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周寒鹤》 第182章 逼她自掏腰包 回到后方营帐,周寒鹤重排阵图,尚未有思路,门外一记骏马嘶鸣急促响起。 陈武裹胁尘土砂砾,焦灼大步跑入,递上沈容的亲笔信。 “侯爷秘密来信,安伯侯诬太子下毒弑父,遭陛下关押至宗人府。孟国公挺身告发萧老狗贼通敌叛国,安伯侯父子已判斩首。” “不谈德品,大哥身为储君,日后会继承大统,何必多此一举下毒弑父!” 周寒鹤剑眉冷拧,粗糙大手撕掉蜂蜡。 他一目十行阅过,面色冷峻,突然暴怒冷呵一声,一把将信重拍在沙盘。 “大哥中了皇上与萧老狗贼的阴谋。” 陈武震惊,连忙接过信笺。 一看,他两眼倏地瞪大,怔愣失神,无法置信皇帝亲自动手害嫡长子。 “萧家父子诡计多端,岂会真的顺从皇上毒计,甘愿一辈子做御前奴才,必定暗下备了后手。” 周寒鹤缜密复盘,敏锐嗅出里头阴私。 却苦于没有证据,难以揭发那龙椅的幕后黑手。 面上仁善明君,实则为集权不择手段的暴君,天下之主竟是他这种歹徒暴戾之徒! 当真该死! “报!王爷,斥候奉命埋伏追踪,果然发现蛮夷手握咱北境的兵力部署,与粮草辎重配置详情!” “从活抓的蛮夷贼子嘴里,撬出这些密要是在月前,从京都萧氏发出,佯装商队转而送至平原异地。” 闻,陈武瞬间回神,目眦欲裂。 “萧氏狗东西,居然为荣华富贵,叛国害民至此!” 他狠咬住后牙槽,恨不得插翼飞回京都,亲自一口口撕下萧家父子的血肉。 看过沈容送来消息,周寒鹤并不意外。 若是寻常书信来往,那昏君定会保萧氏狗贼。 结果是不经大理石审查,直接定性处死,就证明孟国公举告的物证,足以锤死奸佞。 “他们与狼为伍,无非图谋压制北境一带兵力,好便他砍断所有支援路径,顺利逼宫,改朝换代。” 周寒鹤一揭露安伯侯父子的用意,气恨间溢出一丝冷笑。 “蛮夷本性残暴,北境一旦如他们所愿被击溃,定会单方面撕碎协议,一举杀入京都,践踏本朝国土百姓。而他们萧家的结局,终归是引狼入室,变成笼中狗被打死。” 陈武手背青筋突鼓,对萧氏父子愚昧行径,同样深感恶痛与鄙视。 “萧景明还称是什么狗屁霁月睿智的谋士,一家子可笑犯蠢,还罔顾旁人无辜性命,拉着给他们垫背。” 帐内报讯的小兵听完,也明白他们蛮夷胆敢进犯,是自己人递刀,登时义愤填膺大骂。 真相水落石出,可城内窘境的确被蛮夷猜中。 他们亟待破局。 “敌方对我方了如指掌,定然用费边战术,迂回拖延来耗死我们。主子,卑职请求出战,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陈武请命,周寒鹤沉眸思索,转而果断下令。 “着主力军中挑出五百人,分为两队,前后包抄,今夜随本王突袭。” “趁蛮夷注意力被转移间隙,陈武率骑兵速出城,回京述明北境险情,申援粮草等。” “主子,您是定海神针,不能离城啊,让卑职去……”陈武惊惧,恳切劝谏。 周寒鹤横眼扫去,制止他的话音。 “陈武,你要违抗军令?” 话落,陈武面色一正,肃然抱拳:“不敢,卑职遵行。” 入夜,鞭挞二次到城外挑衅叫骂,周寒鹤始终按兵不发,让他们放松戒心。 待鞭挞退回河岸,饮酒作乐时分,紧闭多日的城门悄然打开,三支骑兵同时出发,往不同方向策马狂奔。 片刻后,隔岸的军营响起混乱刀剑声响,转瞬火苗高蹿。 有蛮夷察觉火源所在之处,惊慌大吼:“大汉,咱们粮草被烧了!” 与此同时,周寒鹤长剑割破眼前蛮夷喉咙,见事成,速从袖中拔出鸣镝,凌厉掷向上空。 一道尖锐啼鸣在幽暗苍穹炸开,百人小队火速撤退。 等鞭挞将士回神,意图追击,周寒鹤等人已退回城内,而城墙上架起铁弩。 漫天如雨的火箭降下,马匹受惊,蛮夷灵活策马却躲不及头上箭矢,过半被烧得灰头土脸,讪讪逃走。 不见白日半分嚣张。 压着被骂了好些日,终于爽快反击一回,众将士登时心潮澎湃。 有副将殷切跪地:“王爷,卑职愿率兵乘胜追击,一举歼灭蛮夷贼子!” “蛮夷后方有五十万人,我方必寡不敌众,眼下非城墙好斗时刻。” 周寒鹤面上凝重,毫无笑意,低声陈述现状,亦按住将士过度情绪,免得他们自乱阵脚。 说完,他信步下了城楼,策马到后方伤兵医帐,查看伤员情况。 又召见粮料官吏,询问余下粮草药物等。 “加上今夜从敌营掠回的粮草,按制分配给城中百姓,军营还能撑过三日。” “若无增加的伤员,药材能用五日。但箭矢消耗大半,兵器磨损厉害,盔甲等物缝补亦需要几日……” 周寒鹤听着,眉目紧锁。 此城作为北境第一关卡,定要守住,才可保障后方接壤的城池。 只是各城仓库存粮有限,也仅够续上几日,撑到京都救援,否则不用蛮夷激愤进攻,城内百姓与将士都苦于果腹,伤死难数。 最糟糕一幕闪过脑海,周寒鹤袖中大手紧攥,但他面上丝毫不泄露半分。 三日后,陈武跑死几匹马,将形成天数缩短大半,送回北境急报。 金銮殿内,寿喜公公宣读北境紧张军情。 百官诧异,转瞬纷纷记起安伯侯父子这两个害国殃民的刽子手,当场破口大骂。 始终没有商谈到要点。 沈容拧眉,拔高音量问:“北境当前急需物资,尔等跺的咆哮,就能凭空长出粮草药材?” 现场瞬间寂静。 片刻有人不忿气,阴阳怪气出声。 “敬侯说得轻巧,如今国库空虚,各府都勒紧裤腰过活,你可有妙计解决?” “敬侯自然有对策,毕竟她富可敌国,各行商号遍地开花,从指甲缝漏出丁点,就足够军费了。” 旁人陆续附议。 沈容眸光冷厉,视未听到。 然皇帝悠然含笑,俨然认同大臣们建议,也想逼她自掏腰包养。 第183章 薅羊毛 u果不出其然,殿内议论声渐消后,皇帝佯装深思。 视线继而落在沈容身上,饱含希冀。 “北境告急,朝中无人比阿容更熟悉军中所需,此次支援便交予你全权负责。朕信你必办得妥当,不会引起朝野与坊间流出争议。” 最后一句实属直白,就差径直派禁军到敬侯府搜过财帛。 “陛下圣明!” 一听自个不用凑银子,朝臣们暗松口气,欣喜跪地呼喊。 沈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丝毫不重要。 看到皇帝联合百官来围堵自己,沈容心底轻笑。 要她放血,那不得讨个平等分量的赏赐,方公道? 于是,下朝后,沈容在养心殿必经过的宫道,等着皇帝。 “陛下,臣这回无私奉献,值得重赏吧?” 皇帝目中划过一丝阴鸷,淡笑反问。 “平江贪墨事关国本,阿容尚未揪起腐吏,朕没看到你的能耐就来讨赏,你不是讨赏,是强逼朕吧?” 两人口吻相似,同样温和,却暗藏风刃玄机。 见他企图扯皮,沈容索性敛起表面伪装,嘴角瞬间落下。 “平江贪墨牵扯六部与各地,您暗查了多年,手握罪证却迟迟无法动弹,臣本以为您是忌惮安伯侯的岭南军。如今接到这烫手山芋,方看透……” 她话音戛然中止,意有所指望向皇帝,后者脸色寸寸发青。 心下掂量几息,她没揭露皇帝治贪官污吏的无能,也不提皇帝借她手拔除安伯侯这颗大树下的毒瘤的心思。 唇角微动,她语气夹裹笃定。 “这笔军费物资,臣揽下了,但太子到底是否下毒,您心知肚明,该还他清白,请他回东宫了。” 皇帝搭台糊弄的假病一出,是要师出有名地废除太子。 因此,沈容不求皇帝能收回废太子的旨意。 保住太子安虞,皇后便少了一分重病的危险,母子借机韬光养晦,日后定能重回高位。 “投毒可澄清,但日后仅有大皇子。”衡量再三,皇帝压下不悦,妥协一步。 “陛下愿网开一面,大殿下此生必感怀。” 故意把筹码往大地说,沈容如意听到想要的答复,含笑拱手一拜。 至于话中真假,场面话而已,双方都不在意。 皇帝松口,太子当日洗刷下毒弑父死罪。 同时对外宣称,所谓下毒太医令误诊。 魏太医再次背锅,深感宫中水深火热,怕自己哪日殒命,便痛下决心,以医术退落告老还乡了。 皇帝承诺已履现,沈容便不能拖延。 她猜测北境军情比急报所述定严峻许多,私下见了陈武。 “详细说明实情。” 皇帝多番拒见,陈武急得日夜坐立不安,这下终于听到有个人关心北境,不禁一时感激落泪。 “萧老贼将我们老底全透给蛮夷,他们联合举势南下,兵力乃北境军十倍,且他们牛羊肥硕,后方补给源源不断……” 沈容心口渐沉,竟是各处都不占利。 这场战,不好打。 事况火急,沈容听完后,立马扬声一唤。 “绿萝,你携商符跑一趟到安东,传达本侯命令,让他们一日内筹集七十车粮草等物,先行运到前线。” 安东当地商号离北境最近。 沉吟片刻,她执笔游写,边吩咐夏花。 “通告各地商行,三日内补足余下二百车物资,不够便高价收。先前囤积的冬炭棉花等御寒物,速制成北地适用成品,均由掌柜清点运送。” “托运的镖局,多花些银子,雇最好的,务必保证物资完好与限时送达。” 瞳仁微转,她细思方方面面,详尽各细节均没有遗漏,才搁笔。 夏花接过几封信件,转身利索去办。 陈武目睹全程,心头紧张缓缓消退,宛若吃了锭秤砣。 “有王妃在,咱们这仗必胜!主子要知道您全力支援,也定势如破竹,一举拿下蛮夷!” “谨!本侯与靖安王已退婚,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沈容严肃纠正,国家安危在前,儿女情长过于渺小。 被她气势震慑,陈武立刻闭嘴,莫名生出丝惭愧。 不出半日,各地商号集体出动,有条不紊依沈容规划,将大批物资运往北境。 陈武作为周寒鹤鼎力副将,是不可少的主力,清点京都筹到的粮草后,立马起程。 …… 晨曦微露,敬侯府庭院深处,奇花反季盛开,祥兆之征。 紧绷的额际骤然松开,沈容抬手浅揉。 夏花端着早膳入内,见她连续多日通宵达旦,小脸疲倦且透出虚白,心疼又担忧。 “侯爷,宣张医女来把脉吧。” 此话,她提了多次,沈容忙得脚不沾地,也深谙身子骨弱,张医女一来,又遭勒令卧榻休养。 她便次次拒绝。 这回,她弯唇答允:“好,让她替本侯多开单温药,最好能制成药丸,便于服用。” 夏花脸上欣喜一滞。 “侯爷要出远门?” 似想到什么趣事,沈容狡黠一笑:“皇上催促本侯彻办平江税赋贪腐,总不能一再拖延嘛。” 夏花眨眼,直觉自己主子在憋坏心思。 晌午过后,三乘华丽马车张扬驶出京都,到了郊外码头,转上皇家御舫南下。 如此大动静,各城皆知。 于是,船靠平江码头时,平江知府携一众官吏等候,恭敬迎接。 毕竟沈容没封亲王,已享皇族亲王待遇,且空降吏部。 精明人自然清楚,安伯侯这个政敌倒台,沈容所向披靡,在朝廷站稳脚跟,是天子跟前无人能比的能臣心腹。 “侯爷为何不下船?” 知府等了许久,小心翼翼抬头望去,笑问船头的夏花。 夏花面无表情,传达沈容一早交代的话。 “大人们两手空空,分明怠慢侯爷。” 哦,要重礼! 知府两眼发光,满脸精明奸诈,心里警觉登时减了一半。 “下官懂,这就去准备。” 说完,他谄媚朝御舫行礼,疾步登步撵回府,还不忘安排清倌在码头,抚琴起舞为沈容助兴。 不敢让沈容久等,与知府满头大汗归来的,还有十几抬红漆箱拢。 知府恭敬递上礼品单:“下官略表的敬意,盼侯爷赏眼。” 其背后官吏,一概挂着笑脸,面露谄媚。 夏花转而送入御舫,转瞬出来,手上多了一沓。 “大人,你们礼过轻,侯爷不满,按这上面准备吧。” 知府一愣,暗讽沈容端架子,胃口大开。 待他接过厚实的礼单,脸色血色蓦然褪尽。 这哪是礼单,分明要掏空他们平江家底,往死地薅羊毛啊! 第184章 萧景明没死 直到翌日,知府匆忙凑齐礼单上珍品,沈容才露脸。 “平江不愧是鱼米之乡,富饶和乐,知府没少中饱私囊吧。” 沈容悠然下船,逡巡四周后,手中骨扇倏地一收,不轻不重拍在知府肩膀。 “下官冤枉啊,恳请侯爷莫要听信风风语。”知府登时骇然失色,双腿发软般,仓皇跪下。 后头跟着的一丘之貉,亦随后撩袍下跪,高呼“侯爷明察”。 刹那间,场面甚是壮观。 经过的百姓纷纷侧目,惊奇又不敢驻足太近,皆铆在码头四周食店,偷偷翘首偷瞄。 “本侯开个玩笑,诸位莫当真嘛。” 沈容浅笑,抬臂虚扶知府,却在对方站起凑近一刻,压低嗓音道:“知府管辖平江此地,多有劳累,即便拿些好处,也不过分。知府,可明白本侯意思?” 知府一愣,立马会意沈容是同道中人,眼底闪烁奸诈,赶忙颔首。 “侯爷,下官懂,已为您准备下榻会馆。” 两人目光交触,沈容潇洒展扇,笑得合不拢嘴。 知府微躬身,谄媚指引沈容登马车。 待垂下车帘,他若有所思地望向御舫。 那处,随行禁卫军正有序搬走礼箱。 “哎,本侯这一高兴,差点忘记一要事。” 沈容撩起车帘,手中一转,骨扇指向河边,“陛下赐的禁军需携平江的重礼回京,虽金吾卫在暗处保护,但不便露脸,劳烦知府寻几个腿脚灵活侍卫,明面跟随。” “毕竟本侯替陛下巡察平江,排场不能太低。” “自然,下官马上安排。”知府奉承应答,心下蓦地一沉。 金吾卫历来护卫天子,皇上竟公然派给沈容所用,恐怕……她的分量远超在世的安伯侯。 思索着,他不由自主瞟向周遭,猜测金吾卫可能藏身之处。 随后,知府等人大摆宴席,为沈容接风洗尘。 一杯杯黄汤在众官高捧称赞中灌下,酒过几巡,沈容面覆红霞,明眸亦似落下两片云雾,游离混沌。 “知府,本侯今夜兴高,同你说几句掏心话。” 沈容冲下座的知府招手,砸吧嘴两下,曲手撑着下颌,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头,明显喝高了。 看到她半醉模样,知府眉梢浅抬,其他官吏立即会意,悄声站起,挥袖清场。 “侯爷,此处无外人,您安心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回,陛下钦点您到平江,是查办旧事,抓捕下官一行人?” 闻,沈容歪头望去,似笑非笑问。 “陛下确有此意,但执行与否,全凭本侯心情。还有……” 冷不丁连打酒嗝,打断她的话音。 好不容易停下,沈容只觉火辣干涩的嗓音,不禁烦躁蹙眉,扬手往前重劈,凑巧拍在知府脑门,疼得他泪花迸溅。 下一息,不待他躲开,沈容左右甩手。 不偏不倚,掌心次次扇过知府脸颊。 知府在平江横行霸道多年,何时受过这等羞辱,登时恼怒,拔高音量质问。 “下官不知作何惹怒侯爷,敢请您明示!” “错?” 沈容脑袋轻晃,沉思片刻,一本正经摇头,“鸟且懂护食,人心本是贪图享乐,有何错?不过……诶,本侯好像没说完上一句?方才想说何事来着?” 知府见她语无伦次,警惕避开沈容手臂可挥动范围,凝神打量她神色。 “哦,记起了!本侯来平江既是差贪腐,亦属游玩。甭管你们昔日头顶是何人,如今你们有眼见本侯深受天下宠眷,日后仍想发财揽权,该知晓讨好谁吧?” 再次亲眼所见沈容贪婪心性,知府面上并无惯来的讨好,幽冷目光反倒寸寸泄出寒气。 “敬侯想取代安伯侯?” 沈容轻笑,双手改为托着下颌,眨了眨眼,一副人畜无害姿态。 知府一时摸不透,往前一步,试探性问:“若我等护侯爷为上峰,您可保我们后世无忧?” 沈容嘴里咕哝两句,音量过小,知府听不清。 他斟酌着再往前,沈容突然一栽,彻底醉倒。 看问不出讯息,知府不悦沉脸,只好命人送沈容回会馆。 接着两日,沈容逛遍平江城,吃喝玩乐,甚是尽兴,只是没再沾酒。 知府等人暗中观察,见她纨绔,与传闻严明深沉全然不同,逐渐放下戒心,准备动手。 毕竟他们与安伯侯亦是利益所起,臣服卖命,没了旧主,他们何占地为王,成为天子都忌惮的异姓王! 至于沈容,还是别的钦差大臣,敢碰他们利益,一概杀尽! 深夜,黑衣人悄声落在会馆屋檐瓦片,转瞬熟门熟路寻到沈容下塌厢房。 数管迷香燃起,咻一声从窗缝隙投入。 浓烟瞬间弥漫,里间外榻的主仆脑袋一侧,无声无息便陷入晕迷。 十几道银光齐齐亮出,黑衣人灵活翻跃至室内,步步走向床榻。 噌! 漆黑室内蓦然涌现多道黑影,两方交手厮杀,刀光剑影凌乱晃过,血腥渐浓。 混乱许久,动静渐低。 烛火燃亮,照亮地上奢靡地毡,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尸体,而软塌桌椅各处,皆被鲜花浸染。 暗卫训练有素警戒与搜查,将抓住的活口押到沈容面前。 “侯爷,行刺之人身上皆有死侍烙印。” 暗卫伸手扯下贼人衣襟,其胸膛露出沈容熟悉的符印。 她眸光冷盯去,似想通何事,嘴角缓缓勾起:“萧景明居然没死,真是命大。” “那日斩首示众,奴婢亲眼所见萧世子面容,众目睽睽下,他是怎么逃出?” 夏花震惊,仔细回忆,甚是想不通。 “传闻傀医能制模仿人骨骼五官,利用人皮制作奇具。兴许禁卫军当日在安伯侯府逮住的人,只是替死鬼,非他本人。” 死牢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萧景明除非神仙现世,否则不可能逃得出。 夏花顿明,不由心惊:“侯爷,他早料到您会来平江,在这儿等着向您复仇的!” 沈容抿唇,却有一事想不明。 她看出知府等人有二心,猜到他定会派人暗杀,铲除她。 