不是单凭一己之力就能破的。”叶南姝声音平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但姐姐既然回来了,便不再是孤身一人。皇后娘娘始终没有忘记姐姐,英妃娘娘想必也跟姐姐性格差不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关杰,语气温和却坚定:“而且世子是个好孩子,心思纯正,这便是最大的底气。我相信这些年支撑姐姐走到这一步的最大动力,就是世子了。” 崔芙听着这番话,心头发热。 这些年,她习惯了独自硬扛,习惯了在关圣恩的冷眼与嘲讽中维持体面,早已忘记了被人理解,有人分担是什么滋味。 “多谢妹妹。”崔芙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郁结缓缓吐出,脸上的神色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刚刚没有忍住的抱怨,倒是让妹妹看笑话了。” “姐姐言重了,这般肺腑之言,南姝求之不得。”叶南姝笑着摇了摇头,“在这深宅大院里,能有个说真心话的人,比什么奇珍异宝都珍贵。今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姐姐就愿意说这些话,可见我们投缘。” 崔芙也说道:“是啊,你的性格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不过我那个时候没有你这个本事……这个是事实,你不用谦虚,我没有嫉妒,单纯羡慕,也知道时光不能倒流,我没有办法带着如今的见识和人生经验回到那个时候,帮自己解决问题,至少这条难走的路,我也挺过来了。” 这样豁达的话,倒是让叶南姝眼前一亮。 崔芙这些话,跟传闻中那个一心想入后宫,也逼着皇上答应了,最后却被皇后赐婚,负气远走的女子,完全对不上。 她这个性格,就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只怕当年的事,不止一个人被丑化了。 叶南姝心中微动,目光在崔芙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想透过那层岁月沉淀下的从容,看清当年那个女子的模样。 “姐姐这般通透,倒是让南姝自愧不如。”叶南姝轻声道,“外界传言纷扰,大多不过是看客们的臆测。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其中冷暖。姐姐能在那样的境遇下守住本心,将世子教导得如此优秀,这份坚韧,已经远非贤惠二字可以概括。” 崔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中却并无多少波澜,仿佛那些陈年旧事早已随风而去。 “人一旦有了能让你坚持下去的目标,其实就没有那么苦了。既然妹妹提到了皇后娘娘和英妃娘娘,想必这些年她在宫中一定对你多有照拂。她们还是过去的性子,一个沉稳,一个洒脱。其实那个时候的我也是,只不过我没有那个运气,没有遇到对的人,也失去了维护我那份本真的人。” “我知道你的情况,也知道这些年你同样不容易,所以就不跟你卖惨了。” “咱们都是苦过来的人,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委屈,除了徒增伤感,并无益处。今日请妹妹来,是想结个善缘,也是想给杰儿找个榜样。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 “我知道,你们早就猜到了我家侯爷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为了帮赵贵妃和二皇子。” “这件事,他没有同我们商量过,我们也不同意。可是你也看到了,他还是一意孤行,并且将我们带回来了。” “我儿前日入宫,已经拒绝过赵贵妃和二皇子,结果傍晚侯爷回来的时候就说要让我儿跟二皇子多亲近,还要帮他给二皇子下帖子……” “他的心中,我们母子的意愿是不重要的……” “他愿意用我们整个侯府的安危,去帮他心中的人争抢一切,可是我不愿意。” “我要保我的儿子。” “我相信,妹妹一定明白我的心情。” 之后,崔芙用非常郑重的语气说道:“其实我选中妹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知道妹妹是皇后娘娘最信任的人,有些话,我觉得妹妹可以帮我传给皇后娘娘,毕竟我如今不太方便。” “这就是我的态度……” 说完这些,崔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妹妹,我说一句最直接的,这个爵位将来是我儿子的,除了这个请求,侯爷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介意……” 第856章 陆勤副将的隐秘 第八百五十六章 陆勤副将的隐秘 叶南姝静静地听着,已经听出来对方的意思,可是她没有办法答应。 虽然,她觉得此刻的崔芙是清醒的。 在这权贵云集,利益交缠的京都,能如此清醒地切割夫妻利益与母子前途的人,鲜而有之。 大多数妇人即便对丈夫不满,也往往为了家族荣辱或自身地位选择隐忍捆绑,而崔芙却选择了最决绝的一条路,保全儿子,放弃丈夫。 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莫大的决心。 “姐姐,这些话妹妹听到了,也仅限于听到了,有些话,姐姐想要怎么跟皇后娘娘表达,总有机会当面说。” 她没有答应传话,毕竟关家刚刚回来,她没有办法确定崔芙这种想法,到底能持续多久。 而且今日过来,她也没有想过拉拢谁,单纯是应邀赴约,仅此而已。 崔芙见她这般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苦笑道:“妹妹不必为难,我也知道,这话若是从你口中传出,便成了陆家与长平侯府的某种盟约,这对你而言,风险太大。我今日说这些,并非要让妹妹全然相信,只是想表明心迹。若有一日,皇后娘娘问起,或者局势到了不得不表态的时候,妹妹只需如实帮我佐证,我崔芙从未想过要跟我家侯爷一起支持赵贵妃,更未曾想过要让杰儿卷入夺嫡之争。”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只要娘娘知道我的立场,便不会将我与关圣恩混为一谈。这就够了。” “姐姐的心意,南姝自然是明白的。”叶南姝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却郑重,“只不过这些话,妹妹始终觉得,并不是姐姐说出来就该有人无条件相信,至少要有些表现让人看到。” 崔芙闻言,眼中的光亮了一瞬,随即了然说道:“妹妹说的是,终究是我心急了。” 叶南姝微微一笑,并未再多言,只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算是给这个话题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崔芙也不再强求,她深知叶南姝的谨慎并非推脱,而是为了大局着想。 若此时轻易应承,反倒显得心虚急躁,甚至可能给陆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口头承诺,而是一个在关键时刻能站得住脚的事实。 “好了,不说这些让人头疼的事。”崔芙这边也愿意结束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屋内紧绷的气氛也慢慢消散,陆云铮看到大家她们说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始在一旁插科打诨, 彻底让气氛放松下来。 看着两个孩子互动融洽,崔芙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 她转头看向叶南姝,低声道:“杰儿这几年在边关,身边没什么玩伴,性子便有些沉闷。今日见他与陆世子相处得这般自在,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叶南姝目光柔和地扫过他们,轻声道:“我家云铮心思最是纯粹,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被那些恶人错误的引导,导致误入歧途,即便如此,也从来没有做过伤人性命,仗势欺人的事,可见本心善良,若是关世子不嫌弃,以后倒是可以常来常往。” 崔芙闻言,心中微动。 她自然听得出叶南姝话中的深意,这不仅是客套,更是一种隐晦的承诺与接纳。 “那便多谢妹妹成全了。”崔芙端起茶盏,借着掩唇的动作,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湿润,“杰儿能交到云铮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也是长平侯府的幸事。” 她们聊得还算是投机,崔芙也通过这些话语,听出了叶南姝的性格。 她突然眼神变得神秘,对关杰说道:“杰儿,你带着陆世子去参观一些府上吧,我有些妇人之间的话想请教永安侯夫人。” “是,母亲。” 关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带着陆云铮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崔芙凑近了一些,对叶南姝说道:“妹妹,今日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同你说,不过这个并不是以刚刚那件事为条件,而是实在棘手,我从前一直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 “姐姐但说无妨。”叶南姝看着她的表情,都知道这件事不是小事。 “这件事事关你们家侯爷身边那位副将……” 叶南姝听了之后,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长平侯府,陆勤的副将? 这二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姐姐说的是卢亚明?”叶南姝确认了一遍。 她想起之前自己嫁过来不久,有一日卢亚明突然上门请罪,说是他在营帐的时候用那种想法揣测自己,结果证明是他狭隘了。 其实他不说,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结果他不但承认了,还主动来请罪。 这样坦荡的人,这是有大秘密? “前些年他是来过吉城的,你也知道,陆侯的军队是得到过皇上的特许,可以灵动去支援其他地区的队伍,包括但不仅限于边军。” “十几年前,陆侯去了大周边关,负责支援吉城的,就是他的副将卢亚明。” “说是支援,其实没有什么战事,就是吉城那个时候的边防不够完善,而且你也知道,我家侯爷手里的人都是从郭家那里直接转让的,他有些使唤不得,所以借了卢副将去帮忙训练。” “因为用时比较长,怎么也要半年的时间,加上往返的距离其实不算长,所以他是带着自己怀孕的夫人一道过去的。” “后来,他夫人也是在吉城生产,生下了一个千金。” 叶南姝耐心地听着,心中想着来只怕这次说到正题,事情应该跟这个千金有关。 “这件事我不太清楚,不过卢副将一定记得。” “唉,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果然,崔芙的话,让叶南姝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夫人的意思是,这个千金有什么事?”她问道。 “我们一直觉得没事,毕竟他的夫人是在吉城做完了月子才走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如初,这些年我甚至要忘了这件事,可是这次我们举家要搬回来的时候,有一个管事很是犹豫,我观察他态度有问题,就偷偷让人注意了一下,结果听到他跟自己的娘子说,不能让他们家那个丫头跟过来,以免被卢家人看到就会露馅。” “我猛然想起,当年这个管事的娘子,是跟卢夫人同一日生产。” “这些年,那个丫头在我们府上过得一般,管事和夫人对她一向不好,是我将她要来了身边,才让她好过一些。” “这次回来子之前,他们突然同我讨要,说是她到了岁数,准备让她留在吉城嫁人,就不跟着我们回来了。” “结合那日听到的话,再综合他们的表现,我猜想当年他们应该是做了什么手脚,只不过我不确定这件事我家侯爷是不是知情,所以没敢轻举妄动,而是拒绝了他们的请求,说那个丫头是我身边的人,婚事自然由我做主,直接将她带了回来……” 叶南姝已经有些麻木了,卢亚明的女儿被人换了? 第857章 卢家的假千金 第八百五十七章 卢家的假千金 她大胆地问了一句:“所以夫人是觉得,如今卢副将府上那个千金,是假的,是你们府上那个管事的女儿?而他真正的女儿,在你身边当侍女?” 她也不叫姐姐了,她没有办法确认,这件事长平侯到底有没有参与。 毕竟,卢副将的位置很重要。 这等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只存在于话本子里,如今竟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且牵涉到陆勤最信任的副将卢亚明,她怎么都要谨慎。 崔芙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也希望是我多心了,可那管事的反应太过反常。若是寻常嫁女,何必如此鬼祟?更何况,那丫头在府中多年,虽不受宠,却也从未犯过大错,他们突然急着要将她留在吉城,摆明了是怕到了京都,被人看出破绽。” 叶南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卢亚明的模样,那个鲜明热泪,忠诚可靠的男人,若是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被人调包,甚至可能流落在外受苦,该是何等心境? “夫人今日既然同我说了这些,想必也已经想好将这个女子的一切告诉我,并且准备人哈给我见到她了吧?” 叶南姝知道,崔芙不会无端提起。 “没错,如今她还是在我身边伺候,不过今日我没有让她到近前,我先同你介绍一下她的情况,原本叫连兄,因为她上头还有一个兄长,如今在府中外院,跟着侯爷,我把她要过来之后,改名连翘,十四岁,刚刚及笄,自从我有了那种怀疑之后,就特意观察过,那孩子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当年卢夫人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一会我也会将管事和他娘子叫过来,让你看看,你再看看连翘,就会知道她跟这对爹娘没有半分相似。” “她刚到我身边的时候,应该是常年被苛待,身形消瘦,面色蜡黄,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看着她像谁,也是到了我身边之后,养了好一段时间,长了些肉,才越发能看出卢夫人的模样。” 叶南姝心中一紧,过年的时候,跟着卢亚明一起来拜年。 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出身,却被卢副将养的很是金贵,不过他们当时并没有带着两儿一女一起前来。 所以,对卢亚明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也就是那个可能的假千金,她从未见过。 只听说卢夫人和那两个儿子,对那个女儿都格外重视,视若珍宝。 听陆勤说,当年卢夫人有意跟陆勤做儿女亲家,不过那个时候那个女儿太小,加上秦家跟陆家是指腹为婚,陆勤自然没有答应。 结果后来陆云铮变得混账,直到合理,卢夫人生怕陆勤会重提这件事一样,直接带着女儿回娘家住了好久,直到陆勤定下了温子苒,才带着女儿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她这样重视女儿,若是知道身边如珠似宝的女儿是假的,而她的亲生女儿被如此对待,一直都是贱籍,还差点被人直接定了终身,会是什么心情? “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打草惊蛇。”叶南姝沉声道,“姐姐既然将她带在身边,便是护住了她。接下来,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那管事的娘子当年生产时,可有其他人在场?接生婆是否还在?” “怀疑这件事之后,我不敢轻举妄动,留下了自己的人,在我们离开之后才敢去查当年的事,也是前两日才得到回信,当年两个产婆互相认识,而且都被买通了,她们是趁着将两个孩子抱出去清洗的时候,顺手将两个孩子换了……” “买通?”叶南姝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两个产婆都被买通?泽合么多年,竟然没有人发现?” 崔芙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凝重:“听说那个管事的娘子是特意吃了催产的东西才让孩子提起那出生,我听闻这些年,卢家那个女儿身子一直不好,卢夫人似乎还以为是自己怀着她的时候去吉城的路上颠簸导致,一直对她心怀歉意来着。” 这话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更加凝固。 “夫人,这件事,幕后还有别人么?” 崔芙直接说道:“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才一直没敢大张旗鼓,甚至到如今为止,都没敢找来管事和他娘子对峙,我生怕这件事背后有侯爷的手笔……” 叶南姝闻言,眸光深了几分。 若真是关圣恩的手笔,那这其中的意味便完全不同了。 卢亚明是陆勤的左膀右臂,更是陆勤治军的关键人物之一。 若是卢亚明的血脉被换,且此事由长平侯主导或默许,那便不仅仅是一桩阴私丑闻,更是一场针对陆家军的精心布局。 一旦事发,卢亚明必受重创,甚至可能因此对陆家心生怨怼,进而影响两家的关系。 “夫人有此顾虑,也是情理之中。”叶南姝想了想,说道:“希望长平侯不会做得如此绝决,或者说,如此……愚蠢。” 崔芙抬眼看向她,眼中其实没有多少信心。 “卢副将对我家侯爷忠心耿耿,这份忠心并非建立在血缘羁绊之上,而是多年的袍泽之情与知遇之恩。若长平侯真做了这等事,那就不是单纯的换血脉的事了,而是要直接帮陆家军换血……”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他能掌控卢副将一时,却也埋下了永久的隐患。以侯爷如今的心境,他已经不需要卢亚明的死心塌地,所以收拾长平侯的时候,并不会手软。”叶南姝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只不过,这般大事,那个连翘已经在你身边一段时间,都没有暴露,只有要回京的时候他们才慌,那后来夫人可看到他们去找长平侯商量对策?” 崔芙沉默片刻,说道:“正是因为没有抓到,也没敢对峙,所以只能是怀疑,我知道这件事,我这个时候说出来,你对我也有怀疑,不过我愿意以杰儿起誓,这件事我真的事临回来之前才发现,若非如此,就叫我儿不得好死。我知道你的能力,对皇后娘娘的本事也从不怀疑,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若是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人塞到卢家,只怕下场会格外惨,那样对我儿子没有任何好处。一个对我不好的夫君,不值得我如此付出。” 叶南姝沉默了,崔芙的毒誓,实质上诚意太足。 可是卢家那边,她现在有很多疑问。 而且,除了长平侯关圣恩,她还有另外两个怀疑对象。 只不过,这两个人她都没有办法同崔芙说。 “这件事,我知道了,如今,夫人可以让我见见那个连翘了么?” 崔芙赶紧说道:“自然。” 说完,她就传令个自己身边的嬷嬷。 没多久,一个侍女端着新茶走进来。 “二位夫人,奴婢前来添茶……” 第858章 这么离谱的事 第八百五十八章 这么离谱的事 那侍女低眉顺眼,动作轻柔地将茶盏斟满,随后便退了出去。 叶南姝借着端茶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刚刚那个侍女。 果然跟崔芙说的一样,她的眉眼跟当年的卢夫人,简直太像了,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眉毛,和深邃的眼睛。 十四岁,刚好跟卢副将那个千金的年龄对得上。 前阵子那个卢家千金及笄的时候,她还专门让人送了东西过去。 本来两家的关系,她应该是本人过去的。 可是自从卢夫人带着女儿出去躲陆云铮的亲事之后,两家的关系有些尴尬。 虽然卢亚明依然是陆勤信任的副将,可是卢夫人只有过年的时候上过一次门。 听陆云铮说,之前白如霜帮忙管理后院的时候,卢夫人都没少过来。 正因为如此,她对只见过一面的卢夫人印象很深,尤其是那双格外引人瞩目的眼睛。 刚刚的的侍女,也有一双腿同样的双眼。 “妹妹,怎么样,看清了么?”崔芙试探了一句。 叶南姝点了点头,这个还真是。 “让那对管事和娘子进来再看一眼么?”崔芙又问道。 叶南姝想了想,说道:“不用了,以后我离开的时候,凑巧经过他们,夫人帮我指一下就好,以免引起别人注意。” 崔芙对这样的计划也很认可,方式自然,至少不会打草惊蛇。 “既如此,那便按妹妹说的办。”崔芙应下,唤来心腹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 “妹妹,其实话已至此,我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妹妹帮忙……” 崔芙知道差不多了,也该继续释放自己的诚意了。 叶南姝问道:“何事?” “我这刚刚回到京都,早年能用的人,都已经没有办法发挥作用了,其实我怀疑,这些年那对管事夫妇早就已经同自己的亲生女儿取得联系了,若是他们背后有人,那自然是有任务,若是他们背后没有人,那也一定想着让女儿知道真相,让女儿感恩,我没有办法施展,我相信妹妹一定有办法,刚好这样也能帮着妹妹再次求证,我的话是不是真的。” 叶南姝想了想,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而且是她原本就想做的。 崔芙将查证的主动权交到了自己手中,又一次表达她确实跟这件事无关。 若连翘真是卢亚明的亲生女儿,那将会影响很多事。 “我确实会查,那夫人这边,就先不要轻举妄动,继续装作不知道吧……” 崔芙听到她答应下来,也是松了口气。 她想用这样的善意,帮自己的儿子换取更多的机会。 她比关圣恩看得清楚形势,关圣恩是飞蛾扑火,她是先想办法再儿子身上加上诸多防火的东西。 二人的谈话,到了这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可以延伸的了,毕竟都需要查证。 “那我就不打扰夫人了,府中还有是,我总要回去处理一下……”叶南姝起身告辞。 崔芙也非常自然的起身,拉着她的手,让人去通知陆云铮,然后一起往外走。 刚好经过长廊的时候,崔芙眼神动了动,对叶南姝说道:“那边,搬花盆的那对夫妇,就是我说的。” 叶南姝顺着打量过去,装作被花迷住了,问道:“夫人这花好生漂亮,是回京之后采买的,还是从吉城带回来的?” 正端着花盆的妇人马上不敢动了,叶南姝也已经看清了她的面容,确实跟连翘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她旁边那个管事,也就是她的相公,同样也是。 “是从吉城带回来的,若是妹妹喜欢,改日我让人给你送两株过去……”崔芙很认真地配合。 叶南姝笑着婉拒:“怎么敢夺夫人所爱,想必是非常宝贵的花,不然夫人不会专门带着。若是以后想要赏花了,就给夫人下拜帖,过来府中瞻仰一番便好。” 崔芙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当家主母的从容与得体:“妹妹这般说,倒是成全了我的不舍了。既如此,那便依妹妹所言,日后常来走动便是。” 二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个答案,真的不像。 叶南姝不再多言,目光在那对夫妇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真的只是被那盆花吸引了片刻注意力。 陆云铮过来的时候,叶南姝刚好找到借口,就可以出门了。 崔芙将他们送到了门口,一直目送他们上了马车,之后又看着马车离开。 马车上,叶南姝心中不像是表面那样平静,毕竟卢亚明对陆勤来说,并不是别人。 “母亲这是怎么了,看着好像是有心事……”陆云铮问了一句。 叶南姝没有在马车上直接将事情说了,而是转换了话题,问他和关杰离开之后,观察关杰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云铮马上说道:“其实他很有主见,而且懂的东西其实不少,只不过没有系统的学过,所以担心自己说错,才会露怯。这一点,比我之前强一些,应该更好调整。” 叶南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说明他心中有敬畏,也有自知之明。”她淡淡说道,“比起那些半桶水晃荡,自以为是的人,这样的性子反而好教。只要有人肯耐心引导,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 “确实,就连我这样的人都有机会改正……” “云铮,你要记住,你是因为本性为善,才有机会。以后若是遇到那种天生怀中,不要给他任何机会,因为给他们的机会,反而是对无辜百姓的不负责任。” 陆云铮听了之后,不知道叶南姝为什么突然将话题说得这么沉重,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要问什么。 马车到家之后,叶南姝直接屏退了左右,只跟陆勤两个人在屋子里。 陆勤看到她凝重的脸色,知道事情应该很严肃,也非常认真。 “她是不是说了什么?” “嗯,说了一件很严重,又很荒唐的事。”叶南姝形容了一下。 之后,她用非常通俗易懂的话,将连翘的事说了一遍。 “卢副将的女儿,是假的?” 果然,陆勤听了之后,都没有办法接受。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显然是被这个消息冲击得难以自持。 “荒唐!简直是荒谬至极!”陆勤在屋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他从不怀疑叶南姝,所以下意识已经认定这是真的。 “卢副将跟了我多少年?一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若是他的血脉被人调包,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不仅仅是打我的脸,这是在挖这支军队的根基!” 叶南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等他发泄完这一阵邪火。 她知道,陆勤此刻的愤怒,更多是出于心疼卢亚明。 “你先坐下。”叶南姝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长平侯夫人也是刚回京才发现端倪,她不敢声张,也是怕背后有人指使。如今我们知道了,就不能再装作不知,但也不能贸然行动。” 第859章 猜到的那个人 第八百五十九章 猜到的那个人 陆勤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坐回椅子上,但紧握的拳头依旧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也就是说,那个连翘,真的是卢亚明的亲生女儿?而卢家养大的那个,是个管事的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眉眼相似,年龄吻合,再加上那对夫妇的反常举动和当年的产婆证词,八九不离十。”叶南姝沉声道,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如今想要查的更加清楚,就要看看在卢家那个女儿,这些年到底有没有通过特殊的方式跟这对管事夫妇联络过了。如果是,那真的是铁证。” 陆勤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卢亚明那张憨厚忠诚的脸。 那个男人,若是知道真相,会如何? 是会感激崔芙和叶南姝救回了他的亲生女儿,还是会因为多年的欺骗和错付而崩溃?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件事背后真有旁人的手笔…… “这件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捏造?”他心存希望。 叶南姝没有给他肯定的答案,而是说道:“目前还没有办法确定,所以要查,而且方向并不只是这一个,若是背后真的还有旁人,除了关圣恩,我至少还有两个人选……” 陆勤被叶南姝的话惊呆了,两个人?而且是除了长平侯之外的? “什么人?”他问道。 “自然是不希望军心稳定的人,逆王之子那个还是年龄还小,没有这个能力,但是赵老夫人有,毕竟她有前科,那个余四就是她的人,之前那件事假死脱身了,还在她的庇护之中,还有一个,侯爷敢猜么?” 陆勤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敢猜么? 为什么是敢? 他想了想,心脏突然像是被某个答案狠狠撞击了一下。 “皇……” 他没有说完,因为不敢相信。 可是这个答案,就那样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样清晰。 叶南姝知道他已经想到了,所以点了点头:“只能是那位了,应该是早就已经埋下了,只不过一直没有用上,如今其实时机不错,你的军权就要被刮分了……” 陆勤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皇上……”他终于还是把这两个字吐了出来,声音轻得仿佛怕惊醒自己,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叶南姝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早已洞悉一切的悲凉与冷静。 “不考虑长平侯和赵老夫人的话,除了他,还有谁有能力在吉城那种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两个产婆,还能让卢夫人这么多年深信不疑?除了他,还有谁会如此忌惮你手中的兵权,甚至不惜用这种阴私手段,从根子上瓦解陆家军的忠诚?侯爷难道怀疑郭家?” 陆勤颓然靠回椅背,双手捂住脸,指缝间透出深深的疲惫。 他这半生,自问对朝廷忠心耿耿,对君王更是毫无二心。 皇上跟他称兄道弟,他感动,因此更加卖命。 可如今看来,这份忠心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也抵不过功劳太高带来的威胁。 上位之前,他是兄弟,上位之后,他是需要被时刻提防,甚至被精心算计的隐患。 “若是真的……”陆勤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浓浓的自嘲,“那我这些年所谓的君臣相得,岂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他一边重用我,一边又在我身边埋下这样的钉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看来,之前的事,并不是他做过的全部。” 叶南姝却说道:“如今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能当真,我只是希望侯爷谨慎一些,查这些事的时候不要打草惊蛇。而且侯爷也可以怀疑皇后娘娘和郭家,毕竟长平侯那支军队,之前是护国公的,他们也有这个本事。不过那样就要推翻皇后和娘娘这些年对陆家所有的善意……” 陆勤摇了摇头,若是皇后娘娘做的,她完全可以让陆家自生自灭,根本没有必要让叶南姝过来。 “若是郭家或皇后有意为之,断不会让你卷入其中,更不会让崔芙这个外人看出端倪。”陆勤放下手,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沙场后的冷硬与决绝,“这反而印证了你的推测,幕后之人既要制衡我,又要维持表面的君臣和睦,甚至还要借我的手去查些别的东西,或者……是在为将来彻底收回兵权做铺垫。” 他心乱如麻,却还在心疼卢亚明。 “若真是宫里那位的手笔,那卢亚明便是最无辜的棋子。他忠诚了一辈子,却可能连自己的血脉都守护不住。” 叶南姝走到他身后,轻声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小心。如今卢副将对此一无所知,若是贸然告知,只怕他会心神大乱,甚至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一旦他在军中露出破绽,背后之人正好顺水推舟,届时真相未必大白,背后的线索会提前断了。” 陆勤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叶南姝:“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行事?” “按兵不动,暗中查证。”叶南姝依然有条不紊,“第一,派人盯着那对管事夫妇,看他们近期是否有异常接触,尤其是与卢府内部人员的往来,第二,侯爷需要在军中如常对待卢亚明,以此麻痹可能的监视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查清楚,当年在吉城负责接生的产婆和稳婆,究竟是何人介绍进去的,又是谁在事后封了她们的口。” 陆勤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吉城那边的人手,我可以调派心腹去查,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那对管事夫妇见利起意,想帮女儿改变人生。若是,若是……” 他说不下去了,若真的是皇上授意,他对这位曾经的兄弟的恨意,又会增加一分。 “无论如何,先别惊动卢家那个假千金。”叶南姝眸光微闪,“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即便身世有异,未必就知晓真相,更未必就心甘情愿成为别人的刀。我要看看,她究竟是单纯被蒙蔽,还是早已身不由己。若是前者,或许还能挽救,若是后者……”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勤明白她的意思。 若是后者,那便只能公事公办,哪怕为此得罪卢亚明,也是为了维护秩序。 卢亚明要是连这个都拎不清,那只能趁着他没有来记得被动犯错,让他远离。 “好,就按你说的办。”陆勤沉声道,“明日,不,一会我就让人去查,三日之内一定要结果。” 陆勤是真的着急了,恨不得马上就知道结果。 第860章 生气又无奈的关圣恩 第八百六十章 生气又无奈的关圣恩 关圣恩知道自家夫人竟然邀请了叶南姝过来,并且没有跟他商量之后,很是愤怒。 “夫人是在跟我对着干么?”他的语气很冷。 崔芙这些年早就习惯他这个德行了,所以并没有什么恐惧。 “侯爷此话从何而来?陆侯不是当年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么?我不邀请他的夫人,难道直接邀请陆侯?这件事不是应该侯爷来做么?我帮侯爷分担了这个压力,侯爷这个态度是在感谢我么?” 关圣恩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加。 他当然知道陆勤不好惹,更知道如今朝堂之上,陆勤这个永安侯的分量有多重。 可是叶南姝是皇后娘娘的心腹,陆勤自从娶了叶南姝之后,也已经慢慢从中立变成了皇后娘娘阵营的人,跟他回来帮赵贵妃的方向完全相反。 所以,他回来这么多天,宁可去帮二皇子招待高国使团,都没有跟陆勤单独见面。 “你倒是会说话。”关圣恩冷哼一声,甩袖坐回椅子上。 很显然,他了解的叶南姝,都是从二皇子和赵元吉的嘴里。 他们口中的叶南姝,简直是妖魔。 “我会不会说话,侯爷不知道么?”崔芙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没有任何讨好。 “我自然知道夫人伶牙俐齿,只是没想到,如今连这种关乎家族立场的大事,也能被你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关圣恩眯起眼睛,目光阴鸷地盯着崔芙,“你请叶南姝来府中,究竟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只是为了叙旧。如今京中局势微妙,陆勤那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你这时候跟他家走得近,是想给二皇子添堵,还是想给自己留后路?” 崔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侯爷多虑了。”她轻啜一口茶,语气平淡无波,“妾身不过是想替侯爷探探路。陆勤此人,虽说是中立,但心思深沉,难以捉摸。若是能从他夫人嘴里套出些话来,对二皇子而言,岂非好事?况且,侯爷那样明目张胆地帮二皇子保驾护航,是担心别人看不出来你想换太子么?侯爷,你只是皇上的表弟,还是有心结的那种,这种事参与就参与了,非要做的这么明显,我不想办法帮侯爷遮掩一二怎么办呢?” 关圣恩冷哼一声,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说辞。 “你的心思,这些年我都没有看透。如今你的话,我也没有办法相信。” 崔芙冷言说道:“侯爷看不透,是因为我心本来就简单,如同一张白纸,侯爷非要戳破了去看别的,自然看不懂。” “简单?”关圣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崔芙,你我夫妻多年,你在我面前装傻充愣也就罢了,莫要以为我真的信了你这套说辞。”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崔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满是审视与怀疑:“你今日请叶南姝来,定是有所图。是不是陆勤那边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你想借着陆家的势,摆脱我的掌控?” 崔芙依旧端坐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侯爷想多了。”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妾身不过是帮侯爷去维系一下该维系的人情。若是侯爷不相信,不如亲自到陆侯家去,质问一下陆夫人今日有没有同我说过什么关于时政的话?” 关圣恩盯着她看了半晌,试图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崔芙的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让他看不透半分。 “那你让杰儿跟陆云铮接触,又是何意?他在宫中不识抬举,拒绝二皇子,你却安排他跟陆云铮单独接触,是故意的么?” 崔芙闻言,眉梢微挑,似是有些意外他会提起此事,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杰儿年幼,不懂朝堂险恶,只知谁对他好,便与谁亲近。杰儿虽拒了二皇子,却也没有得罪对方,而且你不是已经在帮着二皇子了么?你还想让杰儿做什么?你和陆侯当年的情分,难道如今连孩子都不能在一起相处了?侯爷若是连这点世交情谊都要上纲上线,疑神疑鬼,那这日子未免过得太累了些。”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关圣恩,语气中多了几分凌厉:“况且,杰儿是妾身的亲生儿子,妾身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侯爷一心扑在二皇子身上,可曾想过,若是事有不谐,杰儿该如何自处?难道要跟着侯爷一起,被贴上逆党的标签么?” “住口!”关圣恩低喝一声,脸色愈发难看,“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二皇子仁孝贤德,深得圣心,什么时候说过要争抢什么了?” “哦,没说。”崔芙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丝讥诮,“妾身只是提醒侯爷,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侯爷既然不信妾身的用心,那便当妾身是多此一举吧。不过妾身在京中的相识,都在宫中,不好见面,妾身想结识一个新朋友,难道不行么?” 说罢,她不再看关圣恩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关圣恩眼睛睁大,死死盯着崔芙,想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慌乱或心虚。 然而,崔芙始终低眉顺眼,姿态恭顺,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撼动的疏离与冷漠。 果然,她心中没有自己,对自己这么敷衍。 无所谓,反正自己心中的人也不是她。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好自为之,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损害二皇子利益的行为,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狠狠地甩上。 听着脚步声远去,崔芙只是叹了口气。 有病。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中,此刻却泛起了一层寒意。 夫妻情分? 他们之间,有过么? 如今,她不过是在这浑浊的泥潭中,为自己和孩子谋一条生路罢了。 他想死,自己无所谓,可以跟他人同归于尽,可是儿子不行。 她的儿子,不该被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拖累。 凭什么自己的儿子没有享受过真正的父爱,却要跟着这个荒唐的父亲一起死,他关圣恩算个什么东西? “母亲……” 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杰已经站在了门口。 崔芙恢复了笑容:“杰儿,什么时候过来的?” “父亲同你争执的时候,就在了……”关杰满眼都是心疼。 崔芙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抹笑意淡了几分。 她招了招手,示意儿子过来。 关杰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到母亲身边,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虽然年纪尚小,但今日父亲那些诛心之语,以及母亲隐忍背后的冷意,他都听得真切。 “杰儿,”崔芙声音轻柔,“他的事,我们不管,我们的事,也尽量不用他插手,他想问什么,随便敷衍几句过去就是了。他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去,人总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所以,不想跟他一起,那就不要管他,无所谓的人而已,还能怎么样?” 第861章 要怎么同他说 第八百六十一章 要怎么同他说 关杰咬了咬唇,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母亲,父亲他……真的不在乎我们么?我是他唯一的儿子,如今他都亲眼看到他心中的女人,有了两个儿子,不跟他在一起反而生活得更好,他到底还在主动上前蹭什么?” 崔芙看着儿子受伤的眼神,心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目光温柔,语气却异常坚定:“杰儿,你要记住,这世间并非所有的父母都理所当然的爱自己的孩子,哪怕是母亲,也是一样,不过这两种都是少数,你父亲偏偏就属于那个少数。他心中有更深的执念,毕竟你不是从他心爱的女人肚子里出来的……能让你活着,让你享受世子爷的待遇,让你用他儿子的名义在人前生活,他已经觉得是你的荣幸。他是想让赵贵妃看到,赵贵妃不选择他,他也能正常生活。” “可是母亲,”关杰抬起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不解,“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看着?看着他把我们当成展示给旁人看的物件,看着他为了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女人,把我们推向火坑?” “杰儿,你要明白,在这深宅大院乃至朝堂之上,看与做从来都不是一回事。”崔芙的眼神变了,“你父亲想要演一出家庭和睦的大戏给赵贵妃看,那我们就陪他演。只要这戏台子还在,只要我们还是这戏里的主角,他就不能轻易弃了我们。毕竟,若是没了你这个世子,他在外人眼中,便连个完整的家都没有,那才是真的输了面子。” “你不用觉得我们配合他有多委屈,就当做还他的生恩了,其余的事咱们刚好不用做。母亲还是那句话,那个爵位必须是你的。” 第二日,陆勤见到卢亚明的时候,就没有之前那样放松了。 “侯爷,这几日赵元吉和吴世杰不在,这边更消停了。” 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卢亚明还是跟从前一样,继续跟陆勤汇报。 “是啊,不过郭家二公子和方世子的历练,没有让他们停下吧?” 陆勤问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当然没有,这一点侯爷只管放心,属下这几日让卢强亲自盯着呢……” “嗯,这样也好,卢强如今的本事,足够独当一面。至于卢壮,确实还需要练,不过比起这几个半路出家的,确实也更有优势。虽然如今皇上正在让我逐步交出兵权,时间肯定没有办法太短,总要让他们都让我看到合格了,卢强和卢壮并不是没有机会。” 听到这些话,卢亚明心中无限光明。 自己那两个儿子,是最让他骄傲的,如今能得到陆勤的认可,这是那两个儿子的荣幸。 尤其是听到刚刚陆勤说的,那两个臭小子也有机会,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卢亚明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郑重地向陆勤抱拳行礼:“多谢侯爷提携!属下一定严加管教犬子,让他们刻苦训练,绝不辜负侯爷的厚望,更不给陆家军丢脸!” 陆勤看着卢亚明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他强压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平日里的沉稳与温和,纠正了一下:“不是我提携他们,是他们有资格参与竞争而已,最后花落谁家,总要看表现。还有,我强调过,这不是陆家军,都是朝廷的部队,要忠于百姓,忠于朝廷,忠于大夏,而不是忠于我。所以,将来真正选拔掌管军权的人时,我不会任人唯亲。” 卢亚明自知口误,也是因为刚刚太激动了。 要知道,军中那些跟随陆勤多年的老部下们,并不是只有他的儿子在军中。 “知道了,侯爷,是属下言多必失了。” “嗯,以后注意,这种话一定不能再说,不然我就不是这种态度了。毕竟这种话传出去,遭殃的是我,不是你。” 卢亚明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跪在地上,郑重说道:“还请侯爷责罚。” “不责罚了,去吧,看好下面的人,不要让他们议论那些不该议论的,如今高国使团还在,不能掉以轻心。” “是!属下先下去了……” 卢亚明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显得无比轻快与充满希望。 直到卢亚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陆勤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凝固,继而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刚才,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之感。 他甚至没敢将话题引到卢夫人和那个假千金头上。 有些事没有查完,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卢亚明说。 要不要给他一点心理准备?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让他知道?是和盘托出,还是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再去验证一遍? 若是此时告知真相,无异于将一把利刃生生插向这位老部下的心口。 卢亚明一生忠勇,视军队如命,视陆勤如兄,若让他知道,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疼爱了多年的千金并非亲生,甚至这背后还牵扯到朝堂之上那些肮脏的算计与制衡,他该如何自处? 更重要的是,一旦卢亚明心神大乱,军中那些原本就对他位置虎视眈眈的人,便会伺机而动。届时,还真的容易让幕后之人有了可乘之机。 这样的犹豫,让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傍晚,他再次回到了城内。 吃过饭,他就躲在卧室,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想着问题该怎么解决。 “侯爷。”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叶南姝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和一盏烛火,轻轻放在陆勤面前。 陆勤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尚未完全褪去:“夫人来了……” 叶南姝将东西放下之后,又将屋内的灯烛都点上,之后坐在他对面。 “侯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南姝目光平静而锐利,“你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告诉卢副将,但你更怕他承受不住,怕他乱了阵脚,怕事情失控。” 陆勤苦笑一声:“是啊,一旦他的心神出现问题,只怕会影响军心,甚至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那就先别开口。”叶南姝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至少现在别开口。正如我们之前商量的,按兵不动,暗中查证。在吉城的稳婆已经由长平侯夫人提供了,我们要自己重新走访的其实已经不多,之前侯爷不是说过三日的时间么,如今已经过了一日,不差那两日了。” “这两日,侯爷可以好好想一下,要怎么透露给卢副将。” “其实妾身倒是觉得,这件事若是他承受不了,做出什么不合适的选择,那还真是不应该……” “什么?” 陆勤没反应过来,刚刚夫人是不是想说,若是卢亚明没有办法将事情处理明白,那军中的事,他可能不太合适了? 第862章 让他们自己选 第八百六十二章 让他们自己选 叶南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侯爷觉得,卢副将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勤眉头微蹙,下意识地说道:“忠勇,耿直,对军队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对我……也有足够的信任。” “侯爷对自己过于自信,”叶南姝目光直视陆勤,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从当初他夫人带着女儿回娘家那么久,他明知道却没有阻拦,也没有任何表示,就能看出来他默许。” “侯爷应该知道,他夫人为何带着女儿躲出去吧?” “侯爷也不用觉得,是因为我们这些妇人在后面掺和,影响了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毕竟人生总有不同的阶段,侯爷能接受他是人生出现另外一种感情的人对你们之间的感情有些微词,他肯定也要接受侯爷的另一半对他家那个妇人的品评。” “拎不清,又盲目自信。” “若是她相信侯爷,甚至不用暗示,侯爷当初真的考虑过要逼着卢家那个假千金给当时声名狼藉的云铮当续弦么?”叶南姝问道。 “这个自然没有,当时她还没有及笄,而且她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更没有吃过什么苦,跟云铮在一起肯定不合适。” 叶南姝说道:“可是卢夫人不是这样想,她生怕侯爷会对她的女儿下手,所以才做出了那种事。卢副将都知道,却没有阻止,或许是阻止不了。至少在相信侯爷这件事上,他们有分歧,而且卢副将允许这种分歧出现。” “所以侯爷也该允许我和你在卢副将的问题上,看法并不相同。” “他那个夫人对侯爷不够信任,这件事若是我们参与太多,她会不会想得更多?” 陆勤沉默了片刻,他不得不承认,叶南姝说得有道理。 卢夫人之前在陆云铮的事情上,可以是人之常情,可是过于激动,也是真的。 “那依夫人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陆勤问道。 “将事情查清楚之后,只将长平侯夫人的怀疑告诉他们,之后让他们自己选,是他们自己查,还是我们将查到的东西直接告诉他们。若是前者,我们就更加要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他们要将错就错了。若是后者,还是要引导他们自己再去查一次,让他们知道这些日子侯爷内心的纠结,也让他们自己揭开真相。” “让他们自己揭开真相,痛虽痛,却是清醒的痛。总好过我们强行撕开伤口,让他们在震惊与混乱中失去判断。”叶南姝语气平缓,却透着足够的理智,“到时候无论怎么选择,都是他们自家关起门来自己商量的事,等我们无关。侯爷想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做出选择之后,也做出你的选择。” 陆勤听着这番话,心中的巨石似乎松动了几分。 他原本担心的是卢亚明承受不住打击,从而做出极端之事,或是因心神大乱而被人利用。 但叶南姝的角度更为刁钻,也更为稳妥,将选择的权利交还给当事人,既全了彼此的体面,也规避了直接介入可能带来的猜忌与隔阂。 “我也需要做选择?”他问道。 叶南姝问道:“侯爷想过没有,若是卢夫人将错就错,或者将两个孩子同时养在家中,而卢副将又一次默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卢亚明为了维持表面的家庭完整,愿意牺牲原则,甚至牺牲真相。 陆勤的瞳孔微微收缩,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若真是如此,那卢亚明便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铁骨铮铮,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卢副将了。 一个连枕边人弄虚作假都能默许,甚至配合的男人,在关键时刻,能否守住军中的底线?能否在大义面前做到公私分明? 这才是叶南姝真正想让他警惕的地方。 不是怕卢亚明崩溃,而是怕卢亚明装睡。 “你是担心他放弃原则……” “侯爷,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但有时候,又必须试探。”叶南姝知道陆勤已经听进去了,“若他们选择自己查,却查出了真相仍选择掩盖,那侯爷便该知道,这支军队里,这个假千金将来一定是个隐患,卢副将一家都将是隐患。到时候,侯爷该如何处置,便是另一回事了。” 陆勤深吸一口气,头更疼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卢亚明,在他心里,卢亚明一直是那个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夫人思虑周全。”陆勤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我狭隘了,只想着如何保护他的情绪,却忘了审视他的立场。” “立场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尤其是当利益和亲情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侯爷是大夏的侯爷,是朝廷的臣子,其次才是他们的朋友或上司。” 陆勤点了点头,心中的迷雾散去大半。 原本那种无力感和纠结,此刻转化为了一种冷静的决断。 “好吧,明日,我便让人将长平侯夫人提供的线索,不经意地透露给卢副将。至于卢夫人那边,等他自己去说吧。” “不如让卢副将专门去一趟长平侯府,我通知长平侯夫人,让连翘出现在卢副将眼前,剩下的事,就会很自然了。若是卢副将回去之后同卢夫人商量,征求侯爷的意见,或者是怀疑到侯爷让他过去的用意,侯爷不妨直说。若是他们自己捂着,咱们就等着看。” 陆勤想了想,这个办法确实可行,而且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当晚,陆勤终于睡了个好觉,因为叶南姝已经将问题说得无比明白,无非是卢家人知道真相之后如何选择的问题。 至于背后有没有人主使,这个归他们来调查。 次日清晨,太阳照常升起,没有因为任何人的忧愁而不灿烂的义务。 陆勤起身时,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朗与肃穆。 吃过早饭,他去了城外的营帐。 按照叶南姝昨日说过的,他将卢亚明叫了过来,安排他去了一趟长平侯府,就说是要送人给赵元吉和吴世杰,想要事先打听一下高国使团那些人更适合什么样的人。 他们选的时间并不合适,因为按照往日来算,关圣恩已经出门了。 今日也是一样,当然这个也是叶南姝提前算好告诉他们的。 所以卢亚明很自然见到了前来给他奉茶的连翘,被她酷似夫人年轻时的相貌吓到了。 等崔芙出来的时候,他格外谨慎地问了连翘的生辰,得知是当年跟自己的女儿同一日出生,而且都是在吉城那边的长平侯府,他心中已经产生了巨大怀疑。 他落荒而逃之后,崔芙让连翘不要多想,今日她特意将那对管事夫妇调开了,没有让他们近前。 崔芙马上让人给叶南姝传话,说是事情成了,让她不用担心。 果然,那边卢亚明回到军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跟陆勤请假,要回去一趟。 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陆勤是特意让他去关家,让他看到自己的女儿。 第863章 同时同地出生的女孩 第八百六十三章 同时同地出生的女孩 “看来事情很严重,那就去吧,这边的事情不用担心,本侯帮你善后。” 陆勤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希望他反应过来之后能听懂。 卢亚明又返回了城中,可是在城门处,他犹豫了。 他还在纠结,是先回家,还是再去一趟长平侯府,确认一下那个侍女的容貌。 最后,他决定回家。 看到他回来,卢夫人杜氏倒是没有意外,毕竟这些年陆勤治军虽然严格,不过对手下人也确实好,若是有事需要回城,只要理由正当,而且不耽误军务,都是可以的。 “老爷,今日怎么得空回来了?”杜氏正坐在那里摆弄首饰。 卢亚明原本预想的,他回来之后,直接将下遣出去,然后将事情告诉杜氏,现在却很难开口。 他看着杜氏那个兴奋的样子,问道:“夫人,又得了首饰?” “是宝珠送的,这孩子这两日不知道怎么了,非年非节的,突然说感恩我这些年对她的疼爱,用自己攒起来的私房钱帮我买了一套首饰……” 卢宝珠,他们那个假千金。 “夫人……” 卢亚明的话,似乎被堵了回去 看到夫人那发自内心的满足,他竟然不忍心了。 可是想起来长平侯府那个长相实在跟夫人年轻时过于相像的侍女,他肯定压不住想说的欲望。 “我有事要同夫人说,你们先出去一下。” 他还是故作淡定地让下人都出去了,这件事,一定要慎重。 杜氏愣住了,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看你如此严肃,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她放下了首饰,甚至没有心情继续看。 卢亚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到桌边坐下,目光紧紧锁在杜氏脸上。 “夫人,”卢亚明声音有些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今日我去了一趟长平侯府。” 杜氏眉头微蹙:“去那里做什么?是陆侯让你去的?” “是,原本是去见长平侯的,可是他不在,只有侯夫人和世子在。”卢亚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在侯府,见到了一个叫连翘的侍女。” 听到连翘二字,杜氏没有任何异动,可是自己老爷特意提起,是什么意思? “哦?是个什么样的侍女,值得老爷特意提起?” “她今年十四岁,刚及笄没有多久,生辰是辛酉年八月初八。” 卢亚明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出生在吉城,长平侯府。” 杜氏手中的东西瞬间散落一地,吉城?长平侯府? 她死死地盯着卢亚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竟毫无血色。 “辛酉年……八月初八?”杜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吉城……长平侯府?” 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那是宝珠的生辰。 当年她随着卢亚明去吉城支援,就住在长平侯府的客房,那日她生下了宝珠。 如今,她的夫君告诉她,在她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时间,还有另外一个女孩降生。 “什么意思?当年我生的是双胎?” 杜氏想了半天,只有这一个解释。 “我记得当年生下宝珠之后,都没有来得及看她一眼,就昏过去了,难道那之后我又生了一个女儿?难道当年长平侯府偷走了我一个女儿,让她当了下人?” “不对不对,这不符合逻辑……” 杜氏已经蒙了,完全弄不懂这件事。 “夫人,夫人,你先别乱猜,现在也没有办法确定,不过长平侯夫人说,那个连翘是他们府上一对管事夫妇生的,确实跟你是同一天。” 卢亚明怕她把自己逼太紧,赶紧说道。 杜氏听了之后,突然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那不就是巧合么,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卢亚明的表情并没有变,一直都很严肃。 “夫人,若只是生辰巧合,我不会说什么,我是发现,她的长相,跟你年轻的时候太像了,尤其是眉眼……我今日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看到了年轻时的你,差点将茶水打翻了。” 这次,杜氏又一次陷入了混乱。 因为卢亚明这种说法,明显是在引导她觉得,那个连翘是他们的女儿。 “那不还是我刚刚说的,我生了双胎么!” 杜氏有些激动了,这种感觉有些折磨。 卢亚明压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夫人,你听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孩子抱错了?你仔细想想,宝珠脸上有任何跟我们相似的地方么?卢强像你,卢壮像我,可是宝珠呢?我连父亲母亲岳父岳母多想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她长得像谁,可是跟她同时同地出生的一个侍女,却长得跟你那样相似,你——” “不可能!” 杜氏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慌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重复了三遍,也是在说服自己。 她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抗拒,仿佛听到了什么诅咒。 “老爷,你莫要再胡言乱语了!宝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九死一生将她生下,这些年她身子不好,我更是一夜一夜抱着她睡,好不容易将她养到这么大……怎么可能抱错?怎么可能!” 卢亚明没有去扶那把椅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 他又何尝不希望,这件事没错。 若是双胎,那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可是看长平侯夫人那个态度,这明显不可能。 “夫人,”卢亚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若只是寻常巧合,我绝不会如此失态。你可曾想过,为何宝珠自小便体弱多病,为何她从未有过一刻像你我这般康健?为何……她与你我之间,竟无半分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杜氏浑身一僵,原本激烈的辩驳卡在喉咙里。 这些疑问,并非今日才有。 多年来,每当看着宝珠那张虽精致却略显疏离的脸,看着两个儿子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她心底深处也曾划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 只是那份母爱太过包容,足以掩盖所有细微的不安。 “那是因为我路上颠簸动了胎气,都是我的问题!”杜氏死死抓着桌角,用尽全力,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可是卢亚明随后就粉碎了她的坚持。 “夫人,万一如今长平侯府那个连翘才是我女儿,你想过这些年她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么?” 这次,杜氏彻底软下来了。 “老爷……”杜氏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是说,宝珠……不是我们的女儿?而那个叫连翘的丫头,才是?” 卢亚明缓缓转过身,眼中满是疲惫与痛楚:“我不敢断言,但疑点太多,多到无法用巧合来解释。我们必须查明,不然我们都没有消停日子过。” 杜氏觉得自己要脱力了,却突然在脑海中有了另外一个大胆的想法。 “老爷,会不会是长平侯府故意寻了一个酷似我年轻时候模样的女子,故意以假乱真?” 第864章 我亲自去看 第八百六十四章 我亲自去看 卢亚明闻言,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深深的恐惧感。 “夫人的意思是,长平侯府故意安排一个跟你长得相似的女子,冒充我们的女儿,让她取代宝珠?” “不然呢?当初我就是在吉城的侯府生下了宝珠,生辰他们自然知道,这难道有难度么?你要记住,这次长平侯回来,是帮着二皇子的,他知道叶氏跟皇后娘娘的关系,自然会防备陆侯。你,就是那个最好下手的人。” 卢亚明闻言,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深深的恐惧感。 杜氏越说越觉得这个逻辑通顺,原本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急切地抓住卢亚明的衣袖:“老爷,你想想,若是那个侍女才是我们的女儿,为何长平侯府要将她藏得这么深,只做一个卑微的侍女,如今又突然让她出现在你面前?这不合常理!除非……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们想用一个假女儿来牵制你,或者……或者通过控制一个真女儿来要挟我们!” 卢亚明看着夫人的样子,竟然也要被说服了。 可是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今日是侯爷让我去的,长平侯府的人事先并不知道……” 如果说是外人作梗,或许还有一丝可能。但若是长平侯府的人…… “那又怎么样,反正早就将你当成目标了,你随时去,随时让你看到就好了……” 杜氏实在是没有办法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卢亚明心乱如麻,最后说了一句:“不行,我要查……” 没等杜氏回答,他直接转身出去了。 当年的事,他必须弄清楚才行。 杜氏在他走了之后,颓废的将还倒在地上的椅子踢开,走到了床边,之后无力地坐了下去。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我的女儿,就是宝珠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的直接被风吹走了。