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酉政变翻盘,我成晚清权臣》 第1章 开端(改) 1861年,即咸丰十一年,咸丰帝驾崩,慈禧联手恭亲王发动辛酉政变,肃顺等八大臣被诛。(因不可抗力因素,简介被清空,这里统一说一下,一定反清,走内部削弱夺权的道路。)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六。 夜色渐深。 在京师内城正白旗驻地不起眼的一处宅院内。 一群肃顺余部惴惴不安、满脸忧愁,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闭眼,明天再也没机会睁开了。 直隶提标守备刘文泽看着眼前这群惶惶不可终日的肃顺余部,心里冷笑。 作为穿越过来的晚清历史研究生,他太清楚了 —— 历史上慈禧根本不会清算他们,这帮人最后全得了善终。(此句系真实历史) 但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改写中国百年屈辱的历史! 半晌,有人出声打破了寂静。 “诸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郑亲王和怡亲王已然自尽,肃中堂这棵大树也倒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说话的正是直隶提标把总吴庆海,辛酉政变当日,他正好在护卫先帝梓宫的队伍里,亲眼目睹了郑亲王、怡亲王、肃顺等人被抓。 “要不…我们向恭亲王投诚?” 步军统领衙门布军尉苏全说道。 “荒唐。” 郑亲王镶蓝旗世管佐领护军校明瑞厉声喝道。 “这恭亲王平日里恨死了肃中堂,我们作为中堂余部,人家不整死我们,哪里有位置安排自己人?你们都没读国史吗?当年世祖清算多尔衮,圣祖清算鳌拜,世宗清算阿其那、塞斯黑,他们的余党有哪个有好下场的吗?” “说得是啊,运气好点,调我们去江宁打长毛,运气不好,怕不是明天就把我们捉了去砍头,又或者发配到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户部笔帖式周文博一脸愁苦地说道。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要不……我们趁早携带金银细软逃命去?” 说话的正是怡亲王府蓝翎侍卫恒泰,今天他刚刚目睹怡亲王自尽,到现在浑身还打颤。 “逃?往哪里逃?今天我们刚逃,明天人家发下海捕文书,我们只能束手就擒。更何况,我们平日里好日子过惯了,受得了隐姓埋名过苦哈哈的日子吗?” 说话的正是神武门司钥长张英,他好不容易找关系,抱上了怡亲王的大腿,本想着怡亲王辅政,自己可以鸡犬升天,没想到一朝梦醒,现在连身家性命都是问题。 “这可如何是好,逃又逃不得,投又投不了,普天之下,竟无我等容身之地。” 周文博此言一出,顿时哭声一片,既哭已经被砍头的肃中堂,又哭即将生死不明的自己。 这时,张英望着落里一言不发的刘文泽: “刘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呀,之前,大人苦劝中堂,以防恭王趁机作乱,看得出您是有主见的,现在大家都危若累卵,您就拿个主意,大家该咋办啊。” 苏全也开口劝道: “是啊,刘大人,您出个主意吧,兄弟们这也是走投无路了。” 刘文泽环视一周,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 “之前,我曾多次苦劝中堂,先下手为强,可惜中堂不听我的,终致杀身之祸。”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效法贾诩贾文和,轰轰烈烈地做一场。” 恒泰不解地问道: “大人,贾诩贾文和是谁啊?” 刘文泽看了恒泰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叫你们平时多读书,一个个的只知道提笼遛鸟、架鸡斗狗,连个《三国演义》也不读。” 众人眼中一片心虚,心里想着,你读书多,你了不起。 刘文泽继续开口道: “东汉末年之时,司徒王允诛杀董卓后,董卓党羽也似我等今日这般,惶惶不安,当时西凉诸将想作鸟兽散。” “而贾文和却说,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缚君矣。不若起陕西军士,杀入长安,与董卓报仇。事济,奉朝廷以正天下;若其不胜,走亦未迟。” “如今我等亦是如此,与其束手就擒,身死族灭,不如举大计,诛杀恭王,为中堂报仇,我等也能谋条生路。” 周文博大惊失色: “啊,造反?这可是要杀头啊,朝廷不是明发上谕,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吗?我们要不先试试投诚…” 说话声越来越小,显然这话自己都不是很相信。 苏全冷哼一声,然后打断道: “懦夫,连三国演义都不看,这话王允诛董卓的时候也说过,王允打算放过董卓党羽了吗?再说了,朝廷出尔反尔的事还少了,万一是等我们放松警惕,再一网打尽呢。” “我觉得刘大人说的对,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无非一死罢了。” 张英发声劝解道: “诸位,如今大祸临头,大敌当前,我等切不可自乱阵脚。刘大人,如今,您有什么章程,赶紧给兄弟们说说,也免得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 刘文泽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我明白周大人和诸位兄弟们的顾虑,我们这事本来就万分凶险,不担心反倒不正常。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假使朝廷这次真言而有信,不牵连我等,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吗?” 大家听到此言,纷纷不解,看向刘文泽。 刘文泽继续说道: “兄弟们此前是什么前程,一个个要么是郑亲王的人,要么是怡亲王的人,或者和我一样攀上了肃中堂的高枝,眼瞅着他们受命辅政,我等具要飞黄腾达,假以时日,不是军机,就是督抚。” “如今,混个五品守备都要看别人脸色。万一恭王坐稳大政,再来清算我等,我们不是任人宰割吗?” 众人听罢,纷纷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费尽千辛万苦,当牛做马,不就是图人前显贵吗?如今大好前途化作泡影,可恶,阻我仕途,我与你不共戴天。 张英随即开口道: “那么刘大人,我们要如何做,才能造反成功呢?” 刘文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才说道: “什么造反?谁造反了?”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心里想着,刚才不就是撺掇大伙造反吗?这会儿你又不造了? 刘文泽看大家不解,慢慢开口道: “先帝驾崩不久,西宫皇太后勾结恭亲王,内外勾连,诛杀先帝指定的辅政大臣,我等剪除恭亲王,正是拨乱反正,正是清君侧、正朝纲,我等皆是匡扶社稷的功臣。” 恒泰听完,心里想,还是你们文化人心眼多啊。 刘文泽继续说道: “自古政变,必先斩除首脑,而后控制军权,方能成功。” “如今,我们当务之急,便是进入钟粹宫控制住慈安皇太后和小皇帝,以慈禧皇太后勾结恭亲王意图不轨,请皇太后下诏逮捕恭亲王及其党羽,其他罪名,等我们抓了人再给他安排。” “而且,我曾听中堂说过,慈安皇太后手里,有先帝留下赐死西太后的诏书,我们夺了诏书,马上赶去长春宫,处死慈禧。” “同时,派一队人去恭王府,逮捕恭亲王,如若不从,直接处死,不留后患。” “然后,趁明天早朝,控制胜保、常瑞,夺其兵权。” “再奏请东宫皇太后垂帘,召回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等诸位大人辅政,我等具加官晋爵,连升七八级都不止。” 众人听完,眼色大亮,纷纷露出贪婪的眼光,异口同声道: “刘大人,您就吩咐吧,这票我们干了。” 周文博不合时宜地发声道: “刘大人,这匡扶社稷我们手里没兵啊?总不能靠我们7个人吧?” 刘文泽答道: “这事不难,我手里还有直隶提标的人马大概100来人,吴大人手里还有30来人,苏全大人手里还有30多人,明瑞大人去动员至少100个镶蓝旗的兵丁,恒泰大人把怡亲王府护卫带30人出来,我们就有300多人了。” 苏全说道: “人我倒是能带出来,可是我们的兵器都被收走了啊,没有兵器我们如何成事?” 明瑞和恒泰也出声道: “是啊,刘大人,我们现在手里都没兵器啊?你们直隶提标兵器也被收走了吧?” 刘文泽笑了笑,说: “诸位大人莫慌,此事我早有计较,早在洋人进犯京师的时候,我就早早地找西夷买了一批军械,就藏在这个院里,一共300把普鲁士德莱塞撞针枪,还有20把柯尔特手枪,等会儿诸位大人把兵带过来,我们发了枪就行动。” 众人齐声答道: “大人果然思虑周全,我等马上回去召集人手。” 刘文泽继续叮嘱道: “事关我等身家性命和前程,诸位一定要小心谨慎,召集人手切不可惊动巡城御史和五城兵马司,否则,大事休矣。” “如今是戌时一刻,诸位大人召集完人手,亥时初来这里集合,我给大家发放枪械,并教大家熟悉枪支。” “张大人,请您现在就到神武门去,做好接应,子时整,我们便动手。” “欲成大事,就在今夜。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众人齐声道: “愿以大人马首是瞻,同生死、共进退。” 随后,众人散去,开始秘密召集人手。 “终于把这些人忽悠上了船,也不枉我费这么多口舌”。 送走众人后,刘文泽躺在床上,回忆了自己穿越2年多来的历程,自己穿成了郑亲王世袭佐领的一个同名包衣,结果在抗击英夷的时候,立了战功,被肃顺赏识,表奏咸丰抬旗到了正白旗,从此打上了肃顺的烙印,把自己打算提前烧慈禧冷灶的计划给打断了(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如今,只能忽悠着这帮肃顺余党,让他们别像历史上那样默不作声,而是跟着自己走一条危险之路(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要想救亡图存,改变中国积贫积弱的现状,不得不行此下策,拉这些人一起,跟自己冒险(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慈禧,恭亲王,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第2章 决战紫禁之巅1(改)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六。 戌时三刻。 吴庆海一溜烟跑回了家,心一路狂跳,思绪在检举揭发和飞黄腾达之间疯狂跳反,一边是身家性命,一边是连升七八级,多少辈子,才可以升这么高啊。 要么军机,要么督抚的话还言犹在耳,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自己虽然是武官,以后起码可以混个提督当当。 心下大定,去尼玛的曹毓瑛,50两银子就想让我出卖同袍,做梦。 随即喊来自己的亲兵: “去,把兔崽子们都叫起来,爷带你们博个前程。” 戌时五刻。 惴惴不安的神武门司钥长张英抵达了他忠实的神武门,压下心中的忐忑,叫来了亲兵: “当值的两位大人如今在何处啊?” “回禀大人,天气太冷,两位大人已经回府了,他们让小的告诉大人,一定要好好值守。” 张英一听,还有这好事。 “好了,知道了,下去吧,钥匙由我亲自保管。” 亥时二刻。 众人带着人马,挤在院子里,等着领枪械。 镶蓝旗的众人,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玛德,上了明瑞这小子的当了,说好的,有好的暗门子,带大家找乐子呢,原来是干掉脑袋的买卖啊。 这时候退出已经晚了,横竖都是死,骂骂咧咧地领了枪,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明瑞这会儿已经死千八百遍了。 苏全这时候拱手道: “大人,人手已经齐了,我们随时可以动手。”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辛苦诸位了,等会发了枪,我教一下大家怎么用,我们就动手。” “是,大人。” 众人排队领完枪已经是亥时三刻,这时刘文泽把众人召集起来,讲道: “诸位兄弟,我知道大家此刻心里一定是七上八下,以为我们是去造反。今天我要告诉你们,这都是错的,我们是谁,我们都是先帝的近臣,是大清的忠臣,造反的不是我们,而是内外勾结、残害忠良的慈禧、恭亲王一党。” “我们要拨乱反正,剪除逆贼,清君侧、正朝纲。” “我在这向诸位兄弟承诺,事成之后,每人赏银100两,连升三级。” “这份伟业由我等铸造,这份荣光由我等共享。” “出发,天诛国贼。” 随后,众人分成两队,由刘文泽带队的150多人,急匆匆向神武门摸黑前去。恒泰和明瑞带队的150多人向恭王府前去。 此时的神武门,张英慌得不行,来回踱步,微信步数直上一万步。 伸头反复张望,心扑腾扑腾地直跳,当年娶老婆,洞房那晚都没这么紧张。 终于,他望到了远处窸窸窣窣的人群,正向神武门前来,随着人群的靠近,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来人,开门。” 片刻之后,刘文泽与张英终于会合,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刘大人,你们总算来了,我这都快吓死了。” “走吧,张大人,前面带路,今夜一过,我们就再也不害怕了。” 随即封闭锁死神武门,众人迅速向钟粹宫靠近。 此时的钟粹宫里,慈安皇太后和同治小皇帝已经就寝,根据祖制,宫门落钥后,任何人不得出入。门口只有几个侍卫和太监守卫,哪里晓得滔天大祸,近在眼前。 “什么人?” 驻守的侍卫统领发出了声音,因为他看到了几道身影在逐渐靠近。 随后他便看到了100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气势汹汹地杀将过来。 一年才几百两银子,卖什么命啊,麻溜地开了门,束手就擒。 刘文泽和张英随即带着人冲进了寝宫。 嘈杂的声响,终于惊醒了慈安皇太后和同治小皇帝,就在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何事时,一听到“哐”的一声,两名太监随着寝宫大门一起飞了进来,慈安惊慌地抬起头,迎面就看到了手持柯尔特手枪的刘文泽和张英。 刘文泽和张英单膝跪地道: “臣等护驾来迟,还请太后和皇上恕罪。” 慈安稳住了心神,问道: “你们是何人,为何深夜至此,惊扰哀家和皇上,为何又口口声声说前来护驾?” 刘文泽答道: “启禀母后皇太后,臣等本为肃中堂亲信,意外得知西太后暗中勾结恭亲王,意图不轨,特来护卫太后和皇上,请太后和皇上即刻降旨,逮捕慈禧太后和恭亲王一党,召回被罢黜辅政大臣,拨乱反正,重振朝纲。” 慈安厉声喝道: “放肆,肃顺一党嚣张跋扈、欺负我等孤儿寡母,意图操纵朝政,死有余辜,朝廷早已明发上谕,宽恕你等,你等为何还要犯上作乱,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西太后是哀家的妹妹,也是皇上的生母。恭亲王亦是先帝的弟弟,岂是你一言可决的?还不速速退下,束手就擒,哀家还能留尔等一条活路。” 刘文泽无奈地笑了一声,回道: “启禀太后,臣先前听闻肃中堂曾说,先帝给您留下了赐死西太后的圣旨,臣请太后依先帝遗命行事,否则臣也无法约束士卒。万一有人大逆不道,行不能容忍之事,臣亦无可奈何。” 张英亦请命道: “臣请太后和皇上,请出先帝遗诏,并即刻下诏逮捕西太后和恭亲王一党,以还朝政清明。” 慈安指着刘文泽和张英,手不停地颤抖: “你,你,你,好,好,好啊,先帝啊,你在天之灵看看啊,他们都是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刘文泽出声道: “启禀太后,臣等皆是先帝近臣,决不会行万难之事,还请太后和皇上,以先帝遗命为重,召回辅政大臣,逮捕恭王一党。” “太后,皇上还年幼,万一群臣拥戴长君,臣等难以阻止,还望太后三思。” 慈安已无可奈何,恨当初没有斩草除根,招致今日之祸,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想法保全自己和皇帝,以图来日。 随即,拿出先皇遗诏和“御赏”,交了出去,说道: “如今,哀家和皇帝之命,具靠尔等了,尔等切莫做遗臭万年的贰臣。” 随即刘文泽让张英带人守在钟粹宫,自己带着50多人和先帝遗诏火速前往长春宫。 不到一刻钟,刘文泽就踹开了慈禧寝宫的大门,慈禧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军士摁倒在地,嘴里大喊: “你们是什么人?哀家是西宫皇太后,皇帝的生母,你们以下犯上,不怕抄家灭族吗?”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西太后,你的事发了。” “奉先帝遗诏和慈安皇太后懿旨,西宫援母以子贵之义,不得不并尊为太后。然其人绝非可倚信者,即不有事,汝亦当专决。彼果安分无过,当始终曲全恩礼。若其失行彰著,汝可召集廷臣,将朕此旨宣示,立即赐死,以杜后患。” “臣等今日奉命行事,恭送西太后上路。” 慈禧作垂死挣扎(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我不信,这一定是矫诏,一定是假的,先帝那么宠爱我,怎么会赐死我?遗诏在哪,我要亲眼看看。(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刘文泽随即把遗诏递到她面前(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西太后,臣劝您还是认命吧,您看看这是不是先帝的字迹。(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慈禧哪能认不出咸丰的字迹,她扫了一眼就确定这是真的,嘴里大喊道: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刘文泽未再理会,随即向两名随行的军士,眼神示意。 军士掏出弓弦,缓缓走向慈禧。 突然,窜出一个小太监,死死抱住刘文泽的大腿,哭着说: “大人,不能杀啊,虽然她丧尽天良,但是你要是杀了她,会有狗咬你的啊!”(改) 此人突然窜出,吓了刘文泽一大跳,急喝道: “你是何人?为何这么说?”(改) “奴才小辫子,是西太后的贴身太监,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大人三思啊!”(改) 刘文泽无奈的摇了摇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改) “那就剃个光头,送进佛堂吧,终身不准见任何狗(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你这个小辫子就好生伺候她吧。”(改) 注:咸丰给慈安的遗诏是野史传闻,但是按照清朝惯例,野史比正史可信,所以这里直接引用野史原文。 第3章 决战紫禁之巅2(改) 此时的恒泰和明瑞带着100多名被拉上贼船的镶蓝旗士卒和怡亲王护卫,摸到了恭亲王府门口,随即分头行动,恒泰进攻大门,明瑞进攻后门,两面包夹,绝不可走了恭亲王。 此时的恭亲王还未休息,辛酉政变以来,朝政基本上落到了自己手里,刚刚清除八大臣一党,还有好多千头万绪的事等着自己处理,正在思索着明天朝会上怎么分配胜利果实,怎么稳住地方督抚,怎么安抚洋人。 就在这时,便听到了密集的枪声,从门外传来。 恭亲王提着笔,抬起头,向门外望去,随即叫来门口护卫: “去看看,外面发生何事?” 就在护卫离开几分钟后,一名护卫就急冲冲地冲进了书房,大呼: “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有乱党打进王府了。” 只听得“吧嗒”一声,恭亲王手里的笔便掉在了地上,当即稳下心神,立即安排起来: “乱党作乱,即刻召集人手,守住前门,再安排人去五城兵马司求援,火速带兵过来。” 护卫急得无可奈何,说道: “王爷,不知道乱党用的是何火器,火力犀利,护卫已经难以支撑,臣请王爷,随我离开王府,暂时前往步军统领衙门避难,待局势明朗,再作计较。” 恭亲王呵呵一笑,说道: “区区乱党而已,就是肃顺,我也未曾畏过,还想让我似丧家之犬般逃命,岂有此理。” 护卫都急坏了,说道: “王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时噼里啪啦的枪声越逼越紧,恒泰已经攻到了书房所在的院子里,边打边呼: “恭亲王勾结西太后,犯上作乱,意图不轨,奉母后皇太后懿旨,即刻捉拿下狱,胆敢抵抗者,杀无赦。” 听到这声恭亲王整个人都呆住了,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这样,我对慈安皇太后和皇上忠心耿耿,她怎么可以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护卫不管这些,拉着恭亲王就想逃走,只可惜来不及了,明瑞从后门也堵进来了。 恭亲王看到恒泰和明瑞,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哪里是慈安皇太后要自己的命,原来是八大臣余党犯上作乱。当即说道: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朝廷对你们既往不咎,你们竟然冥顽不灵,还敢刺杀王爷,你们不怕九族尽诛吗?” 听到此言,明瑞淡淡开口道: “王爷真是吓死臣等了,臣的姑母是王爷的姨母,算起来,要诛九族,王爷也在内,况且郑亲王、怡亲王和肃中堂,都是先帝的近臣、忠臣,却遭你等佞臣陷害,以致身死,我等身为先帝的臣子,怎能容忍你们犯上作乱,篡改先帝遗命。” 这人听完这话,刚想开口,只听到恒泰出声道: “还跟他废什么话,开火。” 一阵枪响过后,这人急性铅中毒,送医“抢救”去了。 见他死了,众人皆松了一口气,随即,恒泰开口道: “将恭亲王阖府一干人等全都抓起来,关押到内院去,不要走掉一人。另外,赶紧查抄恭亲王的财产,等会儿赏赐会发给大家,大家不要藏私。” 明瑞开口道:“恒大人,这么做不妥吧,我等还是进宫之后,再作打算。” 恒泰叹了一口气,这人怎么这么扭扭捏捏,便说道: “我的明大人唉,今天刘大人说了,事成之后,每人赏银100两,不抄了恭亲王府,这笔钱我们谁能拿得出?” 明瑞听完,便不作声。随即留下明瑞带着50人看守恭王府,恒泰带着100多人急匆匆往皇城赶去,这事目前只成了一半,就等着朝会之时,逮捕胜保和常瑞,大事便成了。 时间慢得似蜗牛,这3个时辰感觉比半年都长。 刘文泽抄了慈禧寝宫,找到了“同道堂”御印后,急匆匆地赶回钟粹宫,起草诏书(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咸丰帝临终前,要求所有上谕加盖“同道堂”和“御赏”才能生效(真实历史,审核都不读历史书的吗?)。(改) 首先要给对手定罪,怎么严重怎么来。(改) 其次要把五位大臣召回来。 最重要的便是论功行赏,兄弟们冒着抄家灭族的大罪,可不是给别人当垫脚石的。 最后那就简单了,把胜保和常瑞兵权夺了。 起草诏书这事自然交给了周文博来操刀,毕竟谁让他是唯一个进士出身的人,自己虽然也想写,但是文笔相较其他人也好得有限。 一刻之后,诏书便起草好了,周文博拿给了刘文泽看: “刘大人,您看看,还有啥需要改的地方没?” 刘文泽看完后,非常满意,不愧是进士,文化水平就是高。加盖完大印后,众人就守着宫门,等着天亮了。 时间来到了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七的寅时六刻。 此前叫来养心殿参加早朝的大臣们都惴惴不安,注意到门口多了好多生面孔的侍卫,常瑞和胜保聚在一起商议着昨晚的枪声。 卯时,朝会正式开始,众人按班次排好,等着慈安皇太后和小皇帝驾临,但久久不见二人到来,就在众臣疑惑之际,传来了一道声音: “上谕,众臣接旨:” “臣等接旨。” “谕内阁:朕奉母后皇太后懿旨。皇考龙驭上宾,朕以冲龄,绩承大统。 皇考弥留之际,特简命载垣、端华、肃顺等八臣,授为赞襄政务王大臣,辅弼庶政。不意恭亲王奕訢,包藏祸心,竟与圣母皇太后潜相勾结,擅将朕之顾命大臣郑亲王端华、怡亲王载垣、协办大学士肃顺,横加诛戮。 幸赖忠臣义士,廓清宫禁,恭亲王奕訢党羽,着即通行严拿,无论满汉文武,一经拿获,即行交刑部严行审办,按律治罪。 朕奉母后皇太后懿旨,即日起垂帘听政,赞襄庶政,以安中外人心。从前被奸党诬陷罢斥之顾命王大臣,着即一体召回,仍令照旧赞襄政务。 胜保、常瑞,昔受皇考厚恩,简在帝心,乃不思报效,甘为奸党鹰犬,着即赐死,籍没其家产,夺其兵权。 此次参与匡扶社稷之文武员弁,着即分别加恩: 刘文泽,着授军机章京上行走,兼署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 张英,着授御前侍卫统领,赏给从二品顶戴,掌紫禁城宿卫防务。 明瑞,着授步军统领衙门八旗左翼都统。 恒泰,着授火器营都统。 周文博,着授军机章京上行走,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 苏全,着授步军统领衙门八旗右翼都统。 吴庆海,着授步兵统领衙门巡捕营总兵。 其余此次参与匡扶之兵丁人等,俱着加官三等,各赏银一百两,该部即行照数给发。 将此通谕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诏书念完,众臣皆默不作声,只见无数兵丁涌入,将胜保、常瑞拖出,随即两声枪声传来,众臣心下大惊,想必是死得不能再死了,随即齐声道: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章 拨乱反正 胜保、常瑞伏诛的血腥味,还弥漫在紫禁城的空气里。 反攻倒算,不,是拨乱反正,正式拉开大幕! 昨日笑的有多开心,今天哭的就有多难看。 “恒泰,念名!” 刘文泽端坐殿上,眸光冷冽如冰,声音不大,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 每念出一个名字,苏全便带着亲卫如饿狼般扑上去,锁链哐当作响,比死亡笔记还要恐怖! 殿内文武百官吓得浑身发抖,腿肚子直打颤,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本以为今日上朝是排排坐、分果果,论功行赏,谁曾想,瞬间沦为待宰羔羊,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睿亲王仁寿,夺爵,圈禁宗人府!(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仁寿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不敢辩驳,直接被兵丁粗暴地拖出大殿,拖拽声刺耳至极(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醇郡王奕譞,夺爵,圈禁宗人府!(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奕譞身子一软,缓缓摘下头顶顶戴,朝着龙椅重重叩首,额头磕得渗血,声音嘶哑绝望: “臣无能,不能护佑幼主,任由乱臣欺君罔上,此乃臣死罪!” 无人理会他的哀嚎,下一道旨意已然冰冷落下。 “文华殿大学士桂良,革职,打入天牢!” “户部侍郎文祥,革职,打入天牢!” “乱命!这是乱命!” 桂良气得须发倒竖,指着刘文泽破口大骂。 “我父子忠心耿耿,心系社稷,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竟敢构陷忠良,不得好死!” 骂声未落,苏全抬手一挥,亲卫直接捂住他的嘴,拖死狗般拽了下去,殿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户部侍郎索绰络·宝鋆,革职,下狱!” “鸿胪寺少卿曹毓英,革职,下狱!” “贾桢、沈兆霖、赵光,革职待参,听候发落!” 最后,刘文泽眸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剩余党羽,语气狠戾,一字一顿: “恭王一党,不分主从、不分官职大小,一体拿下,全部打入刑部大牢!” 亲卫们动作迅猛,铁链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此刻全都狼狈不堪,被尽数缉拿。 恭王一党,彻底覆灭! 如今首脑已除,剩下的便是收缴兵权了,大事成与不成,就看这最后一步了。 事不宜迟,众人当即分头行动。 刘文泽随即命张英清理宫禁,收编侍卫亲军,掌控皇城,保护东宫皇太后和小皇帝。(全为原创人物,未涉及任何历史人物) 自己则带着明瑞、苏全和吴庆海,火速前往步军统领衙门,携带上谕和兵符,接管九门兵权。(全为原创人物,未涉及任何历史人物) 同时,命恒泰带着亲卫去接管火器营,密云大营胜保所部则等自己接管九门后,再行安排。(全为原创人物,未涉及任何历史人物) 一行人快马加鞭,转瞬抵达步军统领衙门。 “圣旨到,九门提督麾下各翼尉、协尉、副尉、总兵、参将,即刻接旨!” 一声高呼,衙内将校毫无防备,纷纷出来接旨,刚一露头,便被埋伏好的亲卫团团围住,瞬间擒拿! 有亲兵见状想要拔刀反抗,下一秒,德莱赛撞针枪枪声大作!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瞬间横扫过去,反抗的亲兵当场倒地,血花四溅,其余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动弹。 刘文泽冷眼扫视,手持兵符,高声宣读圣旨: “恭王一党,矫诏作乱、残害忠良、把持朝政,奉母后皇太后懿旨,凡党羽,尽数擒拿!尔等即刻交接兵权,以国事为重,否则,以谋逆论处!” 一众八旗步兵校、巡捕营守备、千总,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全都吓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见众人沉默,刘文泽语气陡然转厉,威压十足: “本官奉圣命,提督九门!诸位不说话,是对母后皇太后不忠,还是对幼主不满,想跟着恭王叛党一起送死?”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众人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叩首,声音颤抖: “臣等不敢!唯大人之命是从!” “好!擂鼓聚兵!” 刘文泽厉声下令。 “大人,万万不可!” 明瑞急忙上前劝阻,脸色焦急: “此时聚兵,万一有乱党余孽煽动士卒闹事,九门必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文泽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摆了摆手: “放心,我自有章程。” 五学家们都知道,要想士卒给自己卖命,伙食要好、待遇要厚、面子要足、军纪要严。 三通鼓毕。 九门提督所属八旗步兵、巡捕营官兵便已集结完毕。 刘文泽看着这些士卒,心里想着,看样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好,起码足额有七成,马马虎虎够用了。随即开口道: “诸位九门将士们,我是新的九门提督,今天把诸位召集起来,是想跟弟兄们讲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且问你们,自洋夷犯禁以来,你们已经多久没领到饷银了?” “回大人,小人已经快2年没有领到饷银了。” 提前安排好的托,一边抹泪,一边回答。 “我知道弟兄们过的苦,没想到弟兄们过的这么苦,整整两年啊,一两军饷都没发。军饷都去哪里了?大家知道吗?” “大人,我等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本官却一清二楚,来这里之前,我便查了户部的账,先帝和户部,每年都足额给大家拨付了饷银。” 刘文泽抬手指向了被自己擒拿的将官们,继续说道: “朝廷拨付的饷银被他们一分不剩的全给贪墨了,变成了他们的豪宅、美妾、骏马和珍馐,变成了他们投靠恭亲王一党的敲门砖,而兄弟们却饿着肚子,啃咸菜,吃窝头,我请问大家能忍吗?” “不能忍,求大人给我们做主?” 提前安排好的托声嘶力竭的哭喊着,顿时,校场群情激愤。 “诸位暂且安静,今天我做主,一次性给大家补发2年的饷银,再给大家发6个月的饷银补补身子。” “万岁!万岁!” 校场上充满了欢呼声。 “来人,把这些贪墨军饷的蛀虫,就地正法。” 刘文泽下令道。 随着几声枪响了,先前被抓的将官便已转世投胎。 刚刚从恭亲王府抄出来的现银,一箱一箱的抬进了校场,挨个给2万多人发完了军饷,一次性发出去了将近100万两银子。 还好恭亲王家底厚,否则根本不够发。 发完饷银,刘文泽便回到了紫禁城,临时住在了侍卫统领的房间,这个时候,自己不亲自守着皇太后和小皇帝,心里不得安宁。 当然自己也不可能睡在养心殿,否则真成董卓了。 话分两头,恒泰接管火器营就简单多了,请出来了郑亲王、怡亲王大旗,拉着众将官哭了一场,说两位王爷死的好惨,大家都是八旗子弟,世受皇恩,如今乱党已除,正是大家报效朝廷的时候。 火器营本来就是八旗子弟混日子的,没一个头铁的,见人家有上谕,有兵符,完全符合祖制和规矩,瞬间纳头就拜。 恒泰接手火器营后,便也按照此前商议的做法,召集士卒,一次性发放了2年半的饷银,瞬间便稳定了军心。 等恒泰告知已掌控了火器营后,刘文泽才安心睡去,明天就是最大的硬仗,如何接管胜保所部。 而此时的密云大营,早已愁云惨淡,人心惶惶! 胜保的心腹成禄,带着一众将领聚在帐内,个个面色惊惧,浑身发抖。 亲兵传回的京中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他们魂飞魄散! “成禄大人,京里传来的消息,是真的?胜保大人他……真的被杀了?” 副都统乌勒兴阿声音颤抖,抓着成禄的胳膊,焦急万分。 成禄双目赤红,悲痛欲绝,身子摇摇欲坠,咬牙切齿道: “是真的!大人英明一世,竟被那群小人暗算,阴沟里翻船,含冤而死啊!” “我要点齐兵马,杀进京城,为大人报仇雪恨!你们,敢跟我一起吗?”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啊大人!这是犯上作乱,一旦出兵,咱们就成乱臣贼子了,会被诛九族的!” 有人吓得连忙劝阻,脸色惨白。 “可大人惨死,咱们难道就坐视不管?等京城的人过来收拾咱们,降也是死,反也是死,不如拼了!” “可太后和幼主还在京城,咱们若是起兵,他们定会扣上谋逆的罪名,到时候,百口莫辩啊!” 众人争论不休,犹豫不决,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时,幕僚尹耕云眼睛一转,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如今太后和圣上,落入乱臣贼子之手,形同软禁!我等此举,不是谋反,是兴义兵、入京勤王,剪除乱党,匡扶社稷!此乃忠义之举,胜保大人在天有灵,定会安息!” 成禄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勤王!这个名头好!名正言顺,还能摆脱谋逆的罪名! “尹大人说得对!” 成禄一拍桌案,厉声下定决断: “我等身为大清臣子,岂能坐视太后、圣上身陷险境?我意已决,明日擂鼓升帐,点齐兵马,进京勤王,清君侧、杀乱贼,为胜保大人报仇!” “大人,要不咱们联络僧王,两军合兵一处,再讨伐京城,胜算更大啊!” 营务处主办王拯连忙劝道,生怕成禄鲁莽行事。 成禄却一脸不屑,冷哼一声: “不必!不过是一群无名小辈,侥幸杀了胜保大人,本帅还没放在眼里!我密云大营精兵强将,足以踏平京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当即,成禄厉声下令: “传我将令!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准时出兵,违令者,斩!” 第5章 无论怎么讲,优势在我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八。 还在紫禁城侍卫统领住处的刘文泽,被急匆匆赶来的张英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大人,出大事了!胜保的余部反了!正朝着京师过来呢。” “啊!” 刘文泽听到这晴天霹雳,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快召集众人议事。” 不到一刻钟,这些二次政变的功臣们便齐聚养心殿,一个个眉头紧锁,显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不轻。 这时刘文泽已然稳下神绪,开口问道: “现在胜保所部是个什么情况?何人领军?何时出发的?” 明瑞上前回禀: “启禀大人,据哨探传回的消息,胜保余部目前由其心腹副都统成禄统领,其部满编约有 12000 人,已于寅时开拔。” “该部距京师 120 里,若是轻装急行,后日午时便可抵至京师城下。” 刘文泽听完不动声色,沉思片刻,扬声道: “取舆图来。” 众人围着舆图端详许久,刘文泽心下已然有了计较。 “敌军远道而来,必然疲惫不堪,我打算择一要地设伏。” 他手指点在舆图之上,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此处是潮白河汇合口,距京师 30 里,正是密云至京师的必经之路。” “只要我们在这两岸高地埋伏 2000 火枪兵与 10 门火炮,再在东侧山林埋伏 1000 骑兵。先以火炮轰击河道与桥头,断敌渡河之路;骑兵再从东侧迂回,切断敌军退回密云的退路,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况且敌人远道奔袭,此时必然人困马乏,我军突然出击,定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决意,抽调九门八旗步兵 4000 人,巡捕营 1000 人,火器营 3000 人,火炮 10 门,今日整军,明日寅时准时开拔,赶往潮白河汇合口设伏。” “此战天时在我、地利在我、人和在我,焉有不胜之理?” “无论怎么讲,会战兵力 12000 人对 9000 人,优势在我。” 军议结束,刘文泽便带着明瑞、恒泰、苏全与吴庆海,赶往九门提督衙门与火器营驻地,开始抽调兵力。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从各军凑出来的 9000 “精锐”,便齐齐列队站定在校场之上。 刘文泽站在点将台之上,扬声喊话: “弟兄们,奉母后皇太后和皇上圣命,明日我将率领大家去平定胜保余部作乱!我知道,大家都是八旗劲旅,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丢了咱们的脸面!” “我决定了,每人先发 5 两银子,作为开拔之资!每斩杀一名贼兵,赏银 10 两!斩杀一名校佐,官升一级!总而言之,升官、发财、抬旗,应有尽有,全靠大家在战场上自己挣了!” “听我将令,今日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开拔,务必赶在申时抵达战场!” 众士卒听到发银子的消息,瞬间炸开了锅,齐声高呼: “万岁!万胜!” 讲话完毕,这些抽调来的 “精锐” 们重新完成了编组,开始了临时操练 ——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上了战场,起码也能划拉两下。 这时明瑞凑了过来,疑惑问道: “大人,为何不今日出发?万一明日有什么变故,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刘文泽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一来嘛,京师守备荒废已久,临时抽调了这么些部队,彼此之间都不熟悉,仓促拉到战场,也顶不上什么用。” “二来是,今天赶过去,总得安营扎寨吧?可惜了我兵法只学了布阵,没学扎营,贸然过去,万一营寨扎得不对,被胜保所部偷了营,那才是得不偿失。” 明瑞听完也无话可说 —— 毕竟正经人谁学扎营啊,又不举兵造反。 时间转眼到了深夜,刘文泽再一次把众人聚在了一起,沉声道: “我等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就全看这一仗了。明日我亲自领兵前去,明瑞约束九门八旗步兵,恒泰约束火器营士卒,吴庆海约束巡捕营士卒,大家千万不能掉链子。” “大人放心,我等明白,绝不敢丢份!” 刘文泽又看向张英与苏全: “明日我等出发后,苏全负责九门防务,直接封闭九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张英负责宫禁守卫,也不准任何人出入,特别是要看好皇太后和皇上,绝不容有半分差池。” “大人放心,我等明白!”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九。 在胡吃海喝造了一顿之后,刘文泽便带着这 9000 “精锐”,朝着潮白河汇合口而去。可对于只学了布阵的他来说,行军居然也成了个大问题。 本来按着计划,大军当以八列纵队前进,9000 人的队伍,拢共也就 3 里来长。 可前进了不到两个时辰,整个队伍就被拉得七零八落,足足拖了七八里地,稀稀拉拉、三五成群,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去郊游的,哪像是要去打仗的队伍。 看得刘文泽冷汗直冒,急忙下令: “传令下去,大军停止前进!命令各部迅速收拢人马,重新整队!” 这时候明瑞骑马赶了过来,急道: “大人,为何停止前进?再这样下去,我们没法按时赶到交汇口设伏,到时一切都晚了呀!” 刘文泽急得团团转,指着身后的队伍道: “你看看这些兵!哪里有半分兵的样子?队伍拉这么长,就算我们赶到地方,也来不及整军设防,成禄就已经杀过来了!只能先把队伍收拢起来,就算赶不过去,我们也能退回京师,再以图后效。” 明瑞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骑马返回自己所部,开始收拢散乱的士卒。 经过一个时辰的整顿,整支队伍才勉强恢复成了十列纵队的模样,然后缓缓向着预设阵地挪去。 此时刘文泽、明瑞、恒泰三人,心里都已经七上八下。恒泰更是直接下了马,牵着马往前走 —— 他心里盘算着,万一队伍溃散了,马还留着体力,好歹能载着自己逃出去。 时间到了酉时,天色已然大黑,比原定的计划晚了整整 2 个时辰,刘文泽终于把队伍带到了汇合口。 可此时众人心里都在打鼓: 人呢? 胜保的人马怎么还没到? 成禄不是久历沙场的宿将吗? 怎么两天功夫,连这百余里路都没走完? 坏了!莫不是对方已然料到我会在此设伏,索性改道绕去京师了? 刘文泽心里惊得不行,一边匆忙派出哨探去打探消息,一边带着众人七手八脚地安排扎营,勉勉强强弄出了个能过夜的地方,至于提防敌人的防御工事,早就来不及做了。 京师来的这些“精锐”们早就累瘫了,不到半个时辰,营地里的呼噜声就已经此起彼伏。 刘文泽与明瑞、恒泰、吴庆海四人聚在一处,颗心都沉到了底 —— 先前所有的谋划,全都是按着成禄会走这条道来定的,事到如今,半分备用的法子都没有,只能等明日哨探探回消息,再做打算。 几人各怀满腹心事,沉沉睡去,只盼着明日醒来,自己的脑袋还好好长在脖子上。 第6章 这胜保大人那不是白死了吗? 话分两头,时间拨回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八。 密云大营内,成禄杀气腾腾地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 他明明下令寅时造饭、卯时开拔,结果卯时士卒们吃完饭,居然一个个都回营睡回笼觉去了! 可把他气了个半死,急忙催着将校们去催整队,这都拖了一个时辰了,大军居然连营门都没迈出去。 这时副都统乌勒兴阿匆匆进来禀报: “大人,这些丘八说什么都不肯动身,说要么拿朝廷的上谕,要么拿兵部的勘合,要么请出胜保大人的兵符来。” “否则就是乱命,他们万死不从。” 听到这话,成禄的怒气直接拉满,开口就骂: “妈的!要是有这些东西,老子还用在这儿急得跳脚?这胜保大人也是,去京里开会,居然把兵符随身带着!这节骨眼上,我上哪儿给他找兵符去!” “你去把那些闹事的丘八都给我聚起来!我要亲自问问他们,心中到底还有没有对皇上的忠心,还记不记得胜保大人的恩情!” 乌勒兴阿领命而出,不多时,几个带头闹事的士卒就被带到了校场,其他士卒见状,也慢慢围了上来。 成禄到了校场,指着其中一个士卒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为何鼓噪生事,不听军令?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 被指的士卒王武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大人容禀,依祖制和朝廷的规矩,调兵必须要有上谕,要有兵部的勘合,要有主将的兵符,您只是副将,胜保大人也没有让您暂代军务,您无权......” 话音未落,成禄手起刀落,王武瞬间便身首异处。 成禄最痛恨别人说他只是个副将了,他娘的,胜保大人在的时候,你喊我副将我不挑你理,胜保大人都死了,你还叫我副将?这胜保大人不是白死了吗? 他随即厉声喝道: “还有谁?对本将军的军令不满?” 众士卒噤若寒蝉,全都低头不语,没人敢吭声。 见这模样,成禄只当自己已经慑服了军心,当即下令: “传本将军令,火速整军,一个时辰后,出兵!” 可底下的人还是低头站着,连个动弹的都没有,场面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成禄这下是真气坏了,这帮丘八居然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当即拔刀就砍,连砍了身边两个倒霉的士卒,还是幕僚尹耕云上前拉住了他,劝道: “大人暂息雷霆之怒!依属下看,众将士不是不遵您的军令,是咱们没发开拔银啊!按规矩,出兵前本该给每人发 5 两开拔银的。” 这时候成禄才回过神,压低声音对尹耕云道: “开拔银这道理我懂,可咱们这不是没银子吗?” 尹耕云听完,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道: “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咱们这营里,账面上有 12000 人,实际有多少,咱们心里都清楚。胜保大人自己就吃了 3 成的空饷,再加上底下各位将官层层克扣,实打实能拉出来的,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统共也就 6000 来人,开拔银也就 3 万两,您之前吃的,各位大人再凑一凑,先把开拔银发了,等拿下京师,咱们要什么没有?大人,您要算总账、算大帐啊!” 成禄摇了摇头,低声道: “尹先生,实不相瞒,我吃的那点空饷,早就拿去打点军机处和兵部的几位大人了,我家里就剩几百两银子,这 3 万两我实在拿不出来。” “至于胜保大人吃的那些空饷,全都他娘的存在京师,咱们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拿不到啊。” 尹耕云听完这话,心瞬间凉了半截,顿感前途渺茫 —— 跟着这么一群蛀虫,这反能造得成? 这时候乌勒兴阿开口了: “诸位大人,要不咱们先凑一点银子,先给这些丘八发一点,剩下的,等咱们打下了京师,再给他们补上?” 成禄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今之计,也只能这么办了。” 他随即登上校场的高台,对着底下的士卒喊道: “弟兄们!刚才是本将急糊涂了,一门心思想着救太后和皇上于水火,倒忘了兄弟们的难处!我刚和各位大人商议了许久,决定由我们大伙凑一笔钱,先给每位兄弟发 1 两银子的开拔银,余下的 4 两,等咱们拿下了京师,我加倍给你们补上!诸位兄弟,意下如何啊?” 话音刚落,校场不知哪个角落里飘出来一声: “不怎么样!之前抓肃顺那伙人的开拔银和赏银,你都还没给我们发呢!这叫我们怎么信你?” 听到这话,成禄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这些丘八记性也太好了,这都七天前的事了,居然还记得! 不就是欠了几两银子吗?老子都吃到肚子里了,你还想让我吐出来? 这时尹耕云赶紧上前救场,对着士卒们喊道: “诸位兄弟!大家的赏银户部早就拨下来了!只是京师出了变故,全让刘文泽那伙乱党给扣下了!兄弟们只要打进京师,之前欠的赏银,这次的开拔银,全都能拿回来!全靠兄弟们自己去挣!” “我刚和各位大人也商议好了,攻下京师之后,三日不封刀!能抢多少,全都是你们自己的!” 听到这话,士卒们瞬间就心动了 —— 京城里多少金银细软?抢到手全是自己的!当下便稀稀拉拉地动了起来,总算是开始整军了。 成禄赶紧拉过尹耕云,压低声音急道: “尹先生!你疯了?劫掠京师?那京里多少王公大臣的府邸?别说其他人了,这事要是让僧王知道了,他能直接带兵灭了咱们!” 尹耕云无奈地说道: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先把这些丘八忽悠出军营再说!到了京师,咱们随便从户部挪点银子打发他们,到时候谁要是生事,直接砍了就是!京城里有的是想吃皇粮的八旗子弟,这些人杀了,咱们再招新的就是!” 成禄听完,心里暗道:这人也太歹毒了,面上倒是一点都不显。 嘴上却应道: “为今之计,也只能听先生的了。” 折腾了一个时辰,总算是把队伍拉出了大营,此时已经比原定的开拔时间晚了整整四个时辰。 成禄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稀松的行军队列,整个人也不好了。 就这德行,能打过谁啊? 没办法,都已经扯旗造反了,总不能转头跟肃顺余孽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您别往心里去。 成禄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领着这支队伍,按着每天 30 里的龟速,慢吞吞朝着京师挪去。 第7章 菜鸡互啄 咸丰十一年十月十日。 刘文泽猛地从昏沉的疲惫中惊醒,指尖第一时间就摸向了脖颈! 还好,脑袋还稳稳扛在肩膀上! 看来昨夜成禄那厮,终究没敢趁夜劫营。 刚坐起身,就见明瑞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掀帘进来,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一看就是熬了整宿没合眼。 “大人,” 明瑞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昨晚哨探把周边都搜遍了,连根成禄部的马粪都没找着,会不会…… 会不会那厮真的绕路往京城去了?” 这话像块石头,猛地把刘文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攥着拳在帐里来回踱步,靴底碾着毡毯,脑子里乱成一团,半晌才强压下慌神,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把我们所有哨探,尽数撒出去!十里一岗、五里一哨,把这方圆五十里的地界翻个底朝天,务必把成禄那支大军的踪迹给我挖出来!”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打气似的补了句: “京城深沟高墙,就算他真到了城下,那些八旗驻防兵闭城死守,他也打不进来!到时候我们整军从背后突袭,照样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明瑞听罢,不敢耽搁,转身就出帐安排哨探去了。 帐里只剩刘文泽一个人,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脚步停不下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他翻出兵书,指挥着士卒先赶工修防御工事,一边修,一边等哨探的消息。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落山。 好不容易按着兵书的法子,把从京师带来的那伙 “精锐” 的营寨扎好,就听见营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了进来,马蹄还没停稳,骑手就滚鞍落地,甲胄上的泥点子甩出去半丈远,扯着嗓子嘶喊: “报 ——!成禄部!在…… 在二十里外的柳树沟扎营了!” 刘文泽一步冲过去,攥住那斥候的胳膊,指节都捏白了: “为何他现在才到?!” 斥候顺了口气,忙回话: “回大人!小的打听清楚了!成禄那伙人,底下的兵丁闹饷闹得凶!士卒们围着中军帐不肯走,闹了大半日才压下去,这才耽误了行程,刚到柳树沟扎营!” 听完这话,刘文泽紧绷了一天一夜的那根弦,“啪” 的一下就松了。 旁边闻讯赶来的明瑞、恒泰、吴庆海,也瞬间都笑开了花。 刘文泽心里乐开了花,兵法说料敌从宽,合着老子这是直接宽到姥姥家了? 昨儿一晚加今儿一天,吓得他魂都快没了。 原来成禄这货是被自己人绊住了脚,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当即升帐议事,拍着案几给众人打气: “如今敌人位置明了,而且他们欠饷严重,兵不思战、将不思谋,又是远道而来,累得跟狗一样!我们按原计划设伏,明天一早,保准打他个措手不及!” 明瑞猛点头,这几天他也吓得够呛,忙拱手请命: “大人!明天我带骑兵埋伏在东侧树林,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 刘文泽点头: “明瑞你带骑兵,听我将令行事。恒泰,你带火器营在两侧高地埋伏;吴庆海,你带巡捕营当预备队。” 他扫了一眼帐下众人,沉声道: “此战优势全在我们这边!等击败了成禄,我给各位向朝廷请功!” 众人齐声喝到: “愿凭大人差遣!” 刘文泽一拍桌子 “好!传令下去,今晚杀猪宰羊,犒劳三军!都好好歇着,明天等着拿大胜!” “得令!” 军令一下,众人领命散去,整个大营里瞬间热闹起来,士卒们都等着吃饱喝足,养足精神,等着明天的胜仗。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十一日。 天刚蒙蒙亮,刘文泽就已经整军完毕,按着计划把埋伏都布好了。 等了约莫三个时辰,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成禄所部的军旗。 此时的成禄,正被讨饷的士卒闹得一肚子火,这几天行军速度被拖得慢得离谱,他心里只盼着赶紧赶到京师。 就京城那些提笼遛鸟的八旗兵?自己一个冲锋就能打崩!到时候找几个内应开了城门,砍了那些乱党,自己这 “勤王” 的功劳就到手了。 嗯?他摸着下巴想,当年董卓入洛阳,不就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自己要是进了京,把持了朝政,当个太师,岂不是…… 想到那夜宿龙床的滋味,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全然忘了行军该派哨探侦查这回事,带着大军一头就扎进了刘文泽布下的埋伏圈。 刘文泽在山头上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大喜过望。 成禄这货,果然不愧是胜保的手下!之前自己被各种消息吓得不轻,怎么就忘了,胜保那厮本来就有个 “败保” 的诨名?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胜保手下的这帮人,果然全是些酒囊饭袋,根本不足为虑! 眼见着敌军全员都钻进了埋伏圈,刘文泽当即对着山下的火器营下令: “火炮!瞄准渡桥和成禄部的后队,开炮!” 话音刚落,就听见 “轰隆” 一声巨响! 巨大的气浪猛地掀过来,直接把指挥的刘文泽从临时搭的土台上掀了下去!他滚在地上,耳朵里嗡鸣得像打雷,眼前金星乱迸,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扭头一看 —— 好家伙!那门从京师武库翻出来的康熙年间的老红衣炮,直接炸膛了!那炮放了快两百年,炮膛都锈得坑坑洼洼,之前试炮就有点不对,没想到这时候直接炸了!负责开炮的几个兵丁当场就被炸得血肉模糊,七零八落。 剩下的几门炮更别提,炮手们都是临时拉来的旗人,连准星都不会调,几炮打出去,不是落进潮白河里溅起大水花,就是砸到对岸的山头上,连敌军的边都没沾着! 刘文泽心下大惊,连忙扯着嗓子喊: “火器营!齐射开火!” “放 ——!” 恒泰赶紧扯着嗓子下令。 就见火器营的士卒们齐刷刷抬起火铳,扣下扳机,硝烟瞬间像灰云一样腾了起来。铅弹像暴雨似的泼向渡桥两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总算打死了成禄部的几个人。 成禄胯下的战马被铅弹擦了一下,惊得人立而起,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他爬起来拍了拍土,才发现对面的火炮根本打不准,鸟铳也菜得离谱,当即就乐了,扯着嗓子喊: “兄弟们!对面就是京师那帮提笼遛鸟的废物!跟我冲过去灭了他们!” 可军令下去,成禄的兵丁们却站在原地,愣是不肯往前挪一步!还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跳进了潮白河,打算游回对岸逃命去。 成禄没辙,只能亲率自己的亲兵,朝着对面的八旗步兵冲了过去。就这一个冲锋,那些用来防守的八旗 “精锐”,瞬间就作鸟兽散,丢盔弃甲地四散而逃,跑的比兔子还快。 刘文泽在山头上看得青筋暴起,连忙下令: “明瑞!带你的骑兵出击!断他归路,扰他军心!吴庆海!带预备队督战!但凡有擅自逃离战场的,一律就地处决!” 吴庆海带着督战队上去,砍了七八个跑在最前面的逃兵,剩下的那些八旗 “精锐”,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重新列了阵。双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激烈” 地交上了手。 另一边,明瑞得了令,带着骑兵从东侧的树林里杀了出来,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两百步的距离,他眨眼就到,一刀就砍翻了一个敌兵。 可他回头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 —— 跟在他身后的两百多骑兵,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人才冲出来没两步,就因为抓不住缰绳,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有的连马镫都踩空了,趴在马脖子上死死攥着鬃毛,任由惊马乱撞; 还有的干脆勒住马,不敢往前冲了! 这支被寄予厚望的骑兵,还没碰到敌人,自己先乱了阵脚。 明瑞没办法,又砍翻了一个冲过来的敌兵,杀出敌军的阵列,赶紧跑回自己的队伍里整军。 山头上的刘文泽,看着自己手下这帮 “精锐” 的精彩表现,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扯着嗓子喊: “各部稳住!稳住战线!跟他们耗着!” 此时的潮白河两岸,热闹得不像话。 厮杀声、叫喊声、枪炮声混在一块,不知情的人远远听见,还以为这里爆发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血战呢。 就这么耗到了夜幕落下,刘文泽没辙,只能下令收兵。 听到鸣金的声音,那些八旗 “精锐” 跟得了大赦似的,调头就跑,跑的比来的时候还快。 成禄见状,心里乐开了花,当即下令全军突击,打算一口气把敌军击溃。可他想多了,自己的兵丁们也站在原地不动,显然是打了一天,也累得不想打了。 成禄没辙,只能也下令鸣金收兵,在距离刘文泽大营十里的地方扎了营。双方就这么隔着河,对峙了起来。 收拢完部队,刘文泽、明瑞、恒泰、吴庆海四个人聚在大帐里,每个人的脸都冷得能掉下冰来,帐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还是明瑞先开了口,硬着头皮说: “大人,今日的伤亡和战果,统计出来了。” 刘文泽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 “念吧。” “今日潮白河一战,” 明瑞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军共打死敌军二十三人,敌军里头有五十多个人,见打起来了直接跳河跑,结果水流太急,淹死了不少;咱们这边,火炮炸膛战死七人,被敌人砍杀了三十人。” 硬着头皮报完,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没人说话。 刘文泽听完,只觉得脑壳疼得要炸。 打了整整一天啊!双方加起来上万号人,刀枪火炮都用上了,统共才死了一百一十个人? 他之前就知道,到了晚清,不管是八旗还是绿营,都已经不堪重用了,可今天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伙兵哪里还有半分兵的样子?这哪是打仗,这简直是过家家! 正沉思着,帐外又传来一声急报,打破了寂静。 “报 ——!京城来信!僧格林沁已经率部往京师来了!距离我们,不足两日的路程!” 这话一出,刘文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得案上的茶碗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死死盯着那报信的斥候,声音都发颤了: “你说谁?!僧格林沁?!” 那尊横扫太平军、剿灭捻军的铁血杀神,怎么会在这时候杀过来?! 第8章 坏了!委座竟是我自己 僧格林沁率军扑向京师的消息,像一记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大帐里所有人的心口上! 一瞬间,整个帅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群人连气都喘不过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刘文泽在帐里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脑瓜子嗡嗡的。 这可是僧格林沁啊! 那是大清最后的定海神针,手里攥着整个大清最后一支能打的野战精锐! 自己手下这帮是什么?是一群凑起来的臭鱼烂虾啊!拿头去碰?碰得到吗?碰一下人家人没事了,自己先碎了! 前有跟自己打了个半斤八两的成禄所部,后有所向披靡的僧王大军,合着这破地方,转眼就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地了? “现在怎么办?僧王要来了!我们连成禄那伙人都打了个半斤八两,怎么跟僧王打啊?我们拿什么打?” 明瑞声音都在发颤,率先打破了死寂,那语气里都带着哭腔。 “要、要不…… 我们趁夜拔营,赶紧赶回京城?躲进城里好歹能撑几天?” 恒泰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小的跟蚊子叫。 明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说得容易!你忘了今天咱们手下这帮兵是什么德行?咱们要是敢半夜拔营跑路,不用僧王来打,咱们自己先炸营哗变了!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吴庆海这时候已经吓懵了,满脑子就剩 “僧王不可战胜” 这几个字,结结巴巴的开口: “僧、僧王那可是咱们大清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啊!咱们实在打不过的话…… 要不咱们干脆弃了兵,直奔天津?躲进租界里,好歹能保全身家性命啊!” “逃?你想啥呢?” 明瑞差点没气笑了: “咱们前脚刚跑,后脚僧王的骑兵就能追上来!人家的马跑起来,你两条腿跑得过?到时候直接把咱们捆成粽子送上去!” 刘文泽长叹了一口气,满脸的无奈: “前有成禄的兵在前面牵扯着,后有僧王在后面堵截,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如今这情况,咱们还能咋办?” 这话一出,帐里瞬间又陷入了死寂,一群人面面相觑,愣是没一个人能想出办法来。 就在刘文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的时候,脑子里忽然 “叮” 的一声,一道灵光炸响!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胜保那家伙被人叫 “败保”,那可不是平白无故的! 他手下的兵,吃空饷、扣军饷、欠军饷,三毒俱全!胜保本人明年就会因为冒领军饷被问罪了啊! 而且今天他在山头的时候大致数过,成禄那伙人撑死了也就六千出头的兵,之前哨探还回报过,说成禄的兵早就因为欠饷闹过事,连行军都拖拖拉拉的! 想到这,刘文泽心里瞬间有主意了! “诸位,我有办法了!” 刘文泽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过来! 明瑞 “腾” 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连忙追问: “什么办法?大人您快说!” 剩下的人也全都往前凑了凑,脖子伸得老长,跟一群等着听救命稻草的旱鸭子似的,就等着刘文泽开口。 刘文泽缓缓开口: “胜保的兵向来欠饷严重,我今天数过,成禄那伙人也就六千来人,而且早就因为欠饷闹过事。我打算,从之前查抄恭王府的银子里,调五十万两现银出来。” “明天两军阵前,咱们直接把银子摆出来,承诺给成禄的兵补发军饷。那些兵本来就被欠了好久的饷,到时候心动了,说不定直接把成禄绑了来投咱们都有可能!” 众人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这办法行啊! 现在都到这地步了,死马当活马医,也只能这么办了!总比坐以待毙强啊! 这时候明瑞又皱起了眉,追问: “可是大人,那僧王的兵呢?咱们把成禄搞定了,僧王那边咋办?” 刘文泽摇了摇头,现在他也没别的办法: “暂时还没辙,只能先搞定成禄,把他的兵吞了,赶紧回京师。到时候据城死守,咱们手下这帮八旗大爷、绿营宝宝,野战不行,守城好歹还能凑活。” “回了京城,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对付僧王。” 众人也没别的主意,只能点头应下,各自领命下去,准备明天的事了。 咸丰十一年十月十二日,天刚蒙蒙亮。 明瑞连夜就从京师把五十万两银子运了过来,今天能不能翻盘,全靠这些白花花的银子了! 没多久,两军就隔着一片空地,面对面摆开了阵势。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血战呢! 刘文泽直接下令,把所有的银子全都抬到了军阵的最前面。 一箱箱白银被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在太阳的照射下,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连对面的成禄都被刺得眯起了眼,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 这时候乌勒兴阿凑了上来,挠了挠头,纳闷的问: “大人,这帮肃顺余孽搞什么鬼?摆这么多银子干嘛?炫富?” 成禄哪知道对方想干嘛,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 “管他们做什么!等会儿我亲率亲兵冲阵,你带步兵跟上!咱们打垮对面这帮废物,杀入京师,到时候少不了你我的天大的富贵!” 就在这时候,刘文泽拿起那个赶制的铜皮大喇叭,清了清嗓子,声音直接传了出去,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成禄所部的将士们听着!我是提督九门步兵巡捕五营统领刘文泽!奉母后皇太后和皇上的旨意,前来平叛!你们别再给成禄那伙人卖命了!” “成禄平时克扣你们的军饷,你们跟着他,连饭都吃不饱!只要你们倒戈反正,我代表朝廷,给你们补发所有欠饷!普通士卒,每人五十两!将校,每人一百两!” “银子就在这!只要你们绑了成禄这帮反贼,这些银子,当场就发!一分都不少!” “而且我还会向母后皇太后和皇上奏明你们的功劳!到时候,你们不是叛军,是匡扶社稷的功臣!加官进爵,少不了你们的!” “是生是死,是富贵还是穷日子,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刘文泽的话音刚落,成禄瞬间就急了! 卧槽!这孙子玩阴的! 要是自己手下这帮丘八被他收买了,自己还玩个屁啊! 他根本不给底下人反应的机会,扯着嗓子就喊: “全军听令!随我冲锋!给我冲!砍了这帮乱臣贼子!” 喊完他就要催马往前冲,结果…… 他的战马纹丝不动! 成禄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牵马的亲兵,死死的拽住了马的缰绳,根本不让他动!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自己手下的兵,一个个都看着他,那眼神…… 变了! 那哪里还是看主将的眼神?那眼神里,全是对面那白花花的银子,是那唾手可得的富贵前程! 成禄瞬间就慌了,扯着嗓子大喊: “你们想干嘛?违抗军令?你们想造反吗?还不赶紧随我冲锋!打下京师,天大的前程和富贵都等着你们!”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亲兵 “唰” 的一下就拔出了刀,直接朝着他冲了过来! 成禄心下大惊!卧槽!早知道…… 早知道老子就不克扣这帮亲兵的军饷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双拳难敌四手,眨眼的功夫,成禄、乌勒兴阿、尹耕云这几个领头的,就被自己的亲兵给按在了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直接押到了刘文泽的马前。 刘文泽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地上这三个狼狈的家伙,语气冷得像冰: “成禄,你们犯上作乱,举兵谋反,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成禄这时候也没力气挣扎了,梗着脖子开口: “胜保大人对我恩重如山!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矫诏诛杀功臣!我等兴义兵,就是为了剪除你们这帮奸贼!” “如今成王败寇,我落到你手里,没什么好说的!但求速死!” 嘿,这货平时不学无术,三国演义倒是没少看! 心里想着,这时候装个忠勇,对面就得夸他两句,然后松绑,尊他为上宾,到时候他顺势投降,这条命就保住了! 结果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乌勒兴阿 “噗通” 一声就跪下了,磕头跟捣蒜似的,哭着喊着求饶: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我都是被成禄逼的!我是被迫出兵的!大人饶我一命啊!” 成禄听完差点没气晕过去! 这货!合着平时就光顾着收银子睡女人了?连基本的兵书《三国演义》都没读过? 他冷哼一声,骂道: “匹夫!死则死耳!何故做此小女儿姿态!” 心里还在想:你倒是快点啊!夸我忠勇!快给我松绑啊! 刘文泽看着这俩人的表演,都快无语了。 他哪有功夫在这跟他们扯?僧王还在后面虎视眈眈呢,他得赶紧回京城! 直接一挥手,冷声道: “奉母后皇太后懿旨,成禄、乌勒兴阿、尹耕云三人,不思报效君王,匡扶社稷,反而举兵作乱,意图谋反!着即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成禄一听,当场就傻了! 不是?你咋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刀光一闪,三颗人头就落了地。 刘文泽随即下令,给成禄的兵补发军饷,再把这三个人的头颅硝制了,送回京师,巡示九门,震慑宵小。 看着底下排着队,一个个喜笑颜开领银子的大头兵,刘文泽嘴角抽了抽,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以前看近代史,他还老瞧不起蒋某人,说人家不会打仗,就会微操送人头,到最后全靠银弹攻势撑着。 结果倒好,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他自己了。 合着搞了半天…… 坏了!原来委座竟是我自己?! 发完军饷,他连战场都来不及打扫,直接整军,马不停蹄的往京师赶。 等太阳落山的时候,大队人马终于赶到了德胜门。 门口的守军一看平叛的大军回来了,连忙打开了城门,一群人鱼贯而入。 就在城门重新关上的那一瞬间,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掀起了滚滚的烟尘! 城头上的守军一看,瞬间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就大喊: “僧王来了!!!” 第9章 快!请祖宗上城 僧王大军扑来的消息,像炸雷一样砸在所有人头顶! “这么快?!” 刘文泽等人猛然心头一惊,急忙开口道: “走!上城看看!” 一群人连滚带爬的冲上德胜门城楼,刚扒着城垛往外一看,所有人的脸瞬间白了。 远处的天地交界线,滚滚烟尘遮天蔽日,马蹄声闷雷似的滚过来,那股子肃杀之气,隔着几里地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看那军阵,整整齐齐的,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连队列都丝毫不乱,哪像自己手下这帮八旗大爷,跑个步都能踩掉自己人的鞋?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尤其是那面旗! 明黄色的三角大旗,红边火焰纹,旗面黑字,在风里猎猎作响,那是僧王的旗!所有人都认得! 这面旗,当年打垮了太平天国的北伐军,硬抗英法联军的洋枪队,是整个大清最能打的那支部队的主心骨!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着那面大黄旗越来越近,直到离城五里地,大军才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就这安营的功夫,刘文泽的脸彻底冷了。 人家这土工作业,挖壕沟、立营寨、布岗哨,一气呵成,两个时辰的功夫,一个固若金汤的营盘就立起来了。 所谓,见微知著,莫过于此。 观其军阵整齐划一,观其营寨井然有序,就这本事,自己手下这帮菜兵,真要人家打过来,怕是一个冲锋就被冲没了。 他正琢磨着怎么挡,就见对面大营里,一个银甲小将纵马冲了出来,马快得像箭,眨眼就到了城下,仰着脖子大喊: “楼上的乱臣贼子听着!我家僧王,深受先帝厚恩,今日远道勤王!尔等速速开城,倒戈卸甲,束手就擒,还能留尔等一个全尸!” “明日午时之前,要是还不开城,我家僧王亲率三万精锐,昼夜攻城!到时候破了城,尔等连全尸都别想有!” “勿谓言之不预也!” 喊完,小将拨转马头,头也不回的就跑了,留下城楼上一群人面面相觑,手脚冰凉。 “这…… 这可怎么办啊?” 周文博腿一软,差点瘫在城垛上,声音都抖了。 没人说话,连最能打的明瑞,这时候都皱着眉没吭声。 他自己单骑冲成禄的残兵还行,冲僧王的一万蒙古精骑?那不是送菜吗? “先…… 先下去,去养心殿议事。” 刘文泽咬着牙,率先下了城楼。 等一群人赶到养心殿,张英、苏全早就等着了,俩人脸色都白得像纸,显然也听到了消息。 “刘大人!” 张英急得团团转: “外有僧王大兵压境,内有朝臣不稳,这可怎么办啊?” 周文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丧着脸: “要不…… 要不我们趁他没合围,让城别走?回热河?或者去山西?” “走个屁!” 明瑞当场就嗤笑出声: “周大人你没带过兵,你懂个屁!就我们手下这帮八旗大爷?昨天打个成禄的残兵,我一马当先冲在前头,他们愣是没人敢跟!这要是敢出城,没等僧王动手,他们先把我们绑了送给僧王换赏钱了!” 这话一出,周文博瞬间面如死灰,昨天的事他也听说了,那伙八旗兵,确实是这德行。 “那…… 那投降呢?” 他咽了口唾沫: “我们把御赏、同道堂的印交出去,跟太后、皇上请罪,说我们是为了匡扶社稷,求太后下旨,让僧王饶我们一命?” “饶命?” 刘文泽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母后皇太后和皇上能饶我们?交了权,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凌迟处死都是轻的!” 周文博瞬间崩溃了,捂着脸就哭: “那…… 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真就只剩下鸩酒一杯,白绫三尺了吗?” 他这一哭,整个大殿里的气氛更压抑了,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哭哭哭!哭个屁!” 明瑞猛地一拍桌子,吼了他一句: “不就是个僧格林沁吗?大不了老子明天单骑闯他大营,就算死,也不能让他把我们当反贼砍了!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仿佛末日已经到了眼前。 “刘大人……” 苏全看着刘文泽,声音都抖了。 “您…… 您还有什么章程吗?” 刘文泽没说话,心里正翻江倒海。 是啊,他能有什么章程?手下的兵不能打,守城守不住,跑也跑不了,投降也是死。 僧格林沁啊……那个大清最后的忠臣,那个把林凤祥、李开芳凌迟了的狠人,他要是认定自己是反贼,那真的是不死不休。 等等…… 忠臣? 对哦!他是大清的忠臣啊! 刘文泽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吓了所有人一跳: “有了!我有办法了!绝对让僧王不敢动!” 这话一出,一群人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腾地就站了起来,眼睛里全是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人!” 明瑞急忙开口: “您是不是要把太后和皇上挟持上城?用他们当人质,让僧王投鼠忌器?!要是这样,末将万死不敢从命!” “你想什么呢!” 刘文泽一阵无语,我是这么无耻的人吗? “我跟你说,当年永乐帝靖难的时候……” “我的刘大人唉!” 恒泰当场就打断了他,急得直跺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别掉书袋了行不行!你就直接说怎么办吧!” 刘文泽:“……” 行吧,跟这帮文盲,确实没法掉书袋。 他干脆直接说了: “我要把太庙里的祖宗神位、画像全都请出来!咱们大清九代先帝,每位先帝守一座城门!僧王不是大清的忠臣吗?我看他敢不敢攻城!敢不敢炮轰祖宗的神位!” “???” 明瑞当场就蹦了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 这这这…… 这比劫持太后皇上还大逆不道啊!你你你……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置祖宗于何地啊!” “我看这主意好啊!” 恒泰眼睛一亮,当场就拍了手: “祖宗们在太庙里待了这么久,都快闷坏了,出来透透气怎么了?我看祖宗们肯定高兴!” 其他几人也齐齐点头,只要能活命,别说请祖宗上城了,就算把祖宗的牌位摆城门口,他们都敢干! 刘文泽当场就下令: “周大人!速速拟旨!快!请祖宗上城!” 一群人瞬间忙成了一团,七手八脚的写了上谕,盖了印,拎着就往太庙跑。 等赶到太庙,宣完谕旨,那十个太庙尉当场就傻了,一个个瞪着眼睛,跟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们。 “乱命!这是乱命!” 为首的那个四品太庙尉当场就红了眼,挡在太庙门口: “祖宗宗庙,岂容尔等亵渎!我等概不奉诏!” “哦?抗旨?” 吴庆海二话不说,掏出柯尔特手枪,“砰砰砰” 三枪,当场打死了三个挡路的太庙尉,剩下的七个瞬间就吓傻了,连动都不敢动。 “既然抗旨,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吴庆海吹了吹枪口的烟,冷着脸说道。 一群人也顾不上别的了,冲进太庙,七手八脚的就把祖宗的神位、画像往外搬。 刚搬出来,就见一群官员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刚上任的礼部左侍郎宜振,他脸色铁青,指着刘文泽就喊: “刘大人!你们惊扰祖宗安宁,擅动先帝神位,你们……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第10章 “董卓进京” 刚把祖宗的神位搬出来,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刚上任的礼部左侍郎宜振,他带着几十个礼部的官员,堵在太庙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刘大人!你们要把祖宗的神位带到哪里去?!” 宜振指着他们,气得声音都抖了。 吴庆海当场就急了,手 “唰” 的一下就摸向了腰里的柯尔特手枪,手指都扣到扳机上了,眼看就要开枪。 刚才打死三个太庙尉,他根本不在乎多打死几个。 “住手!” 刘文泽一把抓住他的手,把枪按了回去,冷着脸看向宜振。 “宜大人,深夜擅闯宫禁,带着人围堵本官,怎么,你这是想行不轨之事?” 宜振当场就被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刘文泽: “我谋逆?我看谋逆的是你们!你们惊扰先祖神位,把祖宗的牌位搬来搬去,你们这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他这话一出,后面的礼部官员也跟着喊了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的,仿佛抓住了主角一伙人的把柄。 刘文泽却不紧不慢的,看着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宜振大人,我且问你,这大清的江山,姓什么?” 宜振当场就愣了,搞不懂他怎么突然问这个,硬着头皮道: “自然是姓爱新觉罗!这还用问?” “哦?既然江山姓爱新觉罗。” 刘文泽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像打雷一样: “那现在,祖宗的江山要被人攻破了!请祖宗的神位出来,守一守祖宗自己留下的江山社稷,这有什么不对?合情合理!” “你非要拦着?非要阻止祖宗守江山?你安的什么心?莫非,你是想让这爱新觉罗的江山,改了姓不成?!” 这一句灵魂拷问,当场就把宜振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涨得通红,后面的那些礼部官员,也瞬间哑口无言,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话太诛心了!他们根本没法反驳! 是啊,祖宗的江山要没了,请祖宗出来守着,有错吗?你拦着,难道你想让江山改姓? 见他们都傻了,刘文泽根本没跟他们废话,一挥手: “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祖宗的神位和画像,送到九门去!每座城门摆一个!我看僧格林沁敢不敢攻城!” 一群人瞬间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抬着神位和画像,就往城门跑,宜振一群人,站在原地,愣是不敢拦,连句话都不敢说。 忙活完这一切,一群人才喘着气,回到了养心殿,刚才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了一点,有人赶紧倒了茶,一口就灌了下去。 “呼…… 总算是把祖宗们安排好了。” 恒泰擦了擦汗,刚松了口气,明瑞突然皱着眉开口了: “不对啊,祖宗上城了,僧王肯定投鼠忌器,不敢攻城,可他要是就这么围着不走呢?”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喝茶的人,瞬间就把茶喷了出来,所有人的脸,瞬间又白了。 对啊!他们怎么忘了这个! 北京城上百万人口,人吃马嚼的,一天的粮草消耗就海了去了,僧王只要围着不走,最多五天,城里就得乱!到时候,不用他打,自己人就先反了! 刚才那点放松的劲,瞬间就没了,整个大殿里的气氛,又瞬间紧绷了起来。 “这事简单。” 刘文泽却摆了摆手,一脸淡定: “僧王是什么人?是大清的柱石,是忠臣,是君子!君子可欺之以方,我们去找太后,让太后下一道手诏,让他退兵!只要他还是大清的忠臣,他就不敢不奉诏!” “那…… 那他要是不是忠臣呢?” 周文博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脸都白了。 刘文泽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那还能咋办?凉办呗,趁早给自己买好棺材和墓地,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周文博当场就瘫在了椅子上,有气无力的道: “算了吧,省点银子吧,到时候人家要是真的打进来,肯定要把我们开棺戮尸,买了棺材也是白买。”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一群人都忍不住笑了,紧张的气氛,总算是缓解了一点。 笑完,一群人也不敢耽误,赶紧收拾了一下,就往钟粹宫走,去见慈安太后和小皇帝。 进了宫,给太后和皇上磕了头,刚抬起头,就听见慈安冷冷的开口了: “怎么着?诸位大人之前不是要匡扶社稷吗?怎么现在,跟丧家之犬一样,跑到哀家这里来了?是收拾不了首尾了,对吧?” 这话一出,一群人瞬间就沉默了,头都低了下去 —— 还真让她说中了。 “我听说啊,僧王已经带着勤王大军,把北京城围起来了。” 慈安接着说,声音里带着嘲讽: “你们的末日,就近在眼前了,现在来见哀家这孤儿寡母,莫不是想挟持我们,做殊死一搏?” “太后明鉴!” 明瑞赶紧开口,脸都红了: “臣等实乃真心辅弼天子,清除乱党,匡扶社稷,还朝政清明,绝无一丝一毫不臣之心啊!” 后面的人也赶紧跟着点头,齐声应和。 “说的好听。” 慈安冷笑一声: “你们清除异己,收拢军权,以人臣之心,行天子之事,你们的心里,哪有半分对大清、对皇上、对哀家的忠心?” 明瑞刚要开口辩解,就被刘文泽拦住了。 刘文泽上前一步,看着慈安,缓缓开口: “回太后,臣等行事,确实是为了江山社稷。恭王和慈禧那一伙,是什么人,太后心里清楚,他们违背先帝的遗命,要杀先帝留下的赞襄政务王大臣,这不是乱党是什么?” “先帝让太后执掌御赏大印,就是为了牵制,不让皇权旁落,可太后您,被西太后和恭王蒙蔽了,您以为杀了赞襄大臣,皇权就稳了?” “您忘了?西太后是什么人?她的野心有多大?要是让她掌了权,当年武则天的武后之祸,就在眼前!先帝早就料到了。”(改) 慈安听完,沉默了,手指轻轻捏着衣角,心里也在打鼓。 