可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萧景明! 安伯侯府大势已去,平江这群地头蛇必不会奉再奉萧景明为主。 他到底藏身何处,又如何使唤到死侍刺杀她? 第185章 化敌为友 沈容深思,很快便贯通各细节。 萧景明既掌控死侍,等同握住一张王牌,想必已察觉到知府等人起异心。 他为人精明敏锐,更狠心。 不会给知府反杀机会,因此,他们这群走狗已落萧景明渔网。 而平江,在萧景明当日乔装密逃出京都,就是安伯侯府一早选定的退路,死侍亦秘密豢养在此地。 知府这群奸猾谨慎小人一时自大,露出勃勃野心,却不曾猜到,他们注定逃不出他的魔爪。 于是,她命暗卫捎上活口,径直前往知府府邸,亲自与昔日强敌会面。 府邸主厅,萧景明端起茶盏欠呷,举止投足不见半分狼狈,依旧是往日俊朗无双的萧世子。 淡掀眼帘,他扫眼门外的沈容,并无意外。 薄唇扯起凉薄嘲讽,他笑道:“敬侯带这点人,就敢打上旧地老巢,是想赌本侯还会念情谊,放你一马?” 他自称侯? 沈容平静踏入,兀自寻了一把交椅,坦荡落座。 “无天子册封与应允,萧世子篡夺令尊爵号,不怕寒了安伯侯心?” “沈容,你竟无一丝自责,太无情了!” 父亲惨死乃萧景明心头痛,他瞬间变脸,愤恨质骂。 “往日,我明知姑母对付你,却多次暗地为你劝拦,甚至是提前泄露暗示你,助你躲过危险。你却屠我全家!” “追根溯源,是姑母与你不和,是狗皇帝步步威逼你,与我安伯侯府没有实质干系,你为何能残忍到赶尽杀绝?沈容,你为何变得面无全非,变成,非我当年认识的沈家嫡女!” 一句句斥责落地,沈容面不改色。 她冷漠扭头,迎上萧景明锋利目光,清晰看到其中的怨恨与绝望,还有一丝复杂错乱的疯狂。 然而,她毫无动摇。 “若你们德行无亏,谁能抓住把柄?” “安伯侯府通敌叛国,私通后妃与地方官僚,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更视天下为你萧家私有物,意图取代周氏皇族,自立为王!” 似想到滑稽事,她抬手拍着桌面,扬声长笑。 “论狠毒,你比我更甚,而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居然睁眼说瞎话,厚脸皮地把自己置于弱势良心之辈,着实可笑!” 闻,萧景明双目几欲眦裂,眼底恨意熊熊灼烧。 气氛陡然冷冽,杀气毕露,双方护卫敏锐察觉,立马拔刀警戒。 大手紧捏住扶手,萧景明微虚目:“沈容,你今夜走不出平江。” “我今晚若要走,还会羊入虎口,主动找上?” 沈容蔑笑一记,转瞬肃容纠正,“安伯侯府是自寻死路,休想泼我脏水,让我背锅。至于平江,从来不是你萧家盘中物,它属于平江百姓。” “事到临头,这是你要留的遗?”萧景明疑惑。 生来天之骄子的他,锦衣玉食,无法理解沈容执着底层平民行径。 在他看来,掌控权势方能自保,也是家族繁荣奋发的使命,他们萧家无错,只是输了。 淡瞥一眼,沈容大概猜到萧景明此刻心声,更觉无语。 但她向来清楚,他们非同道人。 不想多其他,她直接明。 “归根结底,我们两府本可相安无事,是某人暗中布局,逼后宫斗,逼我们争抢到头破血流。萧景明,你的仇人不是我。那位,是我们有共同的仇人。” 萧景明眼中阴恻缓减,自然意会“那位”,是指皇帝。 看到沈容流露的恨意,真切又深浓,不似作假,他猜不到其中缘由。 “他待你不薄,现在还重用你,连金吾卫都赐你护身,你没有理由恨他。除非,你是为皇后抱打不平,为太子……不,你要推周寒鹤为王!” 沈容嘴角轻扯,对他延伸的结论,甚是无语。 她懒懒抬手指向身侧暗卫,坦白道:“他怎舍得给我金吾卫,这些是我侯府的暗卫。” 话锋微顿,俏脸蓦然覆盖冰霜,她迟疑几息,方掏出一封陈旧血书。 “此信南我爹死前含恨流笔,盼望旁人能把真相带入京都,要我逃得远远,不要信亲人,更不可信皇上。” 萧景明神色微变,接过血书,垂眼查阅后,震惊失神。 记起哑妇断断续续的手语所述,结合这封遗书,沈容眼眶控制不住酸涩,却倔强不愿示弱落泪。 她难以想象父母登船后的遭遇,更不敢猜他们死前的痛苦和打击。 “爹娘重情重义,视他为手足,哪怕起程前有质疑,猜忌过身侧所有人,但始终想不到他。可他……” 沈容冷笑连连,惨白俏脸蓄满憎恨。 “为了财帛,怕爹娘日渐深得百姓爱戴,对他造成威胁,狠下毒手。” 商者在末尾,即便名声浩大,如何能与贵族皇室相提并论! 爹娘在世,每年均上交过半财产充盈国库,他平白得便宜,明面称兄道弟,背地却环环算计! 什么天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伪君子,残暴昏君! 暗吸气平复情绪,沈容扭头,向萧景明发出联盟。 “我要他死,用他血祭我父母在天之灵!” “而他若知你在世,定猜忌你会复仇,不会手下留情。我们有共同敌人,不如联手复仇?” 萧景明心神一震,袖中双手紧紧攥起。 却没有立刻答允。 沈容思索,猜测他犹豫缘故。 “萧春锦在京都,你怕我们逼宫后,皇帝会拿她要挟你?” 萧景明最重视的人,只剩萧春锦。 除此,她想不到其他。 萧景明薄唇抿直,艰涩颔首。 “我逃得急,尚未安置她。安伯侯府不在,吴家不会善待她,但这时突然将她带出京都,狗皇帝定会起疑心。” 为此,他秘密到达平江后,才没能立即转移萧春锦。 至于当初通敌密谋的皇位,以萧家余下死侍与财产,他这辈子都无法达成。 见萧景明一副颓靡神色,沈容暗留心眼,不由松口气。 看来萧氏难成气候,顶多偏占一隅。 “此事,我来办。但她固执,遭吴德诓骗痴迷,首先告知你,不要责备我会采取非常手段。” 不想临时盟友宠妹而捅刀,沈容提前声明。 萧景明颔首,随后衡量利弊,的确难以拒绝沈容的建议,决心联手复仇。 第186章 即将摊牌 有萧景明助力,沈容迅速查办平江贪腐税赋案。 知府苟营的大小官吏全落网,官职旷任。 沈容早有准备,以钦差有先斩后奏的特权,升调一批基层民官,同时广开制科,充盈空缺的官职。 霎时平江百年难遇的特科盛会,聚集天下才子。 除外,沈容公布知府等人借苛捐杂税盘剥恶行,颁行诸多条令,还利于民。 萧景明亦忙碌肩负沈容临时分派的任务,以异乡商者身份巡察水利基建。 “平江近十年新修的堤坝,不同程度出现夯土不实,与用料掺杂碎石,遂每逢汛期,临近河岸的农田频遭洪水淹毁,而余下靠内七处,则出现渗漏坍塌,无法正常输送水。” 萧景明摊开河督运图与水利实测舆卷,并指虚点,简明扼要述明。 沈容了然,召见新上任的水利郎中与水监,询问他们治理维修法子。 两人各抒己见,皆在理,但最终困结材料短缺,必须从百里外运输石料。 一来一回,加诸工期,若不能赶在汛期爆发前竣工,今年灾害依旧无法预防,百姓受苦。 屏退水官后,沈容垂眸深思。 旁侧,一直沉默的萧景明忽然开口。 “调集平江壮丁与工匠连夜加工,能提前办成,阻止一场灾难。” “但平江眼下多是新官,尚未熟悉司职,难聚民心,但我商号与百姓接触较多,愿以己为典,发动民众响应号召,不过……” 一番话,他说了又停,听似委婉,实则明晃晃暗示沈容。 要他办事,需对等的好处。 沈容倏地抬起眼帘,眸光犀利,泛出威压冷冽。 她面无表情反驳:“平江陷入如此困窘,本就是你萧氏纵容贪腐,才导致当地百姓面临危险。你还敢与本侯谈条件,未免太不要脸。” “家父给足天子颜面,结局沦落为家破人亡,如此看来,脸面远没有实际东西重要。” 萧景明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嘲讽中透出沧桑。 沈容淡敛起余光,曲指轻敲案桌,深思斟酌。 若能利用萧景明才华,又能将他困在平江此地为民卖命……哪怕仅有五成利于民,此地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片刻想毕,她掏出一直采票。 萧景明疑惑,淡然接过后,瞳孔渐缩,甚是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沈容。 “你一早便准备此物,难道不怕我一遭更换身份,入了官途后扎稳脚跟,拥兵自立,逼闯京都?” 自觉说得不够准确,他补充道,“是你拥趸的周寒柞的京都,而当今狗皇帝。” 除了萧春锦那个糊涂货,萧氏皆野心勃勃,沈容最是清楚。 