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杜氏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宝珠的脸颊,感受过她的体温,听过她软糯的呼唤。 那些记忆如此真实,如此温暖,怎么可能在一夕之间变成虚假的幻影? “她是我生的,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杜氏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还在不停说服自己。 可是,卢亚明那句“眉眼像你”,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脑子中自动浮现出卢宝珠那张跟她确实不像的脸,完全没有办法安静下来。 杜氏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撑着床沿站起身,虽然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但语气已经坚定了几分,“就算老爷要去查,我也不能干等着。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连翘。我要亲眼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还是长平侯府精心布置的一个陷阱。” 她强打精神撑着自己的身体,扶起椅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对着铜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来人。”杜氏唤道。 门外的侍女立刻推门进来:“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备车,备礼,我要去一趟长平侯府。”杜氏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去寻常串门,“当年好歹在府上叨扰了那么久,如今他们既然接受拜访了,我必然应该早些过去。”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应声退下。 杜氏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半个时辰后,卢府的马车以极高的效率,停在了长平侯府的大门前。 崔芙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亲自前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热情地将杜氏迎进了花厅。 “卢夫人,好久不见了,风采不减当年啊。”崔芙笑着递上一杯热茶,目光在杜氏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她的神色。 杜氏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丝笑容:“早就听闻夫人回来了,一直想要前来拜访,顺便感谢当年夫人的照拂之恩,不料长平侯府始终不曾应下任何帖子,因此一直没有前来,今日也是听闻我家老爷时候,侯夫人这边似乎是方便了,这才抓紧时间过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寻找。 崔芙知道,她一定是在找连翘。 “咱们姐妹多年不见,几日也该说说体己话,你们都下去吧。” 崔芙再一次将下人全部遣散,只留下各自的贴身嬷嬷。 杜氏大概是预感到了什么,又开始变得紧张,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崔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卢夫人今日来得巧,正好府里新进了几匹绸缎,我瞧着颜色不错,想着当年卢夫人便喜欢蜀红,便让人备了一份,既然你提前过来了,这就让侍女拿过来。” 说完,直接吩咐嬷嬷让连翘去拿。 听到连翘的名字,杜氏的紧张到达了顶点。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杜氏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只见一个身着淡青色襦裙的少女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折叠整齐的绸缎。 她步履轻盈,举止间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规矩,并未敢抬头直视主位上的贵人。 “夫人,东西取来了。”少女的声音很好听,却也有些紧张。 崔芙并未让她立刻放下,而是温声道:“连翘,将料子给卢夫人送过去,让卢夫人瞧瞧这蜀红的成色。” 连翘依言转向了杜氏,奉上绸缎。 就在这一瞬间,杜氏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张脸…… 即便早已从夫君口中听过描述,即便心中已有预设,可当这张活生生的面孔真正出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远超想象。 那跟她年轻时真的十分相似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根本就移不开。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出现,竟让杜氏感到一种莫名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就连她身后的嬷嬷都蒙了,这个连翘,真的不是夫人的女儿么? “这……”杜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此时,她哪有心情看绸缎,而是在看连翘。 连翘似乎察觉到了这位夫人的异样,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绸缎又往前送了送,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崔芙。 崔芙将杜氏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其实大概也能确定了。 当年的事,还真是造孽。 第865章 血脉悸动 第八百六十五章 血脉悸动 杜氏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却直接绕过绸缎,直接摸到了连翘的手。 刚刚接触的时候,那种好像是血脉复苏的熟悉感,让她心情激动。 可是她还是将手收了回来,那种感觉,竟然让她恐惧。 她盯着连翘的脸,其实连翘自己也发现了,她跟这位夫人之间,竟然有些相似…… 杜氏盯着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年轻时的自己。 “卢夫人?”崔芙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可是这料子不合心意?若是觉得颜色太艳,我那里还有几匹素雅的……” 杜氏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很好。这蜀红……很衬人。” 说着,她再次看向连翘,这次不再是惊恐,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连翘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又向后退了半步。 “你……”杜氏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连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尊贵的夫人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低下头,恭敬地答道:“回夫人,奴婢名叫连翘。” “连翘……”杜氏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多么普通的名字,却又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今年多大了?”杜氏继续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回夫人,奴婢今年十四。” 十四岁。 辛酉年八月初八。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闭环,将杜氏牢牢困住。 她感到一阵眩晕,幸亏旁边的嬷嬷及时出手扶了她一把。 崔芙看着杜氏摇摇欲坠的样子,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卢夫人,身子不适的话,不如到后头休息一下?” 杜氏摆了摆手,拒绝了崔芙的提议。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目光依旧死死黏在连翘身上,仿佛一移开眼,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失不见。 “不必了。”杜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执拗,“侯夫人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只是有些恍惚。这孩子,眉眼间竟与我年轻时这般相似,实在令人惊奇。” 崔芙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淡淡道:“许是缘分吧。连翘虽是府里的家生子,来京都之前,她爹娘原本想将她留在吉城,帮她配个留守吉城的小厮,不过她已经到了我身边了,自然不能随意婚配。卢夫人若是喜欢,多看几眼也无妨。” 她是想让杜氏知道,连翘的命运差点就被定死了。 至于杜氏能不能反应过来,又能不能及时解救自己的女儿,能拿出什么样的诚意,她就不清楚了。 杜氏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吉城……留守的小厮…… 若是连翘真是她的女儿,堂堂将军的千金,就这样长大? 这十四年来,她的女儿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没有锦衣玉食,没有诗书礼乐,甚至差点就要嫁给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厮,在这深宅大院里做一个任人驱使的婢女?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涌上心头,杜氏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态哭出声来。 她看着连翘那双清澈却带着怯意的眼睛,心中更是如刀绞一般。 “侯夫人说得是,确实是缘分。”杜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只是这孩子眉眼实在太过熟悉,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崔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未接话。 最后,是杜氏自己先崩溃了,起身说道:“夫人,我突然想起来府中还有些事,先回去了……” 崔芙没有拒绝,而是让连翘将绸缎交给了杜氏身边的嬷嬷,然后起身去送人了。 连翘始终不明白,这两日府中好像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总不会跟她有关吧? 杜氏逃出前厅之后,走到大门口,心中还在难受。 一直到坐上马车,她都没有办法平复自己的心情。 “嬷嬷,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吧?” 嬷嬷神情沉重:“是,夫人。” “太像了,而且老爷说,那个丫头的生辰也是辛酉年八月初八。” 嬷嬷这才明白,为什么夫人一定要亲自走这一趟。 看着怀中的绸缎,嬷嬷问道:“夫人是不是怀疑……” “原本我还担心是长平侯府故意设计,要利用这一点……可是刚刚看到她,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而且那种熟悉感,我能感觉到,那是母女天性……” 杜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眶再次泛红,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显然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是骗不了人的。嬷嬷,若连翘真是我的……这十四年……我这十四年都在做什么?” 她闭上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连翘那双怯生生却又酷似自己的眼睛,以及连翘差点被配给一个留守吉城的小厮的事实。 “夫人,”嬷嬷看着杜氏痛苦的模样,她小心翼翼地劝慰道,“如今既然有了怀疑,咱们回去便让老爷尽快去查。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夫人还请慎言。” 杜氏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差点说出来了。 她闭上眼睛,压抑着自己心中翻涌的无奈。 返回军营的卢亚明,在营帐中实在是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交代,只好找到了陆勤。 “侯爷,属下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想听侯爷的意见。” 陆勤原本就在等,听到他这样说,倒是有些高兴。 “说说吧,什么事?” 卢亚明将自己去了长平侯府的见闻说了一遍,最后非常苦恼地问道:“侯爷,属下是在想,若是那个连翘才是属下的女儿,那怎么办?” 陆勤忍着冲动,问道:“这件事,你夫人知道了么?” “已经知道了,可是她不敢接受,还担心那个连翘是长平侯故意找来迷惑我们的,因为夫人当年就是在吉城那边的侯府生产,他们知道生辰,不足为奇,至于找一个跟我夫人相貌相似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我担心那个真是我的女儿。” “那个眉眼,太像夫人了。” 卢亚明的纠结,完全写在了脸上。 “既然如此,你已经让人去查了么?”陆勤问道。 “嗯,属下想要一个真相,不然一定吃不好睡不好。” 陆勤这个时候才说道:“其实,我就是知道连翘的事,又不知道怎么同你说,才让你过去的……不过更多的东西,确实需要你自己查。若她真是你的女儿,你有没有想过,你府上那个怎么办?” 卢亚明觉得自己内心世界的秩序好像是崩塌了,侯爷竟然先知道,而且没有直接告诉自己,而是让自己发现? “侯爷,我心里很乱。” 陆勤表示理解:“我知道,所以这个时候不用轻易做任何决定,先查,看真相说话。” 第866章 该说他们聪明还是荒谬 第八百六十六章 该说他们聪明还是荒谬 “侯爷,我……”卢亚明想问,如今陆勤到底知道多少。 可是他没好意思问,因为有些事,他不能都依靠别人去查。 “我给你几日假期,你安心查,卢强和卢壮这边,我不会特意说什么,一切看你自己的节奏。毕竟这种家事,我没有办法参与太多,而且我知道的时候,也很纠结。” 陆勤谨记叶南姝的叮嘱,一定要让卢亚明自己去查,之后自己决定。 哪怕把这件事当成对他们父子三人的考核,也不为过。 卢亚明忍不住问道:“侯爷,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勤同样按照叶南姝事先说好的,告诉他:“那日我家夫人应邀去了长平侯府,是长平侯夫人特意跟她说的,不然她肯定不会有这个预想……她毕竟没有自己生养过,她说不知道若这件事是真的,你和你夫人会是什么心情,所以不敢多问,也害怕长平侯夫人是故意忽悠她,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让你们自己去查证,毕竟血脉流落在外这件事若是真的,可能会造成你们的遗憾。如今长平侯夫人那边还没有对连翘说过,所以她完全不知情,你们查证之后,做任何决定,都可以绕过她。” 看到卢亚明那个迷茫的样子,陆勤补充了一句:“不要有什么负担。” 他其实不想说,可是叶南姝特意说过,一定要说。 其实他不太相信,卢亚明和杜氏查明白之后,会真的假装不知道。 卢亚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没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双手撑在桌案上,维持着自己的体面,眼神中既有被蒙在鼓里的错愕,又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无力感。 “是啊,这种事,侯爷又能怎么办……” 卢亚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陆勤。 “属下……心中实在难安,若连翘真是我的骨肉,这十四年的缺失,岂是一句不知情就能弥补的?而宝珠……” 提到宝珠二字时,卢亚明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那个被他视如己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若是得知自己并非亲生,甚至可能鸠占鹊巢,那该是何等的光景? 陆勤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模样,一时间所有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好像突然之间就明白了叶南姝的建议。 不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出查到多少,更不要帮他们做决定。 因为每个人面对这种事的时候,道德标准不同,选择也会不同。 所以,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亚明,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如今真相就在眼前,躲是躲不掉的。无论结局如何,你总要面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他没有任何偏向,没有故意向着连翘说话,更没有帮着假千金卢宝珠。 卢亚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他知道陆勤说得对,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而是需要冷静布局的关键时刻。 “多谢侯爷指点。”卢亚明直起身子,朝着陆勤郑重地行了一礼,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后的坚定,“属下这就回去,安排人手彻查吉城当年的旧事。无论结果如何,属下都会给两个孩子,也给夫人一个交代。” 陆勤点了点头,目送卢亚明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略显萧索却依旧挺拔的背影,陆勤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千。 这关于将门千金的秘密,终究是要掀开帷幕了,只希望最后的结局,不至于太过惨烈。 走出营帐,卢亚明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太阳而神智清明,反而更觉得头昏脑涨。 风吹起他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他翻身上马,直接回府。 一切,都要跟夫人重新商量。 卢府。 杜氏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里是化不开的愁绪。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匹蜀红绸缎,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拿着它要做什么。 只是潜意识告诉她,这可能是她亲生女儿递给她的。 “夫人,老爷回来了。”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通传声。 杜氏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就连卢宝珠过来,都被默默用夫人正在休息的借口拦住了。 听到通传,杜氏浑身一僵,随即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将绸缎轻轻放在床上,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好。” 卢亚明推门而入,看到杜氏端坐在那里的背影,脚步不由得放慢了几分。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杜氏此刻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夫妻多年,他们从未像今日这般,隔着如此厚重的秘密与猜疑。 “夫人。”卢亚明轻声唤道。 杜氏转过身,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涌了上来,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而是尽量克制自己。 “老爷,我亲自去看过了……” 卢亚明一听,马上着急地问道:“是不是,很像?” “嗯,我一开始也以为能有多像,见到她的一瞬间,就已经不顾所有疑虑了,我觉得她就是我的女儿,那种母女天性,那种来自血脉的悸动,我没有办法怀疑……” 杜氏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眼角。 “尤其是那双眼睛,太像了。老爷,你还记得我年轻时的模样,那孩子眉眼间的轮廓,跟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更别提……当我触碰到她的手时,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卢亚明听着夫人的描述,心中的最后一丝防线也彻底溃败了。 他缓缓走到杜氏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试图传递些许温度,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同样满是冷汗。 “是吧,夫人,我没有骗你,是真的像……”他沉声说道,“侯爷同我说了,是长平侯夫人先同侯夫人说了这个怀疑,侯夫人没有办法做主,更不知道怎么插手,所以请侯爷想办法昂我自己去看。如今,侯爷也还是那个意思,他和侯夫人尽量不插手,让我们自己查,查清楚之后,也是自己做决定。” 杜氏突然沉默了。 “夫人,这是怎么了?”卢亚明问道。 杜氏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件事,是侯夫人先知道的?” “侯爷是这样说的,怎么了?” 杜氏颇为为难地说道:“老爷,若是侯爷,我定然是相信的,可是这个侯夫人,城府太深,我没有办法确定,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这件事是她参与的,就因为之前陆世子议亲的时候,我将宝珠带走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嘲笑这对夫妻此刻的无助与荒谬。 第867章 杜氏的想法又被叶南姝猜中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 杜氏的想法又被叶南姝猜中了 卢亚明有些不理解自家夫人的脑回路,之前他在陆勤面前不经过事实依据就胡乱猜测叶南姝的话,也是从杜氏这里说出来的,后来卢亚明给叶南姝道歉的时候,却并没有出卖杜氏,完全将责任揽下来了。 如今,杜氏好像又在怀疑叶南姝。 卢亚明眉头紧锁,看着杜氏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中既无奈又有些恼火。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这其中的逻辑,沉声道:“夫人,你多虑了,侯爷和夫人都光明磊落,断不会做这等设局迷惑同僚之事。况且,若真是长平侯府和夫人共同设局,动机呢?他们支持的人都不一样,根本就没有必要合作。” 杜氏却说道:“按照老爷的说法,长平侯夫人不是同样没有什么必要让陆侯夫人知道连翘的事么?” 卢亚明愣住了,是啊,无论怎么样,她们的立场总归不同。 “那也没有办法证明,陆侯夫人也参与了这件事。而且当初陆世子要续弦的时候,宝珠还没有及笄,侯爷不会考虑她的,我说过你带着她躲出去,有些多此一举了。” 杜氏却有些不乐意:“宝珠是我们的宝贝,从小到大没有让她吃过任何苦,有一点可能,我都要杜绝。陆侯也许没有多想,可是他那个夫人未必,都是女人,她一定知道当初我带着宝珠出去,是什么意思。即便这次连翘的事是真的,也未见她全然是好心。” 卢亚明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看着杜氏那张因焦虑而略显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复杂。 那个曾经温婉贤淑、与他举案齐眉的妻子,好像只要牵扯到永安侯府的事,就会多一层心。 在叶南姝的事情上,多了可不只是一层。 卢亚明看着她焦躁的眉眼,心中那股无力感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知道,此刻再去争辩叶南姝的人品已无意义,杜氏心中的疑虑就像是一颗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焦虑的浇灌下生根发芽。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坐回椅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这样的次数多了,才让杜氏一直敢质疑陆勤和叶南姝。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其实他的纵容,是在给自己一个怀疑的空间。 情感上,他觉得自己应该全然相信陆勤,可是在实际行动山,他各自保留了余地。 而且这个余地,随着他和陆勤各自成婚,还在被杜氏一点一点扩大。 “既然夫人觉得其中有诈,那我们就更要查个水落石出。”卢亚明闭着眼,声音有些沙哑,“不管是不是局,连翘的身世必须查清。若是假的,正好断了夫人的念想,也省得日后被人拿捏把柄,若是真的……我们也要早做打算。无论长平侯府那边存了什么心思,血缘事实摆在眼前,谁也赖不掉。” 杜氏闻言,手指微微一松,眼中的戒备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忧虑:“老爷说得对,只不过这查案的人选,就不要惊动侯爷那边的人了。” 看得出来,她现在真的在认真防备。 “我会亲自安排人去吉城。”卢亚明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包括强儿和壮儿,所有人都不知道,在我查清楚之前,夫人一定要想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流露出什么,万一让孩子们看出来,只怕到时候不好收场。” 杜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我知道了,我也会让人盯着府里的动静,若有风吹草动,立刻告知老爷。” 室内的气氛又变了变,两人好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良久,还是卢亚明忍不住了。 “夫人,”卢亚明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可知,若连翘真是我们的女儿,她这十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在侯府为奴为婢,险些被配给小厮,受尽冷眼与欺辱。而我们呢?我们在京中享尽荣华,将宝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是,到头来,他们两人的身份反过来了……” 杜氏被丈夫的语气震住,脸色白了白,嗫嚅道:“我……也知道,只是……只是这世道人心难测,我怕一旦认下,便是入了局。若是假的,宝珠一定会受到影响,若是真的,到时候,宝珠的地位,我们要怎么办?不说我们早就已经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宝珠,就连强儿和壮儿也都对宝珠格外珍惜,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妹妹另有其人,而且是个侯府的婢女……” “老爷,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这样……”她猛地站起身,“宝珠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无论连翘是不是,都不会改变。但连翘若真是我的骨肉,我们不妨将她也认回来,到时候就说二人确实是双胎,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双胎长得都像,就说连翘是当时出生之后就没了气,我们才将她扔了,结果她被长平侯府的下人捡了,救了她一条命,如今她也该认祖归宗了……” 卢亚明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显然被这个大胆的念头惊到了。 不过他沉默了一会之后,竟然觉得这个说法,十分妥当。 “那样的话,对连翘是不是不太公平?” 杜氏愣了一下,随即急切地辩解道:“老爷,这怎么是不公平?若是按实情说,连翘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宝珠就成了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外人会怎么看我们卢家?会到时候,宝珠的名声毁了,强儿和壮儿的仕途也会受影响。可若是说是双胎,连翘便是名正言顺的卢家二小姐,虽然早年受苦,但到底是主家血脉,回来便是认祖归宗,谁敢置喙?这样既全了连翘的身份,又保住了宝珠的地位,更是保全了卢家的颜面,这才是三全其美之策啊!”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原本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激动的红晕,仿佛已经看到了危机解除后的安稳景象。 “老爷您想,连翘在侯府做了这么多年奴婢,心里定是有怨气的。若直接说她是被换掉的亲生女儿,她难免心生芥蒂。可若是说她是失散的双胞胎,是我们当年以为夭折,痛苦了思念多年的小女儿,她感受到的便是亲情的温暖,而非被调换的怨恨。这对安抚她的心,让她融入这个家,不是更有利么?” 卢亚明听着这番话,心中的震惊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现有家庭秩序而绞尽脑汁的夫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种做法,很荒唐,又很合适。 结果这个时候,杜氏问了一个让他没有办法抗拒的问题:“老爷,难道你养了宝珠二十年,如今会因为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就突然对她没有了感情,要让她回到那对管事夫妇身边,去当奴婢么?你忍心让我们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儿,去配一个小厮么?” 第868章 纵容她的选择 第八百六十八章 纵容她的选择 “夫人,”卢亚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杜氏,“你这计策,确实周全。既保住了宝珠,又安顿了连翘,还洗清了卢家的嫌疑。可是,你唯独没有问过连翘,她愿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被修饰过的真相。万一,她不接受呢?” 杜氏脸上的红晕褪去,有些不解地看着丈夫:“老爷,这都是为了她好。无论如何,从一个被人随意支配的侍女,变成我们卢家的千金,难道不够让她惊喜,不够给她交代么?她还想怎么样?难道非要让她和宝珠各归各位,让我们卢家成为笑话,就是对她好么?给她一个尊贵的身份,让她风风光光地回府,难道不是最大的补偿?” “补偿?”卢亚明苦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和悲凉,“用谎言来补偿苦难,这就是我们卢家的家风?夫人,你想过没有,若是这件事原本就是那对管事夫妇的阴谋,当年是他们故意调换了两个孩子,你让连翘怎么接受?” “老爷!”杜氏脸色骤变,眼中涌出委屈的泪水,“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若不是为了强儿和壮儿的前程,我何必如此费尽心机?我也是母亲,我也心疼连翘,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让外人看笑话么?就算像是你说的,当初那对管事夫妇是故意的,可是宝珠也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她不是也无辜么?” 卢亚明闭上了眼睛,心乱如麻。 他知道杜氏说的是实话,这也是他们都能接受的局面。 至少,这样的方案,让所有人活得体面。 可是,良心和体面,真的能兼得么? “此事……容我再想想。”卢亚明最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先将事情查明白,然后再说其他。” 杜氏见他松口,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提议,心中大石落地,连忙擦去眼泪,又说道:“”但愿她不是……我宁可认错了,也不想这样麻烦。那样,大家都还是大家。” 这次,卢亚明没有反驳。 这么多年,他跟着陆侯杀敌上阵,都没有怕过,却是第一次如此害怕真相。 杜氏见他不再言语,只当是默许,心中那块巨石总算落地。 卢亚明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杜氏说服了,或者是被她列举出你来的局面吓到了,最后认同杜氏的选择。 “夫人,这件事,用不用跟强儿和壮儿商量一下,毕竟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无论结果如何,都事关他们会不会多一个妹妹,他们有权知道。” 卢亚明说完,眉头皱得更紧,原本就疲惫的面容上又添了几分凝重。 结果杜氏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老爷,不可。强儿和壮儿虽已成年,但毕竟年轻气盛,心中对宝珠的感情极深,若此时告知他们真相,无论真假,他们定会心神大乱。若是假的,反而让他们虚惊一场,若是真的,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决定怎么办的时候,再告诉他们,征求他们的意见也不迟。” 卢亚明目光幽深地看着杜氏,问答:“若是真的,他们该如何面对连翘?是接纳这个受尽苦楚的妹妹,还是维护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这种两难的抉择,对他们而言怎么都是残忍。我想着,应该提前给他们一些心理准备,这样才能让他们接受起来更加容易。” 结果杜氏说道:“老爷,府中人多口杂,万一消息走漏,被有心人利用,届时局面将更加不可收拾。此事,暂时还是仅限你我二人知晓,待老爷查清吉城旧事,有了确凿证据,再行定夺。” 卢亚明看到夫人那副铁青的脸色,终究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深知杜氏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这“暂且保密”四字,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长平侯府,关圣恩知道自家又来了客人,不过这次是卢亚明的夫人,倒是没有生气。 毕竟,叶南姝都来过了。 而且,卢亚明和杜氏都在他们府上住过一段时间,杜氏还是在他们客房生的孩子。 不过,他好像看到一个管事心不在焉。 “牛管事,你怎么了?”他问道。 牛管事,也就是如今连翘名义上的父亲,赶紧低头说道:“侯爷,奴才走神了,想到这几日府上来过两位夫人,竟然有些恍惚,而且,早上侯爷刚离开没有多久,卢将军也来看过。” 卢亚明虽然是陆勤的副将,可是官职早就是正儿八经的将军了。 听到这里,关圣恩果然有些沉不住气了。 “卢亚明来过了?他来找本侯做什么?” 听到他的回答,管事马上明白,看来卢亚明的到来,并不是巧合。 他装作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回答道:“回侯爷的话,似乎是永安侯令他过来询问侯爷,高国使团那边还需要什么样的支援,后来是夫人接待的他,不过他很快就离开了。” 他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今日卢亚明过来的时候,他和娘子都被支开了,杜氏过来的时候,他们更是被蒙在鼓里,是杜氏离开之后,他们听到府中有人议论,说细看之下,夫人身边的连翘,眉眼之间竟然跟来府上拜访的杜氏相像。 他们这才知道,当年住在长平侯府,并在侯府生产的杜氏竟然来了。 该躲开的,还是没有躲掉。 他们进一步打听,竟然听说卢亚明已经先一步过来了。 他们都在怀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夫人安排的,老爷又知道多少。 刚刚的试探,让牛管事确定,关圣恩不知情,一切都是夫人瞒着他做的。 看来,侯夫人已经怀疑连翘的身世,并且主动跟那边坦诚了。 他心中着急,又没办法在关圣恩面前表现出来。 关圣恩见牛管事答得滴水不漏,神色间并无异样,便也未再多想,只当是卢亚明作为下属例行公事。 他挥了挥手,示意牛管事退下:“既是公事,那便罢了。你下去吧,这几日府中事务繁杂,你也多费心盯着些。” 牛管事躬身应诺,缓缓退出书房。 直到走出院门,背对着侯爷的视线,他那挺直的脊背才微微佝偻下来,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行,这件事恐怕是要瞒不住了。 他快步回到后院的住处,推门而入时,手还有些发抖。 屋内,他的娘子正坐在桌边发呆,见他进来,急忙起身迎上,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那个卢将军和卢夫人到底为什么过来?是不是为了连翘那个贱丫头?” 牛管事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依旧苍白:“只怕是了,侯爷根本不知道卢将军要过来的事,而夫人还在他们两人过来的时候,特意将我们支开了,卢夫人只要看到连翘的相貌,只怕就会明白了……” 第869章 就当做考验吧 第八百六十九章 就当做考验吧 牛管事的娘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那怎么办?我们的计划还没有正式开始,若是让主子知道我们已经暴露,岂不是危险?到时候,宝珠怎么办?” “闭嘴!”牛管事低喝一声,眼神阴鸷,“现在慌有什么用?卢将军虽然来了,但并没有见到我们,也没有直接质问侯爷。这说明,他来这里之前,还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有所怀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马上告诉主子,将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处理了……” “来得及么?”娘子犹豫了一句。 牛管事却说道:“怎么来不及?有些事,我们做肯定是来不及,可是主子不一样。等卢将军反应过来,派人去查的时候,主子已经将人处理干净了。” 娘子听过,稍微安心。 “可……可若是连翘那丫头自己也起了疑心呢?夫人是不是特意安排她和卢夫人见面?她看到卢夫人,难道真的不会多想么?” “她也就是想想而已,难道还真的有勇气冲出去问卢夫人?”牛管事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在侯府做了这么多年奴婢,深知自己的身份低微。没有确凿的证据,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质问。况且,只要我们将那些知情人处理干净,就算她想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时候,死无对证,她就算是有怀疑,也只能认命。” “你现在就去找机会,给主子递个信儿。记住,要隐秘,千万不能让旁人察觉。就说卢家夫妇已经起疑,卢将军可能正在派人去吉城调查,请主子尽快决断。” 娘子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牛管事,犹豫道:“那连翘那边……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若是让她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更省事?” 牛管事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剜向娘子:“蠢货!现在连翘若是死了,我们才是真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来京都之前,我们要把她许了人家都被夫人拦住了,如今夫人明显起疑,你以为我们想动手就能动?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死不承认当年的事,宝珠那边,我会想办法告诉,让她这两日多注意,也不要跟我们联络了,免得让人察觉。” 娘子听了之后,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宝珠是将军府的女儿,始终都是,我们这样低贱的人,当初生的女儿是连翘……” “好了,不要强调了,宝珠那边,就让儿子去吧,刚好他的差事出门更加方便。” 牛管事心中很烦躁,只想快点处理。 结果他们这边行动之后,很快就被陆勤知道了。 陆勤不禁感慨,在这种事上,叶南姝一开始怀疑的方向,竟然将他们所有的行动都堵住了。 若不是叶南姝判断人性,觉得卢宝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怕他们根本就不会提前布局,更没有办法发现牛管事一家跟卢宝珠的联络。 晚上回到家,他同叶南姝说起来的时候,叶南姝叹了口气。 “我们查到的越多,其实就越难做,因为我们不是当事人,没有办法确定能给他们提供多少。”叶南姝说道。 陆勤明白她在担心什么,若是一股脑将查到的东西都告诉了卢亚明,他能不能接受是一方面,愿不愿意相信,才是真的。 “总要说的,毕竟这件事事关重大。” 叶南姝并不反对:“确实要说,我们既然查到了,总不能当哑巴,我只是担心卢家那边的态度。只要他们不知道,卢宝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会一直认定她是无辜的,这么多年朝夕相伴的感情,应该会胜过对从来没有相处过的亲生女儿的感情。那个时候我们将事实说出来,也许他们不会感激,反而伤害到所有人,尤其是连翘。” 陆勤看着叶南姝眉宇间的忧色,心中也是一沉。 他极少数的时候,能看到叶南姝这样的表情。 这就说明,这件事不在叶南姝的掌控之中。 想来也是,叶南姝能算这算那,却没有办法算出,一个母亲在面对养育了十四年的女儿是被人调换这件事实的反应。 即便算到了,又能如何? 他伸手握住叶南姝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去,试图给她一些安抚。 “夫人,你的顾虑不无道理,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谨慎行事。”陆勤沉声道,“卢亚明是个行伍之人,也是个父亲,若是我们贸然将宝珠知情这一层窗户纸捅破,以他的性子,恐怕会混乱无比,贸然做了决定之后又后悔,而那个杜氏,我不了解……万一她真的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我们在挑拨离间,只怕也会影响我和卢副将的关系。” 叶南姝抬起头,却说道:“侯爷担心的是这个?我不是,我只是单纯在心疼连翘,无论卢亚明夫妇怎么选择,我都心疼她。至于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怀疑到我们头上,我只能说,那就看他们的人品了。我不会可惜,最多也心疼一下侯爷,那么信任的副将,到底是要渐行渐远了。” 陆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原来如此,他把问题想复杂了。 “渐行渐远……”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内心已经觉得有些悲凉,“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只怕也是没有办法。” 叶南姝点头,说道:“是啊,其实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身份,就看什么时候,他将哪种身份放在前面。在连翘这件事上,他若是将夫君的身份放在前面,只想着杜氏的想法,那就是分不清主次。” “我知道自己可能过于理智,所以已经在告诫自己,不要试图给他们任何建议,只会心疼连翘。” “可是我跟杜氏一样,会给自己的夫君建议,一个拎不清的人,分不清什么时候,该首先认清自己的哪一重身份的人,会很危险。” 陆勤沉默良久,心中也在震颤。 叶南姝没有理会,有些事,他总要经历。 当下属的夫人没有格局的时候,这个下属没有办法约束,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这个下属跟着一起没有格局。 “你说得对。”陆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拎不清的人,确实危险。不仅对他自己危险,对身边的人更是灾难。但卢亚明……唉……” 他顿了顿,他实在是舍不得。 叶南姝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必要提醒,人性经不起考验。 “侯爷,睡吧,帮他预想的一切,都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还有,那对兄弟的选择。” “他们虽然不是生了连翘的人,总归是兄长,而且在军中,也该有了基本的原则,舍不得相处多年的妹妹倒是正常,若是为了这个就排斥亲生妹妹,这种人也很危险。” 第870章 让人失望的父母 第八百七十章 让人失望的父母 陆勤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你说得对,卢家那两兄弟,如今都在军中任职。若是连翘身世曝光,他们便是最直接的利益相关者。” 叶南姝语气平静:“在他们眼里,连翘是没资格叫他们兄长的侍女,还是那个被占了十四年人生的妹妹,这取决于卢亚明和杜氏的态度,更取决于他们自己的良心。” “良心这东西,和人性一样,最怕考验。”陆勤也想到了也难受的担心,“若他们选择维护宝珠,排斥连翘,那说明他们骨子里就是势利且冷血的,这样的人,即便在军中,也难成大器,甚至可能为了私利出卖同袍。若他们能公正对待,哪怕心中难受,也能守住底线,那卢亚明这个父亲,还算教子有方。” 卢亚明并不清楚,为了他们家这些事,陆勤这几日都没有睡好觉。 他在派人去查的第三日,就接到那边回传的消息,说是找到了当年的稳婆,非常顺利就打听出,当年她们是被长平侯府的牛管事买通,将他们的女儿跟牛管事娘子催生的女儿调换了,听闻那个催生的女儿刚刚出生的时候哭声都孱弱,明显身体不好。 这个让卢亚明心如刀绞,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宝珠确实不是他们的女儿,是有人故意用生病的女儿,换走了他们健康的宝贝。 而这个生病的女儿,也是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打定了要跟她女儿偷换人生,故意服药催生的。 他心里已经要崩溃了,这个真相,对他来说很惭愧,对当时十月怀胎,这些年一直都在在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给女儿一个好身体的夫人来说,只怕更难以接受。 卢亚明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差点将它捏碎。 稳婆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切割。 原来,宝珠那自幼体弱多病,需常年服药调理的身子,并非天意弄人,而是人为的阴谋。 原来,夫人这十几年来夜半惊醒时的自责与愧疚,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原来,他们的女儿这十几年,在侯府那样艰难求生……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过于激动。 毕竟,有些事还要继续查。 他踉跄着去了杜氏的房间,将下人遣散,又将房门关上。 “老爷,这是怎么了?”杜氏她连忙起身,眼中带着几分关切,“老怎么脸色这么差?可是……有眉目了?” 卢亚明看着已经在担心的夫人,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刚刚承受的愤怒和刺激,夫人能承受得了么? 杜氏见他不语,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中交织着痛苦,愤怒与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悲凉,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扔下了手中的东西:“老爷,你别吓我,若是查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只管说,我……我受得住,而且,我早晚要知道,别让我胡思乱想。” 卢亚明嘴唇嗫嚅着,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苦涩。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风雨同舟多年的女人,想起她这些年为了宝珠的病,在深夜里独自垂泪,责怪自己身子不争气,没能给女儿一个健康的体魄。 那份压抑到骨头里的母爱,此刻在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讽刺,又如此令人心碎。 对上杜氏那急切的眼神,他承认刚刚杜氏说得对,早晚都要让她知道。 他缓缓走到桌边,将那张已被捏得皱巴巴的纸条摊开,推到杜氏面前。 他的手有些抖,声音更是沙哑得厉害:“夫人,你看看吧。” 杜氏的手也有些不听使唤,她知道,这上面就是当年的真相。 一张薄薄的纸条,此刻却像是千钧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之后才将纸条拿起来。 起初,她的神色还有些茫然,但随着目光的移动,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这……这竟然是真的?”她颤抖着问,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稳婆……牛管事……调换?宝珠……宝珠真的不是我们的孩子?” 纸条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伸手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夫人……”卢亚明搀扶了她一把。 他就知道,自己都恍惚的东西,夫人怎么会没有反应。 “老爷,回答我,这是真的?”杜氏继续问道。 “千真万确。”卢亚明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我们养了十四年的宝珠,是牛管事的亲生女儿。而我们真正的骨肉连翘,这些年在他们夫妇的磋磨下,吃尽苦头,若不是被长平侯夫人要到了身边,只怕此生都没有机会跟我们相见了……”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杜氏手中的纸条飘落在地,她呆呆地看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她又坐了下去。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宝珠又怎么办?” 杜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如今她最担心的,竟然不是连翘,而是卢宝珠。 卢亚明看着夫人这般模样,心如刀绞。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真相太过残酷,残酷到足以摧毁一个家族十四年来建立的所有情感依托。 “宝珠……”杜氏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宝珠她身体不好,这些年好不容易养好,若是……若是让她知道这一切,她会不会崩溃?难道我们真的要让她回到那对黑心的管事身边?她那么骄傲,那么依赖我们……” “他们能给宝珠什么?宝珠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家生子,那么好的见识,将来却要因为身份的桎梏,只能嫁给小厮,这怎么行!” “不行,老爷,”杜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翻涌,声音沙哑却坚定,“既然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宝珠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变。连翘……连翘也是我们的女儿,她受了太多的苦。我们要将连翘接回来,也要让宝珠留下,另外让长平侯府帮忙保密,处置了那对夫妇……她们,就是双生姐妹,长得不像的双生姐妹。还好,这些年一直在我们身边的,是长得不像我们的宝珠,长得像我们的连翘回来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卢亚明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看到他不说话,杜氏以为他是想要反对。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卢亚明:“老爷,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若是公开真相,宝珠怎么办?她身子骨弱,受不得刺激。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是偷来的身份,是被调换的孽种,她怎么在京城立足?怎么嫁人?难道要让她去死么?” 她紧紧抓住卢亚明的衣袖:“而且,连翘……连翘虽然受了苦,可是我们会接她回来,从一个侍女变成将军府的千金,她的人生直接就不同了,我们夜壶尽量补偿她,想必她不会有什么意见……我们没有将错就错,把她留在那里,已经是负责任了……” 第871章 肖想皇后娘娘的侄子 第八百七十一章 肖想皇后娘娘的侄子 卢亚明看着夫人越说越激动的样子,心中的迷茫好像也有了方向。 宝珠,他们不想放弃。 尤其是想到牛管事夫妇曾经想要将连翘许配给小厮,就觉得宝珠回去一定会命运悲惨。 他们捧在手心里十几年的女儿,怎么能受得了那个苦? 这份十四年朝夕相处的情分,早已超越了血缘的界限,成了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若真按律法行事,将宝珠送回那个肮脏的奴籍之中,无异于亲手将她推入火坑。 他卢亚明自问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也不曾皱过眉头,可面对这样一个柔弱无辜,且与自己有着深厚情感羁绊的孩子,他狠不下心。 “老爷?”杜氏见丈夫沉默不语,知道夫君一定是在犹豫。 她抓着卢亚明衣袖的手更紧了几分。 “我知道你也是心疼宝珠的,对不对?咱们是一家人,不能为了一个还没接回来的连翘,就毁了已经养大的宝珠啊。连翘那边,我们自然是要接回来的,而且可以好好补偿她,可是她已经十四岁了,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这些年只怕她都没有好好识字,将来我们又要将她嫁给什么人呢?不行的话,就想办法帮他找个有些潜力的书生,可以多给些嫁妆。或者,让她嫁个商户……总之,比留在那里已经强了很多。” 卢亚明缓缓闭上眼,咽下了已经到嘴的反驳。 是啊,连翘这些年能在牛管事的手下,能比保宝珠更优秀么? “若是真的让人知道,他们是被人故意调换的,连翘在京中未必可以立足,宝珠却是实打实地毁了……原本我想着,趁着那个郭家二公子在军营,而且平时是你负责引领,还想着能谋划一下将宝珠嫁过去……若是宝珠的身世曝光,难道要指望连翘么?” 杜氏说完,卢亚明头皮倏的一下开始发麻。 他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夫人,想不到她已经在打护国公次子的主意了。 “夫人,你……你说什么?”卢亚明实在是吓到了,“你想把宝珠嫁给郭家二公子?那是国公府次子,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即便宝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都够不上,何况我们已经知道,宝珠不是……若是她的身世被揭穿,便是奴籍之女!这种话,可不要再说了!” 他是真的害怕了,杜氏这个想法,实在是过于大胆。 杜氏被卢亚明这一吼,身子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委屈与不甘,但更多的是被戳破心思后的慌乱。 她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老爷,我这也是为了宝珠的前程着想。郭二公子虽然身份尊贵,但他性子温和,若是宝珠能嫁过去,一定能护着她周全。而且他是次子,将来又不用承袭国公府的爵位,正妻人选不用出自勋爵人家吧?况且你跟着陆侯多年了,虽然是他的副将,可是职务早就已经是将军了,勉强一下,其实门第没有差太多。加上他们国公府也是武将之间,凑合凑合,都算是门当户对。” “况且宝珠的身份,我们只要一口咬定当初是双生女,宝珠的身份就不会变。你好歹也是在军中负责引导郭家二公子和方世子的人,总能有资格开这个口。” “实在不行,我们就求到侯爷跟前,请他出面保媒,有他在,无论是郭家,还是皇后娘娘,只怕都会给面子。” 卢亚明彻底傻眼了,他终于明白,夫人这个想法一定不是临时想到的。 “夫人,你想这件事多久了?” 看着他无比慎重的样子,杜氏终于承认:“其实,从郭家二公子到了军营之后不久,就已经在想了,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而且那个时候又一直出事。现在不行了,再不说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那你知道这门其实,你刚刚说的差不多和凑合凑合,到底有多大难度么?”卢亚明依然觉得夫人是在痴心乱想。 杜氏却格外认真地回答道:“老爷,你就没想过么,如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权势已经足够鼎盛了,若是再让郭家二公子娶了真正门当户对的贵女,甚至是哪个重要文臣的女儿,郭家在皇上面前就不好过了,反而是宝珠这种,出身不太高,却也有一定地位的,最为合适。” 卢亚明没想到,夫人还有这样的眼界。 他定定地看着杜氏,问道:“你觉得侯爷知道宝珠的身世之后,还会愿意帮忙么?” 杜氏一愣,随后也有些犯了难。 结果她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侯爷原本就不是什么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人,宝珠是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的,从来没有任何恶习,跟那对生父生母肯定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凭你跟随侯爷多年的感情,你若是真的求到他跟前,他肯定会答应。只要他能答应,自然会想办法说服侯夫人入宫同皇后娘娘说情。” 听着杜氏这种一连串的假设性先决条件,卢亚明恍惚了。 他恍惚的不是杜氏的算计有多精妙,而是这算计背后,那些苛刻的条件。 为了保住卢宝珠的荣华富贵,为了让她能攀上高枝,杜氏竟然连欺君这样的险招都敢想,甚至还要利用陆勤对他们的信任去铺路。 卢亚明应该生气的,可是他能理解,夫人是为了宝珠。 他也想为“女儿”做些什么,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 可是,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又想起,他们原本是在讨论连翘的问题。 “夫人,”卢亚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口口声声说宝珠是我们的女儿,要帮她解决未来的问题,千方百计帮她成为郭家的儿媳,可你有没有想过,连翘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杜氏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到不耐烦。 “老爷,我当然知道连翘她是,所以我才说要接她回来,要补偿她。可是老爷,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四年的朝夕相处,和刚刚找回来的血缘,怎么能一样?宝珠是我们一手带大的,她的脾气,喜好,甚至每一个眼神,我们都懂。可连翘……她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猛然之间从一个侍女变成将军府小姐,她能承受得住么?而且在那对夫妇的教导之下,只怕她性子只怕早就变了,我们真的能和她亲近么?” “所以,你就只管宝珠,不管连翘了?”卢亚明问道。 他的问话,显得杜氏很绝情,可是他这个父亲,却不肯拿主意,一直逼着杜氏当坏人。 “老爷,我当然不是不管连翘,我是能预感到,他们在一起相处不会融洽,所以赶紧给宝珠寻一个好人家,到时候将她嫁过去,而连翘留在身边,实在不行就帮她招婿,总能弥补她,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两全其美的方式了。” 第872章 决定了 第八百七十二章 决定了 卢亚明沉默地听着夫人的话,不知道为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在两个女儿的选择上,他们都已经陷入迷茫。 “两全其美?”卢亚明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夫人,你所谓的两全,不过是牺牲连翘的尊严,来成全宝珠的虚荣。” 他虽然这样说,却已经在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杜氏反而平静下来:“不然,老爷说一个办法吧,这么半天了,老爷始终都在问我的想法,我也想听听,老爷有什么想法……” 卢亚明想逃,却在杜氏的注视下无处可躲。 最后,他只能说道:“或许,我们先等等那边还能查到什么。” 杜氏听了之后,冷笑了一声。 “老爷,所以说你也没办法?当年我在里面生产,九死一生,老爷在外面守着,却让人将我们的女儿调换,老爷不想想自己该怎么弥补,却一直逼着我说各种办法,你再一个一个否认,如今却连自己都没有办法?” 这一句质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卢亚明的脸上。 杜氏说得没错,当年他疏忽了内宅的防备,才让那对黑心的奴才有可乘之机。 这份愧疚,自从知道女儿可能是被换过之后,就一直隐隐藏着,如今被夫人直接拎出来了。 “是我……失职。”卢亚明垂下头,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是我的错,连累了两个孩子。” 见夫君终于低头认输,杜氏眼中的凌厉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悲戚。 她松开攥了半天的手,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下来。 “老爷,我也不是非要逼你。”杜氏掩面低泣,肩膀剧烈颤抖,“我只是怕,怕宝珠受苦,怕我们卢家成为京城的笑柄。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宝珠跌入泥潭吧?她是我们的女儿,哪怕没有血缘,这十四年的养育之恩也是真的啊!连翘那边,我知道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可是她流落在外,总算是要苦尽甘来了,以后我们总有机会弥补不是么?” 卢亚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若是再纠结于对错,只会让局面更加僵持。 杜氏的方法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她提出的方案,确实是目前看来对宝珠伤害最小,对卢家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至于连翘……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瘦弱怯懦的身影,那是他的亲生骨肉,在长平侯府的下人家中受尽欺辱,如今好不容易找回,却要面对这样一个冷漠的母亲和一个优柔寡断的父亲。 “接回连翘的事,不能拖。”卢亚明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日我便亲自登门去同长平侯和侯夫人说,让他们给我一个交代。” 杜氏闻言,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惊愕:“老爷,你要去侯府?还要交代?这……这不是特意要将她们的身世公开么?” “当然不是,这件事若是有长平侯府的参与,他们必须给以一个说法。而且我也是要同他们商量,如果不想丢人,那就将这件事捂住,也让牛家夫妇闭嘴,对外就宣称是当年你生产的时候,原本以为有个死胎,结果被他们捡到抚养长大。他们既然是故意换了孩子,想必也想让宝珠过得好,那就把嘴巴闭紧。” “老爷,你是同意双胎这个说法了?”杜氏一阵惊喜。 卢亚明沉默了一下,之后说道:“嗯……” 他这一个字,已经足够抽空他浑身的力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杜氏,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强硬:“至于宝珠的事,暂且按下,先不要让她知道。可是强儿和壮儿都已经在军中活动,他们将来要照顾两个妹妹,也该知道真相。” “强儿和壮儿?”杜氏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老爷,这两个孩子向来与宝珠亲近。若是让他们知道了真相,万一……” “没有万一。”卢亚明打断了她,语气冷硬如铁,“他们是卢家的男儿,将来是要承袭家业,在朝堂上立足的。连翘是他们的亲妹妹,这层关系他们必须接受。若他们连这点大局都看不透,连这点骨肉亲情都拎不清,将来如何担得起卢家的重任?我又不是让他们放弃宝珠这个妹妹,而是让他们多守护一个妹妹,这很难么?” “明日我去长平侯侯府,之后会将强儿和壮儿叫回来。这件事,由我亲自同他们说。”卢亚明决定了,“在此之前,你务必看好宝珠,别让她察觉出任何异样。还有,关于郭家二公子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再提。若是走漏了风声,只怕会惹祸。” 杜氏被夫君眼中那深深的严肃吓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结果卢亚明又自己反悔了:“不行,不能直接去说,我要先告诉侯爷才行。” “陆侯?”杜氏问道。 “自然。” “为何要同他说?那这个秘密不是没有办法守住了?”杜氏有些迟疑。 卢亚明却说道:“你别忘了,这件事是长平侯夫人通过陆侯夫人提醒我们的,你觉得侯爷能不知道么?