是啊,自从辛酉政变之后,慈禧的野心,她也看在眼里,确实,越来越大了,要是真的让她掌了权,说不定真的会有武后之祸……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 她抬起头,看着刘文泽: “那你们把哀家和皇帝,困在这钟粹宫里,这也是人臣所为?” “回太后,这是为了保护您!” 张英赶紧上前: “防止有宵小作乱,伤了太后和皇上,等京师的围解了,我们立刻就解除宫禁!” “行了,别多说了。” 慈安摆了摆手,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哀家知道你们的意思,无非是怕僧王打进来,清算你们,想让哀家给你们下撤兵的诏书,对吧?哀家告诉你们,不可能!哀家不会帮你们的!” 说完,她就背过身去,摆明了不理他们了。 一群人瞬间就急了,这可怎么办?太后不写诏书,那他们就完了! 就在这时候,刘文泽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了慈安的耳朵里: “太后,您…… 听说过董卓进京吗?” 慈安猛地回过头,皱着眉: “董卓?那是什么人?”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忘了,慈安这一辈子,没读过多少书,根本不知道董卓是谁! 他赶紧反应过来,连忙开口,把东汉末年的事,掰开了揉碎了,用最通俗易懂的话,给她讲: “太后,董卓啊,那是当年东汉的忠臣!跟僧王一样,也是带兵勤王的!当年,朝廷里有乱党,董卓就带着大军,过来清君侧,所有人都说他是忠臣!” “结果呢?” 刘文泽的声音,越来越沉。 “他进京之后,直接就把皇帝给废了!把太后给毒杀了!晚上直接睡在龙床上,把宫里的公主、宗室的女儿,全都抢了去,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好好的大汉江山,就是被他这么给搞没了!” 他这话,没提僧格林沁,可每一个字,都往慈安的心上扎! 慈安的脸,瞬间就白了,手都抖了起来。 她不敢赌! 她是个女人,带着六岁的小皇帝,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要是僧王真的是董卓呢?要是他打进来了,真的把她和小皇帝给废了,把她给毒杀了,那她怎么办? 她宁愿信刘文泽他们!至少,现在刘文泽他们在宫里,虽然挟持了她,可至少,他们不敢杀她!可要是僧王进来了,要是他真的是董卓,那她和小皇帝,就死定了! 想了半天,她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刘文泽: “行了,别说了,你说,哀家要怎么写?” 这话一出,一群人瞬间就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在地上! 周文博赶紧上前,把早就起草好的手书递了过去,慈安拿起笔,照着描了一遍,又盖上了自己的私印,这才把诏书递了过来。 一群人千恩万谢的,磕了头,就赶紧退了出来。 出了钟粹宫,一群人都笑了,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祖宗已经上了城,太后的诏书也拿到了,只要明天,把这诏书送到僧王手里,他只要是忠臣,就肯定会退兵! 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就各自回去休息了,忙活了一天,也都累了,就等着明天,把这事了结了。 第11章 单人冲阵(改) 咸丰十一年十月十三,正午。 毒辣的太阳晒得德胜门的城砖都发烫,昨晚忙活了一整夜,一群人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落了点地。 今天一早,张英带着人守着紫禁城,剩下的人,分守九门,最要紧的德胜门,自然是刘文泽和明瑞两个人亲自盯着。 为了以防万一,刘文泽也留了后手。 他把之前从洋人手里买来的300支德莱塞撞针枪,都收了回来,统一装备给了自己最信得过的直隶提标人马,枪都上了膛,就架在城垛后面,只要僧王敢攻城,这300支枪,足够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另一边,僧格林沁的大军,也已经整军完毕。 一万蒙古精骑列在最前,黑沉沉的刀枪映着晨光,像一片倒过来的钢刺森林,弓箭手的弦都拉满了,明黄色的王旗在中军猎猎作响,大军压境,整个城外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连风都带着杀气。 僧王骑着马,带着大军,缓缓朝着京师压过来,刚走到离城三里地,他猛地勒住了马,眼睛瞪得老大,下巴都快拖到地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德胜门的城楼上,竟然高高挂着先帝咸丰的画像!画像前面,还摆着供桌,供着先帝的神位! “这……这是什么?!” 僧王气的浑身哆嗦,手指指着城楼,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帮乱臣贼子!他们怎么敢?!先帝对我恩重如山,他们……他们怎么敢把先帝的神位,摆在城墙上?!他们的心里,还有半分对先帝的敬畏吗?!” 他身边的亲兵,也都看傻了,什么时候见过有人把先帝的神位摆城楼上的? “王爷!末将请求带兵攻城!” 一个参将上前,咬着牙道: “末将把这帮乱臣贼子碎尸万段,把先帝的神位请回太庙!” “混账!” 僧王当场就一马鞭抽了过去,势大力沉的一鞭,直接把那参将抽下了马: “先帝的神位在那!你敢攻城?你敢炮轰先帝?混账!无君无父的东西!再有敢言攻城者,军法从事!” 那参将疼得满地打滚,连话都不敢说了。 “传令下去!去探探其他城门!看看其他城门是什么情况!” 僧王咬着牙,吼道。 没过一个时辰,哨探就回来了,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 “王爷!九……九门!每座城门,都摆了一位先帝的神位和画像!从太祖高皇帝,到……到文宗显皇帝,一个都没落下!” 这话一出,僧王浑身猛地一震,眼前一黑,“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竖子!乱臣贼子!”他捂着胸口,气的浑身发抖,声音都破了音: “我大清的列祖列宗!他们怎么敢这么欺凌!本王深受皇恩,进不能匡扶社稷,退不能保全宗庙!本王……本王辜负了先帝的厚恩啊!” 周围的亲兵赶紧上前,把他扶住,连忙劝解: “王爷!您息怒!这伙乱臣贼子,就是狗急跳墙!他们就是吃定了您不敢动祖宗的神位!我们只要围着城,不出五天,城里就乱了!到时候我们再进去,把祖宗的神位请回去,就行了!” 僧王喘着气,刚要点头,旁边突然站出来一个人,躬身道: “王爷,小人有一计!保证能让那城上的守军,投鼠忌器,不敢还击!我们就能兵不血刃,拿下北京!” 僧王抬头一看,正是前几天刚投过来的尹耕云。 这尹耕云,之前是成禄的狗头军师,之前成禄败了,他一看成禄那货成不了事,拿营务处主办王拯当了自己的替死鬼,刘文泽当时着急回京,直接砍了了事。 尹耕云便化装潜逃,跑过来投了僧王,还把刘文泽一伙人的底细,全都告诉了僧王。 “哦?什么计?” 僧王皱着眉道。 尹耕云阴恻恻的笑了笑: “王爷!他们不是把先帝的神位摆城楼上吗?那我们就去定陵,把先帝尚未下葬的梓宫,拉到阵前!他们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忠臣吗?他们要是敢开炮,就先轰了先帝的棺材!到时候,天下人都会骂他们大逆不道!他们肯定不敢!北京,旦夕可下!” 这话一出,僧王当场就炸了! “嘭”的一声,他手里的茶碗直接砸了出去,差点砸中尹耕云的脑袋,茶碗碎了一地,热水溅了尹耕云一身。 “混账!无君无父的东西!” 僧王破口大骂,脸都红了: “先帝的梓宫,是你能随便动的?!你敢惊扰先帝的陵寝?!你这是要逼本王做那大逆不道的事吗?!再有敢说这种话的,定斩不饶!” 尹耕云吓得当场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连头都不敢抬。 而德胜门的城楼上,刘文泽和明瑞,看着下面的僧王大军,半天不敢攻城,俩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果然,僧王是忠臣,真的不敢动祖宗的神位。 “大人,既然僧王已经按兵不动了。” 明瑞突然开口,伸手就抓过了旁边那面绣着金线的大清龙旗,那面旗足有一人高,他单手就攥住了旗杆。 “接下来,我去僧王的大营,把太后的懿旨给他宣读了,劝他退兵!” “你疯了?!” 刘文泽一把抓住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那是一万蒙古精骑!都是跟着僧王打了十几年仗的百战老兵!你单骑过去,是给人家当活靶子吗?” “放心。” 明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胸口的亮银护心镜,那镜子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末将好歹也是镶蓝旗的巴图鲁,当年打捻子的时候,千军万马都闯过,他们还拦不住我!我去给僧王送懿旨,他要是识相,就退兵,要是不识相,我也能把话带到!”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手腕一翻,就挣脱了刘文泽的手。 那匹通体乌黑的大宛马,是当年郑亲王赏给他的千里驹,此刻“嘶——”的一声长鸣,四蹄猛地蹬开,像离弦的箭一样,瞬间就冲了出去! 明瑞单手举着龙旗,那面大旗在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金线绣的龙纹,在晨光下亮得刺眼,他另一只手握着那杆丈八的攒竹长枪,枪头的精铁闪着寒芒,整个人像一团火,朝着几万人的军阵就撞了过去! 僧王军阵的最外围,几个放哨的骑兵瞬间就懵了。 “那是什么人?!” “反贼?!就一个人?!” “放箭!快放箭!” 喊杀声瞬间炸了锅,无数弓箭手瞬间拉满了弓,箭尖都对准了那个冲过来的身影,眼看箭雨就要射出去,中军帐里的僧格林沁,猛地一抬手,一把按住了旁边亲兵拉弓的手,吼了一声: “住手!不准放箭!把路给我让开!” 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就见明瑞骑着马,速度快得像风,第一个拦上来的哨骑,举着腰刀就劈了过来,刀风都带着响,明瑞眼皮都没抬,长枪轻轻一拨,“当”的一声脆响,就把那把腰刀挑飞了出去,那哨骑还没反应过来,黑马已经擦着他的马冲了过去,胳膊肘一顶,就把他撞得滚下了马。 紧接着,第二波拦路的步兵举着长矛就围了上来,三根长矛对着明瑞就刺了过来,明瑞猛地一矮身子,躲过长矛,长枪一扫,“砰砰砰”三声,三根长矛瞬间就被扫断了,战马猛地一跃,直接跳过了他们扎的拒马,马蹄踏在地上,震得那些步兵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 这还没完,后面的一个蒙古百户,带着五个骑兵,想把明瑞围起来,那百户是跟着僧王打北伐的老兵,手里的狼牙棒抡得虎虎生风,对着明瑞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明瑞眼睛一眯,猛地侧身,狼牙棒擦着他的肩膀就砸了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脸疼,他反手一枪,枪尖对着那百户的头盔就挑了过去,“当”的一声,直接把那百户的铁头盔挑飞了出去,露出里面花白的脑袋,那百户瞬间就吓傻了,连手里的狼牙棒都掉了。 就这一下,周围的士兵都懵了。 他们都是跟着僧王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什么林凤祥、李开芳的北伐军,什么英法联军的洋枪队,他们都见过,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猛的人!单枪匹马,在几万人的军阵里,左突右冲,愣是没人能挡他一步! 那些拦路的士兵,下意识的就往两边退,给明瑞让出了一条路,连举着刀的手,都软了。 明瑞根本没停,长枪一拨,撞开挡路的人,黑马四蹄翻飞,一路朝着中军就冲了过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整个几万人的大阵,愣是被他一个人冲得七零八落,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好小子!好一个勇士!” 僧格林沁看着,忍不住就拍着大腿站了起来,眼睛里全是欣赏的光,他这辈子见过的勇士多了,可这么猛的,还是头一个! “如若我满蒙八旗,人人都能如此勇猛,当年英法联军打过来的时候,何至于京师受扰,天子北狩啊!”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亲兵都愣住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王爷这么夸人? 而城楼上的刘文泽,也看呆了。 他扒着城垛,手心的汗都把城砖打湿了,看着明瑞在几万人的军阵里,左突右冲,横扫千军,如入无人之境,那股子悍勇,那股子锐不可当的劲,看得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连旁边的恒泰,都忘了捂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好……好一个明瑞!” 刘文泽忍不住就开口赞了一句,声音都带着颤: “真乃满洲奇男子!” 话音刚落,就见明瑞已经冲到了中军帐前,猛地勒住马缰,那匹黑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稳稳的落在了地上,连一点晃都没有。 明瑞翻身下马,一把将龙旗狠狠插在地上,旗杆砸在地上,震起一片黄土,他从怀里掏出慈安太后的懿旨,扬着嗓子,声音像打雷一样,传遍了整个中军大营: “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接旨!太后懿旨,今朝政清明,命你即刻退兵,回山东剿捻,不得有误!”(改) 话音落下,整个大营,瞬间就安静了,连风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僧格林沁的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第12章 明瑞忠勇可托大事 整个中军大营,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僧格林沁的脸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明瑞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里的柯尔特手枪上,指节都捏白了——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是僧王敢翻脸,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老小子的脑袋拧下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僧格林沁终于缓缓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谁晓得这份诏书,是母后皇太后写的,还是你们自己伪造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亲兵瞬间就绷紧了,手都按在了刀把上,眼看就要动手! 明瑞却猛地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僧王是忠臣,不是那种说反就反的乱臣贼子,他只是怕诏书是假的! “僧王放心!” 明瑞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黄绫子信封,举过头顶: “这里有母后皇太后的亲笔手书,盖了太后的印玺,您一看便知!” 旁边的护卫立刻上前,接过信封,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双手捧着,递到了僧王的手里。 僧王的手,都有点抖,他拆开黄绫子,里面的字迹,正是慈安太后的亲笔,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年先帝在的时候,他进宫请安,见过太后的字! 只见上面写着: “先帝曾言,僧王忠勇,可托大事。先帝驾崩之时,给哀家留下了赐死西太后的遗诏,辛酉政变之时,哀家受到西太后和恭亲王蒙蔽,以为顾命八大臣欲对皇上不利,然政变发生之后,西太后权势日盛,正中先帝曾经顾虑之事。” “僧王如若还记得先帝的厚恩,应当撤兵而去,莫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举。”(改) 短短几百字,僧王看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越看,手越抖,越看,眼睛越红。 是啊……先帝的厚恩…… 当年他打太平天国,打北伐军,先帝对他,那是掏心掏肺的信任,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怀疑过他,就连他打了败仗,先帝都没怪过他,反而还安慰他,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先帝说,僧王忠勇,可托大事…… 要是自己现在攻城,中枢一乱,南方的曾国藩、李鸿章,还有那些督抚,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起异心?到时候,祖宗的江山社稷,就真的毁在自己手里了! 到那时候,自己就算是死了,有什么脸去见先帝? 而且,自己带着大军在外面,那些人就算有什么歪心思,也不敢动太后和皇上,不是吗? 想到这里,僧王猛地一撩袍子,“噗通”一声,对着北京的方向,直直的跪了下去! “臣……臣奉诏!”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臣即日撤军,返回山东,平定捻军!绝不负先帝,绝不负太后!” 周围的亲兵,见王爷跪了,也全都跟着跪了下去,山呼万岁,整个大营,瞬间就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声音,刚才的杀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明瑞紧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后背的汗,瞬间就把里面的衣服湿透了,刚才那一下,他差点就拔枪了,还好,僧王是忠臣,没让他动手。 僧王磕了个头,站起身,擦了擦眼睛,看向明瑞,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旗的?姓什么?这一身的本领,是在哪里学的?” 明瑞连忙躬身回答: “回僧王,末将明瑞,乃郑亲王世管镶蓝旗佐领旗下,是太祖后裔,宗室觉罗。末将自幼跟着阿玛苦练骑射,之前还曾有幸在僧王您的军前效力,在直隶山东剿灭发捻,直到洋夷打过来,末将才回到镶蓝旗,跟着旗里的人,跟洋人打过几仗。” “哦?你还在我帐前效力过?” 僧王一拍大腿,悔的肠子都青了: “哎呀!我这有眼无珠的!这么好的一块璞玉,我当年怎么就没发现!明珠蒙尘啊!明珠蒙尘!” 他这辈子,就爱勇士,就爱能打的,刚才明瑞单骑闯阵的样子,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才是当年入关时候的八旗铁骑的样子!要是他的部队,人人都能有明瑞一半的本事,捻军早就平了! 接着,他脸色一正,对着明瑞沉声道: “你们既然是肃中堂的余部,应该知道,肃中堂对先帝,那是忠心耿耿!你们现在掌控了朝政,就得学肃中堂,谨记臣子的本分,好好辅弼天子,安定四方!等将来天子亲政了,就把大政还给皇上!” “要是让本王听说,你们有欺凌天子、欺凌太后的事,” 僧王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带着杀气: “本王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亲率铁骑,踏平你们!” 明瑞连忙躬身: “僧王言重了!” 明瑞挺直腰板,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仿佛透过眼前的军帐,看到了一年前那片焦土: “末将的父亲,乃是一年前随您在八里桥与洋夷死战时殉国的镶蓝旗佐领布彦泰。” “他临终时,死死攥着我的胳膊对我说:‘我儿!咱镶蓝旗的骨血绝不能断!你给老子记住,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护着皇上,护着这大清的江山!’” “末将今日所为,不敢有一分忘了父亲的遗言!如今赞襄政务王大臣既已召回,等辅政大臣们到位,我们一定一心一意辅佐他们,绝不敢有半分逾矩,更不敢欺凌天子和太后!” 僧格林沁那双习惯了在尸山血海中杀伐决断的眼睛,竟在这一刻猛地泛起了红,原本按在刀柄上的大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布彦泰……” 僧王喃喃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惜。他猛地向前一步,竟抬手抹了一把眼角,随后重重地拍在明瑞的肩膀上,这一巴掌拍得又沉又重,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渡给他。 “好!好一个布彦泰的儿子!” 僧王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斩钉截铁: “那一战,是本王无能,折损了太多好儿郎……你父亲是条汉子,没给咱们镶蓝旗丢人!你今天这股子锐气,也算没给布彦泰丢脸!” 他盯着明瑞,眼中的杀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同袍对遗孤的愧疚与疼惜: “你放心!只要有我僧格林沁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父亲临死前护着的皇上,再受半分委屈!这诏书,本王接了!” “你等我一下,我写个手书,你带给太后,告诉太后,我这就退兵。” 没过多久,僧王就写好了手书,密封好,亲手交给了明瑞。 紧接着,他一声令下,大军拔营,一万蒙古精骑,整整齐齐的,朝着山东的方向,撤了过去,连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明瑞站在原地,看着大军的身影消失在尘土里,这才翻身上马,朝着北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德胜门的城楼上,刘文泽等人,看着僧王的大军,真的撤了,瞬间就炸了锅! “撤了!真的撤了!” “我的天!僧王真的退兵了!” “大人英明!大人太厉害了!” 一群人欢呼雀跃,跟过年了一样,刘文泽也松了口气,靠在城垛上,揉了揉胸口。 这段时间,东奔西走,提心吊胆,现在这盘棋,总算是彻底活了! 说真的,这段时间的压力,比互联网大厂的996还熬人,这下,终于能喘口气了。 没过多久,明瑞就回来了,一进城,就把僧王的警告,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刘文泽听完,嗤笑了一声,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自己实力弱,根基浅,要掌控大权,确实得慢慢来,至于僧王的警告? 拉倒吧,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再过四年,这老小子就死在高楼寨了,被捻子砍了脑袋,到时候,他拿什么踏平北京? 到时候自己都要准备练新军,他还在这放狠话?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只是挥了挥手,带着人,把城楼上的祖宗神位和画像,全都请回了太庙,然后,一群人进宫,面见太后和皇上。 装模作样的汇报了一下击退僧王的大功,把慈安哄的眉开眼笑,然后,刘文泽就让其他人都散了,留明瑞一个人,把僧王的手书交给太后。 慈安接过手书,拆开一看,上面写着: “臣科尔沁札萨克多罗郡王僧格林沁,叩拜皇上、母后皇太后圣安。臣闻京师贼子作乱,担心太后皇上安危,急忙率军勤王,如今两宫安然无虞,臣自当退去。 今日两军阵前,明瑞一骑当千、锐不可当,颇有当年入关之时,八旗铁骑的威风。” “臣问其夙愿,直言保卫大清,辅弼天子,匡扶社稷。” “如臣有万一,贼子有不臣之心,则明瑞忠勇,可托大事,可保我大清江山社稷。” 慈安看着这手书,久久说不出话,眼泪都掉下来了。 僧王……僧王果然是大清的忠良啊,时时刻刻,都想着大清,想着皇上,想着自己…… 她喃喃的念着: “明瑞忠勇,可托大事……明瑞忠勇,可托大事……” 而另一边,养心殿的偏房里,刘文泽正跟恒泰、张英他们,商量着给守城的官兵发赏银的事。 一说到这个,刘文泽的脸就垮了。 给这些八旗大爷、绿营宝宝发钱? 有这笔银子,我发给新军,练新式陆军不好吗? 干嘛给这些废物?他们守个城,啥活没干,就站了两天岗,就要领赏? 但是没办法,现在还得安抚这帮人,不能让他们乱了,这笔钱,暂时还得发。 没办法,他只能从恭亲王府查抄的现银里,拿了二十万两出来,给那四万守城的大军,一人发了五两银子,彻彻底底的,把恭王府的家底给搬空了。 发完钱,刘文泽正愁眉苦脸的,琢磨着上哪里再筹点钱呢,毕竟接下来要练新军,要搞洋务,哪一样不要钱? 就在这个时候,亲卫突然跑了进来,一脸兴奋的喊道: “大人!好消息!赞襄政务王大臣们,终于回来了!” 刘文泽挑了挑眉,乐了。 嚯,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老子刚把兵退了,把北京稳住了,你们就回来了?这是来摘桃子的? “行啊,正好,老子正愁没钱呢,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刘文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对着众人笑道: “走,随我去城门口,会会这帮辅政大臣!” 第13章 摘桃子?先把你发配边疆! 北京城的戒严,终于解除了。 大街上的人气,一点点的恢复了过来,之前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老百姓,也都敢出来了,买东西的,逛街的,吵吵嚷嚷的,终于有了点京城该有的样子。 刘文泽带着张英、恒泰、周文博几个人,慢悠悠的朝着正阳门走,去接那几个赞襄政务王大臣。 走着走着,张英就忍不住了,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 “大人,咱为啥要把这帮辅政大臣召回来啊?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万一他们真的要摘桃子,要抢先帝遗诏里的辅政大权,咱这不是白忙活了?” 刘文泽听完,当场就笑出了声,不紧不慢的解释: “诸位,咱这次起事,打的旗号是什么?” “自然是恢复先帝遗诏,诛杀乱党啊。” 恒泰顺口就答了。 “没错。” 刘文泽点了点头。 “把这些人请回来当吉祥物,就是为了给天下人看的,证明咱是在贯彻先帝的遗诏,谁敢不服,谁就是乱臣贼子,就是慈禧恭王的余孽,咱收拾他,名正言顺。” “至于这帮人?” 刘文泽嗤笑了一声: “要是他们拎不清,还真做着赞襄国务的美梦,那可就别怪咱了。京城的防务在咱手里,真要是有什么乱党生事,他们出点意外,咱也防不胜防,对吧?” 这话一出,张英和恒泰,还有周文博,齐齐看向刘文泽,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这哥们的心,是真黑啊,比煤球还黑! “我都想好了。” 刘文泽没管他们的表情,继续道: “我跟周大人,出任军机章京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位卑权重,正好。而且,御赏和同道堂的御印,还在咱手里,到时候,咱仿前明的旧例,周大人来票拟各地的奏折题本,咱商量好了直接用印,压根不用跟这帮辅政大臣掰扯。” 周文博当时就懵了,心砰砰跳的跟打鼓一样。 之前他还只是户部一个六品的小官,连军机处的门都摸不到,现在?直接掌握了领班军机大臣才有的票拟权?这一步登天,直接当隐形首辅了? 他连忙躬身,激动的声音都抖了: “谢大人提携!下官全听大人吩咐,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哟!周阁老!可以啊你!” 张英当场就打趣上了: “这下成首辅了,还不请客?之前那咸菜炖豆腐,可就别拿出来糊弄人了啊!” “就是就是!” 恒泰也跟着起哄: “那破玩意,吃的我嘴里淡出鸟来,这次必须整点好的!” 周文博脸都红了,连忙摆手: “哪能啊!必须安排!东来顺的顶级羔羊肉,管够!酒我也包了,保证给各位安排的明明白白!”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就到了正阳门,远远的,就看到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那几个辅政大臣,刚进城门。 几个人连忙迎上去,免不了一阵寒暄。 道光的额驸景寿,率先上前,握着刘文泽的手,一脸感激的说道: “刘大人!多亏了你挺身而出,诛杀乱党,拨乱反正,匡扶社稷,救我等出水火啊!” 其他几个辅政大臣,也连忙跟着附和,一个个感激的不行。 刘文泽一脸诚恳,握着景寿的手,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诸位大人言重了!诸位都是先帝的肱股之臣,受命辅佐幼主,哪想到被奸人暗害,差点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如今乱党已除,正是诸位大人回来辅弼幼主的时候,走,咱这就去养心殿,面见母后皇太后和皇上,把大事都定下来!” 景寿傻乎乎的,真以为刘文泽是真心请他回来辅政的,当场就乐了,连忙点头: “此议甚好!我等正好面见太后和皇上,感谢皇恩浩荡,赦免我等!” 刘文泽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货咋这么不上道?真以为我喊你回来当大爷的? 但脸上一点都没显出来,笑着道: “没错没错,咱去养心殿,请出太后和皇上,这样才名正言顺嘛!” 说着说着,一群人就到了养心殿。 同治小皇帝,端端正正的坐在龙椅上,慈安太后,垂帘坐在后面,景寿他们几个辅政大臣,还有刘文泽、明瑞这些功臣,分列两边。 齐齐给太后和皇上请过安之后,慈安就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 “诸位辅政大臣,总算是回来了。之前先帝遗命尔等辅政,怎奈西太后勾结恭王,蒙蔽了我和皇上,才让诸位遭了这么大的祸。” “幸赖忠臣搭救,剪除了宵小,还了朝政清明,诸位才得以脱险。” “如今朝廷刚定,诸位都在,就议一下今后的章程吧。” 景寿刚要上前,准备说辅政的事,结果,刘文泽突然就出列了,朗声开口: “启奏皇上、母后皇太后!臣有本启奏!” “自洋夷犯禁以来,俄罗斯那老毛子,狼子野心,借着调停的功劳,抢了我满洲的外围之地,还屡屡侵入蒙古,搞的四塞不宁,连祖宗的陵寝,都受到了惊扰!” “臣请,择一重臣,出镇乌里雅苏台!再择一重臣,坐镇盛京!震慑老毛子,保我祖宗陵寝安宁!” 这话一出,慈安瞬间就坐直了身子。 俄罗斯趁火打劫,鲸吞满洲的地盘,惊扰祖宗的陵寝,这可是大事啊!而且满蒙一体,要是俄罗斯占了蒙古,那直接就威胁京师了,这可不能不管! 她连忙开口: “既然形势这么危急,诸位可有推荐的人选?” 景寿眼睛一亮,心说机会来了! 正好,趁机把明瑞或者恒泰赶出京城,斩断刘文泽的臂膀,到时候,自己就能掌控大权了! 他刚要出列开口,结果,刘文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回太后,臣举荐景寿大人,出任蒙古总管、乌里雅苏台将军,兼正黄旗都统!整顿京师正黄旗的精锐 3000,出镇蒙古!” “景寿大人是辅政大臣,之前就当过蒙古总管,经验丰富!有景寿大人坐镇蒙古,量那俄罗斯老毛子,不敢轻易南下!” 景寿:“???” 我刚想把你人赶出去,你直接把我发配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刘文泽又开口了: “至于盛京的防务,臣举荐穆荫大人,出任盛京将军,兼任新设的盛京兵部尚书,满洲正白旗都统!整顿正白旗的精锐 3000,出镇盛京!” “穆荫大人长期当兵部尚书,懂兵事!有他坐镇盛京,定能遏制俄罗斯的野心,保我祖宗陵寝安宁!” 穆荫:“???” 合着我刚回来,你就要把我扔去关外喝风? 这时候,明瑞突然就出列了,皱着眉道: “大人,这有些不妥吧?两位大人刚回京没多久,又要他们出镇地方,还带走了正黄旗和正白旗的主力,这万一京城有失怎么办?而且,盛京之前也没兵部尚书啊?” 刘文泽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政治的险恶,他还是不懂,还得好好历练历练。 他脸上一脸诚恳,对着明瑞道: “明瑞你不懂,两位大人都是先帝的近臣,深受皇恩,现在国家用人之际,他们肯定迫不及待的想要为国家做贡献啊!至于盛京的兵部尚书,这有什么难的?咱新增一个就是了,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说完,他转头对着慈安,急声道: “太后!您早点下决断吧!不然,祖宗的陵寝,一日都不得安宁啊!” 慈安本来就没什么主意,一听关系到祖宗的陵寝,哪里还想别的?连忙点头: “刘大人说的有道理!那就委屈二位大人了,辛苦你们跑一趟,为国家守好边疆!” 景寿和穆荫,脸都绿了,狠狠的瞪着刘文泽,心里把这奸贼骂了一万遍,但是,没办法啊!人家说的是为了祖宗陵寝,为了国家,你敢拒绝?你拒绝就是不忠!就是不想为国效力! 俩人只能咬着牙,躬身道: “臣…… 臣等遵旨。” 刘文泽见他们应了,当场就拍板,生怕他们反悔,转头对着周文博道: “周大人!太后的懿旨已经下了,赶紧起草上谕!我马上用印!赶紧送两位大人上任!别耽误了国家大事!” 周文博多机灵啊,当场就应了: “下官领命!” 说完,屁颠屁颠的,转身就去隔壁偏房写诏书了,那速度,快的跟飞一样,生怕晚了,这帮辅政大臣反悔,生米煮成熟饭,才是硬道理! 这一幕,把剩下的匡源、杜翰、焦祐瀛,全都看傻了。 他们本来以为,回到京城,大家客客气气的,打个招呼,就能轻轻松松的把属于自己的权力拿回来。 结果呢? 刚坐下,喝了口茶的功夫,两个人就被发配了? 而且,理由还光明正大的,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就在他们懵的时候,刘文泽又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太后!臣还有一件,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大事,要启奏!” 剩下的三个辅政大臣,瞬间就慌了,心说,下一个…… 不会轮到我了吧? 第14章 存银就剩6.7万两了! 三个辅政大臣匡源、杜翰、焦祐瀛,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就炸了,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刚收拾完恭王一党,这尊煞神又要动手了? 下一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他们了? 慈安也连忙坐直了身子,急切的开口: “刘大人快说,是什么事?” “回太后。” 刘文泽把手里早就核对好的账册递了上去,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臣这两天查了户部的账,咱们大清的国库,存银就剩6.7万两了!” “什么?!” 这话就跟平地炸了个惊雷似的,整个养心殿瞬间落针可闻,满殿大臣当场就懵了,连呼吸都忘了! 慈安太后扶着紫檀木桌沿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连声音都劈了叉,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你说什么?存银就剩6.7万两了?那……那京城官员的俸禄,还有南边湘军的军饷,怎么办?” 刘文泽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太后,自打洋夷打进京师,赔款花了一大笔,这几年的军饷、漕运的亏空,早就把户部的家底掏空了!” “这6.7万两,别说南边的军饷了,连下个月京城文武百官的俸禄都凑不齐!再这么拖下去,不出半个月,京官要闹、湘军要哗变,这京城就要彻底乱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过,恭王一党已经全都下狱,臣让人查了他们的家产,要是抄家的话,预计能得六百多万两,这些钱,先顶一下燃眉之急,可这只是一时的,顶不了多久,咱们得想个长远的办法,不然过不了半年,国库又要空了!”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之前所有人都忙着政变、忙着挡僧王、忙着防辅政大臣摘桃子,居然没人腾出手来顾着国库!谁能想到,堂堂大清,居然已经穷到了这个地步! 匡源、杜翰、焦祐瀛仨人,也忘了害怕被发配的事,连忙凑了过来,翻着那本账册,越看心越沉。 他们在热河的时候就知道户部紧,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紧到了这个份上!堂堂天朝上国的国库,存银居然只有6.7万两?说出去谁信?这家底,连江南那边一个有点产业的小地主都比不上! “这可怎么办啊?” 恒泰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搓着手团团转: “要不……咱们跟老百姓加征赋税?先凑点钱顶过去再说?” “加个屁!” 吴庆海当场就怼了回去: “京城的百姓这几年遭了洋鬼子的罪,赋税都交了三遍了,再加税,那不是把人往反路上逼?” “前明不就是因为加三饷逼反了百姓,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平乱?拿头吗?” “那……那跟洋人借钱?” 张英小声的开口: “之前英法的公使不是说了吗?可以借洋款给咱们,先解燃眉之急?” “跟洋人借钱?你疯了?” 刘文泽皱着眉,摇了摇头: “那帮洋鬼子的利息高得能吃人!还得拿海关税当抵押!真借了那笔钱,到时候海关归了人家,咱们连关税都收不上了,那是引狼入室,饮鸩止渴,把祖宗基业都卖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议了半天,什么加厘金、裁冗员、卖官鬻爵,办法想了一大堆,可要么是饮鸩止渴,要么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全都没用。 就在满殿大臣愁眉苦脸,你看我我看你,急得团团转却半点头绪都没有的时候,刘文泽突然开口了,清亮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诸位大人,我有个长远的办法!”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了他身上,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亮得吓人的光,像是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什么办法?大人快说!” 明瑞急得都往前凑了半步,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咱们学洋人,开统税、办官卖!” 刘文泽朗声道: “现在洋人抢着要咱们的猪鬃、桐油、茶叶、瓷器,就连南边的福寿膏,那帮洋人都抢疯了!咱们把这些出口的货,由朝廷统一收购,然后统一对外售卖!” “咱们设置一个统税局,归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管,专门管这些事,从收购到售卖,全都由这个局来管,不让地方官插手,这样就能避免层层盘剥,也能把钱都收到朝廷手里!” “这样一来,咱们不仅能收税,还能赚洋人一大笔钱,这才是长远的进项!” “而且,咱们还能拿这些钱,办工厂!造枪造炮的军火厂、炼钢铁的钢铁厂、纺纱织布的纱厂,咱们自己造东西自己卖,用不了两年,咱们再也不用愁没钱花了!” 这话一出,满殿的人都愣了。 统一收购?朝廷自己卖洋货?还要办钢铁厂、军火厂?这……这能行吗? 匡源皱着眉,率先开口了,他管过户部,最懂钱的事: “刘大人,这……这统税能行吗?那些商人能愿意吗?还有那些洋人的法子,咱们能学会吗?而且这么大的事,要是办砸了,那六百多万两,不就打水漂了?” 杜翰也跟着点头,他是传统的文人,从来没搞过这些: “是啊,这兹事体大,牵扯太多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可担不起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了半天,有人说这办法好,能搞钱,有人说这太离经叛道了,祖宗从来没这么干过,谁也说服不了谁。 慈安也皱着眉,她也没底,这么大的事,她一个深宫太后,哪里拿的了主意?她想了半天,才开口道: “这……这事实在是太大了,哀家也拿不定主意,要不,三天后,咱们开个大朝会,把所有的王公大臣、军机大臣都叫来,大家一起商议商议?看看满朝文武的意思?” 刘文泽点了点头,也行,开朝会就开朝会,他有信心,能说服这帮人,毕竟国库空了是事实,再不搞钱,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他道: “也好!那就三天后,开大朝会,商议这事!” 这下,众人都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个方向了,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接下来,就该定眼下的职权分工了,毕竟政变刚结束,总得把眼下的局面稳住,不能乱了。 刘文泽看着剩下的三个辅政大臣,对着慈安拱手道: “太后,臣以为,匡源、杜翰、焦祐瀛三位大人,是先帝亲封的赞襄政务大臣,经验丰富,不如就请他们留在军机处,担任军机大臣,帮着处理朝政,稳住人心,您看如何?” 慈安连忙点头: “准了,就按你说的办!” 匡源、杜翰、焦祐瀛三人瞬间就松了一大口气,悬了半天的心“咚”地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没把他们发配边疆! 还能留在军机处当军机大臣! 他们连忙躬身: “臣等遵旨!谢太后恩典!” 三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原来刘大人根本不是要赶尽杀绝,是真的要留着他们辅政!之前那堆怕被清算、怕被发配的担心,全都是白担心了! 至于六部的尚书,刘文泽也没敢现在就定,毕竟这都是朝廷的顶级大员,不是他们几个人私下就能定的,全都留到了三天后的大朝会,让满朝文武一起公议,这样也显得公允。 景寿和穆荫,看着这一幕,也没话说了,他们已经接了去边疆的旨意,只能收拾收拾,赶紧上任去了,再不走,万一这刘大人又改了主意,那可就麻烦了。 忙活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众人出了养心殿,都松了口气,这一天,可真是够折腾的。 恒泰凑到刘文泽旁边,压着嗓子,激动得脸都红透了,连声音都在抖: “大人!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您这招太绝了!留着这三位当吉祥物稳住那些守旧派,咱们攥着九门提督和总理衙门的实权,统税局全归咱们管,剩下的全推去三天后的朝会公议,谁都挑不出半分错!这……这简直是神操作啊!” 刘文泽嘴角勾了勾,可不是嘛。 把这些传统老臣留在军机处当吉祥物,能稳住那些守旧派的人心,而他自己攥着实权,搞洋务、练新军,这不就完美了? 摘桃子?摘个屁!老子把权掰得明明白白,你们管你们的吉祥物差事,老子管老子的实权大事! 他拍了拍恒泰的肩膀,脸上带着正色,声音沉稳: “走,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三天后的大朝会,咱们得把统税局和洋务的事彻底敲定了!这可是咱们大清中兴的第一步,半分岔子都不能出!” 心里想着,中兴大清?才怪。 第15章 按祖制来,捐纳! 三日转瞬即逝,大朝会如期而至。 这半个月的京城,简直是走马灯似的。 八大臣党羽刚被拿问,恭王一党转眼便被连根拔起,你方唱罢我登场,比戏楼里的连台大戏还要热闹,直把满朝文武看懵了神。 谁都摸不准这位新掌权的刘大人的心思,上次朝会点名拿人的阵仗太过吓人,众臣天没亮就揣着忐忑候在午门外,一个个缩着脖子噤若寒蝉,只盼着今日能平平安安散朝,别再出什么拿人的乱子。 卯时钟声落定,宫门缓缓推开,大朝会正式启幕。 众臣垂着头列队入殿,眼角余光偷偷瞟着御座。 慈安太后端坐在龙椅旁的凤座,陪着小皇帝垂帘听政,而刘文泽一身九门提督的武官朝服,腰佩长刀立在丹陛左侧,负责朝会安保,眼神冷得像冰。 他身后的亲兵个个腰杆挺直,看得众臣心里一紧,连忙收回目光,规规矩矩站回班列。 “众臣平身吧。” 慈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今日召大家来,一是补六部尚书的空缺,二是议议国库的事,之前刘大人提的法子,今日大家一同参详。” 这话一出,底下守旧大臣们眼睛瞬间亮了。 六部尚书!这可是朝廷顶级的职位! 之前恭王掌权时,六部全是留京派系的人,如今恭王倒了,空出来的位置,岂不是轮到他们这些肃顺旧臣了? 没等众人多想,刘文泽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太后,六部的人选臣已拟好,皆是随先帝赴热河的旧臣,经验足、靠得住。吏部尚书留任陈孚恩大人,户部尚书擢升匡源大人,礼部尚书补杜翰大人,兵部尚书复任朱凤标大人,刑部尚书补瑞常大人,工部尚书补倭仁大人,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老臣们差点喜形于色,全是自己人! 满殿无人敢有异议,这些老臣资历够,如今刘文泽摆明了要提拔他们,谁会傻得跳出来反对? “臣等无异议!” 陈孚恩第一个站出来躬身行礼: “刘大人所拟名单公允得当,臣等赞同!” 剩下的大臣连忙跟着附和,脸上的忐忑一扫而空,合着今天是来加官进爵的? 早知道这样,他们何必紧张半天! 慈安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准了,各位大人,以后劳烦你们好好做事,稳住朝廷局面。” “臣等遵旨!” 一群人连忙躬身谢恩,腰杆都挺直了,只觉以后这朝廷,终于是他们这些老臣说了算了。 定完六部人选,殿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大臣们互相使着眼色,只当接下来国库的事,无非是凑凑钱顶过去,抄了恭王一党的家有六百多万两,够花一阵子了。 可没等众人把这升官的喜悦捂热,刘文泽话锋一转: “太后,各位大人,六部人选已定,接下来便说说国库的长远法子,也就是臣之前提的,开统税局,办洋务工厂的事。” 话音刚落,大殿里的热乎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光禄寺卿潘祖荫猛地站起,袖口一滑,那枚广州茶商前几日刚送来的羊脂翡翠扳指露了半分,他慌忙掩了掩,指着刘文泽怒喝: “刘大人疯了?统税?办工厂?那是与民争利!乱祖宗法度!忘了重农抑商的祖训了?” 他心里急得冒火,前几年他就借着核查上海税厘的由头,和那边的茶商、鸦片商搭了线,每年从他们私分的厘金里拿三成的好处,足足有好几万两。统税一旦开征,朝廷直接收税,这些私厘没了,他的好处也就彻底断了。 “胡闹!” 吏部尚书陈孚恩紧跟着起身,眼底藏着一丝慌乱,前几日上海的洋商刚托人给他送了十多幅宋人名画,都是他眼馋了很久的藏品,求他帮忙压下统税的事。 他这辈子就好收藏这些古玩字画,平日里没少靠收雅贿攒下这些家底,要是统税严查下来,地方官没了灰色收入,谁还会给他送这些宝贝? 他强装镇定,沉声道: “洋人的奇技淫巧能有什么用?我天朝上国,何须学那些旁门左道?” “没错!” 倭仁气得胡子发抖,痛心疾首道: “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搞这些只会乱了人心,到时候百姓先反了!这绝对不行!” 他是真的急,作为理学名臣,他打心底里觉得,祖宗的法度不能改,洋人的东西都是歪门邪道,要是开了这个头,大清的纲常就全乱了,他是真心为了江山社稷,半点私念都没有。 听到这些人带头反对,刘文泽心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白给你们升官了,以后找个茬把你们统统打发到盛京去。 一瞬间,满殿守旧臣僚炸了锅,杜翰、匡源等人纷纷附和,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丹陛之上。 可没等他们喊完,文臣末位的周文博猛地站起,“啪” 的一声将一本厚厚的账册甩在丹陛之上,震得满殿人都静了一瞬,他声如洪钟: “潘大人说与民争利?那我倒要问问,去年广州茶商出口十万斤茶叶,地方官层层盘剥抽走了八成税银,最后交到国库的,只有两千两!” 他指着账册,字字如锤: “统税是朝廷统一征收,朝廷拿八成,茶商还能落三成利润。你说的‘民’,是那些赚得盆满钵满、还能拿出几万两银子买通你潘大人的茶商?还是吃不饱饭的京城百姓?” 武官队里的吴庆海紧跟着粗着嗓子吼,指着陈孚恩的鼻子: “还有陈大人!你说奇技淫巧?英法联军打进北京的时候,洋炮轰开城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跟着先帝跑热河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这些奇技淫巧能挡得住洋人的炮弹?现在太平了,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帮着洋人堵朝廷的活路?” “人心?” 明瑞冷笑一声,看向倭仁,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倭大人讲人心?那京城里草根都吃完的百姓,他们的人心在哪?南边半年没发饷的湘军,他们的人心在哪?你倒是拿出钱来给他们发饷啊?你要是真的为了人心,怎么不见你拿出自己的养廉银,帮朝廷填了国库的窟窿?光靠嘴说,谁不会?你拿出来,我就信你的话!” 这话一出,满殿的守旧派瞬间哑了,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刚才喊得有多凶,现在脸就有多烫。 刘文泽突然冷笑一声: “行,我听明白了。” 他扫过底下一群人,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都反对,都要守祖制,是吧?” 守旧大臣们连忙点头,只是那点头的动作,都带着点心虚: “没错!祖制不能改!” “好啊,那就不改。” 刘文泽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 “那国库没钱了,你们说怎么办?既然不搞统税不搞洋务,那你们出钱?” 没等众人反应,他朗声开口: “按祖制来,捐纳!” “在京亲王,每人十万两,郡王五万,贝勒一万,贝子五千。爱新觉罗的子孙,这江山是你们家的,捐点钱不过分吧?” “各位大臣,一品两万,二品一万,三品五千,往下以此类推。食朝廷俸禄这么多年,朝廷有难了,你们掏点钱,很公平吧?” “哦,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喉结滚动,咽下了到嘴边的冷笑: “谁要是说家里没钱?正好,朝廷缺人去边疆开荒,带着全家去充军,也算为国效力。要是朝廷去你家抄家,抄出银子了?那就是欺君之罪,家产抄没,全家流放,怎么样,很公道吧?” 这话一出,满殿的人瞬间脸白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谁家里没藏着几十万两银子? 真要抄家,那不是钱没了,人还要流放? 刚才还躲在后面的庄亲王,脸瞬间白得像纸,“噗通” 一声,膝盖结结实实砸在金砖上,那闷响听得殿里的人心里一紧,他连滚带爬地磕头: “臣捐!臣捐十万!臣这就回去拿!” “我捐五万!” 旁边的郡王紧跟着跪下,生怕晚了一步。 倭仁懵了半晌,连忙站出来,声音都打颤: “臣、臣捐两万!臣是一品,臣捐!” 陈孚恩也忙不迭跟着: “我也捐两万!” 一瞬间,满殿的人抢着报数,刚才还喊着祖制不能改的守旧大臣,此刻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刘文泽盯上自己。 没半个时辰,就凑出了五百二十万两,加上抄恭王党羽剩下的钱,正好够启动统税局和工厂的本钱。 慈安坐在上面,直接看傻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刘文泽扫了一眼底下头埋得低低的众人,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这么为国分忧,那太好了。钱凑够了,统税局和工厂的事,就这么定了,谁还有意见?” 底下的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 “没、没意见!臣等赞同刘大人的法子!” 散朝之后,倭仁一群人凑在宫门口,脸白得跟纸一样,刚才还在袖里藏着的弹劾草稿,此刻连碰都不敢碰,一个个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恒泰凑到刘文泽身边,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人!您这招太绝了!一下就凑了五百多万!这些老东西刚才还牛气冲天,现在怂得跟孙子似的!” 他喉间的冷笑终于压了下去,对着恒泰笑了笑: “这些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点颜色看看,真当我好说话。” “走,回去准备统税局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咱们的事,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宫墙的阴影里绕了过来,飞快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英国公使馆递了帖子,公使卜鲁斯大人说明日要登门拜访。” 刘文泽心里一沉,国内的事刚压下去,洋人的就找上门来了? 现在的大英可不好糊弄啊!!! 第16章 这反,岂不是白造了?(改) 夜幕刚落,步军统领衙门的大堂里。 明瑞、张英、恒泰、周文博几人端坐在两侧,手里捧着热茶,却谁也没心思喝,所有目光都黏在大堂中央来回踱步的刘文泽身上。 刘文泽已经转了快半刻钟了,靴底碾过青砖地,沉闷的摩擦声听得人心烦,他自己更是满脑子乱麻,全是明天要见的英国公使卜鲁斯。 既要守住祖宗留下的主权分毫不让,又不能真的把这日不落帝国的公使给得罪狠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头都占尽的好事? 自己当初豁出性命,不就是看不惯她为了自保就把江山往外送?(改) 怎么这才几天,轮到自己,也要走上割地赔款的老路? 那他可不想落得后世那句“宰相合肥天下瘦”的骂名,更不想当那个签了一堆卖国条约的李中堂。(真实历史评价!) “我说刘大人唉!” 恒泰被他转得眼都花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手还使劲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您把我们大半夜叫过来说是议事,这半天您一声不吭,就搁这儿转来转去的,我都快看吐了!到底商量啥事啊,您倒是说句话啊!” 听到恒泰出声,刘文泽总算停下了脚步,揉了揉眉心,转身坐回了大堂的正座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才开口道: “还能有啥事?就是明天见英国公使卜鲁斯的事。叫你们来,就是想议议,明天怎么把这位洋大人给打发了。” “这有啥难得的?” 恒泰想都没想,一拍大腿就开口: “这洋鬼子就一个人,他要是敢蹬鼻子上眼,我保证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到时候悄没声的埋了,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刘文泽赶紧摆手: “我的恒大人,你平时不读书也就算了,起码时事也要了解一下啊!” “这洋鬼子去年才打进北京城,僧王的骑兵在八里桥被人家打得全军覆没,剃了个光头,先帝都被人家逼得逃去了热河!” “人家要是明天在京城出个万一,英国的舰队转头就能打进大沽口,到时候咱们除了割地就是赔款,你担得起这个责?” 周文博在一旁缓声道: “大人,这英国人确实厉害,但您也没必要紧张成这样吧?他明天说啥,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行了?” 刘文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没那么容易。你可知这是什么时代?” 几人都愣住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文泽看着他们茫然的脸,继续道: “这是维多利亚时代,是英国最鼎盛的时候,强的不讲道理。” “维多利亚是谁?” 周文博皱着眉问: “英国有这么强吗?不就是能打一下咱们吗?” 刘文泽无奈,只能给他们解释: “维多利亚就是英国的女王,这英吉利你们只见他们打进了京城,没见他们在外面的势力到底有多强。” “大英帝国领土遍布五大洲,印度、非洲、美洲、澳洲都是他的殖民地,水师横行四大洋,是前五十年打法国,后五十年打俄国,中间捎带着打我们大清和土鸡。” “今朝英使登门至,庙堂何以做筹量?” 这一大串念下来,满屋子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澳洲、土鸡,他们听都没听过,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刘文泽,满脸的不解。 恒泰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大人好雅兴,这时候还赋诗一首。” 刘文泽实在是没招了,摆了摆手,直接问正事: “行了,不说这个了。明天公使来,无非就是海关、通商这些事,你们有没有什么章程?” 这话一问,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几人瞬间都闭了嘴,一个个低着头,要么喝茶要么看地板。 他们哪懂这些洋人的通商海关的事啊,平时管的都是京城的治安、旗人的差事,这些洋玩意,他们听都听不懂。 刘文泽看着他们这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得了,问了也是白问。如今只能见招拆招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会这位卜鲁斯公使。”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这才各自散了。 一晃就到了第二天寅时,天刚蒙蒙亮,东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院子里就已经扫得干干净净,刘文泽带着明瑞几人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英国公使卜鲁斯如约而至。 众人起身迎了出去,就见一个高鼻深目的洋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戴着礼帽,身后跟着一个翻译,还有两个随行的护卫,大步走了进来。 一番见礼之后,众人分宾主坐下,刚喝了一口茶,卜鲁斯就率先开了口,翻译在一旁一字一句地转译着: “刘大人,各位大人,我今天来,首先是想确认一件事。” 卜鲁斯的脸色带着几分谨慎,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 “我听说,各位大人之前都是肃顺大人的旧部?” 这话一出,恒泰刚想开口,就被刘文泽用眼神拦了下来。 刘文泽点了点头,坦然道: “没错,不知公使大人此话何意?” “那我就直说了。” 卜鲁斯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严肃起来: “我们大英帝国,之前和贵国的恭亲王殿下签订了《天津条约》和《北京条约》,我们很担心,贵国的新朝廷,会不会不承认这两个条约?”(这两个条约始终得到清政府承认和忠实履行,这是演绎英国政府对巩固自己战争胜利果实的迫切需要。) 他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所以,我要求贵国必须以明发上谕的形式,昭告天下,正式承认这两个条约的效力,保证所有的条款都会得到履行。只有这样,我们大英帝国才能和贵国的新朝廷建立信任。” 这话一出,明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说话,刘文泽就先开了口。 他当然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推翻这两个条约,国内长毛还没平,捻军也在闹,这两个条约,现在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历史上清政府严格遵照履行了条约!) “公使大人放心。” 刘文泽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条约我们自然是认的,回去之后,我就会拟好上谕,明发天下,昭告四海,保证所有条款都会如约履行,这点公使大人可以放心。” 卜鲁斯听到这话,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刘大人是个明事理的人。” 话音刚落,卜鲁斯就往前凑了凑,脸上的轻松劲瞬间收了回去,语气又严肃了起来: “既然刘大人这么爽快,那接下来,我们再说说海关的事吧?” 刘文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来了。 第17章 坏了,我要当李合肥了?(改) 说完这事,卜鲁斯又接着说起了第二件事: “接下来,是关于海关的事。之前我们大英帝国帮助贵国管理海关,成效想必各位大人也看到了。关税收入一年比一年高,也保障了各国商人的通商权益。” “所以我们希望,大英帝国可以继续掌控贵国的海关总税务司,维持之前的制度。” 果然来了。 刘文泽心里了然,他早就等着这个了。 他当然知道,海关是个肥差。 洋人管海关,虽然能收上来税,但是钱大部分都被他们捞走了。 之前的总税务司李泰国,那就是个坑货!历史上这货搞那个阿思本舰队,坑了清政府几百万两银子,还想把舰队牢牢抓在英国人手里。 这个人,绝对不能用! 反倒是赫德,这个人虽然是英国人,但是起码比李泰国靠谱。 而且他懂中国的规矩,用他来管海关的日常运作,自己再派个人盯着。既能保证关税收入,又能把权力抓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刘文泽笑了笑,开口道: “公使大人,关于海关的事,我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顿了顿,说道: “之前的总税务司李泰国,身体不好,已经没法胜任这个职位了。而且他之前办事,多有不妥之处,我们不能再用他了。不过我们倒是觉得,赫德先生很不错。” “他在海关干了这么久,熟悉业务,也懂我们大清的规矩。我们打算把赫德先生扶正。” 卜鲁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刚要说话,刘文泽就继续道: “而且,我们打算正式成立海关总局,隶属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以后海关的事,直接归总理衙门管。” “另外,我们打算把海关总局从上海迁到北京来,这样也方便我们对接,不用来回跑了。” “至于人事上,赫德先生可以担任总办,负责海关的日常运作。但是我们会选派我们自己的官员,王茂荫大人,担任海关督办。” “专门负责审计账目,核查关税的收支,保证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不会出什么纰漏。” 这话一出,卜鲁斯的脸色立刻变了,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刘大人,这绝对不行!” “赫德只是个助理官员,怎么能当总办?” “还有,把海关迁到北京,那太不方便了!上海是通商口岸,我们的商人都在那里,迁到北京怎么办公?” “还有那个督办,你们派自己人来审计,这不是干涉我们的工作吗?” “我们大英帝国帮你们管海关,就是为了保证公正!” “你们派个人来盯着,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这洋鬼子果然不同意。 刘文泽心里早有准备,也不着急,只是看着他,缓缓道: “公使大人,您先别急,听我说。” “如果您觉得我们的安排不妥,那也没关系,那我们就干脆自己管海关,不用你们英国人帮忙了。我们自己招人,自己收税,自己定通商的规矩,您看怎么样?” 他这话一出,卜鲁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当然知道,要是真让大清自己管海关,那关税肯定收不上来。而且那些官员肯定会乱收税,到时候英国商人的利益就没保障了。 之前的海关制度,是英国好不容易插进去的手,要是撤了,那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刘文泽看着他的脸色,继续道: “您看,我们的安排,其实对双方都好。赫德先生当总办,海关的日常运作还是他说了算,和之前没区别。” “我们的督办只是查账,又不干涉他的工作。这不就是为了保证账目清楚,免得有人说闲话吗?” “至于迁到北京,以后你们有什么事,直接来总理衙门找我们就行了。不用再从上海千里迢迢的送信,这不更方便吗?” “而且,赫德先生能力这么强,扶正他,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啊,他以后就是海关的最高长官了,不比之前给李泰国打下手强?”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了半个多时辰。 明瑞几人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看着刘文泽和卜鲁斯掰扯。偶尔翻译翻一句,他们才听懂一点。 最后,卜鲁斯终于松了口。 他也知道,现在刘文泽他们刚掌权,不能逼得太紧。不然真的把他们逼急了,海关自己搞,那英国才是真的亏了。 而且刘文泽的条件,其实也没动英国的核心利益。赫德还是英国人,日常运作还是英国人管,只是多了个查账的。迁到北京,也确实方便对接。 “好吧,刘大人,我同意你的安排。” 卜鲁斯点了点头: “我会回去和赫德说的,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 刘文泽笑了笑: “那是自然,我们大清向来言而有信。” 好不容易把海关的事谈妥了,刘文泽刚松了一口气。 就见卜鲁斯又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脸色严肃了起来: “刘大人,还有最后一件事,是关于边境的。” “我们大英帝国的印度殖民地,和贵国的西藏、云南接壤。” “最近边境上多有摩擦,我们希望可以尽快解决这些边境争端。” 他指着文件,一条一条地念着: “我们希望贵国可以重新划定边境,将藏南的那片土地划给我们。还有云南的一些边境土司,也改归英国管辖。” “另外,我们希望贵国可以开放西藏的通商口岸。允许英国的商人、传教士自由进入西藏传教、经商。我们还要派官员驻扎在拉萨,方便处理两国的事务。” 听到这话,刘文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了桌子上,茶水溅出来了都没察觉。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开放西藏?派驻官员。(系真实历史,近代史英国一直图谋我国西藏地区的特殊权益,为了维护其英属印度殖民地的安全。) 这不就是……这不就是后世李合肥签的那些卖国条约里的内容吗?(此为真实历史,李合肥先后同英国签署《中英烟台条约》《中英藏印条约》,出卖了大量西藏权益。) 自己不就是为了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吗? 怎么现在,轮到自己了? 第18章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卜鲁斯往前倾了倾身子,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文泽,步步紧逼。 “刘大人?您觉得我说的这些条件,怎么样?” “只要您点头,我们大英帝国,立刻就承认您的新政权!还能帮您镇压南方的长毛,您看如何?”(此为真实历史,历史上中外反动势力勾结起来,镇压了天平天国起义,有历史教科书为证) 刘文泽沉默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浆糊,嗡嗡作响,乱成了一锅粥! 自己穿越过来,呕心沥血想要救亡图存,这才刚迈出第一步,就遭到了这么致命的打击? 难道……难道真的只能走上那条老路? 他的手指死死攥在了一起,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指节都憋得泛出了惨白! 大脑一片空白,连卜鲁斯后面还在说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猛地低下头,滚烫的目光砸在了桌案上。那里,正摆着一份他昨天熬了半宿才写好的奏折。 是他亲手拟的,关于兴办洋务、开矿办厂、造枪造炮、抵御列强的章程! 满满的无力感,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从脚底板涌了上来,淹没了他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发闷。 难道自己,真的逃不过这个该死的命运? 等等! 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猛地炸开在他的脑海里! 英国人……这些洋鬼子,千里迢迢跑到大清来,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钱啊! 是实打实的利益! 他猛地反应过来,像是在溺水的时候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啊!自己手里,不是还有那个……石景山钢铁厂,还有开平煤矿的章程吗?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现在就割地赔款强一万倍!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的憋闷散了大半。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僵硬和绝望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缓和笑容。 “公使大人,边境的事,我们先不说这个。” “我等刚接手朝政,边境的那些土司、地界的事,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得先派人去查清楚了,才能做决定,您看如何?” 卜鲁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转开话题,眉头刚皱起来,显然是想继续逼他答应边境的条件。 可他刚要开口,刘文泽已经抢先一步,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天大的生意,想跟公使大人聊聊。” 说着,他伸手从桌案底下,拿出了两份早就拟好的章程,轻轻推到了卜鲁斯的面前。 纸张摩挲的声音,像是敲在了卜鲁斯的心上。 “公使大人您看。” “我们刚上台,打算在直隶石景山,砸八百万两白银,修一个全东亚最大的钢铁厂!” “另外,还要开滦州的开平煤矿,还要修一条连接煤矿和钢厂的铁路,直通天津港!” “您也清楚,现在贵国在远东的军舰、轮船,天天都缺煤缺得抓瞎,从英国本土运煤过来,贵得要死,根本耗不起!” “还有你们修铁路、造枪炮、造军舰,哪一样离得开钢铁?” “我打算把这个项目,优先跟贵国合作!用你们英国的技术,用你们英国的设备,用你们英国的工程师!将来产出的煤和铁,我优先给你们英国的商人、英国的军队用,价格还能给您打个八折优惠!” 这话刚说完,卜鲁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突然看到了一块肥肉! 他“腾”地一下就坐直了身子,伸手一把就抓过了那两份章程,手指都有点抖,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 越翻,他的呼吸就越重,脸都涨红了,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翻了没几页,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带着颤音: “刘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这个项目,真的要跟我们大英帝国合作?” 刘文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依旧挂着淡笑,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不然,我跟您说这些干什么?” 卜鲁斯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随手就把之前那份逼着刘文泽割地的边境文件,往旁边一推,推得老远,压根半个字都不提了! “好好好!刘大人,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就跟我们上海的怡和洋行、宝顺洋行联系!” “过两天!就过两天!我带那些英国的大商人过来,咱们好好敲定这个合同的细节!” 钢铁厂的事,就这么轻飘飘地敲定了。 说到这里,刘文泽话锋一转,突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副愁容。 “其实,公使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办这些厂、练这些兵,也不是为了别的。还不是被北边的老毛子,逼得没办法了?” 卜鲁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到沙俄: “哦?俄国?他们怎么了?” 刘文泽皱着眉,语气一下子沉重了起来,像是满肚子的苦水: “还能怎么了?前年,他们趁着我们跟你们打仗,趁火打劫,直接抢了我们乌苏里江以东的上百万里地!” “这还不够!现在他们还天天盯着我们的东北、蒙古,往那边疯狂增兵,修炮台、建要塞!” “我们要是再不提前准备,再过两年,他们怕是就要打进山海关,直接威胁京畿了!” 他顿了顿,话里带着点意有所指的味道: “您说,这罗刹鬼,是不是太贪了?他们占了远东还不够,还天天往中亚伸爪子,一步步往南推,是不是……还盯着你们的印度?” 这话一出,卜鲁斯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刚才还因为钢铁厂的项目满脸红光,现在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对啊!沙俄往中亚扩张,一步步蚕食中亚的小国,那根本就是冲着印度来的! 印度是大英帝国的明珠,是绝对不能丢的! 而沙俄往远东扩张,那就是盯着英国的对华航线,盯着英国在远东的利益! 刘文泽把他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公使大人,您想啊。我们大清,在东边挡住了罗刹鬼,他们就没法往远东、往印度伸爪子了!咱们俩,其实根本就是一路人啊!” “您帮我稳住这边的局面,承认我们的新政权,帮我们把南方的长毛平了。我帮您挡住北边的罗刹鬼,把他们死死摁在黑龙江以北,不让他们往南踏一步!咱们联手,把那个贪得无厌的老毛子给按住了,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此基于真实历史演绎,大英帝国确曾打算复制大清,在远东牵制沙俄) 卜鲁斯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里的随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郑重的神色。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没错!刘大人,您说的太对了!我们大英帝国,早就对沙俄那家伙的扩张野心有所警惕了!您说的没错,咱们联手,确实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刘文泽看着他郑重的样子,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要命的割地要求,给暂时挡回去了!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改) 第19章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改) 送走英国公使卜鲁斯的马车轱辘碾过门口的青石板,越来越远,刘文泽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刚才和这个英国佬唇枪舌剑了快一个时辰,他差点就被对方绕进去,差点真成了历史上那个被洋人拿捏得死死的李鸿章! 还好自己反应快,硬生生把对方狮子大开口的要求压了下来,总算是没把底裤都赔出去,只当了一半的李鸿章,没成那个完全体的背锅侠。 刚转身回堂屋,明瑞就急吼吼地跟了上来,脸都憋红了,搓着手一进门就开口: “大人!我的好大人!咱们好不容易才凑了那1100多万两银子,那可是咱们这段时间拆东墙补西墙,抠抠搜搜攒下来的全部家底啊!” “这一转眼,就给了英国洋鬼子800万两?那咱们手里就剩300万两了?这够干啥的啊!咱们现有的营兵军饷还没发,京里这一堆官员的俸禄还等着支呢!这仨瓜俩枣的,塞牙缝都不够啊!” 刘文泽慢悠悠坐回太师椅,端起丫鬟刚泡好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语气稳得很,半点不急: “急什么?做生意嘛,哪有一次性就付全款的道理?” “到时候我们先付10万两,就说是项目意向金,先把他们稳住。等他们把钢铁厂的图纸画好,把铁路的线路都勘测完了,我们再付三成。” “你想啊,那钢铁厂多大的工程?从打地基到建成投产,没个小三年根本下不来。这么一算,我们每年只要付200多万两就够了,能有多大压力?那些英国佬巴不得抢下这个大项目,这点要求,他们不敢不答应。” 他顿了顿,放下茶碗: “而且你忘了?再过几天,赫德就要到京城了。让他来管海关,虽然用洋人有点无奈,但至少能堵住咱们大清那些胥吏的手!” “你想想原来的海关,那些人上下其手,十成的关税,能有三成落到朝廷手里就不错了,剩下的全被他们贪墨了!换成赫德,他至少不会和那些胥吏勾结,能把关税实打实地收上来,这么一来,我们一年至少能多拿600万两银子,暂时够我们周转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我们的统税局开起来。我估算了一下,光这福寿膏的统税,保守估计一年都有2000万两的收入,这可是一笔天大的买卖!” 这话一出,明瑞眼睛“唰”的一下就直了,手里刚端起来的茶碗“哐当”一声磕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了手他都没察觉,脱口而出: “两、两千万两?我的老天爷!这数要是真的,那给那些八旗大爷发旗饷都够了啊!” 刘文泽的牙瞬间就痒痒了。 玛德,又是旗饷! 那些八旗大爷,一个个游手好闲,提笼架鸟,逛窑子赌钱,一年到头啥活不干,就靠着祖上那点功劳,白拿1400多万两的铁杆庄稼! 那可是多少钱?够养十万新军的军饷了!就这么喂了这群废物? 他心里早就盘算着,等以后把新军建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旗饷给停了。 但是现在不行!他连招兵的事都还没来得及动手,手里连个能镇场子的自己人都没有! 今天要是敢停了他们的铁杆庄稼,明天这群游手好闲的大爷就能扛着鸟枪闯进宫门,直接兵变! 到时候他连个能挡一下的人都没有! 没办法,只能先忍着,等以后把自己的新军拉起来了,手里有了硬家伙,再慢慢收拾这群蛀虫! 压下火气,刘文泽看向在座的几人: “正好,大家议一议,这统税局,交给谁合适?这人得懂财政,懂经营,最重要的是要清廉!否则我们这2000万的税银,层层扒皮下来,能给我们剩下200万两都算多的了!” 周文博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开口: “原本我想举荐王茂荫大人,王大人管户部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而且为人也清廉,可惜,已经被大人您举荐出任海关总局督办了。” 刘文泽忍不住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一将难求啊!总不能像海关一样,再交给英国人来办吧?那不等于把我们的两条经济命脉都交到英国人手里了?” “交给自己人办吧,贪墨成风,钱到不了朝廷手里。交给英国人办吧,那等于给自己脖子上套个绞索,以后人家拿捏着我们的钱袋子,我们连喘气都得看人家脸色。” “这下好了,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满屋子的人都低下了头,没人说话。 是啊,这大清朝的官,有几个不贪的? 你要是太清廉了,在官场上都站不住脚,别人都贪,你不贪,那你就是异类,别人就会排挤你。就算你自己能守住本心,你手下的那些胥吏呢?层层往下扒,最后那点钱还能剩下多少? 哥几个以前没掌权的时候,看着别人贪,现在自己掌权了,说句实在话,就算自己不想拿,底下的人也会给你送,你不收,就是不懂和光同尘,就是不给别人面子,最后反而寸步难行。 这么一来二去,朝廷可不就没多少钱办事了嘛。 就在这时候,周文博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大人!我举荐一人!一定可以胜任这个差事!” 刘文泽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里瞬间有了光,连忙道: “速速说来!举荐谁?” “湖北后路粮台阎敬铭阎大人!” 周文博连忙道: “他之前在湖北整厘金,一年就从那些烂账里筹出了两百万军饷!而且他为人清廉得很,当官这么多年,自家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老婆孩子还穿粗布衣服,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又清廉又能干的人吗?” 刘文泽瞬间反应过来,阎敬铭!那个晚清出了名的“救时宰相”阎丹初!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理财好手,而且清廉到了极致,历史上他把户部那些烂账理得清清楚楚,硬生生给朝廷攒下了不少家底,就是他了! 刘文泽一拍桌子,语气都带着兴奋: “不错!太不错了!就让阎大人出任统税局总办大臣,加户部侍郎衔!周大人,你速拟上谕,八百里加急,催阎大人立刻上京上任!” 周文博连忙起身作揖: “下官领命!” 解决了统税局的大事,刘文泽松了口气,又看向众人: “如今统税局的差事定下来了,我们再商议一下,开办军工厂的事......” 话音还没落下,外面的守卫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单膝跪地: “大人!俄罗斯沙皇特使伊格纳季耶夫求见!已经到门口了!” 刘文泽“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里的兴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寒意,嘴里喃喃道: “伊格纳季耶夫?那个逼签《瑷珲条约》的刽子手?他怎么来了?”(真实历史,可查阅条约原文!) 其余的人听到这个名字,也都“唰”的一下齐齐站了起来,脸色全都变了。 刚送走了英国的洋鬼子,这俄罗斯的老毛子又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跑来赶大集了? 而且还是伊格纳季耶夫!那个趁火打劫的强盗! 当年英法联军打进来的时候,他趁着咱们内忧外患,逼着签了《瑷珲条约》,一口气割走了黑龙江以北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真实历史!) 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想趁火打劫? 刘文泽的拳头瞬间就攥紧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得像冰,沉声道: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老毛子,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第20章 英国人要钱,俄罗斯人要命(改) 没等多久,沙俄沙皇特使伊格纳季耶夫,就闯进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正堂。 刘文泽等人,连出门迎接的意思都没有。 眼前这老毛子,人高马大,一身金线绣的沙俄外交官制服,绷得浑身肥肉都快溢出来了。 白胖脸上堆着假笑,鹰钩鼻下的灰蓝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指尖金戒指蹭着皮手套,那股子精明贪婪的劲儿,活像盯着肥羊的饿狼! 光看着,就让人生理不适。 刘文泽刚要开口,就听见这老毛子的声音,跟炸雷似的,直接炸满了整个大堂: “诸位大人!我是俄罗斯沙皇特使伊格纳季耶夫!奉皇命来交涉两国事务。”(非真实历史,系基于1860年俄国外交讹诈侵占乌苏里江东岸事件,进行的演绎,此对话表明其又打算外交讹诈。) “之前我都是跟鬼子六谈判的!我刚到北京,就听说我的老朋友鬼子六,被你们暗害了。”(非真实历史,系基于1860年俄国外交讹诈侵占乌苏里江东岸事件,进行的演绎,此对话表明其又打算外交讹诈。) “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俄罗斯帝国一个交代,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非真实历史,系基于1860年俄国外交讹诈侵占乌苏里江东岸事件,进行的演绎,此对话表明其又打算外交讹诈。) 这话一出,堂里的官员们瞬间都绷紧了神经。