听了他自揭要害,沈容挑眉浅笑,更为锐利点明萧景明的处境。 “没个上百年,你萧氏一族难入京。届时,我们这些人都在棺材里腌入味,看不着,也管不到,由后头子孙去处理吧。” 而眼下,利用好萧景明这个能人的价值,平江能和平百年。 闻,萧景明倏地攥紧采票,眉目一扫灰蒙阴霾,闪现希冀。 “此话说来甚早,本侯替你寻到的新身份,家境贫寒,但绝对干净,盼你日后莫要想着光复萧氏,多干实务。” “你今日起,便是关家村的关氏秀才,抓紧时间准备特科应试,不要辜负我给予的机会。” 半是警告,半是鼓舞与期待,沈容坦荡落话,起身悠然离去。 平江贪腐案毕,后续也交给员外郎监察与任命,她该回京都,做个了解。 翌日,薄雾弥漫,一线金乌穿刺冉升,划开的苍穹如碧洗,澄净又明亮。 码头挤满的百姓翘首以盼,一见到沈容出现,人群轰动,激动呐喊。 “侯爷清正廉明,惩治贪官污吏,为民除害,乃在世菩萨!” “侯爷,咱们平江人世代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您寻空常回来!” 不够半腿高的孩提们,受到感染,也奶声奶气跟着喊:“侯爷,多回来看看咱们!” 看到眼前一张张真情流露的朴素面孔,沈容心口震如擂鼓,久久难以平息的激动。 她挥臂回应:“诸位乡亲,河清海晏是本侯使命,无需谢。不日后,新知府即将到任,他乃秉直清廉之人,相信他定会庇护大家平安喜乐。” 话落,夏花低声提醒,起程时辰已到。 沈容走了两步,不舍回望码头沿岸聚集的百姓。 “侯爷,一路平安!”人群高拔起一道洪亮声音,众人纷纷跟着喊。 声音堪比波涛海浪,回荡在平江的天际,深入沈容的心。 沈容含笑,郑重朝百姓作揖,方登船。 而她后面,暗卫们严压着前任知府等贪官。 百姓一见他们,与对待沈容的态度截然相反,登时咬牙切齿地抄起竹篮中的烂菜叶与臭鸡蛋,边砸边叱骂。 平江黎民深受毒害多年,沈容特意安排,将贪官们拉出来示众,好让百姓发泄一番。 萧景明站在人潮最后排,借着食店台阶,眺望前方,目送沈容所在的吃帆船远去。 此刻,他心绪澎湃。 方知以前错得多离谱,也亲眼所见,廉洁奉公的好官对一城一地的重要。 这回,沈容可谓大丰收。 一来搜刮贪官私库,充盈商行,又补足前线所需军资。 二来抄家累计的白银珍宝,一半留在平江用于民生,余下则运送回京都,借花献佛献给皇帝,得了好名声,也顺利要到一个重赏。 几日后,沈容入宫述职。 平江知府一概贪官交给大理石结案,依律流放。 皇帝大喜,在朝堂连连称赞沈容。 “阿容身为女子,英勇睿智,不失天下男子,不愧是朕看大的好苗子,得力干将!” “传朕旨意,敬侯肃清腐败有功,赐麒麟袍,擢升和亲王!” 寿喜公公恭敬端着金盘,皇帝双手拿起上面一枚方印,郑重递向沈容。 沈容迈步上前跪地,高举双手接过:“臣谢陛下隆恩,必不负期望,为百姓效力!” “好孩子,朕信你。” 皇帝虚扶着,龙颜喜展道,“今夜赐宴,君臣同乐!” 百官闻声跪地,高呼“万岁”。 第187章 血债血偿 晌午,距离大宴余一时辰。 沈容拒绝皇帝另赐亲王府邸,只更换敬侯府额匾。 麒麟紫袍着身,沈容盯着铜镜中的女子,庄重又威严,却没有封王的丁点喜悦。 夏花双手灵活折束金鳞腰封,面上亦是一派沉肃。 “皇后与太子行至何处?” 沈容展开双臂配合,昨夜,她已秘密助太子与皇后出宫,以暗卫覆人皮面具替换。 皇帝冷落皇后母子,已多日不见,偏宠新入宫的婕妤,倒便利她行事。 夏花轻抚理顺制袍,低声应答。 “已行至半程,待太子与娘娘苏醒,便到达北境,与靖安王汇合。” “只是,娘娘事后定要责备侯爷,竟胆大都给她下迷药。” 似想到那个场景,沈容不怕反弯唇,俏容甚至露出丝缕骄傲。 “本侯若据实已告,他们必不愿离宫。特殊状况,不得不用非寻常法子。好比对付萧春锦,不一举敲晕她,那个鬼迷心窍的傻缺,岂会乖顺去平江。” 提及萧春锦,夏花不禁深感惋惜,摇头吁了一口长气。 堂堂侯府千金,居然对吴德这浪荡臭人死心塌地,打不跑,骂不走,自愿倒贴嫁妆去养活吴府阖家老小。 “吴德偷吃多少回,她转奸次数凑上脚趾,怕都数不过来,她还信他会改?难怪人人笑话,萧家的聪明全长在她一母同胞的兄长脑子。” “别羞辱草包,城北陈家女愚笨,胜在肯听劝,嫁个如意郎君,正头娘子掌权又受宠,比萧春锦活得如意。” 沈容公道纠正,寻思萧氏两兄妹已团圆,自己兑现承诺,往后该萧景明卖命报答了。 主仆两人闲聊说笑,冲单几分肃穆。 直到日落山,侯府外马匹等待许久,不耐烦刨蹄,沈容终于等到暗卫。 其狂奔至马车一侧,低声复命:“大理寺卿宋大人等几户,因急事绊脚,备报至宫内告假,无法准时出席盛宴。” 高悬的心安落,沈容探手出车窗示意,暗卫敏捷一闪,凭空隐匿到暗处。 “侯爷,还有半盏茶,该出发,不然赶不上,恐遭人怀疑。” 想到今晚要做的事,夏花难以控制地紧张,攥紧的手心一片潮湿。 却又亢奋,破不接待要一剑捅穿皇帝心窝,助沈容报仇。 沈容反常沉默,从座下拿出一檀木匣,搁到夏花面前。 “今夜起事是筹谋已久,必定一举达成。” “外祖父心系,前些日他们回肃州,我碍于身份无法相送,有些话还未与他们说清楚。匣中要物与信,需你亲自送往肃州,解开误会。” 沈容与孟国公向来密谈无第三者在场,夏花并不知他们竟产生误会,连忙接过。 “侯爷安心,奴婢不辱使命,定解释清楚,化解误会。” “交予你,我自然放心。遣两名暗卫护送,你马上启程。” 沈容话一落,夏花心猛地惊跳一拍,震惊瞪大双目。 “现在就走?今夜如此关键,奴婢怎能离开侯爷?!” “此事十万火急,也关乎事成后的安排,拖不得。” 沈容忽变严肃,夏花深感事态牵涉诸多,当即领命。 下马车前,她难以忽略内心莫名的慌乱,回首犹豫问:“侯爷,你不会是故意调开奴婢吧?” 沈容闻,瞠目结舌一瞬,随后无奈闷笑。 “绿萝奉命负责前线事宜,若非她不在,我定让她走这趟。” 经她一解释,夏花反复琢磨又觉合情合理,便打消怀疑,只想快速送到要物,就速度回京。 随后,三骑远去,沈容眼底闪过自责,转瞬恢复一派平静,沉声下令。 “进宫。” ……辉光笼罩,夜幕下太和殿灯火通明,鎏金灯盏熠熠生辉。 昂贵御品朱红地毡如火龙,绵延至百米外的殿门。紫檀案几两两相应,宫娥屈膝在旁,精心侍奉。 皇帝靠在龙椅,卸下平日威严,端着潇洒惬意姿态浅酌,两侧有妃嫔相伴。 席间百官不动声色偷瞄,左右不见皇后母子出现,暗中心思各异,都在揣度皇后是否大势已去,而自家千金可否趁虚而入,争宠上位。 众人面色各异,唯独沈容目不斜视,悠然看向戏台的木偶戏。 “诶,今怎排《东郭先生和与中山狼》的戏?” 有人不经意一听戏词,登时蹙眉侧目,与旁桌同僚低声议论。 继而陆续多人留意,同样感到不妥。 偏皇帝与大功臣沈容面不改色,似看得津津有味,他们便不敢遑加点评,以免冲撞贵人心情。 一曲毕,琴姬五指拨动,弦音骤变凄厉。 “元景十二年,红海深夜,敬侯标志的货船上,禁军统率突手持明娟圣旨,奉元景帝御令围杀沈氏夫妇,一船上百余口,断魂深渊……” 戏词句句揭穿皇帝当年命随行禁军暗杀沈容爹娘真相。 台下百官哗然失色。 “妖女无中生有,来人,就地诛杀!” 皇帝勃然大怒,拍案低吼。 然而,本该守在殿内外的禁军毫无动静。 嘭! 沈容翻手,蓦然砸碎手中玉杯,一群穿着禁军盔甲的死士蜂拥而上,纷纷拔剑抵在百官脖颈,与围堵御案。 惊得众人恐慌尖叫,却受制他人,逃不出太和殿。 “臣担心陛下沉浸欢乐多年,忘却当年真相,特送上这出好戏助兴,君臣同乐。” 沈容站起,缓缓走到琴女前,抽出一卷血书,塞入她瑟瑟发抖的双手。 恨意奔涌,她嗓音蓦然拔高:“继续奏乐,让大家见识我们歌颂的和善明君,究竟是怎么个壯害忠臣!” 琴女哆嗦端坐,再次捧起琵琶弹奏,唱出血书的遗。 百官再次震惊,不敢置信地望向龙椅的天子。 察觉众人投来的异样视线,皇帝抬手捂住胸口,痛心疾首低喝。 “你爹娘违抗皇令,不肯为朕的江山所用,便是逆臣贼子,按律连你都该杀!但朕仁慈,留你一命,你倒不知天高地厚,逼宫造反!” “沈容,你太令朕失望!” 见他依旧狡辩,沈容凌厉撕碎他的表面伪装。 “放屁!分明是你威逼我爹娘高抬物价,助你发灾难财,鱼肉百姓!是个人都不会昧着良心害人,元景帝,你德不配位!” “还有,本侯才不屑你肮脏龙椅,要的是你血债血偿!” 