他特意安排我去长平侯府见到连翘,让我们自己求证,不也是因为这件事太过不可思议,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这样安排的么?若是我们查到了却不同他说,那才是真的不应该。” 杜氏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好吧,那你去吧。” 当晚,他们两人睡下的时候,躺在那里都没有什么困意,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所以是背对背睡的,一整夜都能听到身后的对方时不时的叹息。 第二日,卢亚明果然很早就出了城,到了军营。 “侯爷,属下来了……” 看着卢亚明的神色,陆勤就知道,他应该已经有所决定了。 至于他有没有查到真相,这个陆勤早就清楚了,没有他的暗中帮助,卢亚明的人也没有那么顺利找到当年的稳婆。 “嗯,怎么样,查清楚了么?”他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 卢亚明迟疑了一下,耷拉着脑袋,显然是觉得为难。 “查到了,是我们的女儿,当年我们的女儿被那对黑心的下人换掉了……府中的宝珠,是他们的女儿,侍女连翘,才是我们的。” 陆勤看着他那个为难的样子,就知道卢亚明的决定,一定不是格外痛快的那种。 “可是,属下和夫人已经养了宝珠这么多年,没有办法割舍这份感情,跟没有办法将她交给那对下作的东西,让宝珠变成奴籍……至于连翘,那是属下的女儿,属下一定要接回来,为了能两全其美,到时候就对外宣称当年夫人生的是双胎,只不过有一个刚刚出生,我们以为死了,结果是被长平侯府的下人捡去了,养到如今。” 陆勤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他问道:“所以,当年换掉你孩子的人,你们不准备动,反而要当成你们亲生女儿的恩人对待?” 第873章 让陆勤失望了 第八百七十三章 让陆勤失望了 卢亚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侯爷明鉴,那对夫妇虽然手段卑劣,但毕竟养育了连翘十四年。若是将他们治罪,宝珠的身世便彻底曝光,届时她不仅失去了卢家小姐的身份,还要背上罪犯之女的名声,这辈子就毁了,属下……属下实在是不忍心。” 陆勤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炬。 他失望了。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远处操练场的喊杀声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死寂压抑。 良久,陆勤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第一时间想得不是这些年你在心疼别人女儿的时候,你的女儿却被人虐待,本侯不太理解,既然你和夫人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还是想保住养女的荣华,又想认回亲女的骨血,甚至想让仇人变成恩人。” 卢亚明浑身一僵,他早就该想到,侯爷未必会理解他的做法。 他不敢抬头看陆勤的眼睛,只能垂首道:“属下知错,但这已是属下能想到的,对两个孩子伤害最小的法子,求侯爷成全。” “成全?”陆勤冷笑一声,“这件事又不是我们家的,你想好了就去做,然后承受后果就行了,为何要让我成全?你的女儿,在长平侯府,并不在我们永安侯府,你找错人了。” 卢亚明知道,陆勤一定是生气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侯爷!属下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夫人没有办法割舍宝珠,而且宝珠身子不好,这几年才养好,若是让她回到那对下人身边,不就是让她死么?就是养个猫养个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一个女儿。” 陆勤看着跪在地上的卢亚明,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当年卢亚明在战场上冲锋的决绝,想起这些年两人在军营中并肩作战的情谊。 他知道卢亚明是个重情义的人,只是这份情义,如今却用错了地方,竟然让他感觉到了恶心。 “你们夫妇在做这个决定之前,有没有先让连翘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问她愿不愿意继续跟卢宝珠相处?” 他还是尽量放缓了语气,没有用生气的声调。 卢亚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嗫嚅着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连翘……她性子怯懦,若是知道了真相,只怕会吓坏了。而且宝珠那边,若是知道连翘是亲生的,难免心生芥蒂。属下想着,先将连翘接回来,慢慢教导,待她们姐妹情深了,再说不迟。” “慢慢教导?心生芥蒂?”陆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卢亚明,你是在哄骗本侯,还是在哄骗你自己?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两个孩子好,可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牺牲连翘的感受,来安抚宝珠的情绪,以及你们夫妻那可怜的愧疚心。” 他站起身,走到卢亚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你以为这是在保全大家的面子?连翘在别人家受了十四年的苦,如今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却发现自己的存在都要小心翼翼,所有的宠爱和荣耀都要让给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你觉得,这样一个从小在底层挣扎求生,看尽人情冷暖的孩子,会舒服么?她会感激你们的宽容,让她荣归卢家么?你们用双生女的名义将她接回去,那你们同卢强和卢壮打算怎么说?他们又会怎么对待这个妹妹?” 卢亚明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勤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破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泡沫。 “强儿和壮儿……”卢亚明声音发颤,“属下会教导他们,连翘是他们的亲妹妹,让他们善待她。” “教导?”陆勤面色格外冷峻,“卢亚明,你说这个话真的有底气么?你那两个儿子,从小之护着一个妹妹,如今你突然告诉他们,家里多了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亲妹妹,而且这个妹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们曾经宠爱的宝珠妹妹是个冒牌货。你觉得,他们会真心接纳连翘,还是会在心底里嫌弃她卑贱,面上却不得不维持兄长的风度?” “更重要的,还是那句话,连翘愿意么?”陆勤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卢亚明,“你从未问过她的意愿,就擅自替她安排了人生。你让她认贼作父十四年,如今又要让她与仇人之女以姐妹相称,还要她对这一切感恩戴德。卢亚明,你是不是觉得,将她接回来,给她一个名分,她就该感恩,没有资格抱怨,没有资格挑剔了,甚至没有资格不舒服了?” 原本叶南姝告诉过他,无论卢亚明这边什么态度,他都不要多说什么,结果他实在是没有忍住。 说完这些,他才想起来叶南姝的忠告,索性不再多说。 卢亚明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他从未从连翘的角度想过问题。 在他和杜氏的认知里,连翘能回到卢家,摆脱奴籍,成为千金小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至于她心里怎么想,他们下意识地将那归结为怯懦和不懂事,认为只要给足了物质补偿,她自然会满意。 可现在,陆勤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那……侯爷的意思是?”卢亚明声音干涩。 陆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指责也无济于事。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刚刚说的话,仅限于我自己的想法,最终做决定的是你,是你夫人,是你的两个儿子,要怎么接待亲生女儿,又要怎么处理那个假女儿,都该是你们一家人商量。” “刚才我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很是气愤,可能说了过分的话,不过我没有准备道歉。” “反正事实摆在那里了,要怎么做,你们一家人自己关起门来商量吧。一会本侯给卢强和卢壮也放假,你既然来了,而且也准备先告诉他们真相,就将他们一道带回去吧。” 说完,还叹了口气。 卢亚明迟疑了半天,确认陆勤是真的不准备再发表任何看法,这才起身,说了一句:“侯爷,属下告退。” 他走了之后,陆勤才又一次重重叹息。 这个结果,是叶南姝提前跟他说的几种情况之中,相对恶心的一种。 还有更恶心的一种,就是他们会将错就错,只认卢宝珠一个女儿。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半天。 脑海中,回想着叶南姝的话。 在这种问题上拎不清的人,将来真的可以担当大任么? 第874章 还好有一个清醒的 第八百七十四章 还好有一个清醒的 卢亚明找到两个人儿子的时候,两人都有些迷茫。 “父亲,您这几日不是有其他事情要忙么?”卢强问道。 卢亚明说道:“今日你们两人也有事了,跟我回去一趟。” “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么?”卢强慎重地问道。 卢亚明愣了一下,随后点头:“算是吧。” “什么大事?我们能出什么大事?是父亲帮我们说亲了?”卢壮已经开始抢答。 卢强示意让他不要说话,之后又说道:“父亲,能不能说,关于谁?” “宝珠。”卢亚明还是不情愿地说了出来。 “啊,宝珠怎么了?难道又有人想帮她说亲?她才及笄,不着急。”卢壮又着急起来。 这次,卢强也没有阻止,还跟着一起说道:“没错,如果是为了这件事,父亲和母亲一定要慎重,宝珠身子不好,不能受委屈。” 卢亚明看着两个儿子一唱一和,满眼都是对宝珠的关切与维护,心中那股刚在军营里被陆勤浇灭的侥幸,此刻又像是死灰复燃般,带着一种扭曲的安慰感升腾起来。 看,这就是他的儿子们。 他们重情重义,珍视手足之情。 只要好好引导,让他们明白连翘也是他们的亲妹妹,他们一定会像爱护宝珠一样爱护连翘的。陆侯刚刚一定是多虑了,强儿和壮儿不是那种势利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虚浮,沉声道:“不是说亲,你们先同我回去再说。”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跟了上去。 即便是在回去的马背上,他们也没有时间问出任何东西。 直到进了城,他们回到了卢家,卢强和卢壮挺大父亲交代下人,不要让小姐知道他们回来了,就更加疑惑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 “没事,跟我来就行了,去找你们母亲。” 卢亚明这样 严肃的语气,让卢强两兄弟神色更加紧张。 看样子,真的不是帮妹妹说亲的事。 不然,不会不经过妹妹的同意。 他们进了后院,找到了杜氏。 看到两个儿子回来了,杜氏确实是有些难受。 昨日她和卢亚明的讨论,结果并没有办法让所有人满意。 她心中清楚,所以需要儿子们的支持。 杜氏强撑着精神,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逡巡,试图从中寻找一丝可以依靠的坚定。 “强儿,壮儿,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先坐下。”杜氏的声音有些发虚,她指了指旁边的绣墩,自己则缓缓坐回主位。 卢强和卢壮依言坐下,如今他们更加确定,父亲的严肃,一定是有非常重大的理由。 “父亲,母亲,究竟发生了何事?”卢强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沉稳,“若是家中遭了难处,儿子们虽不才,但也愿为家里分忧。若是为了宝珠妹妹,无论是什么事,儿子们都站在妹妹这边。” 听到“站在妹妹这边”这几个字,杜氏的眼眶瞬间红了,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竟有些哽咽难言。 她看向卢亚明,眼神中带着求助。 卢亚明避开了妻子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今屋子里只有他们四人,厚重的门扉紧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强儿,壮儿,今日叫你们回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关乎卢家血脉,也关乎你们未来前程的大事。”卢亚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这件事,宝珠还不知道,你们俩作为卢家的儿子,有必要先知道。” 卢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为何不能告诉宝珠?她是我们的妹妹啊。” “因为……”卢亚明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而晦暗,“她……并不是你们的亲妹妹。”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密闭的房间之中炸开。 卢壮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父亲,您说什么胡话?宝珠怎么不是亲妹妹?她从小就在我们身边长大,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 “住口!”卢亚明压着嗓子喝断,脸色铁青,“听我说完。”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卢强。卢强没有像弟弟那样失态惊呼,但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 作为长子,他有着比弟弟更敏锐的直觉,父亲今日的种种反常,军营里的紧急召见,还有母亲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都在指向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不得不信的可能。 “当年,你母亲生产时,长平侯府的人出了内鬼。”卢亚明语速极快,将当年的过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那对黑心的奴才,将刚出生的婴孩调换。如今查清楚了,流落在外,在长平侯府做侍女的连翘,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是你们的亲妹妹,而宝珠……是那两个奴才的女儿。”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卢壮张大了嘴,半天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呆呆地看着父母。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而卢强则是猛地闭上了眼,拼命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梦,是幻觉,是他耳鸣了…… 过了好半晌,才缓缓睁开,发现房间之中还是这几个人,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与挣扎。 “这……这怎么可能……”卢壮喃喃自语,声音颤抖,“那宝珠怎么办?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啊!父亲,您是要赶走宝珠么?” 果然,他的反应也是跟刚知道真相的杜氏一样。 “不,不是赶走。”杜氏终于忍不住插话,泪水夺眶而出,“宝珠身子弱,离不开人照顾,而且……而且我们也舍不得。所以,我和你父亲商量了一个法子。”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两个儿子,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我们打算对外宣称,当年我生的是双胎,其中一个以为夭折,其实是被那对奴才捡去抚养,也就是连翘。如今真相大白,我们将连翘接回来,认作二小姐。宝珠依旧是卢家的大小姐,享受同样的待遇。只是……只是以后,你们要多一个亲妹妹了。” 卢强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父亲:“父亲,那对调换孩子的奴才呢?处置了么?” 卢亚明身形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为了保全宝珠的名声,也为了不让事情闹大,影响你们的前程,暂时……暂时不动他们。对外只说是误会,是当年产房混乱所致。” “不动他们?”卢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他们偷换了府中客人的骨肉,让我生妹妹受了十四年的苦,让宝珠鸠占鹊巢,如今父亲竟然要放过他们?还要让他们以恩人自居?这件事,长平侯府的人有没有参与其中?” “强儿!”卢亚明皱眉呵斥,“你懂什么!若是治他们的罪,宝珠的身世就彻底曝光了!你想让她变成罪犯之女,被人指指点点么?” “可连翘呢?”卢强反问,声音冷硬,“连翘妹妹在外面受了十四年的罪,如今回来,还要对着仇人的女儿叫姐姐,还要对那对奴才感恩戴德?父亲,您觉得这样公平么?” 第875章 只有一个清醒的 第八百七十五章 只有一个清醒的 卢亚明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再次渗出汗珠。他没想到,一向温和顺从的大儿子,反应会如此激烈,且直击要害。 杜氏慌忙打圆场:“强儿,你也别激动。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连翘那孩子性子软,只要我们对她好,给她补偿,她会理解的。至于宝珠,她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告诉她真相,我怕她受不住打击。你们都是哥哥,要多体谅父母的难处,也要多照顾两个妹妹的情绪,好不好?” 卢壮此时也回过神来,虽然心中依旧震惊,但更多的是对宝珠的担忧和对现状的困惑。 他看了看面色惨白的母亲,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父亲,最终将目光投向大哥。 “大哥,母亲说得对,宝珠毕竟是无辜的,你说呢?”卢壮小声问道。 卢强沉默了许久,目光在父母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弟弟卢壮。 他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可是他很快反应过来,母亲的理论,站不住脚。 这种错位的人生,真的能用一句双胎就轻轻揭过么? 他知道,父母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个自私且懦弱的选择。 而他,作为卢家的长子,今日被叫回来,大概就是认同这个选择的,将来亲妹妹回来,若是情绪出现问题,他也是共谋。 卢强缓缓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父亲,母亲。”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喜怒,“你们真的想好了么?这不仅仅是多一个妹妹的问题,这是在纵容当初害了妹妹的人,纵容恶人,你们这些纵容,都是对妹妹的伤害。” 杜氏急切地想要起身去拉他:“强儿,你说什么纵容不纵容的,都是一家人,只要咱们心齐……” “心齐?”卢强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母亲,您觉得连翘会跟咱们心齐么?她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看惯了冷暖人心,如今突然被接回来,还要让她对着偷走她人生的姐姐笑脸相迎,又只能看着害她的人被你们当成恩人。父亲,母亲,我只想说,错换和偷换,永远不会一样。” 卢亚明脸色难看至极,他猛地也跟着站起来:“卢强!注意你的言辞!你以为我们很轻松么?我说了,这是为了同时保护她们两个!这些年,你这个当大哥的,对宝珠的关心并不比我和你母亲少,从小你就护着她,为了她打架,让别人找上门,如今这样,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卢强却难得理智地说道:“那些事,我原本应该为我亲妹妹做的,这些年都给了她,在她原本应该藏在长平侯府后院的生活中增添了这么大一段幸福,靠着她爹娘加给我亲妹妹的痛苦换过来的,父亲,如果这样想,你还想让我顾虑什么?她不够幸运么?至少,我没有想让她承担她那对爹娘的报应。” 卢壮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看大哥,又看看父母,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大哥如此锋利的一面,那些话语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父母精心藏起来的患处。 “大哥,那……那怎么办?”卢壮嗫嚅着问道,“难道真要把宝珠送回去?她身子那么弱,去了那种地方,怕是活不过三天……” 卢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那不是她原本该承受的命运么?是我们造成的么?这个双胎的说法,难道稳固么?纸包不住火,长平侯府那边既然已经知情,陆侯也插手了,这件事就不可能永远瞒下去。一旦哪天连翘忍不住爆发了,或者牛家夫妇贪得无厌再来勒索,这个谎言就会瞬间崩塌。到时候,卢家面临的不仅是笑话,更是众叛亲离。” 杜氏瘫坐在椅子上,实在没想到,说服了夫君,说服了小儿子,结果大儿子这里得到了这么激烈的反抗。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卢亚明沉声问道,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强硬,多了几分无奈和试探。 他意识到,大儿子看得比他远,也比他清醒。 卢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一会。 之后,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按照我的想法,一切都应该以妹妹为主,她才是那个受害者,父亲好母亲当年疏忽也好,被算计也罢,你们既然放弃了受害者的身份,愿意从宝珠的角度考虑问题,想要放过那对夫妇,那剩下的受害者,就只有妹妹一个人。” “既然如此,你们想要让妹妹回家,总要听听妹妹的想法,她如果以德报怨,愿意让宝珠留下,那是她的大度,却不是她应该做的,我也不希望任何人暗示她,想要回到这个家,必须大度,必须接受宝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看向了卢壮。 卢壮有些心虚,却没有开口。 杜氏心中也有些发紧,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有这个嫌疑。 “那对夫妇,必须受到惩罚,不用考虑会不会导致当年的事瞒不住。若是你们心疼宝珠,就不追究他们,那不是在补偿妹妹,是在驯服。” “若是宝珠知道真相之后,想帮她的亲生父母求情,那我就只能让她离开,在卢家这么多年,没有学会做人的底线问题,说明她骨子里跟她的生父生母一样,我承认让她离开,我会舍不得,可是我更受不了,我们在疼爱仇人的女儿的时候,我自己的亲妹妹在仇人手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只要想想我都要崩溃。” “父亲,母亲,你们不会么?” 他清冷的声音,和坚定的态度,让卢亚明和杜氏已经开始心虚了。 卢亚明避开了卢强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透出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杜氏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长子这般直接的质问面前都显得苍白且虚伪。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些为了大局和为了孩子好的说辞,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很恶毒。 卢壮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最后目光落在大哥身上。 “大哥,我虽然没有办法完全理解你说的都是什么,可是我只想说,让我选,我肯定会选宝珠,她才是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妹妹,她温柔善良,至于那个亲妹妹,谁知道她有没有被人教坏,有没有坏毛病。” 卢强的眼神瞬间变了,看着他的时候,甚至有些恶狠狠。 卢壮吓了一跳,问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你刚刚的话,是认真的么?”卢强问道。 卢壮鼓足了勇气,也豁出去了:“是啊,怎么了?我看父亲和母亲不也是这个意思么?我们也没有说不让她回来,明明可以皆大欢喜,大哥为什么非要伤害宝珠呢?” 卢强一字一句地说道:“若你是认真的,那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第876章 格格不入的正直 第八百七十六章 格格不入的正直 卢壮愣住了,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脸上还挂着那副理直气壮却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大哥,你……你说什么?就因为我说了句实话?宝珠她真的很好,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还没见过面的人,就伤了家里人的和气啊。” 实话?”卢强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你的实话,就是建立在牺牲亲生妹妹十四年苦难的基础上。你的和气,是用连翘的血泪换来的。卢壮,你从小锦衣玉食,从未饥寒,却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你以为你在维护家人?我们对宝珠好,前提是这些年我们始终将她当成亲妹妹,既然如今我知道,她是害了我妹妹吃了十四年苦的恶人故意换到我们家享受的女儿,你竟然为了维护她,放弃自己的亲妹妹,这样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弟弟,我还要什么?”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卢壮,目光如炬:“你口口声声说不知道连翘有没有被教坏,可你有没有想过,是谁把她推向了那样的环境?是宝珠的亲生父母!当年连翘的被换,是我们父母的失职,是那对奴才的贪婪!如今真相大白,我没有想过用同样的遭遇报复宝珠,已经是我极大的善良。她若是在那对父母手下生活,只怕已经死了,如今她不但 活着,还享受了十四年不属于她的人生,她还有什么不知足?你不心疼亲妹所受之苦,反而第一时间跳出来保护那个鸠占鹊巢的人。卢壮,你让我觉得寒心。” 卢壮被怼得满脸通红,想要反驳,看到大哥那恶狠狠的目光,他害怕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父母,希望他们能帮自己说句话。 然而,卢亚明依旧捂着脸,没有抬头。 杜氏则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 她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可卢强刚才那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完全相信了,自己所谓的为了两个孩子好,在大儿子眼里,竟是如此丑陋和自私。 陆强看着不敢说话的父亲和母亲,又说道:“宝珠若是真的懂事,知道真相之后,也不该让我们为难……” “我实在是想不通,母亲这些年一直自责,是当年怀孕的时候没有保护好孩子,才让妹妹身体那样弱,这样的理论如今完全站不住,你的女儿原本健康,却被别人换走了,让她吃了十四年的苦,如今母亲想的不是自己怀胎十月那个亲女儿,而是怎么维护别人处心积虑换过来的有病的孩子……” “我可以理解你们舍不得这些年的付出,舍不得这些年培养的感情,可是因为舍不得,就用那么恶毒的想法揣测那个最委屈的亲生骨肉,我实在理解不了。” 卢强说完这番话,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杜氏觉得自己已经喘不上气了,儿子的说法,几乎没有给她留脸。 她捂着胸口,差点倒下去。 “夫人……” 卢亚明急切地奔过去,确认杜氏没事之后,转头恶狠狠地对卢强说道:“你看你给你母亲气的!” 杜氏刚才委屈不敢发泄,此时听到有人帮她,马上忍不住了,掩面痛哭起来。 卢强其实也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的是不是太重了? 卢壮也马上帮腔:“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这件事最痛苦的不是母亲么?当年孩子被换了,他们若是单纯偷走妹妹,却没有将宝珠塞给母亲,这些年母亲要多痛苦?至少,他们也承受了骨肉分离,成全了母亲抚养女儿的幸福。你马上给母亲道歉!” 卢强看着痛哭流涕的母亲和满脸愤慨的弟弟,心中那股翻涌的怒意并未平息,反而化作了一股深深的悲凉。 刚刚的后悔,他收回了。 他没有道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痛苦?”卢强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而沙哑,“母亲确实痛苦,因为她失去了一个健康的女儿,换回了一个病弱的孩子。但这痛苦,是那对奴才的罪恶造成的,是宝珠的父母造成的,而不是连翘造成的。连翘这十四年,在牛家吃糠咽菜,受尽冷眼,顶着奴籍长大,你们应该庆幸,长平侯和世子都没有纳妾和玩弄侍女的习惯,不然连翘根本等不到自己的身世被我们查清楚,就已经死了!她的痛苦,难道就比母亲少么?母亲至少还有锦衣玉食,还有夫君疼爱,还有我们这两个儿子孝顺,甚至还有宝珠在身边陪伴。可连翘有什么?你们告诉我,被那对贱人换走的宝珠,她有什么?” 他加大了音量,因为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卢亚明和杜氏,最后落在卢壮身上:“你们说他们承受了骨肉分离之苦,所以就要原谅他们?他们是故意的,是故意的,你懂么?连翘承受的十四年苦难,又该由谁来补偿?难道因为母亲痛苦,连翘就该默默忍受,甚至还要感恩戴德地回来,对着仇人的女儿叫姐姐?这是什么道理?这是强盗逻辑!卢壮,我很认真地告诉你,你这种弟弟,我不要,要不起。” 卢壮被驳得哑口无言,他看到了哥哥的认真。 他从未想过这些层面,在他简单的世界里,感情就是感情,血缘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大哥的话,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他虚伪的温情面纱,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现实。 杜氏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理亏了,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卢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她想说些什么来解释自己的立场,却发现卢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钉,牢牢地钉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辩驳。 卢亚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 他知道,今天这场谈话,已经彻底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他原本以为,只要稍微解释一下,两个儿子就会顺从地接受这个安排。但他低估了卢强的敏锐和正直,也高估了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 “强儿,”卢亚明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你说得对,是我们错了。我们太自私,太懦弱,只想保全眼前的平静,却忽略了最该被保护的人。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改变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让连翘回来,怎么让宝珠接受现实,怎么让这个家重新完整起来。” 他看向卢强,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你是长子,你有主见,也有担当。这件事,父亲希望你能帮帮我们。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连翘,也是为了这个家。” 第877章 长子的威力 第八百七十七章 长子的威力 卢强看着父亲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心中的坚冰并未因此融化,反而凝结得更加坚硬。 “帮?”卢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目光冷冽如刀,“父亲,您让我帮,是帮那对人渣掩盖罪行,还是帮连翘讨回公道?您确定都想要么?” “那你有什么意见?”卢亚明大概是没办法了,又问了一句。 卢强冷笑着说道:“父亲和母亲明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也知道我的想法,却一再问我的意见,是想暗示我,我的想法跟你们不同,我需要修正,直到我说出让你们满意的答案么?” 卢亚明被戳穿了心思,脸上青白交错。 那种被长子彻底看透的狼狈感,让他这个一家之主最后的体面也荡然无存。 杜氏止住了哭声,用帕子按了按红肿的眼角,眼神闪烁不定。 她不敢再看卢强,只是低着头,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一直用来跟别人炫耀的自己长子正直,也会伤到他。 “强儿,我和你父亲是绝对想要将连翘接回来的,唯一担心的就是怎么安置宝珠……我们没想牺牲连翘,刚刚不是也说了么,会尽快将宝珠嫁出去……” “嫁出去?嫁给谁?”卢强问道。 杜氏有些心虚地说道:“郭家二公子……如今他在你父亲手下锻炼,加上跟你们兄弟关系也不错,想来不会嫌弃宝珠门第不够高。” 卢强眼睛睁得老大,他实在是被自己母亲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气的想要升天。 “母亲凭什么觉得,郭家嫡次子要娶长平侯府一对恶心管事夫妇的女儿?母亲是想结亲还是结仇?” 杜氏被问得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提高了音量:“怎么就不能嫁了?英雄不问出身,宝珠是我们养大的,从小就有良好教养,当初陆侯都想过要让宝珠给世子爷当续弦,郭家二公子以后又不用承袭爵位,娶宝珠怎么了?而且,我们不公开的话,谁会知道宝珠的身世?” “母亲!”卢强声音又一次提高,“能不能别在这种事情一直绕了,我的想法很明确,这件事必须公开,这才是对我妹妹的尊重,我们凭什么要捂着?错了这么多年,如今为了一个假妹妹,要冒着把全天下的人当傻子的危险,帮她隐瞒,我没病,我也知道这件事根本瞒不住。父亲和母亲若是想不通,或者真的没有办法二选一,非要所谓的两全其美,从今日开始,我会一直住在军营,直到有了功名或者娶亲,从这个家里分出去,你们不能给妹妹的独一份,我可以将她接到我那里。这些年我给宝珠的,我会加倍给自己的亲妹妹。放心,我会带上你们那份,就算是尽了孝心了。” “现在,不要跟我说任何大道理了,你们的道理一个比一个歪,我要去看我妹妹,立刻,马上。”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结果拉开门之后,一个粉色身影从外面扑倒进来。 “啊……” 一个娇俏的女声,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宝珠,你怎么在这?” 看清楚地上的人,卢强问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卢宝珠,已经是泪流满面。 “大哥,你们刚刚说的是真的么?我不是你妹妹?不是父亲和母亲的女儿?我是被人调换过的?” 卢宝珠那张跟家里任何人都不像的脸上,眼泪扑簌簌落下。 那个声音,也是格外委屈。 卢强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心中虽然有些怜惜,这些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可是他问心无愧,对这个恶毒管事的女儿,他已经付出足够多,自己的亲妹妹,才是最中国要那个。 所以,他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侧身避开卢宝珠伸过来想要抓住他衣角的手,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权威:“你去问父亲母亲,我有事,你让开。” 这句话,让原本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卢宝珠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水雾,让人心生保护欲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惊恐。 她从未见过大哥用这种看陌生人,甚至看仇人的眼神看她。 “大哥……”她声音颤抖,试图唤起往日的情分,“我是宝珠啊,是你从小护到大的妹妹。你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这些难道都是假的么?” “那些是真的。”卢强打断了她,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她的内心,“但我护着的,是我以为的亲妹妹。如今真相大白,你占了我亲妹妹十四年的人生,享了我父母十四年的宠爱,连我那份兄长之责也被你窃取了。卢宝珠,也许你想说你是无辜的,可是你已经享受的够多,但凡你懂得感恩,知道这件事之后,就该等待我们卢家的安排,而不是阻止我去见我的亲妹妹。我承认,我的亲情很肤浅,只想给同我一个肚子出来的亲妹妹,从前给你那些,我没有办法收回,不代表找到亲妹妹了,依然要把她那一份继续给你,哪怕是分给你,也不行。” 他站在门口,大声说道:“我记得我们进门之前,说过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小姐,管家,给我查刚刚谁放了她过来,让她偷听了半天,无论查到谁头上,杖责之后赶出门去,我们卢家不要这种自作主张的奴才。” 说完,直接越过卢宝珠,往外走去。 卢宝珠瘫软在地,因为刚刚没有抓到卢强,只能死死抓着自己的裙摆。 往日里那些众星捧月的优越感,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滓。 她看着卢强决绝的背影,又看向房间之中沉默不语,满脸愧疚的父母,最后目光落在同样不知所措的卢壮身上,试图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二哥……”她带着哭腔唤道,声音细若游丝,“你也觉得我是外人么?这十四年,我喊你们哥哥,喊父亲母亲,难道都是假的么?” 卢壮下意识想要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可是想得起大哥的话,他心虚了。 刚才大哥那番话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心中对于家人二字的固有认知。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那张脸确实与父母毫无相似之处的脸,此刻更是因为惊恐和委屈而显得扭曲陌生。 他低声说道:“宝珠,大哥说得对……我们欠连翘的太多了,可是这些年的感情……唉,现在情况很乱,你先……你先回房去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卢宝珠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哭失声。 那哭声不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源于内心深处对于即将失去一切的巨大恐惧。 杜氏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她想冲过去抱住宝珠,可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卢强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长子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 卢亚明长叹一声,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女将宝珠扶下去。 “先送小姐回房,好生照看,别让她做傻事。” 第878章 这个忙我暂时不能帮 第八百七十八章 这个忙我暂时不能帮 几名侍女战战兢兢地应声上前,想要搀扶起瘫软在地的卢宝珠。 往日里那个在府中说一不二的大小姐,此刻却像是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她们摆布,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姑娘,我们先回去吧……”为首的侍女声音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卢宝珠没有说话,任由她们带着往前走,却倔强地回过头,看着杜氏。 “母亲……” 她的声音带着哀求,杜氏差点没有忍住。 她很想冲过去抱住卢宝珠,告诉她别怕,一切都有自己在。 可是她没敢,她真的被卢强的话吓到了。 卢亚明挥了挥手,示意侍女动作快些。 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对宝珠的不忍,也有对局势失控的烦躁,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从卢强踏出这一步开始,卢家的天平就已经彻底倾斜。 “小心些,别磕碰着。”卢壮同样无能为力,只能低声吩咐了一句。 侍女们不敢怠慢,半拖半架地将卢宝珠挪了出去。 卢强离开卢家之后,第一时间并不是冲到长平侯府,而是去了永安侯府。 叶南姝听说卢强求见自己之后,想到了一定是跟连翘有关。 “让他进来吧。” 叶南姝特意让人将刚好在家的陆云铮请了过来,让他帮忙做个见证。 卢强进来之后,对于陆云铮在场,并没有任何意外。 他直接跪在地上,对叶南姝说道:“侯夫人,想必您已经知道,卑职今日是为何而来。” “我大概知道,不过并不知道你的选择。” 叶南姝很是自然地说道,这个时候装作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陆云铮那里跟叶南姝一起去过长平侯府,其实对事情也算是第一批知道的人。 他没有想通,卢强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今日过来的人为什么不是杜氏。 “侯夫人,卑职是刚刚知道这件事,父亲那里已经拿到了确切的证据,卑职相信,侯爷那边既然过问,而已暗示了父亲,就一定更早一步知道。如今父亲和母亲思想有些混乱,情绪不太稳定,二弟正在家中侍奉,卑职想着……能不能请侯夫人帮忙,带着卑职去一趟长平侯府,求见一下侯夫人。卑职想,见见妹妹……” 叶南姝闻言,并未立刻应允,目光在卢强身上停留片刻,似是在审视这个年轻人的决心与诚意。 陆云铮坐在一旁,眉峰微蹙。 他虽知晓内情,却没想到卢家第一个出头的人,竟然不是杜氏,而是卢强。 在他看你,母爱该是超越一切的力量,那种爱太纯粹,太美好。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的生母当年怀着自己的时候,面对只能保一个的选择,母亲的话是,以后我即便还能有孩子,那也不是他。 杜氏同样十月怀胎生下连翘,也该是这样的心情才对,为什么不是她第一个受不了自己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宝贝在一对奴才手里受苦? 他不敢猜,怕猜中了会鄙视一些人。 “卢大公子,”叶南姝在看到卢强那坚定的眼神之后,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你可知,此时去长平侯府,意味着什么?” 卢强抬起头,眼神依然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卑职知道,这意味着卢家正式承认当年的错误,意味着我们要将连翘接回,也意味着……宝珠的身份将被公之于众。但卑职更知道,若再拖下去,对连翘而言,每一日都是煎熬。她是我的亲妹妹,流落在外十四年,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刻都不想再等。” 他说得恳切,字字真心。 叶南姝轻叹一声,转头看向陆云铮。 陆云铮微微颔首,示意此事确需尽快解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尤其是长平侯府那边若是反悔,或者生出其他幺蛾子,对连翘更为不利。 “我可以帮你,不过我要先弄清楚一个问题,你能代表卢家的立场么?这件事既然你刚刚知道,想必是你父亲查到的,他是什么态度?你母亲是不是也知道了,她又是什么意思?若你们想法不同,你只凭着自己一时冲动,到了长平侯府,也讲了当年的是,你的身份,有资格跟长平侯府要交代么?你将妹妹带回去了,结果你的父亲和母亲还没有做好准备,你知道这对你妹妹来说,是更深的伤害么?” 卢强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叶南姝,声音沉稳而有力:“侯夫人放心,卑职虽是晚辈,但绝非毫无准备。父亲虽然犹豫,但在铁证面前,已无抵赖的余地,母亲虽有不舍,但也明白大局已定,至于资格……” 他顿了顿,又说道:“卑职能代表的也许不是卢家,可是能代表自己,若是父亲和母亲给妹妹委屈受,那卑职也不介意带着妹妹搬出去。” 听着他这样的言辞,叶南姝一边赞叹他三观正,一边又感慨他还是冲动。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父亲和母亲依然在犹豫,要怎么将你妹妹接回去?毕竟,府上还有那个假妹妹?” 卢强愣住了,他知道叶南姝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判断自己家中人的态度。 看到他的反应,陆云铮知道母亲又一次猜中了。 “他们真的在亲生女儿和假女儿之间这么犹豫?” 陆云铮的问题,让卢强觉得更加丢人。 卢亚明和杜氏的态度,已经烙印在他脑海中。 “卢大公子,你回去吧,今日的事,我没有办法帮你,我不是当事人,没有资格帮你们决定怎么接回亲妹妹,更没有资格帮你们决定假妹妹的去留。你亲妹妹回去之后,是跟你父亲母亲相处,不是跟我。 ” “长平侯夫人那边,想必也已经猜到了,她会尽量帮忙护着你亲妹妹,可是那对管事夫妇,知道你母亲去过侯府,你父亲也去过,他们真的猜不到任何事么?你还是回去同你父亲母亲说清楚,如今你亲妹妹身处危险之中,他们之前弄丢了她一次,可是算是无心,这次若是因为犹豫,再弄丢一次,人不死,心也死了。” 卢强依然跪在地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叶南姝的话并不重,甚至语气还算平和,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也在动摇卢家那层虚伪的遮羞布上。 “犹豫……”卢强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是的,犹豫。 父亲在权衡利弊,母亲在割舍情感,甚至连他自己,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心中也未尝没有过一丝对过往温情的留恋与挣扎。 但在连翘所受的苦难面前,这种犹豫显得如此丑陋,如此卑劣。 “那,夫人能想办法让卑职先见一见妹妹么?” 陆云铮这次说话了:“卢大公子,现在见她有什么必要么?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先回去让你父亲和母亲出面,把孩子换回来么?” 第879章 不参与 第八百七十九章 不参与 卢强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随即再次抬头时,神色已恢复了坚定。 “世子爷说得在理,换回妹妹才是重中之重。” 叶南姝这才说道:“我能理解你想接回妹妹的心情很迫切,可是你毕竟不是一家之主,有些决定不要太轻易的下……你想过你父亲和母亲不出面承认这件事,你妹妹的身份其实没有办法得到证明么?” 卢强沉默片刻,终于明白叶南姝话中的深意,若无父母首肯,即便强行接回连翘,她在卢家也名不正言不顺,甚至可能再次陷入被排挤,被孤立的境地。 如今他们都知道连翘才是他们的家人,可是父亲母亲和弟弟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了。 可一想到妹妹在长平侯府那对管事手中不知遭受何种冷眼与苛待,他的心便如被烈火灼烧。 “卑职知晓其中利害。”卢强咬了咬牙,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但父亲优柔寡断,母亲心存侥幸,若等他们想通,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卑职不敢奢求夫人替卢家做主,只求夫人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给卑职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卑职见妹妹一面,确认她安好,卑职回去也好更有底气去说服父母。” 陆云铮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刚欲开口反驳,却被叶南姝抬手制止。 她知道,只有真心在乎,才会智商跟不上。 卢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比卢家那几个人都强。 “卢大公子,其实你们家查到真相的时候,长平侯夫人也已经知道了真相,那对稳婆就在吉城,那可是长平侯府经营多年的地方,你们后知后觉的都找到了,长平侯夫人怎么会找不到?你可知长平侯夫人为何至今未将连翘送回?” 叶南姝的话,让卢强格外受到触动。 他咬着牙,让自己冷静。 “请夫人赐教。” “并非他们不愿,而是在等卢家的态度。连翘虽是流落在外,但毕竟是卢家的血脉,若卢家自己都视若无睹,外人又何必多管闲事?如今你孤身前来,既无父命,又无母令,即便我让你见了人,又能如何?难道你要当着长平侯府众人的面,将你妹妹强行带走?说法呢?” 卢强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从未想过这一层,只想着尽快见到妹妹,却忽略了背后的政治博弈与家族颜面。 “那……还请夫人教卑职,究竟该如何做……无论父亲母亲什么态度,这个妹妹,我一定要找回来,弥补她这么多年受过的苦。” 叶南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卢强虽显稚嫩,却有一股子难得的韧劲和担当。 她甚至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也抱错了,杜氏那种人,能生出这种儿子? “既然你们都知道你妹妹的身世了,那你父亲和母亲就该出面了,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总归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继续用奴仆的身份生活在长平侯府,将来真的配给下人吧?至于他们想要什么样的体面,是都留着,还是换回来,那也是你们自己商量的结果,我不会帮你们拿主意,也不想说这件事若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会怎么做,我的一切参考,只怕都会被人当成怂恿。” 卢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夫人放心,没有人会误会夫人的用心。” 叶南姝笑了笑,说道:“卢大公子,这件事我们就不要讨论了,你就当我年轻,不敢承担太多责任吧,时间还早,你现在回去同你父亲母亲商量,说不定明日这个时候,已经在长平侯府了。” 卢强似乎还想再争取些什么,但看着叶南姝那副送客的模样,终究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侯夫人看似温和,实则原则极强,既然她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若再纠缠不休,反倒显得不知进退,甚至可能惹恼了她。 “卑职……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叶南姝和陆云铮郑重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不再有之前的慌乱与急切,多了一份沉稳。 “多谢夫人指点迷津,卑职这就回去,定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不要你的答复,你妹妹才需要。” 卢强转身的时候,听到叶南姝的话,差点没有站稳。 陆云铮将他送到大门口,目光颇为沉重地问道:“卢大公子,令尊和令堂难道真的因为设备假女儿,迟迟没想过要怎么将亲女儿接回来?” 卢强脚步一顿,身形微微僵硬。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已没了方才在屋内的激昂,只剩下一片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苍凉。 “世子爷,”卢强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家父顾虑的是卢家的颜面与前程,家母……割舍不下这十四年的养育之情。宝珠虽非亲生,却也是在他们膝下长大的。如今真相大白,对他们而言,不仅是找回一个女儿,更是要亲手打碎这十四年来构建的家庭幻象。” 他没有提起卢壮那混账一样的态度,自己想起来都生气,何况是说给外人听。 “说白了,就是舍不得假的呗?真是圣人。” 陆云铮随口一句话,却让卢强半天没有缓过来。 陆云铮也不是故意说什么难听的话,只不过心中那股郁气愈发浓重。 他无法理解,血缘亲情在利益和习惯面前,竟然还需要放在后面。 “所以,你就成了那个破局的人?”陆云铮问。 他也看出来了,卢强应该是空有态度,却没有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是。”卢强抿着嘴唇,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正因为父母犹豫,我才不能退。若连我这个做兄长的都退缩了,妹妹在这世上,便真的无依无靠了。” 陆云铮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年轻人,心中那团郁气竟莫名消散了几分。他虽言辞犀利,却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对这世间凉薄感到愤懑罢了。 “既如此,便去吧。”陆云铮侧身让开一步,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记住,你这一去,代表的不仅是卢家的长子,更是连翘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若你父亲母亲仍执迷不悟,你便告诉他们,永安侯府的大门虽然敞开着,但也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我可能没有办法代替我父亲做什么决定,可是我自己到底鄙视什么样的人,还是说得清的。” 卢强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陆云铮再次拱手:“多谢世子爷提点,卑职铭记于心。” 说罢,他不再迟疑,转身离去。 背影虽显孤寂,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待卢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陆云铮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去。 叶南姝正端着茶盏,神色淡然地看着他进来。 “母亲觉得,卢亚明会听卢强的劝么?”陆云铮走到桌旁坐下,出声问道。 第880章 更可怕的事 第八百八十章 更可怕的事 叶南姝轻啜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没有办法决定,反正他们的选择,才是最终决定他们未来走向的关键,我不帮他们做选择,是不想被人抱怨。毕竟,杜氏当初可是为了保护卢宝珠,生怕你父亲会替你提亲,带着卢宝珠躲回娘家的人。” “啊?”陆云铮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今日告诉你,并不是挑拨离间,而是让你知道,杜氏对卢宝珠的感情。当初你那样的情况,人家心疼女儿倒是情有可原,只不过她连你父亲也不相信,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陆云铮也不得不承认,换成旁人只怕也要有此反应。 只不过卢亚明和杜氏有些特殊,卢亚明跟随父亲多年,他们夫妇都该明白父亲的为人,当初卢宝珠还没有及笄,父亲怎么可能打她的主意。 所以,杜氏的反应,重点是不相信父亲。 “母亲是觉得杜氏心思中,贸然帮卢强出主意,反而让杜氏多想?” 叶南姝点了点头:“其实你父亲已经说过了,我知道,提前告诫他不要说太多,他一定还是忍不住。他真心将卢亚明当成自己的兄弟,这些年他对待下属始终都是真诚相待,只不过这份坦诚,在杜氏那里未必是真的,卢亚明又不懂得怎么维护你父亲,说不定会受到杜氏影响,心中也已经有了其他猜测。” 陆云铮随后叹了口气,说道:“唉,卢副将身边的人,到底是影响了他的判断。” 叶南姝却十分严肃地告诉他:“云铮,你记住,你身边有再多影响你决定的人,做决定的人也是你。要不要相信杜氏的话,也是卢副将自己决定的。听着别人诋毁自己最信任的人,不坚决制止,不远离,其实 就是在给对方机会。” “远离?”陆云铮一愣,“可是他们是夫妻啊,若是远离,不就是和离了么……” 叶南姝又是一笑:“所以啊,人在自己的所有人际关系排名的时候,总有侧重。我只问你,若你是卢亚明,真的没有办法让她闭嘴,不要再说任何挑拨跟你父亲关系的话么?他在自己的夫人面前,这点尊重都要不来么?卢家的事,表面上杜氏的问题大,其实卢亚明的问题又能小到哪里去。” 陆云铮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母亲才没有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直接帮忙,而是让卢强先回去说清楚,要他们的态度?” “正是。”叶南姝放下茶盏,语气平缓却透着冷意,“卢亚明若是个态度足够强硬的,杜氏那些小心思便翻不起浪。如今他既管不住枕边风,又舍不得那点虚名,那这苦果,自然得由他们自己吞下去。我们若是插手太深,不仅落人口实,更可能让卢亚明觉得是我们逼他做选择,反而生了怨怼之心。说不定,他们还会以为一切都是我们的安排……” 陆云铮听罢,心中豁然开朗,随即又有些担忧:“可连翘那边……” “长平侯夫人不是傻子,她既然主动同我提起,自然是想示好,这种时候更不会让连翘出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如今最让卢家犹豫的,是卢宝珠,你父亲已经查到了,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一直跟牛管事夫妇联络,若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也该早早告诉卢家,他们的亲生女儿在哪。那些舍不得父亲母亲,担心真女儿回来了,就没有在意 她的理由,一个比一个自私,一个比一个恶心,那些东西原本就是她的,还在那装无辜,就该打出去,相信她无辜的人,更恶心。” 陆云铮听得背脊发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早就知道?那这么长的时间……” “这十四年,她享受着卢家千娇百宠的待遇,知道卢家的亲生女儿在她那对生父生母手里挣扎,不仅不提醒,反而利用卢家人对她的感情,巩固自己在卢家的地位。”叶南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这才是最让人心寒的地方,杜氏舍不得她,卢亚明犹豫,只怕都是她刻意培养感情的功劳。实际上,她只是一个窃贼,一个明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坚持窃取连翘的人生的贱人,她反过来利用连翘的血缘亲情,绑架了卢家所有人的良心。” “谁知道当初长平侯府要回来之前,牛家夫妇要把连翘留在吉城,有没有她的出谋划策。” 陆云铮握紧了拳头,心中对这个卢宝珠更加厌恶:“若是让卢强知道这些,只怕他会更恨这个假妹妹。” “恨也好,清醒也罢,总好过被蒙在鼓里当傻子。”叶南姝冷冷说道。 “母亲,既然父亲查到这么多,那为何没有直接告诉他们结果?” 没等叶南姝回答,陆云铮已经自己反应过来了。 “对,咱们说了,他们反而多想。自己的亲女儿都能先放着不认,而是想着该怎么安置卢宝珠,我们将查到的卢宝珠的阴暗一面,只怕他们不会相信。” “除了这个,你还想到了什么?”叶南姝问道。 陆云铮没有别的想法,只好问道:“母亲觉得呢?” “自然是给连翘一个过程,至少让她知道,在认亲的过程中,她的亲生父母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怀疑过什么,又犹豫过什么。她有权利决定,自己回到卢家之后,对虚伪的父亲母亲,投入多少感情,她的前面十四年已经太苦了,我和你父亲都不想看到她因为迫切需要感情寄托,就盲目对生父生母有太多期待,结果最后换来的是失望……我甚至已经在担心,若是卢家真的在卢强的坚持下,将卢宝珠送走,将连翘接回去,杜氏会多少次对着连翘说,她不如卢宝珠……” 陆云铮想想都觉得窒息,可是这种事,卢亚明和杜氏未必做不出来。 叶南姝轻声道:“罢了,我们想再多,终究是外人,明日,卢家应该会有动作了。若是卢亚明还是个男人,就该带着证据,亲自去长平侯府接人。若是他还缩在后面,继续跟杜氏一起犹豫……” 她低下头,其实也心疼连翘。 顿了顿,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这卢家的门风,真是让人没有办法信任,到时候,若是卢强还能像是今日这样诚恳地求到我头上,我倒是不再介意,可以帮连翘一把。” 卢强回到府中时,整个府上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他径直去了正院,毕竟有事要说。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杜氏带着哭腔的声音:“宝珠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她不是亲生的,就要把她赶出去么?” 第881章 强硬态度 第八百八十一章 强硬态度 卢强脚步一顿,手按在门扉上,心中烦躁。 母亲这已经不是犹豫了,怪不得叶南姝不肯这个时候出面。 屋内传来的哭声凄切哀婉,若是往日,他或许会心生不忍,觉得母亲一定是受到了委屈,可此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叶南姝那句窃贼与贱人,以及陆云铮那冷冽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我……” 杜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看到卢强阴沉着脸开门,屋内气氛凝比刚才更加凝重了。 杜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哭得好像是公鸡打鸣一样。 卢亚明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看都他回来,其实也有些心虚。 “强儿,你去过长平侯府了?”他搓了搓手,问道。 杜氏赶紧将打鸣停住了,捏着卢壮粗壮的胳膊,在一旁认真听着。 “没去,我一个外男,又是晚辈,不太好直接求见长平侯夫人,所以先去了永安侯府,想求侯夫人帮忙,带我过去。” 听到这个话,杜氏马上问道:“你将事情告诉她了?那我们卢家的事还有回转的余地么?之前我就为了保护宝珠,嫌弃过陆世子,如今她肯定要报复宝珠……” 听到母亲的话,卢强心中又是一凛。 格局,母亲的格局应该也是导致叶南姝不肯马上帮忙的原因之一吧? “母亲,您到底是用哪个脑子想的,觉得陆侯当年会想着让没有及笄的宝珠去给陆世子续弦,给他的孙子当继母?” “……” 沉默,就是杜氏给出来的答案。 “直觉,是么?”卢强已经想到了,这些年,杜氏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他们父子三人的时候,就会用直觉说事。 杜氏脸上有些发烧,又没办法反驳。 卢强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继续说道:“陆侯夫人没又答应我,而是告诉我,这是我们的家事,她没有资格插手,也不会给任何意见。” 这个回答,让已经准备好再次攻击叶南姝的杜氏瞬间哑火。 卢亚明也没想到,脸上一阵火辣。 “陆侯夫人说,若卢家真心想认回连翘,便该由父亲母亲亲自出面,拿出应有的诚意与担当,而不是让一个晚辈在前头冲锋陷阵,自己却在后头权衡利弊。” 卢强目光扫过屋内二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疏离。 都这个时候了,他们一个在家闹脾气,一个带着儿子哄,真是有意思极了。 杜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卢亚明抬手制止。 “我当时也是慌了,若是没有父亲和母亲出面,我这个大哥出面,又能如何?一个晚辈,没有办法代表卢家,也没有资格将卢宝珠送回去,陆侯夫人甚至不愿意带我去看一眼妹妹,想必,她已经猜到我们家是什么情况了吧,说出去都让人觉得可笑。” “侯夫人……当真这么说?”卢亚明声音有些干涩。 “父亲觉得,侯夫人应该怎么说才合适?”卢强直视着父亲躲闪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侯夫人还说,若是她出面,帮我将妹妹从长平侯府带回来了,结果到家发现父亲和母亲没有时间安顿她,反而在想办法安顿宝珠,只怕会再一次伤害妹妹。” “所以,父亲,母亲,我回来是想问问,你们能先去将妹妹接回来么?明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好,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却不想着第一时间将她认回来,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卢亚明被儿子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半步,跌坐在椅子里。