这老毛子,上来就扣帽子! 刘文泽脸冷得能掉冰碴,冷笑一声: “哦?不知特使大人,要什么交代?之前我就说,恭亲王勾结外夷、出卖主权,原来勾结的,就是你们俄罗斯啊?” “周大人,把特使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落记下来!等会儿昭告朝野!” 这话一出,满堂的官员眼睛都亮了! 合着这老毛子跟恭亲王是一伙的?这下倒好,他自己送上门来,正好坐实了恭亲王通敌的罪(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伊格纳季耶夫当场卡壳了。他本来想先声夺人,给这大清新掌权的来个下马威,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 “想必这位就是刘文泽刘大人吧?鬼子六是我的朋友,我朋友死了,我当然要过问,不能让他白死!” 刘文泽直接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刀子: “特使是代表罗刹谈公事?还是代表你那死去的朋友来吊丧?”(改) “要是吊丧,出门左拐,不送。” 说完,他直接端坐在大堂正座上,理都没理对方。 伊格纳季耶夫当场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站着,这姓刘的坐着!才说三句话就要赶人?这哪里是不把他放眼里?这是把整个俄罗斯帝国都踩在脚底下! 可一想到沙皇交代的使命,他只能把火气压下去,冷着嗓子开口: “既然大人要谈公事,那我们就谈公事。我们俄罗斯帝国,愿意出兵,帮你们平定南方的太平天国。” 刘文泽理都没理他的急色,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心里暗骂:好端端的雨前龙井,被这老毛子熏得都变味了! 他擦了擦嘴,慢慢放下茶杯,把那老毛子急得抓耳挠腮,这才慢悠悠开口: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特使愿意派兵帮忙,这价钱,怕是不便宜吧?” 伊格纳季耶夫差点气炸!这姓刘的,简直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咬着牙说道: “不要价钱!只要你们答应我们四个条件,我们就派兵五千,帮你平定内乱!” 刘文泽懒得跟这浑身毛味的老毛子废话,给周文博使了个眼色。 周文博连忙上前问道: “敢问特使,是哪四个条件?” 伊格纳季耶夫昂着头,一副施舍的样子,缓缓说道: “第一,我国享有在贵国满洲地界内河的航行权。” “第二,我国在贵国的伊犁、乌里雅苏台、库伦、张家口、盛京、长春、哈尔滨等地,开设领事馆。” “第三,贵国同意我国商人,可以自由出入新疆、蒙古、满洲等地。” “第四,重新议定我国和贵国在中亚地区的国界。” 这四个条件一出口! 刘文泽“啪”的一声,直接把茶杯顿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的寒意,吓得伊格纳季耶夫往后缩了一下! “好大的胃口!” “出兵五千,就想吞我满洲内河航行权?开七处领事馆?让你俄国人随便闯我新疆蒙古满洲?还要重议中亚国界?” “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大清江山,都划给你俄国算了?!” “这些条件,我一条都不答应!” 伊格纳季耶夫彻底撕破了脸,一拍桌子怒吼: “你敢!你是铁了心要得罪我们大俄罗斯帝国?!信不信我们直接派兵打过来?到时候,你们怕不是又要跟你们那个逃去热河的先帝一样,仓皇逃窜?!” “你他妈找死!” 旁边的明瑞当场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 这老毛子,敢提先帝?这是戳大清的心窝子啊! 刘文泽抬手把他拦了下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别人怕你沙俄,我刘文泽可不怕!” “你俄国要派兵过来?从莫斯科到北京,六千多里路,来回一趟要一年!你能派多少人?怕不是还没走到边境,路上就饿死累死一半!” “就你们那后勤?刚在克里米亚被英法揍得满地找牙,连自己的补给都供不上,还想打过来?” “一个刚吃了大败仗的病秧子,也敢学大英帝国来威胁我大清?” “我大清有的是兵,真要打,我奉陪到底!” “哦对了,我想英法两国,肯定很乐意看到你沙俄把兵力耗在东方,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伊格纳季耶夫当场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新掌权的清国官员,竟然这么硬!而且对国际局势门清! 根本不是以前那些一吓唬就跪的满清官员!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脸色惨白地拱了拱手,灰溜溜地告辞了。 看着那老毛子的背影消失,刘文泽再也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 “来人!把这大堂里里外外,给我仔仔细细打扫三遍!再去请几个得道高僧老道,过来做场法事!把这晦气给我去干净了!” 周文博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担心: “大人,我们把俄国人得罪这么狠,真的没事吗?” 刘文泽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想啊?这洋人里头,英国人要钱,给点好处就能打发。可这俄罗斯人不一样,他是要命啊!” “我们要是软一点,他能一口把我们连骨头带肉都啃得干干净净!”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话刚说完,刘文泽脑子里突然咯噔一下! 玛德!老子差点把奕山那个王八蛋给忘了! 当年那家伙私自跟沙俄签了条约,卖了我黑龙江以北上百万里的土地,把祖宗基业说送就送!(真实历史)结果最后呢?就只是被开缺回了家,屁事没有?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赶紧给我起草上谕!把奕山那王八蛋,满门抄斩!不对 ......”(奕山是公认的卖国贼,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翻案) 他眼神一厉,咬着牙改了口: “把奕山本人,给我………!”(改) 旁边的明瑞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劝道: “大人!使不得啊!这奕山好歹是宗室子弟,这是不是太过了?宗室那边,怕是要闹起来啊!” 刘文泽冷冷扫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寒得人刺骨: “就是因为他是宗室,我才要这么办!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从今天起,世道变了!谁再敢软弱无能,擅自跟洋人定约,出卖国家的一寸土地!” “奕山的下场,就是他最好的榜样!抄家灭族,一个都跑不了!”(改) 这话一出,满堂的官员瞬间浑身一凛! 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刘文泽接着沉声说道: “有些事,不能再拖了!明天,我们去见皇太后,把练新军、建兵工厂的事,赶紧定下来!” 只有手里有了硬家伙,才能让这些豺狼虎豹,再也不敢打我们的主意! 第21章 纯栽赃啊! 当天夜里。 月黑风高。 苏全、吴庆海带着步兵统领衙门的兵丁,如虎狼般扑向奕山府邸。 “哐当 ——”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喊杀声、脚步声瞬间炸响,直接把睡梦中的奕山给惊醒了。 他连鞋都没穿稳,就带着护院随从往前门冲,刚拐过影壁,就跟苏全、吴庆海撞了个正着。 奕山眼睛一瞪,当场就炸了: “反了!反了!” “你们是什么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老子的府邸?”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倨傲: “老子是一等镇国将军!圣祖爷的嫡系子孙!你们谁敢动我一下试试?” 苏全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 “奉上谕!” “前黑龙江将军奕山,勾结罗刹,出卖祖宗江山社稷,罪当满门抄斩!” “全部拿下!” 话音刚落,吴庆海二话不说,“噌” 地掏出柯尔特手枪。 “砰砰砰!”三声枪响震得整个前院都在颤!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护院,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剩下的护院当场吓傻了,腿肚子都在转,手里的雁翎刀 “哐啷哐啷” 掉了一地,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 奕山人都懵了,刚要喊什么,冲上来的兵丁直接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噗通!”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镇国将军,此刻跟条死狗似的摔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嘴泥。不等他挣扎,兵丁们七手八脚,直接拿麻绳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吴庆海对着枪口吹了口气,慢悠悠把枪插回枪套,瞥了眼地上的奕山,嗤笑一声: “苏大人,跟这种杂碎废什么话?要不是大人点名要活的,要剐了他泄愤,老子当场就崩了这狗东西!” 苏全无奈摇了摇头,跟这些杀才没什么好说的,挥了挥手: “别废话了,赶紧把奕山的家眷全部拿下,抄了他的家产,完事回衙门复命!” “是!” 不到半个时辰,奕山一大家子,上到八十岁的老母亲,下到刚会跑的小崽子,全部被押到了刑部大狱。一家子倒是凑了个整整齐齐。 苏全连夜赶去见刘文泽,躬身汇报: “大人,幸不辱命!奕山全家已经全部拿下下狱,家产也清点完了!光现银就抄出了六十万两!剩下的商铺、田地、古董字画,估值足足五十万两!” 这话一出,旁边的恒泰当场就坐不住了,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奕山可真够狠的!一个前黑龙江将军,居然贪了足足一百一十万两?这是把黑龙江的地皮都刮掉三层了吧!” 刘文泽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杀意: “哼,这下更能证明这狗东西死有余辜!明天午时三刻,直接把他凌迟了,送他全家上路,给祖宗赔罪!” 明瑞连忙开口拦着: “大人,此事是不是太急了点?奕山毕竟是宗室,咱们要是直接动手,宗室那边肯定会有意见。而且咱们还没拿到太后的旨意,私自处置,怕是会落个奸臣的骂名啊!依我看,不如明天大朝会,把这事拿出来公议,这样也名正言顺!” 刘文泽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把这事拿到朝会上公议,我倒要看看,这狗东西还有什么活路!”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天大朝会。 养心殿上,众臣给慈安太后和同治小皇帝行完礼,分列左右,气氛肃穆。 刚站定,慈安太后就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刘大人,哀家昨夜听闻,你抓了奕山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文泽闻言,当即出列,躬身回禀: “回太后,昨日罗刹国的特使伊格纳季耶夫,来见微臣。他说,要我们大清把整个满洲、蒙古、新疆,全部割让给罗刹国!还说,这是我们给罗刹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登基的贺礼!” 这话一出!整个养心殿瞬间炸了! 慈安太后当场脸色就变了,小皇帝更是吓得往太后身后缩了缩。 底下的众臣更是炸开了锅,一个个交头接耳,满脸的不敢置信。 刘文泽接着说道: “微臣当场就把这老毛子给骂回去了!结果您猜怎么着?那老毛子说,奕山将军早就代表我大清同意了!连条约都签好了,让微臣直接交割土地!” “微臣哪里敢答应?直接把这老毛子给赶出去了!微臣这才想起,这奕山之前就卖了黑龙江、乌苏里江的大片土地!” “这次他居然敢干出这种卖国的勾当!微臣这才连夜把他抓了起来,就等着今天,当着太后、皇上,还有各位大人的面,公议他的罪行!” “微臣恳请太后、皇上做主!为了守护我大清的祖宗陵寝,守护咱们的龙兴之地,这奕山,必须凌迟处死!他的家眷,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彻底炸了!议论的声音更大了,一个个脸上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工部尚书倭仁站了出来,沉声问道: “刘大人,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话音刚落,周文博当即出列,双手捧着一份文书,呈了上去: “倭大人,证据在此!” 那是一份条约草稿,上面盖着罗刹国沙皇的双头鹰徽,末尾还有奕山的亲笔签字,做得天衣无缝,半分伪造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倭仁接过那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皱得死紧: “这上面的洋文,老夫看不懂,哪位大人懂这个?给翻译翻译?” 这时,理藩院尚书瑞常站了出来: “太后,臣懂俄文,臣来看看!” 他接过那文书,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白,越看,他的手越抖。 看到最后,他猛地把文书往地上一拍,当场爆喝: “荒谬!荒谬!无君无父!这简直是无君无父啊!” 这一声爆喝,把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连忙追问: “瑞大人!瑞大人您快说!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瑞常喘着粗气,压着怒火,脸色铁青: “回太后、皇上,臣…… 臣实在是不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啊!” 慈安太后一听,当场就急了: “瑞常大人,你尽管说!哀家恕你无罪!” 瑞常这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上面,写了三件大逆不道的事!” “第一!要我大清皇帝,认罗刹国的沙皇当爹!” “第二!要我大清,把满洲、蒙古、新疆,全部割让给罗刹国!” “第三!要我大清,做罗刹国的保护国,向他们称臣纳贡!” 站在一旁的明瑞,听完这话当场就傻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对啊?昨天那老毛子明明没说这些啊?他下意识就小声蹦出来一句: “纯栽赃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周文博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胳膊,对着他拼命摇头,示意他别乱说。 轰!整个养心殿彻底炸了! “什么?!” “这…… 这怎么可能?!” “这狗东西!奕山这个卖国贼!” 满朝文武,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 倭仁更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当场就红了眼,指着外面嘶吼: “无君无父!这是无君无父啊!” “奕山这个狗贼!他有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此贼不除,天理难容!臣请太后下旨,立刻凌迟奕山!他的家眷,满门抄斩!一个都不能留!”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杀了这个卖国贼!” “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一时间,整个养心殿,全是愤怒的嘶吼,群情激愤(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龙椅后面的慈安太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下来了。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奕山大逆不道!丧权辱国!着即凌迟处死!他的家眷,满门抄斩!一个都不放过!以儆效尤!(奕山为历史公认的卖国贼,反对一切翻案行为)” 刘文泽当即躬身: “臣遵旨!” 他转头对着周文博道: “立刻起草上谕,加盖御印,让苏全和吴庆海,去送奕山这狗东西上路!” 处理完奕山的事,刘文泽再次出列,沉声说道: “启禀太后!罗刹国欺人太甚,这次敢打我龙兴之地的主意,下次指不定还要干什么!臣请旨!编练新军!整军备战!以防罗刹国趁火打劫,重蹈当年英法联军的北狩之祸!” 这话一出,底下的守旧大臣们,瞬间就变了脸色,一个个清了清嗓子,眼神里满是抗拒。 改祖制? 门都没有! 第22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大清! 养心殿内,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刘文泽抬眼扫过殿内,一众须发半白的大臣们,个个怒目圆睁,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他生吞活剥了,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呛人的火药味。 就在这时,工部尚书倭仁猛地出列,指着刘文泽厉声质问道: “孟子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维护祖宗的江山社稷,首在修德,在爱民,在教化,不在兵戈!” “今刘大人弃我孔孟正道,反而专研西洋奇技淫巧,这岂不是舍本逐末吗?!” 听到这话,刘文泽差点没笑出声。 跟这帮老古董玩理学辩经?他确实玩不过。 但要是比吵架?比扣帽子?比玩文字狱? 在座的这帮人,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冷意,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大殿:“倭大人,此言差矣。” “我专研史书,倒还记得,当年宋太祖欲迁都洛阳,宋太宗劝阻时,就说过这句‘固国不以山溪之险’。” “可结果呢?仅仅一百六十七年,金兵南下,汴梁无险可守,直接酿成了靖康之耻!二帝被掳,宗室女眷沦为玩物,中原大地生灵涂炭!”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死死盯着倭仁: “如今俄罗斯百万大军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挥师南下!倭大人是想让我大清,重演一遍靖康之耻?” “是想让太后、皇上,被掳去圣彼得堡,给那沙皇当牛做马当仆人?” “大敌当前,你不思重整武备守护祖宗江山,反而在这里横加阻拦,你到底是何居心?” “难不成,你也想当那卖国求荣的秦桧?!” 杀人诛心!倭仁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理学卫道士的名头,最恨的就是秦桧这种奸臣!此刻被刘文泽当众扣上这么一顶灭顶的大帽子,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嗡”的一下直冲脑门! 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紫黑,手指颤抖着指着刘文泽,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当场昏厥了过去! 这一下,整个养心殿瞬间炸了锅! 一众大臣吓得魂都飞了,有的慌忙后退,有的惊呼出声,连慈安太后都惊得站了起来! 刘文泽也愣了一下,心里暗道坏了,别把这老东西给骂死了,那可就麻烦了。 好在太医赶过来把了脉,才松了口气,说是急火攻心,静养几天就没事。 慈安连忙命太监把倭仁抬了出去,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刘文泽,眼神里充满了惊惧,没人敢再开口了。 沉寂了半天,还是慈安先开了口,她看向众人: “诸位大人,方才刘大人所说编练新军事宜,大家还有何意见?” 话音刚落,肃亲王华丰就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梗着脖子道: “启禀太后,臣以为刘大人所言皆是胡说八道,危言耸听!我八旗制度,乃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宗成法,怎么能说改就改,另建什么新军?” 听到“祖宗成法”四个字,刘文泽直接乐了。 祖宗成法?就这?他一个晚清历史研究生,研究了整整七年的晚清兵制变迁,在座的这帮草包,没有人比我更懂大清! 刘文泽直接出列,声音洪亮,震的殿内嗡嗡响: “肃亲王说祖宗成法?正好!今天咱们就把这祖宗成法,好好掰扯掰扯!” 他根本不理会众人的目光,自顾自的说道: “太祖时期,一开始只有正黄、正白、正红、正蓝四旗,后来统一了满洲,才加了镶黄、镶白、镶红、镶蓝,这才有了满洲八旗。” “到了太宗皇帝的时候,又扩编了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多尔衮摄政王入关的时候,收降了几十万明军,编为绿旗军,也就是后来的绿营。” “这些,都是咱们大清的兵制,对吧?那我问肃亲王,太祖太宗定下的制度,是不是祖宗成法?” 肃亲王本来还梗着脖子,此刻被问的一愣,硬着头皮道: “那...那自然是!” “好!” 刘文泽一拍手,接着道: “那我们再往下说!圣祖康熙爷的时候,又设置了骁骑营、护军营、前锋营、步军营、还有火器营!” “到了高宗乾隆爷的时候,又加了西山锐健营、圆明园护军营、外火器营!” “这个时候的八旗,早就不是入关时候的样子了!” “那我再问肃亲王,按照你的意思,圣祖爷和高宗爷,这是都违反了太祖太宗的祖宗成法了?” “啊?!” 肃亲王瞬间就懵了,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怎么敢非议圣祖高宗? 那可是大清的先帝啊! 扑通一声,他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太后!臣绝无非议圣祖高宗的意思!臣没有!” 刘文泽根本没理他,接着往下说,步步紧逼,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我们再说说绿营!高宗后期,绿营早就烂的不堪重用了,后来才有了勇营、防军、练军,改了一茬又一茬!” “按照肃亲王的意思,那是不是说,历代先帝,都在违反祖宗成法?” “臣没有!臣绝无此意!” 肃亲王吓得魂都没了,头磕的砰砰响,额头都磕出红印子了。 这时候,慈安太后也反应过来了! 合着这帮老臣天天挂在嘴边的祖宗成法,合着历代先帝自己就改了无数次?合着她之前被这帮人忽悠了这么久? 她一拍桌子,沉声道: “哀家算是听明白了!历代先帝都改过兵制,咱们今天另建新军,哪里违背祖宗成法了?” “肃亲王!你自己搞不懂什么叫祖宗成法,就别在这里胡说八道!险些坏了祖宗的江山社稷!下去!搞懂了再来回话!” 肃亲王灰头土脸的退了下去,编练新军的事,总算是定了下来。 可紧接着,怎么编练,又起了争执。 慈安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你说要建新军,可有什么章程?” 刘文泽躬身道: “启禀太后,臣以为,新军要分两步走。” “第一,引进普鲁士教官,参照普鲁士的军制和训练制度,以西法练兵!西夷诸国里,普鲁士陆军最强,而且普鲁士使团现在就在天津,咱们直接召他们来北京协商就行!” “第二,引进普鲁士的军工业,在石景山建一座西式兵工厂,引进他们最新的德莱塞撞针枪弹生产线,还有90毫米克虏伯后膛炮生产线!臣算了算,投入不到300万两!” “这么一来,双管齐下,咱们一定能练出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劲旅!到时候内平长毛捻子,外御沙俄英法,保我大清江山永固!” 这话刚说完,体仁阁大学士祁寯藻就站了出来,吹胡子瞪眼的道: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这么做,岂不是以夷变夏?引进什么普鲁士教官,建什么西洋兵工厂,这是败坏朝廷纲纪!” 刘文泽冷笑一声,抬眼看向他: “祁阁老,慎言。你这话,可是在诋毁太宗皇帝和圣祖皇帝?” 祁寯藻当场就懵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诋毁先帝?” 刘文泽淡淡道: “当年太宗皇帝,任用西洋人汤若望为他铸炮;圣祖皇帝,用西洋人南怀仁以西法练兵!” “祁阁老刚才说,用西洋人练兵,用西洋人铸炮,就是以夷变夏,败坏纲纪?” “那按照你的意思,太宗和圣祖,岂不是早就败坏了纲纪?难不成,你是想说,我大清,是以蛮夷入主中原?”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祁寯藻当场就吓白了脸! 他怎么敢担这个罪名?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噗通一声,他直接跪倒在地,头磕的快把地砖磕破了: “太后!皇上!臣死罪!臣胡说八道!臣罪该万死!” 慈安摇了摇头: “起来吧,祁阁老,以后说话,慎重点。” 祁寯藻灰溜溜的退了下去,光禄寺卿潘祖荫又站了出来,皱着眉道: “敢问刘大人,这编练新军,要花多少钱?” 哦,终于问到钱了。 刘文泽淡淡道: “臣估算了一下,一个镇大概8000人,初期的人员装备,大概50万两,每年的军饷开支,也差不多50万两。” “初期咱们先练3个镇,用十年的时间,在全国编练36镇,作为防备俄罗斯的主力。” 潘祖荫当场就炸了,梗着脖子道: “什么?36镇?组建就要1800万两,每年还要花1800万两?花这么多钱养这么一支兵?臣实难苟同!这简直是靡费国帑!” 听到这话,刘文泽气笑了,其他几位大臣位高权重,自己暂时惹不起,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突然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他一声怒喝,震的整个大殿都嗡嗡响! “奸臣自己已经跳出来了!这潘祖荫就是头一个,他就是俄罗斯奸细!” 潘祖荫当场就傻了,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俄罗斯奸细?刘文泽!你血口喷人!” 一众大臣也都懵了,这怎么好好的问钱,突然就成奸细了? 刘文泽冷声道: “启禀太后,臣昨日会见英国公使,他跟臣说了一个惊天秘密!俄罗斯朝廷,早就制定了一个‘黄俄罗斯计划’!” “他们打算派百万大军南下,吞并我整个大清!到时候,那沙皇就要迁都到这北京城,来当这天下的主人!” “幸好祖宗庇佑,俄罗斯之前打克里米亚战争大败,现在暂时无力南侵,这才给了咱们十年的喘息之机!” “可现在,潘祖荫却在这里百般阻挠咱们编练新军,怕不是早就收了俄罗斯人的卢布,要给沙皇当带路党?好到时候,让沙皇赐他个姓,叫什么潘祖荫斯基?抬入俄罗斯正红旗?” 慈安太后当场就吓白了脸,连忙道: “刘大人!你说的这黄俄罗斯计划,是真的?” “千真万确!” 刘文泽沉声道: “这是英国的探子,从俄罗斯宫廷里偷出来的密报!那沙皇早就看上了咱们中原的膏腴之地,嫌圣彼得堡太冷了,想要入关呢!” 潘祖荫吓得魂都飞了,磕头如捣蒜: “太后明鉴!臣没有!臣绝没有卖主求荣啊!” “没有?” 刘文泽冷哼一声: “前些年你去上海整顿厘金,收了俄罗斯洋行多少银子?别以为没人知道!太后,只要抄了他的府邸,一切就都清楚了!” 慈安这时候已经被黄俄罗斯计划吓懵了,哪里还想别的,连忙挥了挥手: “去!查!给我查!” 刘文泽早就安排好了,直接命明瑞带人去抄家。 没一会,明瑞就匆匆跑了回来,躬身道: “回禀太后!查抄潘祖荫府邸,抄出现银二十三万余两,票号银票十八万两,金玉古玩不计其数!” “另外,还搜出了俄美公司的名贵兽皮数百张,还有俄币卢布、通商洋银,加起来足足有数万之多!” 证据确凿! 刘文泽立刻道: “太后!证据确凿!连卢布都搜出来了!这还不是俄罗斯奸细?臣请立斩潘祖荫,以儆效尤!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慈安这时候哪里还敢犹豫,连忙道: “准奏!潘祖荫押去午门,斩首示众!家眷全部流放!” 紧接着,她又看向满朝文武,沉声道: “为了防备俄罗斯南下,编练新军的事,就这么定了!所有大小事宜,全部由刘大人全权负责!谁再敢阻挠,以潘祖荫论处!”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没人敢再吭声了。谁也不想脑袋搬家啊! 散朝之后,刘文泽把明瑞、周文博、张英、恒泰几个心腹,留在了养心殿偏殿。 朝堂上的阻力,总算是暂时清掉了。 但这,只是开始。 新军,兵工厂,普鲁士使团... 第23章 得想个辙,把他给批发了 养心殿偏殿。朝会的余波还没散,空气里都飘着实打实的血腥味! 今天的朝会真的目接不暇,奕山说拿下就拿下,潘祖荫说砍头就砍头,倭仁直接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栽倒在地!那连环大戏跟炸雷似的,劈得他们到现在脑子还嗡嗡的,没回过神来。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明瑞才憋出一句话,嗓子干得发颤: “大人……那奕山勾连俄罗斯的罪证,是真的?先前怎么没听那老毛子提过半个字啊?” 刘文泽往太师椅上一靠,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扶手,语气轻描淡写: “真的?你想多了。那玩意儿?昨晚让周大人找了懂俄文的笔吏,连夜伪造的。” “轰——!” 这话跟炸雷似的,明瑞当场就懵了!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急得嗓门都劈了: “大人!栽赃陷害?这、这哪是君子所为啊!这要是传出去,咱们……” “君子?” 刘文泽直接打断他,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我也想堂堂正正,拿着实锤把奕山钉死!可你忘了?奕山卖黑龙江那档子事,先帝早就给了他‘开缺’的处置!今天咱们敢翻旧账?那帮老狐狸能跟你掰扯到天黑去!一句‘先帝已罚,再惩便是违逆先志’甩出来,咱们还能动他半分?” 明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不是傻,就是性子太直,闷头琢磨了半晌,又忍不住问: “可咱们手里不是还有他贪污的证据吗?一百万两白银啊!这还不够治他死罪?” “一百万两?” 刘文泽嗤笑一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如今这京城,哪个官员家里没藏着几十万两银子?就因为贪了一百万两杀人?那帮大臣能跟你拼命!这先例一开,他们个个都得睡不着觉,转头就抱团拦着,到时候咱们啥也干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猛地沉了下来: “所以我只能出这招,让他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这是满朝文武都没法容忍的死穴!只有这样,才能干净利落地把这货给办了!” 明瑞沉默了,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 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却也知道刘文泽说的是实话。过了会儿,他又想起一事,声音压得更低了,跟偷摸说话似的: “那……那‘黄俄罗斯计划’,也是假的?”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 总不能说这是自己从一百多年后的历史书里抄来的吧? 只能硬着头皮道: “名字是假的,但俄罗斯想往南吞咱们的地盘,这野心是真的!我不过是把这野心攒成个更吓人的名头,提前扔出来罢了!” “可这是欺君啊!” 明瑞吓得差点蹦起来,手都抖得跟筛糠似的! “要是有人去问英国公使,发现没这回事,咱们不就露馅了?我可不想背上‘构陷忠良’的骂名啊!” “露馅?” 刘文泽冷笑一声。 “你瞧瞧那帮守旧大臣?一个个把‘天朝上国’挂在嘴边,最忌讳跟‘西夷’打交道!让他们去问英国公使?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他们怕丢了‘天朝上国’的脸面,比怕掉脑袋还厉害!” 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瞬间急促起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新军、兵工厂的事已经定了,必须马上动手!要是等俄罗斯真打过来,咱们兵没练出来,炮没造好,那才真叫笑掉全天下人的大牙!”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恒泰,声音沉了下来: “恒泰,你明天带几个亲兵,立刻去天津!普鲁士使团还没走,把他们请回北京来。记住,是‘请’,不许动粗!就说我刘文泽,有一笔天大的买卖,要跟他们谈!” “得令!” 恒泰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众人刚要散,周文博突然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担忧: “大人,那些守旧大臣,会不会暗地里给咱们使绊子?今天朝堂上他们辩输了,可这帮人最会搞阳奉阴违!随便找个流程卡咱们一下,新军、兵工厂的事,就得黄啊!” 这话一出,刚要抬脚的几人瞬间停住了脚,脸色唰的一下就凝重了起来。刘文泽摸着下巴,眼神冷了几分: “你说得对。这朝廷里,真心办事的没几个。尤其是祁寯藻那老东西,门生故吏满朝堂,嘴上不说,暗地里指不定怎么给咱们下套!得想个辙,把他给‘批发’了!” 张英立刻接话: “大人,要不找个由头,把他外放去盛京?离了京城,他就掀不起风浪了!” “不妥!” 明瑞连忙摇头。 “祁阁老是三朝元老,太后跟前的红人!咱们想把他外放,太后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一个个皱着眉头抠脑袋,都想找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过了半晌,刘文泽突然笑了,嘴角咧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要不,咱们让他致仕退休?” “致仕?” 众人唰的一下都抬起了头,眼里全是疑惑。 明瑞更是直接懵了: “他怎么会心甘情愿退休?祁寯藻那性子,恨不得在朝堂上待到咽气啊!” “他不情愿,咱们可以帮他‘情愿’啊。” 刘文泽笑得更贼了,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办法有的是,就是……有点损。” 明瑞刚想开口,周文博已经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大人,您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办法?” 刘文泽也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祁阁老这人,你们知道的,家教极严,最看重脸面,对子侄约束得死紧。咱们要是能让他的子侄,干出点出格的事,再把这事闹大,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他碍于脸面,肯定得主动上书请辞!到时候咱们直接票拟批红,盖章同意,他不想走也得走!”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要是太后问起来,咱们就说:祁阁老自觉家门蒙羞,无脸居于庙堂,哭着喊着要辞职!咱们挽留了好几次,他甚至说‘若不允辞,便撞死在朝堂’!咱们没办法,才只能同意他致仕啊。” 明瑞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整个人都傻了,显然还没从这“缺德”的计划里回过神来。 周文博却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连忙追问: “可大人,祁阁老治家那么严,咱们上哪儿找他的子侄栽赃啊?”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刘文泽笑得更得意了,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我早年在京城混的时候,认识个人叫祁继昌。是祁阁老弟弟的私生子,早年没了爹,一直在外头鬼混。之前去祁家认亲,被门房揍了一顿赶出来,祁阁老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字一句,跟咬着牙说似的: “咱们找几个地痞,撺掇着祁继昌,去英国公使馆附近闹事儿!最好是把英国人给打了!到时候英国人肯定来施压,咱们再‘顺藤摸瓜’,把这事查到祁阁老头上!就算是包拯再生,也没法替他洗刷这冤屈!” 除了明瑞还在皱着眉头,一脸难以接受的样子,周文博、张英几人都齐齐点头,眼里全是赞同! 这招虽然损,是真的管用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恒泰就带着亲兵快马加鞭奔了天津,直奔普鲁士使团的住处。 刘文泽也没闲着,立刻找来了自己在直隶提标的心腹赵青山。 把计划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遍,连半分细节都没放过,就等着看好戏上演了。 赵青山不敢耽搁,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衣服,揣着银子就去了前门外,花钱找了几个地痞流氓。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正在赌坊里输得红着眼的祁继昌。这些地痞也不多说,直接拉着祁继昌去了旁边的酒馆,好酒好菜哐哐往上摆。 席间一口一个“祁爷”地恭维,说等他认了祁中堂这个伯父,将来肯定能飞黄腾达,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们。 祁继昌本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混混,几杯黄汤下肚,早就飘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嘴里胡话连篇,一会儿说要让祁中堂给自个儿谋个大官,一会儿说要把以前欺负过他的人全都收拾一遍! 赵青山看时机差不多了,故意把话题往英国公使馆那边引,又偷偷让人把醉醺醺的祁继昌往那边带。 祁继昌灌了两斤黄汤,胆气比天大。 看着那红毛鬼的使馆大门,他啐了一口: “呸!什么狗屁公使,见了本爵,就像老鼠见猫!” 旁边地痞怂恿: “祁爷,这帮洋鬼子最讲究体面,您要是敢在他们门口撒泡尿,那才叫真爷们!” 祁继昌醉眼朦胧,真的解开裤腰带,对着使馆大门就是一泡热尿。 尿完还不解气,正好那参赞出来,被他一把揪住领子: “你这使馆,爷尿了!怎么着?” 那参赞刚骂了一句,祁继昌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那高挺的鼻梁上。 “老子伯父是祁中堂!这京城,还没我祁爷不敢踩的地界!” “狗娘养的洋鬼子!敢管你爷爷的事?信不信老子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骂完,他甩甩袖子,扬长而去。 而赵青山找的那几个地痞,早就拿了银子,趁乱溜出了京城,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作证的都没留下! 还不到半个时辰。 英国公使卜鲁斯就带着一群随从,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大堂!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吼: “你们大清的官员子弟,竟敢殴打英国外交官!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立刻向本国政府禀报,让舰队开过来!” 第24章 教他们如何在中国的地界上横着走的? 卜鲁斯这一嗓子,差点把总理衙门的房顶给掀了。 满屋子的官员吓得脸都白了,没人敢上前搭话,谁都知道,这洋大人真敢调舰队过来,到时候又是一场鸦片战争,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没人知道,此时的祁继昌,早就被赵青山的人给控制住了。 那小子打完洋人刚跑没两步,就被埋伏在巷子里的亲兵按在了地上,押到了顺天府的大牢里。 一顿严刑拷打下来,那混混哪扛得住?一五一十全招了,连他娘当年跟他说的身世,还有他身上藏的那半块玉佩,全给掏了出来。 而刘文泽,早就等着这出了。 他大步跨进总理衙门,脸上堆着热乎的笑,老远就对着卜鲁斯拱手: “公使息怒!公使息怒!这事我刚听说了,简直是岂有此理!您放心,我刘文泽在这里给您保证,三天之内,必定给您,给大英帝国一个妥妥的交代!” 说着,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差役,故意拔高了嗓门,让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 “查!给我往死里查!那狂徒敢当街殴打英国外交官,还敢喊着自己是朝中大臣的子侄?不管他是谁家的人,就算是皇亲国戚,我也摘了他的顶戴!谁都护不住!” 这话一出,周围的官员瞬间炸了锅! 刚才卜鲁斯喊的时候,他们就听见那狂徒喊了“伯父是祁中堂”,现在刘文泽这话一放出来,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而此时的大学士府里。 祁寯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端着紫砂杯慢悠悠地品茶,还在跟门生念叨着朝堂上的事,说刘文泽那小子太激进,迟早要出乱子。 结果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门生的惊呼声: “老师!不好了!外面都传疯了!说您的侄子,当街打了英国公使的人!” 祁寯藻手里的紫砂壶“啪嚓”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子,他都没感觉到疼,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我哪个侄子?!” “就、就是那个打洋人的!外面都传,那小子喊着您是他伯父!洋人都闹到总理衙门了,说要调舰队过来!” “逆种!孽障!” 祁寯藻气得浑身发抖,山羊胡子都翘上了天!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哪个骗子,敢冒充他祁家的人!他弟弟早就死在江南了,哪来的什么侄子? “老爷!不好了!刘大人的亲兵把大门围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都白了,声音都在抖: “刘、刘大人自己进来了!已经到院子里了!” 不等祁寯藻反应过来,刘文泽已经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跨进了书房。 他身上还穿着官服,脸上挂着笑吟吟的笑,对着祁寯藻拱手作揖: “祁阁老,别来无恙啊。” 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祁寯藻惨白的脸。 “昨日朝堂之上,阁老还跟我谈‘以夷变夏’之大防,说洋人都是虎狼,不能跟他们走太近。怎么今日,令侄就先给洋人上了一课?教他们,咱们大清的官员子弟,是怎么在中国的地界上横着走的?” 祁寯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文泽,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少血口喷人!那不是我侄子!那是个野种!我祁家根本不认他!” “哦?不认?” 刘文泽挑了挑眉,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到了祁寯藻的桌子上。 布包散开,露出半块青白玉佩,玉上刻着半个“祁”字。 祁寯藻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瞬间就僵住了!他猛地伸手,把玉佩抓在手里,指尖都在抖! 这玉佩……这是他跟弟弟祁宿藻的! 当年弟弟去江南赴任,兄弟俩一人分了半块,说以后不管怎么样,凭着这玉佩,就能认亲!弟弟死在太平军乱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半块玉佩,早就跟着弟弟埋了! “这、这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祁寯藻的声音都在颤,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那祁继昌身上的。” 刘文泽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 “他招了,是你弟弟的儿子。当年他娘带着他来京城认亲,被你家的门房当成骗子,打出去了,你那时候忙着朝堂的事,根本不知道这事,对吧?” 祁寯藻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半年前,确实有个女人带着个半大的小子来敲门,说要找他,门房说那是骗子,直接给打走了,他那时候正跟倭仁他们搞理学,根本没当回事!没想到……没想到那是真的!是他弟弟唯一的骨血! “那、那他人呢?!” 祁寯藻猛地抓住刘文泽的胳膊,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刘大人!那孩子呢?!你把他放了!他不懂事!他是被人骗了!” “放了?” 刘文泽挑了挑眉,抽出自己的胳膊: “阁老,你跟我说放了?他当街殴打了英国的参赞,洋人那边说了,要是不把他交出去,就调舰队过来打咱们!按咱们大清的律,他这是斩立决的罪!” “我本来都要把人给洋人送过去了,但是我想着,这是你弟弟唯一的骨血啊!你弟弟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能让他绝后啊!” 祁寯藻瞬间就瘫在了椅子上,脸白的跟纸一样。他太清楚了,祁继昌打了洋人,这事要是闹大,那小子必死无疑!而且,他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弟弟,就这么一个种,他不能让祁家绝后啊! 他咬着牙,盯着刘文泽,半天,才哑着嗓子道: “刘大人……求你了。求你放了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刘文泽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阁老,不是我不帮你,这事闹得太大了,我也压不住啊。除非……你致仕退休。你要是退了,这事,我就能压下去。我把祁继昌放了,给他五千两银子,让他去南边隐姓埋名,没人会找他麻烦,保证他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你看怎么样?” 祁寯藻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刘文泽的条件。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的官位来的!可他没办法啊!为了救他弟弟唯一的骨血,他只能答应!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我致仕。你说话算话,放了他。” “那是自然。” 刘文泽笑了,接过他写好的辞呈,转身就走: “你放心,我这就去宫里递折子,祁继昌那边,我今晚就放了,保证没人敢动他。” 出了祁府,刘文泽转头就把辞呈递了上去。 根本没等第二天,当天下午,太后的批红就下来了,准了!不仅准了,还赏了不少东西,算是给足了三朝元老脸面。 第二天一早,祁寯藻收拾了东西,悄咪咪地就准备走。结果刚出大门,就看见刘文泽带着人等在门口,还拉了一车的银子和粮食。 “阁老!您怎么不叫我一声?我好送送您啊!” 刘文泽笑着上前,把银子塞到他手里: “这点东西,您路上拿着,买点吃的喝的,别委屈了自己。” 祁寯藻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复杂,有恨,有无奈,还有感激,最后只能咬着牙,接过银子,一句话没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轱辘地走了,再也没敢回头。 刘文泽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口,松了口气,转头对着身边的周文博笑了: “好了,最大的钉子拔了!接下来,咱们终于能放手搞新军、建军工厂了!再也没人敢给咱们卡流程了!” 周文博也跟着笑,刚要说话,就看见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从街口跑了过来,脸色惨白,跑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劈了: “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法国公使哥士耆找上门了!他说要我们兵工厂的合同!” 第25章 法国是英国不可靠的盟友!(改) 听到法国公使找上门来的消息,刘文泽和周文博都吓了一跳,这法国公使属狗的啊,怎么闻着味就找来了。 刘文泽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大清朝廷,早就成了个筛子! 昨天刚在朝堂上定下来编练新军的事,今天一早法国人就找上门了,合着人家昨天就收到信了? 这朝堂里,怕不是藏着法国人的奸细! 旁边的周文博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嘴唇都在哆嗦,声音都打颤: “大人,这法国人来者不善啊!这……这我们要怎么应对?” 刘文泽眼神一冷,瞬间就有了主意,沉声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先回总理衙门,想尽办法拖住他,我去见英国公使!只要把英国人拉过来……!”(自英法百年战争开始,英法先后爆发了七次反法战争、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七年战争等一系列战争,其长期属于敌对状态。此为真实历史!) 周文博当场就懵了,满脑子问号: “大人?不对啊,法国人和英国人不是盟友吗?前年他们还一起打进北京城了啊!这英国公使……他会帮我们?” 刘文泽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盟友?法国是英国不可靠的盟友!别看他们现在凑在一起对付我们,过去五百年里,这俩货打生打死打了多少年?光是大规模的战争,就打了不下十回!” “咱们把英国这根搅屎棍请出来,他能眼睁睁看着法国把咱们的新军攥在手里?做梦!他绝对会跳出来阻止的!” 周文博这才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这就是以夷制夷啊!” “没错!” 刘文泽点头: “我们分头行动,你去稳住法国公使,我去请英国公使!” 说完,两人便分头行动。 没多大功夫,刘文泽就赶到了东交民巷的英国公使馆,直接递了名帖求见英国公使卜鲁斯。 英国公使馆的会客厅里,卜鲁斯正端着咖啡慢悠悠地抿着。 一听说刘文泽来了,眼睛一亮,连忙让人把人请进来,还亲自给刘文泽泡了杯咖啡,开门见山就问: “刘大人,这么早便登门拜访,想必是侮辱我大英帝国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吧?” 刘文泽一脸正色,开口就道: “我正是来向公使交代这件事的,我们经过调查,发现那个狂妄之徒就是个街头混混,不是什么祁中堂的子侄,我们就打了他一顿板子,给他长长记性,让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卜鲁斯眉头一皱,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如此侮辱我大英帝国的凶手,你们竟然只打了一顿板子,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刘文泽一脸无奈,摊了摊手:“公使您有所不知,根据我们《大清律》,当街撒尿的打40,殴打他人无伤口的打20,所以我们合计打了他60板子,此人命硬,六十板子下去竟未当场毙命,按律我们也无可奈何。” 不等卜鲁斯开口反驳,刘文泽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不少: “当然,大英帝国不可辱,我们的祁寯藻祁阁老,职位等同于你们大英帝国的首相,因为这事啊,引咎辞职了,今天一早就离开了北京城,这够给你们交代了吧。” 卜鲁斯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放下杯子,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祁首相……竟因此去职?” 人家连首相都因为这事引咎辞职了,他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逼着人家把首相砍了吧? 只能点了点头,松了口: “既然如此,这事算是揭过了。” 刘文泽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连忙起身: “既然公使您宽宏大量,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说着就作势要走。 卜鲁斯也客气地起身: “刘大人,您别着急啊,我们喝杯咖啡再走,这可是从巴西运过来的高等货。” 一边说一边就准备送客。 刘文泽连忙摆手,一脸焦急的样子: “今天实在是没时间,改天一定!我今天有要事在身,这法国公使哥士耆已经在总理衙门等着我呢,我再不回去,他可要骂娘了!” 果不其然,一听到法国公使的消息,卜鲁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追问: “他找你们干嘛?” 刘文泽叹了口气,一脸愁容: “这不是我们要编练新军,防备俄罗斯嘛!也不知道这法国公使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指明了要我们筹建的兵工厂的项目合同,还说,要我们跟他们合作编练新军呢,唉,免不了新军要落到法国人手里。” “啊!这怎么可以!” 卜鲁斯直接就急了! 他大英辛辛苦苦打开中国的大门,结果你法国人还想背着我私吞胜利果实,还想控制新军? 做梦! 他立刻就对着刘文泽道: “刘大人,不介意的话,请问我是否可以和你一起去见见法国公使,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干吗?” 刘文泽心里都乐开了花,但是嘴上还是装作一脸为难: “这怎么可以呢,这毕竟是我们和法国之间的事,您去不太好吧?” 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卜鲁斯几眼,生怕他不去。 卜鲁斯哪顾得上这个,满脑子都是法国佬要抢好处的事,直接急声道: “我正好有事跟法国公使聊,正好一起了。” 刘文泽趁势“勉为其难”地点头: “那好吧,就有请公使和我一起去吧。” 说完两人一起向着总理衙门走去。 快到正堂的时候,就听见一股暴躁的声音传了出来: “哼!不要跟我耍花招,说什么刘大人不在,你们做不了主,今天说什么,这合同你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不然的话,我们法国的舰队开进大沽口,到时候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听到这话,卜鲁斯缓缓走进了总理衙门正堂,眼神冷得像冰,开口就带着浓浓的嘲讽: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口气。” 第26章 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哥士耆猛地回头,看到进来的是卜鲁斯。 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瞬间就僵住了,脸刷的一下白了半截。 他怎么会来?! 这英国人不是应该在公使馆等着清朝的赔礼吗?怎么会跟着刘文泽跑到这来? “卜、卜鲁斯公使?您怎么来了?” 哥士耆的声音都有点发飘,刚才的嚣张劲,瞬间就没了一半。 卜鲁斯冷笑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下,眼神冷得像刀: “我不来?我不来看着你在这仗势欺人?刚才你说要把法国舰队开进大沽口?我怎么听说,你法国的远东舰队,上个月就已经调去墨西哥了?怎么,你打算用几艘内河的破渔船来吓唬人?” 这话直接戳中了哥士耆的痛处,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没错,法国现在大半的兵力都抽去墨西哥搞远征了,远东根本没多余的军舰来中国耍横。 刚才那话,就是专门吓唬清朝官员的,哪想到被卜鲁斯当场戳穿了! 卜鲁斯没给他留半分面子,接着冷声道: “清朝编练新军,是为了防备俄国人,维护远东的通商秩序!我们英国在华的贸易额,占了所有列强的九成!你法国想独占兵工厂和新军的项目,问过我们英国了吗?你想破坏在华的利益平衡?” 哥士耆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他清楚得很,在远东这块地方,他根本惹不起英国,真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法国自己。 最后只能咬了咬牙,撂下一句“这事我会跟巴黎汇报的”,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跑了。 刘文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差点笑出声。 这以夷制夷,果然好用! 可没等他笑完,卜鲁斯转头就看向了他,开口就问: “正好,刘大人,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新军到底打算如何编练?” 来了!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 合着这些洋鬼子,就没一个怀好心的!变着法的就想从大清身上捞好处! 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刚送走法国这头豺狼,转头就来了英国这只恶虎! 刘文泽定了定神,开口道: “公使先生,我们是这么考虑的,我们打算聘请普鲁士教官团来帮我们训练新军,兵工厂也打算引进普鲁士的德莱塞撞针枪的生产线。” 听到这话,卜鲁斯瞬间就陷入了沉思。 普鲁士? 没问题啊!普鲁士本来就是英国用来制衡法国的棋子,而且自家女王的长女,都嫁给普鲁士王储腓特烈了,两家是实打实的亲戚! 再说了,普鲁士就是个欧洲小国,翻不起什么浪。 就是这兵工厂的项目……可不能让普鲁士抢了去!这肥肉,得落到我大英手里才行! 想到这,卜鲁斯立刻开口: “这挺好!普鲁士是我们的友好国家,陆军战斗力也强悍,你们引进他们的教官团,我们大英没意见!我还可以帮你们跟普鲁士政府牵线搭桥!”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你们这兵工厂的项目,能不能考虑引进我们英国的技术?毕竟我们大英的龙虾兵,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听到这里,刘文泽当场就无语了。 就英国那点早就快淘汰的落后枪械技术,他也好意思开口? 之前才刚把800万两的钢铁厂合同给了他们,这还不够?贪得无厌!真不怕胃口太大,把自己撑死? 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是英国公使还是得先打发走,他只能硬着头皮道: “公使,您也是知道的,我们既然定下来了普鲁士教官团,那自然也要引进普鲁士的军械,这样也方便教官训练不是?我们的部队也能尽快形成战斗力,尽早抵御沙俄人,也免得沙俄染指印度不是?” 卜鲁斯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急的?我们的枪械原理都差不多,以普鲁士教官的专业程度,拿着我们大英的器械,丝毫不影响训练!” 刘文泽当场就愣住了。 这英国人怎么就不松口呢? 没办法,他只能接着硬着头皮道: “公使,我们之前采购过德莱塞撞针枪,那技术,确实是普鲁士的枪械更好啊!” 卜鲁斯也愣住了。 这刘大人怎么这么不上道? 我帮你把法国佬赶跑了,就想要个兵工厂的合同,你都不愿意? 枪械好不好我能不知道? 那有关系吗? 不耽误我赚钱啊! 赚钱和防备俄国人,两不耽误! 他也不客气了,直接道: “刘大人,你要明白,这普鲁士只是我们大英的棋子!那肯定是我们大英的枪械更厉害,你仔细考虑考虑!” 说完,他也不理会刘文泽,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喝起了茶。 正堂上的周文博,整个人都看呆了。 心里直打鼓。 难怪之前张英、明瑞那帮人,说什么都不愿意沾总理衙门的差事!合着这些洋大人,没一个好伺候的! 他连忙凑到刘文泽身边,低声问: “大人,现在我们怎么办啊?这英国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刘文泽无奈的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只能接着花钱买平安了。可怜我矢志救国,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当李中堂。” 周文博听得一头雾水: “大人?哪位李中堂啊?” 刘文泽看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没什么,回头准备好银子,我们去给英国人送钱。” 说完,他转头对着卜鲁斯笑道: “哎呀,大英帝国本来就是我们大清的朋友,我们怎么会让朋友白出力呢?不过这兵工厂,我们确实只能引进普鲁士的技术,也是为了保证新军的质量。” 卜鲁斯一听,立刻就直起了身子,显然是对这说辞不满,刚要开口,就听到刘文泽接着道: “但是,我们打算投资300万两,在大沽口修建一个造船厂!我们知道,英国的海军是世界上最强的,造船业也是最强的!我们打算引进你们英国的技术,而且到时候我们平定了长毛,新编海军的时候,也邀请你们英国的教官团!” 卜鲁斯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造船厂? 可以啊! 虽然没拿到兵工厂,但是这造船厂也不错啊!而且海军要是引进英国的教官,那他就能趁机把清朝的海军攥在手里!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他立刻就点头: “好!大清不愧是我们大英的朋友!这造船厂的合同,我们大英接了!改天我就带人来签合同!”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乐呵呵的就走了,这趟没白来,空口白牙就从大清赚了300万两的大合同! 送走英国公使,刘文泽坐在正堂,越想越气。 陆军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海军这边先砸出去300万两!虽说可以分期付款,但是这三年少了300万的预算,他都能新编6个镇的新军了! 想到这,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 “来人!把张英张大人和明瑞明大人给我请来!” 周文博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当场跳了起来,连忙上前问: “大人,把他们请来干嘛啊?” 刘文泽咬着牙,眼神冷得吓人: “找他们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把那个吃里扒外、私通法国的奸细,给我揪出来!” 第27章 自古开会都是抓人的高发期! 接到刘文泽的消息,张英和明瑞半点不敢耽误,立刻分别从紫禁城和步军统领衙门往总理衙门赶。 一进正堂,两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见刘文泽黑着脸,端坐在太师椅上,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整个大堂冻住。 两旁的差役全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两人瞬间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大气都不敢出,连忙戳了戳旁边的周文博,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周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对劲啊?” 周文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还不是洋鬼子闹的!刚法国公使来抢兵工厂的合同,好不容易打发走,英国佬又要抢,好说歹说,最后把大沽口造船厂的300万两的合同给了他,大人正生闷气呢,你们等会儿小心点,别撞枪口上。” 两人听完,连忙点头,脚步都放轻了。 刘文泽察觉到他们来了,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开口道: “既然二位来了,正好,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把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我揪出来!”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咬牙骂道: “玛德!哪个杂碎给法国洋鬼子通风报信!害老子平白无故砸出去300万两的冤枉钱!老子非把他抽筋扒皮不可!” 这一声吼,把在场的三个人都吓了一激灵,看来刘大人是真的气疯了! 明瑞连忙开口: “大人,我们抓毛贼还行,抓奸细……这我们确实没经验啊。” 刘文泽一愣,这倒也是,他自己也就抓过山贼,这藏在朝堂里的奸细,确实不好找。 他无奈的看向周文博: “周大人,你有什么章程?” 周文博脸一红,他只会读四书五经,哪懂这个?挠了挠头,他才开口: “大人,要不……我们找内务府的粘杆处?他们是专门刺探情报、抓奸细的好手,让他们帮忙?” 粘杆处? 这话一出,刘文泽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对啊!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没有自己的情报机构盯着,他现在就是个睁眼瞎!万一哪天有人学他玩阴的,他稀里糊涂睡梦中就没了命,这不得把穿越者同行给笑死? 瞬间,他就有了主意,沉声道: “周大人说的在理,但是粘杆处成立太久了,里面早就盘根错节,利益勾连一大堆!万一我们抓奸细的消息,转头就被他们泄露出去了,那不是打草惊蛇?” “我想好了!” 他眼神一亮,斩钉截铁的开口: “我要在总理衙门下面,设一个调查局!专门管情报收集、内卫肃奸、安全保密这些事!以后谁再敢给洋鬼子通风报信,谁再敢搞小动作,我直接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诸位觉得怎么样?” 周文博、张英、明瑞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刻齐声应道: “大人英明!” 刘文泽见没人反对,立刻接着道: “既然这样,这事就定了!不过这调查局的总办大臣,必须是我们自己人,知根知底的才行,你们觉得谁合适?” 这下可把众人难住了,他们又不是吏部的,哪知道谁合适?一个个急的抓耳挠腮,半天没个头绪。 就在这时候,苏全走了进来,看到众人这模样,好奇的问: “诸位大人,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周文博连忙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苏全听完,也皱起了眉,跟着一起发愁。 突然,苏全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有个人绝对合适!原刑部郎中成凯大人!他精通刑律,当年跟着肃中堂办戊午科场案的时候,那可是把那些贪腐的官员查了个底朝天,抓奸细绝对是一把好手!”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眼前一亮! 对啊!就是他! 根正苗白的正白旗汉军,实打实的肃中堂的旧部,是自己人! 之前办大事的时候,刘大人就想找他,结果他当时还滞留热河没回来,没想到现在刚好能用! 刘文泽也立刻点头: “不错!成凯大人确实合适!我之前就想联络他,就是他没回来,就这么定了!” 刚要拍板,他突然又顿了顿。 成凯是文人,精通刑律查案没问题,但是手里没硬家伙,管不了那些刺头。 他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直隶提标的心腹赵青山!那家伙手底下的兵,个个都是能打能杀的好手,刚好给成凯当刀用! 想到这,他立刻开口: “总办大臣就定成凯大人,给他加个刑部侍郎衔,让他名正言顺管这事!不过成大人是文人,动手的事还得靠武人,我打算让赵青山去当行动司主事,专门管抓人办案的事,诸位觉得怎么样?”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这文武搭配,刚好合适! 刘文泽立刻转头: “周大人,赶紧起草上谕,等会儿就下发下去!” 周文博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偏房起草了。 就在这时候,门卫突然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大人!宫里来人了!有位公公说有要事要见您!” 众人瞬间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满脑子问号。 这时候宫里突然来人?要干嘛?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就走了进来,正是慈安太后身边的太监王喜庆。 他对着众人行了个礼,语气急促: “诸位大人,慈安皇太后请你们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 说完,他就站在那不动了,显然是必须要立刻带他们走。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进宫? 这刚搞完政变没几天,突然传他进宫? 不会是鸿门宴吧? 自古开会都是抓人的高发期! 这种突然传召,十有八九都是政变的前兆! 他自己当初就是借着朝会抓的恭王一党,现在轮到他了? 坏了! 他之前把张英从宫里叫出来了,现在宫里的情况,他完全摸不清! 去?还是不去? 他心里慌得一批,但是脸上半点没露出来,反而笑着开口: “有劳公公跑一趟了,不巧,我们这正处理英夷法夷的急事,十万火急,暂时抽不开身。您先去偏房歇会儿,我们把洋人的事处理完,马上就跟您进宫,您看行不?” 王喜庆就是个伺候人的太监,哪懂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闻言立刻点头: “那行,杂家就在偏房等着。” 说完,他就转身去了偏房。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刘文泽瞬间就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连忙看向张英: “张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出宫的时候宫里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传召了?” 张英也懵了,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啊,我走的时候一切都正常,侍卫亲军我都收编了,应该……应该是可信的吧?” “应该?” 刘文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就在这时候,明瑞突然开口了,声音沉稳,瞬间就稳住了众人的心神: “诸位大人莫慌!这事简单,等会儿刘大人和周大人安心去见驾,我和苏大人立刻回步军统领衙门,找吴庆海吴大人,把兵马点齐,在外头接应!” “张大人你别进宫,直接去午门接管城防,把城门把住,万一里面有动静,我们随时能冲进去!刘大人你和周大人把枪带上,以防不测!”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就定了神,没错,就这么办! 安排完,刘文泽和周文博揣着手枪,心里七上八下的往宫里走。 刘文泽心里暗骂,这一天天的,提心吊胆的,等这事完了,必须把内务府全换成自己人,不然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一步步走进午门,眼睛不停的扫着四周,生怕哪里突然窜出伏兵。 而张英已经带着亲兵冲到了午门,瞬间就接管了城门,眼神凝重的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宫墙里,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第28章 忙着打野,结果被人偷了泉水? 刘文泽和周文博揣着手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跟着王公公一步步走进了养心殿。 刚一进门,两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殿里站满了人! 大学士周祖培、翁心存,军机大臣李棠阶,还有匡源、杜翰、焦祐瀛,六部的尚书陈孚恩、朱凤标、瑞常、倭仁,连帝师李鸿藻都在! 合着一屋子的重臣,早就等着他们俩了! 见到两人进来,周祖培直接没好气的开口了: “两位大人真是好大的面子!区区一个军机章京,竟然让太后、皇上,还有我们这么多老臣,等你们这么久?” 刘文泽当时就愣了,心里骂: 这谁啊? 说话怎么这么欠揍? 但他还是压下了火气,连忙对着慈安和小皇帝行礼: “臣等恭请吾皇圣安、太后吉祥,之前臣忙着处理英夷法夷的急事,所以耽搁了,还望太后皇上恕罪。” 慈安连忙开口,语气软乎乎的: “两位大人免礼,这洋大人的差事可是我大清一等一的要紧事,哀家和皇上怎么会怪你们。” 刘文泽站起身,心里却咯噔一下,不对,太后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紧接着慈安就开口了: “把你们召进来,就是想议一议,如今祁寯藻祁阁老致仕了,再加上之前的连番变故,三殿三阁的大学士空了不少,该让谁补上才是?” 听到这话,刘文泽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松了下来。 哦!原来真的是来开补官的会啊! 合着自己吓自己,还以为是鸿门宴呢! 不对? 等等? 轮得到慈安在这发号施令吗? 我同意了吗? 坏了! 这慈安通过这几次朝议,居然已经开始慢慢掌握当家做主的权力了? 这就是掌握朝廷大义的天然优势? 居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不行,得想办法,继续削弱慈安的权势才行,不然他们这些人,就真的形单影只了! 正想着呢,周祖培就开口了,语气带着点迫不及待: “回禀太后!除了保和殿大学士按例不授,再加一个协办大学士,臣斗胆举荐,翁心存大人出任文华殿大学士,李棠阶大人出任文渊阁大学士,官文大人出任东阁大学士,倭仁大人出任体仁阁大学士,匡源大人出任协办大学士!臣,自荐武英殿大学士!还望太后圣裁!” 刘文泽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哦!这老东西是原东阁大学士周祖培! 历史上辛酉政变的时候,就是他带头投靠慈禧恭王一党! 不对啊! 恭王一党不都被他抓光了吗?怎么把这货给漏了? 他连忙转头,压低声音问周文博: “你当时写上谕抓人的时候,怎么把他给漏了?” 周文博也是一脸懵逼,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一拍大腿: “大人!我想起来了!朝会抓人的那天,他请假了没来!我当时照着朝会的名单写的,所以就把他给漏了!” 刘文泽: “……” 合着这老东西,运气这么好?躲过去了? 刚要开口反对这个名单,就听见慈安直接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这个大学士名单倒也妥帖,那就这么定了吧。刘大人、周大人,劳烦你们起草上谕,盖印,昭告朝野吧。” 刘文泽和周文博当场就对视了一眼,都懵了。 这咋整? 合着他们忙着跟洋鬼子斗,忙着抓奸细,结果转头,人家直接把朝堂的核心位置都给占了? 这他妈不就是忙着打野,结果被人偷了泉水?! 这也不好直接反对啊! 要是直接反对,那他手里慈安这张牌,以后就不好打了! 不过……也没事! 军权还在他手里! “御赏”“同道堂”那两个御印,也还在他手里! 只要实权不失,多几个吉祥物大学士,怕什么? 想到这,他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低头道: “臣等遵旨。” 周祖培心里大喜,这就成了? 那还不趁热打铁? 他连忙又开口: “启禀太后,臣还有本奏!” 慈安本来见目的达成,刘文泽他们也卖了面子,正想着散朝呢,听见这话,就道: “周大人还有什么事?那就奏吧。” 周祖培连忙道: “启禀太后,恭王薨逝多日了,朝廷还没给恭王上谥号,臣恳请,商议一下恭王的谥号!(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提起恭亲王,慈安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这几天当家做主,好多事都是她最后拍板,她已经慢慢摸到权力的逻辑了,心里也越来越不满,当初慈禧和恭王撺掇她收拾八大臣,合着最后,这垂帘的权力,本来应该是她自己独享的(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此为真实历史,建议审核多读历史书和大清会典)! 她不悦的看向刘文泽: “哦?刘大人,你们有什么意见?” 刘文泽听到这话,瞬间就警觉了! 好家伙!这老东西,蹬鼻子上脸了? 刚把大学士的位置抢了,就想着给恭王翻案了? 看来这朝堂,留他不得了! 正想着怎么怼回去呢,就听见慈安这语气,他瞬间就明白了,慈安这是不愿意啊! 他立刻开口,斩钉截铁: “启禀太后!慈禧恭王一党犯上作乱,朝廷早就有公论!依臣看,应当直接追废恭王为庶人,夺他的爵位!” 周祖培当时就炸了! 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刚要开口反驳! 结果,慈安直接缓缓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意思: “说得在理。传旨,追废恭王为庶人,他的家眷,全部革除宗室玉牒,发配吉林。” 刘文泽心里猛地一惊! 好老辣的手段! 借着别人的嘴,说出自己的想法! 借着他和周祖培互相牵制,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把大权往自己手里收? 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 木已成舟,他现在也顾不上压制慈安了,只能低头: “臣等遵旨。” 慈安心里松了口气,目的达成了,见好就收,不能再刺激刘文泽了,得钝刀割肉,慢慢来。 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就从上三旗提拔一批自己人,当御前侍卫,再加上僧格林沁的兵在外边牵制,利用刘文泽他们对付洋鬼子,她就能把大权牢牢抓在手里,到时候还给小皇帝,祖宗的江山就保住了! 正想着散朝呢,就听见刘文泽开口了: “回禀太后,臣也有本奏。” 慈安的眼神瞬间就直了,死死的盯着刘文泽。 她不知道,这时候刘文泽要奏什么? 但是她的心里,本能的,猛地一紧…… 第29章 不管敌人要做什么,都不能让他做成! 养心殿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慈安端坐在御座后面,隔着一层薄帘,眼神死死的盯着下面的刘文泽,手指都攥紧了。 她刚把大学士的位置都安排好了,眼看就要把大权慢慢收回来,这小子要是突然搞出点什么幺蛾子,她这一番谋划,不就全白忙活了? 不行! 不管这小子说什么,她都不能答应! 政治的基本原则之一,不管敌人要做什么,都不能让他做成! 到底是当了这么多年中宫的太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语气平稳的开口: “刘大人有何事启奏,那便说吧。” 刘文泽正了正自己的官袍,神色郑重,缓缓开口: “启禀太后,方才周大人说起给恭王追谥的事,臣才突然想起来,之前遭恭王暗害的郑亲王、怡亲王,到现在,还没个谥号呢!” 听到这话,慈安紧绷的肩膀,瞬间就松了下来。 哦? 合着就这点事? 她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原来是给那两个死了的王爷追谥? 这有什么难的? 她心里的警惕,瞬间就下去了大半,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就议一议吧。杜翰大人,你是礼部尚书,你们礼部有什么章程?” 杜翰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是什么人? 他是顾命八大臣之一啊! 郑亲王端华、怡亲王载垣,那都是跟他一起的老兄弟啊! 之前恭王搞政变,把他们都抓了,端华和载垣都赐死了!没想到,刘文泽居然提了这事! 他连忙出列,脚步都有点急,声音都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颤抖: “启、启禀太后!臣谨按《谥法》,郑亲王端华,执心决断,克己复礼,当追谥曰‘烈’!怡亲王载垣,小心恭慎,临难不渝,当追谥曰‘贞’!” 慈安点了点头,看向刘文泽,随口问道: “刘大人,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刘文泽连忙拱手: “臣等无意见。” “那就定了吧。” 慈安摆了摆手: “郑烈亲王和怡贞亲王的葬礼,也补办一个,以示哀家和皇上的追思之意。” “臣等遵旨!” 刘文泽刚说完,又开口了: “太后,臣还有一事启奏。” 慈安有点不耐烦了,这小子,怎么这么多事?她皱了皱眉,语气都淡了点: “说吧。” 刘文泽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感慨,像是想起了当年的事: “太后,臣能有今天,全靠肃中堂当年简拔之恩。如今肃中堂也没了,臣想着,能不能也给肃中堂,追赠一个谥号?” 听到“肃顺”两个字,慈安的眉头瞬间就皱成了川字。 肃顺? 当年咸丰在的时候,肃顺仗着咸丰的宠信,嚣张跋扈,连她这个皇后,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而且,就是因为肃顺,才搞出这么多事! 她本来想直接拒绝的,但是抬头一看,下面的杜翰、匡源他们,眼睛都亮了,死死的盯着她呢!她刚掌权,不能刺激这些人……只能压下心里的不满,开口道: “杜翰大人,你怎么说?” 杜翰当时就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启禀太后!原户部尚书肃顺,危身奉上,俭啬刻苦,一心为国,当追谥曰‘忠毅’!” 慈安扫了他一眼,心里不爽,但是也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那就依卿所奏吧。” 说完,她就想着散朝了,这破事终于完了! 结果,刘文泽又单膝跪了下来,开口道: “太后,既然两位亲王和肃中堂都恢复了名誉,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慈安: “……” 有完没完啊! “说吧。” “臣恳请,让郑亲王的嗣子徵善,承袭郑亲王的爵位,还有过继怡亲王远支宗室溥静为嗣子,承袭怡亲王的爵位!” 刘文泽语气郑重的开口。 慈安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啊,本来就是人家的爵位,父死子继,天经地义,她开口道: “这个自然,准了。” 结果,刘文泽紧接着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养心殿里响了起来: “臣再斗胆,为肃中堂之子熙善,求一个天大的恩典!之前铁帽子王睿亲王,勾结恭王犯上作乱,已经获罪夺爵了!臣恳请,由熙善承袭睿亲王的爵位,奉肃中堂的香火牌位!” 轰!满堂哗然!整个养心殿,瞬间就炸了! 所有人都懵了! 肃顺的儿子? 要承袭睿亲王的爵位?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慈安当时就猛地站了起来! 她刚才还觉得,这都是小事! 结果,这小子居然要把睿亲王的爵位,给肃顺的儿子? 而且,徵善本来就是肃顺的亲儿子啊! 只不过是过继给了郑亲王端华而已! 这么一来,肃顺的两个儿子,一人一个铁帽子王? 这还了得?这要是让他成了,肃顺家岂不是要权倾朝野了? 而另一边,匡源、杜翰、焦祐瀛、陈孚恩、朱凤标、瑞常、倭仁这些人,全都激动坏了! 他们都是肃顺的旧部啊! “太后!臣附议!” 匡源第一个就跪了下来,声音都在抖! “肃中堂一心为国,深受先帝信任,如今不幸身死,刘大人所言,臣以为至为妥当!臣认同由熙善承袭睿亲王爵位,奉肃中堂的香火!” “臣等附议!” 