第188章 失败 y皇帝面色愈发阴沉,目光似铁钩死死盯着沈容,粗重的呼吸透出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天子震怒,群臣纷纷埋首,恨不得遮住眼与捂住双耳,装聋作哑地不想被推进这场凶险。 “景元帝,你为一己之私杀害我爹娘一罪,你认不认?” 沈容面不改色,压迫感不输于皇帝半点,正气凛然地踏上台阶。 皇帝瞪向沈容的眼神顿露凶狠。 “朕所为都是为天下子民,而你爹娘所行之道引起社稷动荡,他们本来就该死,朕何罪之有?” 话里,仍旧泯灭良知,没有一丝悔改。 沈容眼角微缩,眸中仅存的温度瞬间消失。 居然侥幸认为冷酷无情的刽子手,会长出他毕生不曾拥有的人性…… 她还是太心软。 心一横,沈容掐灭过往种种的情绪,利索甩袖转身,朝殿中百官决然宣告。 “景元帝纵容奸佞虐待苍生,滥杀忠臣致青山野魂怨恨泣天,证据确凿,请诸位大人秉持本心仁义,莫忘今日亲眼所见,共证暴君无德。” “本侯虽孤身一人,但为祭爹娘惨死大海的冤魂,为肃清乌烟瘴气的朝纲,为还万民和乐国土,愿意用命相博!诸位,愿与本侯同行者,留下,余下可放行归家。” 眸底翻涌起血海恨意,她洪亮冷硬的话音浩荡凛凛,震得殿内金銮灯盏内烛火乱颤。 也震撼在席的百官。 殿内倏然鸦雀无声,陷入死寂。 皇帝阴恻恻视线往下横扫,压制怒火不发,也想看看究竟有哪些墙头草贼子敢背叛天子。 两人无声威压无形打下,百官霎时面如土色,汗流浃背,不敢抉择。 毕竟最后赢家尚未浮出,万一压错宝,事后都是逆臣贼子的死罪。 若不选,又是两头不讨好,到秋后算账也是难逃一劫。 气氛愈发紧张,立在百官两侧的死士所持的刀仿佛随时索命,无一不在挑战百官的心理素质。 终是为首的阁老,率先打破死亡威胁。 他眉宇紧蹙,拱手隔空对皇帝一拜,抬头一瞬,目光如炬,翻涌起愤慨与坚毅。 “陛下,老臣斗胆问一句,老敬侯府二房所出的沈氏夫妇,罪臣沈容的爹娘,当年犯了哪项死罪?” 他话藏玄机,既先定义沈容逼宫行径不当,端正对天子的卑微态度,字眼又考究,余下扭转的时机,由景元帝所答复来再判断对错。 见两朝德高望重的阁老出面,百官齐齐呼出浊气,像寻到方向标杆,在悬崖边上捡回一条小命。 目光瞬转,皇帝盯了阁老两息,嘴角勾起一道狰狞弧度。 “对错乃朕的权力,尔等有何资格问?” 犀利反问,等同承认他存私心,滥杀沈容的爹娘。 阁老眼中亮光寸寸黯然,不再犹豫,霍然站起。 “老夫年迈,不善朝政,于今告老还乡。陛下与敬侯之仇,今日是必要辨证个结论,恕老夫无能,自请辞行。” 话落,众官当即看向沈容,生怕她反悔不放行。 沈容站在高台上,纤细娇弱的身姿笔挺如松,对百官中立的选择毫无意外。 只是难免惆怅,感到失望。 这群人身居要位,个人图谋占利的私心到底远大责任心。 “开门!”敛起情绪,沈容一声令下。 紧闭的殿门即开,百官迫不及待冲上前,人踩人,全然没有丁点身份该有的礼法,只顾着狼狈逃命。 忽然,一阵铁冷兵器激烈摩擦的厮杀声响起。 密密麻麻的银盔甲将士冲入,与沈容的死士暗卫互相剿杀,将百官再次堵回太和殿内。 沈容倏地扭头,看到为首的何将军盔甲上的白虎纹路,瞳仁紧缩。 “你是皇上的走狗?” 难怪岭南军如此迅速改编,原来是狗皇帝老谋深算,早就安插探子,打入安伯侯的王牌内部。 何将军不屑回应,手握长戟,朝皇帝抱拳,高声道:“臣救驾来迟,望陛下饶恕。” 宫道封锁,他虽按皇上命令潜伏在暗处,但杀进太和殿,仍与最初估算的时刻,慢了半时辰。 “爱卿潜伏岭南军多年,功劳无数,朕赏你都来不及,哪会责罚。” 皇帝敷衍安抚,转而面色暗沉,猛然指向沈容,怒声低喝,“逆贼沈容欺君造反,拖下去,明日问斩!” 说完,他阴冷双目微虚起,露出一记嘲笑。 “传皇后与废太子来殿,让他们亲眼看看,与朕作对的下场!” 一听他并不知皇后母子已出宫,沈容仰天大笑。 瞧她一副大快人心的得逞样,皇帝只觉她笑声刺耳,凌冽目光横扫。 “给朕闭嘴!你自以为是的秘密部署,与今日起事皆在朕预测当中,还有何得意?你……” 轰隆! 话还未说完,近处连发巨响,天地似也晃动起来。 沈容笑意顿收,利索拔出袖中短剑,厉声低吼。 “杀——” 刹那间,殿内烛火悉数熄灭,余下的暗卫疾速奔涌厮杀敌人。 漆黑殿内金铁交鸣,和着惨叫与骨骼断裂声响,被滚烫鲜血一次次洗刷交叠。 皇帝顿然失色,急忙在将士护送下撤退。 沈容始终盯着皇帝,借机锐利刺去,锋刃破风直指皇帝要害,干脆精准,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她早已做好与皇帝同归于尽。 只要杀了他,为爹娘报仇,一切都值得! 噌! 短剑从后背扎入皇帝胸口一刻,其身边金吾卫手中大刀凌厉劈下。 沈容勉强扭身一闪,刀刃偏离脖颈,狠砍入她的肩头。 剧痛袭来,沈容几乎站不稳,却见银光在面门亮出。 她急忙回挡后退,勉强躲过金吾卫二次横砍。 渐渐地,暗卫尽数倒下,沈容孤立无援地站在尸海,浑身鲜血淋漓,分不清是她的血,是同伴,还是敌人。 殿内骤然明亮。 沈容疼到麻木,逡巡四周几息,平静抬头望向金銮高台上的皇帝。 没有半分胆怯, 见逆贼已被当场诛杀,危机解除,皇帝呵退面前的将士,居高临下走到沈容面前。 欣赏她狼狈孤单状况,皇帝低头扫过胸膛的血迹,面色愤怒难看,凶狠毕露。 “朕给过你机会,是你执迷不悟,黄泉路上休怪朕狠心。” 说着,他扬剑狠狠捅向沈容心口之处。 突然,铁箭破空射来。 “残留逆贼未死,列阵警惕,誓死保护陛下!” “皇后娘娘!” 第189章 逃回北境 沈容幡然僵住。 皇后素净常服上套着一层防御鱼鳞甲,乌发毫无饰物,仅用一碎布条束起,可见是来途匆忙。 手中玄铁弓熨贴在她掌心,右手并拢一只冷箭,眼尾泄出凛冽寒光。 与平日的雍容华贵不同,英姿飒爽,气场四开,让在场人不禁记起多年前的皇后。 是将门之后,箭术冠绝三军。 她扫过将士掩护后方的皇帝,明晃晃露出憎恶。 余光一转,她看到尸堆血海中间的沈容,像个看不出面容的血人,面色顿变。 她几步奔到沈容身侧,确认她肩头伤势最为严重,立马喂去一颗保命金丹,扯裂干净绸衣,替她包扎。 与此同时,她带来的援军护在四周,与皇帝等人对峙。 看着对方手持的崭新冷器,皇帝敏锐瞥见他们臂袖兽纹,阴翳丛生。 混着怒气的压迫感笼罩众人头顶。 “你居然藏起当年部队!皇后,你骗了朕二十余年,你……朕果然没猜透,你早有二心!” 皇后娘家军队的实力强悍,能以一敌百,当年分明里里外外审查透彻,绝不可能留下余孽。 她究竟将这些精兵,藏在何处? 皇帝百思不得其解,夫妻多年,皇后自然猜透他所想。 压下慌跳的思绪,皇后扶起沈容,逐字揭露皇帝的心声,继而蔑笑痛斥。 “我若不费些心思,岂能保住忠良之后!” “不过,谁能想到,你堂堂天子,竟怕能将对你造成威胁,面上劝说收拢兵权,赏赐重金府邸,安排他们归乡赴任,背地埋伏,将他们逐个诛杀,连襁褓都不放过!” 皇后越说越悲愤,恨自己醒悟太迟,更恨自己误将渣滓当良人,间接害死手帕交。 又被揭穿过往阴谋,皇帝脸色肉眼可见的发黑。 似暴风雨即将来临,紧张气氛愈发压抑。 “皇后,迷途知返,朕且看到你为皇室孕育有功,网开一面,若你不听话,那药……” “究竟是谁放过谁?” 皇后骤然打断,傲然抬起下颌,“宫门已换成我的人,稍后就会杀进太和殿,该是你跪下央求我,能否留你一条狗命!” “放肆!” 皇帝冷厉暴呵,不动声色看眼金吾卫,暗示其伺机偷袭。 然他的诡计被皇后看破,一声令下,两股人再次胶着奋杀。 皇后则护着沈容,步步往后撤退。 沈容面白覆薄金,气若游丝,仍强撑往往前走,不想拖后腿。 渐渐地,她留意到所经宫道毫无外人,不见皇后所说的大批援军,恍然明白。 既是虚晃一招,不该抓紧时机离宫出城吗? 为何进后妃寝宫? “娘娘,我们……”沈容启唇欲问。 皇后摇头制止,低声解答。 “你现在伤势严峻,攒些力气,听我说。” “后宫有条荒废密道连通宫外,乃前朝所留,此事唯帝后所知。所以,他很快就会看到破绽,来此追击我们。” 闻,沈容了然,知晓时间紧迫,不再浪费口舌,集中精神赶上皇后的脚速。 突然,后方传来刀剑对战声响。 皇帝他们追上了! 沈容咬牙,挽住皇后小跑往前奔。 皇后目露担忧,扫过沈容肩头白布泅湿变得暗红,清楚眼下无法逗留,只能压下心疼。 绕进巨型假山,皇后熟稔又谨慎挪步,经过层层蜿蜒的小路,终于停下。 