他张了张嘴,想要摆出父亲的威严,可看着卢强那双清明却冰冷的眼睛,那些惯用的严厉话语和借口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杜氏见丈夫示弱,心中一急,又要开口:“强儿,你怎么又这么跟你父亲说话?我们……” “母亲。”卢强打断了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您若真觉得委屈,便想想这十四年来,连翘妹妹在吉城吃过的苦。您心疼宝珠,是因为她一直在您身边撒娇承欢,可连翘呢?她在牛家受尽冷眼,甚至可能还要干粗活累活,您从知道她是您真正的女儿那一刻开始,到底有没有真正心疼过她?” 杜氏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卢壮看到父亲和母亲的样子,又想起卢宝珠临走的时候那个委屈的眼神,又一次自告奋勇。 “大哥,这种时候,你让父亲和母亲到底怎么出头?家中如今这般情形,宝珠毕竟养了十四年,骤然分离,万一她做出什么傻事,我们卢家成了什么人了?” “闭嘴!”卢强猛地提高音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还在顾虑这些虚名?连翘是你的亲妹妹,血脉相连,岂是那些流言蜚语能切断的?宝珠想不开,那是她不接受帮她谋划一切,让她取代了连翘享受了不该享受的资源的生父生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再说这种话,小心我抽你。” 他的眼神格外认真,看得卢壮直接心虚了。 “大哥,我……” “一边去,混账东西,你要是担心她,舍不得她,那就跟她一起回去,我不拦着你。” 卢强说出来的话,让他们三个人都很难受。 “强儿,你心疼妹妹,也不要这样同你弟弟说话,妹妹是亲的,他就不是亲的了?”卢亚明提醒道。 卢强却冷笑道:“都分不清自己应该帮谁,我要这样的弟弟都不够丢人的。若是父亲和母亲也跟他有一样的想法,还是觉得我该顾全大局,那今日就当我求父亲和母亲一件事,帮我把妹妹带回来,然后我带着她出去单过,不打扰你们和卢宝珠一家四口的生活。” 卢亚明猛地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卢强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这是要气死为父不成!什么一家四口,什么单过,这种混账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说得出口,是因为父亲做得出来。”卢强毫不退让,目光如炬,“父亲若真觉得我混账,便拿出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来。明日,我想看到父亲带着母亲,带上卢宝珠,亲自去长平侯府换回连翘妹妹。若是父亲不去,那我便自己去京兆尹府,陆侯夫人不是说我代表不了卢家,不够名正言顺么,你们不是担心名声么,我就直接然官府介入,让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可以接回妹妹了。至于这个家,既然父亲母亲更看重那十四年情分,不想要血脉之亲,那这卢家长子的身份,不要也罢。” “强儿,你是在往母亲的心口插刀子啊!母亲怎么会不要你们!” 卢强却说道:“你们留着卢宝珠,有没有想过,这是对外人说,我们卢家的孩子,他们可以随意换?这次换的是妹妹,下次换的万一是我的儿孙,你们付得起责任么?” 第882章 狠毒的假千金 第八百八十二章 狠毒的假千金 说罢,卢强不再看屋内面色惨白的三人,转身大步离去。 房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卢壮一阵心慌。 屋内恢复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杜氏压抑的抽泣声和卢亚明粗重的叹气声。 卢壮缩在角落里,看着父亲铁青的脸色和母亲崩溃的模样,又想起大哥刚刚那个眼神,抓起自己的头发,这都是什么事啊。 过了很久,卢亚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奈:“明日……我去。” 杜氏一愣,随即慌了神:“老爷,你真要去?那宝珠……” “宝珠的事,回来再说。”卢亚明站起身,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若是连翘接不回来,卢家这才是真的完了。至少,先给强儿一个交代,那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原本就是要接回来的……” 杜氏听了之后,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 此时还待在房间的卢宝珠,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怎么办?她一直都在发愁。 她的乳娘顾妈妈小心地问道:“姑娘,管家已经将上午帮您那几个人都清退出府了,如今府里的人虽然不知道姑娘的身世,可是也不敢贸然帮姑娘的忙了,怎么办?” “清退?呵,一群废物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顾妈妈,你说,若是连翘那个贱丫头回来了,我还有活路么?” 顾妈妈脸色难看,压低声音道:“姑娘,那边突然告诉您先不要联络,这几日老奴也没有任何消息啊……老爷和夫人明明都很疼姑娘,二公子也是,若不是大公子,姑娘在府中的地位,肯定是没有人可以动摇。” “疼?那是以前。”卢宝珠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恐,“现在他们知道了真相,那十四年的情分,在他们眼里恐怕就成了被欺骗的耻辱。顾妈妈,你还没明白么?只要连翘回来,我就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小偷,是让他们卢家蒙羞的罪人!别看父亲和母亲现在还在犹豫,家中最有分量的人,肯定是大哥,他的态度是最重要的,他们可以为了我,在连翘那个贱丫头的事情上犹豫,难道还会在知道我的身世之后,在大哥和我之间犹豫?” 顾妈妈瞬间被吓到了,卢宝珠的话简直太有道理。 “那我们怎么办?大公子已经去了长平侯府了。” 结果这个时候,卢宝珠的贴身侍女燕儿回来了。 “姑娘,大公子回来了,奴婢刚刚貌似去打探了一下,大公子应该是没有去长平侯府,刚刚在逼着老爷和夫人明日去长平府呢。” 卢宝珠闻言,原本紧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松,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阴狠所取代。 “没去?”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呵,我就知道,大哥那个人,虽然公正,却也被规矩束缚,他若是真去了,便是越俎代庖,反而给了父亲母亲推脱的借口。他这是在逼宫,逼着父亲母亲不得不去。” 顾妈妈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跺脚:“姑娘,那……那明日老爷夫人真的去了,您怎么办?若是他们把那位接回来,这府里哪里还有您的立足之地?” “立足之地?”卢宝珠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我们不是还有时间么?既然那边的人拦不住连翘回到京都,如今也拦不住她身世曝光,更拦不住她回到卢家,那她回到卢家的时候是什么德行,我们说了算。” “去给那边传话,今晚要么让她死,要么让她脏。” “不然,大家一起玩完。” 顾妈妈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姐,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姑娘……这……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若是被发现……” “发现?”卢宝珠打断了她,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顾妈妈,你还没看清形势吗?连翘一旦回来,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作为我的乳娘,难道能留下来?你不是跟我一样,早就知道她的存在?这几年,你隐瞒事实,靠着我的关系,将家里安排得妥妥当当,你都忘了?” 顾妈妈脸色更更白,她确实逃不开。 “”与其等着被扫地出门,去那穷乡僻壤过苦日子,不如搏一把。只要她名声毁了,或者人没了,卢家为了面子,为了不让外人看笑话,只能继续留着我。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能说是我做的?” 她逼近顾妈妈,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你是想跟着我去吃糠咽菜,还是想继续在这高门大户里做你的体面乳娘,享尽荣华富贵?选择权在你。” 顾妈妈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卢宝珠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良知被恐惧和贪婪吞噬。 她颤抖着手,点了点头:“老奴……老奴明白。只是,这事得做得干净些,不能牵连到府里其他人。” “自然。”卢宝珠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面目狰狞的人不是她,“你去安排,找两个手脚干净、嘴严的外头人。记住,我要的是万无一失。若是出了岔子,你也别想活。” 顾妈妈不敢再多言,匆匆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燕儿在旁边始终没敢吭声,她同样也是卢宝珠的心腹,可是她对刚刚小姐的做法,并没有办法认同。 她不是家生子,却被卢宝珠一路提拔,在府中除了卢宝珠,她没有任何依靠。 “当初跟你承诺的,让你给我二哥当妾室,我没有忘,不过你要先帮我留在卢家,你说呢?” 燕儿浑身一僵,表情也跟着凝固。 她没想到卢宝珠会在此时抛出这个筹码,其实卢宝珠不说,她也不敢反抗什么。 “姑娘……”燕儿声音发颤,抬头看向卢宝珠,眼中满是挣扎与恐惧,“奴婢……奴婢不敢有异心。” “那就好”卢宝珠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彻骨的寒意,“燕儿,你我都清楚,这府里如今风雨飘摇。大哥那一关卡住了,一旦连翘那个贱丫头回来,即便我不死,也绝无好日子过。而你,作为我的心腹,若是我倒了,你以为卢家会留你一个知根知底的外人?到时候,别说给卢壮做妾,便是能留个全尸,都算是便宜你了。”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燕儿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语气却如毒蛇吐信:“帮我这一把,事成之后,我保你府中的风光,二哥平日里最听我的话,我求他那纳你为妾,他一定不会拒绝。将来你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若是孩子出息了,还能将你接出去,当主母……” 燕儿的眼中,光芒大盛:“姑娘,您想让我做什么?” 卢宝珠这才小声说道:“我要你去联络主子,那边的人和顾妈妈已经没用了,事成之后,他们也该上路了。” 第883章 恶毒假千金 第八百八十三章 恶毒假千金 燕儿瞳孔微缩,她听懂了卢宝珠话里的意思,这是要借刀杀人,还要杀人灭口。 顾妈妈是知情者,姑娘让她去处理连翘的事,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让她背锅。 可是那边的牛管事夫妇,那是姑娘的亲生父母,她也要…… 这个小姐,到底有多狠? “姑娘……”燕儿的声音带着恐惧,“他们,他们毕竟是……” “是我的亲生父母是么?”卢宝珠非常淡定,“那又怎么样?当初他们将我换过来,不就是想要让我过上好日子,之后回过头帮他们么?这几年他们同我的联系,已经影响到我了,我还给他们的,也已经够多了,现在他们的存在,甚至是威胁到我了,他们最后帮我一次,我保住地位,将来会看心情帮帮他们的儿子,这样不好么?” 燕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甚至透着一股令人恐惧的邪气。 到底多狠的心,能对当初帮她谋划一切的亲生父母说杀就杀? “奴婢,奴婢……” 她不敢,她已经担心,自己也会被灭口。 卢宝珠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燕儿,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 “怎么了,不敢?”卢宝珠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燕儿,如今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说不定真的成功了,不是么?而且你不做,这几年的事一旦被公开,你也一样活不了。如今你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知道么?” 燕儿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真的没有选择了么? 卢宝珠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上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她知道的太多了。 从最初知道卢宝珠的身世不对,到后来协助掩盖真相,再到如今参与这桩丧尽天良的谋杀,她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奴婢……遵命。” 许久,燕儿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 卢宝珠满意地勾起唇角,伸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记住,动作要快,消息要准,不要留下任何隐患。” 燕儿心头一紧,那她呢?算不算隐患? “去吧。” 卢宝珠的耐心,明显已经用光了。 燕儿带着满心的忐忑,离开了房间。 与此同时,卢家正厅。 卢亚明满脸纠结,杜氏已经哭累了,躺在软榻上昏昏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痕。 “父亲……”卢壮小心翼翼地出声,见父亲神色晦暗不明,不敢大声说话,“听下人说,大哥正在后面布置院子,看来是铁了心要将那个妹妹接回来了,您真的决定明日去长平侯府?若是真把那个妹妹接回来,宝珠她……” 卢亚明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卢壮,那眼神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与警告:“住口!宝珠的事,为父自有分寸。你只需记住,明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提那个名字,更不许去阻拦你大哥。” 卢壮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缩了缩脖子,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辩驳半句,只能垂着头退到一旁,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与不安。 他既担心卢宝珠的处境,又畏惧大哥的威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又不是养不起……”他嘟囔了一句。 卢亚明懒得搭理她,心烦的要命。 “老爷……”杜氏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声音彻底哑了。 “夫人醒了……”卢亚明也没有多余的耐心哄她了。 “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么?宝珠她……她毕竟在我们身边长了十四年啊。” 卢亚明身形一僵,声音低沉而疲惫,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夫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强儿说得对,血脉是切不断的。我们亏欠连翘太多,如今若是再护短,便是真的失了为人父母的底线。至于宝珠……”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我没有马上见她送回去,已经是在帮她争取回旋余地了,你没看到强儿的态度么?你想为了宝珠,失去强儿么?” 杜氏闻言,泪水再次涌出,却不敢再哭出声,只能用帕子紧紧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知道,只怕卢强继续坚持到话,宝珠就留不住了。 卢亚明长叹一声,缓缓坐回太师椅上,双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也别怪我心狠。”他闭着眼,声音沙哑,“强儿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他既然开了口,便是铁了心要认回连翘。若是咱们再从中作梗,不仅宝珠保不住,连这卢家的根基都要动摇。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明日去侯府,先把人接回来,至于后续如何安置,还得看连翘那孩子的态度,以及……强儿的意思。” 杜氏听着丈夫的话,心如刀绞。 她知道卢亚明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那个在自己怀里撒娇长大的女儿即将面临被驱逐的命运,她便觉得窒息。 “老爷,”杜氏哽咽道,“若是……若是连翘那孩子不肯原谅我们,非要赶走宝珠,怎么办?宝珠她身子骨弱,受不得惊吓啊。” 卢亚明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理智覆盖:“那也是应该的,我们毕竟她的。” 卢壮又开口了:“可是我们不是答应将她接回来,以后照顾她了么?非要让我们大家都难堪才行么?” “你这个话被你大哥听到,只怕你真的要被揍了。 ” 卢壮被这一句噎得脸色发白,他想起大哥平日里那副说一不二的模样,还有这两日对他说的话,背脊不禁窜上一股凉意。 若是真惹恼了大哥,别说挨揍,恐怕这二公子的位置都坐不稳当。 他悻悻地闭上嘴,垂下头去,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心中虽有不甘,却再不敢多言半句。 杜氏望着丈夫疲惫不堪的侧脸,又看了看缩在一旁不敢作声的小儿子,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这个家,终究是要变了。 “行了,都散了吧。”卢亚明挥了挥手,“夫人,我去看看,强儿那里还需要什么。” 这时杜氏说道:“行吧,那我去看看宝珠。” “我也去……” 卢壮马上应声,如今卢宝珠已经知道真相,他没有办法决定妹妹的去留,总能去安慰一番。 卢亚明没有反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 那个眼神中,有太多深意。 第884章 两个可以进博物馆的傻哔 第八百八十四章 两个可以进博物馆的傻哔 卢宝珠听说卢强正在那边整理院子,要给连翘住的时候,心情更加阴郁。 卢强甚至没有动她这个院子的东西,这就开始嫌弃自己了?这个院子的东西已经用过了,所以不能再用了?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这副样子,这些年从来没有让卢家人看过。 “姑娘,夫人和二公子来了。”燕儿低声通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卢宝珠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表情。 再抬头时,眼中的阴鸷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楚楚可怜,惶恐不安的模样。 她甚至特意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逼出眼眶中的一点红意。 门被推开,杜氏几乎是跌撞着进来的。 看到女儿这般模样,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宝珠……我的宝珠啊……”杜氏扑了上去,直接抱住女儿。 卢宝珠顺势靠在杜氏怀里,身子微微发抖,声音细若蚊蝇:“母亲……女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哥要这样对我?当年的事,女儿也不知情啊……” “若是可以,女儿自然是希望当初根本没有发生错换的事……” “可是老天让我遇到了父亲母亲和哥哥们,这十四年,难道只是让我做了一场梦么?” 这一声母亲,叫得杜氏肝肠寸断。 卢壮站在一旁,看着妹妹哭红的眼眶,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挠了挠头,笨拙地安慰道:“没么,你别多想。大哥那人就是死脑筋,认死理。等那个……连翘回来了,咱们好好跟她商量,说不定她能理解你呢?毕竟你在家里住了这么多年,也是有感情的。” “况且她是在那样的养父养母手里长大,一定知道你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我们同她好好说一说,毕竟这些年是你代替她陪在母亲身边,她若是懂事,会主动开口让你留下,我相信大哥那边,听到她让你留下,也不会再说什么。毕竟,大哥也是真的很疼你。” 卢宝珠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讥笑。 你们卢家人,果然一个比一个好骗。 除了那个卢强。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卢壮,眼中满是依赖与无助:“二哥,你真的觉得,她会原谅我么?如果我是她,我恨不得杀了我。” “瞎说什么!”杜氏急忙捂住她的嘴,惊恐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是卢家养大的千金小姐,哪怕出身低了些,可是那不是你能决定的,这些年你接受的一切教养,都跟那对黑心肝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 卢宝珠垂下眼帘,轻声说道:“可是,大哥好像并不这么想,我听闻,他今日已经在整理院子了,其实很简单啊,只要母亲真正的女儿回来,让她住到这个院子就是了,原本这里的一切,就是母亲为了自己的女儿准备的,一切都心肝宝贝的规格,我们的身份既然已经明了,这些东西自然应该还给她。”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杜氏和卢壮的心里。 杜氏的手僵在那里,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满屋精致用心的陈设,每一件都是她们一家一点一点添置的,都是怀着对卢宝珠的宠爱,亲手挑选的。 如今,真相大白,这些原本属于卢家真千金的东西,确实显得刺眼而讽刺。 “宝珠……”杜氏声音哽咽,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 是啊,这院子是给连翘准备的,这衣物首饰也是按着侯府小姐的规格打造的。 如今正主归来,于情于理,似乎都该物归原主。 卢壮也愣住了,他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结果,好像没有成功。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四周:“这……大哥这也太着急了些吧?就算要腾地方,也不必这么急吼吼的。妹妹你且安心住着,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再置办一套新的便是了。” 他说得轻松,仿佛只是换个物件般简单。 卢宝珠却缓缓摇了摇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看得让人心惊。 “二哥说得容易,可人心呢?”她凄然一笑,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大哥这是在告诉我,从今往后,我不配再享受这份荣宠。他是在逼我,逼我自己知难而退。” “不是的!强儿他不是这个意思!”杜氏急切地辩解,尽管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只是在安排住处,并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啊!若是真的想赶你走,就会按照你说的,直接让你腾出地方了。” “母亲不必安慰我了。”卢宝珠轻轻挣脱杜氏的怀抱,站起身来,身形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女儿明白,大哥是为了维护卢家的颜面,也是为了弥补对那位的亏欠,女儿……不怪大哥。” 她从杜氏的怀里挣扎出来,压抑自己的情绪。 杜氏看着女儿单薄脆弱的样子,想到她原本就不好的身体,心如刀绞。 她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抱住女儿,却被卢宝珠轻轻避开。 “母亲,二哥,你们还是回去吧。”卢宝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想……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以后,我身边就没有父亲和母亲,也没有大哥和二哥了……若是他们像是对待母亲的亲女儿那样对待我,也是我的命运,毕竟我才是那个应该承受这些人的人。” 杜氏被这一句命运刺得心口发疼,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看着女儿那副决绝又凄楚的模样,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卢壮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杜氏一个眼神制止了。 此刻任何苍白的安慰,在卢宝珠这以退为进的姿态面前,都显得如此无力且虚伪。 “宝珠,你……”杜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手,眼眶通红,“你是母亲的心头肉,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不要你的。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掩面哭着转身离去。 卢壮看了看母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妹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房门缓缓合上,将屋内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卢宝珠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瞬间消失殆尽。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帕子,冷冷地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 “姑娘……”燕儿重新走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声音低不可闻,“夫人和二公子走了。” 卢宝珠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铜镜中那个面色惨白却眼神狠厉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走了就走了。”她淡淡说道,“他们心软,我还以为他们是来跟我保证,一定能说服卢强的,结果是两个废物,让你办的事,是不是已经办好了?” 第885章 两辆马车 第八百八十五章 两辆马车 燕儿脸色一变,赶紧说道:“回……回姑娘的话,已经通知了,那边没有马上答应,还确认了一下,是不是姑娘本人的意思,奴婢说自然是,不然奴婢也不敢帮忙传话。” 卢宝珠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漠:“谨慎些也好,毕竟他们跟我关系不同,突然牺牲他们,自然会让人起疑。顾妈妈那边的事情应该也办成了,你放心,你只要听话,便不会有那样的下场。” 卢强一直忙到深夜,才将自己旁边的院子堪堪收拾出来。 让妹妹挨着自己,是因为她想保护妹妹。 他知道,连翘回来之后,一定是被人排挤。 他只想等着明日了,将妹妹接回来,即便不是皆大欢喜,也要让妹妹看到,这个家中,至少是有一个人真心欢迎她回来。 一整夜,他几乎都没有睡觉。 天快要放亮的时候,他才困了,却不敢再睡,生怕会错过去接妹妹。 实在是睡不着,他趁着晨光熹微,去了给妹妹准备的院子,仔细检查是不是还有哪里做的不到位。 最后确认,这里虽然不够豪华,总是说温馨之后,也终于放心了。 天色彻底亮起来,卢强甚至亲自去了父亲和母亲的院子,打听他们是不是已经起来了。 卢亚明和杜氏起来的时候,听说了大儿子的行为,更加觉得压力太大。 只怕今日不好好将连翘接回来,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交代。 “更衣吧,夫人。” 卢亚明打着哈欠,已经无奈了。 杜氏也是没有办法,跟着起身。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的时候,气氛非常诡异。 除了卢强,另外三个人明显都是心事重重。 卢宝珠因为事情敏感,留在房间没有出来,杜氏特意强调,将东西给她送到房间。 “送去就送去吧,反正这是她在我们家最后一顿早饭。” 卢强说完,没有人敢接话。 杜氏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颤,险些滑落。 她抬眼看向长子,只见卢强神色平静,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白粥,仿佛刚才那句诛心之言不过是寻常家常。 卢亚明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斥责大儿子说话太过难听,可是没敢。 他看着卢强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心中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听说,这小子兴奋的一晚上没睡。 “大哥,吃饭就吃饭,说这些晦气话做什么,宝珠只是要离开了,又不是死了。” 卢壮压下心头的酸楚,声音带着鼻腔。 “滚,别和我说话。” 卢强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动手。 卢壮被这一声呵斥噎得满脸通红,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从小对他虽然 严厉,却始终照顾有加的大哥,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想反驳什么,但触及卢强那冷若冰霜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你冲谁摔筷子呢?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卢强说完,一脚踹在卢壮的凳子上,凳子倒地,卢壮也跟着趴下了。 “大哥,你至于么?” “再多说一句,我保证这一脚就不是踹在凳子上了。” 卢壮坐在地上,狼狈不堪,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羞愤与惊恐交织在心头。 他张了张嘴,看着卢强无比认真寒冷的表情,终究是没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杜氏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放下自己的筷子。 她想上前扶起小儿子,却又畏惧长子此刻散发出的暴戾气息,只能颤抖着声音喊道:“强儿!你这是做什么!他是你亲弟弟啊!” 卢强缓缓收回脚,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衣摆,目光扫过地上的卢壮,最后落在母亲脸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令人窒息的冷漠。 “亲弟弟?”他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正是当他是亲弟弟,所以才教他懂规矩,知进退。如今家里是什么情况,他心里没数?连翘今日就要进门,他还在这帮宝珠开脱,是想做什么?欠揍。” 卢亚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卢强怒道:“卢强!你太过分了!就算你要立威,也立不到你老子跟前!” 卢强并未因父亲的怒火而退缩,反而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餐桌上方,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直视着卢亚明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觉得父亲才是想起来维护秩序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笑。 “父亲若是觉得我过分,大可以现在就把我赶出卢家。”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但在那之前,请父亲想清楚,今日去侯府接人,代表的是卢家的脸面。若是让外人看到卢家二公子为了一个即将离府的假千金,在饭桌上撒泼打滚,甚至对即将归位的真千金心存怨怼,这卢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卢亚明脑子差点炸了,这个逆子,扎心的小能手。 他当然知道卢强说得在理,可看着小儿子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儿子又如此咄咄逼人,身为一家之主的尊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杜氏早已泪流满面,她顾不得许多,连忙蹲下身去扶卢壮,一边哭一边埋怨:“强儿,你少说两句吧!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母亲若是真疼他,就教教他什么叫做识大体。”卢强打断了她,目光冷冽如刀,“今日连翘进门,是全府上下的大事。谁若是敢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添乱,别怪我不念亲情。”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卢壮,也不看满脸泪痕的杜氏和面色铁青的卢亚明,转身大步离去。 “今日一早,我已经让人去了长平侯府,请侯爷今日务必在家。” “父亲和母亲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 “我先去备车。” 他甚至没有回头,扔下这些话就义无反顾地走了。 卢强走出正厅,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戾气,快步走向府门方向。 管家早已候在廊下,见卢强出来,连忙迎上前去,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大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是一辆是侯爷平时上朝的马车,另外一辆是大公子昨日特意吩咐的,给小姐坐的双辕车,铺了厚实的棉垫,长平侯府路途虽不远,但也要防着颠簸。” 卢强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再检查一遍,车内要放些安神香,妹妹初来乍到,只怕紧张。” “是,奴才这就去办。”管家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去落实。 卢强站在台阶上,目光望向府外那条通往长平侯府的街道。 晨光熹微中,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行人渐多,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 但他知道,今日之后,卢家不会再平静。 第886章 认亲 第八百八十六章 认亲 当卢强发现父亲和母亲并没有将卢宝珠也带出来的是,心中的失望再次达到顶点。 不过他为了不影响迎接妹妹,还是忍了下来。 还好他早有准备,提前将妹妹的房间收拾了出来。 当卢家人将证据放在关圣恩面前的时候,关圣恩都蒙了。 “连翘是你们的女儿?”关圣恩直接站起来,显然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炸裂。 关圣恩的目光在卢亚明和杜氏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确认这是否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然而,卢亚明面色凝重,杜氏眼眶红肿,两人虽未言语,但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却做不得假。 旁边的崔芙却始终淡定,毕竟她早就知道。 她唯一不能理解的,是卢家竟然这么晚才过来。 关杰也是从母亲那里知道一切,所以不明白,他们到底犹豫什么。 “当年的人证和供词,我们都已经拿到了,她们两个完全一致的生日,还有连翘那酷似我夫人的相貌,侯爷还不能相信么?” 卢亚明的话,已经在克制了。 他很想直接质问,当年到底是不是侯府在背后做了手脚。 看着卢亚明的眼神,关圣恩又对上杜氏的视线,猛然反应过来。 “当年抱错孩子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有人故意调包,那本侯岂不是成了帮凶?” 他的话,分明是在撇清自己的嫌疑,在卢亚明看来,却像是心虚。 好在这个时候崔芙说了一句:“其实这件事的责任在我,毕竟府中的下人应该是我在管理,可我这些年竟然没有见过连翘,还是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才看到了一直在后院做粗活的她……虽然她爹是府中的管事,哥哥是府中的采买,可是一直让她做又脏又累的活计,我不太理解。” “我是看到她是在乖巧懂事,就将她要到了自己身边,结果将她洗干净之后,才发现她的眉眼之间有些熟悉。” “那个时候,她还叫连兄,不叫连翘。” 崔芙的话说完,杜氏捂着自己的嘴巴,更加震惊了。 连兄,这名字跟招娣没有区别。 想不到这些年她拿牛管事的女儿当成宝,牛管事却把自己的女儿当成草。 “后来我给她改名连翘,却没跟声张,毕竟她的相貌之事,若是真的跟卢夫人有关,那也太荒唐了,而且此事毕竟事关我们长平侯府,我是能确定这件事一定跟我们侯爷无关的,侯爷也是武将出身,必然不会对同为武将的卢将军如此残忍。” “只不过牛管事夫妇得知我们要回到京都的时候,竟然非常着急要帮连翘留在吉城,让他跟一个留守的小厮成亲,我拦了下来,因为如今连翘是我身边的人,他们即便是爹娘,也没有权利动。” “回来之后,我打听了一下如今京都的人际关系,知道陆侯依然是卢大人的上司,陆侯夫人虽然是个续弦,而且非常年轻,却很有能力,而且一向公正,所以我邀请她来做客,并且让她看了一眼连翘,之后将事情拜托给她。果然,卢大人很快就来了,接着就是卢夫人,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能竟然这么多日之后,才确认了连翘的身份么?” 崔芙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像是被拎起来一样。 前几日还在斥责她让叶南姝过来之前,不跟自己商量的关圣恩,这才知道夫人都是为了他的名声,顿时像是鹌鹑一样缩在一边,卢亚明和杜氏则是反应过来事情的所有过程,同时想起这几日对叶南姝的诋毁,有些心虚,反而是卢强,格外激动,他那里去求助叶南姝的决定,果然正确,虽然叶南姝没有马上帮忙,可是人家早就已经在帮了,而且是真正奠定了这件事的正常走向。 “我们……”杜氏没有勇气说,是因为在犹豫怎么处理卢宝珠的事。 不过崔芙也没有逼问任何答案,点到为止。 她继续说道:“既然你们今日过来了,那能不能直说,是想继续查证,还是要跟连翘相认,将她带走?” 这次,卢亚明终于知道主动了。 “我们自然是来接女儿回家……” 他没说完,卢强补充了一句:“那对恶意调换我妹妹和他们自己的女儿的管事夫妇,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卢亚明愣了一下,他原本没想说,毕竟今日都没有带着卢宝珠过来。 此时听到儿子的话,再想拉回来,已经没有办法了。 关圣恩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在卢家父子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卢强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 卢强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不仅仅是认亲,更是要清算牛管事夫妇。 “交代自然是要给的。”关圣恩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侯爷的威严,“牛管事夫妇胆大包天,竟敢做出这等欺主之事,本侯绝不会轻饶,来人……” 他直接让人去捉拿牛管事夫妇了。 众人等待的时候,崔芙说道:“今日你们过来,我不清楚你们的用意,所以没有让连翘到近前,如今,你们要见她么?” 卢强激动了,父亲和母亲都已经见过妹妹了,只有自己没有。 “要!当然要!” 卢强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极度的渴望而微微发颤。 他向前迈了半步,却又生生止住。 崔芙看着眼前这个在外界传闻中冷漠公正的卢家大公子,此刻却像个等待糖果的孩子一样,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柔和。 她轻轻颔首,对身旁的师傅吩咐道:“去,让连翘过来吧。” 片刻的等待,对于卢强而言,漫长得如同百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卢亚明和杜氏也屏住了呼吸,杜氏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鬓角,生怕给亲生女儿留下不好的印象。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连翘被带到了。 还是卢亚明和杜氏印象之中的样子,稍微有些怯懦,身量瘦弱,眉眼之间像极了杜氏年轻时候的模样。 “奴婢见过主子,见过将军府贵客。” 连翘格外规整地行礼问安,让激动地说不传话的卢强心都要疼碎了。 “妹妹……” 他没敢上前,生怕会吓到连翘。 连翘愣住了,刚刚这位卢家大公子,是在叫自己妹妹? 还是杜氏更加激动,直接冲上去抱住她。 “女儿,我的女儿,你受苦了……” 连翘身子猛地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有些踉跄。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眼神中满是惊慌与无措。 “卢……夫人?”她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奴婢不敢,奴婢身份低微,别污了夫人的眼……” 杜氏却抱得更紧了,泪水瞬间浸湿了连翘的肩头。 她感受到怀中女儿瘦削的骨架,心疼得几乎窒息:“说什么傻话!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女儿,是卢家的千金!从今往后,再没有人敢让你做那些脏活累活了。” 第887章 崔芙堵关圣恩的嘴 第八百八十七章 崔芙堵关圣恩的嘴 连翘惊慌失措,依旧不敢回抱,只是僵硬地站着,目光怯生生地越过杜氏的肩膀,看向上首的崔芙。 崔芙冲着她点了点头,说道:“前两日我不是已经同你说过么,牛管事夫妇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卢将军和将军夫人才是,当年他们在侯府住过一段时间,刚好在侯府生下了你,结果被牛管事夫妇偷走了。” 连翘听了之后,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比前两日知道自己不是牛管事的亲生儿的时候,更加震惊。 她这两日只以为自己是哪家遗弃的,或者是其他下人扔在侯府的,没想到她竟然是将军府的千金。 卢亚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上前一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连翘,别怕。我是你父亲。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 连翘的视线在卢亚明那张写满愧疚与期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慌乱地移开,最终落在了卢强那双盛满亲情的眼睛上。 她不敢叫,这实在是太过于不现实。 她就算是做梦,都不敢做到这个程度。 “夫人,你早就告诉她了?”关圣恩小声问向崔芙。 崔芙点头:“是啊,毕竟吉城是我们之前在经营,既然大家都有这个怀疑,我自然也想查一查,之后想着卢家总会来认亲的,就半遮半掩地告诉了她一些。” “多余的,我倒是没说。毕竟,我不多帮些忙,会让人误会,这件事我们侯府也参与了。” 关圣恩闻言,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讪讪。 他原本还担心夫人此举会惹来卢家猜忌,没想到竟是这般周全的考量。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几分侯爷的威严,却见卢家人并没有关注这边的对话,而是死死盯着连翘,眼神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心疼。 “妹妹。”卢强再次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你不必现在就改口,也不必强迫自己立刻接受这一切。但你要记住,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侯府的奴婢,也不是牛管事的女儿。你是卢家的千金,是我的妹妹,唯一的妹妹。” 连翘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那双总是低垂顺从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层水雾。 “唯一的……妹妹?”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在咀嚼某种从未尝过的甜腻滋味,却又怕这只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卢亚明愣了一下,儿子这种时候都没有忘记提醒自己,府里的宝珠,他不认了。 杜氏只顾着哭,没有反应过来儿子都说了什么。 此刻她很是伤心,可是不妨碍她在心中给卢宝珠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将军夫人饶命!我们知错了!” 牛管事夫妇被几个侍卫押解着走了进来。 两人衣衫凌乱,满脸涕泪,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牛管事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连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怨毒,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牛娘子则是一脸难以置信,指着连翘尖叫道:“怎么可能……你还活……” 后面的字,她赶紧憋回去了。 崔芙脸色一沉,冷冷道:“掌嘴,在侯府正厅之上,还敢如此放肆。” 立刻有上前,左右开弓,抽打着牛管事夫妇的脸。 关圣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牛管事,牛娘子,你们身为侯府管事,却做出偷梁换柱,欺主瞒上,险些给侯府招来终生无法解开的仇怨,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更甚者,多年来虐待卢将军的骨肉,将其视如草芥,却让自己的女儿顶替将军千金的身份,享受荣华富贵,从一个贱籍一跃而上,今日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牛管事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上,嘴角还在流血:“侯爷……侯爷恕罪!当年……当年只是一时糊涂,想着自己的孩子能过上好日子,才……才鬼迷心窍换了孩子。求侯爷看在老奴多年服侍的份上,饶了我们一条狗命吧!” 此时的连翘,已经听懂了其中的关系。 加上那日她自己都觉得跟卢夫人长得相似的面容,都有了具体的解释。 她难以置信地从杜氏怀中挣脱,看着牛管事夫妇。 “一时糊涂?”卢强冷笑一声,迈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你们的一时糊涂,让我妹妹受了十几年的苦!让她在寒冬腊月里洗衣刷碗,让她吃不饱穿不暖,让她被人踩在脚底践踏尊严,还想将她随便打发了,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将军府,如今还想求情?” 他俯下身,盯着牛管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们,生不如死。你们的女儿,一定会加倍承受我妹妹这些年尝过的苦,对了,你们还有一个儿子吧,你们给我等着。” 牛管事被那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还想求饶,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卢亚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拦住卢强,沉声道:“强儿,此事侯爷已经发话了,愿意给我们一个交代,还是先听侯爷的意见。” 卢强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连翘,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杀意,退后一步。 关圣恩点了点头,对卢亚明的识大体表示认可,刚想命人将这两人直接打断腿,结果崔芙说话了。 “你们看到连翘还活着,是不是觉得意外?昨夜你们明明买通了下人,去下人房害死连翘,她怎么又活过来了?” 崔芙的话,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卢家人是被昨晚的惊险吓到了,牛管事夫妇是被她提前知道计划吓到了。 牛管事夫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们惊恐地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昨夜那件事做得极隐秘,除了他们和那个被收买的婆子,绝无第三人知晓,这侯夫人是如何得知的? “怎么,不说话?”崔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还是说,你们在庆幸,庆幸昨晚没能得手,所以此刻还能跪在这里求饶?” “不……不是……”牛娘子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辩解,“奴婢没有……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崔芙打断了她,目光如炬,“只是觉得留着她是个隐患,想一了百了?牛管事,你身为侯府老人,应该清楚,侯府最忌讳的就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尤其是这种涉及血脉的大事。你们不仅调包孩子,如今还想杀人灭口,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幸亏永安侯夫人提醒我,小心真相大白之前,你们会破罐子破摔,想不到真的被她猜对了。” 杜氏一听,自己的女儿昨晚差点死了,而眼前这位长平侯夫人在叶南姝的提醒下,救了自己女儿一命,这个恩情要怎么算? 第888章 说错话 第八百八十八章 说错话 关圣恩闻言,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单纯的贪慕虚荣导致的调包,没想到背后还藏着如此狠毒的心思。 若是连翘真的昨晚死了,今日卢家人来认亲,面对的便是一具尸体,届时侯府即便有嘴也说不清,定要背上个故意调换别人家孩子,霍乱朝纲的罪名。 毕竟,他们这些年一直在京城,牛管事的女儿,却被卢家养在京都。 这件事,皇上会怎么想? “好啊,真是好啊。”关圣恩怒极反笑,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寒意,“本侯待你们不薄,给你们体面,给你们权柄,你们却想着怎么把刀架在本侯的脖子上!来人,将这两个畜生给我拖下去,严加拷问,务必查出昨夜还有谁参与了此事,以及当年调包之事,是否还有同党!”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牛管事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这一进去,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侍卫们毫不留情,拖着两人便往外走。牛娘子挣扎着看向连翘,眼神中既有怨毒又有恐惧,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是你……是你这个扫把星……” 卢强没有惯着她,直接上前,一脚踹在她的嘴上,四颗牙齿飞出来,牛娘子当时整个嘴都麻了。 “你们最好如实交代,也不要想着一死了之,不然我一定让你们的女儿生不如死,让你们的儿子痛苦万分。” 卢强的反应,让连翘第一次感觉到了有哥哥维护的感觉。 就连关圣恩都被刚刚卢强那个快狠准的动作吓了一跳,若是力度再大一点,角度再往前送一点,他不怀疑卢强可以直接踢死牛娘子。 侍卫用布团堵住了牛管事恶和牛娘子的嘴,将两人拖下去了。 卢亚明和杜氏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没想到,这对夫妇竟然狠毒至此,为了不让连翘回家,竟然想要杀了他。 杜氏紧紧拉着连翘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她看着连翘那张苍白的小脸,心中更是愧疚难当。 如果她们早一点来接女儿,是不是女儿就不用受这些苦,甚至不用经历昨夜的生死惊魂? 连翘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刚才崔芙的话,让她后怕不已。 原来,自己离死亡那么近。 如果不是陆侯夫人提醒,不是长平侯夫人早有防备,她可能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偷偷抬眼,看向崔芙。 那位无意中看到她之后,直接将她提拔到身边的主母,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仿佛在告诉她,这些确实是她的家人,她可以放心了。 连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再次湿润。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着崔芙深深福了一礼。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她的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坚定,“若无夫人,连翘不是被人婚配,也是被人害死了。” 崔芙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你就当做我在赎罪吧,当年若不是我们管理不善,怎么会让牛家那对脏心烂肺的东西钻了空子,说起来,即便卢家怪我们,我们都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让你在侯府当了十四年的侍女,吃了十四年的苦,却让我们侯府出去的贱婢当了十四年的千金,侯爷,我已经想好了,不但要全力配合卢家公开连翘的身份,还要做出补偿……” 说着,她看了一眼关圣恩。 关圣恩轻咳一声,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卢将军,卢夫人,此事确实是本侯管教不严,让令爱受苦了。就按照夫人说的,接下来,侯府一定会全力配合将军府,彻查此事,绝不姑息任何一个参与者。至于连翘……你们今日便接回去吧,另外我们侯府会奉上养大一个孩子该用的资源……还有,那个假千金,你们若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可以交还给我们,既然她才是牛家夫妇之女,自然也该是我们侯府的家生子,该重新入贱籍。” 卢亚明闻言,眉头微蹙。 他并非心软,而是顾虑重重。 杜氏更是心头一紧,脱口而出:“不行,宝珠会受不了的。” 这句话,瞬间让卢强皱起眉头。 崔芙也是耐人寻味的表情,杜氏刚刚这一句,只怕足够连翘反应好久了。 果然,一向懂得察言观色,十四年来如果不够敏感早就已经死掉的连翘听了之后,迅速脑补了一些列的事。 她那种找到家的归属感,如今变成了茫然。 她害怕了,生母在知道自己如今的遭遇和处境之后,刚刚是在心疼那个占了她位置的人? 牛家夫妇为了他们的女儿,要害死她。 她的生母为了牛家夫妇的女儿,着急心疼…… 这种认知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她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刚刚她还在靠近杜氏的身位,她马上挪开了一步。 这个动作,被卢强看到了。 他刚才就意识到,母亲的话一定会伤害到妹妹。 他马上对连翘说道:“妹妹你放心,有哥哥,我的妹妹就只能是你。有些人,总是要回到自己的位置的。” 连翘记得,刚刚第一个给自己安全感的,也是这个哥哥。 此时,还是他。 卢亚明听了之后,咳嗽了一声,觉得卢强让杜氏丢脸了,也说了一句:“强儿,休得胡言。此时,还需要商议。” 连翘心上又遭到了重重一击,即便血缘相连,这十几年的光阴,早已在她们之间划出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母亲心疼那个占据了十几年荣华富贵的假女儿,父亲好像也是一样,那他们来接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这时,崔芙开口了:“若是卢家担心我们当年也是参与者,不想将那个假千金交给我们,我们自然也会避嫌,交给你们自己处理就是了。不过连翘,你回去之后,不要忘了我同你说的话。” “知道了,夫人。” 连翘回过神来,也许夫人说的有些道理吧。 卢强已经听出来,长平侯夫人这是在帮他们圆。 他生怕父亲和母亲说出什么话,又让连翘多想,马上说道:“夫人误会了,我们对此并无怀疑,不然夫人也没有必要将此事透露给我们,想要掩盖这件事的方法太多了,我们卢家会一直记着夫人的恩情。” 杜氏经过儿子的提醒,看着连翘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头也是一紧。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并非偏心,只是习惯了宝珠在身边,骤然面对一个陌生的亲生女儿,再加上宝珠毕竟也是她养大的,一时情急才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却显得苍白无力。 任何解释,在此时此刻连翘的感受面前,都像是借口。 卢亚明见气氛僵持,心中暗恼妻子口无遮拦,也恼儿子不懂变通。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了杜氏和连翘之间,试图缓和这尴尬的局面。 第889章 只觉得大哥有安全感 第八百八十九章 只觉得大哥有安全感 “夫人言重了。”卢亚明对着崔芙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内人只是一时心急,并非有意厚此薄彼。宝珠……毕竟也在府中生活了十几年,虽非亲生,却也倾注了心血。如今真相大白,我们自会妥善安置,绝不让她再占着连翘的位置,也不会让连翘受半分委屈。”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连翘听着,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妥善安置?不占位置? 这些年,卢宝珠不是一直都在占么? 在牛家,她是任人打骂的奴婢,在卢家,她好像才是那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麻烦,一个需要和另一个女孩分享父母关爱的真千金。 这样的的身份,她到底应该接受么? 崔芙将连翘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轻叹一声。 这两个脑子被狗啃的东西,若是有大儿子一半的清醒,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她原本想借此机会,彻底斩断卢家对那个假千金的留恋,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需要呵护的珍宝,看来效果并未完全达到预期。 她好像是反向撕开了一道口子,足以让连翘看清现实。 此时,她好像明白了叶南姝对自己说过的话了,也知道叶南姝为什么会在提醒自己的时候,还交代自己一定要对连翘说那句话。 有些事,她早就看清了。 “既然卢将军心中有数,那便好。”崔芙淡淡一笑,不再多言,“时候也不早了,连翘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一下,就赶紧回去吧。在你们过来之前,我已经将需要补偿的东西准备好了,这就让人给你们送回去,路上也会让人知道,连翘才是你们家的千金,该是我们的错,我们自行承担,至于连翘送回卢家之后要怎么办,那我们就无权过问了。” 说罢,她看向连翘,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去吧,去过真正属于你的生活。” 连翘抬起头,对上崔芙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眸子,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了一些。 她再次福身行礼,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更加从容:“多谢夫人指点,连翘记下了。” 说完,她转身看向卢强,而不是卢亚明和杜氏。 “大哥,我可以回家了么?” 这一声大哥,让卢强彻底绷不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都很冷静,也很坚强,可是现在他只想说,坚强给谁看呢? “好,我们回家,回家……” 他只觉得自己带两辆马车过来的安排,实在是太正确了。 父亲和母亲的表现,他实在是不放心。 万一让妹妹跟他们坐在一起,谁知道他们又会说出什么雷霆发言。 连翘拜别了长平侯府的众人,这才主动走到卢强身边。 卢强有些僵硬地微微抬起胳膊,他不知道妹妹是不是愿意同她接近。 结果连翘也很是羞涩地抬起手,挽着他的胳膊。 卢强瞬间更加紧张了,这些年并不是没有被卢宝珠挽过胳膊,可是如今想想,亲妹妹都及笄了,才有这个机会,过两年,只怕她要成亲了,自己的机会就更少了。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酸。 卢亚明和杜氏知道这边应该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也就跟着一起往外走。 关圣恩起身,崔芙也带着关杰一起送他们到了大门口。 果然,长平侯府准备的赔偿,已经装了好几车,就排在他们卢家的马车后面。 每辆马车上面,都插着一面旗,旗子上写着“诚送卢将军府真千金归家”。 卢亚明看到之后,觉得有些尴尬。 杜氏则是觉得这样公开了,没有一点缓冲的时间,只怕是逼着他们做出选择,要赶紧给卢宝珠一个安排了,心中自然焦躁起来。 大概是看出来他们那个复杂的内心世界,卢强直接对连翘说道:“妹妹,跟哥哥坐这个车……” 杜氏愣了一下,看着儿子那护犊子般的姿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连翘那单薄的身影,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又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 在两个女儿之间,他没有办法抉择。 她原本想要上前说两句体己话,却被卢强那看似无意实则坚决的眼神逼退了一步。 卢亚明对儿子的安排并不满意,他原本以为两辆马车,一辆是为了让连翘和杜氏坐,方便她们母女联络一下感情,另外一辆是他和卢强坐,他得总结一下这几日卢强有哪些地方做得过了,需要改正。 结果,儿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连翘没有看父母,只是对着卢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在卢强的护送下,一步步走向那辆马车。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脚下的路有些虚浮。 十四年。 她在侯府做了十四年的奴婢,看过无数人的脸色,受过无数次的冷眼。 她学会了低头,学会了顺从,学会了在夹缝中求生存。 前两日才被对她有恩的侯夫人了告知,她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没想到是这样的大人物,可是他们貌似舍不得那个假千金。 原来,血缘并不是万能的钥匙。 在卢亚明和杜氏心里,那个叫卢宝珠的女孩,一定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超过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哪怕那个女孩的父母曾试图杀害自己,哪怕那个女孩占了她十四年的人生,他们依然在担心那个女孩未来的生活。 带着这样消极的想法,连翘登上马车,卢强紧随其后。 车厢内果然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还放着几个柔软的靠枕,甚至还有一小碟精致的糕点。显然,这都是卢强提前准备好的。 连翘坐在软垫上,很是拘谨,这样好的马车,她这十四年,是第一次坐。 “妹妹,对不起,哥哥来迟了十四年。” 卢强的话,让连翘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大哥,谢谢……” 卢强坐在对面,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厉害。 他想伸手摸摸妹妹的头,又怕唐突,手在半空中僵了半晌,最后只是笨拙地将那碟糕点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吧,哥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准备了一些,是特意在点心铺子问的,你这年纪的女孩,大概喜欢什么口味。” 连翘看着那些糕点,眼眶又是一热。 “大哥,这也是那个宝珠爱吃的么?” 