紧接着,呼啦啦的,一大片人都跪了下来! 整个养心殿,除了周祖培、翁心存、李棠阶三个人,剩下的大臣,全都跪了! 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大殿都占满了! 周祖培他们三个,当场就僵在那里了! 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他们三个是恭王那边的人,本来以为,今天能把大权抢过来,结果,合着这些大臣,全都是肃顺的旧部? 这……这是逼宫啊! 慈安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脑子都懵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结果…… 她一个刚掌权的太后,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委屈的不行,但是又能怎么样? 这么多大臣都跪了,她要是不同意,那就是跟整个朝堂对着干了? 无非就是三个铁帽子王而已…… 给了也就给了,无关痛痒,她慢慢来,总能把大权收回来的。 想到这,她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道: “那就依你们所奏吧。刘大人,起草上谕,用印吧。” 刘文泽心里差点笑出声! 忙磕头:“臣遵旨!” 慈安属实是累坏了。 跟这些人勾心斗角,她还是个初学者啊!她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慢慢来,慢慢来,不急,不急,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她正想着,终于可以散朝了,结果,刘文泽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还要郑重: “启禀太后,臣还有一件,关系到祖宗社稷的大事,要奏。” 来了! 慈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警铃瞬间就拉满了! 她就知道! 这小子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完事! 前面的都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在这呢! 她死死的盯着刘文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无论如何! 都不能答应他! 第30章 为了这碟醋,包的这桌饺子! 养心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钉在刘文泽身上。 整整一下午的拉扯,所有人都心力交瘁,没人知道,这位军机章京,又要整什么新活。 同治小皇帝熬不住,早就歪在御座上睡着了,呼噜声轻得像小猫,满殿的大臣,没一个敢伸手去叫醒他。 无视那些要把自己看穿的目光,刘文泽缓缓开口: “启奏太后,皇上年幼,臣请依祖制,设置管部王大臣,和大学士一起,分管六部事务。” 图穷匕见! 慈安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可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刘文泽这么干,图啥? 这看起来,对他半点好处都没有啊? 刘文泽心里门儿清! 大意了!刚才大意了! 一不小心,差点把大学士的控制权给丢了,再这么下去,他这大权就要旁落了! 这个节骨眼,就得拉更多人入伙! 把所有势力都拉进这权力的泥潭里,互相牵制,互相拉扯,他才有腾挪的空间! 说白了,他刚才费劲巴拉,一口气给人补了三个铁帽子王,全都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这一整桌饺子! 这话一出,殿里的大臣们眼睛都亮了! 什么八大臣党、恭王党、帝师党、清流党,全忘了!一个个脑袋转得比算盘还快,就琢磨着,这事儿自己能捞着啥好处! 看众人都在沉思,刘文泽当即开口,把早就想好的名单报了出来: “臣请由郑亲王徵善兼管吏部,怡亲王溥静兼管兵部,睿亲王熙善兼管户部,惇亲王奕誴兼管宗人府,钟郡王奕詥兼管太仆寺,孚郡王奕譓兼管刑部,礼亲王世铎兼管礼部,豫亲王义道兼管内务府,克勤郡王晋祺兼管工部,顺承郡王庆恩兼管理蕃院。” 这名单一出来,满殿的人都懵了! 这贼厮是一点脸都不要了?这里头的人,除了惇亲王奕誴,哪个超过二十岁了?全是一帮半大的小子! 慈安心里也犯嘀咕,掰着手指头算: 郑亲王、睿亲王、怡亲王,都是刚才刘文泽刚给争取来的,摆明了听他的,这三个是他的人。 剩下的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那是先帝的亲弟弟,自己的小叔子!他们肯定站自己这边啊! 还有礼亲王、豫亲王、克勤郡王、顺承郡王,都是常年中立的老宗室,这么一算,七比三! 优势在我! 这笔买卖,血赚不亏啊! 不过,个别位置,她还得争一争! 步军统领衙门和御前侍卫统领,刘文泽那小子肯定不会交,那她就把顺天府尹拿下来! 再给先帝的弟弟们,加个领侍卫内大臣的衔,制衡刘文泽和张英,这盘棋,她就活了! 想到这,她转头看向周祖培,递了个眼神。 慈安显然是学会了,当老大的诀窍: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自己下场肉搏! 周祖培心领神会,当即站出来,吹胡子瞪眼: “刘大人!打高宗时期,就明诏废止了管部王大臣!你现在旧事重提,这是明摆着违反祖制!” 刘文泽听完直接笑了。 这周老头,懂点,但不多,还敢跟我玩祖制? 他比我懂? “周阁老,读书最忌讳的,就是只读一半。” “你......” 周祖培当场就气炸了,手指着刘文泽,气得直哆嗦。 刘文泽理都没理他,接着说道: “嘉庆四年,仪亲王和成亲王,就分别管过吏部和户部;道光年间,怡亲王和郑亲王,分别管过宗人府和兵部;咸丰年间,恭亲王奕訢,还管过军机处!您说高宗废止了?那这些,是啥?” 周祖培当场就傻了,还、还真有? 刘文泽补刀补得又快又狠: “难道周大人,是想说,嘉庆、道光、咸丰三位先帝,都违反了祖制?” 哦!这话谁敢接? 周祖培当场就跪了,磕头如捣蒜: “太后恕罪!臣、臣学艺不精,未曾熟读祖制!” 慈安在上面看得眼皮直跳! 这刘文泽!合着他不读经书,专门读史书的? 啥祖制他都能给你抠出个出处来! 没办法,她只能看向翁心存,这可是两朝帝师,经史子集信手拈来,总该能压住这小子了吧? 翁心存没办法,只能站出来,捋着胡子问道: “刘大人,你选的这些人,都是一帮少不经事的年轻人,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依老臣看,还是得挑老成持重的,才是正道啊。” 刘文泽摇了摇头,开口就怼: “翁师傅此言差矣!圣祖爷当年在《上谕八旗》里就说过,少年当立志向上,奋勉自励,正是建功立业之时,岂可因年少便耽于安逸?” “如今我大清立国二百多年,早就暮气沉沉了!正需要这帮少年人的锐气,以新冲旧,革故鼎新,这才有中兴的路啊!况且,六部的尚书、大学士,全都是老成持重的老臣,有诸位帮着,诸位王爷还能学不会政务?” 翁心存当场就没话说了,祖宗的话,他敢反驳? 慈安一看,翁心存也顶不住了,没办法,只能自己下场拉偏架了! 当即开口打圆场: “翁师傅和刘大人,说的都有理,既然管部王大臣有祖制可依,那就准了。” 刘文泽心里一喜,成了! 这事儿总算搞定了! 没想到慈安话锋一转,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那就拟旨吧,对了,给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再加一个领侍卫内大臣的衔,这事就这么定了。” 轰!刘文泽和周文博当场就傻了! 不是?领侍卫内大臣? 这娘们是想抢宫禁的控制权啊! 不等刘文泽开口反驳,翁心存和周祖培带头“噗通”就跪了!剩下的大臣一看,也跟着齐刷刷跪倒,高呼: “臣等领旨!” 得,这是先斩后奏,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慈安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接着又补了一刀: “还有一事,我听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泼皮殴打英国参赞,险些挑起事端,诏石赞清出任顺天府尹,整饬京师治安,勿让此事再犯。” 说完,她抱起睡着的小皇帝,转身就走,留下一句: “散朝!” 人就没影了! 养心殿里,大臣们呼啦啦全散了,就剩刘文泽和周文博,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下顺天府也丢了? 周文博刚要开口骂娘,刘文泽摆了摆手, “先回步军统领衙门,休息一晚,再做计较。” 今天属实是累惨了,折腾了一下午,比跑了两个马拉松还累,脑子都转不动了。 第31章 皇权的核心是军权!!! 咸丰十一年,十月二十日。 日上三竿,阳光都晒到床沿了! 自打昨晚从宫里出来,刘文泽一头扎回步兵统领衙门的卧房,沾床就睡。 这一觉,直接睡了整整八个时辰!十几天连轴转的紧绷,政变后的连轴处理,总算是在这一觉里,缓过来了大半。 迷迷糊糊间,有人轻轻推了推他。 刘文泽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清来人,嘟囔道: “周大人?这大早上的,你不好好补觉,来搅我清梦干啥?” 周文博连忙摆手,急声道: “我的大人!都快午时三刻了!衙门里大伙等你半天了,成凯大人,他已经到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刘文泽,瞬间一个激灵! 成凯? 他猛地翻身下床,穿衣、洗漱、整理官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半刻钟! 全程快得周文博都看傻了,合着刚才那迷糊劲儿,都是装的? 两人快步走到正堂,老远就听见里面的笑闹声。成凯刚到,大伙好久没见他,正拿他打趣。 当初二次政变的时候,成凯没赶上,如今再看,当初的同僚,如今一个个都成了手握实权的大人物,身份早就天差地别了。 刘文泽轻咳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闹哄哄的大堂瞬间安静,众人立刻分列左右,规规矩矩坐好。 他扫了一圈,没看见张英的人影,心里了然。 那家伙还在紫禁城盯着呢。 昨天慈安那一手,可把他吓出一身冷汗!要是没人盯着,谁知道那太后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既然大伙都到齐了,那我们说下调查局的事。” 刘文泽开口,看向成凯: “成凯,之前我们商议过,在总理衙门下面设个调查局,就由你负责。” 成凯闻言,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他心里头,早就激动得快炸了! 当初肃中堂倒台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跟着完了,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被清算。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 肃中堂这帮旧部,竟然直接反杀了恭王一党,把大权握在了手里! 这段时间,他削尖了脑袋想往这边靠,就怕人家不带他玩。 结果倒好,人家主动找上门了!还给他加了刑部侍郎的衔!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下官定不辱使命!” 成凯连忙拱手,声音都带着点激动: “之前周大人已经跟下官透了个底,就是敢问大人,这调查局,我们要做到什么地步?” “简单。” 刘文泽淡淡开口: “你先把行动司、调查司、保密司这些部门建起来,剩下的按前明的锦衣卫办。” 轰!成凯眼睛都亮了! 锦衣卫?那可是直接对主上负责,监察百官的特务机构? 好家伙,这调查局,权力这么大? “具体的事,周大人会跟你细说。” 刘文泽没管他的震惊,继续道: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调查局的架子搭起来。然后,和赵青山一起,查清楚,到底是谁,把我们的消息泄露给了法国公使!” 他语气一沉: “不管查到谁,第一时间报给我,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 成凯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狠劲: “一定把那吃里扒外的奸细给揪出来!” 说完,他恭敬地告退,脚步匆匆地去忙活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动静,吴庆海已经带着巡捕营的人,上街巡逻去了,整个京城的治安,还在他们的掌控里。 堂内,就剩下周文博、明瑞和苏全三个心腹了。 周文博率先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大人,昨天慈安太后那一手,我们该怎么应对?” 这话一出,剩下两人也都沉下了脸。 昨天那事,属实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慈安太后直接往朝堂里掺人,一下子塞了好几个大学士进来! 倭仁、匡源那俩,是肃中堂的旧部,辅政大臣,跟他们是自己人,倒没什么。 可翁心存、李棠阶、官文、周祖培,那可都是实打实的恭王一党! 翁心存那老东西倒不怕,那家伙身子早就垮了,明年就得病死,翻不起什么浪。 可剩下那三个,还有那些管部王大臣,三个是自己人,剩下的全是外人! 最要命的是领侍卫内大臣!要是那帮人从上三旗里挑新的侍卫,把紫禁城的兵权抢回去,他们该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慈安那女人,现在已经摸透了朝堂的规则了! 她顶着太后的名头,自带大义,天然就是裁判! 他们这次,就是吃了亏!之前还以为慈安不喜争权,没防备她,结果人家直接给他们来了这么一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全都看向了刘文泽,等着他拿主意。 刘文泽脸色一沉,开口道: “昨天,是我们大意了!” “我跟你们说,都给我记牢了,政治斗争,不是请客吃饭!是你死我活的生死之争!” “要是谁还觉得我们大权在握,能高枕无忧了,那我告诉你们,我们离死期就不远了!”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是一白,没错,昨天那事,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看着大伙愁眉苦脸的样子,刘文泽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不少: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皇权这东西,说白了,就分四样:人事权、议事权、财权,还有军权!” “而皇权的核心是军权!” 这话,掷地有声! “只要我们的统税局、海关总局,把税收上来,每年我们就能拿到三千万两银子!” “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把新军牢牢抓在手里!” “我们自己有钱,自己有兵,这大清的天,就翻不了!谁也动不了我们!” 这话一出,周文博几人瞬间就松了口气! 对啊!他们手里有钱,有兵,还怕那些朝堂上的嘴炮?只要枪杆子在自己手里,太后又怎么样?恭王余党又怎么样? 翻不了天! 可刚松了口气,苏全又皱起了眉: “可是大人,那石赞清,现在当了顺天府尹,他手里也有兵啊!这么一来,我们对京城的掌控,不就开了个口子?” 明瑞也跟着点头,有些犹豫: “这石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清官,断案清明,革除弊政,赈灾爱民,直隶百姓都叫他‘石青天’!我们要是对他下手,是不是不太好?” 刘文泽点了点头,也是有些可惜。 石赞清这官,清廉能干,要是放在平时,绝对是推行新政的好帮手。 可惜啊,晚了一步,已经被太后拉过去了。 京城这地方,不容有失,确实得想个办法。 周文博眼睛一转,低声道: “大人,要不…… 我们找个由头,栽赃他一下,把他搞下去?” 刘文泽直接摆了摆手。 “石大人那样的好官,让我去栽赃他?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话一出,明瑞顿时松了口气,他本来就不情愿对这种清官下手。 刘文泽笑了笑: “没事,先放着他。” “等我们的新军练成了,我们就编练警察。” “到时候,直接把他顺天府的那些兵丁、捕快,全都收编遣散了。” “没了爪牙的老虎,还能咬得了人?到时候,他翻不起什么浪。” 众人点了点头,这办法,倒是稳妥。 可明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大人,警察…… 是啥?” 刘文泽这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大清还没这东西呢。 他笑着解释: “警察,就是西夷那边用来维持治安的捕快,跟咱们的捕快不一样,他们要么归朝廷的内政部管,要么归地方衙门管,专门管治安,比咱们的捕快要专业得多。”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狐疑,刘大人这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西夷的东西?怎么啥都知道? 刘文泽看他们的样子,开口道: “你们啊,平时少啃那些没用的经书,把林文忠公编的《四洲志》好好读一读!” “时代变了!我们要想富国强兵,就不能再抱着老黄历了,该学西夷的东西,就得学!” 哦,原来刘大人是从这书里学的?几人连忙点头,行,回去就好好翻一翻这书! 就在这时! “大人!” 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进来,满脸的兴奋! 是恒泰! 他气喘吁吁,额头上都带着汗,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大人!幸不辱命!我把普鲁士使团给请回来了!” “我已经把他们安顿好了,明天,明天我们就能见他们了!” 轰!这话一出,整个正堂的人,全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刘文泽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拍了拍恒泰的肩膀: “辛苦了!你小子,干得好!” “下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见他们!” 第32章 普鲁士教官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文泽就带着周文博、明瑞几个心腹,守在了总理衙门。 恒泰正唾沫横飞跟大伙吹自己的战绩: “你们是不知道,那普鲁士使团早就跑日本去了,就留了个副使列斐士在天津看行李!” “我找到他的时候,那家伙还摆谱,说什么没空,我直接甩了一句,我有300万两的大生意跟你谈!” “你们猜怎么着?那货当场眼睛就亮了,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就跟我走了!哈哈哈!” 众人听得乐呵,跟着他一搭一唱,气氛热热闹闹的。 正说着,卫兵匆匆跑进来: “大人!英国公使卜鲁斯,还有普鲁士副使列斐士,求见!” 这话一出,大伙瞬间懵了,互相看了一眼。 周文博皱着眉: “英国公使?他来凑什么热闹?” 刘文泽却没当回事,摆了摆手: “走,咱们去迎迎,兴许英国人来,还真不是坏事。” 分宾主坐下,早就备好的西式长桌正好用上,奉茶的功夫,刘文泽直接开门见山: “欢迎两位过来,今天咱们谈两件事:第一,我们要编练新军防俄,打算聘你们普鲁士的教官团,今天就把规模和费用敲定。” “第二,我们打算拿300万两银子,从普鲁士引进德莱塞撞针枪、克虏伯9厘米后膛炮的生产线,还有配套的弹药生产线。” 这话一出,列斐士当场就坐直了! 脑子疯狂转:300万两?差不多700万塔勒! 去年国王跟议会死磕了大半年,才凑出来1000万塔勒的军事预算! 这一笔生意,就顶了大半个普鲁士的全年军费!这笔钱,必须拿下! 他连忙开口: “刘大人!这德莱塞枪和克虏伯炮,都是我们普鲁士的保密军工项目,我本来做不了主!不过卜鲁斯公使说了,愿意行文英国外交部,帮我们跟普鲁士政府沟通!” “兵工厂的事,我们可以先签合同!您这边先把地基打起来,我回头就找普鲁士的工程师先过来!” “我回国之后,第一时间就跟国王、首相汇报!只要他们点头,您再付技术转让费,我就把机器运过来,到时候您通过英国银行汇款就行!” 刘文泽几人点了点头,心里了然。 果然,防俄是英国人的头等大事,为了帮大清练新军防俄,连保密军工项目都愿意帮忙协调。 “那就麻烦副使快点了,我们能等,俄罗斯人可不会等我们。” 列斐士连忙点头,又问: “那教官团,刘大人这边有什么要求?” 刘文泽直接开口: “我们打算在全国编练36镇新军,总共40万人,教官团自然是越大越好。” 轰!列斐士当场差点呛到! 40万?他们普鲁士全国的常备陆军,也就36万! 这大清是要把整个普鲁士的军队都搬过来当教官? 没等他开口,刘文泽又补了一句: “当然,首批我们先练5万多人,这已经是极限了,另外我们还要建陆军军官学堂、士官学堂,你们的教官越多越好,我们愿意出高薪。” 列斐士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算了算: “既然是5万人,一个教官带100个兵的话,那就要给您派500名士官,100名步、骑、炮、工各课的教官,再加1名陆军少将当总团长。” “考虑到离普鲁士太远,您看给他们开三倍工资行不行?不然我怕没人愿意来这么远的地方。” 刘文泽点了点头,这话说的没错,隔了大半个地球来中国,没高薪谁愿意来? “可以,三倍工资我们答应。” 列斐士连忙报数: “我大概算了下,一年的薪水统共105万两,再加上过来的安家费、路费,还要18万两。” 这话一出,周文博当场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么贵?!” 列斐士摊了摊手: “这还是看在卜鲁斯公使的面子,给您的友情价了。” 刘文泽没犹豫,直接点头: “可以,价钱我们答应,但是有一点提前说好,你们的教官团,不能干预我们的军事指挥。” 这话刚落,一直沉默喝茶的卜鲁斯终于开了口: “刘大人,恕我直言。贵国此前从未有过现代化新军编练经验,普鲁士教官团远渡重洋而来,若没有相应的指挥建议权,恐怕很难保证训练效果。” “更何况,这支新军的核心用途是防俄,大英作为贵国遏制沙俄的盟友,理应派出军官加入教官团,共同监督训练进度,确保新军能真正承担起远东防务的职责。” 此言一出,满桌的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文博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心里暗骂,这英国人果然是见缝插针,什么都要伸手插一脚,有枣没枣先打三竿! 刘文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盏时,指尖在青花杯沿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冷意: “公使大人,您这可就说笑了。” “普鲁士陆军是参谋本部制,练的是欧陆大战的野战精兵,讲究的是快速动员、步炮协同;大英陆军这些年打的都是殖民地治安战,操典、战术、指挥体系,跟普鲁士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要是把两边的教官混在一起,今天普鲁士教官教的是排枪齐射、阵地攻坚,明天英国教官教的是城镇巡逻、清乡维稳,底下的新兵听谁的?到时候练出个四不像,耽误了防俄的大事,这个责任,谁来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把话挑明了: “再说了,我们之所以千里迢迢找普鲁士教官,除了他们的陆军能打,最看重的就是他们的规矩,普鲁士教官团在全球各国,从来都是只教战术、不碰军政,恪守本分,这才是我们信得过的原因。” 卜鲁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被钱冲昏头的列斐士抢着就应了: “一定一定!我们普鲁士给好多国家派过教官,从来都不插手指挥,这点您放心!” 教官团的事敲定,刘文泽又开口了: “还有一笔买卖,我们练新军,总不能拿烧火棍吧?第一批新军,我们直接从普鲁士进口枪械,要5万支德莱塞撞针枪,240门9厘米克虏伯后膛炮,还有配套的枪弹炮弹。” 这话一出,卜鲁斯当场坐不住了! 刚想开口推英国的恩菲尔德步枪,转念一想,人家都要引进普鲁士的步枪生产线了,怎么可能买他的旧枪? 得了,先忍忍,等后面练海军的时候,再宰他一笔! 列斐士倒是笑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连忙算了算,开口道: “刘大人,德莱塞撞针枪,所有杂费算上,12两一把。克虏伯9厘米钢炮,9000两一门。” “算上枪弹、运费、保险、关税,一口价,320万两!” 周文博当场眼冒金星! 320万两?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加起来快740万两出去了? 再加上给兵丁发饷,这账他都不敢算了! 明瑞、恒泰、苏全几个,也都脸白了,这……我们有这么多钱? 刘文泽却淡定得很,开口道: “可以,就是麻烦贵使回国之后,催着点生产,最好一年后就交货。我们可以先付三成订金,剩下的到货了再付。” 这话一出,几人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不用一次性全掏出来! 列斐士连忙点头: “没问题!半年内,兵工厂的设备、技术工人,还有教官团,我保证全部到位!枪械火炮我也催着兵工厂插队生产,一年后绝对运到中国!” 当下双方就签了合同,卜鲁斯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 送走两人,一群人瞬间围上了刘文泽。 明瑞结结巴巴的问:“大人……这……我们的钱够花吗?” 刘文泽笑了笑,摆了摆手: “慌什么?我们本来就有1150万两,抄了奕山那老狗,又添了110万,现在手里攥着1260万两!” “今天这事儿敲定,我们也才掏220万两的订金而已。” “后面铁路、钢铁厂、造船厂的事,等英国洋行的人来了,我们先拖着,让他们去勘探线路、画图纸,那玩意没个半年搞不定,到时候我们再付200万出去就行。”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周文博又皱起眉: “可是大人,要是户部卡着我们的银子怎么办?” 这话一出,刘文泽直接笑出了声: “我花银子,凭什么看户部的脸色?” “我老早就把这1260万两,全存到总理衙门了,半毛钱都没给户部交!” “我跟你说,户部这会儿,怕是都要揭不开锅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瞬间反应过来,当场拍着大腿喊: “大人高明!” 刘文泽摆了摆手: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把兵源的事商量一下,别到时候教官都到了,我们人还没招齐,那就闹笑话了。” 第33章 这兵源有啥难的? 刚送走列斐士和卜鲁斯这两个洋鬼子,一群人刚踏回总理衙门正堂,屁股还没沾到椅子,急性子的恒泰就忍不住了。 “啪”的一声,他狠狠一拍大腿,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嗨!这兵源有啥难的?直接贴告示去顺天府招兵,还怕没人来?前阵子我看绿营招兵,那报名的人都挤破头了!” 刘文泽却摇了摇头,端起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开口道: “不行,顺天府这边的人,鱼龙混杂,太多兵油子闲汉了。我打算这次招兵,全从直隶、山西、山东、河南这几个省的乡下招,就招那些老实巴交的种地农民。”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刘文泽跟着解释: “这些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性子实诚,听话,肯下苦功,没有那些绿营兵的兵痞习气,也没染上那些游手好闲的毛病。只要咱们好好整训,半年就能练出能打的兵,比那些油滑的老兵好用多了。” 他心里打的主意很清楚,这些农民都是白纸,没有旧军队的陋习,也不会被那些旧贵族拉拢,练出来就是自己的嫡系,以后要裁撤八旗、整顿军务,这些人就是最硬的底气。 可没等他说完,明瑞就皱起了眉头,放下手里的茶杯,急着开口: “大人,这可不行啊!” “您是不知道,咱们京城这八旗,多少闲丁?好几十万呢!” “这些人,本来就指着那点铁杆庄稼过活,可那点钱粮,一个月才一两多,物价涨成这样,早就不够吃了!好多人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冬天连棉衣都穿不上,前阵子还有人鬻妻卖子呢!” 明瑞越说越急: “要是咱们这次招兵,全去外面招那些农民,一点名额都不给他们,那这些人没了活路,不得反了?咱们新军还没练成呢,他们扛着鸟枪就闹起事来,到时候后院起火,咱们可就顾头不顾尾了!” “对啊对啊!” 恒泰连忙跟着附和,脸都急红了: “明瑞说的没错!前阵子就有旗人因为领不到欠饷,抢了粮店的事!那些人本来就一肚子怨气,要是咱们把招兵的好事都给了汉人,他们不得说咱们偏心?到时候闹到太后那里去,咱们这新军还没练呢,先落个排挤旗人的名声,太不划算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刘文泽刚才的想法给冲得七零八落,还没等刘文泽开口,周文博也皱着眉接了话: “大人,我也觉得全招农民不妥。前阵子我翻了些西洋的操典,还有咱们古代的兵书,发现不管是哪的军队,战斗力都靠老兵和基层的哨官、棚长这些骨干。” “要是全是没摸过枪的农民,咱们现在缺多少军官士官?” “那些普鲁士教官来了,总不能一个一个从头教吧?从头培养,那得多久?咱们说好半年就要成军,根本来不及。要是有老兵当骨干,带一带新兵,那进度就能快太多了。” 这话一出,刘文泽瞬间沉默了。 他本来还想着,自己这些心腹肯定会支持自己的想法,没想到,明瑞恒泰是旗人,自然要顾着自己人的生计,周文博说的也没错,时间太紧了,俄国人在北边虎视眈眈,根本等不起他花个三五年从头培养军官。 要是强推全招农民的方案,不说那些旗人会不会闹事,自己这些手下先就离心离德了,得不偿失。 无奈之下,刘文泽只能叹了口气,退了一步: “行,你们说的也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咱们也不全招农民,这样,咱们从咱们信得过的旗人里招人,剩下的名额,再从农民里补,这样总行了吧?” 众人一听,瞬间松了口气,纷纷点头: “大人英明!” 明瑞第一个开口,拍着胸脯保证: “要说信得过的,那咱们镶蓝旗的满洲、蒙古、汉军,绝对没问题!都是咱们自己人,我都能担保,这些人都是老实本分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绝对听招呼!” “还有我们正蓝旗的!” 恒泰抢着接话,生怕慢了一步: “我们正蓝旗和镶蓝旗素来交好,而且是怡亲王一系的大本营,那些人都是跟着咱们的,绝对可靠,不会出问题!” 苏全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也缓缓开口,他是正红旗汉军: “那我们两红旗的汉军也没问题。两红旗汉军的都统,多半都是郑亲王系的人马,都是咱们自己人,那些兵丁也都是听话的,绝对可以信任。” 刘文泽看着他们,笑了笑,接话道: “那正好,我和张英都是正白旗汉军的,咱们正白旗汉军也没问题,还有素来交好的镶白旗汉军,那些人也都是咱们的人,信得过。” “另外,我这两年整顿的直隶提标,那些人都是老底子,跟着我两年了,早就练过一阵子了,战斗力不弱,都是现成的骨干,正好能用。”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点头,这些都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绝对不会出问题。 刘文泽拿出纸笔,在桌上铺开来,一边算人数一边说: “咱们首批要练5万多人,正好把这些人编起来。”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着,慢慢把编制定了下来: “首先,正白旗汉军,加上直隶提标的左、中两营,就编新军第一镇,下辖第1、2两个步兵旅,我亲自领着,这样咱们的核心力量就稳了。” “然后,镶白旗汉军,加上提标的右、前两营,编第二镇,下辖3、4旅,本来该张英统领,不过他现在要守着紫禁城,盯着宫里的那些人,走不开,暂时我先代管着,等以后稳定了,再交给他。” “苏全你们两红旗的汉军,合起来编第三镇,下辖5、6旅,就交给你统领,你是正红旗的,熟悉这些人,肯定能管好。” “恒泰你们两蓝旗的汉军,合并起来编第四镇,下辖7、8旅,交给你,你是正蓝旗的,管着这些人没问题。” “明瑞你,两蓝旗的满洲、蒙古那些人,都是从小骑射出身,正好编骑兵第一镇,下辖两个骑兵团,交给你,咱们新军也得有骑兵,不然到时候跟俄国人打仗,追都追不上他们的骑兵。” 说完,刘文泽把笔一放,抬头看着众人: “你们看,这么安排怎么样?” 众人凑过去一看,瞬间都乐了。 恒泰一拍大腿,笑得嘴都合不拢: “太好了!我正愁我们正蓝旗那些闲丁没地方安排呢,这下好了,都能进新军,吃军饷,就不会闹事了!” 明瑞也笑着点头: “是啊,我们镶蓝旗的那些蒙古兄弟,骑射都好,正好当骑兵,比那些农民强多了!而且新军的饷银也高,这可比他们那点铁杆庄稼多太多了,那些人肯定抢着来!” 周文博也算了算,点头附和: “没错,我算了一下,提标有差不多五千人,各个旗的汉军加起来有两万多,满蒙的骑兵有四千多,剩下的一万多的名额,咱们再从直隶、河南招老实的农民补,正好五万多人,不多不少,刚好够咱们首批的人数。” 刘文泽也点了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虽然没能全招汉人,没能一开始就搭起纯汉人嫡系的架子,但是这些旗人,都是自己心腹掌控的,相当于把这些人都拉到了自己的船上,以后就算要裁撤那些别的旗的武装,这些人也会支持自己。 而且这么一来,还解决了京城旗人的生计问题,避免了后院起火,也不算亏。 “饷银的事,我们现在也定下来。” 刘文泽开口定了规矩: “正兵一个月四两五钱,伙夫三两五,骑兵更高点,六两,比绿营高两倍,比旗人的铁杆庄稼高两倍还多,这样才能留住人,也让那些旗人愿意来。” 众人都没意见,这么高的饷银,别说旗人了,农民肯定也抢着来。 “对了,招兵的标准我也定好了,就照着普鲁士那边的征兵标准来!别像以前绿营招兵似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收!” 刘文泽掰着手指头,把标准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第一,年龄要在16到20岁之间,太小的太嫩扛不住训练,太大的筋骨定了,练不动!” “第二,身高必须过1米6,太矮的扛不动枪,也跟不上队伍!” “第三,要能空身半个时辰跑完5里地,体弱的、抽大烟的、有旧病的,一概不要!” “第四,识字的优先录用!以后要学洋操、认口令、读操典,识字的学得快,以后提拔当士官、哨官也方便!” 众人听完,都连连点头。 刘文泽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忙了一上午,连饭都没顾上吃,他挥了挥手,安排道: “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恒泰你去正蓝旗镶蓝旗,通知那些都统,开始招兵,要挑身体好的,没犯过事的。” “明瑞你去挑那些满蒙的子弟,要会骑马的,身体壮的,别把那些抽大烟的懒汉招进来。” “苏全你去两红旗,把那边的人收拢起来,先整顿起来。” “周文博你去管钱粮,把给普鲁士的订金安排好,还有新军的饷银,先准备出来,别到时候发不出饷。” 说到这,刘文泽顿了顿,突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摆了摆手: “还有,周大人,你回头把咱们编练新军的事,直接写成上谕,把编制、饷银、招兵的事都写清楚,然后盖上御赏和同道堂那两个印,直接发往各旗、各府县就行,不用跟那些部堂官废话。” 众人都站起来,拱手齐声应道: “遵令!” 说完,一群人就各自匆匆忙忙地出去忙活了,偌大的总理衙门大堂,瞬间就空了下来。 刘文泽站在正堂内,心里想着总算是步入了正轨,到时候,自己把不达标的旗丁卡死,多招汉人进来,他们应该也没意见。 正想着,有卫兵来报: “大人,赞襄政务大臣、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匡源大人求见。” 刘文泽楞了一下,这么长,说道: “下次你就说匡大人来了就行。” 说罢,便动身出门迎接。 第34章 我是来化缘的! 刘文泽见到匡源,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老远就拱手躬身: “匡大人!您怎么亲自跑过来了?这要是有啥事,您派人递个帖子,下官上门拜见才是正理啊!” 匡源也连忙拱手回礼,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讪笑: “刘大人这是折煞老夫了!说起来惭愧,老夫今日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啊! 这管着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居然上门说这种话?怕不是来打秋风的? 他没多想,连忙把人请进了正堂,奉了茶,这才开口问道: “匡大人,今日登门,到底是所为何事啊?” 匡源端着茶杯,犹豫了半天,才终于把杯子放下,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理直气壮,开口道: “刘大人,实不相瞒,老夫今日,是来找你化缘的!” 刘文泽当时就乐了,打趣道: “匡大人您可别逗我了!您户部那是管着天下钱粮的主儿,随便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寻常百姓吃几辈子了!您都要出来化缘,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了?” “哎!明人不说暗话!” 匡源连忙摆手,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之前你跟我说户部就剩6万7千两,后来咱们又是抄家又是捐纳,拢共凑了多少?保守算也有1200多万两银子吧?” “结果你猜怎么着?老夫今日去盘库,好家伙!那户部银库,合着就剩一窝耗子了!一两银子都没给我剩下!”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理直气壮: “我一琢磨,你肯定是没把这笔钱入库!按规矩,这钱该入我户部的账!” “今天老夫也不多要,你给我1000万两就行!剩下那点,你留着喝茶,老夫不跟你抢,你看咋样?” 这话一出,刘文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噗”的一下直接喷了出去! 他连嘴都没顾得上擦,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着匡源,声音都变调了: “多少?!你要1000万两?!” “匡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那1260万两银子,我全花出去了!真的是一分不剩!” “我这会儿正头疼呢,琢磨着上哪儿再搞一笔钱来填窟窿,你倒好,上门就跟我要1000万?” “腾!” 匡源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1260万两? 三天不到? 全花完了? 哄小孩呢?! 就算把这钱全拿去打水漂,打水漂三天三夜都打不完啊!这小子是把钱烧了不成? 匡源脸都气红了,没好气地瞪着他: “刘大人!咱们可都是肃中堂的心腹!你连我都骗?!”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咚一口就把整杯凉茶灌了下去,胸口气得直起伏。 “哎哎哎!你别不信啊!” 刘文泽一看他这模样,连忙摆手: “你听我给你算算账,你就明白了!” “前些天英国人你知道吧?人家找上门,钢铁厂加造船厂,张口就要800万加300万!那可是英国人的钱,你敢欠?我敢拖吗?” “就今天!普鲁士人又来了!新军训练加兵工厂,拢共740万两!还是英国人搭的线,人家中间还要抽成呢!这钱我敢欠?” 他掰着手指头,越算越委屈: “你算算!这就多少了?这都1840万了!我那1260万全砸进去,还特么欠了快600万的窟窿!” “这还不算!我马上还要招5万新兵,招兵买马发军饷,那不要钱?!我都快急哭了!正琢磨着上你户部来拉点赞助呢,你倒好,上门就跟我要钱?” 匡源听得眼睛都直了,随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刘文泽,那眼神明晃晃的:你看我像傻子吗? “刘大人,你蒙谁呢?!老夫执掌户部这么多年,做生意哪有一次性付清全款的道理?” “你撑死了就是付了个三成首付,撑死了550万两!你手里少说还剩700万两银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了无赖的架势: “这样,老夫也不多要,你给我500万两就行!少一分都不行!” 刘文泽当时就愣了。 好家伙,这老小子还挺懂行! 合着这是看穿他的套路了?忽悠不住了? 他连忙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匡大人,实不相瞒,我这阵子又新搞了个调查局,还有统税局,还要把上海的海关迁到京城来!” “招人要不要钱?买房置地要不要钱?招兵买马要不要钱?这林林总总加起来,没个500万两根本打不住啊!” “这样吧,看在肃中堂的情分上,我给你100万两!再多真没有了!” 一听到100万,匡源立马坐直了身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100万?100万够干什么的?!” “我这边要给京里的官员发俸禄,要给八旗发旗饷,还要给那些宗室黄带子红带子发禄米!还有前线的军需!哪一样不要钱?!” 他往桌上一拍,耍起了赖: “我跟你说,500万两,少一分我今天都不走了!赖你这总理衙门了!” 刘文泽心里卧槽一声。 好家伙,这老匹夫跟他耍无赖是吧? 行,谁不会啊! 他往前一探身,掰着手指头跟他掰扯: “匡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咱们好好掰扯掰扯!” “先说京官的俸禄?如今这世道,哪个当官的是靠那点俸禄过日子的?” “什么别敬、碳敬、冰敬、润笔,就这些名目,够他们吃一辈子了!更别说他们平时克扣的各种经费了!朝廷发下去的钱,能有三成用到正地方,那都算清廉的了!” “再说八旗?如今国难当头,他们世受皇恩,这不正是他们报效皇上的时候?要是谁敢为了几两碎银就鼓噪生事?你尽管找我!我亲自带兵去弹压!我看他们敢反了天了!” “还有那些宗室黄带子红带子?那就更别说了!这江山是他们爱新觉罗家的祖宗打下来的!我没找他们要钱救国就不错了,他们还好意思跟我们要俸禄?哪门子的道理?!” “至于前线的军需?你我心里都清楚,现在地方上都靠厘金撑着呢,暂时根本用不着朝廷掏一分钱!” “你要这500万两回去干嘛?放你户部银库里?半年就被那些耗子偷光了!放我这多保险?我还要留着给洋大人送孝敬,搞洋务呢!” 匡源听完,人都傻了。 好家伙,合着这小子比他还能说? 遇到高手了! 他也不管了,直接破罐子破摔,耍起了无赖: “刘大人,你说的轻巧!就算别的都能拖,这旗饷今天不发,明天那些人就敢闯宫门闹事!你真的敢带兵去弹压?” “看在肃中堂的份上,你就拉兄弟一把吧!不然我这户部尚书,明天就得被人堵门啊!” 刘文泽没辙了。 合着这是遇到真老赖了! 行,算他狠! “得得得!200万两!再多真的没有了!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匡源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好家伙,这小子又爆金币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装着感激的样子,连忙拱手: “那就多谢刘大人了!你放心,等明年地方的钱粮收上来,我肯定紧着你们总理衙门、步兵统领衙门先用!”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嘿嘿,明年要是再没钱了,我还上这小子这来爆金币!这小子有钱,还大方! 好说歹说,匡源这老小子,本来是两手空空上门的,结果走的时候,身后跟着一溜的马车,拉着整整200万两白银,浩浩荡荡地回户部了。 刘文泽站在总理衙门的大门口,看着那一车车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被拉走了,心都在滴血! 那可都是他好不容易搞来的钱啊!就这么被这老小子半抢半要的弄走了! 我的钱!那都是我的钱啊! 刘文泽捂着胸口,疼得直抽抽,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说什么都不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有钱了! 不然这帮人,不得把他给啃得骨头都不剩?! 突然,就见张英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满头的大汗把官服都浸透了,官帽歪到了后脑勺,跑丢了一只鞋都顾不上捡,连滚带扑到刘文泽跟前,声音都吓劈了: “大人!大事不好了!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三个王爷,奉了母后皇太后的旨意,这会儿正在上三旗的营地,公开招侍卫呢!” 刘文泽心里猛地一震! 来了!终于来了! 终于忍不住要出招了! 第35章 这是家事! 刚把匡源送上马车,刘文泽正抬手掸了掸官袍上的尘土,就听见身后传来张英带着慌腔的喊声。 听到这话,他眼神骤然一沉,刚要迈回衙门的脚,猛地顿住了。 “慌什么?” 他转过身,语气稳得不像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抄家伙,咱们去会会这帮王爷!” 没半刻功夫,刘文泽一把拽起还在衙门里扒拉算盘算账的周文博,跟着张英,带着直隶提标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就往镶黄旗聚居地赶。 甲胄铿锵,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发颤,沿途的旗丁吓得纷纷避让,谁都看出来,这位刘大人,是动真怒了。 远远的,就听见惇亲王那洪亮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传过来: “奉母后皇太后懿旨!” “简拔上三旗子弟,充任御前侍卫、上虞备用处侍卫!” “凡是符合条件的兵丁、闲丁,都能来参选!” 话音刚落,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直接插了进来: “下官见过各位王爷。” 刘文泽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王爷,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王爷们倒是好雅兴。” “不在宗人府享清福,跑到上三旗驻地来招兵买马?” “还说奉了母后皇太后的懿旨?” “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军机章京,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话一出,孚郡王当场就炸了! 他往前一步,指着刘文泽的鼻子就骂: “大胆奴才!” “谁教你这么跟本王说话的?你们都统都没胆量跟我这么说话,正白旗汉军就是这么管教你们这帮下人的?” “皇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帮奴才置喙?” 他越说越嚣张,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文泽脸上了: “识相的赶紧把你的人撤了!不然本王回头就参你一本,把你们全都革职发配宁古塔!” “你……” 张英当场就气炸了! 正白旗汉军怎么了?那是跟着先帝入关,给大清打了半辈子江山的! 他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争辩,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刘文泽拦在了他身前,眼神死死盯着孚郡王,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透! 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好啊! 敢骂老子奴才?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已有取死之道! 身为新时代过来的人,他最恨的就是这套封建糟粕的破称呼! 这笔账,老子先给你记下了! 面上他半点没露,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王爷好大的威风。” “我和周大人身为军机章京,管的就是草拟上谕、用印发抄的事。朝廷下没下过这道谕旨,我们俩能不知道?” 他往前踏了一步,气场直接压得孚郡王往后缩了缩: “今天王爷要是能拿出盖了印的正经上谕,我扭头就走,半句废话没有。要是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惇亲王: “那不好意思,假传圣旨的罪名,王爷怕是担待不起。正好惇王爷管着宗人府,咱们直接把人圈禁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好你个狗奴才!你信不信……” 孚郡王气得跳脚,话都没说完,就被惇亲王一把拉住了。 惇亲王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慈安临走前的嘱咐,千万别跟刘文泽起冲突,别坏了大事! 他连忙打圆场,脸上堆起笑: “刘大人别往心里去,孚郡王第一次当差,年轻,没经验,说话没个轻重。这上谕自然是有的,本王这就拿给你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慈安的手书,递了过去。 刘文泽接过来扫了一眼。 没错,确实是慈安的字,落款也清清楚楚。 可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他心里冷笑一声,果然,那两方必须的御印,半点儿影子都没有! 他把纸一合,直接递了回去,语气骤然转厉: “三位王爷,请回吧。今天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你敢!” 孚郡王的暴脾气当场就上来了,指着刘文泽的鼻子就骂: “你个狗奴才!连太后的懿旨都敢不认了?” 刘文泽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就像看个跳梁小丑。 淡淡开口,字字如锤: “先帝遗诏明明白白写着,凡朝廷谕旨,必须加盖‘御赏’和‘同道堂’两方御印,方能生效。敢问王爷,你们这所谓的懿旨,御印在哪?” “你……” 孚郡王当场就卡壳了,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惇亲王一看事情不对,赶紧上前解释: “刘大人!这不一样!给皇上招御前侍卫、上虞备用处侍卫,这是家事!不是国事!所以就只盖了太后的印玺,没盖御印!” 家事? 刘文泽听到这话,直接笑了! 他脸色一正,声音陡然拔高,整个旗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春秋公羊传??成公十二年》有言:王者无外!” “我大清《实录》更是写得明明白白,天家无私事!” 他盯着惇亲王,一字一句地问: “敢问王爷,招募御前侍卫,掌管宫禁宿卫,这要是家事,那什么才是国事?” 这话一出,惇亲王当场就懵了!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刘文泽,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啊! 之前所有人都说,这刘文泽只读史书,根本不读什么经书! 怎么这时候,把《春秋》都搬出来了? 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他没办法,只能软下语气,带着点哀求的意思: “那……那母后皇太后的懿旨,我们总不能不听啊?太后身具朝廷大义,她的话,我们不敢不从啊!” 刘文泽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 “我也不为难三位。” “过几日,咱们开个朝会,让王公大臣、六部九卿一起公议这事。要是大家伙都觉得这事没问题,那我二话不说,直接用印发抄,让王爷们名正言顺地招人。” 事到如今,惇亲王还能说什么? 他知道,今天这事,是栽了。 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那……那我等就等着大人的好消息了。” 说完,带着两个脸色铁青的王爷,灰溜溜地就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刘文泽转头对身边的卫兵吩咐: “去,叫赵青山,派几个靠谱的人,盯着这三个。一举一动,随时回报。” “是!” 卫兵应声就走。 这时候周文博凑了上来,皱着眉问: “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为啥不直接治他们矫诏的罪,夺爵圈禁,省得他们以后再搞事?” 刘文泽看着那三个王爷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吓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急什么?这几个人,早晚发配了他们。” “今天他们虽然没盖御印,可到底是盖了太后的印。咱们要是直接动手,朝野上下只会觉得咱们是在排除异己,到时候咱们反而被动。” 他转身,往回走,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狠厉: “走,回步兵统领衙门。等明瑞、恒泰、苏全他们回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必须把慈安太后那点小心思,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不然,咱们几个,以后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第36章 我们给她来个釜底抽薪! 步兵统领衙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下午一群人还在忙着招兵,结果突然收到消息,说是三位王爷去招侍卫,这太后要偷家啊! 吓得众人火急火燎就赶了回来,刚一落座,满屋子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文泽扫了一圈愁眉苦脸的手下,缓缓开口: “太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招了,今天的事你们也清楚。现在当务之急是拿个应对的章程,大家都说说,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完,底下一片沉默。 这群人也是刚掌大权,管旗务、抓贼、打人他们在行,可朝廷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宫斗权谋,他们是真没经验,一个个都懵了。 见状,周文博硬着头皮开口: “大人,要不......要不咱们过几天朝会上咬死了不同意?她说破天,咱们就是不盖印,我就不信太后还能硬抢不成?” “这可不行!” 明瑞立刻摇头反驳: “这么做不是明摆着给人留话柄吗?到时候人家说咱们欺凌太后皇上,万一僧格林沁那老小子杀个回马枪,咱们新军还没练起来,那不是找死?” 听到这,刘文泽终于开口了: “我想了个办法,你们看看成不成?” “他们不是要招侍卫吗?咱们直接给她来个釜底抽薪!找个由头,把上三旗的人全调到外地去!没人,她从哪招侍卫去?”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瞬间眼睛亮了! 对啊!釜底抽薪!这招太绝了! 没了人,太后就算想招兵,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可没等他们高兴两秒,明瑞又皱起了眉: “可是大人,咱们用什么由头把上三旗的人都调去外地?之前发配那俩辅政大臣,才调走了六千人。难不成咱们再发配几个朝中大佬?” “而且这事儿拿到朝会上,朝臣们肯定不会同意啊!有什么理由,能比保护皇上和太后的安危更重要?” 一句话,刚亮起来的屋子瞬间又暗了下去。 对啊!护驾是天大的事,谁能反驳? 众人又耷拉下脑袋,愁得不行。 看着这群愁眉苦脸的手下,刘文泽笑了笑: “护驾是天大的事。可如果‘驾’都快没了,还护什么?我倒是想到一个由头,比皇上太后的安危还重要。” “那就是,祖宗的江山社稷!” 这话一出,所有人猛地抬头,眼巴巴地盯着刘文泽,就等着他往下说。 周文博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咱们......咱们要不要再炮制罗刹鬼的消息?” 刘文泽摆了摆手: “老毛子的威胁咱们都快用烂了,再用,谁还信?” 周文博又挠头: “那不用老毛子用啥?刚跟英法签了条约,总不能说他们转头就打过来吧?这也太假了,没人信啊!” “这次不用外患,用内忧。” 刘文泽看着他: “周大人,明天劳烦你跑一趟军机处,拿几份地方督抚奏报的长毛军报过来,咱们看看有没有能做文章的地方。” 周文博连忙点头领命,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各自散去,就等着明天的安排。 第二天一早,周文博抱着一摞奏折,急匆匆就冲进了步兵统领衙门。 一进门就喘着气喊: “大人!长毛的奏报我都带来了!” “有两江总督奏报,长毛陈玉成部撤围安庆,退守泸州的;” “有闽浙总督庆端奏报,李秀成部最近异动的;” “还有陕甘总督的,说长毛陈得才部打进陕西了!还有......” “行了,这些就够了。” 刘文泽直接打断他,指着那几份奏折: “咱们就改这几份,给他润色加工一下。” “啊?!” 周文博当场就吓傻了,手里的奏折差点掉地上: “大......大人?篡改督抚的奏折?这......这要是查出来,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万一事后追查起来......” “怕什么?” 刘文泽一脸淡定,根本没当回事: “就算出了问题,也是地方督抚大惊小怪,到时候咱们下旨申饬他们两句就是了,锅甩给他们就行。” “周大人,为了咱们大伙的生路,就麻烦你动笔了,我说,你改。” 周文博咬了咬牙,虽然慌,但还是拿起了笔,他中举前为了糊口,练得一手模仿笔迹的好本事,这点事倒难不倒他。 “首先是陈玉成那份,” 刘文泽指着奏折。 “给他加上:陈贼力竭,望朝廷速派大军,尽快荡平宵小,尽早肃清安徽匪患。” 周文博手不停,立刻照着改了。 “然后是闽浙那份,” 刘文泽继续说。 “加上:多方查探得知,李秀成近来筹谋围攻杭州,恐浙江有失,望朝廷尽速增援。” “至于陕甘那份......” 刘文泽顿了顿,眼神沉了沉。 他记得很清楚,就是因为后来陈得才祸乱陕甘,导致当地防务空虚,才引发了同治回乱,到时候整个陕甘十室九空,汉人几乎被屠戮一空! 现在他来了,绝不能让这种惨事发生! “给他加上:长毛恐联络陕甘马家势力,意图不轨,陕甘兵力难制,速派兵增援!” 刘文泽一句句说,周文博一句句改,没一会儿,几份奏折就改完了。 拿着改好的奏折,刘文泽翻了翻,忍不住打趣: “我说周大人,你有这手艺,还考啥科举啊?去前面大街开个古董铺子,卖假字画都能挣不少银子!” 周文博脸一红,这话他没法接,中举前他还真干过这营生。 挠了挠头,他连忙问: “大人,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走,去军机处。” 刘文泽把奏折收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把这些奏折放到值房里,让李棠阶大人夹签了,咱们正好提议召开朝议公议此事。” “明天,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 而此刻的钟粹宫,气氛比步兵统领衙门还要压抑! 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三个,正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慈安盯着他们,语气里压着压不住的火气: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差点就被人抓了现行!我之前怎么跟你们说的?刘文泽这人吃软不吃硬,要客客气气慢慢来!谁让你们这么急着动手的?” 她心里越想越窝火! 本来她的算盘打得好好的: 先悄悄招够忠心侍卫,把自己和皇上的安全护住,再慢慢找机会,一点一点把刘文泽的兵权收回来! 结果倒好,孚郡王这个蠢货,直接把她的全盘计划都搅乱了! 硬生生把温水煮青蛙,搞成了图穷匕见! 刚压下火气,还想再骂两句,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喜庆就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躬身急报: “太后!李棠阶李大人刚递了折子进来!说他已经和各位军机大臣、章京都商议妥了,请求明天就召开朝会,有要事向您禀告!” 慈安指尖顿了顿,抬眼扫了一眼宫外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呵,看来是有人先等不及了。” 顿了顿,她沉声道: “准了,明天开朝会。” 话音落下,她眼神放空,盯着殿外的飞檐。 暮色透过窗格,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没人能看清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许久,她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句低不可闻,却又淬满了毒汁般的话语: “这大清……还轮不到一个奴才,来发号施令。” 第37章 奔着诛九族去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养心殿外,奉诏入宫的王公大臣、军机要员、六部堂官早就候在了这里。 一个个脸色凝重,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眼神时不时瞟向站在末位的刘文泽,那眼神里有惊疑,有忌惮,还有等着看好戏的玩味。 谁都听说了,前天镶黄旗驻地闹了大事!刘文泽亲自带兵,把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三个王爷围了个水泄不通,当时刀都拔出来了,剑拔弩张的,差点就动了手! 今天这朝会,摆明了是要算这笔账的!注定要炸锅! “皇上驾到——!” “太后驾到——!” 内侍的长唱声划破了凝重的氛围,年幼的同治帝被太监抱上了御座,帘后的慈安太后也缓缓坐定。 众臣连忙整理衣冠,齐齐躬身山呼万岁,朝会,正式开始。 慈安太后微微抬了抬手,武英殿大学士周祖培立刻脚步重重地出列,袍角带风,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厉声奏道: “启奏太后!臣弹劾军机章京、九门提督刘文泽!” “其人目无君上、不遵诏命,擅动刀兵、威吓宗室!藐视朝廷法度、无视祖宗规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带兵围攻宗亲!其罪滔天!其心可诛!” “臣请太后削夺其官职,彻查其罪责,以正朝纲!” 这话一出,满朝大臣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刚开场就火力全开,这是要把刘文泽往死里整啊! 今天这朝会的火药味,浓得都快炸了! 刘文泽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扫了周祖培一眼,心里冷笑: 急着当枪使?也不看看自己这把老骨头,够不够硬,能不能扛得住反噬! 随即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周大人,下官有一事请教,敢问先帝遗诏,是如何说的?” 周祖培猛地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扯到这个,下意识就呛了回去: “此事与先帝遗诏何干?难道先帝还命你当赞襄政务大臣不成?还赐你擅权欺压同僚之权不成?” 刘文泽淡淡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养心殿: “先帝遗诏明明白白写着,凡谕旨,必须加盖御赏、同道堂御印,方能生效!” “昨日三位王爷拿出来的那所谓上谕,连半枚御印都没有!就这么一张废纸,也好意思叫谕旨?我刘文泽,抗的是哪门子的旨?” “要是维护朝廷纲纪,反倒被污蔑成抗旨,那这法度还有什么用?莫非这天下事,凭周大人你一句话就能决断?那我们还在这议什么事?” 周祖培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眉头死死皱起,急忙改口,声音都带上了急色: “朝廷自有祖宗制度!高宗皇帝当年定下,天子有二十五方宝玺,各有司职,自有章法!” “如今先帝大行未久,皇上登基,太后垂帘,要是凡事都要盖那两个印,这不是乱了旧制吗?这不是要养权臣吗?臣请太后废除此制!今后谕旨,只用皇帝玉玺即可!” 刘文泽心中冷笑,果然! 这老东西打的是这个主意! 没了这两个御印,以后他还怎么矫……啊呸,还怎么下发正经的上谕! 他眼神骤然一厉,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一般炸在养心殿里: “臣请太后治周祖培大逆不道之罪!” 轰!这一句话,直接把满朝文武都炸懵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妈呀!这哪里是朝堂争论? 这俩人是奔着诛九族去的啊! 整个养心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周祖培当场就懵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文泽破口大骂: “荒唐!简直是荒唐!老夫一心维护祖宗成法,何来的大逆不道?你血口喷人!” 刘文泽根本不理他的怒骂,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冷: “周大人要废除先帝遗诏定下的规制,莫非,是想公然否定先帝的诏令?”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轰然一声! 所有大臣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不少人腿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连滚带爬地喊: “臣等不敢!臣等不敢啊!” 否定先帝诏令? 这是什么罪名? 这是要满门抄斩的啊! 谁敢沾这个边? 刘文泽看都没看那些跪下去的大臣,目光死死锁着周祖培,一字一句,如同刀子一样扎在周祖培心上: “我再问你!今日你要废先帝定下的御印之制,明日,是不是就要背弃先帝遗命?是不是就要否定皇上承继大统的合法性?” “你是不是早就暗中勾结了宗亲,图谋从龙之功?” “是惇亲王?还是钟郡王?亦或是孚郡王?” 轰!又是一声炸响! 整个养心殿彻底乱了! 谋逆!这是谋逆的罪名啊! 所有大臣吓得连连后退,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生怕沾染上半点关系,生怕被刘文泽把自己也卷进去! 这滔天大祸,谁碰谁死啊! 周祖培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脸涨得通红,又猛地转白,手指着刘文泽,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嘶哑得跟破锣一样: “刘文泽!你……你血口喷人!老夫……老夫一片忠君爱国之心,何来的谋逆悖上?你……你胡说!” 刘文泽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忠君爱国?” “先帝驾崩的时候,是谁带头奏请两宫垂帘,破坏先帝遗命的?就算要垂帘,祖制里,也该是母后皇太后主持,什么时候轮得到西宫插手了?” “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你急着否定先帝遗命,是在给你的主子恭亲王铺路吧?我看啊,那登基的龙袍,你怕是都已经暗中备好了吧?” 周祖培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刘文泽,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放肆!” “放肆?” 刘文泽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把人冻住: “谁知道呢?恭亲王当年,可是在道光帝议储的名单里!” “如今见帝位更迭,你们是不是贼心不死,还想着那把龙椅?是不是萌生了不该有的妄想?” “你……” 话音刚落,周祖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噗!!!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了身前的地砖一片猩红!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就昏死过去! 整个养心殿瞬间炸了锅! 大臣们吓得惊呼连连,太医院的太医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去探周祖培的鼻息! 帘后的慈安太后,早就吓得脸色惨白,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都发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刘文泽竟然这么狠!字字诛心,一句话就把周祖培直接喷血昏过去了! 她心里又有些后悔了,当初怎么就信了恭亲王的话?要是真如刘文泽所言,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她怎么跟先帝交代? 惊惧之下,她早就把原本要提的收回御印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就想着赶紧把这事压下去,别让刘文泽再借题发挥,不然到时候她都要成孤家寡人了! 她连忙开口,声音都带着点颤: “刘大人言重了,周大人亦是一片忠心。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妄议,动摇人心。” “周祖培殿前失仪,着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刘文泽心里清楚,慈安这是有意偏袒,他也没再追着打。 反正经了今天这事,这周祖培,他有的是办法慢慢炮制! 他刚要开口,就见军机大臣李棠阶猛地冲了出来,脸色凝重得吓人,高声喊道: “太后!皇上!诸位同僚!其余的事都先放一放!臣有机密军情禀报!事关军国大计!情势万分紧急!请太后皇上速作决断!” 李棠阶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将众人从‘谋逆’大案的震撼中强行拉了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手中那封仿佛有千钧重的奏折。 第38章 你是我大清的奴才,还是洋奴才? 李棠阶的声音,如同惊雷,猛地炸在养心殿的朝堂之上! 刚才还低头窃窃私语的满朝文武,瞬间僵住,一个个面色各异,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惊惶。 “这... 这长毛怎么又闹起来了?” 有老臣忍不住低声倒抽冷气,声音里还带着当年的后怕: “前些年北伐那阵儿,可把咱们吓得不轻,先帝当时都动了回盛京的心思了!” 慈安太后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瞬,连忙抬手急道: “快!把奏折呈上来!” 她一把抢过奏折,攥着纸的手指都绷得发白,盯着上面的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把奏折塞给旁边的太监,声音都带了颤: “念!念出来!让满朝王公大臣,都听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殿里的人总算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长毛李秀成在浙江异动,浙江全省告急! 陈得才那伙逆贼,居然想勾结马家军,陕甘也跟着告急! 不过也不全是坏消息,陈玉成已经被困在庐州,成了瓮中之鳖,正是彻底剿灭他的天赐良机! 可问题是...朝廷的八旗早就荒废成了废物,僧格林沁把最后那点能打的精锐,全带去山东打捻子了!现在京里就是个空架子,哪里还调得出半分能打的兵马来? 慈安心里猛地一跳,随即就是一阵按捺不住的狂喜! 等了这么久,她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她当即看向站在下面的刘文泽,开口道: “刘文泽!素闻你精通兵略,先前在直隶、天津抗击洋夷,也是咱们大清唯一一个打赢了洋人的!” “正好!” 慈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命你为荡寇将军,即日整顿你部直隶提标人马,再从在京八旗、直隶绿营抽调兵马,给你凑足一万人马!” “你即刻率兵南下,先去安徽支援,剿灭陈玉成那伙逆贼!之后再转师浙江,去杭州,听曾国藩的调遣行事!” 她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只要把刘文泽调出京! 没了他的嫡系直隶提标,京里剩下的那些人,她还不是想捏就捏? 到时候把他的党羽一个个收拾干净,回头刘文泽就是个孤家寡人,还不是任由她搓扁揉圆? 听到这话,刘文泽心里冷笑一声。 僧格林沁撤兵之后,自己赶紧把驻扎在保定的直隶提标调进了京,明着是加强京城防卫,其实是加强自己嫡系的力量,谁曾想这个时候被慈安惦记上了! 好家伙,这就想把我发配出去? 真当我刘文泽是软柿子,想捏就捏?门都没有!这要是真让你得逞了,后面的戏我还怎么唱? 他当即出列,躬身道: “禀太后,臣虽有杀贼之心,平寇之志,但臣实在是抽不开身离京,还望太后,另请高明吧!” “你说什么?” 慈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刘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忠君报国,难道你就是这么忠君的?你还想抗旨不成?!” 刘文泽抬眼,神色半分没变: “太后暂息雷霆之怒,臣非不愿,实不能也。” 慈安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怒火,倒要看看,这贼子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刘文泽顿了顿,不紧不慢的开口: “臣这段时间,已经和英国公使卜鲁斯约好了,要商议钢铁厂、造船厂还有铁路的相关事宜,实在是不敢离京。不然到时候洋鬼子找不到臣,万一发火了怎么办?” “这笔生意加起来,将近 1100 万两!是臣跟大英那边花钱买平安的!要是这笔生意黄了,英国人不满足,再一次带兵打过来,谁担待得起?” 这话一出,殿里瞬间静了。 慈安倒是没什么,可底下那些大臣,一个个瞬间缩了脖子。 谁不知道洋大人惹不起? 上次英法联军打进京城,把圆明园都烧了,这要是把英国人惹毛了,人家再打过来,谁扛得住? 他们这些衮衮诸公,一个个都怕跟洋鬼子打交道,只敢当缩头乌龟,哪里敢碰这烫手的山芋? 慈安咬了咬牙,行,你不去是吧?那我调你的人!她当即开口: “既然如此,那听闻你手下有个叫明瑞的,单骑冲阵,锐不可当,连僧格林沁都赞不绝口!那就由他出任荡寇将军,带领直隶提标人马,南下支援!” 明瑞一听,当即就要出列领命,手腕却被旁边的周文博一把死死拉住! 周文博对着他一个劲的摇头,眼神里全是警告,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刘文泽眉头一皱。 这慈安,还真是不死心? 居然想把我的直隶提标调走? 没了提标的人,我怎么掌控九门的兵丁?到时候你一道谕旨,我不就任你宰割了? 他想的没错,慈安就是这么打算的!只要没了刘文泽的嫡系人马,她收拾这帮人,就容易多了! 刘文泽当即开口: “启禀太后,明瑞大人,也难以抽身离京。” 慈安刚要发火,刘文泽就接着说道: “目前新军编练在即,明瑞大人要负责新兵招募,这事儿英国的洋鬼子催得紧,半分都耽搁不得。” “至于直隶提标的人马,更是动不了。臣已经和英国公使卜鲁斯商议好了,直隶提标要并入新军,重新编练,这事儿英国人盯着呢,耽误不得。” 左一个英国,右一个英国! 慈安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文泽,声音都抖了: “刘文泽!你...你!你是我大清的奴才,还是洋奴才?!” 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剑拔弩张! 刘文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一撩袍角,跪倒在地,声音却洪亮坚定,盖过了太后的怒火: “太后明鉴!臣之所为,一切皆是为了大清!洋务关乎国本,新军关乎将来,此二者皆急如星火,臣不敢懈怠分毫!” “然,” 他话锋一转,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太后所言江南军情,更是燃眉之急!臣岂敢因私废公?” 殿内众人一愣,心想:你刚才不还在推脱吗? 只听刘文泽继续道: “直隶提标与新军,动不得。但京中岂无忠勇之士?八旗劲旅,国之干城!上三旗子弟,尤为骁锐!他们世受国恩,值此国难之际,岂能坐视?” “臣斗胆建言,”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请太后下旨,简拔上三旗精锐,组建成军,南下平寇!一则可解江南燃眉之急;二则可扬我八旗军威,振颓靡之气;三则……” 他刻意顿了顿,才缓缓说出那句诛心之言: “也可让天下人看看,我大清的满洲亲贵,并非只会提笼架鸟,而是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巴图鲁!” 慈安死死盯着刘文泽,眼神犀利,她明白刘文泽想干嘛了! 军机大臣李棠阶一看不对,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太后,刘大人,如今军情紧急,不如...不如咱们听听兵部的意见?看看兵部那边,有什么办法?” 这话总算给了慈安一个台阶下,她舒了舒眉头,沉声道: “朱凤标!你是兵部尚书,你来说说,该怎么办!” 朱凤标一听,差点腿软!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问到我头上了?这我说了算吗? 不听太后的,那就是抗旨,犯上作乱的罪名他担不起! 可要是听了太后的,得罪了刘文泽? 没看见祁寯藻祁阁老,前两天刚被这小子使手段排挤走了? 他要是敢得罪刘文泽,回头这小子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他收拾了! 朱凤标硬着头皮抬头,发现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齐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 他额头的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擦都擦不完,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这...这兹事体大,当由臣...臣和兵部管部王大臣、大学士、侍郎们...商议一番,再做定夺...” 慈安见状,也只能点头: “既然如此,那咱们暂且歇息,待兵部商议完毕,下午再议!” 说完,她一把抱起旁边的小皇帝,气呼呼的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众臣如蒙大赦,瞬间松了一口气,呼啦啦的就作鸟兽散,一个个溜的比谁都快,生怕沾到这烫手的山芋。 刘文泽长舒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人摆了摆手: “走吧,回总理衙门。” 他抬头看了看养心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跟我玩调虎离山? 真当我刘文泽是吃素的?我倒要看看,下午,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39章 逼宫!大局已定! 兵部大堂,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兵部尚书朱凤标只觉得后颈发凉,心里把这事骂了无数遍,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撞上这档子破事!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这李棠阶倒好,直接把他们兵部给架火上烤了! 依制军情归兵部管没错,可现在是什么局面?太后跟刘文泽都快撕破脸了,一个要削对方权,一个要攥紧兵权,这俩都是能掀桌子的主! 他但凡站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朱凤标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大堂正中的管部王大臣怡亲王溥静,指望这位王爷能拿个主意。 溥静被他一看,当场就缩了脖子,忙不迭摆手: “本王年少无知,哪懂什么军国大事?我没主意,真没主意!” 话刚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了句: “不过……刘大人说的那个,派上三旗精锐南下支援,我看挺妥当的。” 得,合着问了个寂寞。 这老小子的铁帽子王是谁给挣来的?还不是刘文泽!他能帮太后说话才怪了! 朱凤标没辙,转头又看向武英殿大学士周祖培。 这位老大人直接瘫在椅子上,脸白的跟纸一样,出气多进气少,合着早上被刘文泽那一手给吓破胆了,这会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办法,他又看向左右侍郎。 刚要开口,左侍郎王发桂抢先站出来: “大人!您是本部堂官,您拿主意就行!下官等绝对拥护!” 右侍郎清安忙不迭点头: “没错没错,全听大人的!” 废话,这烫手山芋谁接谁死,他们才不沾这麻烦! 朱凤标心里冷笑一声,这群老狐狸,合着就等着他拿主意呢? 他也不藏着了,直接开口: “我等原本是肃中堂旧部,之前都以为前程尽毁,要不是刘大人奋不顾身拨乱反正,我们哪能重掌大权,重见天日?”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按怡亲王说的办,诸位没意见吧?” 俩侍郎忙不迭点头称是,怡亲王当场就急了: 哎?什么叫按本王的意思办?你别往我身上甩锅啊! 他刚要开口反驳,朱凤标已经转身就去草拟章程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转眼到了下午,养心殿内。 满朝文武一个个缩着脖子,都打定了主意,今天谁爱说话谁说话,他们就是缩头乌龟,打死都不发表意见! 这俩大佬打架,他们可不敢掺和! “太后驾到!” 随着通传声,慈安太后端坐在后位,连小皇帝都没带来,她知道今天这架有的扯,别累着孩子。 众臣站定,慈安的目光直接扫向朱凤标,冷声问道: “朱大人,一中午的功夫,你们兵部商量出结果了?” 朱凤标硬着头皮,往前一步: “回太后,臣等商议过了,附议怡亲王的意见,同意刘大人的提议,选派上三旗精锐,南下支援!” 说完,他直接缩了脖子,等着挨骂。 这话一出,慈安当场就炸了! 火气蹭的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那凌冽的目光跟刀子似的,狠狠扎向怡亲王溥静,厉声喝问: “溥静!你给本宫说,这是怎么回事?” 溥静被那眼神一盯,当场就浑身打哆嗦,心里把朱凤标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你个朱凤标!你够狠!居然把锅甩给本王!本王是年纪小,可不是傻啊! 他颤巍巍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回……回太后,臣……臣尚年幼,素来不懂兵事……那、那刘章京懂啊!他打过洋鬼子,懂兵事,他说的肯定没错!” 慈安听完,心彻底凉了。 好啊好啊,枉你还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一个铁帽子王,就把你收买了?! 这刘文泽都快成董卓了,眼看就要篡权夺位,祖宗的江山社稷都要保不住了,你居然还胳膊肘往外拐?! 她不甘心,转头看向惇亲王,还想挣扎一下。 惇亲王硬着头皮站出来,问道: “启禀太后,诸位大人,我八旗有满洲、蒙古、汉军之分,个个都是忠勇之士,为何非要从上三旗里选人?” 言外之意,你从下五旗选人不行吗?别盯着上三旗的兵权了! 话音刚落,刘文泽直接站了出来,从容开口: “太后,诸位大人,这你们就不知道了。” “前几日普鲁士使团来京,英国人牵线,我们已经议定了,新军优先从正白旗汉军、两红旗汉军、两蓝旗汉军,还有两蓝旗的满蒙兵丁里选拔。” “如今遴选工作都已经开始了,就等着普鲁士教官到位,马上就能编练新军了!” 这话一出,满朝大臣瞬间就懂了! 哦!这新军都是你们自己人啊。 剩下的就只有上三旗的兵了?! 惇亲王还不死心,又问道: “可京里的八旗都久疏战阵了,这派去前线,岂不是白白送死?” 