她蹲在狭窄地面,曲指富有节奏地轻叩地面。 沈容看着覆盖尘土的坚硬地表,肉眼并未能察觉有何不同。 但细听地面回响的声响,她方知地下是空洞。 “阿鹤,我救出阿容了。”皇后伏地侧耳,辨认回应,欣喜道。 周寒鹤? 沈容震惊,他作为军帅不在北境前线指挥,万一耽误军务,就会殃及整片国土了! 不对,她送皇后母子离宫消息,特意隐瞒他,他何时知晓? 依脚程,皇后与他会面,时刻也不对。 越想越疑惑,沈容眉心紧缩,不愿因自己影响要事。 而周寒鹤确认再三无误,已推开入口石门。 看到沈容重伤,他心神剧痛,连忙跃至地面,一把抱起她。 不过一月未见,入手的重量轻如鸿毛,再次刺痛周寒鹤。 沈容回神,四目霎时相对,想到自己刻意隐匿消息等安排,不禁心虚移开视线。 周寒鹤既痛又生气。 “你安顿或支开所有人,却从未想过自己,更漠视我。” 见沈容微缩起脖颈,皇后抬手拍下小儿子胳膊,没好气教训:“阿容还伤着,现在是说教时候吗?” “再者,阿容苦心安排,还不是顾全大局。你也是被她保护的一员,没资格怪她。行了,你们快走。” 周寒鹤抿唇,甚是自责,腿脚则迅速行动。 避开沈容的伤口,动作轻柔钻入密道。 可皇后没有跟着下来。 沈容猛地抬头,挣扎地朝皇后伸手:“娘娘,我接住你。” 皇后笑。 端庄雍容面容,浮现沈容所熟悉的和蔼。 温暖嘴里吐出的话,让沈容置入冰窟。 “阿容,我当年不该相信他,以为你俩定亲,他能看到孩子份上,不再觊觎你爹娘的家产。” “可我错得离谱,你的血仇……我要肩负一半责任,今日终于能如愿,坦荡做回自己了。” 她满脸释然,惊痛沈容。 沈容慌乱摇头:“与姨无关,是他的错,我不曾埋怨您的……您务必随我们一同回北境!” 皇后坚决,转头凝重叮嘱周寒鹤。 “你清楚母后走不远,往后照顾好阿容。” “不——” 石板关上,密道陷入漆黑。 接着爆开一道轰鸣,巨石碎成锋利的石块,结实覆盖入口。 沈容愣住,意识到皇后切断所有退路,使劲全身力气推开周寒鹤,惊惧哭喊去刨石板。 “阿容,他七日前向母后强灌了慢性毒药,母后活不久。” 周寒鹤双目赤红,强压下冲回去手刃皇帝的冲动,趁沈容错愕出神,快速点住她穴位。 沈容瞬间晕倒,他小心翼翼将她护在怀里,狠狠一咬牙,撇过头。 继而争分夺秒出城,策马回北境。 第190章 皇后死 宫内一阵轰隆巨响过后,皇后刚亮身便被金吾卫架刀,押至毗邻的后花园。 “灌药!” 皇帝面色铁青,一声令下,金吾卫扬腿往皇后脊背猛地一撞,让她跪叩在地,旁人则粗鲁掰开她的嘴,将滚烫漆黑的汤药灌入她喉咙。 一碗接一碗,唇瓣被热气灼伤速起疱,苦涩充斥五脏六腑,陡生出股股刺痛,宛若在刀尖板上碾压滚过,痛不欲生。 冷眼盯着发妻疼的蜷缩惨嚎,皇帝面无波澜,缓缓抬袖示意。 金吾卫登时撒手,领命退下。 “朕念旧情,有心放你生路,你偏要帮外人,狠心背叛朕!” 皇帝倏地怒目圆睁,暴虐充斥胸膛,压着他难以喘息,甚是难受。 盛怒下,他抽出长剑,直挑断皇后手脚筋,废了对方行动能力。 “啊——” 剧痛袭卷,皇后撕心裂肺哀嚎,又死死咬牙止住叫声,狰狞大笑。 “你笑什么?你已是阶下囚,单凭助逆臣贼子逃逸就死罪一条,且连累你所生的两儿!你还不知悔改,要一路错下去?” 闻,皇后只觉听到莫大笑话。 喉间忽然火辣灼痛,血水喷涌而出。 皇帝连忙后退躲避,龙袍难免沾上几滴鲜血,让他厌恶不已。 反倒皇后扫眼地上的红的绸黑的血,撑着抬头,将他丑陋面色尽收眼底。 “你心中只有猜忌与杀恶,此处没有外人,何必装仁善?” 皇帝眼底一冷,她无视对方的怒气,费劲挤出一字一句。 “你下毒控制我,企图拿我要挟孩子们的黑心计,成不了。本宫宁死亦不受这等奇耻大辱!” “朕猜到你生出玉石俱焚的心思,特废了你。如今,你连坐都起不来,寻死都做不到。” 皇帝狭长双目浅眯,望着皇后那熟悉面容流露的挑衅,莫名火再度烧起。 他忍不住,恼怒上前,扬手狠扇了多下,失控斥骂。 “为何总是学不乖?” “朕是天下之主,是你的天,你为何屡次插手,唆使太子与靖安王同朕离心?” “这些年,朕顶着压力,抵抗各方势力的诱惑,一直没废除你后位,你还不懂知足,体恤朕的苦心吗?你,太令朕失望!” 声声控诉,全然没有提到夫妻情谊,尽是占据道德高点的批判。 果然,他早不是她当初满心喜爱的夫君。 “周景元,你也寒了我心,变成利欲熏心的恶棍。若是能选,我宁下嫁农夫,亦不愿遇见你。” 话落,寒风刮来,卷起熏人的硫磺气味。 皇帝蹙眉,警惕看向坍塌的巨石堆。 她究竟埋了多少火药,异味竟未散去。 见他没有起疑,自以为她已受他掌控,皇后目光一暗,低头咬出藏在衣襟的火折子。 嘶。 火苗燃亮,皇帝敏锐扭头,霎时猜到她意图,震惊的同时,本能蹿逃。 见他狼狈怂态,皇后得意咧嘴大笑。 继而决然轻甩,火油落在她腰腹,瞬间被风卷烧,疾速引燃束在身上的火药包。 轰隆炸响,血肉横飞。 皇后从容赴死,掐断皇帝用她控制两子与沈容的后招。 然为维护皇族颜面,皇帝不能对外据实已告,暂时压此事,于几日后制造假象,皇后突然恶疾暴毙。 这几日内,他一如既往掩饰真相,颠倒黑白,控诉沈容违逆逼宫等数桩罪名,查封敬侯府,并在各城张布通缉令。 除外,他勒令金吾卫收整沈容名下商行,企图改为皇家己用,为他经营敛财。 可金吾卫哪怕用权施压威逼,商号掌柜皆不从,甚至趁夜闭门,偷偷搬迁出逃。 仅剩个空店。 金吾卫展开紧密搜查无果,只好迅速回京禀告。 “沈容狡诈,留了后招来提防朕。” 阅过奏章,皇帝清楚整件事的实情,寒气乍泄,却无计可施。 他闭目深思,寒目一睁,堆积如山的财帛无法拿到手,那他就截断她西域与各地的后路。 “传朕御令,各州府警戒,严加入城盘查,凡见到这些逃窜的商人,一概抓捕诛杀九族,并鼓励百姓揭发逃犯,着以重赏。” “命陆尚书出使西域,收回开路权,沿路增设关隘,禁止东西民商来往,改制为上贡丝路。” 思及沈容定躲在北境,皇帝继而补充。 “暂停粮草等物资运往北境,拦截其发来的急告,告知靖安王,若要朝廷支援,交出逆臣沈容,押回京都惩办。” 他倒要看看那两个儿子,能顶着城荒严峻压力,撑到何时才学会听话。 “陛下,大事不好了!” 一袭绛纱官袍的光禄大夫,焦急慌张跑入。 跪地惨败后,他连忙呈上一纸诉状。 “此诉状散发市井,连百姓都人手一份,文人寒士更是热议又义愤填膺,道要声讨……” 他惊惧垂首,慌张地紧闭双嘴,不敢再吐出后半句。 皇帝冷笑追问:“声讨朕?想逼朕当面对峙,要所谓的真相?” 光禄大夫顿感无形威压几乎折断脊背,浑身控制不住发颤,惶恐不安。 “朕乃天子,何时容旁人置喙?” 皇帝声色阴戾,“即日起,加强巡查,乱嚼舌根之人,截舌示众,流放东南挖矿。” 光禄大夫微抬头,触及皇帝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色,欲又止。 怕撞上火枪口,他到底没有道出严惩未能惩治源头,且容易引起民愤恐慌的危害。 道道皇令颁下,全城警戒,京都日日都抓一大批口舌造谣者,血腥与哭嚎交织,人心惶惶。 澄净苍穹似也被染成黑暗。 与此同时,不管京都信使送来的御令,周寒鹤一概置之不理,大开城门接纳大批窜逃而来的商贩。 且暗中授意,让瓦市等喧闹之处流传沈容爹娘当年遭亲眷谋害等真相。 虽戏文以他人名义演绎,但处处揭露戏中暴君,乃幕后真凶。 除此一桩惨事,暴君多年犯下劣迹,罄竹难书。 霎时,北境与京都彻底割裂,论截然相反。 而这些事,沈容重伤醒来后,皆知情。 信使回传实况,皇帝大怒,命八百加急,送去一道圣旨。 “暴君!逼死母后,他竟仍压榨她的价值,世间怎有这无耻之徒!” 周寒柞咬牙大骂。 第191章 杀回去 周寒鹤下颌紧绷成一道锋刃,四周气压冷沉。 “京都又送来什么要求?” 绿萝推着沈容入营帐,苍白到几乎透明的俏脸削瘦,说一句话都喘息不止。 月前九死一生带沈容回北境,周寒鹤急唤军中大夫与医女,检查后才发现沈容除了肩头的刀伤,腿骨差点被砍断。 连大夫都惊叹沈容的意志力,若换成旁人守同等伤势,必定在半路便活生生痛死。 周寒鹤自责反应迟钝,赶回京都太晚。 于是,沈容卧榻养了个把月,终于脱离危险,尽双腿有疾,尚且无法行走。 周寒鹤定制轮椅,自己处理军务民政之余,命绿萝亲力侍奉。 深谙母后在沈容心中的分量,不愿沈容身体未痊愈,再次受刺激病倒,周寒鹤不动声色朝兄长递去眼色。 