卢强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看着连翘那双清澈却带着几分试探与脆弱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妹妹不是在质问,也不是在嫉妒,她只是在确认,确认自己是否又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替代的选项,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是否也沾染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根本没有想过问她……” 第890章 我想见永安侯夫人 第八百九十章 我想见永安侯夫人 卢强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急切地想要剖白心迹,生怕连翘误会。 “我说过,我只认你这一个妹妹,不会用她的习惯来定义你,今日只是随便准备了一些,只要你告诉哥哥,哥哥会记住你的口味,绝对不会忘记。” 他说得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看着连翘,试图用这份坚定来填补那十四年的空白。连翘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她知道哥哥没有撒谎。 她的心,更加安定了一些。 “哥哥,能同我说说,你们分别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世,之后都是什么态度么?我想听实话,我知道自如今的样子,只怕拼命都不像什么大小姐,所以不想贸然讨好什么人,以免招人嫌。” 卢强闻言,心头猛地一紧。 妹妹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却又直击要害。 她不是在索要宠爱,而是在评估风险,在确认自己在这个家中的生存空间。 这种过早的成熟和清醒,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不再有任何隐瞒。 既然妹妹想要实话,那便给她最真实的真相,哪怕这真相有些残酷。 “此事……我昨日才知晓……”卢强放缓了语速,尽量让语气平和,“父亲和母亲也没有几日,他们是带着怀疑的心情去查,结果查到了真相……之后,父亲就告诉了我和你二哥。” “哦,慎重些也好,”连翘轻声说了一句,随后问道,“那母亲呢?她知道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卢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母亲……她很震惊,也很慌乱。她养了宝珠十几年,视如己出。突然得知宝珠是假的,而你才是真的,她第一反应就慌了。她怕宝珠受苦,怕家里鸡飞狗跳,更怕外人指指点点。她自然是想接你回来,只不过需要妥善安排家里,父亲也是一样,他疼了宝珠多年,不想让她回到那样的父母身边去。最混账也是最让我生气的,是你二哥,他说只认宝珠那个妹妹……我打了他……” “所以,接我回来,是哥哥的主意吧?” 卢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头,避开了连翘那过于清澈的视线。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还有看到旗子之后百姓的议论声,声声敲在人心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是。”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刚刚纠结了,要不要给父亲和母亲再留些颜面。 可是后来他想通了,那样对妹妹又是不公平。 她有权利知道真相,之后自己判断,自己决定要不要接纳身边的人。 “父亲虽然看重血脉,但他优柔寡断,总想着两全其美。母亲更是糊涂,被十几年的感情蒙蔽了双眼,甚至还想让你和宝珠姐妹情深。若是依着他们的性子,只怕会把你接回来,却还要委屈你跟宝珠亲如一家,或者让你在那样的环境下忍气吞声,直到他们满意为止。” 卢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他在军营中磨砺出的决断:“但我不能容忍。你是我的亲妹妹,受了十四年的苦,如今回家了,若是还要看人脸色,还要和一个害过你的冒牌货分享父母的爱,那我这个大哥,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我说过了,若他们不接你回来,或者是回来之后对你不好,我也离开卢家。” 连翘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都在用力。 离开卢家。 这四个字从卢强口中说出来,轻描淡写,却重如泰山。 她深知,对于一个世家子弟而言,脱离家族意味着什么。那是自断臂膀,是自毁前程,是在这京城权贵圈子里彻底沦为笑柄。 为了一个刚刚找回,尚未建立深厚感情的妹妹,值得么? 连翘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刚毅的男子,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不是崩断,而是松弛下来的那种断裂。 “哥哥不必如此。”连翘哭起来,轻声说道,“我不值得……” 卢强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一片慌乱,他没想让妹妹哭的。 可是他没有办法,听到妹妹的话,他都要心疼死了。 “谁说的,你是我妹妹,唯一的妹妹,哥哥觉得值得,就足够了。” 他伸手揉了揉连翘的发顶,这一次,动作自然了许多,不再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充满了兄长的宠溺与疼惜。 连翘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厚重的绒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并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那股积压了十四年的委屈与酸楚,随着这滚烫的泪珠宣泄而出。 卢强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想要替她擦拭,却又怕动作粗鲁弄疼了她,悬在半空有些无措:“怎么还哭上了?哥哥说错话了?若是你不喜欢听这些,哥哥以后不提便是。” “不是……”连翘摇摇头,接过帕子,轻轻按在眼角,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是高兴,从小到大,没有人为了我,说过这样离经叛道的话。在侯府,我要学会的是隐忍,是懂事,是不能给主子添麻烦。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的存在本身,就值得别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低垂顺从的眼眸,此刻虽然红肿,却亮得惊人,像是终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卢强看着妹妹这般模样,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车壁上,神色放松了几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傻丫头,一家人说什么代价不代价的。” 连翘突然问了一句:“哥哥,永安侯夫人,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吧?” 卢强一愣,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可是想到叶南姝在这件事背后的影子,加上自己第一时间也是想要请她来帮忙,就点头说道:“是啊,她的口碑一向很好,只有在母亲那里,有些奇怪。” 连翘这才说道:“哥哥就不好奇,长平侯夫人提醒我惠东卢家之后,不要忘了她同我说的话,是什么?” “好奇,但是哥哥尊重你的想法,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卢强的回答,堪称完美。 连翘更加放松了,她说了一句:“她说,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一下永安侯夫人,她会告诉我更多事。哥哥,你能帮我么?” 卢强闻言,神色微微一凝,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自然可以,永安侯夫人是陆侯的夫人,陆侯是父亲的顶头上峰,如今将你寻回来,也有陆侯和侯夫人的提点之恩,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拜见的,到时候,哥哥帮你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关切:“而且长平侯府人既如此说,想必永安侯夫人那里,一定是还掌握着什么,你听了之后,若是自己承受不住,一定要跟哥哥说。” 第891章 总要让永安侯夫人参与一下 第八百九十一章 总要让永安侯夫人参与一下 连翘摇了摇头,虽然还是自卑,不过头脑还算是清醒:“有些事,现在说还为时过早。但我相信,长平侯夫人让我去见她,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而且,没有那位陆侯夫人的提醒,只怕她也想不到会有人对我动手。” 卢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放心,哥哥会时刻盯着长平侯府对那对夫妇的处置,若是不满意,我亲自来。” 就在他们的马车回到卢家这一段距离,酒楼和茶肆的人已经将当年换婴的事情完整的说给了听客们。 从今日开始,谁也没有办法隐瞒真相。 “夫人,这件事你知道多长时间了?” 长平侯府,看着正在善后的崔芙,关圣恩问道。 关杰有些紧张地在一边看着,生怕父亲突然冲着母亲发难。 崔芙非常平和:“从我发现她长得像卢夫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知道她是牛管事的女儿,却始终没有任何露脸的机会,就更加奇怪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有些担心,万一是我想多了,或者当年的事,也有侯爷的参与,我岂不是要给侯府惹祸。” 关圣恩刚想生气,崔芙又说道:“可是我马上觉得自己狭隘了,这件事一定不是侯爷做的,毕竟换了人家卢将军的孩子,对侯爷没有任何好处,将来真的曝光了,无论是卢将军,还是他身后的陆侯,都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该将自己没有管好后宅这些下人的责任,都推给侯爷,哪怕牛管事始终都是关家老宅的人。” 关圣恩的火没有起来,直接灭了。 关杰的紧张,也是起起伏伏。 最淡定的,只有崔芙。 “我知道,牛管事一定不是侯爷授意,而是被人收买,这样的人,不忠诚,所以我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不过查到的人,侯爷不会想知道,还是亲自去问他们吧。如今我们已经将女儿还给了卢家,那些赔偿,其实还不足以交代,要让卢家主动帮我们长平侯府澄清,牛管事夫妇的处置,就不能含糊。这个时候我们长平侯府若是出事,只怕侯爷也没有办法帮任何人,反而帮谁就是在给谁添麻烦。” 关圣恩沉默了许久,目光在妻子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长叹一声,原本紧绷的肩背也垮了下来。 他知道,最后一句话,是夫人无比明显的暗示。 而且,他已经顺着刚刚夫人的话,怀疑到赵贵妃了。 也就只有赵家才有这个动机,会通过卢家对付陆勤。 能说服牛管事的,赵贵妃自然也排在前几名。 毕竟牛管事跟自己的时间长了,知道自己当年对赵贵妃的情义,也知道这些年自己没有死去的心。 “你说得对。”关圣恩揉了揉眉心,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牛管事夫妇,绝不能留。既然要澄清,就要做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把柄给外人揣测,至于卢家那边……”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屏息凝神的关杰。 “杰儿,你明日一早便去卢府,再次替我向卢家赔罪。态度要诚恳,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我们的错,我们要让卢家看到我们长平侯府处置家事的决心,绝对不能敷衍。” 关杰连忙应声:“是,父亲。” 之后,关圣恩又对崔芙说了一句:“方才夫人也说了,这个牛管事是府中的老人了,也许仗着是我从老宅带出来的,觉得我会给他留脸面,夫人不敢把他怎么样,不如让我继续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吃里扒外的老货,到底藏了多少阴私东西,还等着让我们长平侯府背锅。” 崔芙知道,他不过是担心牛管事夫妇受不住,将赵贵妃供出来而已。 果然啊,叶南姝提醒得没错,只要将这件事情引到那个女人身上,关圣恩必然格外上心。 崔芙觉得一阵讽刺,却保持着端庄的笑容。 “那就有劳侯爷了……” 关圣恩看着妻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那股郁结之气反倒散去了大半。 竟然事情交到他自己手里了,无论如何,他也一定会将赵家的踪迹摘干净。 他起身离开了,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撬开牛管事的嘴,之后选择性保护证词了。 崔芙依然从容,没有任何阻拦。 “母亲,刚刚我有些紧张。”关杰说的是实话。 “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太直接了?”崔芙问道。 关杰点头说道:“是啊,不过后面那个转折,也是真厉害,让父亲无话可说。” 崔芙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深意:“杰儿,你要记住,在这后宅之中,有时候以退为进,比针锋相对更有效。你父亲是个要面子的人,有些暗示,给到了就行了,难道指责他有用?卢家的事,交给他处理最后,一来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二来若真是赵家做的,让他自己处理,免得将来轻了重了埋怨我。” 关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敬佩:“母亲高明,只是……父亲那边若是查出来不是赵家所为,会不会反过来又怪罪母亲多此一举?” “无论是不是跟赵家有关,在你父亲这里的结论,一定是无关。至于反过来怪我,他不敢。他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庆幸,幸亏赵家没有参与。不过怎么样他都没有办法在赵贵妃面前邀功,这个才是让他最难受的。” “母亲,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关杰虽然听懂了母亲的深意,但心中仍有些忐忑,“父亲若是查不出什么,或者查出别的什么人……” “查出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卢家已经接回了真千金,而我们长平侯府绝不姑息,严惩恶奴的态度也摆在了明面上。” “明日你再去卢家道歉,不遮掩,不逃避,不狡辩,态度一定要端正。” “剩下的,也没有必要多做,反而显得心虚。” “对他们怎么安顿那个假千金的事,不要多问,不要多看,更不要多说……” “那是卢家的家务事,我们若是指手画脚,便是越界,这件事一定会流言四起,我们要给卢家留足空间,那假千金是留是去,是死是活,都该由卢将军和卢夫人决断。我们只需做好本分,本来就这么大的事,就不占理,总不能这样了还大言不惭地去那边发表见解。” 关杰心中凛然,赶紧应下。 “儿子明白了,明日儿子去卢府,只带诚意,不带探听之心。” “另外,这件事势必会影响到永安侯府,我将事情告诉连翘的时候,已经跟她说过,要找机会去见一见陆侯夫人,我相信她这几日查到的东西,一定比卢家更多,毕竟卢家不情不愿,对假千金依依不舍的……”崔芙又交代了一句。 关杰问道:“母亲将永安侯府牵扯进来,那边真的没有意见么?” 崔芙却回答得无比淡定:“不会,他们本来就应该有关系。” 第892章 大哥帮你承担一切 第八百九十二章 大哥帮你承担一切 卢家的两辆马车,先后到达了自家大门口。 这还是连翘自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到自己家。 不对,如今她还没有办法确定,这里会不会是自己的家。 卢强先一步下了马车,看到大门口的卢宝珠,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她本来就该出来迎接,不管是为了卢家的养育之人,还是她那对造孽爹娘的罪行。 卢壮站在她旁边,一副害怕卢宝珠受委屈的样。 看到卢强下车,他们都变得期待。 下人们也都一样,今日卢强出门之前,已经让管家将事情说了一遍,让所有下人都知道,当年被人恶意调换的小姐回来了。 全府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卢宝珠是冒牌的,这种气氛让卢宝珠难受的不行。 可是这个并不是卢强在意的,他只想让妹妹看到,她是受到欢迎的。 当连翘带着满心的忐忑,从马车上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卢宝珠。 她的衣服,妆容,首饰,都让自己看着很羡慕。 果然啊,在这样的环境下,就连一对下人生的女儿,都能有这样的蜕变。 而她这个真正的千金,却如此逊色。 纵然她想要提起自信,还是没有起色。 卢强敏锐地捕捉到了连翘那一瞬间的僵硬与自惭形秽,他眉头微蹙,并没有顺着连翘的目光去看卢宝珠,而是将手递过去,让连翘牵着自己的手下车。 “别看了。”卢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足够的温柔,“那是给外人看的皮囊,你是卢家的骨血,无需与任何人比较。” 说着,他轻轻扶住连翘的手臂,撑着她全部的底气。 对这个亲妹妹格外好奇的卢壮看到连翘的表现,有些失望。 这就是她的妹妹?这种气质? 不过,她的脸确实像母亲,尤其是眉眼。 “她明显不如你。” 卢壮格外小声地对卢宝珠说道。 卢宝珠却没有安心,她知道,在这个家,卢壮的意见并不重要。 卢亚明和杜氏下车之后,走了过来。 看到门口的卢壮和卢宝珠,他们面上有些尴尬。 “壮儿,这是连翘,你的亲妹妹。” 卢强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 卢壮闻言,脸上的失望之色并未收敛,反而更加直白地显露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连翘,目光在她略显陈旧的衣衫和拘谨的站姿上停留片刻,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亲妹妹?”他拖长了语调,眼神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可这做派,怎么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似的?父亲,母亲,你们确定没认错?可别让人钻了空子,真以为长得有几分像母亲,就可以以假乱真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杜氏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想要呵斥儿子,有一个人的动作更快。 “我让你不说人话。” 卢强已经一脚飞踹了过去,直接将卢壮踹倒在地。 这一脚力道极重,卢壮猝不及防,整个人狼狈地摔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惊怒,抬头瞪向卢强:“大哥!为了一个都没有确定真假的人,你至于么?” “没确定真假?”卢强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寒霜,“连翘是卢家的嫡女,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件事无论你承不承认,都没有办法再更改。我之前怎么同你说的?若是从你嘴里再听到一个关于妹妹不好的字,我就打你,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卢宝珠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想要上前扶起卢壮,却又畏惧卢强此刻散发出的戾气,脚步挪动了一下,终究没敢靠近。 杜氏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冲过来护住卢壮,又急又气地看向卢强:“强儿!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壮儿他不懂事,你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 “不懂事?”卢强打断了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母亲,连翘在外吃了十四年的苦,受了十四年的罪,如今好不容易回家,他是连翘的亲哥哥,吃的人高马大,这些年早就知道怎么保护宝珠,明知道连翘是亲妹妹,却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你们还在和稀泥,怎么,他这副混账的样子,是你们授意的?若是今日我不踹这一脚,明日是不是就要让连翘跪下来给那对不知廉耻的奴才磕头道谢,感谢他们的磋磨之恩?” 杜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眶泛红,委屈地咬着唇。 卢亚明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看着地上哀嚎的儿子,又看了看一脸倔强,护妹心切的长子,以及那个站在马车旁,虽然瑟瑟发抖却努力挺直脊背的连翘,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卢强说得对,卢壮刚才的话确实太过分,不仅伤了连翘的心,更是打了卢家的脸。 “够了。”卢亚明沉声喝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卢壮身上,“还不起来?丢人现眼!” 卢壮在母亲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怨毒地瞥了一眼连翘,却不敢再吭声。 卢强不再看他们,转身回到连翘身边,原本冷硬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连翘紧绷的肩膀,低声道:“别怕,有哥哥在。在这个家里,没人能欺负你。” 连翘抬起头,看着卢强坚定的侧脸,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既然卢壮不欢迎她,这个二哥她也不是非认不可。 眼看着气氛不对,卢宝珠这才上前。 “姐姐,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比我稍微大一些,这些年是我占了你的位置,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荣华富贵和家人的疼爱……刚刚二哥不是针对你,这是心疼我而已,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毕竟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这次,依然没有等连翘自己接招,卢强已经站在她们中间。 “我是不是也同你说过,让你老实一点?你若是懂事,看在这些年我们卢家一直对你照顾有加,也该知道这个时候学会闭嘴。这边的父母尽可能地满足你一切的要求,而你的亲生父母却整整虐待了连翘十四年。” “昨晚,他们竟然还想害死连翘。” “你的身体不好,是他们当初为了换孩子,吃了催产药伤害到了你,结果却是我们卢家来承担一切,你刚刚说那些看似懂事,实则扎心的话,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卢宝珠被卢强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让它掉下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双手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大哥……”她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哀求,“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生父生母错了,我应该回去的,我只是舍不得你们……” 第893章 你不用在这阴阳怪气 第八百九十三章 你不用在这阴阳怪气 “舍不得?”卢强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你舍不得的是这侯府千金的身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是我们对你毫无保留的宠爱?连翘在你父母手底下被人欺辱的时候,可有人想过分出一星半点的舍不得给她?如今真相大白,你占了她十四年的人生,现在倒装起可怜来了?” 原本卢宝珠若是老老实实在福府中待着,安安静静等待安排,卢强也许会稍微心软。 可是他跳出卢宝珠哥哥的身份听了刚刚她的话,只有面上是在道歉,实则恶心透顶。 卢宝珠被这一番话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阴暗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并非此意,可看着卢强那洞若观火的眼神,所有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终究,卢强跟其他卢家人不同。 周围的仆役们虽然低着头,但耳朵都竖得尖尖的。 大公子的态度,实在是强硬。 管家这个时候表态了:“恭迎小姐回家。” 马上有人反应过来,都跟着喊起来。 “恭迎小姐回家。” 连翘站在原地,听着这整齐划一的声音,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如此郑重迎接的一天。 之前,她连跪在那里迎接主子的资格都没有。 在牛管事手底下那些年,只有无休止的打骂和冷眼,即便后来稍微长大些能做些活计,换来的也只是更沉重的劳役和刻薄的嘲讽。 她以为,是自己的命运单薄。 如今才明白,是有人偷走了自己的人生。 卢强感受到掌心中妹妹指尖的微颤,并未多言,只是握得更紧了一些,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杜氏看着卢宝珠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不已,忍不住开口:“强儿,宝珠毕竟在我们身边长大,感情深厚,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你说话何必如此刻薄……” “母亲!”卢强猛地转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失望和痛心,“您到现在还在为她找借口?刻薄?比起牛家那对夫妇给连翘下的毒手,比起这十四年来连翘所受的苦难,我这几句话又算得了什么?若是今日回来的是个死人,您是不是还要怪她死得不是时候,扰了家里的清净?” “今日您没有听到长平侯夫人说的,妹妹差点就被害了?” “您还想以德报怨?我没有当场报仇,您就该庆幸我的理智。” 杜氏被怼得哑口无言,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敢再替卢宝珠求情。 卢宝珠心中恨极了,看到连翘下车的时候,她就知道那边的计划失败了。 只能是等着那些人将牛家夫妇处理了,免得真的影响自己。 卢亚明知道卢强说得在理,此刻若是再纵容卢宝珠,不仅寒了连翘的心,更会让外人看笑话。 他沉声道:“宝珠,你大哥说得对。这些年侯府待你不薄,你也该知恩图报。如今真相已明,你只需安分守己,等待安排,莫要再生事端。” 说完,他不再看卢宝珠那副凄楚模样,转而看向连翘,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连翘,外面风大,先随为父进府吧。你的院子,你大哥昨日就已收拾妥当,虽不知是否合你心意,但总归是个安身之处。” 连翘一直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大哥,真的会为了她,不惜与父母弟弟争执至此。 这份维护,让她漂浮不定的心,有了避风的港湾。 “好。” 至今,她都没有叫过一声父亲和母亲。 卢亚明和杜氏,大概也没有想起来。 随后,连翘又看向卢强,换了亲近的语气:“谢谢大哥。” 卢强嘴角微扬,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跟大哥客气什么,走吧,回家。” 他侧身让开一步,护着连翘往府内走去。 连翘深吸一口气,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这一步,跨过的不仅是将军府的门庭,更是她与过去那十四年苦难岁月的割裂。 身后的卢宝珠格外吃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依然是那个委屈但是懂事的样子。 她看着连翘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又看了看对自己依然关心却拗不过卢强一个人的父母兄长,心中那股不甘只能压着。 这几个废物,三个人不如一个。 杜氏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被卢亚明一个眼神制止。 卢亚明背着手,率先带着杜氏,迈步向内院走去,步伐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卢壮揉了揉自己的腰,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宝珠,走了。” 最让卢宝珠崩溃的是管家,他特意走到卢宝珠跟前,说道:“卢家姑娘,我准备关门了。”此时,管家的称呼已经变了。 没有称呼她小姐,自称也不是奴才。 那一声“卢家姑娘”,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卢宝珠脸上。 曾经,她是侯府捧在手心里的明珠,管家见着她都要躬身行礼,毕恭毕敬。 如今,不过短短几日,身份翻转,连这府里最会看人下菜碟的管家,都毫不留情地撕下了诚惶诚恐的伪装。 卢宝珠咬着牙,用手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保持冷静,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 她不敢看管家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只能努力保持自己端庄的样子,在管家关门之前,走进院子里。 之后,她只想躲开管家,所以她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向父母兄长的背影。 “二……” 她想喊一声二哥,又生生停止了。 她反应过来,刚刚就是让卢壮帮自己出头,结果他们都被制裁了。 如果再喊,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卢家姑娘,若是没有什么事,就先回自己的院子吧,下面的环节,你已经不适合在场了。” 管家的补刀,没有迟到。 卢宝珠气的牙疼,眼眶酸涩,却死死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不能哭。 哭了,就真的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嫉妒统统咽进肚子里,化作一股冰冷的恨意,深埋心底。 只要她还在这府里一日,就总有机会。 “好。 连翘跟着卢强走在前面,卢亚明和杜氏跟在身后,卢壮想了想,回到自己的房间躺着去了。 这对连翘没有任何影响,对于她而言,这些年的奴婢生活,一朝变成了千金小姐,至于家人,有卢强这样一个大哥已经是赚到了,父亲母亲和二哥,认不认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她之前的生活中也没有。 “这就是我加急帮你准备的院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走到院门前,卢强先铺垫了一下。 连翘的要求确实从来都不高,毕竟之前都是跟别人一起挤在下人房,如今卢强告诉她,她拥有整个的院子,她已经在惊喜了。 “还有,大哥提拔了几个熟练的侍女和妈妈给你,另外又从外面采买了几个年纪小的,交给你自己慢慢调教,若是你懒得动,自然有人帮你教导。” 卢强说完,卢亚明和杜氏相互看了一眼,儿子什么时候准备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第894章 查到的真相 第八百九十四章 查到的真相 叶南姝那边已经知道卢家人将连翘接走了。 “看来这个卢强是卢家唯一知道该怎么选择的人。” 她看向今日刚好在家的陆勤。 陆勤对这件事的进展,其实并不满意。 卢亚明对亲女儿的态度,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这样没有判断力的人,我培养了这么多年,果然还是优柔寡断,而且容易被人影响,尤其是被女人影响。”陆勤的话,其实已经终结了卢亚明更进一步的可能。 叶南姝闻言,点头认同。 “优柔寡断也好,被人影响也罢,对这种偷换孩子的人,还能这样瞻前顾后,将来真的面临重大抉择,只怕依然会被人影响。好在卢家还有个卢强,卢亚明没有做到的事,卢强做得到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总要青出于蓝么。” 陆勤郑重点头:“是啊,不过这样一来,又要花费时间培养卢强了……” 叶南姝想的格外利落:“如今军中原本就有郭家二公子和方家世子需要培养,另外皇上那边安插的赵元吉和吴世杰虽然不在侯爷的培养计划之内,总归要敷衍一下。而这些军中子弟,原本就是侯爷在选拔的重点人物,其实侯爷的工作量并没有增加。” “更何况,侯爷更应该看重的应该是一个人的品性,这个卢家大公子在担当上,已经超过了他父亲。” “品性二字,在官场是虚的,在军中却是实的。”叶南姝对这些事也颇懂。 “卢亚明虽有些本事,但遇到这种该决断的事,已经纠结这么多日,都没有干净利落的决断,确实是拖泥带水。而卢强不同,他这股子护短的劲头,虽然看着不讲情面,实则是一种极致的忠诚与担当。这样的人,才能让同袍放心的将背后交付。” 这个说法,陆勤也认同。 他问道:“听闻昨日,那个叫燕儿的侍女,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叶南姝点了点头:“侯爷刚回来没有多久,消息倒是灵通。不错,那个叫燕儿的,是卢宝珠身边的贴身侍女,她说自己走投无路了,想用一个消息保自己一命。” “什么消息?”陆勤问道。 “那个假千金,先是让自己的乳娘顾妈妈去长平侯府传话,让牛管事夫妇找机会对连翘动手,之后又让燕儿去找她们背后真正的主子去灭口,这个假千金,对自己父亲和母亲都这么狠,燕儿自然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没敢去找那些人,思来想去,竟然找到了这里。” 陆勤眉头紧皱:“她倒是会找,若是让人看到她过来,万一以为那些事都是你安排的,好人坏人都是你……” “好吧,我承认是青烟她们在外面打探消息的时候将她截回来的,她原本是想去长平侯府,找长平侯夫人,那才是送死……” 这样解释,就说得通了。 “加上之前我让人查到那些,夫人这两日得到的消息,整合之后,应该已经真相大白了吧?” 陆勤语气沉着,自从知道卢宝珠和连翘是被恶意调换,他们已经在猜测,背后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叶南姝并没有跟他卖关子,而是说道:“嗯,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宫里那位,侯爷还记得卢强的定亲对象是哪位么?” 陆勤想了想:“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是杜氏的娘家侄女。” “杜家这些年并没有卢家发展得好,杜家家主是当年被侯爷提前下放出去的人,野心不小,能力不行,我记得这是侯爷亲口同我说的,可是杜家接连让两代女子用婚姻束缚卢家父子,却不肯让杜家人定下跟卢宝珠的亲事。” “听说当年杜氏带着卢宝珠回到娘家,专门躲避云铮的婚事时,曾经想过让卢宝珠和哥哥家的儿子定亲,结果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杜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卢宝珠是个假的,不想玷污自家的血脉和门楣……” “我顺着这个猜想查了下去,才发现这些年杜家家主进入禁军,和之后的晋升,都有些不同寻常。” “我原本以为,他都被侯爷淘汰了,却能被选中禁军,是怕是皇上相信侯爷的治军能力,觉得侯爷放出来的人同样是天资英才,后来我才想通,若皇上就是故意培养这些心中多少对侯爷有怨气的人呢……侯爷没有威胁的时候,这些人也会非常老实低调,若是皇上突然觉得侯爷的势力太大了,这些人不就可以通过各种形式,分走侯爷的权力了。这种事,他们一定愿意做。” “若是这次他们操作好了,其实原本也可以挑拨卢副将和侯爷的关系。” “能达到眼前这个效果,他们已经很厉害了。毕竟,隐忍了这么多年。” 陆勤听着叶南姝这些分析,综合自己之前查到的,微微叹息。 “卢宝珠早就已经同牛家夫妇有联络,只可惜卢亚明还不知道。” “这些我们查到的东西,还有一切证据,我准备交给卢强和连翘,卢强是唯一一个全程都在坚持让他妹妹回家的人,不需要悔恨,连翘那里,这孩子太可怜了,当年没得选,如今被人选,我总该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也能有选择别人的权力,谁能当她的家人,她应该心中有数。” 陆勤闻言,神色微动,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交给卢强,倒是个妙棋。那孩子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之前我们没有直接出手,是不想让他们误会,如今既然已经证明,换婴案是实际存在,那就不要在意谁的脸面了。” 叶南姝轻轻颔首,说道:“不仅如此,这也是对连翘的一种补偿。她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了十四年,看尽了人情冷暖,如今突然被推到这个位置,心中未必没有惶恐。让她知道真相,让她亲眼看到那些曾经欺辱她的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深渊,比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来得实在。只有掌握了真相,她才能真正挺直腰杆,在这京都立足。” “今日京都的流言已经起来了,这样恰到好处的时机,是夫人掌握的?”陆勤放松了很多,毕竟想好了事情怎么做。 叶南姝却否认了:“这次侯爷还真是误会我了,是卢家那位大公子自己做的,他担心卢亚明和杜氏即便接了妹妹回去,为了照顾假千金的心情,也会捂着不宣布,甚至给连翘编造一个身份,所以他直接将事情全部公布,让他们都没有任何退路。” 叶南姝说完,陆勤就更加欣赏了。 “不过,那个卢壮就差多了,甚至不如他父亲卢亚明。这样的狗脑子,在军中真的不会任人唯亲么?” 陆勤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第895章 还君明珠 第八百九十五章 还君明珠 “什么,外面的话是让你让人传的?” 卢家,卢亚明和杜氏听说卢强的所作所为之后,果然惊讶不已。 卢强没有任何遮掩,坦荡无比地说道:“有什么不对么?我妹妹回来了,我们卢家光明正大接回来的,之前在别人手下暗无天日地过了十四年,父亲和母亲准备让她回到家之后,还是没有办法公开自己的身份么?你们在顾虑什么?” 杜氏短短两日,已经被大儿子弄得有些神经敏感了,他的所有反问,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接。 是啊,她在顾虑什么? 顾虑卢宝珠的面子? 可那在大儿子的心中,她已经是个冒牌货,是个窃取了别人人生的贼。 顾虑侯府的声誉? 他们找回女儿却迟迟不肯给身份,那样才更加丢人吧? 连翘已经感动的不行,短短两日,大哥竟然帮她做了这么多。 “对了,还有一件事,妹妹既然回来了,自然不能用之前的名字,姓氏自然也要改回来的,我觉得还君明珠这个寓意就很好,就叫卢明珠吧。以后,她才是我们卢家的掌上明珠。” 卢明珠? 这个名字一出,院子里安静下来。 杜氏马上想到,卢宝珠听到这个名字,一定会伤心,觉得连翘就是回来取代她的。 可是她不敢。 卢亚明眉头紧锁,沉声道:“强儿,改名换姓乃是大事,岂能如此草率?况且‘明珠’二字,虽寓意美好,但……” “但什么?”卢强打断了他,目光扫过父母,最后落在一直低着头、浑身颤抖的连翘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父亲,母亲,你们或许觉得这只是个称呼。但对于妹妹来说,这是新生。‘连翘’是长平侯给她的代号,是奴婢的标识。而‘卢明珠’,是我们卢家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卢家的真千金回来了,而且,她是独一无二的明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至于卢宝珠,既然占了十四年的便宜,如今物归原主,宝珠的名字她想带走就带走,可是万万不能继续姓卢,就让她继续叫回牛宝珠吧,她若是觉得宝珠的名字她也配不上,那就去用她亲生父母当初用来羞辱妹妹的名字,叫连兄。” 提起牛管事夫妇做的事,卢亚明和杜氏自知理亏。 可是想到卢宝珠这些年的陪伴,杜氏还是小声试探了一下:“强儿,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宝珠她……” “母亲,”卢强同样没有大声喊,而是说道,“您在想着帮仇人的女儿求情的时候,先想想怎么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看到杜氏闭嘴了,卢强看向连翘。 “妹妹,哥哥没有什么文采,不会用什么诗词断句帮你取名,明珠这个名字你若是不喜欢,我们就换,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我就一直叫你妹妹就好。” 连翘却说道:“哥哥,我很喜欢……” “父亲,”卢强高兴起来,“刚刚妹妹已经答应了,以后,她就是我们卢家的千金,卢明珠。” 卢亚明看着大儿子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又看了看女儿眼中闪烁的泪光与坚定,到了嘴边的反对话语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长叹一声,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罢了,既是你妹妹喜欢,便依你吧。” 这话虽说是妥协,却也留了几分余地。 但卢强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从长计议的机会,直接当着卢明珠的面前说道:“父亲,母亲,若是我没有记错,我昨日说过,今日要带上那个假妹妹一起,将她们换回来,为何今日 一早,她不在?如今真明珠已经归来,她这个假宝珠,是不是也该回到原位了?” 杜氏依然舍不得:“强儿,宝珠她毕竟在府里住了十几年,骤然赶出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名声?”卢强觉得不可思议,“当初他们偷换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卢家的名声?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何来不好听一说?母亲不担心明珠心里不舒服,反而会觉得那些人看到我们将仇人之女归还,指责我们?那不如让他们也将仇人的女儿抱来养十四年,之后再来评判。” 如今的卢明珠,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大哥为自己据理力争,所有的自卑正在一点一点粉碎。 卢亚明看向杜氏,见夫人虽满眼不忍,觉得自己还是要争取一下。 “强儿,如今你妹妹回来,先不要讨论那些,尤其是牛家夫妇正在接受盘问,我相信用不了多久,长平侯府总会给我们交代,你且耐心等等……” “等?”卢强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父亲是在等长平侯府的交代,还是在等什么?牛家夫妇既然已经承认,真相便已大白。多留那冒牌货一日,便是对明珠妹妹的一日羞辱。难道要等到全京城都知道我们卢家真假千金同堂而居,真千金吃尽苦头,假千金却没有被送回去,被所有人耻笑,才肯动手么?” 卢明珠看到大哥这样维护自己,可是父亲和母亲这样犹豫,也不想一直让大哥为难。 她开口了:“大哥,我有些话,可以单独问你么?” 卢强这才停住了,卢亚明和杜氏也意识到,他们的态度,应该是伤害到女儿了。 “明珠啊,母亲并不是不欢迎你回来,你别多想。”杜氏想要解释。 卢亚明也说道:“是啊,毕竟你才是我们的女儿,是我们真正的女儿。” 卢明珠却没有回答,眼神也很空洞。 杜氏又委屈上了:“明珠,你到如今都不肯叫我一声母亲么?” 卢明珠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眼神中没有恨意,也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让杜氏感到彻骨寒凉的疏离。 “抱歉,我现在叫不出口。” “我不叫您母亲,并非因为怨恨,而是因为不敢。”卢明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怕我叫出口的那一刻,会想起那些被侮辱,被践踏的日子,会觉得对不起那个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自己。我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可是即便是梦里,也没有被母亲坚定地选择。如今我回来了,有了名字,有了身份,也有了大哥这样的亲人。我已经很满足了,这个梦到这里,其实不需要再有父亲和母亲了。” 说完,她转向卢强:“大哥,能带我去看看我的房间么?这些年,我一直住在下人房,如今既然回了家,也想看看,属于‘卢明珠’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 卢强心中一阵酸楚,柔声道:“好,大哥带你去。你的房间,大哥早就让人收拾好了,用的是最好的料子,保证让你住的舒服。” 看着兄妹俩离去的背影,卢亚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杜氏浑身一颤,最终无力地蹲下去,掩面痛哭。 她知道,从卢明珠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896章 伤害已经造成 第八百九十六章 伤害已经造成 当日的午饭,卢明珠还是跟着卢强一起出现了,饭桌上还有卢壮,却没有卢宝珠。 这次,她学聪明了,知道自己不该出现。 卢亚明和杜氏依然有些心事,不过经过卢强那样闹,到底是已经收敛下来。 卢壮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到底什么都没敢说。 “妹妹,吃这个……” 卢强一直都在忙着投喂卢明珠,动作格外温柔,语气也是充满宠溺。 尤其是鱼肉,他都将其中的刺挑出来了。 其实这些事,他之前也为卢宝珠做过。 他并不觉得为亲妹妹做些事,会是重复卢宝珠已经拥有过的,只会内疚,自己错过了妹妹这么多年,将真正的好,都给了假妹妹。 卢明珠看着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菜色,有些局促地捏紧了筷子。 她被崔芙发现,要到身边之前,都是在府中做粗使丫头,挑粪和冲洗马厩这种婆子们的工作,牛管事都让她做。 她的手,虽然只有十四岁,可是却已经有不少皱纹,而且没有什么光泽。 那个时候,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像个人样坐在桌前吃饭,更别提有人这般细致地照顾。 “大哥,我自己来就好。”她低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羞赧。 “无妨,在家里不用拘束。”卢强笑着又夹了一筷清炒虾仁,“你太瘦了,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以后大哥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对面的卢壮翻了个白眼,可是想起大门口那一脚,终究没敢说话。 杜氏尝试了几次,给卢明珠夹菜,结果都卢明珠低头道谢,却任由东西在碗里,始终没动。 几次这样明显的差别对待之后,杜氏也就放弃了。 卢强察觉到了饭桌上微妙而压抑的气氛,尤其是母亲那欲言又止,最终尴尬收回的手,却没有帮忙解围。 父亲和母亲犹豫的态度,已经伤害妹妹太深。 这个是他若是逼着妹妹接受母亲的好意,只怕妹妹最后的安全感也没了。 他心中虽对父母的迟钝感到无奈,但此刻更不愿让妹妹感到丝毫的不适。 所以,宁愿装作没有看到。 就连卢亚明冲着他咳嗽,他也没有理会。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总要承担代价。 卢亚明明白大儿子不想帮忙之后,也是再没有什么办法。 看着小女儿拘谨的模样,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比如问问她在侯府过得如何,或者夸夸她如今的气色,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这两句若是问出来,只怕气氛会更加尴尬,她在侯府当下人,十四年被牛管事夫妇虐待,怎么会过得好? 还说气色,一个下人的气色,就连卢宝珠这个病人的气色都不如。 他紧急撤回了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眼神复杂地在两个子女身上游移。 整个饭桌上,只有卢强和卢明珠偶尔说话,卢亚明和杜氏就连叹气都小心翼翼。 一顿饭在沉默与尴尬中结束。 卢强起身,对卢明珠说道:“妹妹,吃饱了么?若是累了,便回房歇息。下午我和你去一趟衙门,将你的身世资料更新一下,你是我们卢家的明珠,不是什么贱籍奴婢。父亲,您要跟着一起去么?” 卢亚明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儿子在给自己机会。 他马上说道:“去,去,我当然去,给我的女儿更正户籍,这是应该的。” 他说完之后,看向卢明珠,结果对方并没有多大反应。 卢强又补充道:“既然父亲也要过去,那就顺便去一趟户部吧,不用县衙统一交付了,早些办妥,我们一家人都能了结一桩心愿,另外,宝珠那边的身份要不要帮她改回去,母亲在家想一下吧,或者将她送出去府去,这是我能接受的最大方的处理方式了。” 说完,他没有管杜氏又倏然变化的脸色,对卢壮说道:“该你表现的时候若是不表现,以后没有机会,也不要怪我没有提醒。” 卢壮被点名,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不服气瞬间凝固,转而化作几分慌乱。 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见卢亚明正死死盯着自己,眼神中带着警告与期许,又瞥见大哥那冷冽的目光,想了想,有些不在意地问向卢明珠:“你都有大哥陪着了,还需要我也过去么?” 这次,卢强没有上前打他,甚至没有指责。 卢明珠看到卢壮的表情,反而十分坦然,之后说道:“不必劳您大驾,小事而已。” 卢壮一愣,他已经给了台阶了。 这个妹妹,实在是不如宝珠会来事。 平时宝珠不用自己递这个台阶,会直接央求自己陪着她做这个做那个。 “不用就算了。” 说完,他直接离开了。 尴尬也好,气愤也罢,他都没有明白,卢明珠对他没有抱着任何期待,将来也不会把他当哥哥。 杜氏看着小儿子如此放过稍纵即逝的机会,却已经没有办法提醒了。 毕竟,女儿连一声母亲都不肯叫,她哪来的资格提醒别人。 “他不去就不去吧,让他在家开导一下宝珠……” 杜氏说完之后,马上后悔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卢强和卢明珠的反应,却发现卢明珠只是低着头,甚至没有看着看这边一眼。 她很想解释,自己刚刚没有别的意思,卢明珠已经转身了。 “哥哥,我们先回去吧。” “好。” 卢强应得干脆,甚至没有多看杜氏一眼,便侧身护着卢明珠,大步向外走去。 杜氏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等等”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一个挺拔如松,处处维护,一个瘦弱单薄,却脊背挺直。 明明都是她的孩子,此时跟她之间却已经有了隔阂。 卢亚明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去追儿子和女儿。 经过杜氏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声道:“你也别太伤心,强儿这是在立规矩,宝珠那边……你回去好好想想强儿的话,若是真为了这个家好,就别再糊涂了。” 说完,他也转身离去,只留下杜氏和卢壮一人站在空旷的厅堂里。 “母亲,我去看看宝珠有没有吃饭。” 卢壮的话,将杜氏的思绪拉回来。 “不用,她是个大人了,知道饿了就该吃饭。我已经让明珠伤心了,你作为哥哥,跟你大哥学一学,对明珠好一些……” 此时的杜氏,也有些反应过来了。 不过卢壮显然是跟不上她的转变,还在说着:“母亲,如今大哥不在,我们之间说话不用这样小心,您没有听到刚刚大哥说什么?他让我们考虑要怎么处理宝珠的户籍,难道我们真的要让她成为贱籍,送到牛管事夫妇身边去,让她去嫁一个没有出息的小厮,她这辈子怎么办?反正妹妹已经找回来了,将来自然有我们卢家帮忙谋划,何必要对宝珠赶尽杀绝呢?” 第897章 哥哥能做的 第八百九十七章 哥哥能做的 杜氏听着小儿子的话,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子刚升起的悔意瞬间被冲淡了几分。 她看着卢壮那张写满不解与愤懑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赶尽杀绝?”杜氏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有些发颤,“强儿只是说让她回原位,并未说要害她性命。宝珠的生父生母至少是为了她好,才会将她换到了我们家,想必不会对她不好,而且他们已经被长平侯府查了,也没有机会再做什么。你大哥说得对,若没有她那对父母的阴谋,她本就不该再占着这个位置。而且你大哥没有同我们商量,已经将事实公开,你让她如何自处?” 卢壮撇了撇嘴,显然并不认同母亲的说法:“可是母亲,宝珠她也是无辜的啊!她是被牛家那对黑心肝的换过来的,她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十几年,她对您和父亲孝顺有加,对我这个哥哥也从来恭敬。如今因为上一代的罪过,就要让她去受那种苦,是不是太残忍了些?大哥那是心疼新回来的妹妹,所以才说话重了些,你们做父母的,总得有个章程,不能全听大哥的。这几日他太猖狂了,你们就这样顺着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杜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儿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件事,不能让他一个人继续这样折腾下去了,现在好像我们全家都是坏人,只有他一个好人一样。” “你先回去歇着吧。”杜氏摆了摆手,神色疲惫,“这件事,容我再想想。” 卢壮见母亲不再坚持,心里松了口气,转身便往回走去。 他确实没有去看卢宝珠,不过也肯定不会陪着卢明珠去办户籍。 下午,卢亚明亲自带着卢强和卢明珠去更正了户籍,有长平侯府的书面说明和籍契,衙门那边很快就办结了。 他们也都在好奇,这个将军府的真千金,这些年竟然在长平侯府中当下人。 那对下人还是有些本事,竟然还能隐藏这么多年。 不过他们不敢多问,没有办法像是百姓那样,胡乱猜测,大胆开口。 他们甚至没有打听,如今这个千金回来了,他们家户籍上,另外一个卢宝珠要怎么办。 卢亚明没有提,卢强也没有追着问,他已经说过,给父亲和母亲时间。 从衙门出来,秋风正爽。 卢明珠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张,上面是她的新身份,卢明珠三个字墨迹未干,显得格外庄重。 “父亲,接下来去户部的事,就拜托您了。”卢强语气平淡,并没有打算跟着去。 卢亚明点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卢明珠。 “明珠,”卢亚明试探着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你放心,父亲亲自过去,定然会在今日之内办结。” 卢明珠身子微僵,下意识地向卢强身后缩了缩,低声道:“多谢……” 没有听到想听的“父亲”两个字,卢亚明有些失望。 不过想想这几日,他们的反应,又没脸将这股怨气发泄给女儿。 “好,你们回去吧。” 最终,卢亚明没有多说什么。 卢强很是镇定地说道:“我先去带妹妹购置几身新衣,以后要出去见人的,总不能让她穿宝珠穿过的衣服吧。” 卢亚明很是庆幸,今日杜氏没有跟着出来。 “好,你们去吧,不用心疼银钱,都走公账就行。” 卢强点了点头,带着卢明珠先走了。 “今日时间不太合适,我就不带你去永安侯府了,而且我们两个贸然过去,也不太合适。放心,有陆侯在,父亲总要过去将事情说清楚的。毕竟,一开始的线索就是陆侯给的。” 卢强有些担心,卢明珠会着急见叶南姝。 卢明珠点头,表示理解。 “大哥,按照你的安排就好,我没有意见。” 卢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不过妹妹这般懂事,反倒让他更觉心疼。 “那便先去买衣服。”卢强放缓了脚步,配合着卢明珠的步调,“衣料铺子离得不远,挑完衣裳,正好赶上晚膳。你想吃些什么?我提前让人回去吩咐厨房去做。” 卢明珠摇摇头,低声道:“我不挑食,大哥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她是真的不太懂,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到底应该吃些什么。 她到崔芙身边之后,主要就是端茶送水,对小厨房的事没有什么接触。 卢强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多年寄人篱下养成的习惯,并非一朝一夕能改。 挑选衣服的时候,他没有刻意选择那些张扬富贵的,而是选了一些活泼俏皮的。 妹妹才十四岁,不是四十岁,既然错过了妹妹的童年,总该让妹妹的生活多些色彩。 虽然卢明珠不太好意思,不过卢强还是帮她置办了四套衣物,而且都是当季的,这些她都值得拥有。 回家的马车上,卢强看出来妹妹有些走神,主动说道:“妹妹,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也不瞒着你,这些年我和卢壮确实无微不至地照顾过卢宝珠,不过我们都不知道当年的事,完全将她当成亲妹妹来疼的。就像是这些年一直被牛家夫妇虐待,却始终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一样。” “刚刚帮你买衣服的时候,我看你总是走神,是不是想到这些年,哥哥的好,都是宠爱卢宝珠练出来的?其实哥哥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也很难受,可是哥哥从来没有觉得如今让你享受这些,有任何心里负担。若是这些年跟在我们身边的是你,说不定哥哥的技能会更全面。” “哥哥也没有觉得从卢宝珠那里得到的经验,如今用在自己亲妹妹身上,有什么不妥当,总不能让哥哥装作从来都没有妹妹,不知道怎么关心吧?” “这件事之中,唯一没有错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所以,无论我们做了什么努力,什么补救,你都不应该怀疑自己,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 “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更加配得上这些东西。” 卢明珠心里暖融融的,更多的角落也被暖意渗透。 “哥哥,谢谢你。” “不用,这是大哥应该做的,不过有些话,我也要同你说,父亲和母亲这次的做法,确实让我伤心,也一定会让你难过,你对待他们任何态度,都是应该的,哥哥都会支持你,或者哥哥分家出去,反正哥哥总有办法养得起你。只不过这些年,父亲和母亲对我的关心,又是实实在在的,我可以跟他们生气,跟他们争执,跟他们分家,却没有办法不孝顺他们。” “但是这些都不是你的责任,我只想让你知道,你不要因为我,强行要求自己原谅任何人。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卢壮,你想跟他们当陌生人,哥哥跟他们无法割舍,这个并不冲突。” “哥哥更不会要求你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原谅他们,哥哥能做的,就是最大程度让你勇敢做自己。” 第898章 邀请他们吧 第八百九十八章 邀请他们吧 卢明珠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眶微微泛红。 在她的人生中,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地替她想过,也从未有人告诉她,她的感受比所谓的孝道和亲情更重要。 在侯府做下人的那些年,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察言观色,第二件事便是压抑自我。 不对,她哪里有资格有自我。 一个小小的奴婢,可以被主子随意发卖打杀的玩意儿而已,真当自己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呢?这是每次她尝试跟牛管事夫妇诉苦,唤醒他们对自己的爱时,他们常对自己说的话。 可如今,大哥却告诉她,不必委屈,不必强求。 “哥哥……”卢明珠声音有些哽咽,她低下头,不想让卢强看到自己的失态,“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需要说什么。”卢强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过去,语气温柔而坚定,“你只要记住,在这个家里,你有拒绝的权利,也有喜欢的权利。若是觉得累了,就躲到我身后,若是觉得烦了,就关上门谁也不见。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 他们回府的时候,卢亚明赶紧迎上来,说是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办妥了。 户部那边问起,他也都说了实话,他不害怕别人的议论了,被换了孩子的是他们,他们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遮掩。 他是故意说给卢明珠听的,不过卢明珠反应不大。 “父亲,事情已经查明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同陆侯说一声,估计他也在等我们的消息……毕竟,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还是要回到军营的……” 卢强主动提了一句,卢明珠交代他的事,他从来没有忘记。 卢亚明闻言,神色微怔,刚刚等待卢明珠感谢的表情变了。 随后,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陆侯既然起了头,咱们确实该去知会一声,这也是礼数。而且我这个将军,也是他提拔的,这些年在军中他对我多有照顾,对你们也是一样……” 他看了一眼卢明珠,见女儿并无异议,便道:“那便明日一早,我亲自去趟永安侯府。强儿,你这几日多陪陪你妹妹,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父亲,我是说,带着妹妹一同过去一趟。妹妹见过永安侯府夫人,所以没有必要遮掩,将来真的在什么世家姑娘的聚会上,妹妹总需要人照顾…… ” 卢亚明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卢强和卢明珠之间流转。 带着明珠去永安侯府? 他有些犹豫,陆侯那边虽然给了线索,而且叶南姝也见过卢明珠,可是这边户部手续刚刚办完,贸然带着刚找回来的女儿上门,会不会显得太过急切? 再者,明珠如今身份虽已正名,可终究是在外吃了十几年苦,言行举止怕是还未完全适应京中贵女的圈子。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丢了卢家的脸面不说,更怕伤了孩子的自尊。 他下意识地看向卢明珠,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许怯意或犹豫,好借此推脱。 然而,卢明珠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期待……对,期待。 卢强察觉到了父亲的迟疑,并未退让,而是说道:“或者,给永安侯府下个帖子,请他们过来做个见证?” “请他们过来?”卢亚明眉头锁得更紧了,显然觉得这个提议有些过于隆重,甚至带着几分逼迫的意味,“强儿,陆侯位高权重,咱们刚把手续办妥就急着请人家过府,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况且,明珠刚回家,家里这一团乱麻还没理顺。宝珠那边……”提到这个名字,卢亚明的声音低了下去,神色有些复杂,“若是陆侯问起我们打算怎么安置,我们要怎么回答?” “不如先缓一缓,等家里安顿好了,再正式拜帖也不迟。” 卢强闻言,并未立刻反驳,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 卢明珠依旧安静地站着,并没有因为卢亚明的话有任何动摇。 这样的表示,卢强已经懂了。 “父亲多虑了,”卢强收回目光,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陆侯并不是外人,是这些年提拔了我们卢家两代人的贵人,年节我们都要去拜见的,如今街上都已经传遍了我们家的事,陆侯怎么会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在父亲和母亲眼里,也许我有些鲁莽,可是我就是西爱那个让京城的人知道,卢家的女儿回来了,不是偷偷摸摸地换回来,而是堂堂正正地认祖归宗。” “而且长平侯夫人都相信陆侯夫人,先将自己的怀疑说给了陆侯夫人,足够说明,在她心中,我们还是陆侯的人,父亲没有必要故意避嫌。换个说法,陆侯夫人看到妹妹之后,没有过度插手,而是让陆侯给父亲创造机会,让我们顺利找回妹妹,难道父亲没有想过,吉城那样的地方,隐藏了十四年的秘密,为什么您的人刚过去就顺利查到了呢?难道不是有人已经提供了便利?” 这次,卢亚明好像恍然大悟了。 杜氏在一边,又是复杂的情绪。 女儿的身份,她接受,可是叶南姝的好意,她总觉得接受起来有些困难。 毕竟她比自己年轻那么多,可是每次自己见面,都要低她一等,有时候私下里听到卢亚明竟然称呼叶南姝为嫂子,她就更不舒服了。 纠正了几次之后,卢亚明知道她对叶南姝的印象不太好,倒也改正过来了。 如今,儿子竟然也相信陆侯和侯夫人。 不过她有理由拒绝么?难道要说,让陆侯过来就行了,侯夫人不用? 卢强继续说道:“至于宝珠,她既然占了明珠十几年的位置,如今真相大白,她该如何自处,是留是走,全凭父母定夺。但无论如何,不能因为顾忌她的面子,就委屈了明珠。明珠不需要躲藏,也不需要等待谁被安顿好的那一天,从我们将她接回来那一刻,她就是卢明珠,这一点,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只需告知所有人。” 