刘文泽笑了,这问题他早就算到了: “惇亲王说的没错,京中八旗确实久疏战阵,贸然让他们去野战,那确实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 “但野战不行,守城总没问题吧?” “臣的安排是这样的:镶黄旗的兵丁,编练成军,驻防杭州,归杭州将军节制,只守不攻!一来能打退李秀成那长毛对杭州的觊觎,二来,还能坐镇东南,盯着湘军淮军那些团练,免得他们尾大不掉!” “正黄旗的兵丁,编练成军,支援庐州!这哪是送死?这是去分功劳的!等剿灭了陈玉成,咱们直接占了安庆,扼住长江要道,这功劳谁能抢得走?” “至于陕甘那边,自古陕甘出劲卒,臣请旨,从陕甘招募三万绿营,分驻兰州、西宁、银川、天水、宝鸡、西安各地,再把正白旗的满蒙兵丁整编进去,归西安将军节制,盯着陕甘的绿营就行了!” 这话一出,满朝大臣瞬间就点头了! 对啊!说的太有道理了! 既不用让自家的兵去送死,还能让他们去地方上掌兵权,盯着那些汉人团练,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庄亲王跟礼亲王听完,当场就把脖子缩得更紧了,生怕别人想起,他们两红旗的人为什么没在其中,这会可别把他们拉出来顶锅! 见众人都被说动了,刘文泽趁热打铁,往前一步,沉声道: “臣请太后,以国事为重,以祖宗的江山社稷为重,速速下旨决断!免得长毛趁机祸乱地方,到时候悔之晚矣!” 慈安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指节都捏白了,帕子上都印出了深深的手印! 她明白了,大势已去! 满朝文武,早就都被刘文泽收买了!她还能怎么样? 见慈安半天不说话,刘文泽直接撩起官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紧接着,呼啦啦一大片,满朝文武跟着全跪下了! 齐声高呼: “请母后皇太后以国事为重,速作决断!” 这哪里是请旨? 这是逼宫!赤裸裸的逼宫! 慈安浑身都在抖,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联络僧格林沁,只有僧王能救她了! 可现在,她连传旨的机会都没有! 咬了咬牙,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就依你们吧!” 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走了! 看着慈安狼狈离去的背影,刘文泽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大人,立刻起草上谕!明日明发全国!” “即刻派兵,把上三旗的驻地全部围起来!所有十六到四十五岁的男丁,没有差事的,全部整编入伍!明天,就把他们送往前线!” “是!” 众人连忙齐声领命,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大局已定。 刘文泽的目光越过养心殿的门槛,投向了暮色初沉的紫禁城。 琉璃瓦上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像是给这个古老的王朝,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从今天起……” 他心中默念,却没有说出后半句。 脚下的路,才刚清干净了第一块绊脚石。真正的较量,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从今天起,这大清的江山,终于轮到他刘文泽说了算了! 第40章 发不出?那就是欺骗!(改) 夜色刚沉,京城内城就彻底炸了! 哭爹喊娘的惨叫、兵卒的喝骂声,把整条街都掀翻了天。 不时就有兵卒扯着嗓子,挨家挨户地喊: “奉母后皇太后懿旨!抽调上三旗年满十五至四十五岁闲丁、余丁,即刻编练大军!前往杭州、庐州、西安前线,剿灭长毛!” “有敢违者,革除旗籍!” 抓人抓的最起劲、最疯的就是恒泰带的正蓝旗兵! 整整两百年了! 他们正蓝旗憋了两百年的气,今天终于能扬眉吐气,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自打莽尔古泰那辈起,他们就被打压。 后来豪格争位,他们站错了队。 多尔衮摄政,他们又被排挤。 后来清算多尔衮,他们还是被当成了余孽! 整整两百年,正蓝旗回回踩坑,回回被上三旗踩在脚底下! 回回当“余孽”,回回被清洗! 到最后,甚至有同旗的弟兄,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反清复明! 所以一听说能抓上三旗的人,正蓝旗直接疯了! 男女老少齐上阵,一窝蜂就冲进了上三旗的驻地! 管你当差不当差,管你闲丁不闲丁! 只要是男的,见一个抓一个! 混乱里,一个头发花白的正蓝旗老兵,红着眼眶,死死拽着一个镶黄旗的青年往外拖。 那青年拼命挣扎,老兵却哑着嗓子低吼: “小子,别怨我!嘉庆四年,我玛法就是这么被你们镶黄旗的人,从热河硬拖到新疆去的……这债,今天该还了!” 终于轮到他们欺凌上三旗了! 这憋了两百年的仇,今天不得往死里报? 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明瑞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想不通。 都是八旗子弟,都是大清的根基,怎么能这么互相报复? 这跟他从小读的圣贤书、受的教导,完全格格不入! 没一会儿,几个正蓝旗兵就押着几个镶黄旗的人,喜笑颜开地从他面前走过。 那几个镶黄旗的兵丁,脸都耷拉到了地上,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喊: “我在骁骑营当差!我不是闲丁!你们不能抓我!” 可没人理他,喊破喉咙,还是被推搡着往大营的方向拖。 这时候,恒泰意气风发地走了过来,拍了拍明瑞的肩膀: “明大人,我们正蓝旗,盼这一天盼了几百年了!” “风水轮流转,今天,终于到我们家了!” 话没说完,明瑞就打断了他: “何以至此?” “都是八旗子弟,都是大清的根基,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恒泰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怎么会说这话。 他又拍了拍明瑞的肩膀,语气淡得很: “想开点吧。今天还好是我们赢了,要是今天输的是我们?那被押走的,就是我们正蓝旗、镶蓝旗的人了!” “这种事,我们正蓝旗,经历得太多了。” 明瑞还是接受不了。(改) “或许……恒泰说的是对的。” 他忍不住想,如果今天输的是自己这边,那被押走的,就是自己的亲眷了。 “也许大人说得对,只是去监视地方,驻守城池而已。” ……(改) 一夜的嘈杂,到后半夜,终于渐渐平息了。 第二天一早,操场上站满了人。 那些被抓来的上三旗兵丁,一个个无精打采,满脸焦虑。 他们的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直隶提标,还有两蓝旗的兵,刀出鞘,弓上弦,没人敢乱动。 这时候,刘文泽拿着个铜制的大喇叭,走到了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 “上三旗的弟兄们!考虑到你们都没个正经差事,本官特意向母后皇太后,给你们求了一份美差!” “你们分别去杭州、庐州、西安,帮着盯着地方督抚们!” “当然,母后皇太后也说了,每人给你们发一份八旗步兵的饷银!” “除此之外,本官自己,再给你们每人十两银子的开拔银!”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 有差当?还有银子拿?还不用去前线拼命?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上三旗众人,瞬间喜笑颜开! 合着这事儿,未必是坏事啊! 折腾了三个时辰,终于把人都编好了队。 五万多上三旗的大军,高高兴兴地,在各自佐领、参领的带领下,往前线去了。 等人都走了,周文博才凑过来,急得满头汗: “刘大人!你怎么真给这些人发开拔银啊?这一下,我们又花出去不少银子!”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 “无碍。统共才五十万两,换这些人不闹事,高高兴兴地上路,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周文博还是急: “可是大人!你刚才还答应给他们发八旗步兵的饷银啊!” “这一年下来,少说也要二百万两!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这话一出,刘文泽笑得更大声了,笑到捂着肚子,好半天才停下来: “饷银?找户部要去啊!找兵部要去啊!我们操这份心干嘛?” 周文博挠了挠头,更懵了: “可是大人,这不是您刚才亲口许诺的吗?” 刘文泽挑了挑眉: “谁说是我许诺的?那是母后皇太后颁下的恩典,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文博瞬间惊了: “大人!你这是替太后收揽军心啊!万一她以后再找我们的事怎么办?” 刘文泽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玩味: “周大人,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能发出银子,那才叫恩典。发不出银子?那就是欺骗!” “你忘了?现在的户部,穷得都能跑耗子了!这份饷银,能发下去才怪!” 听到这话,周文博才彻底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刚想告退,一个卫兵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英国公使来了!还带了个叫赫德的年轻洋人,后面跟着一大群洋鬼子!” 刘文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哦,这是来敲定生意的啊! 看来剩下的这些洋人,就是怡和、顺通洋行的人了。 他立刻吩咐: “先把王茂荫大人请到总理衙门。” 说完,转头对周文博笑道: “走吧,周大人。我们去会会这帮洋鬼子!” 第41章 这就是他的小金库! 总理衙门的正堂里,充斥着浓烈呛人的雪茄味。 卜鲁斯手指一下下敲着桌沿,藏着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八百万两的大生意,他已经等不及要落袋为安了。 他身后的赫德,青缎马褂套着挺括的西式衬衫,鼻梁上架着副擦得锃亮的金丝眼镜,见刘文泽和周文博进来,连忙起身,一口带着宁波口音的官话字正腔圆: “刘大人,周大人,别来无恙。” 这洋鬼子才二十出头,中国话居然练得比不少南方官员还地道,连官场里的客套话都门儿清,显然是早就把大清的规矩摸得透透的,是个难缠的角色。 刘文泽心里暗惊,脸上却堆着热乎的笑,连忙拱手回礼: “赫德先生客气了,快请坐。王大人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须发半白的王茂荫,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 这位可是当年名震朝野的户部侍郎,历史上第一个敢顶着满朝压力提货币改革的铁骨清官! 此刻他脸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官袍衣角都沾了点尘土,显然是刚从户部火急火燎赶过来的。 “刘大人,你召老夫,可是为了海关的事?” 王茂荫一进门就开口,显然早就猜到了洋人的来意。 刘文泽连忙扶着他坐下,笑道: “正是,正要请王大人过来,帮咱们把把关。” 众人刚分宾主坐定,一旁的翻译刚要开口,卜鲁斯就迫不及待地抢了话头,语气里的急切都快压不住了: “刘大人,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之前谈的钢铁厂、造船厂和铁路的生意!” “我们英国的怡和、宝顺两大洋行,早就把工程师、设备清单都备齐了,就等你签字画押!” 赫德在一旁连忙点头附和,他心里门清,这可是八百万两白银的大生意! 英国的商人们早就盯着这块肥肉,眼都红了,就等着公使把这事敲定呢! 可刘文泽却半点接茬的意思都没有,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一旁的赫德身上,脸上挂着淡笑: “公使大人别急,生意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倒是赫德先生,你在海关干了这么久,我倒是想问问你,咱们大清的海关,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这话一出,卜鲁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是要先谈海关的事? 也好,反正海关的事,也是他们大英早就想敲定的,先把这个拿下来,后面的生意更好谈。 赫德显然早有准备,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前凑了凑,语气郑重: “刘大人,实不相瞒,如今咱们大清的海关,那叫一个乱!” “地方督抚、海关监督,一个个都把海关当成自家的钱袋子!” “乱收税、乱罚款,洋商的货到了港口,十天半个月都卸不了货,层层盘剥下来,十成的税银,能有两成交到朝廷手里,就烧高香了!” 听到这里刘文泽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玛德,这些贪官,劳资惦记的钱都敢伸手! “所以,我有个方案。” 赫德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这是他琢磨了很久的东西: “咱们的海关总局,直属总理衙门,把那些地方督抚、监督的权都收回来!统一税则,不管是哪个港口,都按一个规矩收税!” “日常的运作,由我们洋员来管,我们不贪,也不会跟那些胥吏勾结,保证每一分钱,都能如实交到朝廷手里!” 这话一出,王茂荫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个川字! 洋员管海关? 这不是把朝廷的钱袋子拱手送给洋人吗? 他刚要拍桌子开口反对,就见刘文泽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赞赏,嗓门都亮了: “好!赫德先生,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全都傻了! 王茂荫直接懵了,这小子?怎么就直接同意了? 洋员管海关?这不是把钱袋子给洋人了? 卜鲁斯和赫德却是瞬间大喜过望! 本来还以为要费半天口舌,磨破嘴皮子才能说动这刘大人,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上道?! 赫德连忙往前凑了凑,激动地说: “刘大人,您要是同意的话,那咱们就可以……” “别急别急。” 刘文泽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没变,可那眼神里的精明,却藏都藏不住。 “赫德先生,你这方案好是好,就是步子太大了,咱们一下子全国铺开,万一出点乱子,那可就不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缓缓开口: “不如这样,咱们先搞试点。就选天津、上海、广州这三口,先试一年。” “这三口的税,收上来之后,全数解缴总理衙门,一分都不留给地方!” “专项用在洋务上,还有之前《北京条约》的赔款,正好用这个钱来还,省得咱们再从户部抠抠搜搜的。” 说到这,他看向王茂荫,笑道: “王大人,您是咱们大清最懂财政的清官,我想请您出来,当这个海关总局的督办大臣,帮咱们盯着账,别让底下的人搞出什么猫腻来,您看怎么样?” 王茂荫怔在当场。 洋员管关?总理衙门直收? 这,这与他一生秉持的“利权不可假于人”的信念完全相悖! 他胸口发闷,就要不顾一切地死谏,压低声音对刘文泽道: “刘大人,凡事皆委于洋人之手,岂不是与虎谋皮无异?倘若他日有变,我们岂不是受制于人?” 刘文泽笑了笑,解释道: “大人多虑了,您也知道,我们大清的官员十个里面有九个是贪的,如果不引入洋人,我们这海关何时才能步入正轨?”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内有发捻祸乱于内,外有沙俄虎视眈眈,我们如果还像以往,放任地方官员肆意截留,我们哪里来的钱建新军?” “况且,这也正是我为什么让大人出任督办大臣的原因,想必有大人亲自盯着,把持账目和人事,这衙门还是我们大清说了算的。” 王茂荫沉思良久,电光石火间,他混沌的脑海劈入一道亮光: 户部空虚,地方截留,太后掣肘,若无一笔独立财源,一切新政皆是空谈!用洋人之技,制地方之弊,养自家之兵! 想通此节,王茂荫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看向刘文泽的目光已从质疑变为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便拜: “老臣,愚钝!刘大人此策,于绝境中开生天,老臣,叹服!愿肝脑涂地,助大人成此大业!” 赫德镜片后的眼睛急速闪动,他瞬间就明白了刘文泽的算计。 督办? 王茂荫? 这分明是要在我脖子上套根绳子。 他几乎要本能地拒绝。 但下一刻,一个更诱人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天津、上海、广州! 大清海关八成税收的权柄! 只要实际运作权在手,一个不懂洋务的老清流,又能监督什么?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帝国! “刘大人的深谋远虑,令人敬佩。” 赫德压下心中的狂喜,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无比谦恭甚至带上一丝谄媚: “如此安排,既保全朝廷体面,又得实务之效。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管好这三口海关。” 卜鲁斯见状也没意见,反正只要海关还是英国人管,能保证英国商人的利益,谁当督办有什么关系? 他连忙跟着点头: “没问题!全听刘大人的安排!” 刘文泽心里冷笑一声,上钩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转头就对周文博吩咐: “周大人,赶快起草上谕!任命赫德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海关总局总办大臣,加户部侍郎衔!任命王茂荫大人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海关总局督办大臣!即刻用印,昭告各部各省!” 心里头,刘文泽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把赫德捆在自己的船上,让他从英国的代理人,彻底变成中国的官员! 这样,他就能借着赫德的手,把那些地方蛀虫手里的海关权,一点点全收回来! 而且这三口的钱,直接归总理衙门,户部、太后,谁也别想碰! 这就是他的小金库! 以后搞洋务、练新军、造枪炮,全靠这个钱了! 敲定了试点的事,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热络了起来,赫德和卜鲁斯都觉得这次是赚大了,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连抽着的雪茄都觉得顺了不少。 可没等众人高兴多久,卜鲁斯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刘大人,既然海关的事定了,那税则,咱们也得定下来了。” 刘文泽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 第42章 谁敢从我的碗里捞食,就剁了他的手!!! 卜鲁斯往前凑了凑,开口道: “我觉得,统一的关税,就定在5%吧!不能再高了!你也知道,我们英国的商人,在中国做生意,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税太高,他们就赚不到钱了!” “什么?5%?” 卜鲁斯的话音刚落,王茂荫就猛地站了起来,胡子都翘起来了: “公使大人,你这是开玩笑呢?” “咱们大清的税,原来就有10%!而且,那些地方官贪了那么多年,现在咱们好不容易把税收上来,你还要降一半?那朝廷的钱从哪来?难不成,让我们喝西北风去?” 王茂荫是真的急了,他管了这么多年户部,最清楚朝廷的穷样了! 5%的税?那点钱,够干嘛的?连赔款都不够还的! 卜鲁斯也皱起了眉,刚要反驳,就见刘文泽抬手,把两人都拦了下来。 “别急,别急,咱们有话好好说。” 他笑着,转头对着周文博道: “周大人,把咱们之前整理的那本贸易清册拿过来。” 周文博连忙应了一声,从旁边的案几上,抱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了桌子上。 刘文泽翻开册子,指着上面的数字,对着卜鲁斯道: “公使大人,你看,这是咱们这两年的贸易数据。” “你说的低税,我懂,但是不能一刀切啊。” 他顿了顿,看着一脸疑惑的卜鲁斯,缓缓开口: “你看,那些机器啊、煤啊、铁啊,这些都是咱们办洋务用的生产资料,这些东西,我给你定3%的税,比你说的5%还低!你看怎么样?” 卜鲁斯愣了一下,3%?比他要的还低? 没等他反应过来,刘文泽又指着另一行: “然后,那些寻常的洋货,老百姓日常用的,这些,咱们定7.5%,比5%高一点,但是也不高,洋商还是能赚钱的。” “至于那些奢侈品呢?” 刘文泽的眼睛亮了起来: “比如那些钟表啊、洋酒啊、香水啊,那些给王公贵族用的东西,他们有的是钱,这些,咱们就定15%的税!” “你看,这样一来,那些贵的东西,税高一点,他们也不在乎,反正他们买得起。那些便宜的、有用的,税低一点,老百姓也能买得起,洋商也能赚钱。” 他看着卜鲁斯,语气带着点诚恳: “公使大人,你想想,那些做奢侈品生意的洋商,他们的利润有多高?15%的税,对他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们根本不在乎!” “而那些生产资料,我们降了税,你们的机器、铁,就能卖得更多,你们的商人,不是能赚更多?” 卜鲁斯愣了好一会,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 奢侈品15%的税固然肉疼,但机器只要3%……这买卖好像不亏? 他蓝眼睛转了转,突然又板起脸: “刘大人,你说的有道理。但奢侈品利润再高,也是我英国商人的合法所得。15%?太高了!10%,这是底线!” 刘文泽笑了,指了指册子上的货单,语气带着点了然: “公使阁下,您搞错了,这 15% 的税,针对的可不是英国商人的货。您看看,这些钟表、香水、洋酒,哪一样是你们英国产的?全是法国、普鲁士那帮家伙的奢侈品!” 他顿了顿,点破了最核心的利益,一字一句砸在卜鲁斯的心坎上: “咱们把他们的税提上去,他们的货在中国就卖不动了。” “你们英国的机器、棉布,我们给你降了税,成本更低,价格更便宜,这不就能把他们的市场全抢过来了?这是帮你们英国商人抢生意啊,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话一出,卜鲁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那些法国佬,一直跟英国商人抢中国的高端市场,卖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赚得盆满钵满,早就把英国商人眼红坏了! 现在把他们的税提上去,他们的货价格一涨,竞争力直接就没了,到时候整个中国的市场,还不都是他们英国商人的? 这哪里是加税?这明明是帮他们打竞争对手啊! 他张了张嘴,之前所有讨价还价的话,瞬间全咽回去了,脸上的不满一扫而空,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 刘大人,您,您真是太够意思了!我同意,我完全同意这个方案!” 刘文泽看着他的表情,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 “公使大人,这可不是我跟你们争利啊。” “你想想,税制清明了,那些地方官就不能乱收税了,洋商的货,到了港口,就能马上卸货,不用再被那些胥吏盘剥,也不用再给那些监督送红包了。” “这样一来,你们的商人,做生意不就更方便了?纠纷少了,咱们两国的情谊,不就更长了?这都是为了咱们长久的生意啊!” 这话,直接说到卜鲁斯心坎里了! 没错!之前那些地方官乱收税,乱罚款,才是英国商人最头疼的事! 要是真的能把税制弄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乱收费没了,就算关税高一点,他们的总成本,反而更低了! 这个时候,旁边的王茂荫,终于反应了过来。 王茂荫是真的服了。 他这辈子,就想搞财政改革,可搞了一辈子,处处碰壁,守旧大臣骂他乱祖制,贪官污吏污他与民争利,满心的抱负,到最后只落得一身疲惫。 没想到,今天,这个年轻的刘大人,居然把他想了一辈子的事,都想明白了! 他颤巍巍地起身,对着刘文泽,竟是郑重一揖: “刘大人今日一番话,廓清迷雾,指路明灯。老朽,老朽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此法若成,则朝廷岁入可增百万,而商民不怨,真乃谋国之良策!老夫愿附骥尾,虽九死其犹未悔!” 话音落下,老臣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晶莹的泪光,那是得遇知己、得见前路的激动,是压抑了半辈子的抱负,终于有了落地的希望! 刘文泽看着王茂荫的样子,心里笑了笑,这老臣,果然是个一心为国的,只要把道理说清楚,他立刻就站到自己这边了。 他连忙扶着王茂荫,笑道: “王大人过奖了,这都是为了咱们大清的江山社稷嘛。” 转头,他看向卜鲁斯,问道: “公使大人,你看,这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卜鲁斯早就被说动了,此刻更是没了半点异议,连忙点头: “没问题!刘大人,我觉得这个方案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就这么着,税率的事,就这么定了。 敲定了所有的事,双方就在备忘录上签了字。卜鲁斯拿着签好的字据,脸上笑开了花。 虽然他本来想要一刀切的5%,没拿到,但是,海关改革成了,以后英国商人在华的生意,就稳了! 而且,赫德还是管海关,说到底,这海关的权,还是在英国人手里! 更何况,这个刘文泽,是个办实事的人,比之前那些只会推诿的老臣强太多了! 跟他做生意,放心! 时候也不早了,双方约定明日再商议钢铁厂、造船厂和铁路的事。 卜鲁斯高高兴兴地,带着赫德,就告辞了。 送走了洋人,总理衙门的正堂里,就剩下刘文泽和周文博两个人了。 周文博看着那签好的备忘录,脸上的笑,却慢慢沉了下去。 他凑到刘文泽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担忧: “大人,这事,是挺好的,利国利民,洋商也满意。可是……” 他顿了顿,咬着牙道: “您想过没有?咱们试点的这三口,尤其是粤海关!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内务府和广州将军的钱袋子啊!” “这么多年,粤海关的钱,十成里,有六成,都进了内务府的口袋,进了那些满洲亲贵的口袋!” “广州将军,每年从那里捞的钱,都有几十万两!咱们这一下,把海关的权收回来,把税都交到总理衙门,这不就是,动了他们的奶酪了吗?” “这可不是洋商的阻力啊,这是咱们自己人的阻力!那些人,都是太后跟前的红人,都是宗室亲贵,他们要是闹起来,咱们……” 刘文泽看着他一脸担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子,语气带着点冷: “你以为,我不知道?” “咱们这一下,就是动了内务府和广州将军的饭碗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他们不敢明着抗旨,你信不信?但是,他们肯定会暗地里搞小动作。比如,给咱们的人使绊子,找些地痞流氓,在港口闹事,不让咱们的人接手。这些,都是他们玩剩下的。” 周文博一听,脸都白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咱们刚把上三旗的人送走,京里要是再闹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刘文泽冷笑了一声,开口道: “怎么办?很简单啊。” “谁敢从我的碗里捞食。” 话音未落,他曲起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咚”地一叩。 “就剁了他的手!!!” 第43章 智商税?情怀税? 第二天一早,总理衙门正堂里,乌泱泱坐满了人。 卜鲁斯带着赫德,身后跟着一群高鼻深目的洋人,个个西装革履,手里抱着厚得能砸死人的文件,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都快溢到桌子上来了。 为首的大胡子洋人,正是怡和洋行的总买办渣甸。 这货可是英国在远东数一数二的大买办,当年跟着英法联军打进北京,没少趁火打劫捞黑钱,这次更是憋着坏,就等着把刘文泽这个清朝“土包子”忽悠瘸了,狠狠宰一笔狠的! 渣甸往前凑了凑,把一份厚得离谱的清单“啪”地推到刘文泽面前,一口带着广东口音的英语: “刘大人,您看!这就是我们给您准备的钢铁厂全套设备!搅炼炉、坩埚炼钢法,这可是我们大英帝国最顶尖的技术!” 他“啪”地拍着胸脯,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这技术,我们连殖民地都舍不得给!要不是看在咱们两国的交情,您出多少钱,我们都不卖!” 旁边宝顺洋行的商人也跟着帮腔,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还有铁路!我们连线路都给您勘测好了!唐山到天津,天津到北京,四百八十里地!全套铁轨、蒸汽机车,全都是最好的!” 王茂荫坐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都忍不住摸向了腰间的荷包,刚要开口问价,就见刘文泽慢悠悠地从旁边,拿出了一份卷着的报纸,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份英文的《泰晤士报》,日期是几个月前的,刚从上海的洋行里加急送过来的。 渣甸愣了一下,刚要皱着眉问这是什么意思,就见刘文泽抬起头,一口标准流利的伦敦腔英语,清晰地念出了报纸上的字: “‘The Bessemer process has been widely adopted in Sheffield...’” 念完,他抬眼,看着瞬间一脸懵逼的渣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渣甸先生,您刚才说,搅炼炉和坩埚炼钢法,是你们大英最顶尖的技术?”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洋人,瞬间跟被点了穴似的,全僵住了! 渣甸的脸,“唰”的一下,白得跟纸一样! 冷汗“唰”地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清朝的土包子,居然懂英语?! 还能看懂《泰晤士报》?! 他本来以为,清朝的官员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把那些英国本土早就淘汰了的旧设备,包装成什么不传之秘,想狠狠宰刘文泽一笔! 结果人家?人家比他还懂行! 刘文泽压根没理他的窘迫,淡淡开口: “好了,咱们也别绕弯子了,直接说价吧。” 渣甸的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慢吞吞报出了整个项目的造价: “既、既然刘大人您懂行,我就直说了……整个钢铁厂分四个部分。” “首先,炼铁车间,高炉4座,热风炉8座,蒸汽鼓风机4座,1500马力锅炉2座,日产生铁200吨,算下来……100万两白银。” “其次,炼钢车间,贝塞麦转炉10座,熟铁搅练炉20座,铸钢定模,还有10台10吨的蒸汽起重机,日产钢铁50吨,算下来……200万两。” “接下来,钢轨轧制车间,万能钢轨轧制机8台,精整线4套,配套车床,算下来……50万两。” “最后是配套的铁路,唐山到天津,天津到北京,全长480里,合960万两,还有配套的机车和维修站,再支出200万两。” “整个项目,总计1510万两,看在卜鲁斯公使的面子上,只要1500万两就可以了!” 他心里还在滴血:妈的,没靠淘汰二手设备宰成,只能加价含泪赚他1000万了,少赚300万,心疼死老子了!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刘文泽不急不慢地开口: “你别急,我给你算笔账。” “贝塞麦转炉的全套设备,包括工程师的路费、安装费,我问过普鲁士的人,算下来也就七万英镑,再加上铁厂、钢厂、轧制厂,换算成白银,撑死了200万两。”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铁路清单,眼神冷得像冰: “接着说铁路,就算按你们英国的熟铁轨,一公里一万两,这整条线,撑死了240万两,比你报的那几百万的零头都不到!” “而且30台机车带500节车皮,统共也才100万两!你们还好意思跟我抬价?” “加起来,全套下来,640万两。” 刘文泽把笔一放,看着脸瞬间惨白的渣甸,语气带着点玩味的嘲讽: “我就想问一句,你们报的1500万两,多出来的这860万两,是什么钱?” “是给我的智商税?还是你们大英帝国的情怀税?” 这话一出,王茂荫当场就“啪”地拍了桌子! “好啊!你们这帮洋鬼子!居然敢骗我们!拿些淘汰的破烂,就想骗我们几百万两银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渣甸的鼻子,差点没当场抄起砚台砸过去! 卜鲁斯的脸也挂不住了,他本来还以为这帮商人是正经做生意的,没想到居然这么黑! 这是把大清当冤大头宰啊! 渣甸急了,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找补: “不对不对!刘大人,您算的不对!我们还要给您培训工人,还要给您提供技术支持,这些都是要钱的!” 可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两个洋人,一老一少,笑着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法国施耐德公司的远东代表杜克洛! 杜克洛对刘文泽恭敬行礼,随即转向卜鲁斯,笑容优雅却暗藏锋芒: “公使阁下,日安。听闻贵国商人正在向大清推销……嗯,一些富有‘历史底蕴’的工业设备?这真令人怀念。” “不过,我国施耐德公司更倾向于提供能真正炼出钢的炉子,比如我们最新的平炉。” 他顿了顿,仿佛刚想起来似的补充道: “哦,对了。刘大人,您之前通过赫德先生透露的,关于未来全国铁路网规划的构想,我国银行家们非常感兴趣,认为这才是值得投资的‘未来’。” 卜鲁斯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怎么来了?! 这法国佬,不是一直跟英国不对付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刘文泽笑着站起身,对着杜克洛道: “杜克洛先生,你来得正好,我正跟英国的朋友,谈钢铁厂的事呢。” “你们之前跟我说,你们可以给我们提供最新的炼钢技术,是吧?” 杜克洛立刻点头,一脸的诚恳,转头就对着渣甸冷笑: “那是自然!我们法国的技术,可比英国的那些淘汰货好多了!” 这话一出,渣甸当场就炸了! “放屁!你们法国的技术怎么可能比英国的好?!” “怎么?不行吗?” 刘文泽靠在椅背上,看着脸色铁青的卜鲁斯,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卜鲁斯心上: “公使大人,您看,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咱们就按我刚才算的价,640万两,不对,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给你加30万,670万两,分期支付,你们的机器,用最新的贝塞麦转炉,铁路用1.435米的国际标准轨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的冷意,藏都藏不住: “要么,咱们就谈崩了。那我就跟法国合作,用他们的技术。” “您选一个?” 这话一出,卜鲁斯的脸,瞬间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赫德,眼神里全是求助的意思! 赫德推了推眼镜,心里门清! 这时候他要是不帮着劝,那英国的商人,可就亏大了!而且他这个海关总办,还得靠刘文泽撑腰呢! 他连忙往前凑了凑,拉了拉卜鲁斯的袖子,压低声音,用英语飞快地说: “公使阁下,别硬撑了!刘大人的脾气您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670万两,虽然比之前的1500万少了点,但是也不少了,总比一分钱都赚不到强吧?” 卜鲁斯咬着牙,牙都快咬碎了! 他当然知道! 赫德说的没错! 要是真让法国佬抢了这生意,那英国在远东的利益,可就彻底完了! 他转头,看着一脸暴怒的渣甸,冷声道: “渣甸先生,闭嘴!就按刘大人说的办!” 渣甸当场就懵了: “公使?!这……” “没什么这那的!” 卜鲁斯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着刘文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额头上的汗都快流到下巴了: “刘大人,我们同意,就按您说的办!” “670万两,分期支付,技术用最新的贝塞麦转炉,铁路用1.435米的标准轨距,还有关税的事,也按您说的办!” 刘文泽笑了,转头对着杜克洛道: “杜克洛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了。” “不过你放心,以后咱们大清要修全国的铁路网,到时候,我第一个找你合作,怎么样?” 杜克洛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当然知道,刘文泽这是拿他当枪使了,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拿到后续的大生意,这点小事算什么? “没问题!刘大人,我等您的消息!” 一场剑拔弩张的谈判,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随后又敲定了大沽口造船厂的合同,花费300万两修建带2个5000吨船坞的现代化造船厂。 送走了这帮洋人,刘文泽刚松了口气,正准备跟王茂荫商量海关的事,就听到王茂荫一脸认真地开口: “请问刘大人,有没有看过我之前提议改革货币的奏折?” “您这六百七十万两‘库平银’的合同,落到实处,可能需要用七百五十万两‘漕平银’去兑,再用八百三十万两‘制钱’去购!这其中的火耗、贴水、市价波动,层层盘剥下来,等钱凑够,成本凭空就要多出一两成!” 刚躺在椅子上的刘文泽,眼睛瞬间放大,盯着王茂荫,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 “王大人,你这是想让我跟户部开战啊?” 第44章 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两步是疯子! 迎着刘文泽目光,王茂荫往前踏了半步,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都砸在当下最扎心的痼疾上: “大人您也清楚,现在市面上的货币,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 “先说这称重,就没个准数!关平、漕平、市平,光是名头就分了三六九等。” “就说这市平,京里是京平,天津是津平,上海是申平,广平又是一套!” “更别说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钱业用钱平,票号有票号平,盐业有盐平,说白了,就是这帮人变着法的在秤上做手脚,刮百姓的油水!” “说完重量,咱们再说成色!各省的宝银加起来足有104种,成色更是乱得没边!” “好的银锭能到98成足色,差的?掺了铅锡的,能跌到8成去!你拿好银子换差银子,中间的差价,全进了那帮蛀虫的口袋!” “还有那些洋鬼子的银元!西班牙的本洋、墨西哥的鹰洋,连美国、安南的破钱都敢跑到大清来抢食!” “他们那银元,撑死了七钱二分重,就能换走咱们一两足色的纹银!转头就把咱们的纹银熔了运出国,一转手,近三成的差价就揣进了他们的腰包,合着咱们大清的银子,就这么白白给洋人送钱?” “最坑人的还是铜钱!朝廷明面上说一两银子换1000文,可实际呢?市面上一两银子能换2400文都不止!” “银贵钱贱,百姓手里的铜钱越来越不值钱,交赋税的时候,官府可不管你这个,还是按官价收!就这一项,百姓平白无故就要多交三倍的税!这哪是收税,这是刮骨吸髓啊!” “大人!您心怀救亡图存之志,手握大权,就该顺时而为,改了这破币制,砍了这些害民的毒瘤!下官替天下的黎民百姓,求您了!” 说完,他“咚”的一声,深深躬身作揖,腰杆压得极低,那架势,要是刘文泽不答应,他怕是就这么跪下去了,摆明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刘文泽心里门清,晚清这币制烂到了根里! 他手里有肃顺旧部的支持不假,可他刚掌大权,根基还没扎稳,这时候冒然喊着要改币制? 那不是捅了马蜂窝吗? 全天下的官员都要跟他作对! 想到这,他连忙伸手把人扶起来,苦笑着摇头: “王大人啊,你这是想让我跟户部开战不说,还要让我跟全天下的官员开战啊?” 这话一出,王茂荫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发颤: “大人......您......” 话没说完,就被刘文泽打断了: “你我心里都清楚,当年你给先帝上折子要改币制,先帝为啥直接把你革职?不是他不想改,是他不敢!” “就说这银铜兑换,地方官每年从这里头能捞多少赋税?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有多少是从这秤上、这成色上一层一层刮下来的?” “这称平,这成色,哪一项不是户部的堂官、地方的督抚、那些驻防将军们的摇钱树?这时候我跳出来要改币制?那不是把全天下的官员都推到我的对立面去吗?” 王茂荫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浓浓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连这位喊着要救亡图存、手握大权的刘大人,都不敢碰这盘根错节的烂摊子?那这天下的百姓,当真就只能任由这帮蛀虫盘剥,没活路了吗? 他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连呼吸都觉得发堵。 就在他心灰意冷,连最后一点指望都快灭了的时候,刘文泽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不过,不敢明着来,不代表咱们不能暗着来!” “这事,咱们只做不说!偷偷铸新钱,偷偷用新钱,等户部那帮老东西反应过来找上门,咱们再把东西拍他们脸上,跟他们好好掰扯掰扯!” “对了,王大人,你先说说,你原本打算怎么改这币制?” 这话砸下来,王茂荫当场就懵了! 啥??刚才还说不能改,怎么转头就......? 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合着刘大人不是不敢改,是不想明着来?! 他连忙用袖口狠狠擦了擦眼角的泪,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正色道: “大人!当年我给先帝上了《条议钞法折》,如今全国流通的白银还不到1亿两,银根缩得太紧!我主张发行1000万两纸币,严格控着发行量,少量发,慢慢推,而且保证能足额兑换白银!” “这样一来,既能缓解银根紧的问题,还能让银号替朝廷担了兑现的责任,百姓信银号的信用,就愿意用纸币,也不会挤兑,这事儿就能一劳永逸!” 刘文泽听完,沉默着沉思了半天。 好家伙,不愧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写进《资本论》的中国人! 这就搞出信用货币的雏形了? 可这玩意儿,对现在的大清来说,太超前了! 正所谓,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两步,那就是疯子啊! 这么疯狂的改革计划,别说咸丰了,他自己都没胆量支持。 刘文泽脸色一正,开口道: “王大人,你我都清楚,眼下这朝廷是个什么光景?咱们有那个信用去发行纸币吗?” 他说着,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民国时期那滥发的法币、金圆券,连忙补充道: “别的不说,就说元明两朝,钞法最后都烂成什么样了?朝廷一缺钱就印钞,你说的严格控制数量?这跟给猴子一串香蕉,然后跟它说‘你不许吃’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银钞通兑,我敢打包票,用不了多久,钞票印得泛滥了,那些票号哪还愿意拿白银来兑钞票?到时候,这又是对百姓的一次盘剥!” 王茂荫听完,低着头沉思了好久,才猛地抬头,满脸的愧色: “大人深谋远虑,是下官鼠目寸光,没想到这一层!” 刘文泽连忙摆手: “我不是说你想法不好,你的心是好的,可古往今来,多少好政策,到了下面就给执行歪了?到时候别说救民,反倒害了民!” “所以我想好了,咱们引进西洋的铸币机,一步到位,仿制墨西哥的鹰洋!” “往后,我发军饷,收关税、收统税,全用这新铸的鹰洋!等这新钱在市面上流通开了,百姓认了,咱们再把铜钱改成鹰洋的辅币!” “这样一来,币制慢慢就统一了,朝臣也没法指着咱们的鼻子说私自铸钱,等水到渠成了,咱们再全面推广!这叫钝刀割肉,不用跟户部、跟那些督抚将军们硬碰硬,阻力小得多!” 王茂荫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大人英明!这法子太妙了!” 刘文泽笑了笑,接着道: “既然你没意见,那咱们就这么办!我在总理衙门新设一个中央银行和铸币局,这总办大臣,就由你来当!户部的差事你直接辞了,专心给我铸新币!” 王茂荫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大人信任!下官这就去办!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 第二天一早,刘文泽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收拾妥当,正打算从步兵统领衙门去总理衙门当值,明瑞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刘文泽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惊怒交加: “什么?这帮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有刁民敢冲击军营的?!” “走!咱们去看看,这个石赞清,还有他的顺天府,到底想干什么!” “点齐一营人马,抄家伙!跟着老爷我,拿人去!” “今天就是太后来了,都保不住他!” 第45章 中华沉沦至此!!! “狗娘养的!敢在老子头上动土?!” 马蹄踏得官道烟尘滚滚,刘文泽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这晚清的昏天暗地。 半个时辰前,明瑞火急火燎的消息砸过来,石景山工地,有人冲击军营! 他当时差点没气笑了。 为了练新军,他早把四镇兵马的驻地盘得明明白白:第一镇驻南海子,第二镇守东安操场,第四镇和骑兵第一镇驻丰台大营,第三镇就扎这石景山! 为了修这石景山大营,他特意批了50万两银子!连买地带修,怕亏待了当地百姓,他特意把征地价抬到了10两一亩,比市价足足高了三成! 甚至为了省钱,他还让绿营兵自己动手修营,发挥晚清绿营的副业本事,省下来的钱还能给兵丁添点军饷! 结果呢? 结果有人告诉他,刁民冲击工地,打伤了他的绿营兵?绿营兵要还手,还被顺天府的人给拦了? 顺天府? 刘文泽牙都快咬碎了。 这是打他的脸! 这要是今天他轻描淡写放过去了,以后他还怎么镇得住这帮守旧官僚?还怎么练新军? “明瑞!” 他沉声喝令: “等会儿听我军令!你带一哨人马从右翼突,咱们直接从右到左,把这帮刁民给老子扫了!” “先去会会那个石赞清!我倒要看看,他顺天府是要护着什么东西!” 不到一个时辰,五百铁骑已经冲到了石景山工地外。 远远的,刘文泽就看见,上千绿营兵和几千百姓正隔着顺天府的差役对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看到刘文泽到了,石赞清居然主动迎了上来,拱着手一脸焦急: “刘大人!你可算来了!再不来可就出大事了!” 刘文泽当时就愣了。 ??? 这不是你搞出来的事?怎么搞得你跟个来善后的? 他本来还以为是慈安那老娘们又在背后搞小动作,心里的火都快烧到头顶了,甚至都已经让骑兵预备着,要复刻一场“奥格里夫大捷”,直接把这帮拦路的刁民冲了! 结果这石赞清的架势,不对? 他连忙抬手,把已经拔刀的亲兵拦了下来,翻身下马,走到石赞清跟前,压着怒火问: “石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赞清不卑不亢,抬手指向边上缩着的一群人: “刘大人,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因为你征地修营,无家可归的流民。” 刘文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破破烂烂的麻衣,补丁摞着补丁,风一吹就透,不少人连裤子都穿不起,三个大男人凑着一块破布遮羞,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眼神麻木得像个活死人。 他们就那么缩在土坡边上,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连活着,都成了一种罪过。 历经晚清二百余年的统治,中华大地,人民困苦不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目不识丁,神情麻木,万马齐喑,这还是那个创造汉唐宋明辉煌、诗书礼乐传家的华夏民族吗? 二百多年的统治,把人都活成了鬼? 中华沉沦至此!!! 一股钻心的疼猛地扎进刘文泽的胸口,疼得他眼眶都红了。 怎能不叫人痛心疾首! 他缓了半天,才压下胸口的翻涌,转头看向石赞清,声音都带着点哑: “石大人,这不对啊。我不是给他们拨了50万两的征地补偿?10两银子一亩,这已经比市价高了,怎么会把人逼成这样?” 石赞清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刘大人说的轻巧,10两银子一亩,那银子呢?” 刘文泽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懂了! 他娘的! 他怎么把大清这帮官老爷的“优良传统”给忘了! 那50万两银子,层层盘剥下来,到百姓手里,能剩1两就不错了! 想到这,他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墨,转头对着明瑞吼道: “去!把周文博给老子带到这来!我倒要问问,我发下去的银子,到底他娘的去哪了!” 明瑞不敢耽误,翻身上马,飞马就往京城赶。 周文博是他自己人,明瑞也没上什么强硬手段,可周文博一个文官,哪骑过这么快的马? 等赶到石景山的时候,屁股都磨烂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路上他也听明瑞说了来龙去脉,一见到刘文泽,连忙哭丧着脸说: “大人!那50万两买地的银子,我当时本来想交给石大人的,结果石大人不在!为了不耽误事,我就都交给了顺天府治中乌勒西喜啊!” “他以前是肃中堂的人,我想着是自己人,还有石大人盯着,应该不会出啥问题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显然,他也知道,出问题了。 乌勒西喜?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卧槽!那个过手沾三层油的大贪官? “周文博你疯了?!” 他差点没气笑了: “那乌勒西喜号称‘过手沾’,雁过都要拔层毛,你怎么敢把50万两银子交给他?!” 骂完,他转头对着明瑞吼道: “赶紧去!把这个狗治中给老子抓到这来!顺便把他家给我抄了!敢朝老子碗里伸手,活腻味了他!” 明瑞得令,转身就冲了出去。 两个时辰不到,五花大绑的乌勒西喜就被押了过来,那家伙还在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喊冤: “大人!冤枉啊!下官真的冤枉啊!” 刘文泽冷眼看着他,声线冷得刺骨,冻得周围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冤枉?50万两的征地款,你给老子吞了多少?” 乌勒西喜连忙磕头,头磕得土都坑坑洼洼的: “大人!下官只拿了七成!真的!剩下的15万,下官亲自盯着,全部分给那些流民了!下官敢对天发誓,半文都没碰!” “哦?分下去了?” 刘文泽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那几个缩在边上的流民领头,抬了抬下巴: “你们来说,拿到银子了?” 那几个流民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就跪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哭着喊: “大...大人!没拿到!银子刚送到村里,阎丕振就带着人冲进来了!” “他带了几十个打手,把银子全抢了!还把我们的房子全拆了!说这地是他的,谁敢赖着就打断腿!” “我们不走,他就动手打人,把我们全赶出来了!后来绿营的兵来修营,我们没地方去,才堵在这的啊大人!” 这话一出,乌勒西喜当场就懵了,脸瞬间白得像纸。 刘文泽瞬间全懂了。 这狗官! 自己贪了35万,剩下的15万随便扔下去,压根不管后续! 反正出了事,就把锅甩给百姓闹事,甩给下面的地头蛇! 真当老子是软柿子? 他转头对着明瑞,咬着牙,一字一句的下令: “带两百人!去把阎丕振给老子抓来!” “他的煤窑、宅子,全封了!他手下的那些打手,一个都别跑!全给老子绑了!” 明瑞得令,转身就冲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人就押回来了。 那个在石景山称霸了十几年的地头蛇阎丕振,被兵丁按在地上,脸都蹭破了皮,疼得嗷嗷叫。 他那几十个打手,一个个捆得跟粽子似的,蹲了一排,连头都不敢抬。 与此同时,抄家的兵丁也回来复命了,手里捧着账册,声音亮得全场都能听见: “大人!乌勒西喜家抄完了!现银抄出38万两!京城三处宅院,宛平、昌平的210顷地,还有古董字画,加起来总共82万两!” “阎丕振家!现银21万两!德顺煤窑的产业,还有72头运煤的骆驼,加起来总共43万两!” 轰! 全场瞬间炸了! 这俩货居然贪了一百多万?! 乌勒西喜一看这架势,彻底慌了,连滚带爬的扑到刘文泽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嚎: “大人!大人!下官是肃中堂的人!咱们都是自己人!看在肃中堂的面子上!饶了下官这一次!下官再也不敢了!下官把钱都还回来!求您了!” 刘文泽眼神冷得掉冰渣,抬脚就把他踹出去老远,“砰”的一声撞在旁边的土堆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他冷笑一声,字字都带着杀气: “户部的钱你贪,我管不着!你敢动我的银子?耽误我修军营的事?害的百姓无家可归?” “你死有余辜!” 乌勒西喜瞬间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周文博早就拿出纸笔,手都没抖,当场就把上谕写好了。刘文泽扫了一眼,直接盖了印,扔给亲兵: “念!” 亲兵扯着嗓子,当场就念了出来,声音传遍了整个工地: “乌勒西喜,身为顺天府治中,贪赃枉法,侵吞官银,欺压百姓,斩!” “阎丕振,强抢民财,强拆民房,聚众行凶,斩!” “其余打手,助纣为虐,甘为鹰犬,斩!” 话音刚落,刀斧手就上前,拖着这些家伙,走到路边的空地上。 手起!刀落! 一排排人头滚在地上,鲜血溅了一地,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全场的流民都看傻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几千人全跪了,对着刘文泽磕头,哭着喊着青天大老爷,哭声震天! 天色渐晚,来不及回京了,刘文泽只能在石景山待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和顺天府一起处理善后的事情。 他站在土坡上,看着底下跪着的百姓,看着那滩还在渗血的土地,心里五味杂陈。 这大清的事,怎么总是这么糟糕? 第46章 没可靠的人,不要在基层改革!(改) 天刚蒙蒙亮,刘文泽就猛地睁开了眼,一夜没睡踏实。 昨天的所见所闻,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拔都拔不出来。 穿越这两年,他不是没见过晚清的腐朽,一边跟英夷死战,一边也见过不少流离失所的流民。 可昨天不一样。 当成千上万衣衫褴褛的流民,齐刷刷跪在他面前的时候,那股扑面而来的冲击力,比他见过的任何场面都要震撼,简直像一颗火星撞进了心口,炸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正出神的时候,帐帘一挑,石赞清、周文博和明瑞一起走了进来,脸色都沉得厉害,显然是为了善后的事来的。 石赞清一开口,声音都带着急: “刘大人!能不能改?”(改) 刘文泽没说话,在大帐里来回踱着步,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改) 那劝百姓舍小家为大家?让他们挪地方? 那跟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刘文泽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郁: “这事,是我修大营引出来的,就由我们总理衙门来善后。石大人,你们顺天府配合着就行。” 他顿了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些百姓没了土地,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我打算从他们里头招募工人,以后修工厂、修铁路,或是进厂做工,都有个营生,至少能活下去。” “之前抄家得来的那 50 万两,全部分给这些百姓。另外,我再拿出 20 万两,让绿营兵修大营的间隙,在旁边给他们盖些房子,到时候他们上工也方便。” 说完,他看向两人,问道: “你们觉得,这么办可行?” 石赞清听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拱手,声音都带着颤: “大人心系百姓,思虑得这么周全!下官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把大营的善后事宜料理完,几个人打道回府。 一路之上,没人说话,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大石头。 明瑞是镶蓝旗的宗室,打小长在京里,虽说不是锦衣玉食,可也从没缺过吃喝。 昨天那些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流民,算是把他给震住了,头一回真切体会到,原来大清的百姓,过得这么苦。 他叹了口气,满脸惆怅: “大人,这些百姓,实在是太可怜了!” 周文博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苦涩: “唉,这可是天子脚下啊!京畿之地都这样,那更远的地方呢?” “正所谓天高皇帝远,那些地方官和地头蛇,指不定怎么盘剥百姓呢!” “我听说有的县太爷,收税的时候直接带兵下去清乡,回回都要闹出好几条人命!那些狗东西,根本就没把百姓当人看!” 明瑞气得脸都红了,一拳砸在自己的马背上: “畜生!都是皇上的子民,他们怎么敢这么虐杀百姓!” 一路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过了好半天,明瑞又忍不住开口,带着一丝希冀: “大人,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这些人?哪怕是给他们减免一些税赋,也是好的啊?” 听到这话,刘文泽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到底是养在深宅里的公子哥,哪懂这世道的难处?这事儿,是说减免就能减免的吗? 在后世,确实有一群心怀崇高理想的人,做到了! 可他现在这帮人,全都是靠利益绑在一起的。 改善农民的日子? 那就要动地主的蛋糕,那等于直接动摇他现在的掌权根基啊! 见刘文泽半天不说话,明瑞有点急了,追着问: “大人您怎么不说话?民生都苦成这样了,我们身为朝廷命官,总该心怀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志向啊!” 看他这么执着,刘文泽才开口,声音沉得很: “明大人,我何尝不想救万民于水火?可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明瑞刚要开口反驳,刘文泽就接着问了一句: “当年北宋王安石变法,你说他为什么会失败?” 周文博愣了愣,随即答道: “是因为他失了圣心?我记得当年郑侠献了《流民图》,宋神宗看了之后,当即就把王安石给罢了相,变法也停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对,但没说到根上。” “王安石的那些变法,难道都是害民的恶法?就说青苗法,百姓青黄不接的时候,官府借粮给他们,等丰收了再还,这本来是实打实的善政啊!” “可为什么好好的善政,最后变成了害民的恶政?还不是因为执行的人不对!” “那些地方官借着青苗法大肆摊派,不管你需不需要,硬要借给你!说好的低息,转头就变成了敲骨吸髓的高息!多少良善人家,就因为这个,家破人亡!” “所以说,在没有可靠的人之前,绝对不能在基层搞任何改革!不然,再好的政策,到了下面,都会变成害民的刀子!” 明瑞听完,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头深深埋了下去。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事儿比他想的要复杂这么多。 过了好半天,他才又抬起头,带着一丝不甘问道: “大人,那我们现在抄了这么多银子,明年统税局也要开征了,咱们就不能给百姓减免一些钱粮吗?” 刘文泽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咱们在京城下令减粮,有什么用?” “咱们减了,那些地方官就会乖乖给百姓减吗?不会!他们只会把咱们减免的这部分钱粮,全揣进自己的腰包!转头给咱们递个折子,说已经给百姓免了税,可百姓该交多少,半分都不会少!” “到最后,百姓遭了罪,咱们挨了骂,那些狗官反倒赚得盆满钵满!这事儿,我现在根本没辙!” 这话一出,马背上的几个人,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连吹过的风都好像冷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刘文泽猛地拉了一下缰绳,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有了!我有主意了!” 他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沉闷,把另外两人都吓了一跳。 “治不了本,咱们还治不了标吗?走!马上回京!” “周大人!回京之后,你立刻去传信,把所有大学士、军机大臣,还有六部的尚书,全请到养心殿来!明天一早,咱们在养心殿开朝议!”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夹马腹,手腕狠狠一甩,马鞭带着破空声,“啪” 的一声抽在了马屁股上! 胯下的神驹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就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漫天扬起的尘土,以及愣在原地的明瑞和周文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要拿那些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开刀了?! 第47章 把我们的问题变成大家的问题! 刚一踏进总理衙门的大门,明瑞就再也憋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声音里都带着急不可耐的颤音: “大人!您快说!那治标之策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要拿那些贪墨的狗官开刀?!” 刘文泽笑了笑,摆了摆手: “督察院的活,我们凑什么热闹?真要拿贪官开刀,他们只会觉得我们侵夺职权,平白树敌不说,反而坏了改革的事。” 明瑞当场懵了,挠着头一脸茫然: “那……那我们明天朝会,要说什么?” 刘文泽缓缓站起身,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一字一顿道: “根源上,所有问题都是经济问题,而经济问题,本质就是土地问题。把土地问题解决了,一切都好办。” 明瑞吓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大、大人?动土地?那不是要了那些权贵地主的命根子?这阻力不得比天还大?!” “没错,你说的对。” 刘文泽点头。 “但我们要动的,不是现有的土地,是新增的。” “我决定了,明天朝会上,提议彻底开放柳条边,让那些失地无地的流民佃农,去满洲故地垦荒!” 轰! 明瑞脑子直接炸了! 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回过神来。 开放柳条边?! 那可是满洲的龙兴之地? 祖宗传下来的禁地? 这要是提出来,那些守旧老臣不得跟他们拼命?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都带了点抖: “大、大人?这……这阻力不得更大了?” 刘文泽却一脸轻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放心,这事简单。只要我们,把我们的问题,变成大家的问题,那这事,就易如反掌了。” 他顿了顿,看着明瑞,认真道: “你以后也是要领军作战,成为一方督抚的人,朝廷这些弯弯绕绕,你得好好学。明天朝堂你也跟着,看我怎么操作。” 第二天一早,养心殿里。 一众被紧急通知来的大臣,凑成三五堆,交头接耳,一个个都跟丈二和尚似的,摸不着头脑。 谁不知道这位新晋的军机章京刘文泽? 手段狠辣,前两次朝会,直接把朝堂闹了个天翻地覆,连太后都敢逼! 这次火急火燎的把大家叫来,难不成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刘文泽带着周文博、明瑞,缓步走进大殿。 扫了一圈,刚要开口问人齐了没,慈安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庆喜,就快步走了过来。 “诸位大人,母后皇太后身体有恙,今天就不出席朝会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匆匆告退。 不少大臣瞬间了然。 得,这位母后皇太后,这是闹脾气呢! 上次逼宫的事,把她气着了,这是玩起了非暴力不合作,躲着不出席,想拿捏刘文泽? 可刘文泽心里却冷笑一声。 慈安还是太嫩了。 没读过多少书,也就只会这点小孩子的把戏? 以为躲着不出席,就能卡住他的脖子? 笑死!当年英国的乔治三世,就是这么把王权一点点丢给内阁的! 只要她敢躲,他就敢把“太后缺席,大臣议事”变成惯例! 用不了多久,慈安那所谓的朝廷大义名分,就会越来越弱,到时候,她就算想出来管事,都没人理她了! 更何况,他手里还攥着御印!议事结果出来,他直接盖章生效就是了,用得着她同意? 想到这,他抬眼看向一众还在交头接耳的大臣,淡淡开口: “既然皇太后身体不适,那这养心殿的议事,怕是没法进行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看不如这样,咱们移步文华殿。我之前学西方的法子,在那摆了长条桌椅,大家坐着议事,总比站一天强,不然万一又像前两次那样,扯到半夜,诸位的身子骨,怕是扛不住。” 这话一出,工部尚书倭仁当场就炸了,胡子都吹起来了。刚要开口骂他“目无纲常!擅改祖制!” 结果他嘴刚张开,旁边的大臣们已经连连点头了。 “刘大人说的是!站一天确实累!” “是啊是啊,前两次站的我腿都肿了!” “去文华殿好!坐着议事,舒坦!” 倭仁: “……” 他那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给憋回去了,脸都憋红了。 好家伙,合着这帮人,一听说能坐着,纲常都不要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众大臣已经呼啦啦的往文华殿走了。 太监宫女们手脚麻利的把桌椅摆好,一众大臣按官阶坐定,一个个都还有点不适应,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坐着参加朝会,新奇又忐忑。 刘文泽扫了一圈,微微挑眉: “嗯?好像少了几位大人?” 领班军机大臣李棠阶连忙起身,腰都弯了三分,小心翼翼的回话: “回刘大人,文华殿大学士翁心存、武英殿大学士周祖培,都告病在家,东阁大学士官文还在武昌任上,没赶回来。其余的大学士、军机、六部尚书,都到齐了。” 他心里门清,现在这朝堂,谁说了算? 这位刘大人,那是连太后都敢逼的主,他可不敢触霉头,更不敢摆什么领班军机的架子,老老实实的当小弟就完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看向李棠阶,笑道: “既然人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李大人,您是文渊阁大学士,又是领班军机,这朝议,自然该您主持。” 李棠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摆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不不不!刘大人说笑了!都是为朝廷办事,您主持就好!您主持就好!我们都听您的,畅所欲言!(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开什么玩笑(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主持(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他要是敢接这个活,回头不得被当成恭亲王的余孽,给清算了(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近代史内容规范)? 刘文泽看着他这副上道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行,挺识趣的。 等这事办完,给个体面,保留官阶致仕,安安稳稳养老去吧。 至于那个告病的周祖培? 真以为躲在家里装病,就能逃过一劫? 等着,等他腾出手来,第一个就把这老小子给办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主位,开口就看向吏部尚书陈孚恩,笑着说道: “陈大人,说起来,前几天我路过你们吏部衙门,那可真是热闹啊。人山人海的,比前门的集市都热闹,搞得京城的治安都受影响了。” “前些日子太后还说,要整饬京城治安,步兵统领衙门管着京师的防务,你回头想想办法,把那些在吏部门前候官的人,劝一劝,别都聚在那,影响不好。” 这话一出,满殿的大臣都懵了。 ??? 合着昨天火急火燎的把我们叫来,就为了这点事? 就这? 你自己跟吏部商量不行吗?拉着我们这么多大臣,陪你过家家? 明瑞更是直接傻了,坐在那,一脸的懵懂,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不是?大人昨天不是说要搞开放柳条边吗? 怎么突然扯到吏部候官的事了?这哪跟哪啊? 陈孚恩更是没好气,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没好气的回道: “刘大人,你说的容易!那些人是那么好打发的?” “前些年打长毛,打西夷,朝廷国库空了,卖了多少官帽子?现在这些人,拿着劵子等着补缺,可哪有那么多官位给他们?我总不能凭空变出官位来吧?” 刘文泽立刻就接话了,一脸赞同的样子: “陈大人说的是!可不是嘛!官多位少,僧多粥少,要是能多些官位就好了。” 陈孚恩本来还一肚子火,听到这话,顿时就抓住机会了,抬眼看向刘文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刘大人,这官位岂是说有就有的?我倒是听说,你们总理衙门最近新设了不少机构,自己就把人补了?这不合规矩吧?” “按理来说,这些官职,都该由我们吏部分配才对!”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都眼神一动,看向刘文泽。 可不是嘛! 总理衙门最近搞了不少新衙门,根本没经过吏部,自己就把人安排了,陈孚恩早就憋着火呢! 今天可算找到机会发难了!刘文泽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这老小子,是惦记着他总理衙门的官位呢! 想把那些收了好处的贪官塞进来? 做梦!他本来一百万两就能办成的事,要是塞进来这帮蛀虫,三百万两都打不住! 他连忙摆手,笑道: “陈大人说笑了,总理衙门是奉先帝圣旨设立的,总揽洋务通商,这人选,自然是洋务的事,当然由我们自己选,跟吏部没关系。” 不等陈孚恩开口,他话锋一转,往前坐了坐,一脸认真的说道: “不过,陈大人刚才说的没错,官位紧张,确实是个大问题。我这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一众大臣顿时都抬起了头,看向他。 好家伙,绕了半天,原来在这等着呢! 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不让你说? 陈孚恩也愣了一下,随即假惺惺的配合着问道: “哦?不知刘大人有什么高见?” 第48章 大家都有好处! 刘文泽往椅子上一靠,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 “前些日子防着俄国人,我翻遍了舆图,才发现咱们满洲龙兴之地,居然空旷得离谱!依我看,不如就在黑吉辽三将军的辖区,直接设道府州县,把京里那些等着补缺的候官,全打发到那边去!” 话锋一转,他似笑非笑地扫了吏部尚书陈孚恩一眼: “这么一来,既把这些人给安置了,陈大人你们吏部,不也能多收不少孝敬?说不准,陈大人你自己,又能收个几幅唐伯虎的真迹了?” 这话一出,陈孚恩老脸瞬间一红,连忙咳嗽了好几声,摆手掩饰尴尬: “子虚乌有!全是子虚乌有!本官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会以权谋私!”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他心里却已经活泛开了,我的乖乖,这么多新位置? 那些在吏部门口蹲了三五年都等不到缺的官,哪个不得抢破头来给自己送钱送字画?这下发了! 他这边正偷着乐,旁边户部尚书匡源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卖官?那得收钱啊!这钱他户部能分多少?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从刘文泽手里抠了200万两银子,他掰着手指头花,撑到明年夏秋税收上来都够呛,正愁国库空得能跑马呢,这送上门的钱? 匡源当场就坐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急哄哄地追问: “刘大人!你有什么章程?赶紧拿出来!咱们这就议!” 刘文泽正了正身子,直接把昨晚熬夜画出来的图纸铺在了桌子上,这可不是现在的粗陋区划,这是五十年后光绪朝,东北建省成熟后的完整规划! 亏得他穿越前买了全套的《中国历史地图集》,翻了不知道多少遍,对着现在的舆图,愣是画了个八九不离十,拿来用绰绰有余! 他指着图纸,一字一句地报数,声音不大,却把满屋子的大臣都震得一愣一愣的: “我是这么想的:盛京将军辖区,新增4道6府5厅6州33县;吉林将军辖区,新增4道10府5厅3州18县;黑龙江将军辖区,新增3道7府6厅10县。” “加起来,一共11道、23府、16厅、9州、61县!” “新增的道台、知府、知州、知县,再算上同知、县丞这些佐贰官,足足能多出500多个实缺!这下吏部门口那些蹲了好几年的候官,不就全安排上了?” 这话刚落,陈孚恩的眼睛直接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500多个实缺?! 他脑子里瞬间就开始盘算了: 每个缺收个几千两的孝敬不过分吧?那些家里有钱的候补官,为了个实缺砸锅卖铁都愿意!这一下,得收多少?哦不对,是得安置多少人才! 他正美得冒泡,匡源又皱起了眉头,问出了所有人的顾虑: “可是刘大人,咱们这么搞,盛京、吉林、黑龙江那三位将军能同意?这可是分他们的权啊!” 众臣纷纷点头,可不是嘛! 那三位可是军政合一的封疆大吏,你动他们的地盘,他们能答应? 刘文泽早就料到了,摆了摆手笑道: “这有何难?咱们直接在这三个地方设省!三位将军就地转任巡抚,再给他们加兵部尚书衔!权势一点没少,反而名正言顺,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个大招: “还有,咱们效仿前明,把盛京的六部也搭起来!每部设尚书1人,侍郎2人,郎中、主事全配齐!平时不用他们管事,就专门用来安置京里的闲散官员!” 这话一出,匡源和陈孚恩齐齐点头,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的天! 这又多了两百多个位置! 又能安排多少人?又能收多少? 哦不对,又能解决多少候官的问题! 可匡源转念一想,又犯了难: “不对啊刘大人,这千里当官只为财,东北那地方荒无人烟的,连根毛都没有,哪有油水可捞?谁傻了愿意花钱买那边的官?”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众臣也纷纷回过神来,对啊,没油水的官,谁要啊? 刘文泽却正了正身子,抛出了一个炸雷一样的计划: “这有何难?满洲故地的地,咱们直接卖给那些汉人百姓!熟地5两一亩,生地2两一亩,还能分10年还清!” “我算过了,那边能开垦的地,差不多有7000万亩!这么算下来,光卖地就能赚1.5亿两银子!” 1.5亿两! 满屋子的大臣,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这么多钱?! 刘文泽接着说: “咱们只收上来1亿两,剩下的5000万两,就当给那些地方官的辛苦钱!而且咱们给百姓免税三年,三年后地开出来了,户部每年还能收不少钱粮,国库的压力不就缓过来了?” 这话一出,众臣瞬间就懂了! 什么辛苦钱?这就是明着给他们留的口子啊! 卖官哪有一锤子买卖的? 这5000万两,后续用修城、筑路、开荒的名义抽点成,最后还不是能落回自己口袋里? 一个个心里都乐开了花,这哪是辛苦钱?这是送钱啊!美滋滋! 可就在这个时候,工部尚书倭仁突然皱起了眉,“啪”的一拍桌子直接炸了! 他气得脸都紫了,胡子抖得跟筛子似的,怒声喝道: “刘大人!你这是想把祖宗的龙兴之地,卖给那些汉人?!胡闹!祖宗龙兴之地,满洲的根本!卖给汉人?那祖宗的陵寝怎么办?你这是要毁了大清的根基啊!” 老顽固跳出来了! 刘文泽刚要开口反驳,兵部尚书朱凤标先一步抢了话,这生意要是成了,他兵部也能卖不少守备、巡检的缺,可不能让这老东西搅黄了! “倭大人此言差矣!” 朱凤标声音洪亮: “一来圣祖爷早就说过,满汉一家,不分彼此,卖给汉人怎么了?二来,罗刹鬼就在边上虎视眈眈,咱们这是移民实边!真要是跟老毛子打起来,好歹有民夫能用,不然就靠那几个兵,能挡得住俄国人?” 倭仁气得浑身发抖,祖宗的成法怎么能改? 他刚要拍案反对,吏部尚书陈孚恩又补了一刀,慢悠悠地说: “朱大人说得在理啊倭大人,别抱着老法子不放了,咱们得朝前看。再说了,你那么多门生故旧,在京里闲着也是闲着,你就不想保举几个?” 这话一出,倭仁瞬间就卡壳了! 对啊!他的门生故旧,有好几个都候补了五六年了,连个缺都没捞着!要是有了这些新位置,他不就能把自己人都安排进去了? 老顽固捋着胡子,琢磨了没两秒,刚才的暴怒瞬间就烟消云散了,甚至还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笑: “哎呀,方才是本官思虑不周,让诸位见笑了!刘大人这个提议,本官赞同!全力赞同!” 好家伙! 刚才还跳着脚反对,转头就全力赞同了? 众臣心里都憋着笑,合着这老东西,也是看利益的啊! 这时礼部尚书杜翰又问了: “这么搞倒是好,可要是传出去,那些清流士子、地方督抚不理解,闹起非议怎么办?” 朱凤标一摆手,霸气得很: “这有何难?咱们就说,这是为了防备老毛子蚕食祖宗江山,迫不得已的移民实边之策!谁要是敢有异议,那就是俄国人的奸细!我看谁敢置喙!” 得!这帽子扣下来,哪个清流敢瞎逼逼?不要命了? 见所有人都没意见了,刘文泽一拍桌子: “既然诸位大人都没意见,那咱们就这么定了!等会儿我就让周大人起草上谕,盖印昭告天下!” 可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匡源急了: “合该如此!不过按规矩,这卖官卖地的钱,得我们户部来收啊!” 他怕啊!怕刘文泽又把钱全存进总理衙门,他户部一毛钱都捞不着,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他这话刚落,陈孚恩当场就炸了: “匡源!你想什么呢?这么大的买卖,你想吃独食?你也不怕撑死!” “你放屁!这钱本来就该归国库!” “凭什么?我们吏部忙活半天,一毛钱都捞不着?” 俩人当场就要吵起来,满屋子的大臣也都跟着动了心,是啊,这钱怎么分? 刘文泽连忙抬手,把俩人劝住,笑着说了一句话: “二位大人息怒!这件事,不光是吏部、户部,咱们大家都有好处!” 话音落下,满屋子的嘈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大臣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齐刷刷地聚在了刘文泽身上! 一个个眼睛发亮,等着这位年轻的大人,怎么分这块天大的蛋糕! 第49章 分果果! 看着底下一众大臣眼睛都快黏在自己身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等着投食的小鹌鹑似的。 刘文泽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们首先来说这第一份收益,也就是这些缺额。” “有这 5000 万两的大诱饵吊着,来买的人肯定挤破头,所以这官帽子,绝对不能便宜卖了!” 这话一出,底下的大臣们瞬间眼睛都亮了! 可不是嘛!卖得越多,他们能分到的银子就越多,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一个个忙不迭地点头,恨不能当场举双手赞成。 刘文泽接着说: “盛京六部的尚书衔,用来给地方官做加衔,排在北京六部之后,加尚书衔的人前面。” “就这名头,地方督抚们肯定抢着要,价高者得,谁出的钱多给谁!” “还有道台 10 万,知府 5 万,知州 2 万,知县 1 万,那些佐贰官不等,还有六部的主事等,差不多能卖 800 多万两......”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匡源当场就坐不住了,一拍大腿,眼睛都直了: “我滴个乖乖!这怕不是咱们大清开国以来,卖官卖得最狠的一次?” “这 800 万两,我们户部拿 500 万两就行了,剩下的给吏部的诸位大人喝茶!” 好家伙,这张嘴就想拿走大半? 吏部尚书陈孚恩当场就炸了! “匡源!你急什么?!” 他一拍桌子,嗓门都拔高了八度: “劳资在这里辛辛苦苦张罗卖官,你张嘴就想拿走 500 万两?我同意了吗?!” “你拿走大头,是想让我们吏部上下喝西北风去啊?!” 匡源也急了,梗着脖子就怼: “什么喝西北风?我还没说呢!除了给朝廷的银子,你们吏部私下里收的孝敬呢?” “往少了算,每个缺收 5000 两孝敬,你们就能捞差不多 300 万两!” “再说了,设了省,布政使你卖不卖?按察使你卖不卖?还有参议、参政,刘大人这都少算了 100 万两的收入!这笔钱难不成还能落你吏部口袋里?” “陈尚书,做人要知足,这么多银子,你把持不住!” 刘文泽在旁边看着,心里暗笑:好家伙,这俩人算得比账房还精。 哦,不对,匡源本来就是大清的账房先生! 这话说得陈孚恩气的脑子都快转不过弯了,喘着气反驳: “就算有 1200 万两银子,300 万两是吏部的成例,剩下的我难道不给大小臣工补发这几年欠的俸禄吗?” 看着俩人快吵红脸了,刘文泽连忙出声打圆场: “二位大人都是自己人,急什么?咱们先把总账算清楚,再给各部分配,保证人人有份,行了吧?” 见刘文泽出声,俩人才算歇了火。 满殿的大臣们又齐刷刷地把目光黏回刘文泽身上,一个个眼巴巴的,就等着他分果果了。 刘文泽清了清嗓子,开始算账: “除了这卖官的 900 万两,我们还有买地的 1 亿 5 千万两。刚才说了,5000 万给地方官当辛苦钱,剩下的 1 亿,分 10 年还清,每年就是 1000 万两。” “三年后,开始收税,7000 万亩地,怎么滴也能收上来 300 万两。” “我们先分配这 900 万两的一次性收入。吏部成例已经拿了 300 万两了,这笔钱就不分了。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没钱也办不成事,就拿 500 万两。” “剩下的 400 万两,礼、兵、刑、工四部,每部 100 万两。” “大家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礼、兵、刑、工四部的尚书本来还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一听自己也能分 100 万两? 瞬间眼睛都直了! 忙不迭地就点头: “我看行!