后者压下面上的恨意,边快速把圣旨塞入袖中。 “左右还是那些痴心妄想的病。” 周寒鹤配合地往前一站,正好挡住兄长小动作,双手亦自然接替绿萝,“今日难得有日华,我们到集市走走。” “不是约定过,任何事都不隐瞒我吗?”沈容平静抬头出声。 话落,喉咙又浮现熟悉又烦人的刺痒,她连忙探出手捂唇,咳喘片刻才勉强扼制。 见状,周寒鹤速度扯下腰间水囊,小心翼翼喂到她嘴边。 泛着草药味的甘泉入喉,冰凉抚平难受,让沈容获得暂时舒适。 看她眉目略舒展,周寒鹤依旧揪心。 “此药治标不治本,我去寻张大夫,让他重开一副。” 他拢紧沈容身上的狐皮大氅,利索站起,打算直奔军铺。 却被沈容一把攥住袖口。 怕自己力气大而拖拽她摔倒,周寒鹤眼疾手快卸力。 迎上沈容执着眸光,他头疼纠结几息,单膝跪在轮椅前,打着商量:“给你看,但你要保证不动怒。” 沈容甚是好说话的颔首。 周寒鹤拗不过她,朝兄长伸手。 “阿容谨记母后遗,她的牺牲与你无关,是她自我解救的选择。论起根源,还是那人步步逼迫,陷她于炼狱。” 交出圣旨后,周寒柞重申。 沈容暗咬唇,压制心头翻滚的酸涩,坚定应答。 “大哥,娘娘要我活,那任何人与事,都不能让我放弃。” 她的命是皇后娘娘赐的,余生不仅是自己,还连同娘娘那份。 闻,周寒鹤稍安心,在她面前展开圣旨。 一目十行掠过,沈容蓦然握紧轮椅扶手,胸口起伏难平。 眸底杀意毕露。 “劝和?他分明是拿娘娘墓志铭威逼你们投降!” 皇后尸身炸毁一事被皇帝藏得滴水不漏。 圣旨上,他称皇后灵柩停放多日,尸体逐渐腐烂,恐引外人生疑,又彰显仁慈地让周寒鹤兄弟撰写皇后墓志铭。 无疑暗示他们屈服投降,他们仍是父子,墓志铭便是歌颂,日后流芳百世。 否则,他徒手构造几桩惨案,罗织皇后罪名,以废后之名出葬郊外散墓,让她臭名远扬,世代遭人唾弃谩骂。 本朝重孝,周寒鹤兄弟更是出名的孝顺。 皇帝拿捏此点,认定他们唯有顺从。 然而,他从未看清自己儿子。 周寒鹤看向周寒柞,直白表明立场。 “大哥,你可回,我不怨你。但从回京半路偶遇母后,知晓他对母后所行恶径,我就立下决心,此生与他隔断血缘干系。” “而他害死我亲娘,此仇不共戴天,我必手刃仇人。” 沈容听着,猛然抬手覆上他手背,心潮涌动,同样恨意深扎。 周寒柞负手而立,隔着案牍望向两人,目中翻滚一样的怒气。 “以母后决然气节,既返回,便不在乎所谓的虚名。况且,待我们日后杀回去,也可为母后正名。” 倒是狠心手辣的父亲,生前死后都会臭名昭著。 话落,三人目光相聚,心思相通。 于是,周寒鹤直接扣押信使,再次无视皇帝的歹毒手段。 凛冬即至,皇帝切断物资的后续补给,甚至避免它们另寻渠道采购,堵死北境与各城出入通道。 幸好沈容事先提供的物资,能供全城度过严冬。 但是在蛮夷安分,不打劫掠的前提。 孟督府院落,沈容以孟家外孙名义居住,刻意模糊敬侯。 毕竟朝廷广发通缉敬侯,又口诛笔伐来描述敬侯,百姓尚未清楚真相,若知官服窝藏谋逆罪犯,定会质疑官服,滋生不必要的事端。 “小姐,暗卫来消息,肃州孟家正想办法支援。” 绿萝疾步入内,递上密筒。 见沈容盯着城墙的狼烟,她满脸骄傲。 “王爷亲自率兵出击,定教那群蛮夷有去无回。上次王爷秘密回京前,制定的战术,即便不在场,其他将士也能打跑蛮夷呢。” 沈容颔首,却止不住焦心。 因安伯侯通敌叛国一事揭发时,她直觉此事远不止表面的简单。 那时,安伯侯摆明授皇帝旨意,配合地对付太子,顺势揪出皇帝自认效忠太子的党羽,而皇帝疑心重,防范更严备,又在岭南军中安插探子…… 诸多事迹,指向皇帝不可能对安伯侯通敌叛国的小动作,毫不知情。 唯有他知,甚至放任,以此强制北境军,才说得通! 思绪霍然打通,沈容心头一紧,双手转动轮子回屋,催促绿萝笔墨伺候。 片刻,她搁笔,谨慎扫过微干的墨迹,继而交予绿萝。 “你伪装成信使,借道南下平江,务必亲手将此送到萧景明手上。” “萧世子?”绿萝诧异不解,知晓周寒鹤想来不喜那人,“小姐,你有事求助他,他当真做个好人帮您吗?或者,您事先与王爷商榷,再做定夺?” “你先行,待王爷回城,我再明。任何后果,我来承担。”时间紧迫,沈容果断反驳。 见状,绿萝心里门清,沈容才是她主子,立马领命执行。 半夜,城门大开,周寒鹤率小队人马进城。 脱下白雪洗刷的铁甲,周寒鹤就着凉水迅速冲洗,随后熟悉翻进孟督府后院。 廊庑一角,孟行竹笔挺身躯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目视周寒鹤的行径,眉头紧蹙,俨然不悦。 指腹摩挲轻扣,他斟酌半晌,没有前去阻拦。 第192章 成亲 賷行至沈容闺房前,周寒鹤使劲跺脚,又扬手互搓手臂等处,动作豪迈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待身体裹胁的冷霜彻底消散,他方抬起一扇横风窗,身形如闪电钻入室内。 啪。 火星子乍亮,烛光燃散,照亮里间和案牍前的沈容。 “怎又熬夜?”周寒鹤没有半分心虚,见沈容手握卷轴,眉头登时紧缩。 “等你呀,以免二舅他们起疑心,我特意佯装早眠。” 任由周寒鹤抽走手中卷轴,沈容眉目含笑,用厚实棉布握住泥炉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娇嗔口吻顷刻消去周寒鹤漫身疲惫。 周寒鹤冷峻面容骤然和煦,跨过长几,径直挨着沈容落座。 继而熟练伸手将她曲起双腿搁在怀里,轻揉按捏,替她缓解肌肉酸痛。 看似平平无奇的动作,实则是周寒鹤特意拜求名医所学。 因沈容腿疾未愈,长时间不能下地行走,容易导致筋肉萎缩。 不仅他学,还要求绿萝等贴身伺候沈容的婢女,同样精通。 沈容扭身调至舒适姿势,清澈眸光一瞬不瞬地打量周寒鹤,见他在战场上并无受伤,提心吊胆一日的心绪终于消逝。 周寒鹤敏锐捕捉她的情绪,唇角微微勾起,与她聊起战况。 “上次大战大抵消耗他们粗粮,这次连北游小部落也三番五次挑衅。看他们行动意想,多半不愿开战,只想溜入城里,抢掠部分就打道回府。” “有一便有二,给小部落开了一小角,或善意捐赠也好,那些养不熟的猎犬通通会闻着味来。” 沈容了然与心,一针见血指出要害。 正是如此,周寒鹤宁可次次强悍驱敌,累兵耗马,也不肯松口妥协半分。 毕竟贼人一旦集合,伺机谋动,北境难保了。 “所以,我们要想出一劳永逸的法子。” 周寒鹤说话但双手未停,沈容索性端起茶盏喂到他唇边,继续道,“我盘算着他们要粮,不如与他们通商,协定我方出银子,雇他们去采购御冬物资。” “可高价买,也不论出自何地。采购后的物资四六分,我方再让他两成作路费,但他们亦能用这两层等价换白银,用于日后自主流通。” 气候不等人,部落首领必定强硬闯破通西商道,南下购粮棉等物资。 届时,难题就踢回给皇帝,他派朝廷将士出兵镇压,还是施展怀柔地重开商路,皆直接关系到社稷安危。 一旦开路,皇帝为堵死他们的三道关卡,就有漏洞,好让他们潜入京都。 听完,周寒鹤定目浅思,瞬间爆出绚丽光彩,向来不苟笑的俊脸也镀上一层光辉,狂放热切。 他激动地一把抱住沈容,下颌埋入对方肩窝。 笑声将胸膛震得如雷轰鸣。 他动作突然又迅速,差点撞洒沈容手中温茶。 沈容手臂往后缩,勉强把茶盏搁在案牍,下一瞬却抱个满怀,紧贴到呼吸不顺畅。 但感受他滚烫的体温与喜悦,沈容没好气抬手轻推,唇角却高扬。 “我给你出谋划策,你倒要谋杀发妻?” “可伤及?” 意识回笼,周寒鹤急忙松开,紧张兮兮地检查沈容肩头各处的伤口,懊悔地狠拍自己额头,“瞧我笨手笨脚,若害你旧伤复裂,我定捅自己几刀都难以泄愤……” “住嘴!你整个人皆属于我,没我准许,你要爱惜重之。敢破坏,我跟你没完!” 沈容听不得,迅速抬手捂住他毫无忌讳的薄唇。 动怒下,苍白的俏脸罕见涌上几分血色。 周寒鹤大喜过望,反手握住她酥手,面对外人肃冷双目霎时饱含温水。 受不住他灼热似吞人的视线,沈容别过头,莫名感到脸颊发烫熏人:“作甚那般看我,怪可怕。” “阿容,等你双腿痊愈,我们便成亲吧。” 这次,周寒鹤没让沈容躲开,粗粝掌心托着她脸,转回自己面前。 四目霎时相对,两人纯澈真挚眼底,清晰倒映对方。 沈容心头猛跳,笑意缓缓漾开。 “太久了,明日让大哥就近择吉日吧。” 他们春心萌动时错过一次,后因父母深仇被迫退婚。 