卢亚明被儿子这份坚定唬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卢强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又看了看一旁虽然沉默却眼神清亮的卢明珠,竟然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了。 “罢了。”卢亚明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似是妥协,又似是释然,“既然事情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再遮掩反而不成体统,那便依你。稍后我修书一封,让人送去永安侯府。请侯爷和夫人明日务必前来。” 有了他的保证,卢明珠的心当时就踏实下来。 杜氏看到女儿好像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下一沉,刚找回来的女儿,不肯叫她一声母亲,却对陆侯夫妇要来的事,这么开心? 第899章 请帖 第八百九十九章 请帖 陆勤和叶南姝接到请帖的时候,倒是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给我们发来请帖了?长平侯夫人上午还给我来信儿,说是明日一早就会让关世子过去道歉,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也挺快。我原本还想着,等卢家那位真千金什么时候过来,我单独将查到的事告诉她,看样子,卢家这个体面人,想的更加全面。” 叶南姝语气轻松,这件事卢家始终都拘泥于两个女儿之间,他们在外面查的可是当年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还有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 陆勤放下手中的请帖,也有些意外。 “全面?我看是卢强那小子逼得紧。”他轻笑一声,目光转向叶南姝,“卢副将那个人,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迂腐和死要面子的毛病。反而是卢强,在军中的时候就铁面无私,对任何人都不讲情面,这件事若不是卢强坚持,卢副将恐怕还在想着如何周旋。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请我们过府,与其说是礼数,不如说是被卢强逼得没办法了,毕竟卢强已经在外面造势了,百姓们都知道了,他想要周旋,都没有余地。” 叶南姝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卢强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护短的。他这是怕亲妹妹刚回去受委屈,特意拉上我们去做个见证。这就能看出,卢副将和卢夫人有多糊涂……” 她从来没有跟陆勤告状,杜氏对自己的意见,都通过卢亚明反馈出来了。 这些事,动摇不了她分毫。 她顿了顿,想起上午收到的那封来自长平侯夫人的信,眉头微蹙:“不过,关世子明日一早就要去道歉,卢家这边又请我们明日过去……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倒是有些意思。只怕卢家还不知道长平侯府的打算,我们是稍微晚些过去,还是正常出发?” 陆勤略一思索,慎重地说道:“正常出发,关世子去道歉,那是长平侯府与卢家之间的私事,也是他们为了平息舆论,挽回颜面不得不做的姿态。而我们受邀过府,则是以客人的身份,去见证真千金归宗的正统性。这两者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我们在场,反而能让关世子的道歉显得更加有诚意。不过,你也该跟长平侯府夫人知会一声,那边审问牛管事夫妇,他们总该招了什么吧?说不定,我们明日能省不少事。” 叶南姝闻言,眼中的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笑意。 “侯爷说得对,若是我们刻意避开,反而让人觉得端着。既然卢强那孩子有这份心意,想借我们的势为妹妹撑腰,那我们便大大方方地去,给他这个面子,也给真千金一份底气。刚好我们查到的证据带着,证人也也带着,万一他们需要当场对峙,我们就关起门将东西一点一点呈现在他们跟前,说不定还需要关世子帮我们做个见证。” “只不过,杜家那边,明日会去么?毕竟,有些事可是牵扯到他们。” “去不去也无所谓,我们查到杜家,也知道杜家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这就已经足够了,总要给背后的人一个斩断线索的机会。剩下的事,让杜氏自己查,至于杜家是有本事将背后那个真正的大人物供出来,还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那就跟我们无关了,逼的太紧了,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陆勤颇为无奈地说道,查到背后之人的时候,他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这些年的忠诚,换来的是查出来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对付自己,而且一次比一次时间早。 叶南姝听着陆勤的话,心中也明白他的想法。 她拿起桌上的请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侯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便修书一封给长平侯夫人,告知她明日我们的行程,方便关世子做好准备。” 卢明珠回到院子中,看到依然堆在那里的钱物。 那些都是崔芙准备的,给她的赔偿。 只不过,她不懂这些东西要怎么管理,而且,她还不确定,这些东西要不要自己留下。 “明珠,这些东西怎么还在这?” 杜氏鼓起勇气过来看她的时候,发现这些东西,自然有些疑惑。 卢明珠语气颇为闪躲地说道:“长平侯夫人说,这些都是赔偿给卢家,作为这些年你们花费在卢宝珠身上的银钱的代价,是他们没有约束好下人,才让卢家有了这样一笔长达十四年的支出……” “既然说了是赔偿给卢家的,而且这十四年,养育卢宝珠的银钱,都是你们付出的,这些钱物,自然不该交给我处理。” “哥哥说该交给我,让他们搬到我的院子,可是我不敢拿。” 卢明珠说完,杜氏的心又被揪起来了。 十四年,他们卢家将心血和爱都给了卢宝珠。 银钱可以赔偿,可是陪伴和爱呢? 他们缺席了卢明珠原本应该最轻松美好的十四年,让她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 那些原本应该花费在她身上的东西,长平侯府双倍奉还了,可是女儿觉得跟她无关,不敢接受。 她是不是想告诉自己,她需要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想到这里,杜氏有些哽咽。 “这些当然都该让你拿着,当年的事,我们所有人都有错,只有你没有,无论什么样的赔偿,来自于谁,你都有资格拿。” 卢明珠看到她忍着哭的样子,心中有些乱。 “那我拿了这些东西,是不是就代表接受了你们的恩惠,就必须原谅你们了?” 杜氏闻言,身子猛地一僵,原本伸出去想要触碰女儿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原谅? 这两个字太重,重到她这个做母亲的,根本不敢轻易说出口。 女儿那种小心翼翼维持的边界,还有她所有的不安,都是因为他们当父母的在面对她的时候那种犹豫。 对自己的女儿,都没有办法坚定的选择,这对女儿来说,该有多大的伤害? 卢明珠并没有看杜氏的表情,只是垂着眼眸,声音平静:“长平侯夫人说,这是赔偿,是长平侯府为了管教下人不利,给出的代价。可是在你们心中,这些又是什么呢?是让我忘记一切,接受一切的筹码么?其实我真的不敢拿,我觉得这些都应该是你们的。” “明珠,我没有要你立刻原谅我们。”杜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干涩,却带着一丝恳切,“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东西是你应得的。你不必因为拿了它们,就觉得欠了谁的情,或者必须对谁笑脸相迎。在你心里,若还是恨,还是怨,那便恨着,怨着。母亲……我不求你马上接纳我,只求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别把这些身外之物也当成负担。” 卢明珠抬起眼,目光清冷地扫过杜氏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此时的讨好,和谈到卢宝珠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心疼,终究没有办法让她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 若是从前在侯府做奴婢时,有人这般对她,她或许会受宠若惊,甚至会感激涕零。可如今,她只觉得累。 第900章 静等明日 第九百章 静等明日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累。 “好。”卢明珠淡淡地说道,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东西暂且放在我这里,我会让人登记造册,若是哪日您想要回去,或者是分给那个宝珠,只管让人来取。” “怎么会,母亲绝对不会那样做……” 分给宝珠?她看起来像是那么混账的人么? 她想上前抱住卢明珠,告诉她自己不会那样做,可是卢明珠后退了一步,没有像是在长平侯府那样,任由她抱在怀里。 杜氏只觉得一阵扎心,她终于明白,卢明珠并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试探,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外人。 这种疏离感,比直接的怨恨更让杜氏感到窒息。 “你……歇息吧。”杜氏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颓然地垂下肩膀,转身离去。 她是来跟女儿缓和关系的,没想到关系没有缓和,反而更加生疏了。 一整天没敢出去的卢宝珠心里已经扭曲得不行,她看向身边的燕儿和顾妈妈。 “顾妈妈,你再去帮我打听一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燕儿有些紧张,她知道卢宝珠是对她产生怀疑了。 顾妈妈有些不情愿地出去了,如今她们这个院子的人走在府里其实很尴尬,尤其是卢强将那日没有阻拦卢宝珠的人打了一顿发卖出去之后。 大家都知道卢宝珠不是真千金,对她们自然不需要殷勤。 这个时候,自己能打听出来什么? 可是她早就跟卢宝珠绑定在一起了,只能听话。 房间之中,再次只剩下卢宝珠和燕儿。 “我让你办的事,你确定办了么?无论那边是不是成功了,顾妈妈为什么还活着?” 果然,卢宝珠的话,就是在质问。 燕儿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姑娘饶命!奴婢……奴婢真的已经通知了!这么重要的事,事关姑娘和奴婢的性命,奴婢怎么会当成儿戏。” 卢宝珠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阴鸷:“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那边那两个不成事的东西没有挺住,什么都招了,我怎么办?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废物。” 燕儿心中对这个小姐是真的没有任何敬畏,都是怨恨。 “姑娘,他们这样希望姑娘好,想必怎么都不会将姑娘攀咬出来,毕竟当年换孩子的事,已经足够他们死了,既然没有办法逃脱,他们自然没有必要将姑娘拉下水……” 听着她这种笨拙的分析,卢宝珠心中烦闷。 “闭嘴!”卢宝珠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燕儿脚边。 瓷片碎裂,茶水四溅。 燕儿吓得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卢宝珠再也没有了在卢壮跟前那个怯生生的样子,眼中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她当然知道牛管事夫妇不会轻易招供,可问题是,顾妈妈还活着! 只要顾妈妈还活着,就是一个变数。 这个老虔婆手里握着多少秘密,她比谁都清楚。 若是顾妈妈为了自保,想留在卢家,选择出卖她的话,自己怎么办? “记着,若是真的有兜不住那一天,就将所有的责任推给顾妈妈!一切都是她做的,她为了让我留在卢家,这样才能保证她自己的体面,才会主动对那个真千金下手,一切都跟我无关!” 看着卢宝珠有些癫狂的样子,燕儿只能点头。 “我知道了,姑娘,您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被顾妈妈蒙在鼓里。” 而此时,并没有走远,而是趴在门口偷听的顾妈妈,刚好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她面色颓废,满心是希望,之后化成恨意。 一整晚,卢亚明和杜氏都没有睡好。 尤其是杜氏,想起白日里卢明珠对她说的话,就觉得心口闷得要死。 听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那里叹气,卢亚明忍不住坐起来,问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杜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丈夫那张同样写满疲惫的脸,眼眶一红,终是没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老爷,”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明珠那孩子,今日说那些东西若是我要回去,或者分给宝珠,只管让人去取……她说这话时,眼神那样平静,那样疏离。我原以为,只要我放低姿态,只要我真心悔过,总能捂热她的心。可如今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卢亚明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却无力:“夫人,莫要自责。十四年的空缺,岂是一朝一夕能弥补的?明珠在侯府吃了那么多苦,性子变得谨慎多疑,也是情理之中。咱们给她时间,慢慢来。” “慢慢来?”杜氏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怕的是,还没等我们慢慢来,这个家就要散了。这两日强儿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而且他们兄弟感情一直那么好,为了明珠,强儿不但说不认壮儿这个弟弟了,还真的动手打了他……我们这是什么命啊,辛辛苦苦养了十四年,治了十四年的孩子,竟然是黑心奴才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却在人家手里吃苦。” “我们不过是没有办法割舍这段感情而已,强儿怎么就不能理解我们一下?人心都是肉长的,如今在明珠面前,他这个大哥倒是好人了,我们这对父母算什么?” 卢亚明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道:“夫人此言差矣,强儿并非不孝,他是看得比我们要清楚。明珠受了十四年的苦,如今刚回来,正是最需要家人无条件支持的时候。我们若还在那份虚假的亲情里纠缠不清,只会让明珠觉得,在这个家里,她始终是个外人,而宝珠才是那个被偏爱的自己人。强儿这是在替明珠争一口气,也是在替这个家立规矩,夫人,你想想,若你是明珠,吃了十四年苦,刚刚找到家人,面对家人这样的态度,你会放心接纳么?” 杜氏一愣,是啊,立规矩。 卢强这两日在府中发卖奴才,顶撞父母,甚至对亲弟弟动手,为的不就是给明珠一个公道么? 可自己呢? 自己还在为了养育之恩犹豫不决,甚至在明珠面前表现得如此软弱和纠结。 “老爷说得对……”杜氏闭上眼,两行清泪再次滑落,“看来真的是我糊涂了,我总想着两边都顾全。” 卢亚明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也累,也做错了事。 “好了,明日侯爷和夫人来了,我们总要表态,无论如何,也该让明珠从我们这里看到坚定的认可,才能有安全感。这些年我们给宝珠的东西,要加倍给这个可怜的女儿才行。” 杜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希望明日一切顺利吧。” 第901章 两家都到了 第九百零一章 两家都到了 太阳将月亮赶下去的时候,天亮了。 陆勤和叶南姝在家中吃了早饭,整理好了那些东西,又带上可能需要的人,出发去了卢家。 刚好在大门外,他们遇到了前来道歉的关杰。 “见过陆侯,陆侯夫人。” 关杰对这二人,都十分佩服。 一个是让他父亲都忌惮的实打实的武勋,一个是母亲叮嘱过一定不能小看的女强人。 “关世子,我们又见面了。” 叶南姝十分亲近,倒也能十分适应自己长辈的身份。 关杰微微欠身,神色间带着几分尴尬与谨慎:“出门之前,母亲特意叮嘱,今日到了卢家,若是得见侯爷和侯夫人,一切都要看侯夫人的眼色行事,若是没有什么事,道了歉就赶紧走。” 叶南姝微微一笑,只是淡淡道:“世子言重了,今日我们来卢府也是做客,便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长平侯府与卢家的事,自有公论。我们作为客人,并不会为难世子,还请放心。” 此时,卢府大门早已敞开。 卢亚明与杜氏率众迎在门口。 见到陆勤与叶南姝走来,卢亚明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属下见过侯爷,见过侯夫人。” 当他看到关杰的时候,却有些茫然了。 这位昨日不是已经见过了么,怎么今日又来了? 可是人都已经到了,总不能拒之门外。 杜氏也在一旁福身行礼,目光同样不由自主地飘向关杰。 她和夫君一样,都很好奇,今日长平侯府的人,为什么也会过来。 “卢将军,卢夫人,今日我是奉了父亲和母亲之名,特意前来道歉的……昨日的事,发生的相对突然,虽然母亲有些许的准备,可是毕竟是我们长平侯府的刁奴给贵府带来了的巨大的情感损伤,所以前来道歉也是应该的。母亲还说,若是卢将军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个假女儿,可以让我带回去……” 卢亚明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带回去? 杜氏马上就着急了:“倒也不用着急,我们正在研究。而且连翘……不,明珠回来之后,并没有提过,要将宝珠赶出去,这孩子善良,说不定,说不定……” 后面的话,她不用说完,别人已经知道什么意思。 叶南姝看了陆勤一眼,果然啊,娶妻娶贤,不过这个责任不都在杜氏身上,她是母亲,难道卢亚明就不是父亲了? 他们这个态度,只怕伤害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刚刚找回来的女儿。 “明珠,这个名字不错,还君明珠,掌上明珠……” 叶南姝帮着解了围,此时,正站在卢强身后的卢明珠心中又暖了一些。 昨晚杜氏还来自己的房间道歉,结果一早上,就说出这种话。 看来,她还是没有办法在自己和卢宝珠之间做出选择。 卢壮今日非常规矩,始终没有开口。 陆勤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卢亚明那略显僵硬的脸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卢副将不必多虑,关世子今日前来,一是为了全长平侯府的礼数,二是为了表明态度。至于那人的去留,那是卢家的家事,旁人确实不好置喙。我们今日过来,也没有想过帮卢家拿主意,不过是应卢家的邀约,前来帮忙做个见证,若是卢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也尽量知无不言。” 这句话,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提示。 我们今日会说很多话,但是决定你们自己拿。 卢亚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侧身让开道路:“侯爷,夫人请进,关世子也请。” 众人鱼贯而入。 今日的正厅布置得格外庄重,虽然因为关世子的到来,座位需要调整,到底没有多大麻烦。 卢亚明坚持让陆勤和叶南姝坐在主位,毕竟没有陆勤,就没有他今日,而且他们父子三人都是在陆勤麾下。 同时关世子是长平侯府的人,让陆勤这个永安侯坐在主位,刚好辈分和官职都不会有问题。 陆勤和叶南姝没有推脱,直接落座,今日这些事,都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看他们对两个女儿的态度。 卢明珠并未落座,而是在卢强的示意下,走到陆勤和叶南姝面前,规规矩矩行礼。 虽然还是生疏,她之前都是奴婢的礼仪,如今她是卢家千金了,还没有来得及适应。 十四年的习惯,不会因为血脉,一两日就更改了。 看着她颇为忐忑的样子,叶南姝将准备好的首饰交给了心荷,让心荷送了过来。 “卢家姑娘,之前在长平侯府见过那一面,我只是觉得面善,想不到真是故人之女,如今真相大白,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一点心意,不用推辞。” 杜氏想起自己还什么都没有送过,即便是昨日大儿子带着卢明珠去买了四身衣服,她都没有想起来,要帮女儿搭配首饰。 如今看到叶南姝比她想的还周全,心中又不是滋味了。 不过她反省自己的成分少一些,更多的反而是觉得叶南姝太能表现了,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卢宝珠接过心荷送过来的那只簪子,看到做工和材质,就知道对方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是我家儿媳温氏帮我参考过的,她在家当姑娘的时间更长,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更加喜欢什么,我尊重了她的意见,希望你会喜欢。” 叶南姝没有忘记,帮自己的儿媳邀功。 “我很喜欢,多谢侯夫人。” 这样的互动,让杜氏更加难受了。 自己才是明珠的母亲,生母,她怎么对自己这样冷冰冰的,对叶南姝这么轻易就能接受? 这个时候,关杰站出来了。 “卢将军,卢夫人,今日除了正式跟卢家道歉,家母又让人准备了另外一份礼物也好,赔偿也罢,送给卢家真千金,希望她能早日从过去那样的梦魇之中走出来,拥抱新生活。” 说完,又送上一份礼单。 “昨日,不是已经给过了?”杜氏有些吃惊。 “母亲说,那些是给卢家这些年原本应该用在亲女儿身上的所有资源的补偿,长平侯府愿意代替卢家赔给明珠姑娘,今日这些,则是昨日父亲审问了牛管事,并且抄了他所有的家底之后,又额外添了一些,补偿给明珠姑娘这些年受到的伤害的……” “刚好今日陆侯和侯夫人都在,也能帮我们长平侯府做个见证,对这件事,我们是真的感到抱歉,并且愿意积极赔偿……若是以后卢家又想起什么要求,我们长平侯府也会尽量满足。” 话题很容易就扯到了今日陆勤和叶南姝过来的目的上,都不用他们自己牵引了。 叶南姝心中想着,这个孩子果然有发展。 陆勤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卢亚明见状,也知道不能再拖,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卢明珠身上。 “明珠啊,既然是给你的,你都收下吧,还是放在你自己的院子。另外,昨日那些也是……” 第902章 卢明珠的态度 第九百零二章 卢明珠的态度 卢明珠接过来之后,对卢亚明说道:“今日的这些东西,我能收,毕竟是给我个人的补偿,不过昨日那些,我思来想去,应该给侯府,给公中,毕竟这些年花费在卢宝珠身上的东西,都是从将军府出的,跟我毫无关系,那长平侯府的补偿,自然也该交给将军府才对,而不是我个人。”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一张单子,是昨日一起回来那些钱物。 她让卢强帮她挑选的侍女,将单子递给了卢亚明。 “请您过目,刚好今日也趁着关世子和永安侯府两位长辈都在,都可以帮做个见证,属于你们花费在卢宝珠身上的东西,我不嫉妒,不觊觎,不急眼……” 卢亚明和杜氏脸上满是黯然,而叶南姝却觉得,这个女子有些骨气。 她看了看一旁的卢强,大概是这个哥哥,给了她底气。 毕竟有些骨气,用在没有人支撑的场合,就不合适了。 果然,卢强好像早就知道一样,眼里除了心疼,都是理解。 而卢壮受不了了,他当着众人的面前喊了一句:“你差不多得了,非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么?就这么喜欢演戏么?如果真的不想要,昨日何必让搬到你院子里去?如今爱看到有外人在,就这样说,是想让父亲和母亲的脸都被丢尽么?” 卢明珠并未因卢壮的指责而不知道怎么办,她虽然有些慌乱,还是制止了第一时间就想起身的卢强。 “你这话说出来,我就更加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昨日我刚刚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切都是茫然的,就被接回来,我对家人有各种猜想,唯独没有想到,是你这样的。如果你比我晚出生,年龄小心性不稳定,我可以理解,可是你不是,你甚至是个行伍之人,最应该知道责任,纵然我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还是给你们留了机会,结果显而易见,除了大哥,没有人真正欢迎我。” “你只心疼那个跟你一起长大的妹妹,不管她的父母对我做过什么,你都觉得她无辜,觉得我应该跟她和平相处才是大度,才有资格站在你面前,我为什么要顺着的心思委屈自己讨好你?”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至于你刚刚说我想让二位长辈丢脸,更是无从谈起。错误是他们犯的,孩子是他们丢的,舍不得那个女儿的是你们不是我,做了如今这种决定,造成这种局面的,也是他们,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从始至终,是你们发现了自己的家人弄错了,马上寻找,之后只是告诉了我一声,没有问过我这些年到底怎么样,把我带回来,直接就要求我跟那个人平起平坐,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若是看不惯我,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去认我?” “反正你心里有那个妹妹就行了,至于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对你都不重要,今日这样的场合,你都没有必要出现。” 卢壮被这一番话噎得难受,脸色涨红,指着卢明珠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强词夺理!” “够了!”卢亚明低喝一声,制止了卢壮的继续发作。 他接过那张单子,手指微微发颤。 单子上列得清清楚楚,昨日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在里面。 “明珠,这些东西,我们说过了,都是你的。” 卢明珠却说道:“昨日我同夫人说过,这些东西她若是想要,或者想要分给卢宝珠,我都没有任何意见。这十四年,你们的感情和银钱,都在卢宝珠那里,如今用二倍的资源,换我将来在你们面前没有任何底气,我接受不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直视着卢亚明那双略显浑浊且充满愧疚的眼睛:“将军,夫人,我知道你们心疼宝珠,觉得亏欠她。但这份亏欠,不该由我来承担。我并非铁石心肠,只是这十四年的苦楚,不是几件首饰,几匹绸缎就能抹平的。若我今日收下了这些本该属于公中的补偿,日后我在府中行事,便永远挺不直腰杆,她的父母给我带来的伤害,若是用银钱就能抹平,以后我在她这个偷窃者面前,甚至都抬不起头我要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是一份不被施舍的尊严。若是二位觉得我说话难听,跟我相处不容易,我可以离开。” 厅内一片死寂,杜氏当场就流下泪来。 关杰心下佩服,虽然卢明珠说这个话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显然非常紧张,却格外准备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情,维护了自己的尊严。 陆勤看到大家陷入沉默,只好帮忙打破僵局。 “卢副将,你这个亲女儿所言极是。钱财事小,尊严事大。她不要这些身外之物,要的是在卢家立足的根本。你若真当她是女儿,便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用物质去填补这么多年情感的空白。这单子上的东西,既然她执意归还公中,那便记入账册,日后她成亲的时候给她当做嫁妆也好,那个什么宝珠离开府中的时候,给她傍身,你们自己决定。” 后面那句话,同样有些讽刺。 卢亚明听了之后,赶紧解释:“侯爷,我们不是这样想的……” “你们怎么想的固然很重要,可是你这个女儿不是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不懂,而是经历过太多磨难,好不容易回来的大人了,你们做什么才重要,今日不是请我们来做个见证么,见证你们让她认祖归宗,还是见证你们卢家多了一个女儿?我们总要弄清楚。” “侯爷,这件事,事关我们养了多年的另一个女儿,所以……” 陆勤的目光如炬,并未因卢亚明的辩解而有丝毫软化,反而更显锐利:“卢将军,你我是同僚,有些话我便直说了。明珠姑娘今日之举,看似决绝,实则是给自己留退路,也是给你们卢家留体面。她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补偿,要的是你们的态度。若你们真心想认回这个女儿,就该明白,她需要的不是施舍,而是足够的尊重,尊重这些年她受到的苦难。” 叶南姝适时接话,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是啊,卢副将,明珠心思细腻,受了太多苦,如今刚回家,心里没底是自然的。她退还财物,并非是与家里生分,而是不想让人觉得她是冲着钱回来的。这份心性,难得可贵。你们若真心疼她,往后日子里,多些耐心,少些比较,莫要让她觉得,在这个家里,她始终是个外人。既然你一直强调,那个女儿是家中养了多年的,不如让她一起过来,我们好好谈一谈,如何?” 杜氏闻言,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地看向卢亚明,眼中满是惊慌与抗拒,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在陆勤和叶南姝面前造次。 她原本就嫉妒叶南姝,如今更是不喜欢她了。 “老爷,这……” 第903章 她真敢说啊 第九百零三章 她真敢说啊 卢亚明也是眉头紧锁,显然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卢宝珠身上。 他犹豫片刻,终究是不敢违逆陆勤的意思,更不想让这位顶头上峰觉得他处事不公,藏着掖着。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去请宝珠过来。” 关杰有些傻眼了,他甚至想走了。 这个气氛,也太诡异了。 可是众人都这么认真,他不知道怎么打断。 不多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下人簇拥着卢宝珠过来了。 今日,卢宝珠特意穿了一身素色,首饰都摘下去了,眼眶微红,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她走进厅内,看到满屋肃穆的气氛,以及端坐上位的陆勤夫妇,脚步不由得一顿,怯生生地行了礼:“见过侯爷,见过侯夫人,见过父亲,母亲。”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卢明珠,眼神复杂,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恨。 父亲,母亲,这个称呼,让卢亚明和杜氏都觉得有些烫耳朵。 “看来卢副将和卢夫人还准备认这个女儿……”陆勤很严肃地说道,“如今你们的亲女儿已经回来了,她的名分该怎么定?” 卢亚明被这一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两全其美的话,但在陆勤那洞若观火的注视下,这些念头刚冒头就被压了下去。 他知道,在侯爷面前耍这种小聪明,只会显得自己既虚伪又无能。 杜氏更是急得眼眶通红,她死死攥着帕子,手指头都在用力,目光在卢明珠和卢宝珠之间游移,最终落在了卢宝珠身上。 那是她养了十四年的心头肉,哪怕知道不是亲生的,那份感情也早已深入骨髓。 可如今,亲生女儿就在眼前,那份血浓于水的羁绊虽然生疏,却有着天然的正义性。 卢宝珠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这个永安侯,显然更支持正统。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父亲,母亲……宝珠自知身份尴尬,不敢奢求什么名分。只求能留在府中,伺候二老终老,哪怕是奴婢的身份,都是宝珠最大的福分。” 这话听着可怜,实则是以退为进。 叶南姝轻轻挑眉,笑了笑。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在自己面前还这样堂而皇之的展示? 不过她没有着急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卢亚明开口。 卢亚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沉声道:“宝珠,你虽是卢家养大,但终究非我卢氏血脉。如今明珠归宗,你是客,她是主。不过这些年的陪伴并不能作假,我们愿收你为义女,从前种种,跟你无关,待日后有了合适的人家,我们会为你择婿出嫁。不过在府中,你的一切吃穿用度,都不要跟明珠攀比。” 卢宝珠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这个倒是个不错的结果。 义女,至少能让她留在卢家。 而且,卢亚明甚至承诺会帮她寻一个婆家。 她充满感恩地跪下去,说道:“女儿……明白了。多谢父亲,多谢母亲。” 陆勤冷眼旁观,并未因这看似温情的一幕而动容,反而觉得可笑。 卢强这次并没有蹦出来,而是担心地看向卢明珠,却见卢明珠一脸平静,大概是早就想到了。 最高兴的人,自然是卢壮。 “这样好,总算是不用有人离开。” 就连关杰都蒙了,他们真的不知道牛管事夫妇都做了什么,还能留下卢宝珠当义女,还给她找婆家?京都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谁能要她? 盯着将军府义女身份的黑心奴才之女,跟抹了一层糖霜的驴粪蛋有什么区别,这是准备给谁吃? 卢壮这话说得轻松,仿佛只要人不走,这府里的天就能塌不下来。 可叶南姝却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不大,在这落针可闻的厅堂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都朝着她看过去,她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杯盖,眼尾扫过一脸得意的卢壮,又看向面色复杂的卢亚明,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讥诮:“卢副将和你这位二公子果然心善。只是不知,卢夫人是不是也同意?” 卢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叶南姝会如此直接地开口。 “侯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宝珠如今已是义女,身份清白……”卢壮梗着脖子辩解。 陆勤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嫌弃,让卢壮瞬间不敢再说任何话。 叶南姝没有时间搭理他,反正后面陆勤会收拾这个小崽子。 她还是更想听杜氏的想法。 “侯夫人,其实,这个是我们夫妻共同商量过之后的想法,宝珠毕竟跟着我们十几年了,可是血脉之情不能断,我们不会为了她,就不认自己流落在外的亲女儿,我们也知道,让她们一直待在一起,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拜托后人出面,帮忙保个媒……” “夫人!”卢亚明听到这里,知道杜氏又要痴心妄想了,赶紧打断。 叶南姝却更加感兴趣了,这对脑子里塞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夫妇,到底还能有多炸裂的主意。 “卢夫人但说无妨。” 她都开口了,杜氏那个冲动的劲头也上来了。 “侯夫人,如今宝珠已经及笄,已经可以议亲,如今郭家二公子和方家世子都在军中,而且跟我的两个儿子关系不错,不过方家世子已经定亲,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拜托侯夫人在皇后娘娘面前提一句,撮合一下郭家二公子和宝珠的婚事?” 她刚刚说完,叶南姝都觉得胃疼了。 这得多大的脸,为这个卢宝珠考虑到什么程度,才敢说出这种话? 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娶一个下人之女? 叶南姝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次不再是轻蔑的冷笑,而是实实在在的荒谬感让她有些绷不住表情。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看向杜氏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卢夫人,你是在说梦话,还是觉得我和皇后娘娘都失了智?” 杜氏被这一问,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尴尬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嗫嚅道:“侯夫人误会了,我只是想着,宝珠这孩子乖巧懂事,若是能嫁入郭家,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毕竟……毕竟她在卢家住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的……” “知根知底?”叶南姝打断了她,语气骤然冷了下来,“知的是她亲生父母如何算计将军府,知的是她如何鸠占鹊巢十四年?卢夫人,您是想让郭家娶回去一个顶着郭家养女身份的奴籍之女,还是想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你们卢家为了安抚养女,不惜拿勋贵世家的婚事来做交易?连皇后娘娘的娘家亲侄子,都能用来帮你这个养女抬轿?既然有这种好事,你为什么不先考虑自己的亲生女儿?” 第904章 你们竟然没有怀疑过 第九百零四章 你们竟然没有怀疑过 杜氏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头晕目眩,她竟然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卢亚明也没有办法帮忙解释,这件事杜氏就不该说,太冒昧了。 而且,关家世子还在呢 。 果然,关杰听了之后,一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这位卢夫人,做梦都不该这么大胆吧? “我……我只是……”杜氏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只是想给宝珠找个好人家,她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且,明珠刚刚回来,之前那样的环境,她的习性只怕没有办法适应郭家的生活。而且,我也想多留她几年,弥补一下之前十几年我们母女之间的空白。” “弥补空白?”叶南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卢夫人这话说的,我实在是不懂了,你是想用明珠的委屈,来填你心里对养女的愧疚?还是觉得,把明珠推出去挡枪,让宝珠嫁入高门,就能显得你这个母亲既慈爱又周全?” 原本她还以为杜氏只不过是目光短浅,有些拎不清,如今看来,她配得上一切侮辱。 “郭家二公子出身国公府,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虽然不用承袭爵位,将来的成就必然不会低,而且国公府向来家风严谨。你想让我怎么同皇后娘娘说,这两日京都最出名的换婴案当事人之一,长平侯府黑心管事之女,因为多了一个你们将军府义女的名义,就能配得上她正在拼搏事业的亲侄子了?你想用牛家那对抵挡夫妇的骨血,霍乱郭家的血脉?” 杜氏脸色惨白,她没有想过这么多,这是觉得郭家一定能护得住卢宝珠。 看到杜氏被叶南姝毫不留情地怼回来,卢明珠并没有觉得痛快,只觉得悲哀。 为了卢宝珠,杜氏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么? 卢亚明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狠狠地瞪了杜氏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恼怒。 “夫人!还不住口!”卢亚明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还不快向侯夫人赔罪!” 杜氏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并非不知道此举不妥,只是多年来对卢宝珠的偏爱让她失去了理智,总想着能给这个养女最好的安排,却忘了如今局势已变,更忘了在场之人的身份地位。 关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想着,这位卢夫人……脑子是被驴踢了么?郭家二公子那样的家事,即便卢宝珠是他们真正的千金,也配不上啊…… 陆勤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让厅内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卢副将,令夫人这番高见,是将郭家置于何地?将皇后娘娘的颜面置于何地?这也是今日你们请我们过来见证的事情之一么?” 卢亚明差点腿软地跪下去,陆勤气势已经起来了,虽然今日穿的是常服,可是那种威压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侯爷恕罪!属下管教无方,让夫人口出狂言,还请侯爷好夫人不要当真,更不要放在心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剜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杜氏。 杜氏这才如梦初醒,知道这件事若是真的传到皇后娘娘耳中,他们会面临什么。 她这才泣不成声地解释:“侯爷侯夫人见谅……我也是一时糊涂,绝无冒犯皇后娘娘之意啊……” 关杰在一旁看得直撇嘴,面上还是维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卢亚明,并未多言。 叶南姝并未因杜氏的哭诉而动容,反而冷淡地提醒道:“你的一时糊涂,我若是真的直接转达给皇后娘娘了,那我就不是一句一时糊涂就能概括了,下次卢夫人想要拜托我什么事,千万不要是这种了,不然我会觉得卢夫人故意给我使绊子,借着拜托我的名义害我呢……” 卢亚明闻言,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叶南姝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在提醒。 “多谢侯夫人宽宏大量。”卢亚明深深作揖,声音有些发颤,“属下以后定当严加管教内人,绝不再让此类荒唐之事发生。” “既然卢副将已经这样保证了,我自然相信,不过卢夫人这样为养女着想,我不禁想知道,接亲生女儿回来之前,你们到底查了多少东西?之前牛家夫妇做的事,这个养女是不是知情?她有没有参与?对你们的明珠回来,她有没有包藏祸心?毕竟,她的父亲母亲可是那种坏到骨头里的人,看你们刚才那个样子,也不像是特别会教导孩子的人,你们真的有信心,这个养女只有感恩之心,没有怨恨之意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每个问题都让卢亚明和杜氏的脸色更加难看。 很显然,他能从来没有预想过。 知情?参与?包藏祸心?这些词太重了,重到让卢亚明这个一向自诩清正的武将都觉得心惊肉跳。 杜氏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她下意识地看向卢宝珠,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确定。 是啊,牛家那对夫妇是什么样的人,她已经知道了,那是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卢宝珠虽然一直在卢家长大,可是血脉这种事,谁又能说清? 卢宝珠低着头,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死死咬着嘴唇,告诉她不能慌,一旦慌了,就坐实了叶南姝的猜测。 “侯夫人……”卢宝珠抬起头,眼眶中含着泪水,声音哽咽却坚定,“宝珠虽非卢家血脉,但自幼受父母教诲,深知忠孝节义。牛家之事,宝珠也是近日才知晓一二,心中亦是震惊悲痛。对于明珠姐姐的归来,宝珠只有欢喜和愧疚,绝无半点歹意。若侯夫人不信,大可看以后宝珠是怎么做的,宝珠愿意接受任何人的监督。” 她说得情真意切,若是换做旁人,或许真会被这副可怜模样打动。 但叶南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她就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刚刚就难受的卢壮赶紧到了她身前,说道:“宝珠,二哥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人。” 叶南姝懒得给他一个眼神,只不过是看向陆勤。 陆勤明白,那个眼神是在说,看吧,你麾下多了一个废物。 “身正不怕影子斜?这话倒是好听。查是一定要查的,毕竟,人心隔肚皮,尤其是这种从小就有阴暗血脉的人。”叶南姝继续说道,“你放心,不用监督你,因为关于你的事,我们已经查完了……原本还想让卢家自己发现真相,不过看样子,你们很难意识到,卢副将跟随侯爷多年,我不忍心看到你们一家都生活在这个养女的算计之中,干脆将查到的东西都告诉你们吧。” 第905章 都是她做的 第九百零五章 都是她做的 叶南姝从袖中抽出一叠信笺,随手扔在面前的案几上。 “先说第一件,你早在两年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且早就已经同牛家夫妇有了书信往来……这些都是你寄给他们的信件,他们没有来得及销毁,都留在吉城了,结果还是被我们的人翻出来了……在场的人,你们有认识她字迹的,可以自己比对一下。” 说完,就将信件交给心荷,让她给卢家几个人送过去。 卢亚明瞳孔骤缩,顾不得礼数,几步上前接过那些信笺。 他的手有些抖,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信中不仅详细记录了卢宝珠在卢家的待遇,这些年他们已经帮她治好了病,还写了一定不能让卢明珠出现在人前。 那些字迹,他自然认识,就是卢宝珠的。 “这……这不可能!”杜氏弱弱的挣扎了一声,冲过来也抢了一张,“宝珠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人陷害!一定是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说服不了自己了。 卢宝珠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煞白,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 她看着那些信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字句像是一把把利刃,将她精心编织的乖巧懂事的面具撕得粉碎。 卢强也没有闲着,客气地从心荷手中接过一张信笺,一眼过去就认出来确实是卢宝珠的字迹,毕竟她的字,还是自己监督的。 卢壮傻眼了,他刚刚对卢宝珠的维护,不对,是这几日对她的维护,都像是笑话一样。 什么无辜的小白花,人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更可笑的是,信中那些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并非是对卢家养育之恩的感激,而是嘲笑他们的蠢笨,还有始终都在叮嘱,让他们防备卢明珠被人看到。 杜氏还亲自翻到了一封,上面写着竟然长平侯要回来了,那不一定不能让真千金回来,不行就在那边随便找个人嫁了。 杜氏想起卢明珠差点被人随便配小厮,是长平侯夫人拦下了,才让卢明珠有机会回来的事,心中更是震撼了。 “是你?竟然都是你?你让牛家那对夫妇,在吉城随便找个人将我的明珠嫁了?” 卢宝珠一直告诫自己,死脑子赶紧转啊,她拼命止住身体的战栗,却不敢看杜氏那双充满了震惊,失望乃至厌恶的眼睛。 她只能垂下头,将所有的狼狈与惊恐都藏在散落的发丝之后。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心虚,“母亲,您听我解释,那只是……只是害怕失去你们,我怕她回来之后,你们就不要我了!” “害怕?”叶南姝轻笑一声,“你这个倒是实话,明明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养父母待你不薄,帮你治病,你竟然没有想过,这些年他们真正的女儿,在你的生父生母手里过着什么日子,你这种人,从血脉从内心从动机,都跟你生父生母是一路货色。哪怕你写信让那对贱人都明珠好一些,我都能勉强相信你还有些良知,可是你有么?” 这次,卢宝珠没有力气狡辩了。 卢亚明拿着信笺的手剧烈颤抖着,他看向卢宝珠的眼神,从最初的难以置信,逐渐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他戎马半生,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捅刀,阴私算计的小人行径。 而这个人,竟然还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 “好啊……真是好啊……”卢亚明怒极反笑,声音沙哑得可怕,“我卢亚明自问待你不薄,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甚至为了你,忽略了亲生骨肉的感受,妄想让你们一同留在卢家,还同你母亲商量,对外说当年生的是双胎,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不仅隐瞒身世,还处心积虑地想要毁了我的亲女儿,你这个畜生!” “父亲!”卢宝珠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是这样的!我是怕姐姐回来会抢走你们对我的爱,我怕失去这个家……我只是太害怕了,我真的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杜氏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她指着卢宝珠的手指都在发抖,“你害怕失去这个家,所以就要毁了明珠的一生?你知不知道,若是当初侯夫人没有拦下,明珠会被留在吉城受尽折磨!而你,却在这里享受着卢家千金的待遇,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杜氏想起自己曾经对卢宝珠的种种偏爱,想起那些为了维护卢宝珠而对卢明珠产生的忽视和冷漠,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她觉得自己这些年简直像个傻子,所有的付出都是笑话。 “这些都是证据,我这里还有证人,不要着急。” 叶南姝没想到,才刚刚开始,卢家人就有些受不住了。 一个男子被带上来的时候,顾妈妈蒙了。 卢宝珠却愣了一下,因为她没见过这个人。 男子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自我介绍一下吧,跟大家说说,你都跟谁联络,做了什么……”叶南姝的语气已经放松了很多。 男子不敢反抗,看向了顾妈妈。 “将军,夫人,小人也是拿钱办事,前日是这位妈妈找到小人,让小人给长平侯府的牛管事传信,说是让他们动手。” “动手?什么动手?”卢壮没有反应过来。 卢强却想明白了:“我们昨日去接妹妹的时候,长平侯夫人曾经说过,那对黑心的狗东西想要趁夜害了明珠的命,是顾妈妈去传的话?顾妈妈是宝珠的乳娘,卢宝珠,你还想说什么,你这个贱人!” 顾妈妈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 想不到,第一个被查出来的,竟然是她。 她知道自己抵赖不掉,马上哐哐磕头。 “老爷,夫人,饶命啊,我也是没办法啊,姑娘初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我也知道了,那个时候她威胁我,她是吃我的奶长大的,真小姐回来了,我也得跟着她一起个滚出去,我这才帮着她一直隐瞒,这次去给牛家夫妇传信,也是她逼着我去的……” “你闭嘴!你这老货,明明是你自己贪财,如今倒把脏水都泼在我身上!”卢宝珠尖声叫道,原本楚楚可怜的模样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她指着顾妈妈的手指剧烈颤抖,“我何时逼过你?分明是你见风使舵,想要稳定自己的地位!” 顾妈妈闻言,一阵错愕,随后哭得更凶了:“姑娘,您这话就不讲良心了。若是没有您的授意,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联系那牛家夫妇啊!” 叶南姝看向了瑟瑟发抖的燕儿,说道:“那边那个,也是这位假千金的心腹吧,要不然你说说呢?” 第906章 证据都呼在脸上了 第九百零六章 证据都呼在脸上了 燕儿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比顾妈妈还要难看。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家丁一把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卢宝珠转过身,恶狠狠地看向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要让燕儿按照之前说的,将所有罪名推给顾妈妈。 “奴婢,奴婢……” 燕儿有些支支吾吾,这场场面,她太紧张。 这些人的气场,她一个都顶不住。 “不可能,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妹妹平时虽然任性了一些,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没想到,最先有反应的是卢壮。 叶南姝并不着急,刚好可以卢明珠看看,这家人到底都是什么德行。 “壮儿,你在胡说什么!”卢亚明明显慌了。 卢壮说道:“父亲,妹妹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知道么?哪怕她之前害怕我们不要她,做过一些措施,她怎么敢真的害人性命?” 叶南姝似笑非笑地看着卢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明明被人忽悠,非要让人相信他最聪明的大傻子。 卢壮却理直气壮地说道:“父亲,定然是这个老贱人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故意攀咬妹妹……” 卢亚明怒斥了一句:“刚刚侯夫人不是说了么,让燕儿说!” 燕儿被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颤,再不敢有半分迟疑。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婢招!奴婢全招!”燕儿哭得涕泗横流,声音尖锐而破碎,“是姑娘!确实是宝珠姑娘指使的!顾妈妈只是传信,具体的计策,都是姑娘与牛家夫妇商议好的!姑娘让顾妈妈出去之后,又特意让奴婢去另外一伙人,让奴婢传话给他们,说是那边的事成了之后,牛家夫妇和顾妈妈,都没有必要留着了,到时候就将罪名都退给已经死掉的顾妈妈就行了。” 这次,卢壮傻眼了。 就连卢强都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 卢宝珠竟然连知道生父生母都没想放过? “你胡说!你这个贱婢!”卢宝珠目眦欲裂,拼命挣扎着想要扑上去撕烂燕儿的嘴,“我何时说过这些话?分明是你和顾妈妈串通好了陷害我!父亲,母亲,你们别信她!她是故意陷害我的!”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再站出来帮她说话。 顾妈妈和燕儿同时反水,这已经太不正常了。 卢亚明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毫无仪态的女子,心中最后一点父女情分也彻底被碾碎了。 他已经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杜氏更是满脸惊恐,她养到这么大,一直以为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兰花一样女儿,竟然又怎么阴毒的心思? “无妨,我还有证人……”叶南姝开口了。 “燕儿这次怕死,没有去通知那些人,而是惶恐地走在街上的时候,被我的人看到了,被带到我跟前,同我说了这个计划。好在我已经提前给了长平侯夫人提醒,所以明珠没事,不过牛家夫妇,可是差点出事……因为我让燕儿从我那离开之后,还是去传话了,有人真的要去对牛家夫妇动手,如今也被抓过来了。” 说完,叶南姝让人将自己好不容易带来的人,都捆了上来。 看到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卢宝珠彻底破防了。 “燕儿,你这个贱人!” 顾妈妈后知后觉,她竟然因为燕儿的一念之差,活了下来。 不然这些些人处理了牛管事夫妇之后,一定不会留着自己。 “姑娘,你竟然真的要杀我?”她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卢宝珠此时已是没有任何退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情分 “闭嘴!你这成事不足的东西,没有我你能有如今的日子?不就是喝了你几口奶么,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功臣,我需要一辈子都奉养你了。这两年,你帮我传了多少话,帮我出了多收主意,够你死好几次了。” 说完,卢宝珠又看向了燕儿。 “白眼狼,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让你帮我出主意的时候,你一言不发,让你帮我做事的时候,你能躲就躲,出卖我的事,倒是比谁都快,你以为我倒下了,跟着我的人还有什么好下场?”” 顾妈妈闻言,心头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她原本还指望卢宝珠能念在多年哺乳之情,替自己遮掩一二。 “我早该想明白的,你这个魔鬼,能对自己的生父生母下杀手,怎么会放过我这样的人……” 叶南姝一看,这几个人的心理素质也太一般了,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你们要不要再挣扎一下呢?要不然你们再狡辩一下,说你们根本不认识这几个人,也从来没有让他们处理过任何人,或者强调你自己是个闺阁女子,因为生父生母着急换孩子,服用催产药让你出生,你自幼体弱,根本不敢杀生?快说,不然我这还有别的证据等着拿出来呢,不拍死你,你那个傻二哥怎么能发现他维护的是个什么东西,你那对养父母又怎么会意识到他们到底是为了一个什么样的杂碎,还在那编双胎的画本子呢,皇后娘娘怎么能知道,你养母打算把一个多狠毒的货送到郭家。” 卢宝珠浑身一僵,原本因走投无路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叶南姝这些话,分明早就已经锁定她了。 卢家几个人也像是被被雷劈了一样,除了卢强,都要将肠子悔青了。 就冲着叶南姝说话那个气势,还有如今卢宝珠那个反应,他们就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你,你是什么时候……” 卢宝珠十分不理解,自己伪装地不好么?这个叶南姝是从什么时候怀疑自己的? 叶南姝一脸轻松,说道:“也不是一开始就怀疑你,就是习惯性的查一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卢家查得那么草率,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验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这种信任,果然盲目。他们是怎么相信牛家夫妇能生出真善美的女儿的?就冲你知道真相之后,没有主动离开,反而一直在让他们做选择,你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叶南姝毫不客气的话,让卢家人脸色更难看。 尤其是杜氏和卢壮,他们都说了那么多伤害卢明珠的话。 “不过我想着,这毕竟是卢家自己的事,我插手太多的话,总归不是好事,万一被人嫌弃呢,或者怀疑这里面有我的手笔呢?若不是今日你们邀请我们过来见证,我和侯爷一定会守口如瓶,静静看你们自己选择。今日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让卢夫人下不来台了,如果有,还请见谅。”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杜氏的天灵盖上。 “没,没有,若不是侯夫人,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第907章 让她滚回去当奴婢 第九百零七章 让她滚回去当奴婢 杜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不敢看叶南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这句话与其说是感激,不如说是为了保全最后一点颜面。 叶南姝并未一直晾着她,而是说道:“既然卢夫人不介意,那我就放心了。” 此时,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卢亚明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顾妈妈,燕儿,满脸都是崩溃的卢宝珠,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黑了好几下。 “牛管事夫妇至今都在硬抗,没有说出一个关于宝珠姑娘的字,如果他们知道,他们这个时候都在保护的女儿竟然想要让他们死,只怕心都死了。” 关杰知道,自己见证了这些,已经足够了,也该离开了。 “关世子留步,如今既然真相大白,这个人没有资格留在我们卢家了,既然她是你们长平侯府的奴才所生,自然也该交还给你们,之前明珠的身契,名字不对,那就给她吧,至于你们长平侯府要怎么处理,我们卢家没有任何意见。” 这次,是卢强开口了。 卢宝珠吓坏了,她不想当下人。 她看向卢壮,整个卢家唯一可能救她的人。 可是卢壮根本就没有看她,今日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想继续在卢宝珠这里浪费任何时间。 眼看着卢壮都不理会她了,卢宝珠对杜氏更加不敢抱任何希望。 此时,最失望的应该就是杜氏了。 她知道,等待她的,不会再有任何原谅。 她彻底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发髻散乱,原本精心化的淡妆,此时也已经花了。 看到想走又没有走掉的关杰,卢亚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声音充满失望:“宝珠,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一声质问,不再带着往日的宠溺与纵容,只有彻骨的寒意和失望。 卢宝珠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已经没有用了。 “父亲想听她说什么?宝珠这个名字她也配用?” 卢强又说了一句,他都不明白人父亲还在抱着什么希望。 一切都查明白了,问什么问,这种人直接处置了就是。 卢宝珠身子猛地一颤,大哥果然还是大哥,从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是啊,宝珠。 卢家的宝贝,她已经不配了。 这名字寄托了卢家多少宠爱,如今看来,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卢强说这个话的时候,还牵着卢明珠的手,给她力量和支撑。 刚刚那个场面,卢明珠心中的阴霾好像是一扫而空了,偏心卢宝珠的人,好像都知道他们瞎了。 这次,卢壮也低下头。 卢亚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灰。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门口:“来人,剥去她的华服首饰,封了她的院子,这些年卢家给她的一切,都不能让她带走,让她滚回她亲生父母生边去。从此以后,是生是死,都跟我们卢家无关。” “不!父亲!我是你的女儿啊!”卢宝珠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想要爬过去抱住卢亚明的腿,却被人死死按住。 杜氏在一旁看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没有伸手去拦。 她知道,拦不住了。 这个家,已经被这个养女搅得天翻地覆,若是再留着她,卢家的脸面往哪里搁?明珠以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叶南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未插言。 她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是卢家的家事,她不参与。 卢强依然没有放手,又说了一句:“关世子,刚刚的话,我补充一句,此女虽然该是你们长平侯府的奴婢,但是这些年犯错,也跟我们的纵容有关,不惩罚她一番,难消我心头之很,让她受了板子之后,你再带回去,生死勿论,京兆衙门那边,我们就没有必要去叨扰了,都是奴才们的事,按照家规处置即可。” “至于他们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只怕我们很难查出来,而且会闹的人心惶惶,影响我们两家的关系。” “不如就这样吧。” 叶南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目光在卢强和关杰之间流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卢宝珠身上。 “卢大公子想的确实周全,公正无私,行事有章法……”她微微颔首,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侯爷,你说呢?” 她这个话,其实别有深意。 卢家这几个,卢壮肯定需要打磨,实在是太蠢了。 已经成熟多少年的卢亚明,已经让陆勤失望了。 没有自己的主见,因为女人的几句话,也没有自己的原则,若是将来真的遇到大事,这样的主帅是属下的灾难。 这个卢强倒是个可塑之才,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陆勤已经观察半天了,跟叶南姝有同样的想法。 卢家这父子三人,只有卢强一人在妹妹的问题上,始终坚守原则。 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卢亚明那张灰败的脸,最后落在卢强身上。 “确实。” 他这两个字,足够让卢强感到自豪了。 而卢亚明和杜氏,竟然没有听懂他们话语之中任何暗示。 不得不说,确实是有些弱了。 卢壮的思想,也仅仅停留在这件事上,他偷偷看了卢明珠一眼,如今这个妹妹会搭理自己么? 