刘大人说得太对了!” “没错没错,就按刘大人说的来!” 见此情形,陈孚恩也不好再犯众怒,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得了,少点就少点吧,300 万两的成例已经落袋为安,自己还能拿 100 万,剩下的分给底下人,自己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不就更稳了? 刘文泽见没人反对,接着说: “剩下这每年的 1300 万两,每年给吏部 200 万两,用来给满朝文武、大小臣工补发俸禄。” 户部尚书匡源刚拿了 500 万的大头,本来就有点占了便宜的不好意思,一听这话,立马大方地点头: “没问题!就按刘大人说的来!” 刘文泽接着看向兵部尚书朱凤标: “兵部要在陕甘和满洲招绿营兵,每年分给兵部 300 万两。但是有一个要求,空饷不得超过二成,否则到时候我可是要砍头的!” 朱凤标差点当场蹦起来,忙不迭地应下: “放心放心!刘大人的话,我记死了!” 心里却乐开了花:好家伙,300 万两到手,自己还能借着招兵的由头,从守备、千总这些位置上再捞一波孝敬,这买卖血赚! 至于吃空饷超了怎么办? 反正砍得不是自己的头! “至于工部要兴修水利,刑部要完善刑狱,礼部要大建文庙学堂之类的,每部每年 100 万两,剩下的 500 万两就给户部。” “大家意下如何?” 人人有份,个个有钱拿,谁还能有意见? 匡源也美滋滋的,虽然比自己预想的少了点,但这钱本来就是凭空多出来的,500 万两,够他填户部的窟窿了! 看大家都点头同意,刘文泽刚要拍板定下来,突然一拍脑门:哦不对!我把自己给忘了! 他话锋一转,看着众人笑道: “既然各位大人,对如何分配没有意见,我们就这么办。” “但是......我们总理衙门,啥好处都没捞着啊?” “你们也知道,我们总理衙门虽然要办统税和关税,可那点收入,哪够花的?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 “所以我们也想从别的地方分一杯羹,你们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满殿的大臣们瞬间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刘文泽。 哦?合着这小子绕了一大圈,自己还留了一手? 一个个心里都犯了嘀咕:这小子不会狮子大张口吧? 可要是他真的不同意,那之前说的分钱,岂不是都黄了? 毕竟这钱是刘文泽搞出来的,他要是不给,自己啥都拿不到啊! 陈孚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小子要亮獠牙了? 匡源也紧张起来,生怕刘文泽反悔,要把刚才给户部的 500 万要回去。 刘文泽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 “我不要现银,也不要从各位的碗里抢肉。我只求诸位大人,把‘盐税’划给我总理衙门专办!” 轰!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盐税?! 那可是大清仅次于田赋的第二大收入,是户部的命根子,也是两淮、长芦那些盐商们孝敬京官的大水池! 第50章 大赢特赢,赢麻了! 刘文泽话音刚落,整个文华殿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腾......!” 户部尚书匡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金砖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惊得满朝文武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这小子疯了?! 匡源指着刘文泽,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话都抖了: “刘、刘大人!你……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张嘴就要盐税?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劈了: “道光年间,我大清盐税巅峰一年能收750万两!你倒好,张嘴就想拿500万两把这钱袋子拿走?你这算盘打得,全北京城的人都听见了!” 这话一出,殿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大臣都偷偷交换眼神。 谁都知道盐税是户部的命根子,刘文泽这是直接伸手抢钱袋子了? 可刘文泽半点没慌,端着茶碗,慢悠悠吹了吹浮叶,茶盖轻轻磕了磕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就这一声,殿里的议论声瞬间就停了。 “匡大人,先别急着上火。” 他抬眼,语气平淡得很: “咱们都是自己人,就别藏着掖着说半截话了。你自己也说了,那是道光年间的数。现如今,你们户部每年能从盐税里拿到多少?” 刘文泽放下茶碗,眼神淡淡扫过匡源发白的脸: “怕不是……每年才二百万两吧?” “轰!” 这话像个炸雷,直接砸在匡源脑门上。 他屁股一软,“噗通”一声就坐回了椅子上,脸瞬间白了大半,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没错!刘文泽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地方督抚截留成风,盐税的大头早就被各省拿走了,户部能收上来的,连当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事是户部的遮羞布,他本来还想拿道光年间的老黄历压人,没想到刘文泽直接把底给掀了! “现如今盐税大头都让地方督抚拿走了,” 刘文泽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盐税交给我们总理衙门专办,我们要费劲跟地方督抚打擂台,还要跟内务府抢银子,这笔钱哪里好挣?” “好挣的钱,我都让给你们户部了,这难啃的硬骨头,我自己去啃,这你都不愿意?”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既然如此,那简单。500万两的生意给我,盐税照旧给你们户部,我们总理衙门也不亏,反正这硬骨头,谁爱啃谁啃去。” 这话一出,匡源瞬间就坐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 能躺着吃软饭,谁愿意费劲去啃那硬骨头啊?! 户部现在连那二百万两都收得费劲,要是总理衙门不接,他们自己去跟地方督抚抢? 抢得过来吗? 到时候别说二百万,搞不好连一百万都收不上来! 他连忙摆手,脸上的怒色瞬间没了,堆起笑: “刘大人说笑了,说笑了!盐税由总理衙门专办,我们户部……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搞定了匡源,刘文泽缓缓抬眼,扫过殿里剩下的大臣。 那些大臣刚才还一个个眼神闪烁,这时候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这次开的五百多个满洲的缺,他们谁没捞到好处? 谁没举荐几个自己人? 捐官的银子,他们也都有份! 现在刘文泽把户部都拿捏了,他们要是敢反对,那不是把到手的好处往外推吗? “我等没意见!” “全听刘大人安排!” 一个个连忙点头附和,生怕说慢了,刘文泽反悔了。 见此情形,刘文泽这才松了口气,悄悄捏了捏手心。 成了! 满洲开放的事,总算是彻底敲定了! 往后,流民有地种,朝廷有进项,这帮当官的也都捞足了好处,没人会再跳出来反对。 这一波,直接把所有的阻力都扫平了,大赢特赢,赢麻了! 朝议完毕,大臣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的散了,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文华殿,转眼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刘文泽、周文博和明瑞三个人。 明瑞早就看呆了,从刘文泽卖地卖官,又分蛋糕,刚才又拿捏匡源,到搞定满朝文武,一套操作下来,他眼睛都看直了,秀得他头皮发麻。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凑上来,语气里满是崇拜,又带着点担忧: “大人!今日真是让下官大开眼界!这下好了,那些无地的百姓总算有地种了!只是……只是下官有个担心。” 他皱着眉,搓了搓手: “那些捐了官的,花了那么多钱买官,上任了还不使劲从老百姓身上刮回来啊?” “我怕那些百姓刚移民过去,房子还没修好,地还没开垦好,那些当官的就已经急不可耐的搜刮了,到时候岂不是……” 明瑞是真怕这个,清朝捐官的,上任就是刮地皮,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刘文泽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担心的不无道理。但是你忘了,现在的满洲,那就是一片白地。” “他们上任最要紧的事,不是刮地皮,是招流民!没人,他那官就是个空架子,连衙役都凑不齐,刮谁去?” 他笑了笑,继续说: “到时候,我们跟吏部商量好了,直接把流民吸引量纳入考核,完不成指标的,直接罢官!” “再协调督察院的人盯着,那帮清流,最讨厌捐官出身的人了,到时候他们不得下死手盯着?谁敢乱来,直接参他一本!” 哦!原来如此! 明瑞瞬间就明白了,合着大人早就留了后手了! 想到这里,刘文泽转头对周文博说道: “周大人,改天你约一下督察院左都御史麟魁大人,还有罗惇衍大人,我们去商量一下,在满洲故地设御史的事。” 周文博一听,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 “大人?找他们俩干嘛?” “这俩人可是肃中堂的死对头啊,根本不是我们自己人!万一他们不识相,给我们使绊子咋整?之前他们还骂我们搞洋务是乱祖宗章法呢!” 周文博是真担心,那俩清流,眼高于顶,向来跟他们不对付。 刘文泽却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 “没事。到底是同朝为官,先礼后兵,看看也好。要是他们识相,那就一起做事,要是他们不识抬举……” 他嘴角勾了勾,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我们有的是办法炮制他们。” 别说两个御史了,就是再硬的骨头,他也啃得动! “行了,走吧。” 刘文泽起身,伸了个懒腰: “回步兵统领衙门,把兄弟们都叫来,好好聚聚,再商量一下陕甘绿营的事。” “好嘞!” 明瑞一听喝酒,瞬间就乐了,周文博也点了点头,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转身就出了文华殿。 与此同时,钟粹宫里。 慈安太后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银剪,正慢悠悠的剪着瓶里的花枝,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旁边的太监王庆喜,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小声的汇报着刚才文华殿的议事结果。 “主子,那刘文泽……实在是无法无天!” 王庆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愤怒: “他竟要把满洲老家卖给汉人,还私自设了五百多个缺……把祖宗的龙兴之地,就这么卖了!” “咔嚓。” 银剪落下,一枝枯花应声而断。 慈安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哦?那李棠阶、陈孚恩和倭仁,也没拦着?” 王庆喜愣了一下,连忙回道: “这李大人啥也没说,陈大人似乎得了些好处,便默许了。倭仁大人起初跳着脚骂,说刘文泽是乱臣贼子,要参他,后来不知怎么,也点头了。” 这话一出,慈安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轻轻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锦帕,慢慢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很轻。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冷! 吓得王庆喜连忙低下头,连气都不敢喘。 “看来这刘文泽,果然把他们都收买了。” 慈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 “这满朝文武,一个个都有负先帝重托,都靠不住。” 她抬眼,看向王庆喜,眼神冷得像冰: “你去趟督察院,找到左都御史麟魁大人,就跟他说,祖宗的江山社稷,危如累卵。” “他身为总宪,肩负维护朝廷纲常的职责,他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嗻!” 王庆喜连忙磕头,不敢耽误,转身就领命而出。 殿门关上的瞬间,慈安看着窗外的花枝,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第51章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一夜酣畅大醉,连日来压在众人心头的疲惫与阴霾,被烈酒冲得一干二净! 刘文泽睁开眼,宿醉的昏沉一扫而空。 筋骨舒展间,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这就是权柄在握的感觉。 古人云: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诚不欺我。 等他大步流星踏进步兵统领衙门的正堂,底下的人早已经坐得整整齐齐! 老话说得好,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昨天朝堂上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分果果,真正的核心安排,还得关起门来,自己人说了算! “趁着人都齐,咱们抓紧把要紧事定下来!越往后拖,事越多,到时候想凑齐人都难!” 话音刚落,原本还带着点酒意的众人,瞬间收了脸上的笑,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凝重地盯着主位上的刘文泽。 谁都清楚,接下来要定的,才是真正要紧的事的大事! 刘文泽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首先是陕甘!俄罗斯那老毛子,现在正从新疆、蒙古、满洲三个方向往咱们身上压!陕甘是串起蒙古和新疆的咽喉要冲!这地方,必须牢牢攥在咱们自己手里!” “现在的陕甘总督乐斌,虽说也是肃中堂的旧部,但那货就是个草包!整个陕甘的政务,全靠师爷撑着,他自己就天天唱戏享乐!” “我打算,调他去盛京当礼部尚书,让他专心唱他的戏去!” 周文博皱着眉,忍不住开口: “大人,这么做,会不会有人说咱们苛待自己人?到时候肃中堂的旧部,怕是要跟咱们离心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眼神冷得吓人: “正因为他是自己人,我才没动他的家产,一两银子都没收,还给了他一个闲职!” “换做旁人,就凭他把陕甘搞得乌烟瘴气,早把他发配去新疆啃沙子了!” “我打算让太常寺卿左宗棠来署理陕甘总督,那左季高用兵理政都是一把好手!让他全权负责,清剿陕甘的长毛余孽,和那些蠢蠢欲动的马家军!” “还有陕甘提督!咱们要在陕甘新编三万绿营,这支兵马,是咱们未来扛住老毛子的底牌!绝对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成瑞那个废物,剿匪剿了大半年,越剿越多,我打算,以剿匪不力的名头,革了他的职!” 说到这,刘文泽的目光猛地落到了角落里的吴庆海身上,声音陡然提了三分: “吴大人!我打算让你署理陕甘提督,立刻赶赴兰州,给我把这三万绿营练出来!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吴庆海当场就懵了! 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冲! 他才刚从把总升总兵,屁股都还没把总兵的位子捂热呢! 这转头就成了陕甘提督? 手握三万绿营? 这要是搁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 激动得他浑身都在抖,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 谢大人提拔!下官... 下官誓死追随大人!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可紧接着,他又猛地回过神,脸涨得通红,搓着手急道: “可是大人!您也知道,下官之前就是个把总,最多带过百十号人!这一下要节制三万大军......下官怕自己没这本事,到时候误了大人的大事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压根没当回事: “能力?能力是练出来的!不会可以学,不懂可以雇师爷,有的是办法补!” “最要紧的是忠心,你是自己人!这三万兵马,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你从提标里挑五百心腹跟着你,这些人就是你新军的骨架!到了兰州,你就从陕北、陇东招那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尤其是干过麦客的!那些人能吃苦,力气大,练上俩月,杀点毛贼足够了!” “到了那边,你就听左大人的调遣!他让你炮口往左挪二尺,你就往左挪二尺!他让你往前冲,你就往前冲!” “别自作聪明,坏了我的大事!” 吴庆海猛地一拍胸脯,大声应道: “大人放心!下官都记下了!绝不敢自作主张!” “等等!” 就在吴庆海要退下的时候,刘文泽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练完兵,第一件事,给我把赫明堂、任武、白彦虎、马化龙、马占鳌、马文禄这几个人,给我揪出来!” “他们全族上下,男女老少,一个不留!给我屠干净!鸡蛋都给我摇散黄了!地里的蚯蚓,都给我挖出来竖着劈了!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文博更是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大人!这......这也太过残忍了吧?这些人......这些人到底是谁啊?咱们这么做,怕是要惹得天怒人怨啊!” 刘文泽心中冷笑。 等这帮人掀起陕甘回乱,尸横遍野、千里无人烟之时,那才叫残忍! 对豺狼讲仁慈,就是对百姓犯罪! “这些人,都是马家军的首脑!他们早就跟长毛陈得才勾搭上了,就等着在陕甘起事!咱们现在动手,就是把这祸乱掐死在摇篮里!” 周文博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啊?大人,那......那与长毛勾结的奏折,不是咱们之前自己润色的吗?” 刘文泽一愣,总不能告诉你,我是从历史书上看来的吧? 随口解释道:“前些天我接到了赵青山传来的密报,这些人正在串连,密谋造反!我们必须斩草除根!” 吴庆海哪里还敢多问? 当场就红了眼,咬牙道: “大人放心!下官到时候,连一只苍蝇都不给他们留!绝对斩草除根!” “好!事不宜迟,你现在就点齐人马,带着上谕,立刻赶赴兰州上任!” 刘文泽盯着他,严肃道: “记住,这支兵,是咱们未来打老毛子的家底!不准吃空饷,不准喝兵血!缺银子,你直接跟我要!” 吴庆海狠狠点头: “大人放心!要是有人敢喝兵血,下官亲手打死他!绝不给大人丢脸!” 刘文泽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刚要开口: “那接下来,咱们再说说第二件事,怎么把我们的盐税收上来......” 话还没说完,一个卫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 “大人!不好了!张大人那边传来急报!督察院的麟魁大人和罗惇衍大人,偷偷进宫了!直接去了钟粹宫,见了母后皇太后!不知道在里面商量什么呢!” 整个正堂,瞬间静了下来! 刘文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冷笑了一声。 哦! 看来,还是有人,不识抬举啊! 第52章 他污蔑我! 刘文泽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这慈安就不能消停几天? 自己忙着整顿朝纲、强国富民,哪来的时间跟她玩这些宫斗算计?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文博小心翼翼开口: “这俩可都是清流出身的理学名臣,著作等身,怕是不好打发?” 刘文泽头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沉声道: “诸位有什么主意?这次必须把他们直接摁死!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敢挑衅我刘文泽,是什么下场!” 众人闻言,齐齐低下了头。 这俩老东西,一个比一个爱惜羽毛,想栽赃都难! “要不等他们出宫。” 恒泰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咱们直接装麻袋里丢永定河?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这话刚落,门口就炸了! “说的轻巧!” 张英大步跨进来,脸都黑了: “俩朝廷大员要是死得不明不白,我管着宫禁,到时候所有板子全打我身上?你想让我掉脑袋?” 众人猛地抬头,看向刚进来的张英。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张英压下火气,急声道: “大人,幸不辱命!我听的一清二楚!母后皇太后跟这俩老东西合计好了,下次朝会就动手!” “他们要弹劾大人你不尊祖制、不守礼法、不敬君上、不恤老臣,还敢扣你勾结英夷、出卖主权的大帽子!” “就想把你彻底搞臭,让你身败名裂!” 刘文泽听完,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点手段? 连个能打的大帽子都扣不出来,也敢来跟他斗? “呵,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冷冷扫过众人: “诸位,有什么计较?” “搞臭?” 周文博眼珠子猛地一转,瞬间来了精神: “大人!有了!咱们先下手为强!他们想搞臭咱们,咱们先把他们的底给掀了!” 刘文泽眼睛一亮: “周大人,仔细说!” “大人您想,这俩货不是在清流士林中威望最高吗?那咱们就从这下手!” 周文博语速飞快: “罗惇衍那老东西,不是天天吹自己写的《庸言》是理学大作吗?” “我可记得,北宋的吕大临,早就写过一本同名的《庸言》!这俩书,内容、体例几乎一模一样!” “咱们找人把这事散出去,就说他罗惇衍看先贤的书没人细看,直接改了几个字,就敢当成自己的著作发表!” “这么一来,他那理学名臣的名声,直接就臭了!到时候他还有脸当左都御史?一道上谕下去,直接让他滚蛋!” 刘文泽猛地一拍大腿! 好!不愧是进士出身,读的书就是多!这招太狠了! “好!就这么办!让赵青山立刻印传单,一个时辰!我要一个时辰之内,这事传遍整个北京城!搞他个身败名裂!”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整个府邸的效率拉满。 而另一边,督察院里,麟魁和罗惇衍正对着茶盏,笑得得意。 慈安太后交代的任务,他们早就安排妥当了。 这刘文泽也太狂了! 三番五次逼宫,真把皇上太后当摆设? 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等朝会那天,他们就带着上百个科道言官,效仿前明旧例,直接在金銮殿上打死这乱臣贼子! 清君侧,靖国难! 到时候,他们就是名留青史的忠臣! “罗兄,这次咱们可算能把这奸贼给除了!” 麟魁端着茶,满脸兴奋: “以后这朝堂,终于能清净了!” 罗惇衍也笑着点头,刚要说话,门突然被撞开了! 巡城御史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抖: “大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罗惇衍皱了皱眉,还以为是来报喜的,不在意的道: “慌什么?是不是那些士子看不惯刘文泽的所作所为,来求咱们弹劾他了?放心,咱们自有分寸。” “不是啊大人!是您!是您出事了!” 巡城御史急得快哭了: “不知道谁传出去,说您的《庸言》,剽窃了北宋吕大临的《庸言》!几乎一字不差!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还有人说,您那《百法百戒》,也是抄的前明的《士鉴百条》!” “那些读书人都炸了!说您欺世盗名,剽窃先贤,现在全堵在督察院门口,要您自裁谢罪!” “啊?!” 轰! 罗惇衍手里的茶碗直接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瞬间红了,破口大骂: “放屁!谁人敢污蔑我!我罗惇衍读圣贤书,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话音刚落,外面的喊声已经隔着院墙传了进来,一声比一声响,震得人耳膜疼: “欺世盗名的罗惇衍!滚出来!” “剽窃贼!滚出京城!” “自裁谢罪!别脏了读书人的名头!” 密密麻麻的喊声,把整个督察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麟魁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忙道: “快!快传步兵统领衙门!把这些乱民给我驱散了!先把这事压下去再说!” “大人!下官早就联系了!” 巡城御史快哭了: “可他们说,刘大人去石景山视察工地了,不在京里!他们没权调兵,要等刘大人回来才能做主!” “竖子!” 哐! 又一个茶碗被罗惇衍砸得粉碎!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外面的方向: “好个刘文泽!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绝对是他搞的鬼!是他污蔑我!”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周文博带着一队八旗兵,直接闯了进来,脸色冷得像冰。 麟魁一看是他,脸瞬间绿了,咬牙道: “周大人!你是专程来看我们笑话的?” 周文博白了他一眼,理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拿出明黄的圣旨,冷声道: “上谕在此,麟魁、罗惇衍,接旨!” 两人脸色一白,连忙噗通一声跪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查左都御史罗惇衍,不思修身立德,反而多次剽窃先贤著作,盗为己用,欺世盗名,毒害士林!” “你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有何颜面报答君父厚恩?” “为消士林怨愤,着即开缺,即日离京,不得有误!” 罗惇衍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刚要喊冤,两个膀大腰圆的兵丁已经上前,直接架住了他的胳膊! “不!不是的!我没有剽窃!是污蔑!是刘文泽污蔑我!” 他的喊声还没落下,就被直接拖了出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周文博冷冷扫了一眼面无人色的麟魁: “麟大人,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留下麟魁一个人跪在原地。 麟魁看着周文博远去的背影,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坏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注:这里的剽窃情节,仅为节目效果,不是学术研讨成果!大家切莫当真。 第53章 他这是心怀故明啊! 周文博把罗惇衍打包装车送出京城后,马不停蹄赶回步兵统领衙门复命。 刚跨进大堂的门槛,他人都傻了。 就见满屋子的人,人手一本麟魁的《梦花书屋诗钞》,正低着头扒拉着书页,一个个装模作样的,显然是想照着之前搞罗惇衍的法子,如法炮制。 尤其是恒泰那货,翻书的手都快把书页抠烂了,挠着个光头抓耳挠腮,那大字不识几个的样子,跟手里这本酸腐诗集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刘文泽抬头看见他回来,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周大人,快来!就等你了,这还有本《梦花书屋诗钞》,咱们一起看看这老小子抄了谁的!” 周文博头都大了一圈。 这伙人,一个个都是八旗出身的武夫,平时也就看过《三国演义》和《国史》,这时候居然装起文化人来了? 还想从浩如烟海的诗词里,找出麟魁剽窃的破绽? 你们行吗? 他连忙抬手制止: “诸位大人,别白费功夫了!麟魁大人这本诗集,我早看过了,根本没有剽窃的痕迹。” 恒泰一听,当即一脸佩服: “周大人真是博学啊!这么冷门的书您都看过?” 周文博老脸一红。 这话他可不敢说破。 当年他刚考中进士的时候,还想着抱清流的大腿,特意把麟魁和罗惇衍的书翻了个底朝天,就想着上门投其所好,结果呢? 这俩老清流一个比一个端着,直接把他当成了投机钻营的小人,二话不说就给赶出来了,那叫一个尴尬! “那是自然,不然我能考中进士?” 他打了个哈哈。 “诸位别翻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没了劲头,纷纷摇着头,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丢,瘫在椅子上唉声叹气,满脑子都是还能出什么招搞麟魁。 刘文泽本来还想着趁热打铁,可麟魁除了这本诗集就没别的著作了,正失望着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就在这时候,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一行字!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桌子,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何该麟魁这老小子有此大劫!我有主意了!” 众人瞬间抬头,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等着他往下说。 刘文泽一把抓起诗集,指着上面的字喊: “你们看这是什么!‘思量旅况昔犹今’!” “‘昔’是什么?是故明的盛世!‘今’是什么?是我大清的如今!” “他一个旗人大臣,居然把故明跟本朝相提并论,暗里怀念前朝旧事,这不是思明是什么?!” 这话一出,周文博和明瑞当场就吓了一跳! 明瑞连忙摆手: “大人!慎言啊!这句诗明明是说他当年去陕甘的旅途心情,您这么解释也太牵强了,根本服不了众啊!” 刘文泽一听,也反应过来了。 也是,这要是搁乾隆爷那时候,这么一解释,麟魁这老小子十成十就栽了,可现在是同治年间,文字狱那套早就不吃香了。 他无奈地坐了回去,又拿起书翻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瞳孔猛地一缩,猛地一拍桌子,大喊一声: “找到了!这下谁也说不了什么了!直接能把这老小子锤死!” 众人又一次抬头,大气都不敢喘,等着他的下文。 “你们看这句!‘陇云暗锁故明关,清角吹寒泪暗弹’!” “他这是什么意思?把咱们大清的关卡,比作旧明的关隘?他这是心怀故明啊!” “还有这个‘清角吹寒’?他这是暗讽我大清施政,让百姓心寒啊!” “旗人出身,却私藏思明反诗!这罪,比那些反贼还要加一等!” 周文博当场就绷不住了,连忙上前拦着: “大人且慢!要是这么大兴文字狱,我天朝上国岂不是要人人自危了?” 明瑞也赶紧附和: “是啊大人!高宗爷当年大兴文字狱,搞得四海死气沉沉,士人不敢读书,世人不敢言语,那贻害无穷啊!” 刘文泽听到这话,也冷静下来了。 可不是嘛,乾隆那老小子确实不干人事,那文字狱整的,直接把中华搞成万马齐喑。 “你们说得在理,确实不该大兴文字狱。” 他点了点头。 周文博和明瑞这才齐齐松了口气,尤其是周文博,他自己也写了不少诗,要是按这么个曲解法,他自己早死八百回了! “这样,咱们就把这首诗,连同这个解释,带给麟魁。” 刘文泽阴恻恻地笑了笑: “就跟他说,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要是识相,自己致仕,咱们给他保留官阶待遇,这事就算了。” 周文博和明瑞一听,这才点了点头。 只要不搞出文字大狱,那就行。 说干就干,刘文泽当即带着周文博,领着兵丁,直奔督察院,要面见麟魁。 麟魁见到刘文泽进来,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冰: “董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刘文泽当场就愣了。 好嘛! 董大人? 合着在这等着我呢? 把老子比作祸国殃民的董卓?! 这一下,他直接就没客气了,冷着脸问: “麟大人,这首诗,是你做的?” 麟魁扫了一眼那诗集,撇了撇嘴: “是我做的,敢问董大人有何指教?” 还蹬鼻子上眼了? 刘文泽的火瞬间就上来了! 周文博一看大事不妙,连忙拉了他一把: “大人暂息雷霆之怒,咱们办正事要紧!” 刘文泽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指着那诗句冷声道: “麟大人!‘陇云暗锁故明关,清角吹寒泪暗弹’!你分明是心怀故明,暗讽我大清不施仁政,你还有何话说?” 这话一出,麟魁浑身猛地一震! 他连忙拿起诗文,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懵了: 不是,谁教你这么解释的? “刘大人,这是误会!我绝无诋毁大清之意,你听我......” “误会?” 刘文泽直接打断他,一挥手: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今天就送他全家去宁古塔!” 麟魁当场就炸了,破口大骂: “刘文泽!你这个当世董卓!你欺凌太后皇上,目无君父,独断专行,卖官鬻爵,勾结外夷,出卖社稷,你这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已经被兵丁拖远了。 这时候,周文博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不是说好的,让他致仕吗?怎么直接把他全家都流放到宁古塔了?” 刘文泽余怒未消,甩了甩袖子: “今天他要是跟我客客气气的叫声刘大人,那我还给他留个机会!结果他倒好,张口就叫我董大人!” “我一心奉公,呕心沥血,救亡图存,结果遭人这么诋毁,比作董卓?” “我睡龙床了吗?我谋朝篡位了吗?” 周文博连忙劝: “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宽心则个,莫要动气。” 刘文泽点了点头,压了压火: “行了,走吧,去总理衙门,咱们商量一下谁来补督察院的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安徽安庆,曾国藩的湘军大营里,气氛令人窒息。 曾国藩手里攥着那份刚刚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上谕,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注:文章文字狱纯属剧情需要,大家莫要当真! 第54章 朝廷这是不信任我啊!(改) 机要参谋赵烈文看着自家大帅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朝廷的上谕,到底怎么说?” 脸色铁青的曾国藩,一把将那道明黄上谕狠狠甩在案几上,沉声道: “你们自己看吧!” 赵烈文连忙拿起上谕,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的刘蓉和李续宜凑过去一看,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谕里写得明明白白,朝廷要派正黄旗赶赴合肥,攻破合肥之后,湘军必须让出安庆,由正黄旗驻守。 除此之外,镶黄旗去杭州,正白旗去西安,各有安排。 战略参谋刘蓉声音里压着怒意: “朝廷的用意还不够明显吗?先用正黄旗来分润咱们攻下合肥的功劳!转头就抢安庆,控扼长江要道!派镶黄旗去杭州,说是增援打李秀成,说白了,就是防着咱们湘军!” 安徽巡抚李续宜也是满怀怒气,说道: “朝廷之前接连两场政变,我还以为他们自顾不暇,没想到这是憋了个大的!显然是刘文泽那伙人,已经彻底把朝廷攥在手里了!” “这是腾出手来,要制衡咱们这些地方督抚!他这是要把大权,全都收回到他自己手里!” 曾国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转头看向一旁的郭嵩焘,沉声问道: “郭大人,你之前和刘文泽同属肃中堂麾下,你觉得此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郭嵩焘连忙拱手,脸色凝重地开口: “回大帅,我和他交往不深,也就见过几面。此人原本是镶蓝旗的包衣出身,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学了一身本事。” “两年前抗击英夷的时候,他立下了大功,直接被抬入了正白旗汉军,还捞了个守备的职位,那时候他才二十二岁!” “那时候我就发现,这小子的见识远超常人!他当时就跟肃中堂说,要跟英夷媾和,说英夷就看重利益,只要许给他们通商的权益,就能借他们的兵来剿贼,平定天下!” “后来先帝驾崩,他又劝肃顺先发制人,说要处死西太后,圈禁恭王!可惜郑亲王和怡亲王那两个废物犹豫不决,反倒被西太后先下了手!再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曾国藩听到这里,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这小子,竟然这么早就有这般狠辣的手段和眼光?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钦佩,又带着一丝忌惮: “此子果然异于常人,见识深,胆子大,竟然能在绝境里反戈一击,这份心智谋略,确实是个人物。”(改) “就拿这份上谕来说,他派兵占西安、安庆、杭州,明面上是防长毛,实际上就是盯着咱们这些督抚!说白了,朝廷这是不信任我啊!” 这话刚落,吉字营的统领曾国荃 “啪” 的一声就拍了桌子,眼睛都红了,怒声吼道: “大帅!那刘文泽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侥幸掌了朝廷的权,就敢这么欺负人?” “咱们在这前线流血流汗,跟长毛打了六年的仗!他倒好,转头就派那些提笼架鸟的八旗大爷过来,抢咱们的功劳?”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刘文泽,就是第二个董卓!把持朝政,欺压太后,擅权专政!” “他怕咱们不服他,就派八旗兵过来,要把咱们这些汉人,全都收拾了!” “咱们有十万湘军!都是打了这么多年仗的精锐,能打能杀!咱们直接带兵北上!清君侧!宰了那个刘文泽!到时候,这天下,还不是咱们的?!” 这话一出,满帐的文武瞬间脸色煞白! 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清君侧? 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整个大帐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胡闹!” 曾国藩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骂,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 “你懂个屁!你没听到北京的消息吗?那刘文泽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张口闭口就是英国人如何如何!咱们要是起兵,你打得过英国人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怒气冲冲的曾国荃瞬间哑了火,满帐的人也都蔫了! 对啊! 英国人! 僧王那满蒙铁骑,当年在八里桥,被英国人的洋枪队打得丢盔弃甲,连僧王自己都差点折在里面! 那可是天下闻名的骁勇骑兵啊,最后被人家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跟英国人作对? 那不是找死吗? 大帐里的气氛,瞬间更加压抑了,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曾国藩心里一阵发酸,一阵惆怅。 他何尝不想站到那权力的巅峰,俯瞰天下? 可他之前找人算了一卦,说明这大清还有五十年的天命! 他怕啊,怕自己折腾了半天,最后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就在这时候,战略参谋刘蓉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 “诸位大人,不必这么丧气。” 他抬眼扫过众人,冷笑道: “刘文泽棋艺高超又如何?他手里的棋子,全都是些泥捏的!那些八旗大爷不是要来吗?咱们给他们上点手段,让他们知道,长毛不是那么好打的,咱们湘军,也不是好惹的!” 曾国藩眼睛一亮,连忙道: “哦?你继续说。” 刘蓉眼中带着一丝算计的光芒: “上谕里说了,正黄旗到了合肥,归多隆阿节制是吧?行!那咱们就把围攻合肥,跟陈玉成死磕的活儿,全交给他!” “陈玉成是什么人?那是长毛的英王,手里全是精锐,悍不畏死!让那些养尊处优的八旗大爷去跟他碰!我看他们能扛得住几下!到时候让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坐山观虎斗!” “至于去杭州的镶黄旗?最近李秀成那边正蠢蠢欲动呢,咱们直接把西线对他的压力撤了!驱虎吞狼!诱导他转头去围攻杭州!” “到时候咱们就在旁边看着,顶多假模假样地去救一下!等那些镶黄旗被李秀成打得死伤惨重,消息传回京师,我看那刘文泽,还能不能睡得着觉!” 这话一出,满帐的人瞬间眼睛都亮了! 对啊! 这招太绝了! 你不是要派八旗兵来制衡我们吗? 我们就把这些人往火坑里推! 让他们去跟长毛死磕! 损兵折将的是他们,最后占便宜的还是咱们! 一个个连连点头: “刘大人这招高啊!太对了!” 曾国藩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拍桌子: “好!既然他刘文泽先动手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看向刘蓉,沉声道: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安排!” 刘蓉连忙拱手,沉声应道: “是!属下定不负大帅重托!” 而与此同时,北京,总理衙门正堂内,刘文泽被文华殿大学士翁心存堵了一个正着。 他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拽着刘文泽。 刘文泽使劲掰开他的手,腿用力往大堂里钻。 “我说,翁师傅,我们都是朝廷命官,似市井妇人般,拉拉扯扯,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翁心存使得劲更大了,说道:“你跟我去见太后,我们让太后评评理,你假传上谕,迫害忠良,天地难容!” 第55章 你们吃谁的饭? 刘文泽眉头一皱,猛地挣开翁心存,冷喝一声: “卫兵!” 两个卫兵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还在往前扑的翁心存。 翁心存被架得动弹不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文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刘文泽!你好大的胆子!” 刘文泽缓了缓气息,冷冷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我说翁师傅,我敬你是三朝老臣,是先帝亲封的帝师,这才给你留着几分薄面,对你百般忍让,你倒好,居然不顾体面,跑到我这总理衙门来撒野?” “为何不经太后旨意,就敢擅自处置朝廷大员?罗惇衍、麟魁两位左都御史,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说罢!你凭什么把他们全都办了?” 翁心存喘着粗气,气息紊乱得几乎说不成句。 刘文泽嗤笑一声,慢悠悠的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翁师傅别急,消消气。” “那罗惇衍?他剽窃北宋理学大师的著作,被人捅到士林那边,闹得沸沸扬扬,我不过是按例将他开缺回籍,罢了。” “至于麟魁?他私藏反诗,心怀异心,意图反清复明,证据确凿,流放宁古塔,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翁心存当场就懵了。 剽窃的事他倒是听过,可麟魁? 那是根正苗白的满洲正白旗,怎么会私藏反诗? 他急忙追问: “反诗?什么反诗?麟魁他一个旗人,怎么会藏那东西?” 刘文泽抬眼,轻飘飘的吐出两句诗: “陇云暗锁故明关,清角吹寒泪暗弹。”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着翁心存: “翁师傅,你给评评理,这是不是暗讽我大清苛政,害得百姓心寒落泪?这不是反诗,是什么?” 翁心存脑袋 “嗡” 的一声,浑身冰凉! 文字狱! 这是文字狱! 见翁心存瞬间哑了火,刘文泽慢悠悠的补了一刀,语气平淡: “哦对了翁师傅,我听说你平日里写了不少诗,编成了什么《知止斋诗集》?” “有空了我一定好好拜读拜读,仔仔细细的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东西。” 这话一出,翁心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的盯着刘文泽,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几个字:“你…… 你这是构陷忠良!” 刘文泽理都没理他,自顾自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 “惋惜”: “可惜了啊,翁师傅你的三个儿子,那可都是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就是不知道,那宁古塔的苦寒之地,他们能不能受得了。” 话音落,他摆了摆手,示意卫兵松手。 翁心存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在地上。 他看着刘文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失魂落魄的转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刚出总理衙门的大门,就被随行的仆人一把扶住,抬着回了翁府。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刘文泽揉了揉眉心,暗叹自己能用的人还是太少,屁大点事都要自己亲自上手。 刚歇了口气,恒泰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大人!新兵招齐了!明天就能全部到丰台大营候命!” “按您的吩咐,从两白旗、两红旗、两蓝旗汉军中,挑出了两万一千名八旗步兵;又从满洲、蒙古旗里选了四千精锐骑兵;” “再加上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招来的三万多青壮农民,再算上直隶提标的五千老兵,整整六万人!全齐了!” 刘文泽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间亮了! 好!太好了! 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好!明天叫上明瑞和苏全,我们去丰台大营!我们去看看这些兵怎么样!” 第二天,丰台大营。 校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刘文泽、明瑞、恒泰和苏全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新兵,脸都黑了。 人数过万,无边无际,这话真没说错。 六万新兵,大半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哪见过什么大阵仗? 全靠直隶提标的那五千老兵扯着嗓子喊,才勉强往一起凑,整个大营闹哄哄的,喊什么的都有,乱得像个菜市场。 刘文泽原本还想着,一个老兵带十个新兵,总能捋顺了,没想到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这哪是捋顺,这简直是拆东墙补西墙。 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队伍才总算整顿完毕。 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刘文泽胸中豪情万丈,迈步走到点将台前,沉声喝问: “你们吃谁的饭?” “吃刘大人的饭!” 六万士卒的声浪瞬间炸开! “你们穿谁的衣?” “穿刘大人的衣!” 声浪更高了,士卒们扯着嗓子喊! “你们扛谁的枪?” “扛刘大人的枪!” 有人激动得捶着自己的胸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你们为谁卖命?” “为刘大人效死!!!” 山呼海啸的回答震得天地都晃了晃。 刘文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他的兵! 等练上半年,再配上普鲁士的军械,到时候什么僧格林沁、曾国藩,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很好!很有精神!” 他抬了抬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本官许给你们一个天大的前程!三个月后,本官就从你们里头选军官!队列、体能、枪法、识字,只要你达标,本官就保举你去讲武堂!毕业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官!” “为大人效死!!!” 底下的人瞬间又炸了,当兵的谁不想当官? 这机会,以前想都不敢想! 刘文泽又抬了抬手,接着说道: “还有!本官在这里许诺,你们的军饷,全都是足额发到你们手里!以前那些什么衣帽银、小尽银、棚住钱、盐菜扣,统统不扣了!不仅如此,本官保证,你们三天就能吃一次肉!”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的欢呼! 那些听惯了营里克扣名目、早就麻木了的老兵,瞬间红了眼! 他们太清楚这些扣款意味着什么了! 以前每个月,就这些破名目,能扣掉他们一半的饷! 本来月饷就没多少,扣完连养家都不够,肉?那更是半年都不见得能沾一次油星! 现在?全额发饷! 还免了所有扣款! 还三天吃一次肉? 这不是做梦吧? “万岁!刘大人万岁!” 有人当场就哭了,跪在地上磕头,喊得嗓子都破了,整个大营直接沸腾了! 刘文泽看着底下群情激奋的士卒,嘴角勾起一抹笑。 军心可用,比九门那些老油子强太多了! “好了!把银子搬上来!今天,咱们挨个发第一个月的饷银!” 明瑞当场就惊了,急忙凑过来: “大人?这六万多人的银子,咱们要发到什么时候去?” 刘文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 “这叫收买军心。要是跟以前一样,把银子给那些军头,倒是省事,可那些军头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三扣两扣的,底下的大头兵能到手几个钱?” “咱们辛苦点没关系,只有咱们亲自把钱发到他们手上,他们才知道,跟着我刘文泽,说话算话!才会死心塌地的给咱们卖命!” 明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可发着发着,刘文泽就发现不对了。 就算列队递银,这六万人也太多了,这么发下去,发到猴年马月去? 他干脆改了法子,把银子先发给直隶提标的老兵,自己亲自盯着,反复核对了三遍,确保没人敢克扣,再让老兵发到自己带的新兵手里。 就这么折腾,等最后一个人拿到饷银,日头已经快要落山了。 刘文泽喊得嗓子都哑了,挥了挥手: “现在,解散!第一镇进驻南海子,第二镇进驻东安操场,第三镇、第四镇,还有骑兵第一镇,留守丰台大营!” 排了整整一天队的新兵们早就累得腿都直了,一听解散,顿时哄的一声散了,一个个攥着怀里沉甸甸的银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喜滋滋的各回各棚。 时候太晚,刘文泽等人干脆就在丰台大营住下了,打算第二天一早再回京城。 而此时的北京城内,翁府的书房里,灯火昏黄。 翁心存捂着嘴,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握着笔,在奏折上写着字。 第56章 鬼子六?鬼子刘?(改)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初一,鹅毛大雪裹着寒风卷过直隶大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天地就被裹成了一片白茫茫。 刘文泽天不亮就绕着军营转了一圈,看着那些新兵蛋子顶着风雪咬着牙操练,冻得鼻尖通红也没一个敢偷懒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才是他要的兵! 正看着呢,卫兵匆匆跑了过来,喘着气喊: “大人!周大人来了!已经在大帐等着您了!” 刘文泽随即转身回了大帐,刚进门,周文博就攥着一份奏折快步冲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急声道: “大人!我可算找着你了!刚去步兵统领衙门扑了个空,可把我急坏了!” 看他这火烧屁股的样子,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皱起眉: “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周文博连忙道: “是军机处的李棠阶大人刚递了信!翁师傅刚递了致仕的折子!李大人不敢擅自夹签,特意来问咱们的意思!” 听到这话,刘文泽眼睛一亮,瞬间正色: “折子呢?给我!” 周文博连忙把奏折递过来,刘文泽扫了一眼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倒是识时务,总算知道进退了。” 说着提笔就夹了签。 “行,就这么办,你回头起草上谕,按规矩给他致仕的恩赏,让他安心归乡养老去吧。” “也该回京了。” “回头召集大学士和六部尚书,翁师傅空出来的位置,还有其他的空缺,咱们得好好掰扯掰扯,我估摸着,少不了跟朝中的老臣们扯皮。”(这也没任何敏感人物啊) 等一行人进了京城,扑面而来的就是市井的热闹气,街边的商贩扯着嗓子叫卖,人来人往的,透着一股子烟火气。 刘文泽勒住马,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暗暗发誓: 等他的新军练成,一定要扫平这乱世,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用受这颠沛流离的苦! 正感慨着呢,街边胡同里传来一阵小孩子的玩闹声,脆生生的,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刘文泽转头看过去,就见一群半大的孩子正追着跑着做游戏,忍不住叹了句: “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 哪成想,他话音刚落,那群小孩就蹦蹦跳跳的,扯着嗓子唱了起来,那歌词,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刘文泽的耳朵里: “京城出个鬼子刘,总理衙门做榷场。” “不敬祖宗不尊孔,只认英国作义父。” “先卖海关后卖地,再卖陆军和海军。” “洋布倾销土布灭,洋人作威百姓哭!” 鬼子六?鬼子刘? 刘文泽的脸 “唰” 地一下就沉到了底,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污蔑! 周文博一看他脸色不对,吓得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 “大人!息怒息怒!就是一群不懂事的小孩子,少不经事的,您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啊!” 刘文泽咬着牙,硬生生把那股子怒火压了下去,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成凯那家伙,抓个奸细抓了这么久,连半点线索都没抓到!现在倒好,人家都把脏水泼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周文博连忙劝: “大人息怒!成凯大人肯定是忙着抓奸细,暂时没顾上打探消息的事!这是您交办的事,他肯定不敢怠慢,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刘文泽没理他,转身就走,冷声道: “走!这儿歌的事,必须查清楚!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周文博跟在后面,一脸不解: “大人,不就是一首儿歌吗?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到时候咱们下命令禁止传唱不就行了?” 刘文泽猛地呼出一口白气,眼神冷的吓人: “没那么简单!你听听那歌词里的词,陆军?海军?倾销?这些词,是寻常百姓家能懂的?” “这些全是我这段时间在朝堂上跟那些守旧臣僚掰扯洋务的时候才提过的!这绝对是有人特意编好了词,找这帮小孩子来传唱的!就是要搞臭我!” “走,回总理衙门!” 刘文泽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有人敢在背后兴风作浪,我就把他揪出来!到时候,让他全家都去宁古塔,好好尝尝那苦寒之地的滋味!” 一回到总理衙门,刘文泽坐在大堂上,脑子转的飞快。 这幕后的家伙,倒是个高手啊! 借小孩子的嘴传儿歌,悄无声息的就把舆论造起来了,这才多久? 怕是这破歌已经传遍整个直隶了吧? 就是要把他的名声搞臭,让他的洋务改革寸步难行! 想到这儿,刘文泽猛地一拍桌子,豁然坐直了身子! 合着他是想搞舆论抹黑? 这不就是我早就熟稔的认知作战吗?真当我不懂怎么管控舆论? 他抬头看向周文博,沉声道: “周大人,有几件事,你现在就去办!” 周文博连忙躬身: “大人您吩咐!” “第一,你立刻找人去天津,给我买一套洋人的铅字印刷设备回来,我有大用!” “第二,学习朝廷邸报办份报纸,这些事,你先给我准备起来!”(改) 周文博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追问: “大人,这新闻局和报社都是干啥的啊?没听过啊!” 刘文泽冷笑一声,解释道: “……全家流放宁古塔,绝不宽宥!”(改) “至于报社,就跟朝廷的邸报差不多,不过是给老百姓看的!等报纸办起来,咱们就在上面宣传洋务知识,讲朝廷的新政,再加点市井小民爱听的八卦,连载点话本故事!” “他想抹黑我?我就用自己的报纸,把真相说出去!把舆论抢回来!看他还怎么搞鬼!” 周文博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又追着问: “那大人,这事交给谁来办啊?” 这话一问,刘文泽倒是犯了难。 这年头,懂洋务的文化人太少了! 梁进德?这人倒是合适,懂中英双语,当年还跟着林文忠公编过《四洲志》,可不对啊! 历史上这老哥 1862 年就得病死了!这都 1861 年底了,眼看就没几天好活了,用他岂不是刚上手人就没了?这不是白折腾吗? 就在这时,刘文泽猛地眼前一亮! “对了!还有袁德辉!” 他一拍大腿,急声道: “周大人,你立刻安排人去找当年林文忠公的幕僚袁德辉!新闻局和报社,就交给他来办!” 周文博一愣: “大人?为啥找袁德辉啊?这人我怎么没听过?” 刘文泽解释道: “这人当年跟着林文忠公一起编过《四洲志》,精通拉丁文和英文,正是咱们要找的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去跟他说,直接任命他为新闻局总办大臣,加礼部侍郎衔!让他来宣传林文忠公的《四洲志》,他肯定乐意!” “还有,尽快把成凯给我找来!儿歌的线索不能放!不管幕后的人是谁,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周文博连忙领命,刚要转身走,卫兵又匆匆跑了进来,高声道: “启禀大人!李棠阶大人刚派人递了话!官文大人回京了!还说要立刻召开朝会!” 官文? 刘文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回京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看来,这背后搞鬼的人,怕是跟他脱不了干系! 第57章 刘贼!哪里走! 周文博皱着眉头,满脸想不通,急声问道: “这官文大人怎么突然间就回京了?咱们压根就没下旨召他回来啊?” 刘文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以为他自己想回来?八成是被人当刀使,叫回来咬咱们的!这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呢。” “正好!” 他话锋一转: “他一回来,咱们就能光明正大摘了他湖广总督的帽子!安排个自己人顶上去,既能把武昌这九省通衢攥在手里,还能借着粮饷拿捏湘军,省得这帮人一天天坐大,反过来骑到咱们头上!” 周文博眼睛一亮,连忙追着问: “那大人,他要求开朝会的事,咱们要不要答应?” 刘文泽指沉思片刻,冷声道: “就算咱们不答应,那家伙也有办法绕开咱们,直接捅到太后跟前!到时候太后开了朝会,咱们俩不在,那才叫被动!” “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回京,真当自己是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耍嘴皮子?我们有一万种法子炮制他!” “他要是老实安分,那还罢了,不老实?直接发配去新疆啃沙子!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中枢半步!” 说着,他转头对着门口的卫兵吩咐: “去回禀李大人,明天朝会照常举行。” 卫兵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刘文泽这才又看向周文博,沉声道: “周大人,正好要去广州宣召袁德辉进京,咱们借这个机会,派一队人跟着去!就以丧师失地、投降英夷的罪名,把广州将军穆克德讷给我抓到北京来!” 周文博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大人?咱们抓他干啥啊?他跟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犯不上啊?” “犯不上?” 刘文泽冷笑一声: “赫德那海关总局刚立起来,我就怕有人不长眼敢来绊脚!正好拿穆克德讷这只鸡,杀给那帮猴崽子看看!让他们都拎清楚,惦记老子的钱,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又道: “正好明天要开朝会,咱们趁机把文华殿大学士,还有满汉左都御史的缺都给补了!别让太后偷偷摸摸给咱们补人,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周文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前凑了凑,眼底藏着点小心思,他前几天刚收了景寿家人送来的一副王希孟的真迹,那玩意儿价值连城,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这才硬着头皮来给景寿说情。 他连忙开口: “大人!这文华殿大学士,咱们要不要把景寿大人请回来?由他来担任啊!毕竟都是肃中堂留下的人,是咱们自己人,用着放心!” 刘文泽挑了挑眉,有点诧异: “咱们前阵子才把他扔去蒙古吃沙子,那家伙屁股都还没把蒙古的帐篷捂热呢,这就召回来?他不得觉得咱们耍他玩?” 周文博心里一慌,连忙硬着头皮劝: “大人!您想啊,景寿在蒙古那冰天雪地里待了这么久,早就想明白了!他拎得清谁才是说了算的!毕竟是自己人,咱们用着也放心不是?” 刘文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嗯,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起草上谕,召景寿大人回京。至于担任文华殿大学士的事,明天跟军机大臣、六部尚书商议了再说。” 见事情成了一半,周文博连忙拍了个马屁: “大人英明!” 刘文泽没理他,又皱起眉: “那两位左都御史,咱们选谁?一满一汉,这一时半刻,我竟然挑不出个合适的人。” 周文博眼睛一亮,连忙道: “大人!满左都御史,咱们让穆荫大人来啊!想来他在盛京的冰天雪地里,已经冷静了不少!而且他跟着肃中堂在中枢待了这么多年,收拾那些清流言官?那跟玩一样!” “至于汉左都御史,黄宗汉黄大人绝对能打!之前他就干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管言官监察那是门清!正好跟穆大人搭伙,把那帮天天瞎逼逼的清流摁死!” 刘文泽听到黄宗汉这名字,眼睛亮了一下,这可是当年肃顺手底下最能打的打手!办过多少大案? 当年自己还只是肃顺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跟班,连跟这大佬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自己来捞这帮人了? 他当即拍板,干脆利落: “好!下旨召黄宗汉大人返京,明天朝议就把这事定死!” 听到这话,周文博心里那叫一个松快! 得,这下收的银子不用退了,那副字画也能安心揣自己兜里了! 他连忙点头: “下官这就去起草上谕,把这些事都安排下去!” 看着周文博匆匆离开的背影,刘文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用穆荫和黄宗汉把都察院攥在手里,以后那帮科道言官? 看他们还敢不敢天天上折子弹劾自己! 这段时间,弹劾他的奏折都快把军机处的门槛给淹了! 这下好了,以后耳根子终于能清净了! 海关那边也顺风顺水,一年平白无故就能捞六百万两银子! 等明天朝会结束,就该琢磨盐税的事了! 两淮的盐税被湘军占了,暂时拿不回来,那就先拿长芦盐税开刀!柿子,就得挑软的捏! 第二天一早,刘文泽带着周文博往养心殿赶。 上次慈安没来,结果拍板的全成了他自己,这女人总算是想明白了,她要是敢缺席,这朝堂就彻底姓刘了! 只要她在场,这帮大臣就还得给她面子,他也能借着她的名头办事。 刘文泽边走边撇嘴,还是文华殿坐着开会舒服,这养心殿的朝会,站得腿都酸! 就在这时候,张英匆匆忙忙跑过来,一把拦住了两人,脸色煞白: “大人!不好了!今天好多科道言官都来参加朝会了!不知道要干什么!您可千万慎重啊!” 刘文泽闻言,直接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怕什么?一群酸书生而已!日哭夜哭,他们还能骂死我?扣帽子?我才是专业的!放宽心,走,周大人,咱们去会会这帮御史!” 两人刚踏进养心殿的大门,殿里所有人的目光 “唰” 的一下,全都齐刷刷地钉在了他们身上!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御史猛地跳了出来,指着刘文泽,红着眼睛高喊: “刘贼!哪里走!” 第58章 有埋伏!快跑! “刘贼!哪里走!” 暴喝声炸响在耳边。 刘文泽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名字瞬间炸开,马顺! 那是明朝正统年间,午门血案里,被一群愤怒的文官活活打死的锦衣卫指挥使! 他瞬间反应过来,大事不好! “周大人!有埋伏!快跑!” 他嘶吼出声,话音未落,人已经跟离弦的箭似的窜了出去! 三息不到,厚重累赘的官服被他扒了个干净,光着身子就往殿外冲! “啊?” 周文博整个人还懵在原地,脑子都没转过弯来,就看着刘文泽没影了。 刚愣神,三四十个红着眼睛的御史言官已经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他脸瞬间白了,嘶声喊了句: “苦也!” 连忙转身要跑,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体面?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才爬出了养心殿。 刚起身跑了两步,后颈的辫子突然被人狠狠拽住! 一股巨力传来,他直接失去重心,摔了个狗吃屎!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怪刘文泽边跑边脱官服! 这破官服又宽又重,穿着它,根本跑不快啊! 下一秒,七八个御史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对着他往死里揍! 另一边,二十多个御史红着眼追刘文泽,一路追到了太和殿广场! 这一下可把宫里的太监宫女看傻了,乌泱泱一大群文官,追着个光溜溜的大男人满宫跑? 这要是传出去,谁能信啊? 可刘文泽是守备出身,一身腱子肉,哪是这群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文官能比的? 甩开腿一溜烟,直接冲到了午门! 午门值守的张英,老远就看见个光溜溜的人影冲了过来。 他当时就怒了,心说哪个不要命的疯了? 敢在紫禁城偷人? 活腻歪了? 他连忙上前要拦,定睛一看,嚯,这不是刘文泽吗? 他赶紧扶住人,都懵了: “大人?您这是咋了?慌成这样?官服都没了?” 刘文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抓着他的胳膊连忙说道: “别问了!快抄家伙!跟我去救周大人!晚一步,他就要被那群言官给打死了!” 张英来不及细问,连忙招呼了六十多号侍卫亲军,拎着棍子就跟着刘文泽往养心殿赶! 刚走到太和殿广场,就撞上了那群喘得直不起腰的御史言官! 刘文泽眼睛都红了,指着这群御史言官,嘶吼下令: “就是他们!给我往死里打!” 侍卫亲军早就憋着火了,一拥而上! 棍棍往腿上招呼,先打断腿,看他们还怎么跑! 再一棍封嘴,让他们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当场,噼里啪啦的惨叫声就响了起来,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听得人解气! 收拾完这群人,刘文泽带着剩下的二十多个侍卫,提着棍子就往养心殿冲! 刚到殿外,就看见七八个御史还围着周文博往死里揍! 刘文泽当时就炸了,眼睛红得能滴血,亲自提着木棍就冲了上去,对着这群言官就是一顿狠揍!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所有敢动手的御史全被打翻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刘文泽连气都没喘,扑到周文博身边,一摸人,鼻青脸肿,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抱着周文博就哭: “周大人!我对不起你啊!都是我害了你啊!” 张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刘大人!别哭了!赶紧送太医院!兴许还有救!” 刘文泽抹了把眼泪,刚要让人抬,突然停住了! 不对!太医院那帮庸医? 平时治个感冒都能治死人,周文博伤成这样,送过去岂不是直接送死? 张英都急了: “不送太医院送哪去?” 刘文泽眼睛一亮: “走!抬去英国公使馆!找洋大夫!那帮洋人的医术,说不定能把人救回来!” 这边刘文泽抬着人往英国公使馆赶,那边养心殿里,所有人都吓傻了! 帘后的慈安太后,一个劲哄着刚才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小皇帝,手都在抖! 李棠阶更是冷汗浸透了官服,浑身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他吓傻了,这群御史要参加朝会,是他点头同意的! 这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其他官员更是交头接耳,脸都白了。 匡源、倭仁还有杜翰,眼睛死死盯着官文,恨不得把他盯穿了,刘文泽可是他们肃顺一党的主心骨,要是就这么被打死了,他们好不容易抢来的权势,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官文被他们盯得浑身发毛,连忙摆手: “诸位!别盯着我啊!我昨天才回京!我真不知道这事啊!” 而此时的英国公使馆,英国公使卜鲁斯刚听说刘文泽来了,还乐呵呵的,以为又有什么大生意要谈,结果刚下楼,就看见刘文泽抬着个快断气的人冲了进来! 他当时就懵了! 卜鲁斯来不及问怎么回事,赶紧喊来了自己的私人医生,全力抢救! 他可不敢让这位大英帝国的朋友,死在自己的公使馆里,不然麻烦就大了! 看着刘文泽和张英急得团团转,卜鲁斯连忙开口: “刘大人您放心!我的私人医生芮尼,医术高超,一定能救活周大人的!” 刘文泽这才松了半口气,对着卜鲁斯连声道谢,转头看向张英,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意: “张大人,你在这守着周大人,一有消息立刻来报我!” 话音落,他转身就往皇宫的方向走,背影带着滔天的怒火。 他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御史言官和幕后黑手,付出血的代价! 第59章 新军的棍子,从来就没轻没重的! 鼓楼的暮鼓突然炸响! 咚!!! 咚!!! 咚!!! 直接砸在了每个京城百姓的心上。 宵禁的信号一出,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大街,瞬间炸了锅。 挑着担子的摊贩连筐子都顾不上,推着车就往家跑。 行人脚不沾地,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临街的店铺哐哐哐砸着门板,连喊带叫,就怕晚一步惹上杀身之祸。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偌大的北京城,直接死寂了下来。 街面上连个鬼影都没剩,只有挎着刀的巡逻兵丁,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碾过空荡荡的石板路,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 偶尔能听见有人躲在门后窃窃私语,搞不懂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戒严了? 都察院里,守门的差役也慌了,时不时就往外张望,想搞清楚这突然的戒严到底出了什么事。 左副都御史汪元方更是心头发紧,连忙命人关上大门,这时候城门紧闭,谁晓得外面藏着什么乱子? 万一有贼人冲进来生事,那可就完了。 刚把大门插上,汪元方刚松了口气,转身想回值房,突然“咚”的一声巨响,整个都察院的大门猛地晃了一下。 院里的所有人,不管是官员、僚属还是差役,全都猛地停下脚步,伸着头,齐刷刷望向了大门。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沉的巨响。 那扇刚关上的朱漆大门,直接被撞得飞了进来,“哐当”一声砸在院子里! 明瑞一身戎装,带着新军第二镇的士兵,呼啦啦就冲了进来。 手里的齐眉棍明晃晃闪着冷光,满院的人,瞬间全懵了。 汪元方当时就怒了! 他是什么人?道光朝的老臣,都察院的二把手,三品左副都御史。 这辈子他弹劾过的官员,能从都察院排到正阳门去,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他指着明瑞的鼻子就骂: “放肆!哪里来的乱兵?敢闯都察院?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天子宪台!你就不怕掉脑袋吗?” 他摆了一辈子的老臣架子,只当这些当兵的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丘八,自己这一喝,保管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当场跪地求饶。 可他话都没说完,一个新军士兵根本没搭理他,上前一步,手里的齐眉棍带着风声,“呼”的一下就砸了下来!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得让满院的人都浑身发麻。汪元方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砸在地上。 他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把官服浸透了,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老臣的威风? 满院的官员,瞬间吓傻了! 一个个瞪着眼,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连呼吸都忘了。 明瑞自始至终脸都冷得像冰,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奉刘大人令,都察院上下勾结乱党言官,当庭谋逆,全部抓捕!敢反抗的,就地惩戒,格杀勿论!” 剩下的人哪还敢动? 平时他们都是弹劾别人的,拿着笔杆子骂遍朝堂,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打过? 有个刚入职没半年的小御史,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廊下。 还有几个经历、都事,平时在院里作威作福,这时候吓得想往后门跑,结果刚跑到门口,就被守在那的士兵一棍子砸在腿上。 咔嚓又是一声,那家伙当场摔了个狗吃屎,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整个都察院的院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案牍、笔墨撒了一地,刚整理好的案卷被踩得稀烂,墨汁染黑了半条石板路。 窗台上的花盆被撞得粉碎,湿土混着花瓣撒了满院。 刚才还整整齐齐、庄严肃穆的天子宪台?这时候跟被土匪洗劫过的破院子没两样! 这时候有个刚补上来的愣头青小御史,仗着自己是言官,平时骂惯了人,居然还敢扯着嗓子喊: “你们放肆!我们是朝廷言官!你不能抓我们!王法呢?!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话都没说完,一个士兵上去,一棍子就砸在了他的嘴上。两颗门牙当场就飞了出去。 那小御史瞬间就没声了,捂着嘴蹲在地上,呜呜的哭。 新军的棍子,从来就没轻没重的! 管你什么三品副宪,什么清流言官,在刘大人的命令面前,全都是狗屁。 不到半刻钟,都察院上上下下百十来号人,全被捆得结结实实。 从汪元方这个三品副都御史,到刚入职的小吏,就连看门的老差役,一个都没漏。 一个个鼻青脸肿,跟串糖葫芦似的排着队,被士兵押着往刑部大狱送。 另一边,恒泰带着人,动作比明瑞还要干脆! 三十多队步兵,跟离弦的箭似的,分头就扑向了南城的言官聚居区。 第一个目标,就是蔡寿祺的府邸。 蔡家的门房刚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刚要扯着嗓子喊“什么人”,一个士兵上前,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胸口。 那门房直接飞出去两米多,“撞在影壁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紧接着,那扇朱漆大门,直接被士兵们撞得脱了框,“哐当”一声巨响,直接砸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蔡夫人,穿着一身诰命服,刚吃完饭正带着小妾在廊下绣花,听见动静,当即就冲了出来,指着士兵的鼻子就骂: “反了!反了天了!你们是哪来的乱兵?敢闯朝廷命官的家?你们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他是御史蔡寿祺!你们就不怕掉脑袋吗?” 她话都没说完,两个士兵根本没搭理她,上前一步,直接架住了她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里屋的孩子听见动静,吓得哇哇大哭,哭声撕心裂肺的。 丫鬟仆人乱作一团,有的想往后门跑,被守在那的士兵直接拦了回来,有的吓得躲在廊下,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恒泰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着脸下令: “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一个都别漏!全给我带走!” 转眼的功夫,蔡家上下二十多口人,全被捆了起来。 就这么着,三十多个御史的府邸,挨个踹门,挨个抄家。 女眷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士兵的喝骂声,还有鸡飞狗跳的动静,混在一起,整条南城的街巷,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周围的邻居们,都吓得打开门探出头来,可没人敢出声。 没人敢反抗。 那些士兵手里的刀鞘,都抡红了! 谁敢拦,上去就是一下。 管你什么诰命夫人,什么老弱妇孺,在这时候,全都没用。 抓了再说! 而此时的养心殿内,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侍卫亲军直接把整个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除了慈安太后带着小皇帝提前离开之外,剩下的满汉文武大臣,全被堵在了殿里,一个个诚惶诚恐,连动都不敢动。 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哐哐哐的,由远及近,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刘文泽带着新军第一镇,从南海子赶到了皇城,直接接管了紫禁城,还有京城的六部衙门。 殿里的大臣们听见这脚步声,全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刘文泽一步跨进了殿门,他身后,新军第一镇的士兵,跟猛虎下山似的,呼啦啦的,分两列就冲了进来。 上百个手持长枪的新军士兵,瞬间就把殿里的所有大臣,团团围在了中间。 刘文泽缓缓的,扫了殿内的众位大臣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的盯着他们! 所有人都吓得低下了头,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第60章 今,天下事在我! 养心殿里,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满朝文武,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重了,生怕那口粗气,就把自己给牵连进去。 就在这死寂里,刘文泽的声音,冷不丁响了起来。 “李棠阶李大人?今天的事,你给我解释解释。” 李棠阶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冷汗“唰”的一下就浸透了后背的官服,腿肚子转着圈,抖得跟筛糠似的,好不容易才撑着朝服,颤颤巍巍站了出来。 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刘大人,此......此事,我......我属实不知啊!” 刘文泽一声冷哼,那声音里的寒意,冻得李棠阶打了个寒颤! “不知?没有你点头,这群御史言官,能到养心殿来?” 李棠阶差点没站稳,结结巴巴的辩解: “刘......刘大人,他......他们说,今天有要事向母后皇太后禀告!我......我想着是要事,就......就点头让他们进来了!谁......谁能想到,这群人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啊!” 刘文泽懒得跟他废话了,直接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传上谕!” “文渊阁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李棠阶,年老昏悖,不堪辅政,即刻开缺,即日离京,不得有误!” 李棠阶瞬间两眼一翻,“噗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两个兵丁上前,架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他才反应过来,嘴里呜呜的喊着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这么被拖出了养心殿! 解决了李棠阶,刘文泽眼皮都没抬,冷声道: “把那群暴徒,带进来!” 话音刚落,几个兵丁就把一群人给丢了进来! 正是蔡寿祺、吴可读为首的那群御史言官! 