然日后输赢难料,她心悦他,不想再徒劳无果,留下遗憾,便随心享受当下吧。 “那你的腿……” 周寒鹤狂喜,转瞬踌躇,担心沈容以轮椅出嫁,有损她颜面,伤及她自尊。 但思忖几息,他果断掐灭那些凌乱的忧虑,兴奋抱举起沈容,仰头爽朗一笑。 “不碍事,等二舅背你出门,我便抱你行三拜礼。” “你尽管安心待嫁,我拿性命担保,在场绝无有人敢置喙嘴碎半个字……” 他难得滔滔不绝,沈容越听,只觉哭笑不得。 “我亦非完全站不稳,无需你背抱。再者,旁人如何瞧我实属无所谓,咱们成亲是水到渠成,达成所愿。就我们俩开心,足够了。” 沈容所想的成亲画面,一如寻常百姓,喜乐低调。 可周寒鹤舍不得委屈她。 而他也等了好些年,恨不得普告天下,筵席大摆九天九夜,与天地同庆。 局限眼下特殊状况,周寒鹤无法实现梦想中盛大婚礼。 只能让北境全城百姓共乐。 于是,五日后迎亲路绕了全城一圈,城内百姓沿路大喊祝福,一句句新鲜喜庆的话,冲散沈容的紧张。 让她欢喜,又深刻铭记。 喜席更是从靖王府,长龙般摆满街巷。 深谙胞弟梦寐以求娶到心上人,定是焦急如焚地想与新娘子独处,周寒柞悄声拍拍周寒鹤肩膀,理解笑道。 “为兄替你敬酒,快去回屋陪阿容。” 周寒鹤感激颔首,回以抱拳:“大哥仗义,此人情日后必重报。” “臭小子,我还有需要用上你报恩吗?成亲就是大人,日后……凡事多长嘴,事事不可隐瞒阿容,夫妻商量定夺,方是相处正道。” 周寒柞一掌打去,想到母后仙逝,自己该叮嘱两句,说着不由记起自己的大婚,与明澹的种种,面上笑意不减,目中光芒却骤然黯淡。 “反正,以我为鉴,别走我老路。” 见状,周寒鹤暗叹,高深莫测重复一句:“此人情,我必还。” 周寒柞不以为然,正好一波将士涌上前敬酒,他张臂挡住,而周寒鹤趁机溜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洞房花烛夜时分,竟被一死人搅和。 第193章 二皇共治 “狗贼,你竟没死。既送上门,本王一剑砍了你!” 看到屋内的萧景明,周寒鹤牙关紧咬,记恨他安伯侯府通敌卖国,豁然拔剑,凌厉挥砍。 沈容急忙上前阻拦,见他面色难看,快速解释缘由。 “世上再无萧景明,他如今只是平江城商户关氏。” “此次是我传信与他,共商平定蛮夷大计,因他与北牧乞颜大汗次子相识,有助推进北境内外停火通商,休养生息。” 周寒鹤攻击顿停,凶狠目光仍旧不减半分。 “北境百姓困外敌侵扰多年,若能两地和睦往来,哪怕是一个百年,足以扭转窘境。至于百年后,枭雄厮杀相对,那是子孙后代改想的事。” 沈容辞恳切,见周寒鹤有所动摇,欲往前握住他手,劝他放下剑,却遭背后的萧景明伸手拽住后领。 萧景明挑衅哂笑:“阿容乃侯爷,若嫁人就要伏小做低,还不如独自众乐一生,潇洒自在。假如你非要嫁,还是现成的我,凑巧咱们趣味相投,同创商业宏图……” “闭嘴!你上赶着寻死,本侯收回善心,给你让路便是!” 沈容冷声打断,回眸凛冽瞪去,还是那个死性子,不知好歹! 萧景明瞬间抿唇,不情不愿地朝周寒鹤拱手行礼。 “关某拜见靖安王。” 话落,周寒鹤审视片刻,手中银剑在半空挽出剑花,如闪电插回兵阑剑鞘。 “既为献计而来,该在前堂静候,闯入主院寝室实属无礼,为防你日后因此酿下大错,本王会遣老先生教习,你且用心刻苦练习。” 萧景明气恼,可身份有别,今晚也是故意为之,就是针对周寒鹤。 眼下被情敌摆了一道,萧景明只能吃瘪领了对方“好意”。 噗。 见他窘迫样,与以前优越高傲形成对比,沈容忍不住笑出声。 周寒鹤勾唇,坦荡迈到沈容身侧,彰显夫妻亲昵关系。 萧景明撇眼,恼火却无奈,谁让沈容非吃回头草选了那狗东西。 三人到底有共同目的,心系天下安稳,很快便放下私事,认真商榷与部署。 通宵达旦定下大事,萧景明清晨启程,策马过江,奔向北牧乞颜部落的本营。 天亮,婢女有序伺候洗漱。 周寒鹤不喜外人沾身,独立穿戴后,坐在沈容跟前,抿唇不语。 沈容弯唇,挥袖示意,绿萝迅速带婢女退下,并贴心关上房门。 “本侯的夫君,可不是小心眼之人。” 沈容主动打破沉寂气氛,一个称谓落下,周寒鹤冷脸肉眼可见回暖,薄唇轻抖扭曲,似压制笑意。 沈容说完,独自到案桌前处理各地送来的事务。 周寒鹤等了片刻,频频瞄她,后者仍目不转睛,丝毫没有留意他。 他终是泄气,像寻找热源的雄狮,放着宽敞位置不坐,偏挨着沈容挤同张胡床。 “阿容,昨夜可是我们独一无二的洞房。” 周寒鹤闷声道明不悦,沈容扭头问:“特殊日子拿来做最有价值的事,不是更有意义吗?再说,只要我们不分离,日日交缠,岂非胜过花烛夜?” 目光一凝,周寒鹤深思几瞬,嘴角弧度再也压不住,彻底被哄好。 “那阿容陪我世世代代,我俩再也不分开。日后夜里,你得宠我。” 沈容蹙眉,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幻听。 她不敢置信地扭头,见周寒鹤面红耳赤,目光却灼热含着某种期待,不禁眼角微抽。 这厮真是色胆两边开,都能睁眼论害臊。 到底跟谁学坏,回头得清查,势必要他远离色鬼。 她心里吐槽,未曾想过周寒鹤在行伍多年,该不该看得都瞧过,只是对外人毫无反应。面对她时,方情之所动。 “甭得寸进尺,姐姐的信,是你偷拿走,交给大哥了吧。”沈容努嘴。 周寒鹤心虚垂首,支支吾吾憋出一句。 “没了打扫,大哥如行尸走肉,我想帮他。” 沈容哼笑,但没有追究或干涉。 事已至此,等于给他们一次机会。 此次,姐姐不是被迫束在皇宫的太子妃,她是教导女子读书改命,自由爱国的载驰夫子。 姐姐不愿意,谁都不能逼迫她迁就。 三日后,萧景明说服乞颜部落,后者整合零散小部落,成为一支强悍的兵队。 有周寒鹤暗中相助,乞颜大胜鞭挞等蛮族,继而强势要求皇帝撤关卡,开商路。 皇帝不信外族,只同意商路通行。 他自以为占利,却不知一举一动皆应了沈容的猜测。 依策划,周寒鹤揭旗列数皇帝多宗罪名,假意摔主力军强攻回京都的第一道防线。 皇帝震怒,昭告天下,废太子与靖安王图谋不轨,命何将军前去歼灭逆贼。 陈武等人留在应战,沈容与周寒鹤乔装成乞颜商队,顺利潜入京都,与世家会面。 经孟国公喷骂,沈容冷静分析国势与世家即将遭皇帝拔除的真相,逼世家下决心,联手共献兵马等相助。 五日鏖战,何将军传来喜讯,皇帝欣喜开宴庆祝。 却不知,他已落入世家等人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一次同是逼宫,结局扭写前次。 金銮椅上,皇帝捂住胸膛伤口,鲜血似止不住的江海,汩汩涌流,瞬间泅湿他的龙袍。 “阿鹤,朕真心疼爱你们兄弟,你当真忘却这些年的父子情,狠手弑父?” 皇帝含泪看向近在咫尺的周寒鹤,后者面无波澜。 他不甘心,侧头费力扫向沈容。 “阿容,朕听信你祖母与大房谗,犯下重罪,早生悔恨,当初才助你铲除那群人,你都忘了吗?” “还有皇后死前,她最大心愿便是我们父子和睦,你……” “闭嘴!你没资格提娘娘!”沈容暴怒,愤恨抢过周寒鹤手中剑,用力往前捅去。 剑锋扎破皇帝的手,直入他的伤口。 沈容咬牙狠狞转,长剑深入皇帝血肉,继续切碎策扯裂。 皇帝惨叫,满脸煞白,疼得挤不出一个字。 “直接杀他太便宜。”周寒鹤眉目森冷,微挥手,投降的禁军上前压制皇帝,强行灌入一碗碗毒药。 随后,皇帝浑身浮肿,肌肤破裂,又经历骨折等剧痛,翌日活生生疼死。 周寒鹤以罪人之名,将皇帝抛尸野外,改写他虚伪丰碑,浓烈重彩刻下他的罪孽,让世代铭记与警醒。 宫变处理妥当后,周寒鹤和世家筹办太子登基大典。 周寒柞一身素衣,将玉玺放入周寒鹤手中。 “阿鹤,为兄余生想自私一回。” 周寒鹤震惊,还未启唇,周寒柞利索转身,含笑奔向殿外与沈容交谈的明澹。 沈容事后方知此事,惊愣住,久久难以回神。 “国不可无君,你全了大哥心愿吧。”沈容理智回笼,打从心里却是不想当皇后。 可她也不能就此和离。 周寒鹤敏锐察觉,一把握紧她的手,扬唇笑道。 “那就立二皇,你为天后,我为帝,我们夫妻共同治理天下!” 景元三十七年,嫡次子为民清君侧,继任大统,开创先例,立二皇共治。 此后六十年内,沈容夫妇依旧恩爱无双,善听纳谏,君臣如家人,轻徭薄税受万民歌颂,并与北部部落协约外交,得边境安稳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