卢强发了话,陆勤和叶南姝都认可,卢亚明自然没有别的意见,让了捂着卢宝珠的嘴,拖下去打板子了。 至于顾妈妈和燕儿,她们都被关起来,要先审理这两年他们都做过什么,之后再惩处。 关杰也没有办法提前离开,他以为自己来的时候说的,若是卢家没有办法安置卢宝珠,他就带回去的说法,只是母亲告诉自己的客套话,没想到事情真的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她看着卢家的下人如拖死狗般将卢宝珠拖出厅外,那凄厉的惨叫声渐渐远去,心中却没有半分怜悯,只觉得荒谬。 十四年啊,都没有焐热她那颗生来肮脏的心。 明明老实点什么都不做,卢家都会让她善终,非要作死。 打过板子之后卢宝珠,再次被人拖进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模样。 杜氏闭上眼,已经不想看到她了。 十四年,她倾注这么多心血,养出一头白眼狼。 她反而看向了卢明珠,可是卢明珠根本就没有看向她的方向。 “父亲,母亲,哥哥……” 卢宝珠觉得自己应该是快死了。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 此时,已经没有人应她了。 “将她身上所有卢家给的东西都摘下来,将她交给关世子。” 卢亚明挥了挥手,一脸不耐烦。 “从今日起,她许姓卢,名字给她,我们不稀罕了,她是牛宝珠。” 关杰看到她这个德行的时候,想着自己将她带回去之后要怎么安置,还有些头疼。 不过母亲既然预想到了,那就交给她,她肯定有办法。 眼看着关杰带着自己的人,拖着牛宝珠离开,卢家人心情各异。 只见卢明珠走到叶南姝跟前,深施一礼:“侯夫人,多谢……” 第908章 提前告诉你 第九百零八章 提前告诉你 眼看着这边的事情,就要告一段落。 陆勤叹了气,让卢亚明找人将那几个准备动手灭口的人送去了官府,并且交代这都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 “卢副将,找个地方,本侯单独跟你谈谈吧。” 陆勤忍了好多天了,也该让卢亚明知道,他们卢家的未来,已经不能看他了。 卢亚明身子微微一僵,目光有些躲闪地迎上陆勤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其实心中有数,侯爷为何要单独谈话。 这些日子的事,他在处理家事上的优柔寡断和识人不明,早已暴露无遗。 若是换做旁人,或许还会给他留几分薄面,可陆勤不同,这位在朝堂和军中都以雷厉风行著称的侯爷,最忌讳的就是主将昏聩,没有自己的判断。 “侯爷请。”卢亚明强打起精神,声音略显干涩。 他还特意看了杜氏一眼,自己不在这里帮忙控场,希望夫人不要被叶南姝说的太惨。 他能感觉到,其实叶南姝对自己的夫人,是有些意见的。 卢亚明走在陆勤前面,脚步有些沉重。 二人到了旁边的偏殿,让下人送了茶水之后,就赶紧出去了。 陆勤在主位坐下,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刚送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种从容带来的压力,让卢亚明更加紧张。 “卢副将,”陆勤终于开口,“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卢亚明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属下……下官管教无方,识人不明,当担不断,若不是强儿坚持,只要要丢大人了……今日没有让家门蒙羞,多亏侯爷和夫人暗中帮助,属下感激的同时,也在后怕。” “后怕?”陆勤对这个说法,自然不满意,“卢副将,你怕的若是丢脸,那便错了。本侯让你来,不是听你忏悔家丑外扬的。” 卢亚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放。 “你身为将军,统领一方军务,却在后院起火时束手无策,甚至被一对内宅下人,加上一个刚及笄的女娃蒙蔽双眼,险些酿成大祸。”陆勤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你想过没有,若牛宝珠不是下人之女,而是敌国细作,你们夫妇也是这样维护么?” “我不说这件事对你亲女儿造成的困扰,我只问你,你身为我们大夏的军人,在 原则问题上,为什么一让再让?” 卢亚明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不敢接话。 “军中赏罚分明,最忌讳的就是优柔寡断,是非不分,你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让我看到了你完全没有约束自己夫人的能力,她任性你就由着她任性?” 卢亚明心中大骇,之后干脆低下头。 “侯爷教训的是,属下……知罪。”卢亚明低下头,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羞愧。 陆勤冷哼一声,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不是罪,却是错。本侯今日找你,并非为了贬低你,而是为了点醒你。你们卢家一门父子三人都在军营,可是别人家同样都是几代人扎在军营之中,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会被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影响自己的判断?” “我也没有听说,谁在家会没有办法约束自己的夫人,整日说些没用的话。我知道,有些话也许不是你想说的,可是无论是谁灌输给你,呈现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我承认这些年你在军中也颇有建树,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永远活在过去的功劳簿上,更不代表你可以毫无原则地糊涂下去。” 他越说,卢亚明越心虚。 其实他大概已经听懂了,侯爷不只是训斥他优柔寡断,更在说他没有主见,没有原则。 陆勤说完这些,总要说些好的。 “我观察卢家许久,发现真正能担得起大任的,并非是你,也不是你那次子卢壮,而是长子卢强。” 卢亚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侯爷的意思是……” “卢强这几日行事,条理清晰,果敢决绝,既保全了卢家的颜面,又留住了明珠跟你们一家能修复感情的机会,更难得的是,他在大是大非和十四年相处的感情对比之中,没有丝毫动摇。这份定力和见识,你应该多学。他孝顺你们,却没有因为你们的错误就盲从,”陆勤直言不讳,“你若真为卢家着想,往后家中大事,不妨多听听卢强的意见,甚至可以考虑逐步放权给他历练。至于卢壮,性格急躁,脑子一根筋,基本的事实都不管,听闻这两日没少说些犯浑的话,这样的人我勉强说他没有坏心,可是最容易被人利用,若牛宝珠是细作,绝对能让他犯下大错。这样的性子,需好好磨砺,否则将来必成大患。”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卢亚明耳边炸响。 他一直以为长子稳重,次子激进,未曾想陆勤看得如此透彻。 更重要的是,陆勤这是在暗示他,卢家从现在开始,或许已经要换个掌舵人了。 “属下……明白了。”卢亚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陆勤行了一礼,“多谢侯爷提点,属下回去后,定会反思己过,调整家风,绝不辜负侯爷的期望。” 陆勤看着他,眼中的严厉稍稍褪去:“明白就好,军中那边,我准备开始重点锻炼卢强了,你就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琢磨吧。 卢亚明这次彻底懂了,这是借着先前的铺垫,告诉自己在军中不会再进一步了,卢家的希望,在卢强身上。” 可是他没有办法不服气,毕竟侯爷还是给了他们卢家机会。 “属下谨记……” “若是没有什么不服,就让卢强过来一趟吧。” 卢亚明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侯爷应该是真的想要培养卢强了。 他这个当老子的被按住了,还好有个儿子能顶上,他也算是欣慰了。 “属下这就去唤他。” 卢亚明躬身退下,走出偏殿时,头脑还在回想着刚刚陆勤那些话。 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几年他确实越来越受夫人影响了,好像不太好。 厅堂内的气氛已不复先前的剑拔弩张,却依旧凝重。 杜氏在椅子上,尴尬地听着叶南姝和卢明珠说话,她这个当母亲的人,却没有任何存在感。 她的无奈和想加入的窘迫,已经写在脸上。 卢壮站在一旁,神色尴尬且不安,时不时偷瞄一眼卢明珠的方向,也是不敢上前。 卢亚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随后走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卢强。 “强儿,”卢亚明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郑重,“侯爷有事找你,在偏殿,你过去吧。” 卢强闻言,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衣服。 之后,他叶南姝说道:“侯夫人,侯爷唤我过去一趟,劳烦您帮忙照顾一下我妹妹……” 他这个话,让卢家另外三个人更加尴尬了。 第909章 点透了 第九百零九章 点透了 叶南姝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落在卢明珠身上,轻轻点头:“放心去吧,明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会陪她说说话。” 卢强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偏殿。 看着长子离去的背影,卢亚明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被取代的失落,又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欣慰。 他心中已经在反省了,自己这几日的行为,若是放在军中,真的不知道要寒了多少人的心。 他重新坐在了杜氏身边,却没有办法指责她什么。 侯爷说得对,即便那些态度和想法,都是杜氏跟他表达的,一顿折腾让他答应的,可是最终也是他自己决定采纳,并且表现出来的,因此还伤害了他真正的女儿。 他看向卢明珠,非常郑重地说道:“明珠,这件事,父亲错了,错得简直离谱,今日父亲不会找任何借口了,刚好侯夫人也在,就请她帮忙做个见证,以后父亲肯定不会再犯这个错误,你在这个家也不用有任何负担,我们既然犯了错,就要有赎罪的态度,你什么时候觉得心里那关能过去了再说,不用强求自己,我们以后若是做出什么补偿你的举动,那也是我们心甘情愿做的,你不用给自己任何压力。” 卢明珠垂眸,并未立刻回应。 厅内无比安静,就连杜氏都紧张得不行,卢壮也彻底没有了之前维卢宝珠那种精气神。 他想起自己说的,他只有卢宝珠一个妹妹,就觉得臊得慌。 片刻后,卢明珠缓缓抬起头,目光清冷而平静,既没有预想中的委屈流泪,也没有释然的笑容。 她看向卢亚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父亲言重了,既然我已经回来了,该叫的还是要叫,不够感情这种东西,确实说不清,还好大哥已经给了我足够。我今日所求,不过是一个公道,如今公道已得,其他的,便交给时间吧。”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只是将那份沉重的亲情包袱,暂时搁置在了时间二字上。 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让卢亚明心中那块大石稍微落地了一些,至少,女儿没有彻底关上沟通的大门。 叶南姝在一旁看着,不免再次心疼。 还是太懂事了,不然会直接控诉这些人。 不过这样冷淡的懂事,就怕杜氏到时候又拿出什么生恩,什么知道错了,什么母女连心之类的逼着她走出来。 那些,倒不是她该想的了。 卢强走进偏厅之后,走到了陆勤跟前。 “侯爷,您找我?” 陆勤点头,问道:“你妹妹这件事,反复折腾了这么久了,你觉得背后的人应该是谁?” 卢强愣了一下,都不用铺垫一下么? 他并未立刻作答,而是略作沉吟。 他深知侯爷此问绝非闲聊,大概是在提点他。 “背后的人……”他故意拖了一下节奏。 陆勤也没有催促,而是悠闲地喝着茶。 “若是按照目前的证据来看,只怕当年牛家夫妇换婴,也是有人指使,他们的目标,是卢家的孩子……至于为什么要换卢家的孩子,肯定是因为父亲跟在侯爷身边……” 听着他一边分析,一边开窍般的言论,陆勤陆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说。” 他的反应,大大鼓励了卢强。 他知道,自己的方向一定对了。 “既然是奔着卢家和侯爷来的,那应该就是为了军权,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一直等到孩子们长大这么大,只怕当年他们也是预估了大概哪年,朝局会逐渐动荡……” “所以,若不是已经去世的白如霜,那就只能是赵家那边了……” 听到卢强的分析,既然将没有人想起来的白如霜带进来,陆勤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你能想到赵家我理解,白如霜是怎么想到的?” “众所周知的原因吧,她不是一直嫉妒自己的姐姐,也就是侯爷第一位夫人么,这些年她也一直在故意教坏世子爷,那让世子爷娶一对下人的女儿,也许是她的疯狂之一,毕竟侯爷对我父亲照顾有加,当年就能看出来,让父亲去吉城支援,就是在帮他拿资历和功劳。” “说不定在他们看来,若是当年母亲那一胎若能生出女儿,就可以跟世子爷有一段姻缘……虽然如今没有成,可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未必没有。” “同样的赵家也适合这个理论,总之都是为了侯爷手中的兵权。” 陆勤放下茶盏,开始点评他的猜想。 “白如霜已死,而且当年并没有这个本事,即便是借助白家的力量,当初她被清算的时候,也早就该暴露了,所以可以排除。剩下的赵家,当年一跃成为文臣楷模,确实缺少武将根基,而且凭借赵贵妃和长平侯的关系,想要买通关家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不仅看了家事,还看了局势。” “不过,在没有更加确定的证据之前,这些都只能当做猜想。” “如今的局势已经过去不同了,太子已立,局势反而更加混沌,所以当年真正的幕后之人,也许是旁人。” “在没有排除赵家嫌疑之前,赵家自然要防,有些想不到的人,也要防,你妹妹刚刚回来,你要多费心了。” 他说得谨慎,并没有将话说死,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赵家直接参与了换婴,但这其中的逻辑链条,已经足够让人深思。 卢强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可能并不止一方,只要能在如今的局势中对他有好处的,都有可能?” “不错。”陆勤点头,“卢强,你要记住,今日之事,看似是家务事,实则是权谋的缩影。你若只盯着家里的对错,便永远跳不出这个圈子。你要看的,是这背后的利益流向。” 他站起身,走到卢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能想到这一点,往后行事,就要更加小心。你那个弟弟卢壮,脑子有些蠢,若是被人利用,很容易成为突破口。你要护好明珠,也要管好你弟弟,别让他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卢强郑重地拱手:“属下明白,多谢侯爷指点迷津。” “另外,你知道今日本侯同你说这些,是为什么?” 卢强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有些茫然。 “你父亲那里,我已经同他说过了,军中的成就,大概止步于此了,关键问题上没有办法秉持原则,对军心的破坏力是不可估量的。你跟他不同,你让我看到了卢家真正的未来。过几日回到军营,你面临的会是更加严峻的考验。” 这次,卢强终于听懂了。 他知道,侯爷这是要重点培养他了。 “多谢侯爷赏识,我一定加倍努力……” 第910章 猜测幕后之人 第九百一十章 猜测幕后之人 陆勤和叶南姝回去的时候,卢家的气氛已经不同了。 没有了牛宝珠,侯府干净多了,却也太干净了,卢明珠对父亲母亲和哥哥,态度格外冷淡。 官府那边,长平侯府和卢家的共同出面,将此案办结了。 只说是当年长平侯府的下人私自换了卢家的孩子,如今孩子已经各归各位,长平侯府歉意万分,卢家也已经将假千金送回长平侯府为奴,当年的事,卢家不再追究长平侯府的责任。 至于那几个接受牛宝珠指令,要去灭口的人,都没有交代自己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离奇死了。 关于真假千金的事,本来就是这几日城中最为火爆的话题,如今情节更新了,百姓们都在欢呼雀跃,终于不用自己创造情节了,这下故事有后续了。 不少人私下里猜测,当年的事,是不是赵家做的。 毕竟卢家事关军权,又是陆侯身边的亲近人。 不过这样的说法,并没有甚嚣尘上,赵家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普通百姓到底怕死,不敢将事情传的太玄乎。 而长平侯关圣恩的态度,也是让人起疑的原因之一。 他宁可让人误会,这件事是他自己授意,都不肯再查下去。 听说牛管事夫妇被打断了双手双脚,扔到了街上乞讨,而牛宝珠被卖给了人牙子,好像是旧病复发了,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家能要她。 关圣恩的态度实在是敷衍,哪怕有卢家的人帮忙背书,跟他一定无关,很多对当年的事颇为了解的百姓还是能看出来他在遮掩。 既然不是为了自己,只怕就是为了赵家了。 结果,这件事还是传到了赵太傅和赵老夫人耳中。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赵家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若是真的做了,还能眼睁睁看着陆勤支持皇后娘娘?”赵太傅想想都觉得生气。 如今外面有什么阴谋败露,都有人觉得是赵家做的。 之前的文官之首,如今成了阴谋之家了。 赵老夫人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真不是你?” 因为她心中十分确定,这件事一定不是自己做的,也不会是逆王之子做的,当年他才多大…… 所以除了赵太傅,她一时还真的想不到别人了。 赵太傅听了之后,更加生气了。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他没想到,在赵老夫人眼中,他竟然会下一步废棋,“我若是真的有这样的手段,这颗棋子早就已经动了,在陆世子和离的第一时间,就会想办法让卢家稳住陆勤,让他们等那个假千金两年,何至于如今这样被动?” 赵老夫人见他动怒,心中也明白,看来真的不是他。 可是,这件事背后必然有人,不然那个假千金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人去灭口,而且被抓了之后没有任何证词都死了? “不是就不是,发那么大火做什么。” 赵太傅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中,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为阴鸷。 “长平侯确实是在保人,外面的人都以为他是在保我们赵家,谁知道他是不是在保他自己,我们可能将简单的事情想得复杂了,当初在他的府邸,下人也都是他们长平侯府的,除了他监守自盗,还有谁会那么轻易成功?说不定,他是在掩人耳目,而卢家也是给他们一个面子而已。不是说他们已经给了双倍的赔偿,还另外送了道歉的财物么。” 哪怕赵太傅这样聪明,都没有想过,这件事还有一个人能做,而且格外有动机。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参与,此时出声,反而让人觉得心虚。” 赵太傅的嫌疑洗清了,可是他对赵老夫人的怀疑,并没有停止。 “余四?”他突然说道。 “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赵老夫人果然愣了一下。 “你当年能让余四潜伏在吴家陪嫁来赵家,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让牛管事潜伏在长平侯府……这些年,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道观清修,还是在布局……” 赵太傅还是将心里话说出来了,自从赵老夫人回来,就神神秘秘,让人心里不踏实。 赵老夫人脸色骤变,心情跟刚刚的赵太傅如出一辙。 “姓赵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了几分,“我当年为什么去道观,你犀利不清楚么?我没有日日诅咒你,你就该感谢我嘴下留情了,我还特意在军中埋自己的人,到如今用来帮你么?” 她说完,赵太傅同样心虚了。 是啊,当年赵老夫人为什么负气离开,他是知道的…… “罢了,就让他们说去吧,反正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事情过去了几日,外面的传言并没有平息,反而衍生出很多版本,不过都是百姓们私下议论,不敢真的大规模造谣。 卢家经过几日的调整,除了卢强和卢明珠,其他三个人都没睡好觉,整日都会在睡梦中质问自己,好像大傻子。 这一日,卢强终于将大家聚集在一起,除了卢明珠。 “父亲,母亲,卢壮,这几日的反省,你们想明白一些事了么?” 卢亚明听到儿子这个语气,本来应该生气的,可是根本就没有底气。 这几日他每当闭上眼,就是明珠那清冷失望的眼神,以及自己曾经对宝珠的偏宠和真相揭开时,自己那个懊恼的情绪。 那些画面像是一把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切割。 杜氏比她更折磨,她如今意识到,卢明珠才是从她身上掉下去的肉,因为睡不好,她眼眶深陷。 对卢强这个问题,她无力回答。 卢壮缩在椅子上,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任何人。 他想起自己之前为了讨好宝珠,对明珠说的那些难听话,还有在父亲母亲面前添油加醋的行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唉,当时大哥都那样警告自己了,自己怎么就上头了,反而非要对着干呢? 卢强扫视了一圈家人,目光最后落在父亲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父亲,那日侯爷让我进去之后,其实交代了我一些其他的事,这些也是他们查到的,不过为了你们的颜面,他和侯夫人都没有当面说,而是将证据留给了我,让我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们。” 卢强从袖中取出一叠薄薄的信纸,像是那日的叶南姝一样,轻轻放在桌案上。 “其实当年明珠被人换走的事,还有一家人早就知道了甚至参与了,那几个人都是从那家出来的……” “我以为,母亲那日见到他们,会认出来的。” 这次,杜氏不是蒙了,已经是慌乱了。 “强儿,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没有换掉自己的亲生女儿,特意抱一个有病的回来。” 卢强解释道:“不是,我是想说,母亲没事就喜欢回娘家,难道在娘家真的没有见过他们么?毕竟,他们都是杜家的,舅舅的人。” 第911章 另外的真相 第九百一十一章 另外的真相 杜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可能,你舅舅对你们多好……” 她下意识地看向卢亚明,眼神中充满了求助和惊恐,只想听到他说一句公道话。 卢亚明也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目光在卢强和杜氏之间来回游移。 “强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卢亚明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几日牛宝珠的事,已经让他怀疑人生了,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就连杜氏的娘家都有事。 “你舅舅他们这些年都对你们不错,而且你已经同你表妹定亲了,你忘了么? 将来我们还是一家人,他们怎么会……” “父亲,您错了。”卢强打断了他,语气冷硬如铁,“正因为是亲舅舅,才更让人防不胜防。不然您同我解释一下,当初母亲带着牛宝珠回娘家,说是躲避陆世子可能的求亲,还想让舅妈将表弟和牛宝珠的亲事定下来,为什么他们反应那么大?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牛宝珠的身世。” “我知道你们不愿意相信,起初我也不愿意,可是陆侯已经将证据交给我了,你们拿去看吧” 说完,他将信件发了下去。 卢亚明颤抖着手接过那几页纸,指尖冰凉。 那些都是这些年杜家给牛管事夫妇发送的指令。 牛管事夫妇也担心有朝一日会出事,所以没有销毁。 杜氏也看到了,上面的笔迹,是她哥哥的。 “怎么会呢,不会的……大哥他最疼我了,小时候我发烧,是他背着我去父亲跟前,让他赶紧去找郎中。” “母亲,这个说法一直都是他们在说,您自己完全没有印象。即便是有,自从继母过门之后,你们兄妹之间还有那样亲密么?当年您是为何嫁给父亲,我也知道了,这件事同样跟舅母有关,本来跟您议亲的人家,是舅母的妹妹看中的,所以她坚持跟外祖父说,文臣之家的女子应该嫁给一个武将,以后孩子文武总能保住一头。” 杜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些陈年旧事像是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她这么多年的伪装,到底没有瞒过儿子。 卢亚明看着手中的信纸,听着卢强的话,心中满满升起了恨意。 当年,舅兄确实是看不起自己的,总是在自己跟前咬文嚼字,每次喝酒的时候总是追着自己作诗,都让他非常不舒服。 自从他在陆勤的提拔下当了将军,他们杜家的态度就变了,主动提出儿女亲事,将他们的嫡女许配给卢强。 如今看来,他们始终都透着阴冷和算计。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夫人,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包容,而是有些失望。 “夫人,你还想帮他们说什么?” 杜氏猛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哥对我好,从小到大都是……” “对您好?”卢强有些悲凉地笑着,从自己袖子里掏出另外一张证词,“这也是陆侯给我的,当年跟你议亲那位公子,你们都知道那个,如今是舅母的娘家妹夫那位,当年有人给他们传话,说是母亲嫌贫爱富,而且喜欢的是军汉,还得是有职位的军汉,所以那位才歇了跟母亲定亲的心思。之后母亲真的在外祖父做主之下嫁给了父亲,想必那位这么多年更加认定,母亲确实是那种人了吧。” “为了让她妹妹嫁入清流世家,稳固杜家在文官圈的根基,就需要将您推出来,联姻武将,形成所谓的文武互补。舅母这个算计,舅舅真的不知道么?外祖父真的不懂么?这些年,外祖父和舅舅为什么对你态度越发好了,难道不是他们万一插柳的父亲真的越来越好了?若是母亲不信,大可以借着这件事去哭诉,父亲被陆侯惩罚了,以后再无建树,我猜他们会马上找到借口,说你找到了亲生女儿,却犹豫养女的事,他们不屑于跟你相处,让你没事不要登门……” 杜氏听了之后,很想反驳,却没有底气。 父亲和哥哥真的会那样么? 此时卢亚明却没有任何怀疑,只觉得儿子说的格外有道理。 “说不定,您告诉他们,儿子的前途,也已经毁了,他们会顺便将我和表妹的亲事解除呢。” 卢强自嘲一般地说道,语气却很笃定。 “不会的……你舅舅他不会这么绝情……”杜氏喃喃自语,已经不是在跟卢强说话了,而是在说服自己。 卢亚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信纸放回桌案上。 当年,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夫人的第一选择,可是他喜欢杜氏,她长得好,说话温柔,而且知书达理。 可是如今,他越发觉得,夫人也很悲哀。 “好了,”卢亚明有气无力,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夫人,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强儿说得对,若是他们真的把你当亲人,当初就不会那样算计你的婚事,更不会做出换子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那是你的亲哥哥亲嫂子,我甚至没有不知道,岳父是不是也知道……他们为了杜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竟然能狠心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送去受苦,甚至还想让明珠替那个病秧子挡灾!” “证据都已经在眼前了,我们为了宝珠那个贱丫头,已经伤害了明珠,这次,我不会再伤害她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杜氏终于崩溃大哭起来,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强儿,母亲错了,母亲真的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真心对咱们好……” 卢强看着痛哭流涕的母亲,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冷静。 他知道,此刻的心软就是对卢明珠最大的残忍,也是对卢家未来的不负责任。 “母亲,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卢强冷冷地说道,“陆侯既然把证据给我,就是希望我能处理好家事,不让这些脏事影响到军中的稳定。” “这两日城中闹得沸沸扬扬,杜家却一直没有来人,母亲真的觉得这样正常么?” “我和表妹的亲事,无论如何也要退了,我没有办法接受亲人这样的算计。” 卢强的话,让他们有一次陷入沉默。 良久,卢亚明缓缓站起身,声音决绝:“强儿,你说得对。卢家的未来,不能毁在这些算计里。这婚,必须退。这亲戚,能断也断了吧,什么东西!不只要退亲,我还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要告他们,当年换了我的孩子,还想全身而退!” 杜氏本能想说什么,却忍住了。 她好像清醒了一些,有时候娘家未必是后盾,尤其是当你有个心术不正却能治住全家的嫂子。 卢强却说道:“退婚是必须的,可是换孩子的事,只怕没有办法扯到他们头上了,因为牛管事一家都已经被处理了,就连长平侯都认为是赵家做的,才会这样帮忙遮掩……现在要告他们,没有多余的证据了。” “陆侯说,有这个时间,不如看看他们到底能从中拿到什么好处,能对亲妹妹的孩子下手,我和侯爷都不相信,他们没有投靠谁……” 第912章 皇上装傻 第九百一十二章 皇上装傻 卢家的事,到底是传到了宫中。 就连早朝都有人提,牛管事夫妇简直是脏心烂肺,什么阴招都敢用。 皇上下朝之后,召见了陆勤。 “陆卿,那件事你在场?”皇上问道。 “大多数时候不在场,只是最后查到一些东西之后,他们卢家邀请臣去作证的时候,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部分,之后单独同卢亚明父子分别交谈了一会。臣认为,卢亚明这种遇事不决,且行事不公的态度,在军中已经不适合走得更远,反而是从头到尾都在坚持原则的卢强,比他父亲更有发展。有些原则,就是不能打破,不然就乱了。” 陆勤非常坦荡,除了没有告诉皇上,他已经在怀疑,其实皇上才是那个幕后的人。 皇上闻言,并未立刻接话,而是思忖着陆勤的话,神色晦暗不明。 “卢强……”皇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若是如你所说,倒是个识大体的。不过卢亚明到底跟了你多年,就因为这件事,就不给他机会了,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陆勤却说道:“皇上,这支军队是朝廷的,并不是臣的,臣从来没有想过,因为谁跟随臣时间长了,就理应格外照顾。如今臣正在按照皇上的期望,培养下一代,那四位公子如今还在积极表现,臣自然不能纵容这些老人留下一切乱七八糟的毛病。而且,卢强只是卢家相对值得培养的一个,其实臣已经在庆幸,至少还有一个能够培养一下,不然卢家的人,臣已经不敢用了,这个也许是臣的私心,不过臣一定会想办法留给下一代一个干净的军队。” 皇上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陆勤:“陆卿对朕的安排应该没有意见吧?” 陆勤没有回避帝王的威压,只是微微垂首,语气依旧平稳,不卑不亢:“臣不敢,臣只是在陈述事实。军中讲究令行禁止,更讲究根基纯正。若主将优柔寡断,是非不分,底下的人便会效仿,久而久之,军纪涣散,何谈保家卫国?卢亚明今日能因私情差点原谅奴才换女,将来会有更多的人选择走捷径,将那些贱籍的孩子还给主家,若是长此以往,整个军队,乃至整个朝堂,只怕都没有一个是大臣原生的孩子了,皇上一定不想要一个这样的天下,更有甚者,若是有敌国的人将孩子换到了我们大夏,若是不严惩,反而一直包容,皇上想过后果么?对这种明显丧尽天良的行为,不严惩,就是在鼓励。” “臣不懂那么多道理,只知道若是当年如雪拼死留下的儿子若是被人换了,臣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他们灭族。” “这件事,伤害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而是在动摇伦常的根基,践踏为人父母者最基本的底线。大夏的江山,是靠无数将士的血肉和无数文臣的赤胆忠心筑成的,若是连自家骨肉都能随意置换和利用,又何谈对君上的忠诚?何谈对国家的担当?” 陆勤这些话,有些是叶南姝说的。 毕竟他不太喜欢夸夸其谈,若是都按照他自己的原话,应该三句话就已经说完了。 皇上沉默良久,当然知道这里面有叶南姝的功劳。 他从陆勤的话语之中,竟然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没办法,他只能闭了闭眼睛,当做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陆卿说得极是。”皇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卢亚明持家不正,底线缺失,已失大将之风。然而过去的功劳毕竟还在,经过这件事,只怕也明白了自己的短处,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朕没有意见。” 陆勤深深一揖:“有皇上这句话,臣才能更加放心。” 皇上想了想,还是问道:“听闻那个假千金还想找人灭了自己生父生母的口?是不是这件事背后还有人?” 若是之前没有怀疑,陆勤会知无不言。 可是如今他明白,皇上是在试探。 他非常聪明地回答道:“臣查到了事情好像是跟杜家有关,但是没有办法确定当年参与的人,到底跟杜家的什么人有关联,所以将事情交给了卢家,让他们自己去查了……不过只凭死在牢中那几个表面上属于杜家的人只怕是没有用,毕竟当初臣的府上有好几个表面上还是岳母大人那边指派的,结果是白如霜的人……而且涉及人家的家务事,臣想着,还是不要再查下去了,不然真的会影响卢副将的小家了。” 这些话,他更是说给皇上听了。 皇上当然不会直接让自己的人跟牛管事那样的货色接触,而是假以人手。 果然,皇上闻言,嘴角勾起:“陆卿倒是谨慎,不过,既然你都说是家务事,相信他们自己能处理,若是这次再处理不好,两家的前程都别要了。有时候,肉要烂在锅里,骨头也是,你如今考虑问题的方式,跟过去相比,也能圆滑不少,朕很欣慰,免得你因为性格过于耿直,又要得罪人了,还有朕帮你善后。” 皇上说完,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陆勤也会心一笑,说道:“今日臣说了这么多,其实也是在跟皇上报备,这件事臣已经将来龙去脉和处理方式都告诉皇上了,之后的事,臣不想再管了。” “看来,你如今的精力,确实不如从前了。朕这些日子想着,这次接待高国使团,赵元吉和吴家那个已经不是世子的孩子,出力不少,完成任务之后,是不是可以相应提拔一下?” 皇上的话,让陆勤心中更加不舒服了。 这么明显的暗示,他如果听不懂,就不是跟皇上混了多年的人了。 不过皇上说的这些话,实在是没有边界,而且不从现实出发。 “如果皇上有这个意见,或者准备下旨的话,臣自然遵从。”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用另外一种方式说道。 我可以不拦着你,但是你别恶心我。 皇上并未因陆勤这敷衍回应而恼怒,这才是陆勤原本的样子。 “你啊,若是有意见就直说,如今忘记朕是皇上的身份,朕每日想的东西太多,难免有些时候会糊涂一些,你身为跟朕同甘共苦过的兄弟,你都不提醒朕,还有谁敢?” 他都这样说了,陆勤才说道:“既然皇上这样说了,臣就大胆一些,说说皇上刚刚那些话,到底都有哪些弊病……” 皇上心中咯噔一下,得了,这个还是之前的陆勤。 “嗯,你说吧,朕都听着。” 陆勤也没有再假装客气:“先说吴世杰吧,他父亲做的那些事,若不是有赵家出面保他,只怕他已经跟着一起连坐了,这两年还是让他先低调一些,攒攒功劳再说吧。至于赵元吉,之前他几次出任务,都出现严重问题,虽然死的都是他自己的亲人,赵家自己不追究,可是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将他定义为大义灭亲。这次任务与其是在帮他们立功,不如说是在帮他们争取继续留在臣麾下的资格。” 第913章 反而放心了 第九百一十三章 反而放心了 皇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陆勤还是跟从前一样,一如既往地敢说,对自己人敢说,对其他人也敢说。 哪怕是自己这个皇上推荐的人。 “这次任务还没有结束,若是一直到最后都相安无事,他们无愧于二皇子帮他们争取的这次机会,若是中间出现什么差错,那回去之后臣自然还有惩罚。” 陆勤的话,让内侍听着都紧张了。 侯爷啊,你从年轻飘到现在了,该落下来了。 结果皇上原本还悬着的心,竟然放下来不少。 “好吧,如今你还是统帅,还是你说了算。” “朕这些年没有带兵,有些事已经生疏了,总是容易跟朝政混为一谈,既然你心里都有数,朕先不插手了。” 说完,他想着今日已经差不多了,可以让陆勤离开了。 “去吧,高国使团离京前,你多盯着点,朕不希望看到任何有损国威的事发生。” “臣遵旨。”陆勤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陆勤离开之后,皇上的表情就没有刚才那样轻松了。 “你觉得,朕在背后搞的小动作,他察觉到了么?”他的语气,也变得严厉。 内侍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听到皇上问题,他赶紧将想好的答案说了出来:“如今陆侯的表现,到底是跟过去不同了,虽然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是奴才总觉得他比之前小心多了,按照从前,他不用等到皇上说忘记身份的话,就能直接不客气地提出自己的意见,现在他顾虑多了。” “而且刚刚有些话,明显不是从前的陆侯能说出来的,显然是有人帮他整理过。” 皇上也有同样的感觉:“自然是叶南姝,他这个夫人娶的不错,皇后娘娘选中叶南姝的时候,朕还没有太当回事,毕竟有那样的母族,终究是个累赘,没想到,叶南姝是个狠人,将母族修剪得只剩下一个亲弟弟,还是太师的关门弟子,父皇的小师弟……” 内侍垂首不敢接话,这辈分谁绷得住啊。 “呵,”皇上轻笑一声,听不出是怒是喜,“不管怎么说,当初朕小看了叶南姝,她确实是个聪明的女人。陆勤原本就有足够的影响力,如今有了叶南姝这层缓冲,有些棱角正在变得圆滑,对朕来说,反而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次,内侍同样没有接话。 皇上说着说着,差点忘了刚刚自己问的是什么。 “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已经开始怀疑朕了?” 内侍闻言,身子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去。 这问题太重,重到让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奴才……奴才不敢妄测侯爷的心思。”内侍尽量用模棱两可的措辞,“陆侯今日在御前的应对,虽看似圆滑,实则跟过去没有太多不同。他将杜家的事推给卢家自查,既全了卢家的脸面,又撇清了朝廷直接介入的嫌疑,更巧妙地将后面的处理,都化成了家务事,不过有了侯夫人出谋划策,他是装作跟过去相同,也未可知……既然皇上有这个担心,不如先防备着。” 皇上眯起眼睛,分析着今日陆勤说的那些话。 “防备……防备自然是有的,早就已经在防备了,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才行,万一朕这次想多了,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反而会暴露。不如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他们要怎么办。” 他们正在说着,外面有小内侍的声音。 “去看看。” 皇上冲着内侍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内侍回来,说是赵贵妃来了,正在外面等待。 “让她进来吧。” 皇上叹了口气,这几日倒是没有过去,只怕赵贵妃心中吃味了。 很快,赵贵妃走了进来。 不过她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看到皇上就放松,反而有些委屈。 “皇上……” 她刚一开口,内侍非常有经验地默默退出去了。 “这是怎么了,看着好像不太开心……”皇上问道。 赵贵妃坐到他跟前,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皇上,您没有听到外面的流言么?有人说,当年卢家的女儿在长平侯府被换的事,跟赵家有关,不然长平侯那样的性子,怎么会完全不追究,不解释,而且只有赵家这个动机……” 皇上一听,有些茫然,这个他确实没有听过。 赵贵妃看到皇上的反应,心中更加委屈。 “虽然这种说法没有广为流传,那也是他们担心真的会惹到大人物,悄悄地传而已。当年赵家所有人都忙着脚不沾地,毕竟皇上登基之后,武守边关,文治天下,父亲和哥哥忙了好几年,哪有时间去算计一个还没有出头的卢副将……而且,还用这么卑鄙的方式,不说拖泥带水,将那个真千金留下了,竟然整整十四年没有给假千金任何指令……这明显不是赵家做的,是有人故意引导。” 皇上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神色却并未因此舒缓半分,反而眉头微蹙。 “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权柄。”皇上淡淡道,“如今朝堂之上,盯着赵家的人不少,别太当真。” 赵贵妃抬起头,眼眶微红:“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些传言若是一直流传下去,对赵家没有任何好处,这次皇儿好不容易争取了一个表现的机会,若是因为他外祖家这些职务须有的事,被人忽略了他所有的努力,臣妾真是为他觉得委屈……皇上,您一定要明察啊。”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个人选了,这件事一定是叶南姝做的。 皇上这次跟她想到一处去了。 “唉……” 他表面上是在叹气,心中反而踏实不少。 既然叶南姝动了手,想必是是在帮皇后娘娘那边造势,故意恶心赵家呢。 既然他们还有闲心做这个,自然是没有追查那么深,刚刚的担心,都可以放下了。 “贵妃觉得,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皇上掩饰了自己内心的放松,关切地问道。 赵贵妃咬了咬唇,犹豫片刻,低声道:“臣妾不敢妄言,但是永安侯夫人大有嫌疑。” 果然,皇上心中感慨,跟自己想的一样。 “可是贵妃没有证据……只怕这件事真的是她做的,她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皇后娘娘身边出去的人,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 赵贵妃一听,就知道皇上是没有打算帮自己出气了。 她心中越想越气,问道:“难道就让他们这样为所欲为么?” 皇上想起刚才陆勤的话,就用那些话来回答:“当然不是,不过赵家对这种没有放在明面上的猜想,不要理会,否则还会让人觉得是心虚。刚刚朕同陆侯谈及给赵元吉提拔一下,被陆侯拒绝了。” 第914章 乐极生悲 第九百一十四章 乐极生悲 果然,赵贵妃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 “他还是这么狂?拒绝皇上?他凭什么?” “凭他是陆勤,凭他是当年跟朕最亲近的兄弟。”皇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朕若强行下旨,他表面遵从,背地里却可以有一万种方法让赵元吉在军中受挫,那些兵油子可不是朝廷里的官员,只认实力。到时候,赵元吉出了什么事,陆勤只需一句治军不严便能轻轻揭过。贵妃,你想想,这笔账,划算么?” 赵贵妃怔住了,原本满腔的怒火被这一盆冷水浇得有些发懵。 她虽然深居后宫,但也知道陆勤在军中的威望。 不然,这些年他们赵家不会配合白如霜在永安侯府搞在各种破坏。 “那……难道就任由他这般猖狂,不服皇权?”赵贵妃声音微颤,执意将问题夸大。 皇上却说道:“没办法,他的理由太充分,之前赵元吉犯了太多次错误,而且每次他犯错误,死的都是赵家的亲人……这句话,你让朕怎么反驳?陆勤还说,这种形式的大义灭亲,没有办法作为给赵元吉提拔的标准,这次任务圆满完成,只不过是弥补之前的过失,并不是什么功劳。” 赵贵妃听得一愣一愣,完全被唬住了。 “大义灭亲……弥补过失……”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难道元吉之前的努力,在他眼里就一文不值,还算是犯了错误?” 皇上看着赵贵妃那副不甘心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 说到底,她还是不懂军中的气氛。 不过他正是喜欢赵贵妃这份“单纯”,多年如一。 他伸手替赵贵妃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温和却透着冷意:“贵妃,你要明白,陆勤不是在针对赵元吉个人,他是在立规矩。军中只认军功,不认身份。赵元吉之前几次失误,虽然没造成大乱,但也折损了不少士气,甚至让不少人都在背后笑话他,他是朕指定空降到那支队伍的,你想想当初为什么让他去陆勤 麾下?不正是因为那支军队在谁手里,谁就能掌握更多话语权么?那些兵士,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你让出了好几次事的元吉直接领导他们,又拿不出说服他们的成绩,你不担心他们会故意让元吉出风头再出事么?” 这次,赵贵妃大概是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心中已经在后怕了。 幸亏陆勤没有答应,不然自己这侄子就要搭进去了。 她停顿了一会,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若是这次他不出错,是不是还有机会?” “不错。”皇上点了点头,“陆勤这个人,虽然狂,但讲道理,更重承诺。他既然说了看表现,那就一定会看表现。若是赵元吉真能在这次任务中展现出让人信服的能力,陆勤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为了大局,为了朕的面子,也不会一直压着不放。反之,若是此时强行提拔,不仅赵元吉在军中站不稳脚跟,还会让其他将士寒心,觉得我大夏的军功是可以靠关系强行让渡的,之前谭君的事,已经闹过一次了,最后他是什么下场,你难道忘了?赵家该以此为戒。。” 想起谭君,赵贵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 她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皇上说得在理。 陆勤那块硬骨头,确实难啃得很。 “那臣妾会让皇儿传话给元吉,让他务必抓住这次机会,莫要再行差踏错。”赵贵妃已经完全忘了,这次她过来的目的。 皇上让赵贵妃先回去了,有些事,自己还不能跟她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卢家的事,说自己动的手,只不过叶南姝那边习惯性地以为是赵家了。 这些年,他给了赵家那么多便利,赵家帮他承担一个罪名,并不为过。 赵贵妃离开之后,皇上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 “杜家那边,确定都处理干净了么?”他问向刚刚回到他身边的内侍。 内侍简单揣摩了一下之后说道:“那几个人死在牢中,杜家想怎么解释都行,而且他们干净不干净,其实已经无所谓了,陆侯已经放手了,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皇上的人。” 皇上听完,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但眼底的那抹阴鸷并未散去。 “陆勤放手,是因为他觉得那是家务事,是卢家的事。”皇上的语气冷了几分,“但他未必真的信了杜家背后没人,叶南姝那个女人,心思细密得很,她既然能猜到赵家,难保不会顺藤摸瓜查到别的线索。传话给杜家,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奴才明白,会盯着杜家的动静。”内侍恭敬地应道。 陆勤出宫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白家。 叶南姝已经带着陆云铮和温子苒过去了,这几日阮流筝的身体大好了,孩子的身体也养的不错,白家没有大大操大办,不过还是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庆祝一下。 白家,陈家,阮家,陆家这四家人凑在一起,也是坐了好几桌。 大家吃饭的时候,都很默契没有提起卢家那些破事,更没有人询问陆勤入宫之后,都被皇上盘问了什么。 各家的孩子们都在一起,倒是让这场宴会格外热闹。 阮流筝的小儿子已经去了名字,叫白宴州,听说这名字还是白宴钦帮忙翻的,他在帮忙哄弟弟的时候,半梦半醒地拉着弟弟的手,叫他“州儿”,刚好被醒来的阮流筝听到,就用上了。 众人都在打趣,将来白宴州长大了若是不听话,就让白宴钦威胁他,收回他的名字。 看着子孙满堂,众人都在笑哈哈的场面,陈春棠满脸都是笑容。 不过她却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母亲……” 白青山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赶紧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母亲。 可是陈春棠已经没有了知觉,根本没有听到众人又是祖母又是外祖母的焦急叫嚷。 叶南姝的心揪了起来,她就知道,一切不会一直顺利,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第一个中招的竟然是白家老夫人。 等待程实的时候,她脑海中已经过了好几种可能,却都没有办法确定。 小厨房的人和陈春棠身边的下人马上就被控制起来,白家的气氛从其乐融融变成了愁云惨淡。 陈秋实挤开了白同舟,始终守在妹妹旁边,“妹妹”“妹妹”叫了好多遍,一遍比一遍更加难受。 可是陈春棠始终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这个让大家更加揪心。 总算是等到程实过来,看到这个阵势,他迟疑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看来今日还是大日子。 他格外认真地帮陈春棠号脉之后,叹了口气。 “程郎中,我母亲这是怎么了?”白青山听到他叹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他不得不问,总要有个理由才是。 第915章 满室悲痛 第九百一十五章 满室悲痛 “从脉象上看,是心力交瘁,心身皆焦,心力溃散之症。” 程实说完,自己也觉得话说的有些过于专业了,赶紧改口说道:“就是人到了一定年龄,加上遭遇过重大打击,却没有及时调理,表面上已经没事了,其实内里早就已经崩毁,等到多几次激动的时刻,无论是高兴,还是恐惧,甚至生气和伤心,都会牵动之前的情绪,造成心力瞬间崩塌……” 众人听了之后,马上联想到之前陈春棠知道白如霜到底是怎么祸害陆云铮,还知道了自己的女儿的死因的事,那个时候,她的心里一定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只不过为了查明真相,看到公道,所以一直强忍着。 她冷静地将白如霜逐出白家,差点跟白同舟和离,之后又经历过哥哥从边关归来的团圆之喜,陆云铮又得子的添丁之喜,阮流筝差点失去孩子的恫吓,以及这次孩子一切平安的极致高兴…… 众人想到这里,就格外难受。 尤其是陈秋实,他是这些人之中,唯一一个可以让陈春棠放心撒娇的人。 “妹妹,小妹,你睁开眼睛,看看哥哥……”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很清晰。 六十几岁的人了,对着同样不再年轻的妹妹,语气还是跟当初哄小孩子一样。 “妹妹,我们分别了这么多年,我们兄妹才重逢多久,你真的忍心离开哥哥么?” 陈秋实的手微微颤抖,想要去触碰妹妹的脸颊,却哆哆嗦嗦始终不敢真的触碰。 “母亲,儿子当初糊涂,让你生了那么多气,如今儿子还没有好好补偿您,你快睁开眼睛啊……” 白青山也慌了,他不想失去母亲。 陈秋实侧开身子,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白青山直接摸过陈春棠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母亲,您摸摸我,我是青山啊……” 郑怀瑾在一旁抹着眼泪,又将白慕荣往前推。 白慕荣抱着白宴钦跪在床前,手足无措。 “祖母,祖母……” 白宴钦的小手拽住白青山刚刚放开那只手,奶声奶气地哭着:“曾祖母,宴钦能给母亲力量,也能给曾祖母,曾祖母,您醒醒,看看宴钦吧……” 这个场景,就连一直自诩铁石心肠的叶南姝都受不住了。 她起身,走出了人群,到角落里擦了半天眼泪。 程实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免有些酸楚。 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但像今日这样的场景,实在是让人唏嘘。 “大家听我一言,此刻老夫人需要的是静养,而非过度悲恸。老夫人的脉象虽然微弱,但并未彻底断绝。心力溃散虽然不可逆,但是如今她昏睡过去,也是身体在保护自己,你们这样容若是强行将她唤醒,只怕要出问题……” 听到“并未彻底断绝”这几个字,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陈秋实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冀:“程郎中,你的意思是,小妹她……还有救?” 其他人也都睁大双眼,等着答案。 叶南姝转过身,也想听答案。 结果程实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若是按照现在的脉象,我也没有任何办法。虽然可以给她开些药,只怕都已经无济于事,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若是她真的醒过来了,只怕也是……回光返照。所以,你们若是强行将她唤醒,那就要准备好跟她告别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火苗彻底扑灭。 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众人都明白。 陈秋实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白青山又一次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这位在边关叱咤风云的老将军,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妹,小妹……” “程郎中……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潘氏身为军医,自然知道程实的医术含金量,所以并没有表示任何怀疑,只是想争取一线希望,“哪怕是用虎狼之药,刺激其他脏腑,将来总能养过来,只要能保住姑母的命……” 程实看着陈秋实那副模样,又是一阵不忍。 照这样下去,只怕这位叱咤一生的老侯爷,也要出事。 他行医半生,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医者能治病,却难逆天命。 “夫人,老夫人的心脉已断,强行用药,只会让她走得更痛苦,”程实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而坚定,“此时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安安静静地睡过去。若是强行唤醒,她清醒过来,见到你们这般模样,心中必是牵挂不舍,反而难以安详离去。这对老夫人来说,是另一种折磨。” 叶南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 这位老夫人,其实年龄上是可以当她祖母的。 她对自己这个取代了她女儿位置的人,从来没有任何恶意,一直都是热情诚恳,她那样热烈,为了已经死去的女儿,不惜跟全家翻脸,甚至不顾自己的晚年。那一刻,她觉得陈春棠真的是将母性的光辉全部点亮了。 她知道程实说的是实话,陈春棠这一生,为了白家,为了子女,操碎了心。 最后这段路,若是能在睡梦中平静走完,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是这个消息,对于这几家人来说,显然都太突然。 就连一向稳重的陆勤,都在那里眼泪婆娑。 陆云铮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床前,哭着说道:“外祖母,我是云铮啊,我是最不让你省心的云铮……” 可是他又不敢大声,因为怕吵醒了外祖母,会让她走得更加痛苦。 这种时候,其实昏过去甚至死过去的人,已经什么都不知道,最痛苦的,是清醒的人。 程实没有开药,只是摇着头,说是让他们等,之后就叹着气离开了。 陈秋实没有再哭喊,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陈春棠那只还热乎却没有知觉的手,目光空洞地望着妹妹苍白的面容。 这位在边关见过无数生死的老将军,此刻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迅速佝偻下去,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白青山跪在床尾,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剧烈地颤抖,却不敢一点声音。 郑怀瑾早已泣不成声,被潘氏紧紧搂在怀里,妯娌俩相拥而泣,同样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那个正在沉睡的人。 抱着白宴州的阮流筝,此时也是六神无主,若是陈春棠今日真的去了,等白宴州长大了,她要怎么解释? 大家都沉浸在悲伤之中,阮家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在一边先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叶南姝的视线,却趁着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打量着平时伺候老夫人那些下人。 结果,真的有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916章 活着的人才痛苦 第九百一十六章 活着的人才痛苦 众人都在难受的时候,有个老妇的神色明显不对。 叶南姝不动声色,悄悄地让青烟看着她。 如今的白家,一片哀伤。 众人都没有了主心骨,之前还在欢乐的气氛,好像是一场梦。 就在这时,床上的陈春棠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音。 这声音虽微弱,但在死寂的屋内却让人格外揪心。 “母亲!”白青山猛地抬起头,满脸惊喜与惶恐交织。 本来陈春棠醒了,他应该高兴,可是想起来程实的话,若是她醒过来,基本上就是回光返照,他又在恐惧。 陈秋实也瞬间挺直了佝偻的背脊,颤巍巍地凑上前去:“小妹?小妹?” 他的情绪格外复杂,显然也是心想到了程实的话。 还好,陈春棠只是发出了一点声音,却没有睁开眼的迹象。 至少,在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之前,陈春棠没有醒过来,也是好事。 那一声轻吟之后,屋内果然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春棠的呼吸依旧微弱而绵长,并没有如众人所担心的那样突然睁眼交代后事,也没有立刻咽气。 她只是在那短暂的瞬间,仿佛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了一下,随即又沉入了更深的梦魇之中。 白青山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些,但眼中的悲痛并未减少半分,反而多了一层深深的无力感。 这样的事,他这个当儿子的唯一能做的,竟然就是等。 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重新抵在床沿上。 陈秋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太多的庆幸与心酸。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握着妹妹的手却不敢再用力,生怕这一点点力道就会惊扰了她最后的安宁。 白同舟始终小心翼翼,自从白如霜的事情之后,家中的人对他的态度就没有之前那样尊重了。 不过这个并不影响,此时他无比伤心。 陆云铮和白慕荣一起,都很迷茫,不知道下一刻会怎么样。 满场的人,也许只有发现那个妇人不对劲的叶南姝还能保持清醒,她特意站在角落,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刚才陈春棠那一声异动,让那个妇人吓了一跳,很显然跟她预想的不同,之后,她死死地贴着墙根,很明显不想让任何人注意。 为了不打草惊蛇,叶南姝没有发表意见,更没有直接将她揪出来,而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配合全场的气氛。 最后还是郑怀瑾反应过来,让他们都下去。 凡是陈春棠动过的饭菜,程实都已经验过,并没有被人动手脚。 下人的动作迅速,谁也没想到白家好好的办个宴席,竟然会让老夫人变成这样。 尤其是小厨房的人,知道老夫人突然昏厥的时候,魂儿都要吓飞了。 如今听到主家让他们可以下去了,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出,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那个被叶南姝盯上的妇人也在其中,扶着墙才起身,混在人群中一起出去了。 她整体看起来跟大家没有任区别,可是那个表情,已经被叶南姝捕捉到了。 叶南姝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个妇人没有任何问题。 青烟已经跟了上去,同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没有查到任何事情之前,叶南姝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屋内只剩下至亲之人,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白同舟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夫人,还有满屋子的亲人,想要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发现没有人注意他。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对夫人的忽视,想起白如霜闹出的那些破事给夫人带来的打击,悔恨如潮水般涌来。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替陈春棠掖一掖被角,却被陈秋实冷冷地瞪了一眼。 “一边去。” 陈秋实知道,妹妹受到的最大刺激,就是白如霜那件事。 白青山看到父亲的样子,根本不敢帮忙解围。 他之前的错误,如今没有被舅舅赶出去,已经是万幸了。 白同舟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叶南姝收回视线,走到陆勤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陆勤一言不发,始终都在隐忍。 这些年他对自己这位岳母,是真的尊重。 陆勤原本温热的掌心,如今是凉的。 叶南姝用力捏了捏,传递过去一丝温度。 陆勤反手握住她,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里,有依赖,有信任,也有一丝悄然的放松。 大家的神经都绷的太紧了,几乎没有人敢打破这种平静。 “大家不要都挤在这里,至少先让小孩子们出去……” 这个时候,潘氏提醒了一声。 郑怀瑾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阮流筝和温子苒带着孩子们先离开。 屋子内,很快就只剩下这些长辈。 陆云铮原本不想走,却还是被陈秋实劝了出去。 连同白慕荣一起,总不能大家都在这里耗着。 孩子们被带了出去,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并未因此减轻分毫,反而因为空间的空旷而显得更加沉重。 陆云铮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白慕荣也红着眼眶,一步一挪地跟着走了出去。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仿佛将生与死彻底隔绝开来。 屋内安静得可怕,除了众人的叹息,就是陈春棠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潘氏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到陈秋实面前:“父亲,您喝口水吧。您这样守着,身子骨要是先垮了。” 她甚至不敢说,姑母醒过来看到会更加难受。 毕竟,他们都明白,这个时候让陈春棠醒过来,意味着什么。 陈秋实没有接水,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妹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他的手紧紧攥着陈春棠的手,生怕他一松手,妹妹就会立刻从这世间消失。 “我不累……”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就想多看看她。” 众人都继续沉默,结果这个时候,青烟回来了。 “夫人,有情况……”她小声说道。 “那个人有问题?”叶南姝同样小心翼翼。 “暂时没有发现,奴婢已经让人继续盯着了,是赵公子那边送了纸条过来,说是请能主事的人看。” 叶南姝马上说道:“先给侯爷,让侯爷决定给谁……” 青烟点了点头,又特意将陆勤请了过来。 “侯爷,这是赵元昌赵公子特意让人送来的东西,夫人说先给你看,再决定交给白家的哪位。” 陆勤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将纸条接过来。 展开之后,他看着上面的内容,满眼惊骇。 “岳母是中毒了?而且这毒已经很久了?这,这怎么可能?” 叶南姝一听,赶紧跟着看了一眼。 果然,赵元昌在纸条上写了,从家父口中听闻陈老夫人今日情况,怀疑是中了秘药,情绪激动则容易牵动心脉,造成严重后果,但也仅仅是怀疑,如今家父正在家中整理医书,找到相关记载会马上赶来。 