一个个被捆得结结实实,脸上带伤,却还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刘文泽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冷得像刀: “蔡寿祺。是谁在背后撺掇你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蔡寿祺闻言,猛地抬头,朝着刘文泽“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随即放声大笑,三声笑,震得殿里的人都心头一跳! “刘贼!你这欺凌君上、逼迫太后、妄改祖制、勾结外夷、卖官鬻爵、搜刮民脂的奸贼!我等恨不能食汝肉、寝汝皮!” “我们都是忠义之士!今日所作所为,全凭心中浩然正气,没人指使我们!” “似你这等奸贼,人人得而诛之!我们效仿前明旧例,清君侧、诛奸贼,这是匡扶社稷的义举!何来大逆不道?” “可惜!可惜大事未成,让你这奸贼逃了一命!真是苍天无眼!” 刘文泽听完,一声冷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好,好一个忠义之士!” “效仿前明旧例?我算是明白了。合着你们这群人,全是妄图反清复明的狂悖之徒!” 蔡寿祺大笑: “你这奸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等死则死矣,绝不会攀咬半分!” 刘文泽眼神更冷了,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刑之下必有懦夫。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来人!把他们全都拉出去!给我狠狠的打!打到断气为止!记住,只有第一个开口招供的,留他一条活路!” 话音刚落,兵丁们立刻上前,拖着这群还在骂骂咧咧的言官就往外走! 下一秒,养心殿外,“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就跟爆豆子似的,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夹杂着言官们的惨叫,听得殿里的大臣们,一个个头皮发麻! 听着外面的惨叫,刘文泽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想匡扶君上,只是和他的理念,从根上就不一样。 他要救这个烂到根里的国家,要救四万万百姓,就必须扫清这些障碍。 随即,他压下那点波动,沉声道: “蔡寿祺、吴可读等一众御史,不思报效朝廷,妄图谋逆构陷大臣!着即革去一切官职,当庭杖毙!其家眷,全数发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这话落下,养心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生怕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死寂! “刘大人!万万不可啊!” 众人猛地抬头,就见满头白发的倭仁,颤巍巍的从官员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对着刘文泽深深作揖,一脸的痛心疾首: “刘大人!那些言官纵然有错,可他们毕竟是朝廷的耳目,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啊!就算他们犯了错,也该交都察院、交刑部,按律议罪!” “朝廷养士百载,所重者气节。大人今日杀言官,明日恐无敢言者,国将不国!如此,恐怕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啊!” 刘文泽眼睛死死盯着倭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他缓缓往前踏了一步,语气冷的像冰一样,缓缓开口: “倭大人,我问你,刚才这群人,要打死我,要打死周大人的时候,你在哪?”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们犯了王法?怎么不说,这会寒了谁的心?” “现在我要处置这群谋逆的暴徒,你倒是跳出来了?” “跟我讲祖制?跟我讲律法?” 这质问,一句比一句狠,砸在倭仁脸上,砸得他满脸通红! 倭仁被问得满脸通红,脖子都粗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硬话: “就算他们有错,也轮不到你一言而决!朝廷有朝廷的法度!你不能这么专权!你......你这是要把朝廷,当成你刘家的私院吗?!”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的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倭仁这是豁出去了! 刘文泽听完这话,突然笑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殿里的每一个人! 一字一句,声音不大,狠狠的炸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今,天下事在我!” “谁敢不从?!” “我要做的事,就是祖宗的法!我要定的规矩,就是朝廷的律!” 话音落下!整个养心殿,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板子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倭仁站在原地,脸白如金纸,那股理学的傲骨在绝对的杀意面前,寸寸碎裂。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英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喜色! “大人!好消息!好消息啊!周大人醒了!洋大夫说,周大人命硬,捡回一条命!就是得养一阵子!” 听到这话,刘文泽那张紧绷了半天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丝。 他点了点头,随即,目光重新扫过地上这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大臣,声音再次冷了下来: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都察院暂时裁撤!所有言官,全部重新考核!凡是敢妄议新政、拖后腿的,全部滚蛋!” “谁敢再替这群人求情,同罪论处!” 说完,他不再看这群人,转身对着张英道: “走,我们去看看周大人。” 第61章 这事我帮你办了! 英国公使馆,临时病房内。 气氛压抑得快要凝固! 刘文泽和张英死死守在病床前,大气都不敢喘。 病床上的周文博,浑身缠满了渗血的绷带,脸色惨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时,英国公使馆的医生芮尼擦了擦手,用不太标准的官话开口: “刘大人,你们不用担心。周大人只是断了三根肋骨,没有性命之忧,静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听到这话,刘文泽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哐当”一声落了地!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着芮尼郑重拱手: “多谢芮尼医生!从今往后,你在北京城要是遇到任何麻烦,直接报我刘文泽的名字,我必倾力相助!” 送走芮尼,刘文泽转身回到病床前,紧紧攥住周文博冰凉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责: “周大人,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大意,没防着那帮御史言官下死手,你怎么会遭这种无妄之灾!” 周文博虚弱地眨了眨眼,气若游丝地开口: “大人,这怎么会是你的错……谁能想到,那帮御史言官,居然敢疯到这种地步……” 顿了顿,周文博又艰难地开口: “大人,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刘文泽以为他要聊朝政,连忙摆手: “你先好好歇着,朝政的事,等你好了我们再聊不迟!” 周文博却摇了摇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的大人……我对不起你啊!” 刘文泽一脸错愕,不知道周文博要说什么。 “其实……之前我跟你建言,说要让景寿大人和穆荫大人回来……是因为我收了他们一副很贵的字画,他们求我,让我跟你说说情……” 周文博说完,头都快埋进被子里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文泽闻言,顿时失笑。 他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就这? “我当是什么事呢!” 刘文泽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 “多大点事!这年头,谁还不收点啊?” “你放心,你收的,就是我收的!” “这事我帮你办了!再说了,景寿和穆荫本来就是我们自己人,有他们盯着军机处和都察院,我们今后推行新政,也能更放心不是?” 听到这话,周文博瞬间绷不住了,当场嚎啕大哭!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犯了错,大人不仅没怪他,还反过来帮他兜着! “大人……大人你……” 周文博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刘文泽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抚: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伤成这样,不能激动。你好好休息,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 安顿好周文博,刘文泽和张英马不停蹄赶回了步兵统领衙门。 明瑞和恒泰,早就已经在堂上等得急不可耐了。 见刘文泽进来,明瑞连忙大步迎了上来,急声问: “大人!周大人怎么样了?” “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就是需要静养几个月。” 刘文泽沉声道。 听到这话,明瑞和恒泰同时松了一口大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明瑞这才放下心,立刻开始汇报: “大人!都察院那边已经清完了!上上下下一百二十七口人,一个没漏!全给我们摁住了,现在都关去刑部大狱了!” “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敢反抗,直接打断了腿,现在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有南城那边!三十七个动手的言官,府邸全抄了!家眷一个没跑,整整六百多口人,全关去顺天府大牢了!连只耗子都没给他们留!” 刘文泽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明天,把这帮人全发配宁古塔!那边风大雪大,正好让他们好好冷静冷静!” 这时,恒泰上前一步,递过来一叠信纸: “大人,抄蔡寿祺家的时候,抄出了这个,您看看。” 刘文泽接了过来,低头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 到最后,那几张薄薄的信纸,直接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 那是几封书信,字迹,正是麟魁的! 信里的内容,看得刘文泽眼底杀意翻涌! 麟魁清清楚楚地写着,让蔡寿祺带头,联合那些言官,找机会在朝会上动手,效仿前明的午门血案,当场打死他刘文泽! 还说,只要打死了他,就能铲除奸佞,重振朝纲! 原来如此! 刘文泽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刺骨的笑,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说,一群小小的御史,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养心殿,当着母后皇太后和皇上的面,对他下死手!原来背后,是麟魁那个老东西在挑唆! 好个老东西! 当初他心慈手软,只是把这老东西发配宁古塔,还以为他能老实点,去那边啃沙子反省! 没想到,这老东西藏得这么深! 临走之前,居然还敢给老子留这么一手阴招! 真当他刘文泽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既然他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他!” 刘文泽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 “立刻起草上谕,八百里加急送宁古塔,赐死麟魁!” 说到这,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他现在连个起草上谕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他忍不住暗自哀叹,还好当初在提标的时候,打了败仗,练出来了一身丢盔弃甲夺路而逃的本事。 不然今天在养心殿,他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那了! 甩了甩头,刘文泽立刻正色道: “明瑞!明天,把陈孚恩大人请来!” “我们,把答应周大人的事,给办了!” 第62章 冤大头来了!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三日,北京城解除戒严,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接到刘文泽的传唤,陈孚恩半点儿不敢耽搁,天刚亮就赶到了总理衙门,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大人这么早找自己,准是有大事。 总理衙门里,刘文泽正和明瑞商量新军训练的事,听到陈孚恩到了,连忙出门相迎。 入座奉茶,刘文泽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找陈大人来,是有几件要紧事,要交给你去办。” 陈孚恩心里猛地一紧,连忙躬身: “刘大人只管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刘文泽点头,继续道: “昨日的事你也清楚,李棠阶被革职,翁师傅致仕,朝堂空出了不少位置。等会儿你写一道上谕,我盖印后立刻发下去。” 陈孚恩抬头飞快扫了刘文泽一眼,半点儿不敢触霉头,连忙应道: “下官一定尽力办好!” “首先,召景寿大人回京!” 刘文泽语气干脆: “他是赞襄政务大臣,出任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他是咱们自己人,这时候,朝政就得交到自己人手里才放心!” “还有,武英殿大学士周祖培,既然他长期告病,那就让他好好养病去吧!” 刘文泽语气不带半点儿拖泥带水: “直接开缺,谴回原籍!召穆荫大人回京,出任武英殿大学士、督察院左都御史!” 陈孚恩连忙点头,心里透亮,这两位都是肃党核心,全是自己人!刘大人这是要彻底把朝堂抓在手里啊! 刘文泽继续道: “至于督察院,不再设什么满汉左都御史、左副都御史,直接改设左督御史和右督御史!左都御史管天下官员的监督弹劾,右都御史管督察院的内部考核!” “右都御史,就让黄宗汉大人来当!” 陈孚恩又是连忙点头,心里更是了然,肃党铁杆,莫过于陈黄!黄宗汉,那可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刘文泽语气加重: “还有,督察院的御史,也别按道分派了!以后改向六部、各省派驻督察组,每组设督御史一名,御史若干!” “等穆荫和黄宗汉回来,你们赶紧把人补齐,立刻开工!我给你们定死了指标:每人每年,至少给我抓出一个贪官来!” “重点盯着满洲故地!别咱们的地还没卖出去呢,绝不能让那些捐官先把那里刮空了!” 刘文泽语速没停,一个个任命砸下来:“李棠阶空出来的文渊阁大学士,就由倭仁大人充任,免了他工部尚书的职,到时候你推荐个新的工部尚书上来。” “体仁阁大学士,迁任匡源大人。至于协办大学士……” 他顿了顿,看向陈孚恩,淡淡道: “就你自己担着吧。” 这话一出,陈孚恩当场就懵了! 协办大学士? 那也是大学士啊! 是百官眼中的宰相啊! 他浑身的血瞬间就热了,这辈子,终于能让别人恭恭敬敬喊自己一声“相爷”了! 他连话都差点说不利索,连忙躬身应下: “下官遵令!” “还有周文博周大人,这次遭遇不幸,给他加总理衙门协办大臣,晋户部尚书衔。” 陈孚恩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刘大人放心!下午我就把上谕送过来,您盖完印,立刻昭告天下!” 刘文泽点了点头,送走了走路都快飘起来的陈孚恩。 他独自一人坐在总理衙门的大堂上,没了周文博在旁搭手,一时间,还真有点空落落的,不太适应。 就在刘文泽沉思的时候,卫兵小心翼翼地走入大堂,头都不敢抬,恭敬地打了个千: “大人,军机处刚刚递了个折子过来,说是天津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前几天呈上了奏报,说是有一伙叫什么比利时王国驻华特命全权使团的人,到了天津,想要进京立约。” 听到这个消息,刘文泽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你说什么?比利时?!” 这卫兵硬着头皮回到: “回禀大人,就是比利时。” 刘文泽当场就差点笑出声,冤大头来了! 正愁没银子修铁路呢,这就主动送上门了?! 连忙吩咐道: “你叫什么名字?” 卫兵连忙应到: “回大人,小人叫赵栓柱。” “可曾读过书?” “回大人,读过五年私塾。” 刘文泽点了点头,五年,够用了。 当即笑道: “以后别叫赵栓柱了,改名叫赵修远吧,修身明德,远奸秉心。等会儿你写个条子,递到军机处,告诉他们,让比利时使团进京。办完这事,你自己去值房,当个书办去。” 赵修远闻言,当场就纳头就拜,激动得声音都哭了: “谢大人赐名和提携!小人一定用心当差,为大人效死!” 说完,磕了个头,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 明瑞连忙凑过来追问,一脸好奇: “大人,这比利时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大人听到他们来这么激动?” 刘文泽笑着解释: “这比利时啊,是西夷的一个小国,夹在法国和荷兰之间,国王还是英国女王的亲戚。” “最主要的是,这国家小,不像英法那样有巨大的市场,到时候我们拿开放市场当诱饵,找他贷款500万英镑修铁路,我就不信他们不上钩。” 明瑞一头雾水,显然这超出了他的知识盲区,连忙追问道: “大人,这500万英镑是多少钱啊?” 刘文泽掰着指头,算了算,说道: “大概能有1600万两库平银,到时候我们贷到这笔钱,直接把京汉铁路修了,一口气修到汉口!以后再南方有变,我们坐铁路南下,一天时间就能到!” 明瑞如梦初醒,连忙点了点头,但转眼一想不对,脸瞬间白了,连忙追问道: “可是大人,借这么多钱,我们怎么还得起啊?” 刘文泽想到自己要干的事,当场就笑的合不拢嘴,拍了拍明瑞的肩膀: “你且放宽心,英法俄美那几个大家伙,咱现在打不过,可比利时?就那弹丸小国,我们还不起就不还了,他还能来打我不成?” “啊?!” 明瑞当场就吓傻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差点把舌头咬了: “大、大人?!欠债还钱,那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啊!咱们这么干,那不成了赖账了?传出去,咱们大清的脸面往哪搁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笑,眼里满是腹黑的精光: “脸面?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再说了,他真要敢来,正好把他那点工业底子抢过来,给咱们造枪炮!” “再说了,这钱早有人替我们还过了。” 见明瑞还欲言又止,刘文泽赶忙摆了摆手打断他: “不要再想这些了,到时候和我一起想想,怎么把这冤大头的钱,坑得更狠点!” 第63章 谁还不是个列强了? 五天时间,弹指而过。 刘文泽总算把人给等来了。 当比利时使团入京的消息传进总理衙门的那一刻,他二话不说亲自迎了出去,转头又把户部尚书匡源、中央银行总办大臣王茂荫,还有明瑞全喊了过来,这可是笔能薅秃比利时的大买卖,阵仗必须拉满。 而另一边,比利时全权使臣阿包礼,此刻正受宠若惊得脚都快飘起来了。 他之前在上海蹲了小半个月,上海道的官员理都不理他,碰了一鼻子灰。 后来听说大清换了话事人,新上来的这位对外态度开放,他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赶去天津,哪成想,人家直接准他入京谈判了? 阿包礼心里瞬间活泛开了。 都说大清闭关锁国几百年,官员全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哪懂欧洲那点弯弯绕?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自己国家往天上吹,好好从这土财主手里讹点好处出来! 刚在谈判桌前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开口,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非常感谢各位大人愿意同我们会谈!我们比利时,那可是欧洲顶尖强国,实力堪比英法,跟他们是一个级别的!” 这话刚落,就见上首的刘文泽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出声打断了他: “使者先生,说笑了。欧洲什么情况,我们门清。你们比利时,不就是夹在法国和荷兰中间的一个小国吗?这脸上的金,就别往自己身上贴了。” 阿包礼: “......” 得,遇到懂行的了。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成了面具,连忙硬着头皮改口: “大人说笑了,我们比利时还是很强的!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和大清签订通商条约,效仿英法,拿到他们那样的片面最惠国待遇、治外法权,还有通商特权,另外,还要允许我们的传教士入华传教!” 这话一出,旁边的明瑞直接坐不住了。 这段时间他跟着刘文泽,没少恶补《四洲志》,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对海外一无所知的八旗子弟了,当场就怼了回去: “你们比利时?欧罗巴的弹丸小国而已!国土纵不过五百里,横不过三百里,就这点家底,也配跟英法要一样的待遇?” 阿包礼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啊? 不是说大清的官员都是草包吗? 见了白种人就卑躬屈膝的? 怎么这一个个的,比他还硬气? 他咬了咬牙,搬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大杀器,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大人,你可想清楚了!我们比利时国王,可是英国女王的舅舅!你要是得罪了我们比利时,那就是得罪了大英帝国!到时候我们请大英出面,你担待得起吗?” 他以为这话一出来,对面的大清官员肯定吓得屁滚尿流。 哪成想,刘文泽听完,直接嗤笑一声,把嘴里的茶沫一吐,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 “使者先生,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就你们一个三百多万人口的小国,也配拿大英来压我?” “谁还不是个列强了?” “打不过大英,我还打不过你?” 阿包礼人都傻了。 这......这都不怕? 扯英国的大旗都不好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拉得老长,冷冰冰地放狠话: “刘大人,您当真不怕英国?到时候我们比利时会同英国一起兴师问罪,到时候......” “行了,别东拉西扯了。” 刘文泽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你们比利时国王插手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婚事,早就把人家给得罪透了,就这,你还想跟英国一起兴师问罪?” 轰!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惊了。 阿包礼更是直接僵在原地,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合不上。 我的天?这他都知道? 他之前在上海就听说,这位新上来的刘大人,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当时他还不信,觉得是谣传。 现在一看,连国王得罪英国女王这种秘闻,人家都门清! 这谣传,原来是真的啊! 想到这,阿包礼瞬间就蔫了。 完了,这仗势欺人的路子走不通了,这下回去,怎么跟国王交差啊? 见他沉默不语,刘文泽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给了他个台阶: “你们的条件,除了片面最惠国待遇和治外法权,其他的都可以谈。前提是,你们比利时得拿出点诚意来。” 阿包礼眼睛一亮,有得谈就好! 连忙问道: “不知大人所说的诚意,是什么?” 刘文泽放下茶碗,看着他,慢悠悠地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是这样,我们大清打算找你们比利时,贷款一千万英镑,用来修京汉铁路。只要你应下这件事,什么通商啊,传教啊,我都可以答应你。” “一......一千万英镑?!” 阿包礼当场就蹦了起来,声音都劈叉了,脸唰一下白了: “大人您没搞错吧?把我们比利时整个打包卖了,都凑不齐这么多钱啊!” 旁边的匡源和王茂荫也是心里一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刘大人这漫天要价,也太狠了点......不过也对,谈判嘛,不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刘文泽却像是没看到他的震惊,继续慢悠悠地“算账”: “使者先生,你可得好好算算账啊。” “只要你答应给我们贷款,我就把大英享受的关税待遇给你们,你想想,我们大清四万万人口的大市场!别的不说,就算每十个人买一两你们比利时的货,那就是四千万两的生意!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阿包礼被说得有点心动,吞了吞口水,犹豫着还价: “那......那我们比利时,给你们大清贷款100万英镑,年息6厘,分十年还清,如何?” “不如何。” 刘文泽直接摇头,一脸嫌弃: “100万英镑够干啥的?连北京到真定府的铁轨都不够买。” “使者先生啊,你要算总账啊!这钱是找你们借的,最后我们买的,全都是你们比利时的钢轨、枕木还有配套设备,说白了,这钱最后不还是全落你们锅里了?” “我们大清除了拿一条铁路,啥都没捞着,还背着贷款呢!你们血赚啊!” “大气点,就借800万吧,年息一厘,分30年还清,就拿铁路公司的运营权抵给你们,30年后我们收回,怎么样?” 阿包礼: “......” 他人都无语了。 这人怎么这么贪得无厌? 年息一厘?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还分30年?合着我们比利时掏钱帮你们修铁路是吧? 他咬着牙,再次还价: “刘大人您说笑了!要不这样,我们借给你们300万英镑,分10年还清,年息五厘!这条铁路我们还要勘探,还要运设备,还要组织工人......” “工人就不用你们派了。” 刘文泽直接打断他: “我们的华工,修铁路那可是有口皆碑,全世界都有名!线路我也早就规划好了,你们来了直接建就行,啥心都不用操。” “300万根本不够,利息也太高了,就3厘吧。” 说到这,刘文泽话锋一转,压低了点声音,抛出了最狠的一招: “你们再给我本人点回扣,这生意,就交给你们比利时做了,怎么样?” 阿包礼: ??? 他当场就懵了。 活了四十多年,他第一次见这种操作! 找我借钱,还要我给你回扣? 这他娘的倒反天罡啊! 他之前就听说大清的官员无人不贪,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可转念一想,刘文泽说的没错啊! 这整条铁路的钢轨、枕木、设备,全都会从比利时进口,这能带动国内多少企业的出口? 还有那四万万人口的大市场,这要是拿下了,以后比利时的货就能畅通无阻进中国,这长远的好处,太大了! 就算亏点眼前的,也值了! 想到这,阿包礼咬了咬牙,心一横,像是割肉一样说道: “刘大人,800万我们实在拿不出来!500万英镑,如何?” 他顿了顿,肉痛得脸都抽了,接着说道: “年息3厘,分20年还清!我们......我们再给大人您5万英镑的回扣!(属于真实历史演绎,建议审核人员多读读清末贷款的历史材料)” 说完这话,阿包礼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属于真实历史演绎,建议审核人员多读读清末贷款的历史材料)”。 这要是回去,国王不得扒了他的皮(属于真实历史演绎,建议审核人员多读读清末贷款的历史材料)”? 话音刚落,刘文泽,和明瑞、匡源、王茂荫四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属于真实历史演绎,建议审核人员多读读清末贷款的历史材料)”。 成了(属于真实历史演绎,建议审核人员多读读清末贷款的历史材料)”! 刘文泽笑着站起身,把早就准备好的舆图摊在了桌子上,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好了京汉铁路的整条线路,精准得不像话。 “使者先生果然爽快!那咱们就趁热打铁,今天就把这京汉铁路的事,彻底敲定了!” 第64章 苦一苦朝鲜,骂名我来担! 阿包礼双手颤巍巍接过刘文泽递来的舆图。 他眼睛飞快扫过整条铁路线,心里正飞快地盘算着怎么从这单大生意里多捞点油水。 眼珠一转,立马有了主意,连忙开口: “刘大人,这整条铁路长1214公里,光从我们比利时进口钢轨的话,大概要进口12万吨!算上出厂价、运费、保险还有关税,光这一项,就要800万两白银啊!” “我们再来算枕木,枕木一根......”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算盘: “使者先生,不用算了。我们刚和英国签了京津铁路和唐津铁路,造价我们门清。” “枕木就从我们长白山砍,不从你们比利时进口了。不过考虑到你们比利时要挣钱,钢轨就按你说的价来。” 阿包礼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只要能赚到钱,少点就少点吧,总比生意黄了强。 结果下一秒,刘文泽的话直接把他砸懵了! “前三年钢轨就从你们比利时进口,也就是400万两。剩下的,由我们石景山钢铁厂自己供。火车头、车厢还有一应工程设备,就从你们比利时进口。” 阿包礼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好家伙,这刘大人宰人也太狠了! 这一下直接少了一半的生意,少赚不知道多少银子! 他刚想开口争取,又猛地想起什么,连忙追问: “大人,那...那铁路的运营管理,怎么说?” 刘文泽想了想,开口道: “我们大清没这方面的经验,就成立京汉铁路公司。我们持股6成,你们持股4成,30年后,我们再赎回,如何?” 阿包礼松了口气,这个条件倒是不算过分,没有贪得无厌,当即点头应了下来。 双方签约完成,送走阿包礼,匡源连忙凑上来,一脸担忧: “刘大人,这冒然修这么大的工程,我们不经过朝议,就这么定下来,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刘文泽笑了笑,满不在乎: “有什么不妥的?跟那群守旧派吵上三个月也吵不出个结果,不如咱们先干了再说!” “真出了问题,到时候再解决就是了,反正木已成舟,他们还能把铁路拆了不成?” 匡源点了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连忙追问: “大人,你刚才说枕木从长白山砍,那得要多少根枕木啊?” 刘文泽掰着指头算了算,随口道: “粗略估算,大概要220万根左右吧。” “啊?!” 王茂荫嘴巴张圆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急得声音都变了: “可是大人!长白山那块地广人稀的,我们组织人手去砍二百多万根枕木,算上损耗,差不多要砍250多万棵树啊!” “这一来二去的,要组织多少劳力?要花费多少银两?这根本不现实啊!” 这话一出,匡源也急了,连忙劝阻: “大人,王大人说的是啊!这么多树砍下来,空耗民力,靡费巨大,这太折腾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心里门清。 这时候的长白山,刚设官府没几天,别说组织劳力砍树了,连个正经的衙役都凑不齐! 真要自己动手,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搞不定,还得花大把银子雇人,纯属白费功夫! 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 他当即开口: “我有主意了。匡大人,马上起草上谕,递到礼部去。让他们派个使臣去朝鲜,告诉朝鲜国王,从明年开始,每年进贡40万根枕木,不得违命!” “啊?!” 匡源直接原地蹦了起来,脸都白了,声音都抖了: “大人!这可是咱们大清的属国啊!我们就这么盘剥?岂不是有失天朝上国的体面?这传出去,列国该怎么看我们?” 刘文泽长长叹了口气: “还天朝上国呢?我们都被洋鬼子打破了首都,烧了圆明园,早就不是什么狗屁天朝上国了!” “体面?体面能当饭吃?能当银子花?能挡住洋人的洋枪洋炮?只要能换来银子,能让大清活过来,这体面老子早卖了!” 匡源还想再说什么,刘文泽直接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就这么定了!苦一苦朝鲜,骂名我来担!” “你就起草上谕,盖印送交礼部吧。直接告诉他们,行人司那个家伙要是敢不去,就砍他的头!” 匡源满脸无奈,只能应了下来,告退起草上谕去了。 送走匡源,刘文泽看向王茂荫,问道: “王大人,中央银行和铸币局的事情怎么样了?等比利时人的贷款一到,我们赶紧铸造成鹰洋,7钱2分一枚,我们就当一两花。” “我算了一下,能够铸造2200万枚,就等于凭空赚了600万两,血赚啊!” 王茂荫连忙回禀: “大人,之前我去天津找了英国洋行,他们正好在新加坡有一套铸币设备,这时候应该已经起运了,再有二十多天就能运到北京。” 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办实事的人。 “等机器安装好后,你先把我们现有一千万两白银铸造成鹰洋,这样就能多出300万来,不错不错!” 王茂荫皱了皱眉,有些犹豫: “大人,这把鹰洋当一两银子花,会不会有侵夺百姓之嫌?百姓要是不认,那可就麻烦了。” 刘文泽看了他一眼,笑着解释: “王大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那些土财主把银子全埋在地里,烂在窖里,死活不拿出来流通,才搞得咱们大清银根紧缩,市面上连周转的银子都没有!” “咱们就是要给市场注水,让他们藏的银子一天天贬值,逼着他们把银子拿出来消费、拿出来做生意!” “这样才能盘活整个市场,这哪是坑百姓?这是救整个大清的经济!” 王茂荫眉头紧锁,沉吟良久。 他深知此法虽能解燃眉之急,却是在吸百姓之血。他最终长叹一声,拱手道: “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送走王茂荫,刘文泽铺开了津浦线和陇海线的舆图,心里不停地盘算着。 陇海线? 交给英国人来修! 名义就说是为了防俄,让他们觉得占了大便宜,能在西北掐住俄国人的脖子! 津浦线? 交给法国人来修! 名义就说是为了防英,让他们以为能卡住英国人的南下要道! 怎么着才能让他们上钩呢,这两个可不像比利时人好忽悠啊。 这说不还钱,人家真就打上门来了。 第65章 你还有好名声? 一夜无梦,刘文泽顶着俩黑眼圈爬起来。 昨晚他熬了半宿,满脑子都是怎么忽悠英法那帮洋鬼子,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出低息贷款修铁路,结果愣是没想出万全之策。 不过这事儿不急。 山东、安徽、河南的捻军还闹着呢,等过段时间再说。 没准这帮洋鬼子听说比利时人拿了大单,自己就哭着喊着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刘文泽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他犯啥愁? 主动送上门的消息,哪有自己放出去的香! 当即,他拽上明瑞就往英国公使馆跑。 周文博还在那养病呢,有芮尼医生就近看着,还有他夫人秦舒照顾,正好是个放消息的绝佳地方! 看到刘文泽和明瑞进来,病床上的周文博连忙要起身: “刘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你好好躺着!” 刘文泽连忙小跑过去摁住他,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往门外扫了扫,故意把嗓门提得老高,就怕隔壁的洋鬼子听不见! “我们刚跟比利时人敲定了笔大生意!打算修条从北京到汉口的铁路,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周大人你可得好好养着,早点好起来回衙门帮我搭把手啊!” 周文博当场就惊了: “大人?北京到汉口?那不得两千多里?这么长的铁路,要花多少钱啊?” 明瑞心领神会,叹了口气接话,声音也刚好能传到门外: “可不是嘛,为了这铁路,我们跟比利时人贷了500万英镑,这钱砸进去,怕是刚够填这窟窿。” 这话刚落,刚听说刘文泽来了,正准备下楼见客的英国公使卜鲁斯,脚步猛地一顿! 刚好在病房门口,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500万英镑?! 卜鲁斯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睛瞬间就亮了! 比利时那弹丸小国,也配拿这么大的单子? 这京汉铁路的生意,凭什么轮得到他们? 那可是大英帝国的菜啊! 管他什么女王的亲戚,到了嘴边的肉,哪能让比利时人叼走?! 他几乎是推门就闯了进来,急声问道: “刘大人!听说你们要和比利时合作,修一条两千里长的铁路?” 成了! 刘文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赶紧堆起笑,摆手道: “公使大人您说笑了,哪能啊,我们这是哄周大人养病开心呢,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卜鲁斯哪能信他这套? 眼睛瞪得溜圆: “刘大人,咱们都是朋友,你骗我干啥?刚才明瑞大人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500万英镑的贷款,是不是?” 刘文泽这才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凑过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公使大人,实不相瞒,这事儿我没法往外说啊……这买卖我吃了回扣,传出去,我这名声可就毁了!” 卜鲁斯当场就愣住了,随即一脸荒谬地看着他,差点没笑出来: “你还有好名声?” “我在大清待了这么久,听你干的缺德事还少了?再说了,你们大清当官的,有几个不吃回扣的?装什么装!” 刘文泽干脆破罐子破摔似的,一摆手: “行吧行吧,跟你说实话得了!这500万英镑的贷款,人家比利时人直接给我拿了100万英镑的孝敬!就冲这个,我才把京汉铁路的生意给他们的!” 卜鲁斯当场就傻了!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心里直呼: 比利时人疯了?! 100万英镑的回扣? 这刘文泽也太贪了吧? 这么多钱他也敢收?就不怕撑死自己?!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不对!这生意不能让比利时人抢了!这可是大英帝国在华的利益! 他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 “刘大人!这京汉铁路,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们大英?你是知道的,不管是财力,还是修铁路的技术,我们大英比那比利时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刘文泽皱着眉,装模作样地沉思了半天,才一脸为难地说: “我当然知道大英帝国厉害啊,可架不住人家比利时人给得多啊!公使大人你也知道,我是苦出身,以前除了吃点空饷,也没别的来钱路子,人家都把孝敬送上门了,我不收,那不是驳了人家的面子嘛?” 看着卜鲁斯眼珠子转得飞快,刘文泽心里偷笑,嘴上却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大英帝国可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我们大清还有好几条铁路要修呢,你们要是感兴趣,咱们也可以聊聊啊。” 卜鲁斯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 “好好好!过几天我就叫丽如银行和怡和洋行的人过来,咱们好好聊聊贷款和修铁路的事!不过我提前说清楚啊,我们大英可不像比利时人那样,搞什么回扣那一套!” 呵,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刘文泽心里冷笑。 他故意装出贪财的样子,就是要堵死这帮英国佬吃回扣的路子! 历史上这帮家伙给大清借款,玩的就是九出十三归的把戏! 名义上贷多少,实际先扣一大笔回扣,跟高利贷没区别! 今天先把你这话堵死,看你还好不好意思跟老子玩这套! 他赶紧点头,一脸诚恳: “好好好,到时候咱们再商量!对了,上次我还跟施耐德公司的法国人答应了,到时候你们英法公开竞争,谁给的条件好,我就把铁路的生意交给谁!” 这话一出,卜鲁斯当场就懵了! 啥? 还有法国人的事? 这法国人掺和进来,这生意还怎么做? 他急了,连忙道: “刘大人!法国人那能信吗?法国的银行家,那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到时候别说回扣了,他们给你放的高利贷,你到时候都还不起!” 刘文泽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公使大人你这么说,那敢情好啊!法国人既然喜欢放贷款,那我到时候多跟他们贷点!反正到时候还不起,大不了我把越南抵给他们就完了呗!” 卜鲁斯当场就吓傻了! 我的妈呀! 这刘文泽是疯了吗? 为了吃回扣,连越南都敢卖? 还卖得这么理所当然?! 他瞬间就慌了,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干! 要是真让他把越南抵给法国,那法国佬的手不得直接伸到暹罗去? 到时候威胁到大英的缅甸,那可就出大事了! 他连忙上前,急声道: “刘大人刘大人!别别别!咱们都是朋友,你放心,我们大英给你的条件,绝对是最优厚的!比法国人强一百倍!你可千万别跟法国人搞什么抵押的事!” 刘文泽心里都快笑疯了,脸上却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点了点头: “既然公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说完,两人就告辞离开了英国公使馆。 刚出了门,明瑞就急了,拉着刘文泽小声问: “大人!咱们……咱们真的要把越南抵给法国人啊?那要是真的……” 刘文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嗤笑一声: “放心吧,我哪能真把越南给他们?我这是在压英国人的价码呢!” “等正式谈判的时候,咱们再把俄国人搬出来,接着压!不信这帮洋鬼子不把条件降到最低!” 明瑞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一脸佩服: “大人英明!还是您会玩!” 刘文泽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走,回总理衙门,接下来该琢磨琢磨,怎么把法国人也忽悠上钩了!” 第66章 谁收税不带兵啊? 刚回总理衙门,刘文泽和明瑞就对着坐了下来。俩人大眼瞪小眼,琢磨了半天,愣是没琢磨出怎么把法国人也忽悠上钩。 不过刘文泽倒也不急。 英法那俩本来就是天生的冤家,等他这边跟英国人谈出点眉目,法国人保不齐自己就闻着味找上门来了。 正琢磨着,卫兵突然进来禀告: “大人,王茂荫大人求见。” 王茂荫来了?刘文泽眼睛一亮,连忙道: “快请!” 没一会,王茂荫就带着个身穿青布官袍、看着格外清瘦的陌生人走了进来。 刘文泽和明瑞对视一眼,俩人都没见过这人。 王茂荫连忙笑着引荐: “大人,我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湖北后路粮台阎敬铭阎大人!听闻您下诏调他回京参与新政,他是星夜兼程,紧赶慢赶总算赶回来了!” 阎敬铭连忙拱手,刚要开口恭维: “久闻刘大人大名,这段时间大人在京里办了不少实事,下官......” “哎哎哎!” 刘文泽连忙摆手打断他,一脸无奈: “阎大人,可算把你盼来了!至于我的名声,咱们懂的都懂,就别提了,提了丢人。” 阎敬铭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他来的路上,早就把刘文泽的 “丰功伟绩” 听了个遍,这位主儿办起事来是真的狠,名声那更是一言难尽。 他本来还硬着头皮,想着怎么说点恭维话,没想到人家自己都不在乎,那他也不用扯那些违心的了。 刘文泽这才正色道: “想必王大人已经跟你说过我们要办的事了?” 阎敬铭点了点头: “大人,我听说了。办统税局,把猪鬃、桐油、茶叶、瓷器还有福寿膏这些紧俏货,都收归朝廷统购统销,统一卖给外夷换银子,这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好主意!”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皱起了眉: “不过财帛动人心,这么大一块肥肉,地方督抚那边,会不会有人伸手要分一杯羹?” 刘文泽点了点头,他早就想到这茬了: “你说的这个,我早考虑过了。现在朝廷势微,地方督抚确实不好对付。这样,我从新军中抽 5000 人出来,组一个直属统税局的税警总队。” “一来,用来查抄那些不法商贩,堵走私的口子;二来,也能镇镇那些不安分的地方官。” 明瑞忍不住开口了,有点担心: “大人,那咱们派税警去地方,督抚们会不会给咱们使绊子?他们可是有提调辖区兵马的权力啊。” 刘文泽嗤笑一声,一脸轻松: “这有啥难的?督抚们能提调的,不过是绿营、练军和乡勇,咱们的税警是正儿八经的朝廷正规军,直属中枢,不归他们管!” 说完,他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谁收税不带兵啊?” “真要是有谁敢伸手拦路?曾国藩的湘系咱们暂时动不了,剩下的那些督抚,直接给他调去满洲、蒙古、新疆防俄!” “谁要是敢不去?那就是耽误朝廷防俄大业,就是社稷罪人!到时候我再找几个读书人,天天写文章骂他,骂他万死难赎其罪!只要他还要脸,就乖乖滚过去!” 这话一出,明瑞当场就沉默了。 心里直呼,大人这也太…… 太下作了吧? 王茂荫和阎敬铭俩人也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懂了。 合着这位刘大人,办的全是利国利民的实事,为啥名声那么臭? 合着人家办事,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为了成事,是真的不择手段啊! 见场面有点冷,阎敬铭连忙出声打圆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下官明白了。我路上也初步琢磨了一下,打算先在陕西、云南、江西、浙江和福建设立分局。” “先把茶叶、瓷器还有福寿膏这几样管控起来,先让统税局有进项,算下来,第一年差不多就能有 2000 多万两银子的收入!” “然后再慢慢往全国推,把全国的大宗商品都攥在手里,再跟海关配合,统一在广州、上海、天津这三个口岸出口。” “这么一来,最多三年,统税局就能完全步入正轨,每年差不多能稳定拿出来 3000 多万两的银子!” 刘文泽当场就点头了,没白等!果然是 “救时宰相”! 人家刚来,就把这么清晰的两步走规划拿出来了,比自己想的都细!他连忙道: “阎大人果然是一心为公!这个规划太合适了,就按你说的办!” 阎敬铭顿了顿,又有点犹豫地问: “可是大人…… 这福寿膏是害民的东西啊,咱们拿来出口,会不会有点不妥?” 刘文泽哪能不知道这东西害人? 他连忙解释: “阎大人你多虑了!咱们只出口,绝对不在国内卖!” “当初英国人拿这玩意坑了咱们大清多少人?骗走了多少银子?现在咱们不过是师夷长技以制夷,把这玩意卖给那些外夷,把银子赚回来而已!” “至于国内,我已经想好了,回头在总理衙门再成立个禁烟局!专门管稽查鸦片的事,严厉打击非法种植、制作、运输、销售还有吸食的!这么一来,就不会害民了。” 阎敬铭点了点头,又皱起眉: “那大人,这么一来,岂不是动了那些官员和地方豪强的蛋糕?那些人,怕是会拼命反对吧?” 毕竟这年头,开大烟馆的,哪个背后没点后台? 刘文泽点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没事。咱们到时候把种植和制作的业务包给他们,咱们直接从他们手里收购成品。这样他们也能分润一部分,不至于全都跳出来反对。” “至于那些还不知死活,非要拦路的?” 刘文泽眼神骤然冰冷: “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正好新军缺实战练兵的机会。” 阎敬铭瞬间就懂了,连忙点头: “下官明白了。” 刘文泽这才笑了笑,看向俩人: “正好你们两位财经专家都在,我正好有件事要请教。” 王茂荫和阎敬铭连忙齐声道: “大人请讲!” 刘文泽正色道: “正好你们两位财经专家都在,我正好有件事要请教。我想整顿盐税,把两淮、长芦、四川的盐课彻底厘清,这事户部那边已经点头了,你们俩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王茂荫和阎敬铭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震。 盐税,可是大清仅次于田赋的第二大收入,也是地方督抚和内务府的私房钱。 刘文泽这是要把手直接伸进老虎嘴里抢肉吃啊! 第67章 他有几个兵? 王茂荫和阎敬铭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 盐税? 这玩意儿是能碰的? 那可是全大清最烫的山芋! 内务府、地方督抚、巡盐御史、层层叠叠的盐商,盘根错节缠成了一团乱麻,谁都在里面分一杯羹。 谁碰这块蛋糕,那就是把全天下的大小官员全得罪了,稍有不慎,那就是引火烧身,死无全尸啊! 王茂荫硬着头皮,苦口婆心劝道: “大人!您三思啊!咱们大清的盐税,早就烂成了一锅粥,户部的盐引,内务府加收的报效,还有地方督抚私下加的盐厘!就那盐引,现在都被督抚们以军需的名义,全截了!” “全国分为十一大盐区,最肥的就是两淮、长芦、粤盐这三块!两淮那是湘系的命根子,曾国藩的湘军全靠这个养兵。” “长芦更别说了,那是内务府总管跟直隶总督文煜的私库!粤盐是广州将军和两广总督的钱袋子!” “还有京里的那些大佬,每年借着冰敬、碳敬、润笔的由头,明里暗里从盐税里捞的钱,海了去了!这要整顿盐税,那不是刨人家祖坟吗?谈何容易啊!” “咱们现在有统税的收入撑着新政,已经够了!您可别操之过急,真把这些人逼急了,群起反对,到时候新政都要受牵连啊!” 听完这些,刘文泽点了点头。 “王大人说的这些,我都清楚。盐税弊病丛生,地方督抚靠着这个坐大,尾大不掉,再不管制,用不了几年,怕是会重蹈晚唐藩镇之祸!” “我之所以要整顿盐税,不光是为了多收银子,更重要的是,提前收缴督抚的财权,以免尾大不掉!” 话音落,他话锋一转,直接拍了板: “既然要动,那就先挑软的捏,就拿长芦开刀!” “我决议,调直隶总督文煜去当两广总督,由户部侍郎成琦,署理直隶总督,再把直隶的驻地从保定迁去天津,就近盯着长芦盐场,谁也别想在里面搞小动作!” “另外,总理衙门新设盐务局,先在天津和关外满洲故地试点,废盐引,改成统销制!盐务局统一按价收盐,解运直隶、奉天、吉林、黑龙江四省,按县招标,包给商人去卖,其他地方,以后再说!” 听到这话,王茂荫这才狠狠松了口气,后背的湿痕都凉透了,还好,不是要在全国掀桌子,只是试点! 可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又白了: “大人英明!可......可这么一来,内务府那边要是不满,咱们可怎么办啊?” 谁知道,刘文泽闻言,突然冷笑了一声。 “内务府?他有几个兵?” “真要是活腻了,敢挡路,我不介意送他们全族上路!” 这话一出,王茂荫和阎敬铭浑身猛地一哆嗦,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这位大人,是真的敢杀啊! 连内务府的权贵都敢说杀就杀? 这哪里是整顿盐税,这是拿着刀子硬砍啊! 压下心头的惊悸,两人半天才缓过神,王茂荫这才敢开口,连忙推荐人选: “大人,说到盐务局的总办,有一个人再合适不过了!徐继畬徐大人!” “他之前被恭王罢了官,这人懂洋务,有实学,为官清廉,是个难得的干才啊!” 刘文泽闻言眼睛一亮,徐继畬? 被恭王罢黜的? 那不是当年肃中堂的旧部吗? 自己忙着新政,居然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就他了!你们立刻起草上谕,任命他为盐务局总办大臣,加户部侍郎衔!盐务局的所有事,都给他交代清楚,放手让他干!出了事,我担着!” 王茂荫和阎敬铭连忙躬身领命。 送走了两人,刘文泽这才瘫坐在总理衙门的大堂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妈的,这大清的烂事,怎么就这么多? 一个个的,拿着朝廷的俸禄,干着挖朝廷墙角的事,真恨不得提刀把这群蛀虫全给砍了! 虽然他不怎么认同曾国藩的做法,可不得不说,在这个年头,有时候,把人解决了,问题也就解决了。 等过几天,跟英国人把陇海线的事敲定,再把法国人也拉上船搞合作......这么算下来,自己搞的这些,比历史上的洋务运动,早了快十年了吧? 要是这都能输给后来的小日子,那自己干脆找根绳子,找个地方挂了得了!丢不起这个人! 而与此同时,浙江前线,刚刚带着楚军跟李世贤的太平军死磕了好几场,杀得尸山血海的左宗棠,也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上谕。 送走传旨的天使,左宗棠捏着那份明黄的圣旨,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二话不说,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幕僚。 “我原本以为,朝廷最多给我个浙江巡抚,没想到,直接让我署理陕甘总督,还允许我带兵赴任。” 他扫了一眼帐内的心腹,声音沉得很。 “看来,京城那位,已经开始动手,要分化我们这些地方督抚了。” 话音刚落,幕僚杨昌濬立刻站了起来,拱手道: “大人,依属下看,朝廷这步棋,不光是分化您和湘军,更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那位刘文泽大人,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他要编练新军,要把中枢的权收回来,这都要时间!所以他要做的,就是让咱们这些人,互相牵制,互相消耗,给他争取足够的时间!” “属下仔细查过刘文泽那伙人的底细,要么是汉军旗,要么是正蓝、镶蓝两旗的人,跟那上三旗的权贵,从来就不对付!” 杨昌濬越说,眼神越亮: “他把您调去陕甘,转头就派了他的心腹吴庆海去当陕甘提督,还往那边增了三万兵!这是要让您、吴庆海,还有陕甘那边的正白旗旧部,三方互相盯着,互相牵制!” “不止是陕甘!您看,正黄旗的兵,现在盯着湘军和陈玉成的太平军;镶黄旗的兵,盯着李秀成那边......这哪里是调兵,这是把全天下的势力,都给拆成了好几块,让他们互相咬,互相消耗!” “属下敢打赌,接下来,他肯定要接着分化湘军!等咱们一走,他立马就会派其他人来当浙江的团练大臣,扶植新的势力,跟湘系互相牵制,绝不让湘系一家独大!” 左宗棠听完,沉默了半天,缓缓点了点头。 “好手段......好一个刘文泽!”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惊叹: “能跟英法两国长袖善舞,还能把当年肃中堂的旧部全都收拢起来,牢牢攥住了中枢的权......这政治手腕,真是高明得让人害怕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 “不过,去陕甘,倒也不是坏事!” “在浙江,跟李世贤这帮人打生打死,捞不到半点好处。去了陕甘,那边的乱贼,正好给我练手,还能趁机把陕甘的地盘攥在自己手里,总好过在这儿给湘系当枪使!” 他猛地一拍桌案,斩钉截铁: “我意已决!明日拔营,咱们去兰州赴任!” “遵命!” 帐内一众营官轰然应诺,声震帐外。 第68章 这国家的事,关我银行什么事? 处理完盐务的烂摊子,刘文泽足足歇了好几天,每天就等着英国人主动上门,他就不信,面对这么大的一块蛋糕,这群洋鬼子能忍得住不动心。 转眼就到了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十五,前一天英国公使的人就递了话,丽如银行和怡和洋行的大头目都已经到了,就等着跟他谈项目。 刘文泽当即拍板,就今天谈! 趁早把这事定下来,趁早开工,早一天把铁路修起来,他就能早一天攥住西北的主动权。 本来他还想拉上匡源一起撑撑场面,结果那老夫子一听说要见洋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受不了洋鬼子身上那股子羊膻加香水的怪味,打死都不肯来。 最后没办法,就他跟明瑞两个人赴了约。 英国那边倒是来的齐整,公使卜鲁斯,怡和洋行的总买办渣甸,还有丽如银行香港的首席大班坎贝尔,脸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显然是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 刘文泽也不跟他们绕弯子,开门见山就把话递了过去: “公使大人,渣甸先生,坎贝尔先生,正因为大英是我们的朋友,我才把大清眼下最长、最要紧的铁路项目,特意留给了你们。” “你们也知道,本来我还打算拉上法国人一起分这块蛋糕的,可之前卜鲁斯公使跟我拍了胸脯,说大英实力雄厚,这点项目,你们单独就能吃下。那我这不就把法国人给推了嘛,总不能让朋友受委屈不是?” 这话一出,英方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笑,果然,这大清的官儿,还是得靠他们大英,法国人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根本不够看。 话音刚落,刘文泽直接抬手,身后的亲兵立马把一卷巨大的舆图“哗啦”一声,铺在了偌大的谈判桌上! 这一铺不要紧,三个英国人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那地图上,一条刺目的红线,从东边的海州港一路往西,洛阳、西安、兰州……一路直直扎到了最西边的伊犁! 我的天! 这哪是什么省内的小铁路? 这是要横穿整个大清啊! 从沿海直接捅到中亚边境! 怡和洋行的渣甸当场就傻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手指着地图,声音都打颤: “刘、刘大人?您、您没跟我开玩笑吧?这、这也太长了!这得砸进去多少钱啊?” 刘文泽心里差点笑出声,不长点,怎么钓得住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洋鬼子? 面上他却一脸认真,摊了摊手: “渣甸先生,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这条铁路,全长九千六百里!我想来想去,整个世界上,也就你们大英帝国有这个实力,能把这条铁路修完。” “当然了,要是你们觉得干不了,那我也不勉强,我这就叫人去联系法国人,绝不能耽误了项目,更不能给大英添麻烦不是?” 法国人? 就那群只会放高利贷的废物? 他们懂个屁的铁路! 卜鲁斯当场就急了,生怕刘文泽真的转头去找法国人,连忙开口压下坎贝尔想说的话: “刘大人说笑了!法国人除了放高利贷还会干什么?他们懂什么铁路技术!渣甸,赶紧测算一下费用!别耽误了正事!” 渣甸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掏出尺子对着地图量了半天,又掏出本子写写画画,算得满头大汗,半晌才抬起头,声音都飘了: “整、整条线路……我、我初步分成三个阶段推进。东段海州到洛阳,一千三百里,大概一千三百四十万两,三年能修完。” “中段洛阳到兰州,都是山地,两千三百里,造价四千五百六十万两,要六年。西段兰州到伊犁,六千里,要八千八百万两,五年。” “加起来,整个项目要十四年,算上钢轨进口、枕木这些,总花费一亿四千七百万两白银!差不多四千六百万英镑!”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里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旁边的明瑞当场就傻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都抖了,我的妈呀,一亿多两?这、这是把整个大清的国库掏空了都不够吧? 刘文泽等的就是这个,转头看向还没回过神的坎贝尔,语气平淡: “坎贝尔先生,那你们银行,能给我们大清贷多少?” 坎贝尔这才缓过神,想了想,说道: “这么大的数目,我们丽如银行自己可拿不出来,不过我们可以回伦敦牵头,拉上几家银行组成银团,最多能给你们凑两千万英镑的贷款,分三十年还清,年息六厘。当然了,按规矩,我们还要抽五个点的回扣。” 刘文泽一听,心里翻了个白眼,回扣?你也配跟我要回扣? 他脸上却露出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摆了摆手,一副我不收你好处的大度模样: “哎呀坎贝尔先生,这多不好意思啊!五个点,那就是一百万英镑对吧?你看,之前比利时人找我谈贷款的时候,已经孝敬了我一百万英镑了,我这哪好意思再收你们的回扣啊!既然大英是我们的朋友,这回扣,我就不收你们的了!” 坎贝尔: “???” 他当场就懵了! 不是? 等会儿? 不对啊! 这回扣是你清国给我们的啊! 是你给我!不是我给你啊! 你这清国的官儿,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就在坎贝尔懵得不知道怎么纠正这个误会的时候,卜鲁斯突然开口了: “刘大人说的是,坎贝尔先生,我看这回扣就免了吧,你们丽如牵头的银团,把这两千万英镑全额贷给大清就行。” 坎贝尔: “???” 他当场就用看叛徒的眼神看着卜鲁斯! 不是? 公使大人?你哪头的啊? 你怎么帮着清国人说话? 哦!他猛地想起来了! 之前就听说这卜鲁斯认了个清国的义子,搞了半天是真的! 合着这生意,他也在里面捞好处是吧? 行!等我回伦敦,非得把这事捅到伦敦外交部去! 我告你个通敌! 告你个以权谋私! 见回扣的事就这么轻飘飘搞定了,刘文泽趁热打铁,立马得寸进尺: “坎贝尔先生,那你们这利息也有点高了吧?能不能便宜点?之前我们找比利时人谈贷款,人家才给三厘的年息!你们大英这么强盛,比比利时可强多了,痛快点,也三厘得了!你想想,一年也能挣六十万英镑,这还少吗?” 坎贝尔这下是真的惊了! 这清国官儿,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当场就喊了起来: “刘大人!三厘?这根本不可能!我们根本凑不齐愿意贷款的银行,这点利润,连成本都不够!六厘已经是我们能给的最低价了!你去问问法国人,他们贷款都要九厘的!” 刘文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就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 “坎贝尔先生,你有所不知啊!这条铁路,我们可不是修来玩的,是用来防俄国人的!你想想,这条铁路从中原直通中亚,要是哪天俄国人从中亚南下,要打你们的印度怎么办?” “到时候我们坐着火车,五天就能到新疆,十天就能打进俄国的中亚地区,直接把俄国人的后路给抄了!帮你们挡住俄国人南下的脚步!你说,这条铁路,是为我们大清修的吗?这分明是为你们英国人修的啊!” 这话一出,卜鲁斯当场就重重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理! 这关乎大英的印度安危! 可坎贝尔呢? 他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国家的事,关我银行什么事?” 我是来赚钱的!国家的事关我屁事!我要的是利润! 这话可把卜鲁斯给气着了! 他当场就沉下脸,对着坎贝尔沉声说道: “坎贝尔先生!既然这是为了防俄,为了大英的印度利益,你就把利息降一降!不然的话,我直接行文内阁,让内阁亲自来促成这件事!” 坎贝尔: “……” 行!你给我等着! 等我回伦敦,我非得把你这事给捅上去! 我就不信管不了你了! 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家是公使,真要捅到内阁去,他这银行大班也别想干了。 坎贝尔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了口: “行!既然公使都这么说了,那年息……五厘!不能再低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心里算了算,差不多了,再榨也榨不出什么了,这洋鬼子也够精的。 他当即说道: “行!贷款的数目、年限、利息,我们大清都没意见!就只有一点,这贷款,你们用白银贷给我们,我们到时候还贷,也直接还白银!” 坎贝尔算了算,两千万英镑,差不多就是六千四百万两白银,也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就这么着,中英双方当场就签了项目意向合同和贷款合同,丽如银行牵头组银团贷款,怡和洋行负责施工。 三个英国人签完字,脸都快绿了,憋着一肚子气,告辞走了。 把他们送走之后,明瑞才一脸不解的凑了过来,挠了挠头: “大人,我刚才就想问了,为啥您最后非要用白银贷款啊?用英镑不是一样吗?” 刘文泽端起茶喝了一口,嗤笑一声: “你不懂,往后啊,金贵银贱,白银只会越来越不值钱。要是我们用英镑贷款,到时候还贷,还得还等额的英镑,那时候白银跌了,我们得拿出多少白银来换英镑?” “现在改成用白银贷,用白银还,那到时候,我们要还的钱,可就越来越少了!这群洋鬼子,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殊不知,这才是最大的坑!” 明瑞这才恍然大悟,对着刘文泽竖了个大拇指,一脸佩服: “大人,您这算计,也太神了!这群洋鬼子,被您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正说着,卫兵突然进来禀报: “大人,法国公使哥士耆派人送了信来,问您什么时候有空,他想约您见一面,说有要事相商。” 刘文泽跟明瑞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笑。 “呵,看来这群法国佬,也坐不住了啊。” “听说英国人谈成了这么大的项目,怕是急着要分一杯羹了吧?” 刘文泽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既然鱼儿都已经主动咬钩了,那我们明天,就见见他们。” 第69章 这英国人怎么这么(改)坏? 天刚蒙蒙亮,总理衙门的大门就被人拍得哐哐响! 法国公使哥士耆拽着施耐德远东公司的代表杜克洛,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俩人头不梳脸不洗,眼睛熬得通红,一看就是一整晚没合眼! 昨儿个英国人跟大清谈成4600万英镑大单的消息,把这俩货吓得魂都飞了! 这要是让英国人把这肥肉叼走,消息传回巴黎,他俩直接卷铺盖滚蛋,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依旧是刘文泽和明瑞接待了他们。 俩人刚落座,刘文泽就慢悠悠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故作疑惑地开口: “公使大人,杜先生,这大清早的,怎么这么急着过来?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哥士耆喘着粗气: “刘大人!我问你!是不是你们跟英国人签了4600万英镑的大合同?!” 刘文泽手一顿,连忙摆手,一脸慌乱地否认: “哪能有这事!昨儿就是跟英国公使叙了叙旧,顺嘴提了提钢铁厂的进度,哪来的什么大合同!” 哥士耆跟杜克洛对视一眼,他否认了,看来这事是真的! 哥士耆当即一拍桌子: “刘大人,您就别瞒我们了!我们在英国公使馆里,可是有自己的人!这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刘文泽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好家伙,这俩货在远东都斗成这样了? 互相埋间谍埋到公使馆里了? 但他脸上立马露出一副被戳穿了的无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公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们了。” “唉!那英国人太欺负人了!他们说什么俄罗斯要威胁他们的印度,逼着我们答应,从咱们这修一条直通中亚的铁路!” “钱要我们大清来背贷款,铁路要我们出人出力帮他们修,到最后,铁路的运营权,还得归他们英国人!” 刘文泽一脸愁容,声音都带着点委屈: “您也知道,咱们大清的兵,那能跟人家比吗?我们哪有胆子拒绝啊?再说了,英国人本来就占了长江水道的好处,现在又把手伸到中原腹地来了!再这么下去,指不定哪天,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江山,就改姓汉诺威了啊!” 哥士耆听得眼睛都红了,一拍大腿: “这特么也太欺负人了!这事儿,还真就是这帮英国佬能干出来的!”(改) 哥士耆立马拍胸脯: “这怎么能行!刘大人你早跟我们法国说啊!我们法国帮你出头,跟那帮英国佬协商!” 刘文泽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倒吧,就你们法国? 现在主力都跑去打墨西哥了,远东这点兵力,能扯动英国人才怪了! 但脸上还是一副焦急又感动的样子: “唉!我这不是怕坏了你们英法之间的友谊嘛!再说了,现在木已成舟,就算你们法国人说话,估计也不好使了啊。” 哥士耆也叹了口气,满脸遗憾: “是啊,现在想让英国人放弃这笔订单,那比登天还难!都怪我们,知道的太晚了!” 刘文泽等的就是这句话! 立马接话,一脸愁得快哭了的样子: “谁说不是呢!那帮英国人还听说我们正在规划津浦线,说让我们先别动工,等他们忙完了陇海线的事,再来跟我们谈!” “您想想,这一谈,免不了又是要我们背贷款,到时候我们大清,岂不是又要被他们拿捏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明瑞动了! 他猛地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他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祖宗的江山交到我们手里!我们进不能匡扶社稷,退不能守全国土!愧对先皇的信任!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啊!” 话没说完,他就要抹脖子!(改) 这一下可把哥士耆和杜克洛吓得魂都飞了! 俩人嗷的一声就扑上去拦! 刘文泽也连忙扑过去拽着他,急得大喊: “明大人!可使不得啊!国破山河在!只要人还在,我们总有办法重整山河的啊!” 哥士耆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死死拽着明瑞的胳膊,一边大喊: “明大人!别冲动!这项目我们做了!”(改) 刘文泽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一脸急切,连忙喊人: “快!把舆图拿过来!” 很快,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了桌子上,一条醒目的红线纵贯南北,从天津一路直通南京浦口,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线路的重要性!这可是连通大清南北的命脉啊! 刘文泽指着地图,一脸凝重: “这就是我们规划的津浦路!全长两千多里,连通我大清南北命脉!这要是落到英国人手里,以后我们整个大清,怕是都要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了!” 哥士耆立马拍胸脯: “刘大人您放心!绝不能让英国人得逞!杜克洛,你赶紧算一下,这项目要多少钱!” 杜克洛凑过来,扒着地图算了半天,抬头说道: “这线路规划太合理了!不过要过黄河、淮河,这两座大桥是大头,还有山东丘陵那边要凿的涵洞,算下来,大概要5000万两银子!” “跟英国人一样,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5000万两的贷款,分30年还清,年息五厘!不过……我们得要你们拿点东西做担保,不然我们怕这笔钱打了水漂啊。” 刘文泽想都没想,立马点头: “这有何难!我拿越南南部做抵押!到时候我们要是还不上钱,你们直接拿去,任君自取!” 哥士耆跟杜克洛对视一眼,俩人眼里都快冒光了! 越南? 那可是好地方啊! 这下好了,他们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把手伸到越南去了! 不仅抢了英国人的项目,还拿到了越南的跳板,这波血赚啊! 刘文泽趁热打铁,一脸苦哈哈的样子: “你看,我们都把越南南部拿出来做担保了,这利息能不能降到4厘啊?您也知道,我们现在到处都是贷款,稍有不慎,财政就破产了啊!” 哥士耆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怕什么? 只要把这条津浦路攥在手里,他就能把手伸进长江流域,直接打破英国人的垄断! 这点利息算什么? 到时候从越南刮回来,加倍都有了! 他当即大手一挥: “行!就4厘!”(改) 俩人一拍即合,当场就签了贷款合同和项目合同,由法国施耐德公司全权承建这条津浦铁路!哥士耆和杜克洛签完字,笑得脸都快烂了,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屁颠屁颠地就走了。 关上门,刘文泽看着明瑞,忍不住哈哈大笑: “明大人!刚才你演的也太像了!要不是我提前知道,我都以为你真要抹脖子了!” 明瑞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叹了口气: “唉,总算是把这俩法国佬唬住了。可是大人,我们这段时间,统共借了一亿三千万两银子了!借这么多,我们……我们还得起吗?” 刘文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狡黠: “你放宽心!等这笔钱到了,我们把这些银子全铸成鹰洋,差不多能铸出一亿八千万元!凭空就多出五千万元来!” “我们拿这笔钱,开更多的工厂,练更多的新军!到时候他们要是敢逼我们,我们直接不还了!他们就算想来打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明瑞眼睛一亮,瞬间就懂了! 他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 “那大人,我们现在规划的这些路线,那些闹捻子的地方,怎么办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 “说到这事,马上就要改元了,我打算趁这次改元,下一道大赦天下的诏书,看看能不能把那些捻军都招降了。”(1866-1868年清政府真实采取措施!) 明瑞刚想说什么,外面的卫兵就跑了进来,躬身禀报: “大人!成凯大人求见!” 刘文泽跟明瑞对视一眼,俩人眼里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抓个奸细抓了这么久,可算有结果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可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注:汉诺威是德意志邦国名,也是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的姓氏。 第70章 把他连根拔起! 刘文泽看着躬身快步走进来的成凯。 “我说成大人,抓个私通法国的奸细,你磨磨蹭蹭给我搞了一个月?” 他抬眼,眼神冷得像冰: “今天你倒是给我说说,什么金贵奸细,值得你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成凯连忙躬身行礼,额头都快贴到地面了: “大人容禀!不是属下不尽心,实在是这奸细藏得太深了!我们怕打草惊蛇,才不敢轻举妄动,查的慢了些!”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幸不辱命!属下们终于把这奸细给揪出来了!” 刘文泽眉头一皱,冷声问道: “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私通法国?” “是内务府总管大臣,崇纶!” 刘文泽当场就愣住了。 崇纶? 内务府的总管大臣,随便过个手都能捞走大把油水,家里的银子都快堆成山了,他至于为了点法郎,跑去当法国人的奸细?这不扯淡吗? “他内务府随随便便过道手,就能摸不少油下来,怎么会为了点法郎,就私通法国人?不应该啊?” 成凯连忙解释: “大人您不知道,之前法国公使跟他许诺了,只要他定期给法国传递朝议的情报,就把法国香水在咱们大清的独家销售权给他!” “这买卖,赚的银子海了去了!那老东西才敢这么胆大包天!” 旁边的明瑞闻言,顿时有些诧异: “这法兰西的香水,这么挣钱?” 成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明大人,您家里就是小门小户,哪里见过那些大户人家的花销?这香水这些年紧俏得很,一瓶卖的比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都贵!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们,抢着要呢!” 这话一出,明瑞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小门小户? 合着在你成凯眼里,我还是以前那个穷小子? 我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新镇都统! 正二品的朝廷大员!大户人家的花销,我能没见过? 他刚要开口怼回去,就见刘文泽开口打断了他,这才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刘文泽皱着眉,还是有些想不通: “香水值钱我知道,可崇纶那老东西,身为内务府总管,深受皇恩,家里的银子都快堆不下了,他至于为了这点钱,当奸细?” 成凯都无语了,当时查抄潘祖荫通俄案的时候,你咋毫不犹豫的就信了。 连忙解释道: “大人啊,他这是提前给自己留后路啊。” 见刘文泽还是有些不信,成凯连忙补充道: “大人!不止这些!属下还查到,崇纶那老东西,还找人到处散播您的谣言!说什么您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还要把咱们大清卖给英国!” “什么?!” 这话一出,刘文泽猛地一拍案几! “哐当 !” 他霍然起身,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 这都什么狗屁谣言?! 他什么时候认英国公使当义父了? 还把大清卖给英国? 这谣言编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能信? 他敢认,那英国公使敢答应吗?! “怎么回事?!” 刘文泽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他收他的银子,我当我的官,这根本不挨着啊?他为什么要这么黑我?” 成凯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他压根就没查到是谁散播的谣言。 之前周文博吩咐他,让他抓紧时间把奸细的案子破了,再查一下谁编的儿歌摸黑的,他看刘大人都快气炸了,思来想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这事扣到了崇纶头上。 他太了解刘大人了,向来杀伐果断,这种案子,一般都是直接砍头了事,根本不会细细查问。 现在,就看他能不能把这谎给编圆乎了。 定了定神,成凯连忙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回禀大人,这崇纶表面上谁都不靠,既不靠肃中堂,也不靠恭王,其实啊,他因为肃中堂之前得罪过他,早就投靠了恭亲王,是恭王埋在内务府的暗子!只是您一直不知道而已!” “之前您拨乱反正,动了恭王那边的利益,他就心怀怨恨!所以才向法国出卖情报,想着借法国人的手,阻碍您的新政!他编造您的谣言,就是要给您摸黑,让您身败名裂,寸步难行!” 说到这里,成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后怕: “不仅如此,他还暗中联络粘杆处的人,打算复刻一次之前的养心殿袭击,给您打黑枪!” 这话一出,刘文泽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不是嘛! 肃中堂当年得罪的人太多了,他接手了肃顺的势力,那些原本恨肃顺的人,现在可不就把矛头对准了他? 粘杆处那帮人,别的本事没有,打黑枪的本事那是一绝! 不然怎么会传出血滴子的传闻来? 这内务府,留着就是个定时炸弹! 真要是哪天,真给自己来一发黑枪,他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来,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这内务府,连根拔起了! 沉思了片刻,刘文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怒火,冷声问道: “证据呢?” “属下带来了!” 成凯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证据,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有崇纶车夫的供词,有天津租界银行的法郎存款记录,桩桩件件,都指向了崇纶。 刘文泽拿着那些证据,翻来覆去看了好久,眼神越来越冷。 “好,我知道了。” 他把证据往案几上一放,抬眼看向成凯: “你下去吧,记得好好当差,把这京城的一草一木,都给我盯仔细了!” “是!属下遵命!” 成凯连忙躬身领命,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成凯一走,明瑞连忙凑了上来,脸色凝重得不行: “大人,这可不能冲动啊!内务府那帮人,盘根错节这么多年,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要是抓了崇纶,保不齐其他人兔死狐悲,真要是狗急跳墙,咱们怕是要出大乱子啊!” 刘文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乱子?” 他冷笑了一声: “他们要是敢乱,那正好!既然他们找死,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那我们就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就借这次机会,把这内务府,给他连根拔起!一个都别想跑!” 第71章 咱们给他添点料! 刘文泽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想要把内务府这个庞然大物连根拔起,这面临的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必须要好好筹划一番。 想到这里,他连忙吩咐: “明瑞,你带人去英国公使馆,把周大人抬到总理衙门来,再把恒泰从步兵统领衙门叫过来,我们一起商量这事怎么弄!” 明瑞欣然领命,转身就去了。 没一会儿,周文博就被人抬进来了,只见他浑身缠满了绷带,跟个木乃伊似的瘫在躺椅上,一看见刘文泽,当场就没好气地嚷嚷: “刘大人!你能不能换只羊薅?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把我抬过来议事?你这是要把我这半条命也榨干啊!” 刘文泽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是没办法嘛!张英守着宫禁走不开,苏全在丰台大营练兵,吴庆海又去了兰州,身边能信得过的,就剩咱们几个了,不找你我找谁去?” 周文博扫了一眼在场的俩人,得,明瑞是个直肠子,打架冲在第一个,出主意那是一窍不通;恒泰更别提了,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让他抓人没问题,玩计谋那纯属赶鸭子上架。 他叹了口气: “大人,明瑞刚才跟我说了,留着内务府确实是个大隐患。