第917章 宫廷秘药 第九百一十七章 宫廷秘药 陆勤的手微微颤抖,将那张薄薄的纸条递到了白青山面前。 “舅兄,你看看这个。” 白青山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神,在扫过中毒二字时,猛地聚焦起来。 他一把抓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秘药……情绪激动……牵动心脉……有人给母亲下毒?” 他这呓语一般的话,让在场的了都格外震惊。 陈秋实更是激动起来:“你说什么?”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妹妹今日之危,并非天命难违,而是人为祸害! “赵元昌?那个叛出赵家的?”潘氏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对了,他是程实的继子,程实回去之后,应该是同他说了什么。” “不管怎么样,既然程郎中都已经在家翻看医书了,那就是真有这种可能。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该查的还是要查……”郑怀瑾迅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形势。 白青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中毒?是谁?到底是谁敢对我母亲下此毒手!” 白同舟那双原本已经浑浊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眼睛,此刻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身旁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说什么?中毒?” 他死死盯着白青山手中的那张纸条,冲上去抢了过来。 看到上面的内容,更情绪更加激动了。 “中毒,中毒……” 他不停地重复这两个字,实在是没有办法平静。 “混账!混账东西!”陈秋实浑身发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滔天的恨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妹的身体一直很好,这么会因为这点事就心脉受损……” “查,马上给我查……”他的语气,已经十分笃定。 毕竟,这个方向,总比让他们坐在这里等陈春棠死更有希望。 叶南姝更觉得那个妇人应该是个突破口,至少,她知道些什么。 还好,她已经让人盯着了。 “怎么查,如今下人包括小厨房的人都已经放了,这个时间,就算是真的有人动手,只怕也已经没有痕迹了。”白青山有些无奈。 他有些后悔了,之前就不该让那些人先下去的。 “再叫过来,我就不信他们处理的这么快……”陈秋实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这时还是陆勤说了一句:“不如等等程郎中过来,让他再具体看一下,不然一定会闹得人心惶惶。” 他说完之后,众人也都无奈低下头,这个确实是如今最合适的办法。 “好吧。” 陈秋实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 如今,他总算是有一个理由能支撑下去了。 屋内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是这安静中,众人好像多了一口心气。 虽然不知道赵元昌说的到底能不能是真的,总算是给他们的绝望暂时寻找了一个地方寄存。 当程实神色慌张地赶来时,白家的气氛更不同了。 所有人都在盼着他到来,更在盼望他能说出那句话。 这个架势,让程实有些紧张。 “各位,我先说一下,那个构想,其实是我回去之后,跟元昌感慨的时候,他突然想到的,我还没有验证,虽然我在医术上找到了那种东西,不过制作非常困难,稍微差点火候和调配,都没有办法成功,而且有很多更有效果的毒药,几乎没有人用这种东西了,几率很小,我只能说,大家不要将希望都寄托在那种东西上面……” 程实的话,让屋内这些人一直坚持的希望之火,瞬间摇曳不定。 白青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上前一步,声音急促而压抑:“程郎中,您的意思是,这毒……可能并不存在?或者即便存在,也无法证实?” 程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并非在下推说自己医术不精,而是这种药太多年没有出现过……上次听闻,还是先皇还在的时候,有人用来谋害其他的嫔妃,最后被发现了。按理说,这种药应该不会出现,至少不会出现在这里才对……” 他说的隐晦,可是叶南姝已经听懂了,这是宫中秘药。 只怕这次陈春棠中毒的事,跟皇族有关。 “就是说难以定论?”陈秋实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难道就让我妹妹这么不明不白地躺着?若是真的有人下毒,岂不是让他们逍遥法外?” “舅舅稍安勿躁。”陆勤沉声开口,目光冷静地看向程实,“程郎中,既然赵公子提到了此药,想必是有几分把握。您刚才说,您在医书中找到了相关记载,那其中可有关于解毒之法,或是……验毒之策?” 程实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医书残卷,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说道:“记载中提到,此药名为千日醉,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寻常银针试毒根本无法察觉,中毒者一般是千日之后才会毒发,而且症状跟老夫人如今一模一样,一般都没有办法发现,毕竟距离下毒的时间已经长达近三年,平日用的东西,早就已经换过了。” 这个回答,让众人听得头都大了。 将近三年之前,就已经在布局,那个时候,叶南姝没有嫁到陆家,白如霜没有暴露,很多事还没有发生。 有些人,却已经开始布局。 而且,为什么偏偏选中陈春棠? “先想办法验一验,到底是不是千日醉……”陈秋实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能在众人面前先倒下。 程实也没有再耽误时间,从自己的药箱之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小瓶,对大家说道:“这是红景天萃取的汁液,我还需要老夫人的指尖血,这千日醉之中有一种特殊的药草,会跟红景天汁液发生反应,融合之后会变成黑色,是古书上记载验毒最准确的方式。” 他刚刚说完,陈秋实问道:“那是不是红景天也能解毒?” 程实摇了摇头:“我利用的不是红景天的药性,它大多数多用来益气活血,治疗气虚血瘀,若是用它来解毒,只怕会加重病情。” 陈秋实一听,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可是,他不敢耽误时间,让开了半个身位说道:“不管怎么样,先验毒。” 一屋子的人,一个比一个紧张。 他们都在祈祷,那格外微弱的希望。 程实先是小心的用银针在陈春棠的指尖放了血,之后又小心翼翼的将红景天汁液倒进了血液之中。 众人都屏住呼吸,想看看结果。 程实并没有着急,而是将那个器皿静置,然后让大家不要呼得那么近。 其实大家都是着急,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结果。 随着血水发生了变化,白青山指着那里说道:“黑了,真的黑了……” 第918章 四种奇花 第九百一十八章 四种奇花 其他人迅速围拢上来,都很是震惊。 想不到,陈春棠真的是中毒。 “真的是千日醉……”程实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死死盯着那碗黑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古籍记载,果然分毫不差。”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刚刚程实的话,也在印证这毒药的可怕。 白青山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年……整整三年!这意味着从三年前开始,就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害死母亲,而在这漫长的日日夜夜里,母亲一直生活在毒药的侵蚀之下,他们这些身为子女的,竟毫无察觉! “混账!简直是丧尽天良!”陈秋实猛地一拳砸在床沿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自责,“是谁?到底是谁有这般狠毒的心肠,害我妹妹!”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白同舟身上。 白同舟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碗黑水,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看到陈秋实的眼神,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慌乱地摆手:“不是我……大哥,真的不是我!我虽然糊涂过一段时间,但绝不敢对夫人下此毒手啊!” “哼……都是你招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碎,我妹妹这辈子吃的亏,都在你这里了。” 这句话,让白同舟瞬间哑口无言。 白青山而已不敢上前劝说,他明白自己的处境。 还是陆勤说了一句:“舅舅,如今不是分摊责任的时候,我们先听程郎中的说法,看看这毒到底能不能解……” 众人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程实那里,可是程实非常为难。 “既然已经确定是千日醉,我倒是知道解药该怎么调配,可是需要的药材,都是世间难寻……” “再怎么困难,我们都要弄到,您放心,还是告诉我们都需要什么。”白青山只想抓住这回最后的希望。 程实这才说道:“人参,甘草,五味子……这几种是寻常能买到的东西,我就不说了,最重要是剩下四种药材,睡火莲,要正常开放的完整花朵,鹤望兰,听说只在西北山区有人看到过,就连我都没有见过实物,四照花,要四瓣都是白色的才能入药,最后一种,幽灵兰花,花期比昙花长一些,可是很少有人看到,更不要刚好碰到花期的完整幽灵兰花……这四种东西,一个比一个难寻。” 这四种药材,听名字便知非凡品,尤其是那鹤望兰与幽灵兰花,更是闻所未闻的奇物。 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是这次的寂静中,多了几分希望又绝望后的沉重。 白青山咬了咬牙,沉声道:“程郎中,您只管列出单子,哪怕是把这京城乃至整个大夏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这些药材找回来。若是大夏没有,我们跟大周已经在通商了,到时候我求皇上在大周那边寻找一番,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将东西给你准备全。” 结果程实并没有接话,而是叹了口气。 “程郎中,到底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您大可直言,如今已经是这个情况了,我相信大家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郑怀瑾看出来了,这件事只怕是不简单。 果然,程实非常沉重地说道:“千日醉一旦发作,要么就是中途醒过来,回光返照,之后去世,要么就是昏睡七日之后,在昏迷中过世……这些药材,别说七日了,只怕七十日,也很难找齐……唉……” 这句话,终于让众人再次绝望了。 七日。 仅仅七日。 要在短短七日内,寻遍大夏乃至大周,找到这四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花异草,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其中两样连程实自己都未曾见过实物,茫茫天地,何处去寻? 白青山的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母亲……”他扶着椅背,难受的不行,幸亏郑怀瑾扶住他。 因为担心,也听说程实过来的白慕荣和陆云铮,刚好听到了刚才的话。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不然延缓一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陆云铮着急地走进来,一边问道。 程实闻言,更想叹息了。 “陆世子有所不知,千日醉之毒,一旦发作,不可缓解,除非解药。若是用了其他的东西,不但没有办法延缓,甚至可能会即刻毙命……若强行用猛药压制,只会加速心脉崩断,届时老夫人连这最后的七日都撑不过去。” 程实的话,已经是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了。 “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白慕荣直接坐在门口,浑身没有了力气。 屋内众人也是面面相觑,那股刚刚因找到病因而升起的希冀,此刻彻底化作了冰冷的死灰。七日之期,他们都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么?”陈秋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死死盯着程实,多希望对方是在说谎,“程郎中,你行医多年,即便没有见过所有的药材,那总能知道这些东西在哪里分布吧?我们会动用自己一切的人脉资源,传信给各地的熟识,定然有办法寻到这些东西。” 程实低下头,不敢看陈秋实那双赤红的眼睛。 这件事,能做的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了。 “老侯爷,如今并不是鹤望兰和幽灵兰花的花期……即便找到了,也无济于事。”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即便有办法寻到这些草药的苗株,也没有办法拿到花。 陆勤眉头紧锁,目光在程实和那碗黑水之间来回游移。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脸无奈的程实:“程郎中,既然在这个毒药都是赵元昌想到,并且提醒你的,他是否也知晓这解药的线索?” 众人又一次看到了希望,结果程实还是摇头:“他是闲来无事,翻看我那些东西的时候看到的,今日也只是大胆猜测……他也知道,这件事知道了其实一样痛苦。” 今日,程实的每个答案,带来的都不是希望。 可是这也没办法,他总不能说谎话让大家白忙活。 最后,他还是只能叹着气离开了。 气氛降到了冰点,这次程实带来的消息,是给陈春棠的昏迷加了一个期限,最多七日。 刚刚叶南姝就在想一个问题,这么多人她却没有办法直接问。 此时,她看到大家都已经绝望,只好开口问道:“既然这是宫廷秘药,虽然早就已经被禁了,那宫中真的没有解药么?” 白青山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抬起浑浊的眼眸,神色复杂地看了叶南姝一眼。 “南姝此言,倒是点醒了我。”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过千日醉既然是宫中禁药,只怕有人查到宫中,也是不容易,会面临重重阻力。” 而陆勤已经在想另外一种可能了,这是宫中禁药,为什么会出现在岳母这里? 第919章 皇后也没有办法 第九百一十九章 皇后也没有办法 “宫中禁药,流落民间,这本身就透着蹊跷。”陆勤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众人心头,“若是有人能拿到此药,便意味着此人不仅知晓配方,更有渠道从宫中带出。或者说……” 最后几个字,他没有说,却让屋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早就已经捆绑在一起,所以没有什么不能说。 白同舟脸色煞白,连连摇头:“宫里怎么会……” 可是说到后面,看着陆勤那信誓旦旦的眼神,他也不敢确定了。 “我现在就入宫一趟吧……这件事,总要知会皇后娘娘一声。” 叶南姝也知道,如今时间就是金钱,必须争取。 她没有再说其他,直接带着青烟和心荷心兰入宫去了,这里则是留下了陆勤他们。 入宫的路上,心兰又忍不住了。 “夫人,三年前,到底是什么人有胆量对陈老夫人下手?” 叶南姝没有办法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虽然她有几个猜想,可是这些不是跟下人就能研究就明白的。 “不知道,这种东西,在我不记事甚至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禁了,我完全没有了解过。” 叶南姝不得不承认,这个确实是她的知识盲区,她在皇后娘娘身边这几年,都没有听过。 心兰抿了抿唇,更加担心了,竟然是自家夫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看到叶南姝的表情很严峻,也不敢再多言,只能保持沉默步。 这个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了,上午陆勤刚和皇上说过那些话,想不到这个时候叶南姝又匆忙入宫。 不过宫城的人认识叶南姝,也不敢为难,非常慎重去帮她传了话,皇后娘娘知道她这个时间过来,定然是有大事发生,所以就让她进去了。 穿过重重宫阙,叶南姝来到皇后娘奶寝宫,皇后正倚在榻上翻看账册。 见她进来,便放下手中的东西,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了几个贴身的宫女在远处候着。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皇后目光敏锐,一眼便瞧出叶南姝神色间的凝重与疲惫,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叶南姝不再隐瞒,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将陈春棠突然昏厥,程实诊断出千日醉以及仅剩七日性命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抬眼看向皇后,目光灼灼:“娘娘,千日醉乃是先皇时期的禁药,民间绝无可能自行配制。如今这毒出现在白家老夫人身上,幕后之人必然与宫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臣妾斗胆,想请娘娘帮忙寻一下解药,毕竟这种东西若是真的存在,只能是在宫中。” 皇后闻言,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这件事确实太大了。 她缓缓坐直身子,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千日醉……”皇后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回忆,又似是警惕,“这药自先帝年间便被严令封存,库档记录极密,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若真如你所言,有人能将其带出宫去,那此人地位绝不一般,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其实,她和叶南姝都已经有了猜想。 能接触到的人,寥寥无几。 三年前已经对陈春棠动手,只能说那个时候已经对白家布局,只不过这局面自从叶南姝嫁到陆家,就有些失控了。 “你在白家有什么发现?”皇后娘娘问道。 “臣妇看到一个妇人眼神躲闪,在陈老夫人昏迷之后,有些惊慌失措,就让自己的人偷偷跟着她了。那边到底谁是内应,这件事需要时间查,可是陈老夫人却没有多少时间了,没有解药,只怕没有任何希望。” 叶南姝实话实话,这次她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皇后闻言,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既然你已派人盯着,那便不必打草惊蛇,只是这解药……” 她确实也是没有头绪,这些东西,她并没有掌握。 “若是这药是从宫中出去的,只怕解药你在宫中定然是没有办法从宫中得到了。” 往后娘娘的话,突然有些自嘲。 她们同时想到的人,自然是那个坐在天下至尊位置上那个。 她心中感慨,幸亏叶南姝足够聪明,没有让陆勤去找皇上。 因为宫中这两位,一个皇上,一个赵贵妃,无论是谁动手,无论皇上有没有解药,都不会帮忙。 如今的局势,若是白家死了一个主心骨老夫人,因为之前积攒的怨恨,说不定陈家就和白家生了嫌隙,那样对赵家来说,绝对是好事。 看到皇后娘娘那个严肃的样子,叶南姝也知道,只怕自己今日入宫,起到的作用无非是通知皇后娘娘而已。 “其实本宫还想了一种可能,你也应该想到了。”皇后娘娘继续是叹着气说道。 因为她知道,即便自己想到了那一点,也没有什么用,照样拿不到解药。 叶南姝问道:“娘娘说的可是逆王之子?三年前的话,他倒是可以铺垫了,不过精准的选中陈老夫人,也是眼光毒辣。” 皇后微微颔首,神色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正是,当年逆王是先皇最宠爱的皇子,有些东西皇上拿不到,他却可以。逆王虽已伏诛,可是他的儿子毕竟还在,若是他们手中握有当年私藏的千日醉,甚至……连解药的方子也一并带出了宫,那这便是一步死棋。” 她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叶南姝脸上,语气沉重:“南姝,你要明白,若真是逆王余孽所为,他们既敢下毒,便绝不会交出解药。他们想看的,是朝局动荡,两败俱伤,他们才有机会。” 叶南姝心头一紧,皇后的话,她怎么会不懂。 如果解药在敌人手中,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臣妇懂,若是真的没办法,臣妇也只能劝他们节哀了……” 有时候,这种事争取过了,却没有办法,那就要做好下一步的打算。 皇后看着叶南姝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心中也不禁有些无奈。 她到底还是不够强大,没有办法保护每一个支持她和太子的人。 既然皇后娘娘这里没有什么希望,叶南姝也不想再耽误时间,说不定通过白家盯上那个妇人,还能套出一些线索。 所以,她拜别了皇后娘娘,赶紧出宫子。 叶南姝回到白家时,只觉得气氛却比她离开时更加压抑。 白青山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陈秋实则在一旁来回踱步,完全没有办法停下来。 陆勤见叶南姝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眼神中带着询问。 叶南姝无声摇头,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勤心中悲痛,到底连最后的希望都灭了。 第920章 束手无策 第九百二十章 束手无策 叶南姝还是走到大家跟前,将她在宫中和皇后娘娘的对话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之后,表情已经没有办法再难受了,之前就已经麻木了。 郑怀瑾起身,说道:“大家都跟着操心一天了,还是先吃些东西吧,我已经让小厨房的人将中午的饭菜热了热,大家简单吃一口,之后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呢……出现任何问题,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没有人嫌弃那些剩菜,更没有这个时候挑理。 陈秋实坚决不肯走,潘氏那边还有怀孕的儿媳妇要照顾,自然要回去。 陆家这些人,陆云铮和温子苒留下了,陆勤和叶南姝带着孩子们回去就行。 至于阮家,更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一些之后,就已经吃不动了。 这样的气氛,确实没有人会想起来饿。 陆勤和叶南姝离开的时候,还特意交代陆云铮,不要让陈秋实和白同舟太累,他们两个都已经上了岁数了,不能跟着他们年轻人一起折腾。 离开白家,叶南姝还是没有办法放松。 今日的事,实在是太无奈了。 一路上,看惯了生死的陆勤,都在唉声叹气。 他不是不能接受亲人死亡,只是这样突然的死亡,太让人措手不及。 “侯爷,你没事吧?”叶南姝问道。 “我没有做好准备而已,夫人今日辛苦了。”陆勤还是会照顾一下叶南姝的情绪。 叶南姝苦笑一声:“其实我在那边留了后手,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 “什么?”陆勤马上精神了。 叶南姝赶紧将自己的发现和处置说了,还告诉他那个人依然盯着那个妇人,没有跟着回来。 陆勤听了之后,意识到他们都忽略了,竟然陈春棠中毒了,自然是有人下毒。 如今只有 叶南姝想到了持续观察,至少要找出动手的人,才能推断出幕后的真凶。 陆勤眼中的颓势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锐利:“幸亏夫人观察仔细,若是能抓住现行,哪怕拿不到解药,也能顺藤摸瓜找到藏药之处,或者逼问出幕后主使的线索。”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之前在白家,我只顾着悲痛和愤怒,竟忘了这最朴素的道理。毒是人下的,人就会留下痕迹。其他人也都是被悲痛掩盖,根本没有心情想这些,夫人,幸好有你。” 叶南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车窗外渐渐笼罩下来夜色:“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如今真正能安抚人心的,还是解药。” 这句话,又让陆勤沉默了。 当晚,陆勤没有睡好,叶南姝睡的同样不踏实。 第二日,两人不是很精神,陆勤没有去早朝,叶南姝却像是平日里一样早起了。 吃过早饭,他们还没有想好几点过去白家,叶长安带着洛清浅和叶洛过来了。 “姑母……”叶洛张开双臂,看到叶南姝之后就兴奋起来。 叶南姝笑着迎上去,总不能因为白家的事,彻底将自己的心情钉死。 陆勤看到叶洛,倒也喜欢,不过想想白家那些事,到底是高兴不起来。 所以,他勉强留下跟着说了一会话之后,就先离开了。 叶长安和洛清浅都是有分寸的人,看到陆云铮和温子苒都就不在,其实就已经猜到一些事。 看到陆勤离开了,叶长安才问出口。 “姐姐,这是怎么了?” 叶南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声轻叹。 “是白家的事。”叶南姝没有隐瞒,毕竟叶长安如今在朝中也算站稳了脚跟,有些局势他必须知晓,“陈老夫人中了‘千日醉’,只剩七日性命。” 听到“千日醉”三个字,叶长安的脸色懵懂。 他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概念。 洛清浅也是一样,对此没有涉猎。 叶南姝解释了一番,当他们知道,这是先皇时期已经被禁止的秘药之后,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宫中流出的?”叶长安压低声音,眉头紧锁,“那姐姐去见过皇后娘娘了么?” “见过了。”叶南姝点了点头,将昨日入宫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如今白家乱作一团,陆勤和我虽在那边留了人手盯着可疑之人,但终究是被动。若是没有奇迹出现,只怕这次陈老夫人难逃这一劫了……” 洛清浅在一旁听得惊心动魄,幸亏刚刚将孩子交给乳娘抱走了,不然她一定没有力气。 这么吓人? “会不会是白如霜生前给陈老夫人下的毒?虽然是三年前下的,可是她心中不是始终都在嫉妒她姐姐么,对她姐姐的生母,只怕也没有多少敬畏心。”洛清浅的想法,跟大多数人一样。 叶南姝目光坚定:“这个现在没有办法确定,我让人盯着的那个妇人,是关键。只要她能引出下毒之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当然了,这个也是奢望,解药太难配制。” 叶长安沉吟片刻,郑重地说道:“姐姐,这几日我会多留意朝中的风向,若有异常,立刻通知姐姐。只是……姐姐也要保重身体,白家的事固然重要,但陆家还需要你支撑。” 叶南姝心中一暖,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你,如今在朝中立足未稳,切莫因为此事卷入太深。白家没有公开说,你也不要随意跟人讨论,毕竟这件事牵扯甚广,稍有不慎又要引起京都恐慌。” 叶长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都懂。” 洛清浅此时也缓过神来,眼中已经有了担忧:“姐姐,陈老夫人都多少年不管外面的事了,还是有人对她下手,只怕姐姐更是要被他们记恨,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虽然我不懂这些朝堂之事,但打理后宅、照顾孩子,我还是能帮衬一二的。这几日你两头跑,身子怕是吃不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叶南姝看着弟妹关切的眼神,心中的郁结散去了几分。 她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了些许:“有你们这些话,我便安心多了。今日既然来了,便留下来用午膳吧,正好我也许久没和你们好好说说话了。” 叶长安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若是他们着急回去,姐姐一定会马上赶到白家,在那边其实姐姐也帮不上什么忙,更没有立场帮人家做任何决定,毕竟她身份还是有些尴尬,病倒的人是陆勤先夫人的母亲,姐姐取代的是陈老夫人女儿的位置。 吃过午饭,叶长安和洛清浅又稍微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了。 “午后我还约了师兄对弈,改日再来看姐姐,姐姐莫要思虑太重,这些事并不是你能改变的。” 临走之前,叶长安还在说着。 叶南姝轻轻点头,如今弟弟已经在操心她了。 看着叶长安一家的马车越走越远,叶南姝让心荷整理了一下东西,之后说道:“走吧,先回去看看孩子们是不是醒了……” 第921章 妇人的去处 第九百二十一章 妇人的去处 几个孩子的睡颜,倒是让叶南姝的内心平静了不少。 至少,她还有本事保证孩子们的安宁。 看着孩子们熟睡中微微颤动的睫毛,叶南姝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也在慢慢舒缓。 她轻轻替最小的那个孩子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夫人,”心荷端着刚温好的安神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叶南姝正出神地看着孩子,便压低声音道,“白家那边刚才派人传了话,说是您让盯着的那位有了新动静,侯爷已经让人继续跟着了。” 叶南姝眸光微动,从那份宁静中抽离出来,眼底重新聚起一丝锐利。 “她做了什么?”叶南姝问道。 盯了一整天了,这个妇人若是再没有任何动静,她也要失去耐心了。 毕竟,陈春棠的时间只剩下七天了。 “那妇人今日寻了借口跟着出去采买,中途自己离开了,几次转弯之后,去了外面的宅子里,如今侯爷的人已经跟上去了,应该能知道她具体去做什么了,夫人不用担心。” 叶南姝叹了口气,怎么会不担心。 这样的人一旦有机会动手,往往都很谨慎。 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追查都很困难。 “嗯,如今只有等待那边的回信,这种毒就连程郎中在短时间之内都没有办法,我们自然也是一样。” 心荷见叶南姝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忧色,便不再多言,只将安神茶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退到一旁静候。 叶南姝脑海中已经在各种分析,那个妇人到底是去见什么人了。 若是当年白如霜的指令,如今白如霜早就死了,其实完全是死无对症,而且已经三年了,她根本就没有必要担心,所以白如霜是她最先排除的。 剩下的皇上和逆王之子,以及赵家,如今就连皇上的嫌疑,在她心中都在无限减少。 皇上虽然防着陆勤,可是身为天子,若真的纵容这种药流传出来,对他的名声并不好。 毕竟一旦事发,便是皇室丑闻,得不偿失。 至于赵贵妃,她唯一的渠道也是皇上那里,而且她是依赖皇上的恩宠才能有好日子过,也不会蠢到真的用这种东西。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逆王之子。 只有他既有动机让朝局动荡,又有可能拿到当年的宫禁秘药。 他在卫城蛰伏这么多年,自然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耐心蛰伏三年,一定是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到来之前,他也要想办法让局势对他有利。 可是这种猜想缺少足够的证据支撑,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弄到事实才行。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那边又传了话回来。 那个妇人被抓到了,她去的那个宅子,住着她男人和儿子。 这两个人并没有跟着一起入府,这些年一直都是在外面。 听说,他们两人几乎也没有任何劳作,只是等着妇人每月的例钱。 这样的人家构成,已经让叶南姝听着都觉得闹心了。 果然,青烟下面的汇报,证实了她的猜想,还超过了她的猜想。 “据说那个妇人常年都在供养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她原本应该有个女儿,已经被他们父子卖了,至于卖到了哪里,他们都不肯说,只是告诉她看她表现,不然不会让她见到女儿。” 青烟每次说起这种事,都觉得气愤。 “所以她一直都在那对父子的控制之中,没有任何能力反抗。” “她想知道女儿的下落,只能一次又一次听他们的话。” “那个药,她不知道是什么,确实是她三年前,乘人不备,下到了老夫人饭后要喝的茶水之中,她一直留在白家,一来是领一份稳定的收入,能继续供养那对父子,其次则是看着老夫人,看看三年的时间会不会出症状……” “昨日老夫人病发,刚好是她给老夫人下药的第一千天。” 青烟说到这里,语气都变得不同。 “这三年的时间,她说自己一直不知道那对父子让她给老夫人喝的是什么,也没有想过,这东西真的会让老夫人昏迷不醒,本来三年没有任何动静,她以为老夫人已经没事了,那对父子只是在测验她是不是听话。” “测验?”叶南姝冷笑一声,“这种借口她信么?” 青烟低着头,嫌弃地继续汇报:“那妇人哭诉,昨日见老夫人突然倒下,她也吓坏了。那对父子却并未慌乱,反而让她稳住心神,照常伺候,只说或许是老夫人年事已高,加上受的刺激太多,这是意外,他质问那对父子,当年给老夫人喂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们却始终没有透露。而且那男人确定她带出来的消息后,神色颇为得意,说是时机已到,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自有人来收拾残局。” “时机已到……收拾残局……”叶南姝冷笑着重复这几个字,他们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那个宅子周围,可还有其他人出没?”叶南姝问道。 青烟摇头:“侯爷的人盯得很紧,除了那对父子,并没有其他人进出。不过,那男人在得知老夫人病发的消息后,曾写过一封信,让他儿子送出去。结果信和人都被侯爷截下来了,如今都被看官起来,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千日梦圆,只有这四个字。” 信! 叶南姝眼中精光一闪,既然写了信,那就一定有收信人。 只要问出他们计划之中那封信的去向,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后面另外一条线。 不过她没有多言,她知道陆勤一定能想到这里。 “既然那边已经有了进展,我们也该过去了,一会孩子们醒了,一起带回去,不能让他们自己在家。” “是……”青烟领命,去忙活了。 就在叶南姝想着该怎么从那对父子口中套话的时候,下人通传,叶长安又来了。 “长安?快让他进来。” 说话间,叶长安已经很焦急地过来了。 “姐姐,姐姐,有重要的事……” 他几乎是小跑过来的,显然非常着急。 “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去见李先生了么?”叶南姝看着他慌乱的样子,问了一句。 叶长安停下脚步,摆了摆手,让心兰先将茶水放在一边,之后说道:“姐姐,今日上午你同我说的,老夫人中毒的事,我跟师兄提起了,他说那解药当年老师手里就有,而且还传给我了……” 叶南姝听了之后,是真的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看着他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你有解药?” 叶长安点头:“我也迷茫,结果师兄解释说,当年师傅临终之前,担心我这样的性格,加上姐姐当时的立场,只怕以后会卷入宫中的算计,所以留下了一瓶药丸给我,可是他没有说那是什么,师兄说,那些就是千日醉的解药,是当年先皇交给老师的……” 第922章 解药竟然在叶长安那里 第九百二十二章 解药竟然在叶长安那里 叶南姝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兴奋起来。 原来他们苦苦寻找的最后一线生机,在弟弟这里。 她死死盯着叶长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叶长安神色凝重,不似作伪。 “解药……真的在你手里?”叶南姝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千日醉之毒,难就难在解毒方子上那四种奇花,实在难寻。郎中那样精通药理的人都束手无策,如今叶长安却说,解药就在眼前? “师兄说,当年先皇下令让人摧毁千日醉的配置方法,将其定为禁药之后,已经想到会有人私藏,所以留下了解药,不过他当时没有太多信任的了,几个皇子之间互相争斗,朝臣也都被卷入进去,只有师傅自始至终置身事外,所以将东西交给老师,更为稳妥。” “师兄对朝政不感兴趣,只想闲云野鹤,所以更不想经手,二人商量之后,决定将东西放在我这里,却没有告诉我用途,怕我知道的太早,会给我带来祸端。” “我刚刚已经专门回家,将东西取过来了,姐姐,给你。” 说完,叶长安直接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叶南姝接过盒子,指尖微微颤抖。 盒子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 只见盒内铺着柔软的明黄丝绸,分成三行三列,放置了九个瓶子。 “每个瓶子里都有一颗解药,一共九颗。” 叶南姝紧紧攥着木盒,眼中的怀疑瞬间被希望取代,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长安,此事除了李先生,还有谁知道?”她沉声问道。 “老师不在了,只有师兄一人,只怕皇上都不知道。”叶长安立刻回答,“我知道此事重大,所以一路上都将东西保管得很好,没有任何闪失。” 叶南姝点了点头,心中大石落地一半。 只要消息没有泄露,这就还有操作的空间。 “好,好。”叶南姝连说了两个好字,随即转身对心荷吩咐道,“心荷,立刻备车,我要去白家。另外,让人去请程郎中,让他带上银针和那日的红景天汁液,即刻出发去白家。” “是!”心荷应声而去,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她心情也放松了很多,这个时候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无论是对白家,还是对他们这个阵营的人,都有好处。 叶南姝取出一瓶解药,又将木盒交给茯苓,让她保管好,转头看向叶长安:“长安,我现在 要去一趟白家,孩子们还没有醒,不能离开人,刚好你跟着去的话,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你就留在这边帮我照看一下……青烟我会留下,有任何问题她会告诉你怎么办。” “好,借姐姐只管放心。” 叶长安郑重地点了点头,目送叶南姝匆匆离去。 马车一路疾驰,叶南姝小心地保护着解药。 一路上,心荷心兰和茯苓的状态也不同了,明显更加轻松。 昨日侯爷和夫人回来之后,府中的气氛完全不同了,实在是压抑。 门口只有门房,看到叶南姝过来,忙迎着她进去,也不需要通传了。 叶南姝进门的时候,白家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毕竟老夫人的事没有看到任何希望,又查出来那个妇人吃里扒外,若不是叶南姝多看了一眼,发现她的异常,说不定他们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陆勤正站在廊下,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见到叶南姝进来,眼里多了一道光。 他快步迎了上来,问道:“你怎么来了?孩子们呢?” “长安在,我有急事过来一趟,先让下人都出去吧,程郎中到了么?” 叶南姝这样冷静的人,此时都忍不住有些激动。 “还没有,你又请他过来是想再确认一下么?”陆勤问道。 “不是,我们进去说。” 陆勤虽满腹疑团,但见叶南姝神色肃然,便不再多问,带着她继续往里走。 今日阮家的人不在,除了他们,陈家又是全员到场,加上她,陆家也算是都到了。 众人看到她过来,起来让位置的让位置,打招呼的打招呼,陆云铮看到母亲过来,竟然还情绪上头了。 “母亲,怎么办啊,我们对外祖母的情况没有任何办法。” 要哭不哭的样子,只怕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狼狈。 温子苒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是从她的状态能看出来,她也没有休息好。 里面的陈秋实和白同舟就更是了,两个老头都是双眼通红。 只怕他们一整夜都没有睡觉。 “各位,我就不顾那么多礼数了,程郎中到来之前,我先简单说一下,今日我弟弟长安过来了,我实在是心中烦闷,跟他说了老夫人的病情,结果他出去跟李先生说了之后,李先生告诉他,其实解药就在长安手里……” 众人顺间安静下来,刚刚叶南姝在说什么? 看到大家迷茫的眼光,叶南姝才将当成太师能有这东西,而且是怎么传给叶长安的过程说了一遍。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死寂的厅堂内炸开。 原本还沉浸在悲痛与绝望中的众人,此刻皆是一脸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陈秋实疲惫的神色迅速变化 瞪大了浑浊的双眼,颤声问道:“南姝,你……你说的是真的?真有解药?” 白同舟更是激动得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被一旁的白青山急忙扶住。 他顾不得仪态,紧紧盯着叶南姝,眼中满是希冀与不敢置信:“若真有此物,那夫人岂不是有救了?这……这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陆云铮也停止了沮丧,呆呆地看着母亲,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情绪落差中反应过来。 他知道母亲一向厉害,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母亲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拿得到。 “长安不会骗我,事情是真的,不过,”叶南姝停顿了一下,“解药毕竟已经太多年了,我没有办法确定,药性还不够不够,而且,我担心府中还有其他中毒的人,所以已经让人去请程郎中过来,毕竟他说过,只要不是解药,万一吃错了东西,那是在加速老夫人的死亡。” 叶南姝的话音落下,大家同时安静下来,不过这次的安静中,多了几分屏息以待的紧张与希冀。 陈秋实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因情绪激动而一时失语,只能紧紧抓着白同舟的手臂,指节泛白。 白同舟深吸了几口气,真疼啊…… 不过他也没有提醒舅兄,而是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南姝手中的瓷瓶,他知道,东西就在叶南姝手里。 就在气氛稍缓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下人略显焦急的声音:“程郎中……程郎中到了!” 话音未落,程郎中便提着药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见到厅内众人齐聚,且气氛诡异,他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落在叶南姝身上,拱手道:“侯夫人,在下已到。不知老夫人情况如何?可是有了新变化?” 第923章 能醒 第九百二十三章 能醒 程郎中刚刚就在观察大家的状态,发现他们除了疲惫之外,并不像是他想的那样消极。 甚至,他还能感受到一股近乎凝滞的紧张与希望。 “程郎中,又劳烦您跑这一趟,机缘巧合之下,拿到了这个东西,却没有办法确认,这个是不是您昨日说的解药,若是的话,如今还有没有足够的药效,所以需要您帮忙过目。” 程郎中心头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涌上心头。 “解药?”他是真的震惊了。 这位侯夫人,每次出手都会让他出乎意料。 这种东西,她竟然拿出来了? 程郎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到叶南姝面前。 叶南姝将瓷瓶递过去,满眼都是信任。 程郎中却并未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沉声道:“侯夫人,此物关乎性命,容在下仔细查验。” 说完,他无比慎重将药箱放下,之后还带上了特质的手套。 叶南姝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 程郎中接过瓷瓶,指尖触碰瓶身的时候,已经在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了。 千日醉的解药,光是那四种花,都足够让他向往了。 他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一股极淡却独特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带着一丝凉意,香气似有若无,并不招摇,正是当年他在古籍残卷中读到过的千日醉解药特有的气息。 他瞳孔猛地一缩,更加紧张了。 若是真的,今日自己也是长见识了。 随即,他颤抖着手,又从药箱中拿出一块纯白的绢布,小心垫在桌子上,这才将药丸倒了出来。 药丸的颜色倒是跟寻常药丸没有太大不同,程实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而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银针尖端扎了一点粉末,放在鼻端细细嗅闻,随后又放在手指上轻轻碾磨。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影响了程实。 片刻的沉默后,程郎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这……竟然真的是解药,而且药效保存得格外完整……不对啊,这么多年了,怎么做到的?” 说完,他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那个瓶子上。 “怪不得,这是当年宫中才能使用的粉彩瓷,用它盛装东西,确实可以保存很久。没有什么问题,今解药兑上半碗水,给老夫人喝下去,半个时辰之内就能醒过来了……” “半个时辰?”陈秋实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真的只要半个时辰?” 程郎中重重点头,神色肃穆而笃定:“千日醉虽毒,但这解药专门克制,用料实在是神奇,且封存得当,药力未散,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也变得迟疑:“老夫人中毒时日已久,加上年事已高,本来就容易有脏器的问题,身体亏虚严重,这解药虽然药性温和,不会对老夫人造成二次伤害,这些年在毒药作用下,已经给身体造成的伤害,都是不可逆的。老夫人醒了之后,可能要长期服药,调理心脏,还要注意控制情绪,一定不要让她情绪过于激动。” 听到能醒二字,厅内紧绷到极致的弦已经松动。 至于后面那些话,已经不重要了。 人上了岁数,本来就需要各种保养。 至于情绪激动,以后谁敢给陈春棠气受? 陈秋实老泪纵横,捂着嘴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那是压抑了两日一夜的恐惧与委屈,一旦释放,真的是有些控制不止。 看到硬气了一辈子的陈秋实为了妹妹失控,众人再次红了眼圈。 叶南姝心中大石彻底落地,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 她转向程郎中,微微欠身:“那便有劳程郎中了,不知道这解药是不是一次只能救一个人,还是可以兑水之后,多人同用……我是担心,府中还有其他人中招,劳烦请程郎中再帮忙验一下。” “侯夫人客气,有这种怀疑也是正常。”程郎中不敢耽搁,其实他一开始就明白叶南姝提醒他带着红景天汁液的目的。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叶南姝竟然有解药。 “不过这解药一粒只能救一个人,毕竟是三年累积下来的毒素……” 他的话说完,陈秋实马上说道:“那就先给我妹妹用上,别人若是真的中毒了,那是以后的事。” 众人听了之后,也没有反对。 程郎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拿着药转身便向内室走去。 叶南姝推了郑怀瑾一把,又冲着潘氏点头,示意她们跟上就好。 之后,她跟其他人留在厅内等候。 反正药已经交给程实了,具体怎么用,程实比她更懂。 而且郑怀瑾和潘氏,一个儿媳妇,一个娘家侄媳妇,是亲近的人。 内室里,陈春棠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床榻边守着的侍女眼圈红肿,见到众人进来,连忙起身让开。 程郎中快步走到床边,先是为老夫人把了脉,眉头微蹙,随即松开,让人拿过来一个干净的碗,再取来一些凉开水。 他的表情格外神圣,将解药放在了碗里,之后慢慢加上了半碗水,研磨了一会。 “将这个给老夫人送服进去……” 潘氏示意郑怀瑾过去,还是不要让侍女动手了。 那颗药丸遇水之后,散发出的清香更加明显了,就连原本清澈的水也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表嫂,麻烦帮我扶一下母亲的头。”郑怀瑾低声说道。 潘氏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陈春棠的后颈,让她半靠在枕头上。 郑怀瑾端起瓷碗,用银勺舀起药汁,一点点喂入老夫人口中。 起初,老夫人的嘴唇紧闭,毫无反应,郑怀瑾耐心地等待片刻,轻轻按摩她的喉部,帮助吞咽。 一勺,两勺…… 整整半碗药汁喂完,程郎中让她们重新将老夫人放平,之后就说,可以出去等了。 外面等待的人看到他们出来的时候,心情已经跟之前不同了。 他们也有放松,也有对自己有没有中毒担忧。 程实很是熟练地帮白家其他人检查了一下,甚至连白宴钦都查了,还好,结果是大家都没事。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如今需要等待的,就是老夫人什么时候醒过来。 白青山让人先将程实请到了偏厅休息,绝对不能怠慢。 下人也已经有了力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大家的表情,相信一定是好事。 剩下的人,都在焦急等待。 时间突然过得慢了很多,白慕荣和陆云铮都是过一会就要问一下。 陈秋实这个时候开口了:“南姝啊,幸亏我这个妹妹为人善良,从未想过与你作对,不然这个活命的机会,不是属于她,今日这份恩情,白家和陈家都会一直记在心里,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们绝对赴汤蹈火,还有你弟弟,改日我们一定亲自登门道谢,他是我们两家的大恩人……” 第924章 醒了 第九百二十四章 醒了 叶南姝闻言,连忙起身回礼,神色谦逊而温和:“舅父言重了。长安虽是我的亲弟,但他既然知晓此事,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况且,老夫人待我向来宽厚,这份亲情本就不是用恩惠来衡量的。只要老夫人能平安醒来,便是我们做晚辈最大的福分。这些年她没少为了云铮的事情操心,如今云铮已经是个能支撑门楣的人,总该让老夫人多为他骄傲几年……”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下了这份人情,又将其归结于血缘亲情与老夫人的德行,不卑不亢,让在场众人听着更是舒服。 白同舟在一旁连连点头,感慨道:“南姝说得对,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是这心里头,终究是感激的。长安那孩子,虽然低调,可是每次都能一鸣惊人,无论如何,他能拿出这东西,本事太大了。我也很庆幸,幸亏陆勤再娶的人是你,不然如今的陆家和白家,只怕都要被白如霜那个孽障祸害没了。” 提到叶长安,陆勤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 他对这位妻弟的印象始终很好,当初刚和叶南姝定亲的时候,叶长安对他颇有敌意,他也从未介意,因为他了解过叶长安的生平,最年轻的进士,自己的儿子就是拍马也追不上。 “不过这样的事,最好还是不要传出去,更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是从长安手中拿到了解药,对他没有任何好好处。” 白青山分析了之后,说了一句。 叶南姝点头,说道:“嗯,这也是我今日没让他过来的原因……” 众人的情绪随着这样的交谈,慢慢沉静下来。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打破了厅内短暂的死寂。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内室方向,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那声音虽微弱,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心头炸响——陈春棠醒了。 白青山一直紧绷的肩背微微一松,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身侧的郑怀瑾。 之后,他看向白同舟和陈秋实。 “父亲,舅舅……” 此时的陈秋实,脸色虽因连日煎熬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从容与坚韧。 之后,他的眼眶红了。 “妹妹醒了……”他马上调整了自己,不能让妹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我们先过去看看,先让下人去通知程郎中,不要一起进去,免得影响母亲。” 郑怀瑾说完,拉着潘氏就过去了。 “南姝,”陆勤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敬重,“这次,多亏了你。” 这一声感谢,并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陆云铮也格外感激,对叶南姝说道:“是啊母亲,您救了外祖母的命……” “不是我,是你舅舅……”叶南姝提醒道。 “我知道,不过我依然感激您……舅舅那边,我也会报答。” 叶南姝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外祖母平安就好。” 温子苒此时也是才彻底放松下来,看叶南姝的眼神,都是光彩。 没过多久,内室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郑怀瑾和潘氏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神情已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郑怀瑾快步走到叶南姝面前,眼眶微红,深深行了一礼:“妹妹,姐姐一定要多谢你,这两日的煎熬,我真的是将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越想越折磨,幸亏嫁到陆家的是你……母亲刚才睁眼了,虽然还说不出话,但眼神已经清明,认得人了。我同她说话,她已经知道点头了。” “好!好!”陈秋实激动得连连拍自己的大腿,老脸上满是红光,“我就知道,我家春棠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白同舟也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坐在椅子上,笑着抹去眼角的湿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程实再次过来的时候,白青山和郑怀瑾跟了上去。 程郎中重新为陈春棠把了脉,这一次,他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脉象虽弱,但已趋于平稳,毒素已经消散,老夫人这是熬过来了。”程郎中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如释重负地说道,“接下来的几日就先补充营养吧,需以清淡流食为主,切忌大补,待脾胃功能恢复些许,再行调理。也不用另外服药,如今她的脾胃不适合吃药……” 白青山连连拱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程郎中妙手回春,今日之恩,白家铭记于心。” 程实赶忙说,这不是自己的功劳,都是老夫人自己福大命大,遇到这么多贵人。 他出来之后,又将结论跟大家说了一遍,之后说老夫人如今精力不济,不要太多人过去,也不要让她情绪大起大落,先安心养一养,徐徐图之。 众人听了之后,陆家自然是决定都先不进去,等老夫人恢复一些,不过陈秋实说,他必须看妹妹一眼才能放心,他看过之后,再让白家自己守着,让郑怀瑾转述一下,等陈春棠恢复地差不多再说。 反正人已经醒了,其他的总有时间。 对于陈秋实的坚持,大家也没有意见,不过总要先将程实送出去。 白青山非常客气地跟陆勤一起,将程实送走。 看着程实的马车离开,白青山并未立刻回到前厅,而是站在廊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陆勤站在他身侧,轻声道:“舅兄,岳母醒了,咱们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只是……这毒究竟是谁指使那个妇人下的,还是要仔细盘查……若是查不出来,日后恐怕还有隐患。” 白青山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陆勤,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你说得对,母亲这一关算是闯过来了,但下毒之人若不揪出来,便是悬在白家头顶的一把刀,随时可能再落下。这次幸亏南姝的弟弟运气好,拿到了解药,若是没有这层机缘……”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此事不宜声张,更不可打草惊蛇。”陆勤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既然程郎中说老夫人需要静养,这几日府中正好以侍疾为由,收紧门户。舅兄可借机清查近日进出内院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送药的妇人,以及她背后的线索。若有需要,陆家的人手随时听候调遣。” 白青山深深看了陆勤一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节骨眼上,陆勤不仅没有置身事外,反而主动提出相助,这份情义,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沉重。 “有妹夫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白青山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陆勤的肩膀,“还得先安抚好舅舅和父亲的情绪,免得他们一时冲动,直接将那家人砍了……” 第925章 交给我们 第九百二十五章 交给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随即,整理衣冠,迈步向厅内走去。 厅内,气氛已是大不相同。 之前的死寂与绝望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与温情。 陈秋实还没有出来,被排挤在外的白同舟见两人进来,忙站起身来,虽然眼眶依旧通红,但精神头显然足了许多。 “怎么样?送走了?”他问道。 “嗯,程郎中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我都记下了。” 他们说了几乎,陈秋实刚好出来。 白青山顺势走到他跟前,扶住他的手臂,“舅舅,您也累了这么久了,不如先歇一歇?母亲那边,我和怀瑾会盯着,若有动静,立刻来报。” 陈秋实摆了摆手,倔强地说道:“我不累,我心里踏实,你们不用管我。既然春棠已经醒过来了,我们也该做另外的事了,不是说陆勤抓到了给她下毒的贱人么?带上来,我要劈了她。” 陆勤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并未立刻应声,而是先给白青山递了个眼色。 白青山心领神会,连忙上前一步,温言劝道:“舅舅,您这火气先压一压。那妇人确实已被控制,跑不了。只是母亲刚醒,身子骨还虚着,最忌惊扰,一切还是以她为主。咱们不如先将人关押起来,细细审问,挖出背后的主谋,再一并清算,岂不更痛快?” 陈秋实虽然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将那毒妇千刀万剐,但听到背后主谋几个字,那股子冲劲到底还是泄了几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好,我就听你们的,暂且留她一条狗命。但若查不出个所以然,或者让她跑了,我唯你们是问!” “舅舅放心,”陆勤沉声保证,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这审问之事,既然舅兄和嫂子都不太方便,不如让我和南姝代劳……” 白青山闻言,心中微动。 陆勤主动揽下这桩脏活,显然是因为他们更加客观。 而且没有叶南姝的观察,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 让叶南姝帮忙,那个妇人什么多隐瞒不了。 而且,交给他们夫妻,不在白家内部审问,也是为了防止白家内部有其他同伙走漏风声。 他略一思索,便点头应道:“如此甚好,不过还要辛苦南姝了……” 陈秋实虽满心不甘,但也知道陆勤说得在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杀意,沉声道:“既然你们小辈有主意,那我便信你们一次。只是切记,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是谁指使的,用了什么法子,背后还有没有同党,都要给我挖出来!” “舅舅放心,定不会让您失望。”陆勤神色平静而坚定。 商议既定,众人便不再多言。白同舟终于找到机会,想去跟陈春棠说话了,而陈秋实原本就年事已高,又经此一番大起大落,早已疲乏不堪,被潘氏扶着回家歇息去了。 厅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腹几人。 “此间事差不多了,我们先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云铮,子苒,你们就不要在这给舅舅和舅母增加负担了,先回去吧,你长安舅舅还在那边帮忙照看三个孩子。” “我们要去做些事,要迟些回去。” 陆勤说完,陆云铮和温子苒子自然也就有了回去休息的理由。 陆云铮和温子苒对视一眼,虽有些担忧,但也知道此时留在这里确实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长辈们分心照顾。 温子苒乖巧地走到叶南姝身边,低声道:“母亲,您也要小心些,若是累了便歇歇,别硬撑。” 叶南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温柔:“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们回去好好休息,照顾好孩子们,便是帮了大忙了。” 陆勤也冲儿子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陆云铮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白青山和郑怀瑾行了一礼,又向白慕荣和阮流筝告辞,这才带着温子苒转身离去。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厅内的气氛再次凝重了几分。 “那边的事,我们就真的不管了……”白青山说道。 “暂时确实不用管了,一家三口都已经被转移了,那个宅子始终有人盯着,我们现在就去会会他们。” 陆勤是真的很想知道真相。 白青山闻言,神色一凛,随即点了点头:“也好,那边确实需要有人盯着。既然人都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那便由妹夫全权处置。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抱歉:“这边的事,一直都在麻烦南姝,我们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叶南姝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疲态,反而透着一股清冷的锐气:“姐夫何必说那些,放心,我心中有数。若不亲手揭开这层遮羞布,我心里始终好奇。况且,那妇人的口供,或许能引出更多意想不到的线索。这件事,说不定对皇后娘娘也有用。” 陆勤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叶南姝心中一定。 他转头看向白青山和郑怀瑾,沉声道:“舅兄,嫂子,这里便交给你们了。岳母那边还需细心照料,切勿让闲杂人等靠近。” “有劳妹夫。”白青山拱手道,眼中满是信任。 郑怀瑾也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叶南姝的手,眼眶微红:“妹妹,多亏你了,大恩不言谢,我们姐妹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你就看姐姐怎么对你就行了。” 叶南姝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她安心:“姐姐放心,我们应该不用太长时间。” 说罢,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向厅外走去。 出了白府的大门,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早已停在街角阴影处。车夫见二人出来,连忙掀开车帘。 上车后,陆勤对叶南姝说道:“那一家人被关在我们侯府后身,当初你买下来反击那个无知妇人的宅子,没有人能想到。” 叶南姝听完之后笑了:“原来侯爷是真的在哄骗舅舅,你早就将人转移了……” 陆勤点头说道:“毕竟那里已经不安全了,为了避免有人灭口,先把人弄走再说。不过对这样的的人,夫人可有把握?” 叶南姝分析道:“不是知道她有个女儿被买了么,侯爷的人应该已经去核查了,只要事情是真的,这个女儿自然是她的软肋,若是她说谎,那对父子同样不是哑巴。” 陆勤挑眉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夫人已有计较?” 叶南姝并没有藏着掖着:“先查探他们的话是不是真,再确定从谁身上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