可就凭崇纶那点通洋的破事,想把整个内务府连根拔起,证据太单薄了,根本不够看。” 刘文泽点了点头,沉声道: “没错,所以我才找你们来商量。要动就动彻底,这罪名不能轻,必须是滔天大罪!大到全天下人都觉得,铲了他们是天经地义,谁都挑不出毛病!” 周文博眼睛一亮,想了个主意: “要不……给他们安个刺王杀驾的罪名?这罪够大了吧?谁听了不得炸?到时候谁还敢护着他们?” 明瑞当场就摇了头: “拉倒吧!内务府那帮人平时对着太后皇上装得比谁都忠心,你说他们要刺王杀驾?鬼才信!” 周文博急了: “那我们收买个人去动手?到时候人赃并获,看他们怎么狡辩!” 明瑞一听脸都白了: “你疯了?那要是收买的人手滑,把皇上搞出事来,我们全得玩完!” “再说了,内务府那是什么地方?上三旗包衣的自留地,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你想收买人?门都没有!就算真收买成了,那家伙到时候反咬一口,把我们供出来,我们不全栽了?” 刘文泽抬手打断了俩人: “明瑞说得对,这法子风险太大,得不偿失,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犯了难,抓耳挠腮的想不出法子。 这时候恒泰突然开口了: “这有啥难的?跟上次一样呗!直接封了北京城,我们带新军直接去抓人不就完了?证据?后面补就是了,反正之前我们也不是没干过!” 周文博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你可拉倒吧!上次封门抓人,那是因为我和大人遇刺,我们占着理!这次你直接动手?那不得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到时候肃中堂的心腹都得跟我们离心离德,我们还怎么掌控朝局?” 这话刚落,刘文泽突然眼睛一亮! 对啊! 恒泰这傻子虽然没脑子,倒是提醒他了! 之前他们也炮制过证据,方法老怎么了?管用就行!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有主意了!既然证据不够,那我们就给他添点料!把这罪名,给它夯瓷实了!” 几个人瞬间都看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刘文泽压低声音: “刚才周大人说的没错,要是能让满朝文武都怕了他们,这事就好办了。” “我打算把崇纶通法的事,改成通俄!他要那点香水专卖权?太小家子气了,改成他要一个省当封地!” 这话一出,周文博当场就惊了,差点从躺椅上蹦起来: “大、大人?这么玩?能行吗?他们能信?” 刘文泽咧嘴一笑,那笑容看着就有点坏: “放心,接下来看我的。我们让张英把起居注偷出来,把这几天太后和皇上的行程全翻译成俄文,再把成凯这几天监视大臣的情报也译了,凑成一份密信。然后想办法趁夜塞到崇纶车里面去。” “到时候我们让巡城御史当街把人拿下,人赃并获!等着吧,到时候督察院和顺天府的人,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我们趁机发难,直接把整个内务府都扯进来!就说他们早就给俄国沙皇表了忠心,就等着俄国人打进来,他们好继续当奴才,继续捞油水!” “你想想,通敌叛国!这罪名够不够大?谁还敢护着他们?” 这话一说完,几个人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齐齐一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这主意太靠谱了!” 说干就干! 明瑞连夜就去找了张英,让他偷起居注;恒泰则直奔成凯那里,把这几天的监视情报全拿了过来。 翻译的活,自然交给了博学的周文博,拿着当初肃中堂跟俄国人谈判时留下的《汉俄字典》草稿,吭哧吭哧就翻了起来。 他还故意留了好几处语法错误,毕竟大清懂俄文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谁会去抠这个? 越不完美,才越像真的私函! 没一会儿就翻完了,恒泰拿着那叠译好的手稿,摸黑就往崇纶的宅邸跑,打算趁人不备,把这东西塞进崇纶的车里。 只要那车敢出门,他就能来个人赃并获! 夜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恒泰跟个夜猫子似的,三两下就从东侧门翻进了崇纶家,躲开巡逻的下人,麻溜地把那叠文书塞进了崇纶马车的车底,转身就溜了出来,蹲在街角的阴影里,就等着车出来。 说来也巧,崇纶今晚本来约了法国公使,要谈那香水合同的事,可他自己不方便出面,就让管家坐他的车去了。 没一会儿,崇纶的马车就出来了! 恒泰眼睛一亮,当场就大喊大叫起来,把巡城御史给引了过来,直接把马车堵了个正着。 巡城御史一开始还犯怵,毕竟是内务府崇纶的车,本来打算放行了,结果那马车里的管家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长眼看看这是谁的车?崇大人的车你们也敢拦?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信不信我扒了你们的皮!” 这话一出,巡城御史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妈的,谁没后台? 我们督察院背靠的可是刘大人!你个狗奴才也敢在我面前耍横? 他当场大手一挥: “扣了!把人给我拿下,车也给我扣了!敢妨碍公务,反了他了!” 躲在暗处的恒泰一看这情况,知道成了,转身就往总理衙门跑,一进门就大喊: “大人!成了!崇纶的车,还有他那管家,全被巡城御史给扣了!” 刘文泽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拍了拍手: “天助我也!等着吧,明天,督察院和顺天府的人,自己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话音落,满屋子的人都放声大笑起来! 第72章 内务府也通贼? 就在众人欢笑之时,周文博却突然皱起眉,开口道: “大人,只靠通俄这一条,虽然能把崇纶那老东西钉死,可想要把整个内务府的蛀虫都扯出来,怕是不够啊!光说他们想给沙皇当奴才,这信服力,还是差了点。” 这话一出,刘文泽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点了点头。 确实,还差了点什么。 刘文泽淡淡开口: “只通俄怎么够?咱们再给他们加个通贼的罪名!” “啥?!” 明瑞当场就惊得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内务府也通贼?大人,这话说出去谁信啊?那可是天子家奴,谁敢通贼?” 刘文泽瞥了他一眼: “连通俄都敢做,通贼有什么不敢的?你忘了当年天理教那帮乱匪,是怎么打进紫禁城的?内务府里的内鬼,还少了?” 明瑞一愣,随即猛地拍了下脑门。 对啊!天理教那事! 这么一说,内务府通贼,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刘文泽继续开口:“而且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长毛作乱这么多年,咱们一直剿不干净?” 明瑞下意识回道: “因为他们悍不畏死?” 刘文泽摇了摇头: “天京事变前,他们确实悍不畏死,咱们的八旗绿营,被打得丢盔弃甲。可事变之后,他们怎么还能跟咱们打得有来有回?” 迎着众人满是疑惑的目光,刘文泽一字一句道: “那是因为现在的太平军,早就不是扛着鸟枪长矛的蟊贼了!他们手里,全是洋枪洋炮!”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 “那你们说,这些洋枪洋炮,是从哪来的?” 这话一出,周文博猛地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 “我懂了!都是从洋人手里走私过来的!要做这种走私买卖,上海海关的关节必须打通,要是没内务府的人在中间牵线搭桥,这事根本不可能成!” “原来如此!” 明瑞也瞬间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怪不得崇纶那老东西拼了命也要搞您!您派赫德重建上海海关之后,洋人不吃他们那套贿赂了,他们的走私买卖直接断了!损失了那么多银子,这才狗急跳墙了!” 众人齐齐点头,这下全明白了! 可下一秒,周文博又皱起了眉,急声道: “可大人,通贼的证据咱们上哪找去?那都在上海呢,一来一回,没一个月根本搜集不到啊!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这有什么难的?” 刘文泽嗤笑一声: “咱们先借着搜查崇纶同党的名义,先抓人,后补票!把那人先锁起来,然后挨个抄家搜身,我就不信,从他们家里翻不出点东西来!” 他顿了顿: “真要是翻不出来?那咱们就给他造几份!抄家的时候悄悄放进去,这都火烧眉毛了,谁还会细查那点东西?” 众人对视一眼,没人有异议。 对付这种通敌的蛀虫,本来就不用讲什么规矩! 见大家都没意见,刘文泽当即拍板: “既然如此,明天咱们就等着督察院和顺天府的人上门。到时候,咱们直接掀了这桩滔天大案!” “明瑞,你送周大人回去,让他好生静养,别出什么岔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刘文泽就带着明瑞和恒泰,早早守在了总理衙门。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督察院右都御史黄宗汉,还有顺天府尹石赞清,就一前一后登门了。 把两人迎进正堂,刚落座,刘文泽就故作茫然地开口: “哦?二位大人怎么有空过来了?不知今日来我总理衙门,有何贵干啊?” 黄宗汉和石赞清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黄宗汉先开口,小心翼翼道: “刘大人,是这么回事,昨日巡城御史拦了内务府总管崇纶大人的车马,我们不敢擅作主张,特来向您禀告一声。” “就只是拦了辆马车?” 刘文泽当场就皱起了眉,一脸不悦地“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 “这算什么大事?你们把车马还给崇纶大人不就行了?还给我禀告什么?” “我总理衙门日理万机,难道闲得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黄宗汉连忙摆手,急声道: “大人误会了!不是这么回事!我们在那马车里,搜出了一封俄文书信!翻译完之后,才发现这是滔天大祸啊!所以才急忙过来禀告您!” 刘文泽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 “哦?还有这事?呈上来我看看,什么书信,能把你们俩吓成这样?” 转头对着门口的门卫吩咐道: “去,把咱们衙门的俄文翻译叫来,我倒要看看,这鸟语写的是什么东西!” 没一会,总理衙门的俄文翻译就匆匆赶了过来。 他拿起那封书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越看脸越白,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最后,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带着颤音: “大......大人!小的看完了!这信......这信是俄文写的!上面......上面写的是皇上、太后,还有朝中各位大臣的行踪轨迹啊!”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刘文泽当场“啪”的一声,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 “反了!反了!大逆不道!” 他怒声大吼,声音里的震怒,震得整个正堂都嗡嗡作响! “这崇纶身为内务府总管大臣,天子家奴,他竟然敢通俄?!今天他敢私通沙俄,明天他是不是敢刺杀太后皇上?!我都不敢想!” 对着脸色煞白的黄宗汉和石赞清,刘文泽沉声道: “两位大人,事不宜迟!我这就通知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下午都来总理衙门!咱们今天就把这事说清楚,好好议一议,这通俄的大案,到底要怎么查!你们看怎么样?” 黄宗汉和石赞清对视一眼,连忙躬身应道: “我们全凭大人吩咐!” 刘文泽转头对着身后的明瑞,沉声下令: “你立刻去通知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下午全部到总理衙门报到!就说,有通俄通贼的滔天大案,要和诸位大人好好议一议!” 第73章 皇上的私房钱都被我们分了! 下午时分,一道紧急通知砸到了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的头上。 好端端的,开什么会? 而且开会的地方不是文华殿,居然是总理衙门? 一群大佬心里犯嘀咕,可没人敢不来。 谁不知道总理衙门的刘文泽不是好惹的?得罪了他,指不定怎么被收拾! 就比如领班军机大臣景寿,此刻坐得规规矩矩,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可是吃过刘文泽的亏! 之前被发配去蒙古吃沙子,好不容易才疏通关系回来,还一步登天当了领班军机,这要是再把人得罪了,别说官位了,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 等所有人都坐定,景寿才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声音都带着点讨好: “敢问刘大人,这么着急把我们都叫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刘文泽扫了眼底下一脸疑惑的众人,抬了抬下巴: “黄大人,你给诸位解释一下。” 黄宗汉连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沉声道: “各位大人,昨夜巡城御史撞见崇纶大人的车马大半夜在街上瞎逛,就给拦了下来。带到督察院一查,车上居然搜出了一封俄文书信!翻译出来一看,好家伙,全是大逆不道的东西!这才赶紧禀告了总理衙门,把各位叫来商议。” 景寿当场就急了,连忙追问: “什么大逆不道的内容?!” “就是近期皇上、太后,还有咱们诸位大人的活动轨迹,全被崇纶给记下来了,说是要送给俄国人!” 黄宗汉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炸了! 景寿“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都白了,惊呼道: “大逆不道!这就是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众大臣齐齐点头,脸都沉了下来。 这时候,军机大臣焦祐瀛皱着眉问了句: “不对啊,他为啥要翻译成俄文?直接送汉字不行吗?俄国公使馆有翻译啊,他们自己不会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对啊,为啥要多此一举? 眼瞅着节奏要被带歪,刘文泽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 “没想到这崇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为了给俄国沙皇当奴才,居然都开始学俄文了!这是给沙皇表忠心呢!” 哦!原来如此! 众臣瞬间恍然大悟,对哦,这是想彻底投靠俄国人啊!不然干嘛费这劲学俄文? 这话刚落,军机大臣、礼部尚书杜翰突然浑身一哆嗦,指着那封信,声音都抖了: “诸、诸位大人,你们看!” 众人凑过去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信上,居然清清楚楚记着杜翰前几天深夜,跟自己小妾说的私房话! 连几时几分都标得明明白白! 杜翰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寒声道: “就凭崇纶一个人,怎么可能收集到咱们这么多府邸的私事?!依我看,这内务府,尤其是那粘杆处,从上到下,没一个可信的!这根本就是个通敌的乱党集团!他们在咱们所有人家里都安了探子啊!”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大臣齐齐惊出一身冷汗! 合着自己家里有内务府的探子? 那以后自己要是说点什么不该说的,岂不是直接被人抓了把柄? 这也太吓人了! 杜翰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刘文泽拱手道: “刘大人,您把我们叫来,我们全听您的!趁这个机会,把内务府上上下下全给拾掇了!不然以后要出滔天大祸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沉声道: “没错,不光是这次的通俄大案。我们早就查到了,内务府这群狗东西,早就通贼了!他们给长毛走私军火,这才害得咱们官军连吃败仗!” 说到这,刘文泽眼神一厉: “所以我打算,彻底裁撤内务府!所有涉案的官员,全部斩首!内务府那十几万包衣,全部抄家,流放黑龙江,让他们去那边垦荒赎罪!” 轰!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都炸了! 裁撤内务府?! 这可是从开国就有的机构啊! 说撤就撤?! 景寿当场就懵了,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这内务府裁了,那皇上和太后,谁来伺候啊?” 哦,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刘文泽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 “不光是伺候的问题,还有内务府那堆职权和家产,怎么管,也是个问题。” 这话一出,众臣瞬间秒懂! 好家伙! 闹了半天,这是要分内务府那泼天的家业啊! 又到了分赃的时候了! 内务府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管着皇上私产的地方啊! 田庄、榷场、作坊、马场......那家底厚得流油!各部要是能分上一点,那得捞多少油水?! 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刚才的恐惧瞬间没了,只剩下兴奋! 刘文泽也不废话,直接把瓜分计划摆了出来: “首先,内务府旗下的那些田庄,我们总理衙门要练兵,这块就归我们了。作为补偿,广储司还有那二十五处榷场,归户部管。” 户部尚书匡源眼睛一亮,当场就点头了! 广储司是什么地方?那是管着皇上的金银珠宝的!还有那二十五处榷场,那都是摇钱树啊! 这补偿,太够意思了! “然后,裁撤领侍卫内大臣这个职务,设皇城守备司,由张英大人当统领,加兵部侍郎衔。都虞司直接并入皇城守备司。作为补偿,太仆寺直接撤了,连上驷院,一起并入兵部。” 兵部尚书朱凤标差点当场笑出来!他惦记上驷院的御马,还有太仆寺的马政多久了?这下终于得手了!这波血赚! “光禄寺、鸿胪寺、太常寺撤了,连同掌仪司,一起并入礼部。” “营造司,并入工部。” “慎刑司,并入刑部。” 礼部、工部、刑部的尚书们当场就乐了,一个个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这好处,谁不想要? “剩下的武备处,并入我们总理衙门要成立的兵工局。还有江宁、苏州、杭州那三个制造局,现在都破落了,我打算引洋人技术重建,既然是洋务,那也归我们总理衙门。” 众大臣都没意见,这些本来就是洋务的事,归总理衙门也正常。 这时候,吏部尚书陈孚恩急了,连忙开口: “哎哎刘大人!这一圈下来,怎么没我们吏部什么事啊?” 哦,把吏部忘了? 刘文泽挠了挠头,想了想: “那......那群太监宫女的晋升考核,给你们吏部管?” 陈孚恩当场就摆手,脸都皱成了包子: “算了算了!有辱斯文!我们不要了!” 这时候,景寿又小心翼翼地问了: “刘大人,那皇上和太后,以后怎么奉养啊?” 刘文泽说道: “这个简单。我打算成立个宫务司,把剩下的奉宸苑这些机构并进去,专门管宫女太监,伺候皇上太后的起居。正好趁着改元,放一批宫女太监出宫,也省点开销。” 景寿点了点头,又犹豫着问了句,声音都小了: “那......那皇上的私房钱,都被我们分了,那皇上以后花什么啊?” 哦,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刘文泽笑了笑,慢悠悠地说: “宫务司的预算,每年由户部审批拨银。至于皇上和太后?我们总理衙门,给他们俩每年各一百万两的奉养银,怎么样?” 一年一百万两?两个人就是两百万两? 众臣当场就点头了,这还不够? 一年两百万两,那皇上太后啥也不用干,躺着花都花不完啊! 见所有人都没意见,刘文泽点了点头,眼神骤然变冷: “既然如此,那今夜就动手!为了防止消息走漏,劳烦各位大人,今天就先在总理衙门待一晚吧。” 第74章 一新镇,出动! 夜幕渐渐落下,北京城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 随着九道城门轰然落锁,铲除内务府的雷霆行动,正式启动! 总理衙门大堂,灯火亮如白昼! 刘文泽一身戎装,眼神冷冽如刀,对着麾下将领厉声下令: “一新镇,出动!即刻封锁皇城,配合张英大人,查抄内务府与皇宫!” “二新镇!由恒泰大人带领,即刻查抄北城内务府所有官员府邸!总管、佐领、郎中、司官,一个都别放过!” “三新镇、四新镇!由苏全大人带领,封锁内务府上三旗包衣聚居地,全部擒拿归案!” “九门步兵,封锁南城、北城其余区域,严防走漏消息!” “一骑镇,明瑞率领!进驻端门,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待命!” “出发!” “铲除奸佞!但凡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一道道命令砸了出去! 大街上,传令兵的快马踏破夜色,马蹄声连成一片,整个京城都在这一瞬间,动了起来! 而此时的内务府衙门里,气氛已经绷到了极致! 总管大臣崇纶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大堂里乱转,嘴里骂骂咧咧: “这北京城就没个安生时候!三天两头戒严,真当老子闲的?” 他今天从早上开始就眼皮跳,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 一听到戒严的消息,他立马就派了包衣出去打听,可左等右等,人就是不回来! 心越跳越快,跟擂鼓似的,急得他眼睛都红了,抬脚就把旁边的梨花木椅子踹倒在地! 就在这时!刚才派出去的包衣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浑身是汗,嗓子都劈了: “大、大人!祸事了!大祸事了!” “新军!九门步兵!全动了!” “我、我远远看见,新军第一镇,正朝着咱们衙门这边冲过来了啊!” “什么?!” 崇纶脑子“嗡”的一声,一把就揪住那包衣的衣领,把人直接提了起来,嘶吼道: “你再说一遍!你他妈再说一遍!新军?朝咱们这来?” 那包衣抖得跟筛子似的,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人,新军......新军真的朝咱们这来了......” 这话一出,崇纶跟被雷劈了似的,手一松,那包衣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新军?朝内务府来? 他刘文泽想干嘛? 我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他凭什么动我?! 哦......哦对了!是不是缺银子了? 缺银子你跟我说啊! 老子有的是!你犯得着动刀动枪的?! 那包衣爬起来,哭丧着脸问: “大人,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崇纶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咬着牙,一字一句的低吼: “怎么办?拼了!去!把所有人都给老子叫起来!抄家伙!我看他刘文泽敢动我!” 包衣们疯了似的跑去集合人手,崇纶自己冲到了大门口,远远就看到黑压压的新军正朝着这边压过来! 他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喊人: “关门!快关门!给老子顶住!” 手下人疯了似的把大门关上,搬来石墩、柜子,死死的抵住了门! 没一会儿,几百个内务府的包衣、家丁、护院全被喊了起来,一个个拿着棍棒、腰刀,甚至还有几杆老掉牙的鸟铳,色厉内荏的堵在门后,扯着嗓子喊口号给自己壮胆! 崇纶扒着门缝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就喊: “外面的人听着!谁敢动内务府一根毫毛?!你们反了天了?!老子可是皇上的人!你们敢动我,诛九族!” 他还想拿皇上的名头压人! 这话刚落,张英已经策马赶到了,正好听见他这屁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负隅顽抗,真当我们不敢动你?” 他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大门,声震四野: “奉刘大人将令!缉拿通俄通贼逆党崇纶,以及内务府一众余孽!胆敢抗拒者,格杀勿论!” “进攻!” 一声令下! 早就蓄势待发的第一镇士兵,直接扛起了沉重的破门锤!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厚重的朱漆大门猛地一颤,门后的包衣们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咚!” 第二声巨响! “咔嚓!” 木门直接被撞得粉碎!整扇大门轰然倒塌! 门刚破,新军的排枪直接响了! “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铅弹跟下雨似的扫了过去! 守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包衣,瞬间就像被重锤砸中了一样,连惨叫都没喊全,直接血肉横飞,倒在了血泊里! 后面的包衣直接吓傻了! 手里的刀棍“哐当哐当”掉了一地!一个个脸白的跟纸一样,腿都软了,肝胆俱裂,连跑都忘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内务府门前,已经血流成河! 扛着长矛的新军士兵,踩着满地的鲜血,直接冲了进去! 见人就捅!但凡敢反抗的,直接一矛捅翻在地!剩下那些早就吓破了胆的包衣,连举手投降都慢半拍,一个个瘫在地上,抖成了一团,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 张英立刻下令分兵!一部分人控制住各处宫门要道,剩下的人直接扑向各个院落,抓人! 崇纶一看大门破了,瞬间就知道大势已去!哪还敢硬拼? 转身就往后院跑,想翻墙逃跑! 结果刚爬到墙头上,还没跳下去,冲进来的士兵直接一把就把他拽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没等他挣扎,绳子已经缠了上来,捆得结结实实,跟拖死狗一样,直接拖了出来! 而就在这边拿下崇纶的同时! 新军第二镇早就分成了无数小队,如同尖刀一般,朝着北城内务府各级官员的府邸,猛扑了过去! 第75章 必须出重拳! 哐! 内务府大臣明善家的大门,被新军直接撞开! 前一刻还在花厅里搂着小妾抽大烟的明善,听到动静吓得一哆嗦,烟枪“哐当”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怀里揣着早就准备好的五千两银票,哆哆嗦嗦往新军小校手里塞: “军爷!军爷饶命!这是一点小意思,您通融通融,我……我是内务府大臣!我跟惇王爷熟!” 新军小校眼神冰冷,抬手就把银票打飞,冷声道: “抓的就是你这种蛀虫!捆了!” 周围的百姓早就被这动静惊醒,偷偷扒着自家院墙探头,看着往日里走路都横着走的明大人一家,像待宰的猪一样被麻绳捆住胳膊! 这一夜,这样的场景,在北城的每一条胡同里同步上演! 砸门声、哭喊声、拖拽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零星的枪声,整个北城乱作一团!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府邸,一夜之间就没了所有威风! 那些养尊处优的大人们,此刻穿着单薄的寝衣,有的光脚,有的连鞋都跑丢了,被捆成一串一串,低着头,冻得瑟瑟发抖,被新军押着,朝着东安操场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景山脚下的包衣聚居地,也被新军第三镇团团围了起来! 这地方往日里就是京城的一霸! 这些旗人包衣,仗着自己是上三旗的家奴,平日里在街上欺负小贩,抢东西,调戏民女,没人敢管! 他们背后是王府,是内务府,告到衙门里,官老爷都得把你打一顿赶出来! 此刻,聚居地里的底层包衣全都惶惶不安,有几千人被几个佐领煽动起来,拿着鸟铳、菜刀、木棍,堵在胡同入口,和新军对峙! 那几个佐领举着腰刀,对着身后的人喊: “怕什么!他们不敢动我们!我们是皇上的人!跟他们拼了!拼赢了,咱们的特权还在!拼不赢,咱们就没活路了!” 苏全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冷得像冰,根本没跟他们废话,抬手就是一声令下: “放!” “砰砰砰!” 上百支鸟铳同时轰鸣,枪声震得胡同里的瓦片都掉了下来! 前排那些还在叫嚣的包衣,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刚才还喊着要拼命的佐领,胸口直接开了个血洞,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到死都不敢相信,新军真的敢开枪打他们! 剩下的包衣瞬间吓傻了!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尖叫着转身就跑,有的把刀扔了,有的把鞋跑丢了,哭爹喊娘地往家里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量的新军冲了进去,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抓人,整个聚居地顿时一片狼藉! 在清理宫外包衣的同时,宫城里的清理也在同步进行。 张英带着人,除了留下钟粹宫的宫人伺候太后,其余各宫的宫女太监,全都集中了起来。 “愿意出宫的,每人发十两安家银,自己找活路,嫁人也好,做工也好,没人管你!” 张英的声音传遍了宫城: “不愿意出宫的,就去京郊的皇庄,分你地,给你种子,自己种地过日子,比在宫里当奴才强!” 这话一出,那些宫女太监瞬间就哭了! 他们在宫里,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做错事掉脑袋,有的当了十几年奴才,连出宫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现在居然能有自己的日子? 能嫁人?能种地? 一个个排着队,领了银钱,对着张英磕头谢恩,恨不得立刻就飞出这牢笼一样的皇宫! 与此同时,东直门的包衣聚集区,彻底炸了! 他们平日里靠着主子的势力,占着良田,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天天游手好闲,遛鸟斗狗,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舒服一百倍! 现在听说新军要抄他们的家,要取消他们的特权,他们瞬间就急了! 几千人聚集起来,拿着家里藏的鸟铳、腰刀,拖家带口地堵在东直门外,哭天抢地地骂: “刘文泽那个汉狗!他要断我们的活路啊!跟他拼了!” 消息传到总理衙门的时候,刘文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包衣了,必须出重拳!” 刘文泽沉声道: “传令下去!让明瑞,带骑兵第一镇,立刻去东直门!不把他们打疼了,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刻钟后,东直门外。 轰隆隆! 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数千名新军骑兵,列着整整齐齐的方阵,缓缓压了过来!黑色的军服,明晃晃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明瑞骑在最前面的白马上,一身戎装,眼神冷得吓人。 “最后通牒!限你们一炷香之内,立刻放下武器,就地解散!否则,以谋反罪论处!杀无赦!” 那些包衣被这阵势吓得腿都软了,但是还是有个带头的,壮着胆子跳出来喊: “你们敢!我们是皇上的奴才!你们动我们试试!你们……” 话还没说完! “驾!” 明瑞根本没听他废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瞬间冲了出去! 手起刀落! 唰! 一道寒光闪过! 那个带头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脑袋直接飞了出去!“冲!” 明瑞一声令下,战鼓瞬间擂响! 咚咚咚! 两千名骑兵,催动战马,瞬间就冲了出去! 那些包衣瞬间就吓破了胆! 刚才的嚣张,刚才的叫嚣,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尖叫着,哭嚎着,转身就跑! 有的被战马直接撞飞,有的被马刀砍倒,有的被踩在马蹄下面,惨叫连天! 刚才还堵满了人的东直门外,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仅仅半个时辰! 东直门外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些闹事的包衣,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全都被捆了起来,押往东安操场。 原地只剩下几顶被踩扁的瓜皮帽,几把扔在地上的鸟铳,还有一滩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一夜的喧嚣过后,天渐渐亮了。 随着最后一批藏在王府里的包衣被搜出来,整个北京城,终于渐渐归于了平静。 此时的东安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内务府官员、包衣奴才们,挤在一起,脸上满是惶恐和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对未来的命运感到无比的渺茫。 时代的一粒沙,落到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第76章 真审出点什么怎么办? 尘埃落定! 刘文泽带着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齐齐赶到了东安操场。 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场所有人都有种做梦的感觉。 盘根错节了这么多年,连先帝都束手无策的内务府,居然就这么被他们连根拔起了? 就在这时,张英押着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可当刘文泽看清那人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崇纶!内务府的总管大臣崇纶! 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绿了,这怎么还活着?怎么还可以活着? 万一真把他拉去审讯,真审出点什么怎么办? 好多证据都经不起推敲啊! 他来不及多想,给不远处的张英递了个眼色! 张英跟了他这么久,哪能看不懂这眼神的意思? 瞬间心领神会,当即对着押解的士兵喝道: “刘大人和诸位大人要亲审这乱党头目,把人带过来!” 被捆了一整晚的崇纶,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一看到刘文泽,那眼睛瞬间就红得像要滴血! 他猛地挣开押着他的士兵,疯了一样往刘文泽那边扑,嘶吼道: “刘文泽!你这奸贼!是你害了我!我要......” 话音未落!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枪声骤然响起! 两边的士兵,直接把崇纶打成了筛子! 那枪声震得整个操场都颤了颤,底下那些内务府的包衣们吓得魂都飞了,一个个猛地缩起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文泽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心里那叫一个松了口气。 得,死无对证! 往后这内务府的黑锅,还不是想怎么扣就怎么扣?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淡淡开口: “宣读上谕吧。” 礼部尚书杜翰闻言,立刻拿出早就拟好的上谕,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谕内阁,朕奉母后皇太后懿旨,内务府世受皇恩,然不思报效君王、专心侍候天子,勾结外夷,私通匪类,罪无可恕!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子有仁爱之心,凡有贪污、通贼情事者,着即枭首,其余从犯皆宽大处理,流放黑龙江,移民实边,开垦赎罪! 钦此!” 上谕一念完,整个东安操场瞬间就炸了锅! 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包衣们,这下彻底绝望了。 不过新军第三镇的士兵早就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直接就把人押了起来,准备押去黑龙江。 考虑到现在天寒地冻,刘文泽还特意开了恩,准他们在永平府休整三个月再出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边京城的事刚压下去,刘文泽就迫不及待地安排人手,去接收内务府那足足470万亩的田庄! 470万亩啊! 这要是全部发卖出去,那得是多大一笔银子? 光是想想,刘文泽都忍不住心花怒放! 紧接着,他直接就下了命令: “苏全!你带第三镇去热河,把热河的行宫和田庄全部查抄了!” “恒泰!你带第二镇去直隶,把直隶的皇庄给我清了!” “明瑞!你带骑兵第一镇去盛京,奉天周边的皇庄,一个都别放过!” “还有,那些内务府派下去的庄头,只要查实了贪赃枉法的,不用请示,就地处决!” 命令一下,几个将领轰然应诺,转身就带着人出发了,雷厉风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处理完这边的事,刘文泽转头对着身边的一众大臣笑了笑: “走吧,诸位大人,咱们去广储司瞧瞧?我倒要看看,这内务府的核心库房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到时候咱们直接给它卖了,换点银子花花!” 旁边的户部尚书匡源一听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广储司?那可是皇家的核心库房啊! 这里面的东西要是都卖了,那得多少钱? 全归户部的话,那自己的户部终于不用再穷得叮当响,连衙门口的耗子都养不起了! 一群人簇拥着刘文泽,大步流星地就进了广储司。 当那扇沉重的库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金银气息,直接就扑面而来!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直接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就连见多识广,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户部尚书匡源,当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我的天!这哪里是什么库房? 这分明就是金山银山啊! 偌大的库房里,放眼望去,全是一座座堆得比人还高的白银小山!那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而在那些银山的周围,更是堆满了成箱成箱的珠宝、玉器、红珊瑚、还有各种雕工精美的金银器皿!全都是皇家珍藏,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就在众人都看呆了的时候,王茂荫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汇报道: “各位大人,经过昨晚连夜的点验,咱们这次从广储司,一共查抄出了现银50多万两!至于那些奇珍异宝,价值实在没法精准估算,初步估值,最少也得500多万两!” 刘文泽闻言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样,你把那些有文化价值的古董字画什么的先挑出来,剩下的那些金银器具之类的,全都给我贴上‘皇家御用’的标签,卖给那些不懂行的洋鬼子!” “我跟你说,那些洋鬼子就吃这一套,就这些东西,少说能卖1000多万两!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王茂荫连忙应下,又接着说道: “对了大人,这次抄家的大头,其实是查抄内务府那些官员府邸的所得!抛开那些充公的房产不算,光是现银和各类珠宝器物,总价值就足足有1000万两左右!” “1000万两?!”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大臣,瞬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就一个内务府,就抄出了这么多钱?那要是把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王府都抄了,那得有多少?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看向刘文泽的眼神,都带着点兴奋!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尽快把这些东西都变卖了,所得的银两,全部充入中央银行的银库!” 这话刚说完,旁边的匡源瞬间就急了,往前一步就喊了起来: “哎哎哎!刘大人!你这可不对啊!怎么能吃独食呢?!” “正所谓见者有份!这次搞掉内务府,我们六部也都是出了力的!后面还要一起收拾这烂摊子,这笔钱,怎么着也得给我们分点吧?!” 他这话一出,其他的大臣也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刘大人,我们也都出了力的!” “分钱!我们也要分钱!” 开玩笑,这么大一笔钱,谁不想要啊?送上门的银子,哪有不要的道理? 刘文泽看着这群抢钱的大臣,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行行行,怕了你们了!既然这样,等这些东西都变卖完了,每个部给你们拨100万两银子,这下总可以了吧?我们总理衙门要练兵,要办洋务,那才是真的缺银子缺得厉害呢!” 一听这话,匡源瞬间就乐了,其他大臣也都喜笑颜开! 我的天,每个部100万两? 这可是白捡的银子啊! 匡源当即就拱手笑道: “那我等就多谢刘大人了!” 心满意足,这下户部的亏空,总算是能填上一点了! 就在一群人开开心心地分着赃,整个库房里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的时候,突然,一个哆哆嗦嗦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众人抬头一看,哦,原来是慈安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庆喜。 就见王庆喜脸都白了,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众人一眼,哆哆嗦嗦地说道: “各......各位大......大人,母......母后皇太后请你们去一下养心殿,她......她有事要问你们。” 说完,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这群煞神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也给赶出宫去。 要知道,今天天一亮,整个紫禁城都空了! 那些内务府的太监宫女全被遣散了,就剩下钟粹宫的几个太监宫女,还有几个洒扫的了,这个时候他哪敢触这群人的霉头啊? 听到慈安太后要召见他们,在场的众大臣瞬间就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点打鼓。 这好好的,太后突然召见,是想干嘛? 刘文泽倒是没什么怕的,沉吟了一下,对着众人说道: “既然太后召见,那诸位大人,咱们就去见见皇太后吧。” 第77章 你们已经敢了! 养心殿御座的帘后,慈安太后的脸色白得像纸。 昨夜那阵动静,几乎把她和小皇帝的魂都吓飞了! 整整一夜,枪声、哭喊声就没停过,整个钟粹宫被围得水泄不通,她连个打探消息的人都派不出去,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囚徒,熬了整整一宿! 直到大清早,宫禁终于解除,太监才跌跌撞撞跑进来禀报,一句话直接把慈安砸懵了: 整个紫禁城都快空了!刘文泽那厮,居然把宫里大半太监宫女都放出了宫,还直接抄了整个内务府!十几万内务府的人,全被他一股脑赶到了东安操场! 慈安听得心头发颤,当机立断传召刘文泽和满朝文武,她倒要问问,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多时,众臣鱼贯而入,草草行完礼,慈安就再也压不住火,冷声开口: “诸位大人,昨夜你们的威风,可真是不小啊?” “臣等惶恐!” 众大臣嘴上说着惶恐,手上却只是随意作了个揖,连跪都懒得跪! 自打上次在文华殿坐着开了朝会,这帮人早就没了往日的恭敬,若不是慈安传召,他们根本懒得过来应付这一套祖宗礼法! 慈安气得胸口起伏,盯着刘文泽质问道: “刘大人!之前你查抄都察院,哀家没说什么,毕竟是他们当庭要杀大臣!可内务府呢?他们犯了什么罪?你们连圣旨都不请,说抓人就抓人?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哀家,还有没有皇上!” “臣等不敢!” 众臣异口同声,语气却没半分惧意。 慈安再也忍不住,“啪”的一声怒拍扶手,厉声喝骂: “不敢?你们已经就敢了!” 说完,她死死盯着刘文泽: “刘大人,你执掌权柄,难不成,连个解释都不肯给哀家吗?” 刘文泽闻言,这才缓缓出列: “启禀太后,事发突然,臣等怕消息走漏,逼得内务府那帮人狗急跳墙,对皇上太后不利,因此臣与诸位大臣商议之后,昨夜便直接动手,查抄了内务府。” 刘文泽继续说道: “内务府那帮人,共犯下三条滔天大罪!” “其罪一,勾结外夷,出卖情报!臣等查实,内务府总管大臣崇纶,早就私通了沙俄!他暗中派人监视太后、皇上,还有诸位大臣,把咱们每日的活动轨迹,全都送到了沙俄公使馆!就连太后您几时几分说了什么话,那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慈安瞬间浑身发抖! 内务府的人,那可都是世受皇恩的家奴啊!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吃里扒外,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卖给洋人?! 不等慈安缓过神,刘文泽的第二句话,又砸了过来: “其罪二,勾结匪类!臣等查实,内务府多名官员,早就私通了长毛!他们暗中打通关节,给长毛走私洋枪洋炮!就因为他们,咱们官军剿贼花了上亿两银子,打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平定叛乱!” “什么?!” 慈安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内务府的人……他们也通贼?!” “回禀太后,千真万确!” 刘文泽语气平淡: “内务府借着把持上海海关的便利,偷偷给太平军走私军火!光是抄出来的账册,卖出去的洋枪就不下五千支!我们抄家的时候,还起获了他们和长毛的往来书信,铁证如山!” 慈安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自己身边这些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家奴,居然全都是反贼? 这宫里,还有谁是可信的? 她声音都发颤了,哑着嗓子问: “那……那第三件罪,是什么?” “其罪三,罪犯欺君!” 刘文泽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这话却直接把慈安炸懵了: “臣等查抄的时候,在内务府总管大臣明善的家里,搜出了太后您陪嫁的那支九凤衔珠金步摇,还有先帝当年赏赐给您的那十八颗一等东珠!这帮人,早就把这些东西偷出宫去了,正打算私下变卖呢!” “什么?!” 慈安“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那些珍宝,都是她贴身的东西,有专人看管啊! 怎么会……怎么会被偷出去?!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宫里早就成了筛子了! 里里外外,全都是蛀虫!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哑着嗓子问: “既然内务府都被你们查抄了,那哀家和皇上,谁来伺候?” 刘文泽淡淡回道:“回禀太后,臣等已经商议好了。我们决定,直接裁撤掉内务府,成立宫务司,设总管大臣一人,专门负责管理宫务,伺候皇上和太后。” 听到“裁撤内务府”这五个字,慈安久久说不出话来。 上三旗被调走了,内务府也没了,放眼整个京师,除了几个掀不起浪花的闲散王爷,官文那个缩头乌龟躲着不敢出来,剩下的满朝文武,全都是刘文泽他们的人! 她,还有小皇帝,在这京师里,彻彻底底成了孤家寡人! 她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酸涩,没好气地开口: “怎么?你们连总管大臣都已经选好了?” 刘文泽想着还是安抚一下慈安,避免难堪,说道:“此事全凭太后做主。除此之外,臣和诸位大臣商议过了,由我们总理衙门,每年给皇上和太后,各拨一百万两的奉养银,也好安君父之心。” 慈安皱了皱眉,以前内务府在的时候,宫里每年要花七八百万两银子,这两百万,够干什么的? 她忍不住开口: “刘大人,这点钱,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回禀太后,这笔钱一点都不少。” 刘文泽笑了笑: “之前是因为内务府层层贪污,才搞得道光皇上吃一枚鸡蛋都要六十两银子!现在蛀虫除了,回归正常的采购价格,这两百万,足够皇上和太后颐养天年了。” “除此之外,臣还跟太后您保证,等将来皇上大婚,皇后也有一百万两的奉养银。” 慈安这才点了点头。三百万两,确实不少了。 她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由存诚大人出任宫务司总管大臣吧。奉养银,每年正月拨到……宫务司的账上。退朝吧。” 散朝之后,众臣齐齐散去,各部立刻开始分派人手,去接管内务府的各司各衙,整个京师的官场,都动了起来。 刘文泽刚回到总理衙门,就看到王茂荫正一脸凝重地等在门口。 “大人,属下有一件要紧事,要向您禀告!” 王茂荫压低了声音。 刘文泽顿时皱起了眉头。 刚才在养心殿,那么多人在场,王茂荫都没说,非要等他回来才说? 看来……这件事,绝对非同小可! 第78章 系统性金融风险? 刘文泽看着眼前一脸凝重、连额头都冒着细汗的王茂荫,皱了皱眉: “王大人,到底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现在可以说了吧?” 王茂荫猛地回头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偷听,这才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大人!内务府的那几家票号,我已经带人悄悄查封了,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嗯?” 刘文泽当时就愣了。 晚清的票号,不都是山西帮开的吗? 内务府那帮宫里的蛀虫,怎么还搞起票号来了? 王茂荫见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得脸都白了,语速飞快: “大人您不知道!道光年间,内务府就在京城偷偷开了五家票号!天元、天亨、天利、天贞、西天元!这还不算,他们还暗中攥着恒和、恒兴、恒利、恒源那四家票号!这九家,全是他们内务府的私产!” 刘文泽闻言,还以为他是想把这些票号收归央行,当下不解道: “怎么?你是惦记他们的生意,想把这些票号归并到中央银行去?” 这话一出,王茂荫差点跳起来! “大人!我的大人啊!您怎么还想着归并生意啊!” 他急得声音都抖了: “这几家票号早就亏空巨大!他们发出去的银票,账面上趴着上千万两白银!” “可实际库里的存银,加起来才一百多万两!再加上内务府那帮蛀虫上下伸手吞没,这几家票号,早就资不抵债,成了空壳了!” “您这次把内务府连根拔了,那些手里攥着银票的商人,肯定会疯了一样来挤兑!到时候咱们兑不出银子,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北方的买卖,都得崩了啊!” 系统性金融风险? 这七个字“哐当”一下砸在刘文泽脑子里! 我辛辛苦苦带兵抄家,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给内务府这帮蛀虫填窟窿的啊! 刘文泽盯着他,没好气道: “那王大人,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是想让我总理衙门出钱,给这帮蛀虫填这个窟窿吧?将近一千万两啊!谁填得起?” 王茂荫急得满头大汗: “大人!这笔钱必须出啊!万一兑不了现,到时候买卖停滞,商户破产,朝廷的威信将严重受损。万一有不法之徒,混在里面煽风点火,到时候闹出民变,那可就烽烟四起了啊!” 刘文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嗤笑一声: “自古以来造反的都是种田的,现在多加个烧炭的,我还从来没听过商人能反了天?” 话刚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皱起眉: “不对啊!我记得咸丰九年肃中堂就查过他们一次吧?这才短短几年?他们怎么又搞出一千万两的亏空来了?” “这些商人也真是心大!都被人剪过一次羊毛了,还傻乎乎的往火坑里送钱?他们怎么不把银子存山西票号去?那帮老西儿抠是抠了点,可信誉是真的有保证啊!” 王茂荫苦着脸回禀: “大人您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当时肃中堂查抄的时候,搞了个‘人过钱不过’,抄走了两千多万两白银!可谁知道,没过多久,户部库房莫名其妙就失火了!所有的账册档案,全烧了个干净!就因为这个,朝廷最后也没追究那些官员的责任!”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火龙烧仓? 合着这帮蛀虫,一把火就把所有烂账全烧没了? 真是屡见不鲜,屡教不改! 王茂荫叹了口气,接着说: “后来英法联军打进北京,皇上和肃中堂跟着北狩,这事就彻底不了了之了!我也是直到今天查抄内务府,接管了这些票号,才发现这么大的窟窿!” 刘文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就大了。 他只是一个文科生,抄各国改革的经验搞新政还行,拆这种金融炸弹,属实是有点超纲了! 他在总理衙门的大堂里来回踱着步,急中生智问道: “不对啊!这票号总不能把银子全吞了吧?他们肯定有放出去的贷款吧?要不我们去抄那些欠债的?把抄来的银子先兑给那些商人?” 王茂荫苦笑一声,急道: “大人!那些借债的票据,当年跟着户部的档案一起烧了啊!没了凭证,我们找谁要钱去?” 转念一想,他又赶紧说道: “我知道大人不想足额兑付!要不这样,我们给他们兑鹰洋!等我们变卖内务府的银子到手,直接铸成鹰洋,这么一来能多铸七百多万元!” “到时候,小额的我们全额兑付,五十两到二百两的兑八成,超过二百两的,我们就只兑一半!” “这样一来,我们不用多出一两银子,还能顺便推广咱们新铸的鹰洋,一举多得啊大人!” 刘文泽踱着步,听到这话,突然脚步一顿!下一秒,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 “要钱没有!我这里有一堆内务府抄来的房子啊!他们来兑银子的时候,咱们直接把房子抵给他们!这不连卖房子的功夫都省了?” “还有,这几家破票号,直接彻底结业!从今往后,朝廷绝对不能再发没有准备金的银票!不然谁知道哪天,几亿两的银票,只能买两粒大米!到时候那才是真的天下大乱!” 王茂荫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也亮了! 对啊! 抄内务府抄了那么多宅子商铺,正愁卖不出去呢! 这么一来,直接抵给商人,既解决了挤兑,又处理了资产,简直绝了! 他连忙拱手: “下官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应对挤兑!” 望着王茂荫匆匆离去的背影,刘文泽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好家伙,总算是把内务府这堆烂摊子给摁住了! 经此一事,紫禁城里的老佛爷和小皇帝,可就真成了没牙的老虎,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 如今满朝文武,几乎都是自己人,这新政,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折腾了这么久,他也实在是累狠了,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直接趴在椅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79章 这镶黄旗也太废物了吧?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一。 忙活了小半个月,刘文泽总算是把内务府那堆烂摊子给收拾明白了! 裁撤合并,打通所有关节,新组建的朝廷六部,如今已经稳稳当当转了起来,京里的政务,终于彻底捏在了他的手里! 一大清早,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瑞连门都没顾得上敲,一头撞了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人还没站稳,大嗓门就先响了: “大人!好消息!吴庆海来信了!左宗棠左大人已经到兰州了!正式接了陕甘总督的印!他手底下的绿营兵也招募完了,现在正跟着楚军训练呢!再有三个月,就能把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听到这话,刘文泽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成了! 只要这步棋走成,陕甘之乱就能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不仅能避免西北生灵涂炭,日后还能把陕甘绿营直接调去新疆,死死防住那帮毛子的野心! 他抬眼望向大堂中央挂着的舆图,视线慢慢移到了长江沿线。 是时候了,该提前收一收湘军的权了。 争取在1862年就把太平天国彻底平了,然后再慢慢动手,削了那些地方督抚的势力,把权收回来! 想到这,他转头对明瑞吩咐道: “你去把陈孚恩大人请过来,我有要事跟他商量。” 没一会儿,陈孚恩就赶到了总理衙门大堂。 一进门就拱手问道: “刘大人,这么急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刘文泽示意他坐下,开口道: “我琢磨了一下,曾国藩现在节制四省军务,担子太重了,我得给他分担分担。找你过来,就是商量几个关键岗位的人选,听听你们吏部的意思。” “头一个,就是湖广总督的位置。官文大人已经回京了,这个位置空出来了,你们吏部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要咱们自己人。” 陈孚恩瞬间就懂了! 要自己人? 这还不简单! 肃中堂当年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闭着眼睛都能扒拉出一堆靠谱的! 沉思了片刻,他开口道: “我推荐河南巡抚严树森大人!他是汉军镶白旗的,当年深受肃中堂赏识,绝对是咱们自己人!” “而且他之前当过湖北巡抚,最擅长理财!让他去当湖广总督,正好能给湘军筹措粮饷,保他们后顾无忧!” 刘文泽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湘军的粮饷后勤只要捏在自己手里,那帮人还能翻了天? 等平定了天京,他给曾国藩封个王爷,把人调进北京,高高供起来,剩下的湘军,还不是任由他收编? 哦对了,还有李鸿章! 那家伙明年才会受命编练淮军,正好借这次机会,让他提前把队伍拉起来,正好分割湘系的人马! “那就这么定了。” 刘文泽一锤定音: “起草上谕,升严树森为湖广总督,江苏巡抚薛焕调任河南巡抚。升李鸿章为江苏巡抚、团练大臣,让他在上海编练淮军,防备长毛打上海的主意。” “接下来,咱们说说浙江的事。之前咱们调了镶黄旗的兵去杭州增援,可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左宗棠调去陕甘了,咱们得商量商量,浙江那边,该派谁过去才合适。” 陈孚恩琢磨了一下,开口道: “闽浙总督庆端那家伙太平庸了,靠不住。不过杭州将军瑞昌还有浙江巡抚王有龄,这俩都是有才干的!” “有他们俩在浙江守着,咱们还派了兵增援,想来一时半会儿......” 哪成想,他这话刚说到一半,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浑身是汗的卫兵! 那卫兵连滚带爬的冲进来,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 “大人!兵部转来八百里加急!!” 刘文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八百里加急? 这个时候的八百里加急,能有什么好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快呈上来!” 卫兵赶紧把军报递了上去。 刘文泽只扫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军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陈孚恩一看他这模样,心里也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军报上......到底说的什么?” 刘文泽猛地呼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浙江的八百里加急......长毛李秀成的部队,十一月二十八日,已经攻破了杭州外城!浙江巡抚王有龄,自缢殉国了!” “现在,长毛正昼夜不停的围攻满城!瑞昌带着驻防八旗还有咱们派过去的镶黄旗的兵,在城里拼死抵抗,催咱们火速派兵增援!” 这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陈孚恩当场就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捡起地上的军报,扫了两眼,瞬间就炸了! 声音都带着气抖: “这镶黄旗也太废物了吧!咱们派了将近两万人过去增援啊!守个城!又不是让他们出去打野战!两万多人啊!连个杭州外城都守不住?!这他妈是一群饭桶吗?!” “大人,这......这可怎么办啊?” 刘文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乱麻。 他倒不是心疼那些镶黄旗的废物,死多少都跟他没关系! 问题是,他现在没人可调啊! 朝廷手里唯一能打的僧格林沁,现在正带着兵在山东跟捻军死磕,根本抽不开身。 勉强能顶用的多隆阿,这会儿正带着兵围攻合肥,也动不了。 至于瑞昌?那货现在自己都被围在杭州满城里头了,还等着别人去救他呢! 难不成,要他自己带着刚练了没几天的新军南下? 别扯了!新军现在也就练了个队列和体能,真拉到江浙的战场上去,跟送菜没区别! 而且他要是离了京,留守的周文博能不能镇得住京里这帮老狐狸? 万一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在京里搞事,偷了他的家,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事到如今,慌也没用。 老规矩,先开会,把锅分了再说! 想到这,刘文泽猛地抬起头,对着陈孚恩沉声道: “陈大人!立刻去通知大学士、军机大臣还有各部尚书,立刻到文华殿议事!” “咱们得好好聊聊,这浙江的烂摊子,到底该谁来背!” 第80章 该派谁去救火?(改) 杭州外城告破的消息,像一盆冰水,直接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文华殿内,满殿的重臣们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江南的局势……彻底烂了! 谁都清楚,外城一破,内城撑不了几天,杭州一丢,整个浙江就完了,到时候长毛就能顺着长江直扑上海!(1861年底李秀成攻克杭州,1862年1月7日立即进攻上海,真实历史事件!) 就在满殿人心惶惶的时候,刘文泽一身朝服,脚步带风闯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底下垂头丧气的大臣,开门见山: “诸位大人,都听说了吧?杭州外城破了,想来内城也撑不了几天。今天召你们来,是想商议一下,杭州的事情,我们要怎么善后?!”(真实历史上就是外城丢失3天后,太平军攻克杭州内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兵部尚书朱凤标。 兵部管军事,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要他先给个说法。 朱凤标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往前站了一步: “杭州失陷,浙江糜烂,两个人必须承担责任!” “曾国藩身为钦差大臣、两江总督,提调江南四省军务,他必须负主要责任!我提议,免去他钦差大臣的职务,撤了他节制四省军务的职权,就留个两江总督、湘军团练大臣,让他专心去打安徽、江苏的长毛!” “还有瑞昌!杭州将军,身负守土之责,城破了,就该追究他的死罪!” 话音刚落,东阁大学士官文就连忙出声反对: “朱大人此言差矣!曾国藩坐视长毛进犯浙江,罪不可赦,可瑞昌将军现在还在杭州城里跟长毛死战呢!这时候追究他的死罪,那不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吗?” 刘文泽点了点头,闭了闭眼。 他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的今天,就是杭州内城失陷的日子。 哪怕他提前派了镶黄旗的精锐去增援,也难说能把这已经烂到根里的局势,掰回多少。 “不用等了。” 刘文泽沉声道: “按我估计,这个时候,杭州内城怕不是已经失陷了。瑞昌将军,十有八九已经殉国了。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而是如何挽救当前的局势?” 这话一出,户部尚书匡源感觉到头皮发麻,颤巍巍的说道: “诸位大人,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齐刷刷望向他,只见他小声说出: “要是真如刘大人所言,这派去增援的镶黄旗怕......不是都......都折进去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这京城不得家家戴孝,户户挂番?” 他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满殿大臣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镶黄旗!要是都没了,消息传回京城,到时候整个京城炸了锅,那可就不是江南糜烂的事了,是朝廷的根基都要动了! 这一下,镶黄旗怕是二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朱凤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悔得肠子都青了: “先前就接到军报,说长毛要打杭州,可惜那时候没重视!要是当时咱们派五万兵过去,哪有今日之祸?” “说得轻巧!” 陈孚恩直接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马后炮, “就京里那帮养尊处优的八旗大爷?真派五万过去,到时候戴孝的人家只会更多!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说,接下来咱们该派谁去救火?” 一句话问得满殿大臣哑口无言,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没人敢出声。 朝廷的兵,早就掏空了! 能打的都派出去了,现在京里,根本无兵可派!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刘文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要不,调僧王带兵南下增援?” “什么?!” 朱凤标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失声叫道: “调僧王?那可不行!一来僧王麾下都是骑兵,到了江南水网地带根本施展不开,二来山东的捻军怎么办?僧王走了,山东岂不是要丢?” 刘文泽揉了揉眉心,这确实是个难题,可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如今之计,只能先招降捻军,让僧王腾出手来。让僧王率军进驻扬州,重建江北大营,直接威胁天京,到时候李秀成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再往浙江打了。” 朱凤标懵了: “招降捻军?他们不是都投靠长毛了吗?能答应?” “怎么不能?” 刘文泽一句话点破了关键: “捻军不是天生的反贼,他们大多是黄河改道后没了活路的灾民!只要咱们在辽东划一块地给他们安家,你觉得他们会不答应?” “到时候筛选他们的精锐补进山东绿营,他们的头目,按规模封总兵、副将、参将,让他们以贼剿贼,山东的局势不就稳了?” 众人一听,瞬间眼睛亮了! 对啊!这办法好啊! 一个个连忙点头,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策了。 就在这时,武英殿大学士穆荫连忙出声: “既然要调僧王南下,那不如让僧王跟多隆阿合兵,直接猛攻合肥!把李秀成逼回来,这不就解了浙江的围了?” 刘文泽心里冷笑。 合兵?合兵之后僧王手里捏着十万大军,他还怎么掌控大权? 这老东西,打的倒是好算盘。 “不妥。” 他直接开口反驳: “陈玉成跟李秀成面和心不和,咱们打合肥,李秀成根本不会来救。可要是僧王进驻扬州,直接威胁天京?那洪秀全第一个就会催着李秀成回援!到时候李秀成进退两难,浙江的危局自然就解了!” 众人恍然大悟! 还是刘大人想得远! 刚才穆荫那主意,根本就是瞎想! 一个个连忙点头,没错没错,还是刘大人说的对。 朱凤标又皱起了眉,追问道: “那要是李秀成不管天京,孤注一掷,直接打上海和宁波怎么办?”(1861年底李秀成攻克杭州,1862年1月7日立即进攻上海,真实历史事件!) 刘文泽顿了顿,道: “上海那边,我已经打算让李鸿章出任江苏巡抚,团练大臣,想来……”(1862年3月清政府正式任命李鸿章出任江苏巡抚,编练淮军,此为真实历史。)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卡壳了。 对啊,圣旨都还没送出去呢,李鸿章远在安徽,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这话一出,朱凤标脸都垮了,合着说了半天,还是没人守上海? 他眼睛一转,突然一拍大腿: “有了!要不咱们学唐肃宗,借师助剿?” 这话一出,满殿的目光“唰”的一下全落到刘文泽身上,那眼神,别提多暧昧了。 谁不知道刘大人你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啊? 这时候你义父不得拉你一把? 英法联军不是厉害吗? 让他们出兵守上海宁波啊! 刘文泽差点没气笑了,他当然知道这帮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压下心里的火,无奈道: “行了,散朝之后我去见英国公使和法国公使,看看能不能借点兵守上海宁波。” 见没人再有意见,刘文泽直接拍板: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陈大人,你立刻起草上谕: 第一,免曾国藩钦差大臣职务,撤了他节制四省军务的职权; 第二,任命僧王为平南将军,提督江北大营军务,节制苏、皖、浙、赣四省军务; 第三,命山东巡抚谭廷襄,按朝廷决议,去招降捻军!” 话音落下,满殿大臣没人敢反对,连忙应声,匆匆散去,一个个都急着去办差了,毕竟这火烧眉毛了,晚一步都怕出大事。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安徽安庆,两江总督府内。 曾国藩捏着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军报,整个人如遭雷击,半天回不过神来。 杭州内城失守了! 第81章 我想到了! 总督衙门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曾国藩背着手,立在堂中,脊背绷得像块铁板,半天没动一下。 见满堂的人都憋着气不敢吭声,吉字营统领曾国荃率先炸了,粗嗓门一吼,直接打破了死寂: “狗屁的八旗精锐!全他妈是废物!杭州本来就有一万五千人守着,朝廷又调了镶黄旗两万过来,加起来三万大军啊!” “结果呢?连五天都没撑住!那些旗人老爷们,全被李秀成的长毛砍了脑袋,一个没跑!” 这话一出,曾国藩猛地回头,怒喝一声: “住口!” 吼声震得堂内人都缩了缩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转头看向一旁的战略参谋刘蓉: “刘先生,先前的主意是你出的,你说,现在这烂摊子,该怎么收?” 刘蓉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哪能想到,朝廷的八旗兵废成这德行? 他本来只是想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旗人吃点苦头,挫挫朝廷的锐气,让他们别老想着削湘军的权,哪成想…… 这哪是吃苦头,这是直接把三万大军全送了啊! 冷汗唰的就浸透了他的内衬,他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发颤: “回……回大帅,是属下失算了!属下原想着,八旗就算不能打野战,守城总没问题吧?让他们靠着城墙,跟李秀成拼个两败俱伤,咱们正好坐收渔利……” “谁能想到,李秀成那家伙这么猛,一鼓作气就把杭州破了,三万大军,全……全军覆没了!” “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浙江的局势彻底烂掉!” 刘蓉定了定神,赶紧把对策砸了出来: “咱们得放弃围攻合肥,把防务交给多隆阿,然后挑选精锐,趁长毛没防备,沿江东下,拿下当涂、芜湖,直扑雨花台!只要咱们把天京围了,李秀成肯定得回援,到时候浙江的危局不就解了?” 这话一出,堂内众人纷纷点头。 围魏救赵,这招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了! 可就在这时,机要秘书赵烈文皱着眉开口了: “那浙江的李世贤部怎么办?朝廷之前把左宗棠调去陕甘了,咱们现在手里的兵,根本腾不出手去管浙江啊!” 曾国荃闻言,当场就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气: “管他浙江的烂事!朝廷先是派两黄旗过来抢功,转头又把左宗棠调去陕甘,明摆着就是要钳制咱们湘军!” “依我看,咱们就守着安徽不动!让朝廷自己跟长毛打去!我倒要看看,离了咱们湘军,他朝廷能不能平了这长毛之乱!” “胡闹!” 曾国藩当场就怒了,眼睛一瞪: “这种话你也敢说?休要再提!” 他喘了口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浙江的事,咱们现在确实管不了了。能把李秀成引回江宁,别让他再荼毒江南,就已经是咱们能做的极限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商量一下,怎么应对朝廷的问责!杭州丢了,三万八旗军全军覆没,我是钦差大臣,提调江南四省军务,这责任,我首当其冲!” 刘蓉闻言,赶紧开口劝道: “大帅您多虑了!现在朝廷手里,哪还有能用的兵?先前刘文泽在京城练了六万新军,陕甘又练了三万绿营,全都是刚拉起来的新兵蛋子,连枪都没摸热,哪有半点战斗力?” “这时候,朝廷还得依仗咱们湘军呢!依属下看,就算要问责,也顶多是下道上谕,斥责咱们两句,不可能真的把咱们怎么样!” 曾国藩却没松气,他背着手在堂里来回踱步,脚步重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子上。 半晌,他才停下脚步,皱着眉道: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我就怕……刘文泽那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安徽巡抚李续宜赶紧接话: “大帅您放心!这镶黄旗全军覆没的消息,这会肯定已经传回京城了!” “到时候京城里头,那些旗人的家属不得闹翻天?刘文泽光是应付那些哭天抢地的家属,就够他头大的了,哪还有功夫来问责咱们?” 曾国藩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腰侧,嘴里喃喃自语: “不按套路出牌……不按套路出牌……” 猛地! 他眼睛骤然睁开,瞳孔骤缩成了针尖! “我想到了!” 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堂中央的舆图前!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凑了过去。 就见曾国藩手指狠狠戳在舆图上的上海、宁波两个地方,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刘文泽是英国公使卜鲁斯的义子啊!他要是搞不定,肯定会找他义父求援!” “到时候,英国人的兵,就会在上海、宁波登陆!英军钳制住李秀成、李世贤,那朝廷还需要咱们湘军干什么?!” 这话一出,满堂的人瞬间都白了脸! 对啊!他们怎么把这茬忘了! 曾国藩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灰败: “这么一来,一切都对上了!有英国人帮着,朝廷根本不用再依仗咱们!这次的问责,绝对不会轻!” “搞不好,朝廷会直接扶植其他人当江苏巡抚,靠着英国人的帮忙,重新办团练,用来钳制咱们!” “到时候……我这个钦差大臣,这个节制四省军务的差事,怕是……保不住了!” “大帅……” 众人脸色煞白,齐齐出声,语气里满是慌神。 曾国藩却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沉声道: “无妨!就按刘先生先前说的办,咱们立刻沿江东进,围攻天京!只要咱们能抢先把天京打下来,剿灭长毛的滔天大功,就还是咱们的!” “只是……这么一来,咱们的势力,怕是要比之前小上不少,以后跟刘文泽那小子讨价还价的本钱,也少了……” 大堂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算来算去,怎么就忘了,刘文泽那小子,还有个洋义父可以找啊! 而此时的京城,英国公使馆内。 刘文泽正坐在客座上,看着眼前的英国公使卜鲁斯。 卜鲁斯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抬眼看向他,用流利的汉语说道: “刘大人,今天过来,又是谈什么生意的?” 第82章 借我们英国人的兵? 刘文泽叹了口气,开门见山: “卜鲁斯公使,实不相瞒,我今天是来通知你一件事。” 卜鲁斯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撇着茶杯上的茶沫,头都没抬,懒洋洋地应了句: “哦?何事啊?” “我们朝议刚定了,暂时关闭上海和宁波的通商口岸。” 刘文泽语气平淡,却像扔了颗炸雷: “等条件成熟了再开,希望公使你协调下这两个口岸的英国侨民,尽快撤去别的口岸,或者回英国。” “哐当!” 滚烫的白瓷茶杯直接从卜鲁斯手里滑了下去,砸在地上碎了一地,茶水溅了他一裤子他都没察觉! 整个人“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这两个口岸是《南京条约》规定开放的!你们大清敢违约?!信不信我们大英帝国的舰队立刻炮轰大沽口,直接打到北京来?!” 刘文泽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公使有所不知,我们刚收到消息,长毛李秀成部已经攻克杭州了,不出意外,过几天就要打上海、宁波。我大清是真的再也抽不出兵支援了。” “我是怕长毛破城之后伤了你们的人,好心来提醒你,怎么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什么?杭州失守了?!” 卜鲁斯的脸瞬间白了,刚才放狠话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大半,声音都抖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前阵子不是派了几万大军去援救了吗?” “今天刚到的军报,李秀成已经攻破杭州外城了,内城撑死也就几天的事。” 刘文泽叹了口气: “趁着还没全丢,赶紧撤侨民才是正经事。” “至于那些援军...不提也罢,几万兵力,全折进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卜鲁斯急得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公使馆的会客厅里团团转,搓着手问: “你们...你们当真一点兵都派不出来了?上海要是丢了,我们的损失谁赔?!” “要是能抽调出兵力,我犯得着来通知你关口岸?” 刘文泽作势就要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法国使馆通知他们,公使你早做准备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就传来卜鲁斯急吼吼的声音: “刘大人!留步!!” 刘文泽脚步顿了顿,心里冷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转过身,一脸疑惑: “公使还有事?” 卜鲁斯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脸上哪还有半分公使的架子,急得满头大汗: “刘大人,你......你有没有想过......借我们英国人的兵?!” “这怎么行?” 刘文泽立刻皱起眉,一脸为难: “出兵哪能不花银子?我们可没钱啊,我劝你还是赶紧通知侨民撤离,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说完他又要走,卜鲁斯差点没给他跪下! 上海是什么地方? 那是英国商人在远东的命根子啊! 多少福寿膏、多少货物、多少利益堆在那? 这口岸一关,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开? 到时候损失的银子海了去了! 传回英国,他这个公使直接就做到头了! 他死死拽着刘文泽的袖子,连声说: “钱!钱的事好商量!真的好商量!口岸绝对关不得啊!” “我们大英在远东还有五千多兵力!我们借给你!钱我们出!我们保护上海的安全!不用你们掏一分钱!行不行?!” 听到这话,刘文泽才“勉强”站住脚,皱着眉问: “那...宁波呢?宁波不管了?” “还管什么宁波啊!” 卜鲁斯急得直跺脚: “你没收到消息?我们皇家海军前几天就报了,宁波丢的比杭州还早!现在哪还顾得上宁波?先保住上海再说!” “什么?宁波已经失守了?!” 刘文泽是真的懵了,杭州将军、闽浙总督、浙江巡抚,这帮人干什么吃的? 为什么不奏报? 不对......他猛地反应过来,前阵子他忙着抄内务府那帮蛀虫的家,忙着瓜分赃款,居然把军报的事给忘了! 合着宁波丢了这么久,居然没人敢来跟他说?! 卜鲁斯没注意他的异样,连忙说: “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我先跟法国公使沟通一下,让他们也出点兵!进攻不行,守上海总够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到法国公使馆,刚见到哥士耆,卜鲁斯就开口了: “哥士耆先生!快!赶紧把你们天津的兵调去上海!” 哥士耆一头雾水,刚喝完下午茶,擦了擦嘴: “为什么?我们的兵刚在天津站稳脚跟,怎么突然要调去上海?” “杭州被攻破了!” 卜鲁斯急着说: “李秀成马上就要打上海了!上海是我们最大的通商口岸,必须保住!不能让长毛毁了我们的贸易!” “什么?杭州失守了?!” 哥士耆“腾”的一下也站了起来,满脸震惊。 刘文泽点了点头,一脸愁容: “是啊,今天刚收到的消息,我们实在是无力派兵了,本来打算关口岸的,结果卜鲁斯先生说英国愿意出兵帮我们协防上海。” “没错没错!” 卜鲁斯连忙接话: “我们打算调天津的1800人,香港的2500人,再从新加坡调一部分过来!你们法国能出多少?” 哥士耆的心脏瞬间“咚咚”狂跳! 我的天!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早就想把手伸进长江流域了,找了多少理由都没机会! 现在好了!协防上海! 名正言顺! 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把兵力派进长江了! 他想都没想,立刻拍着胸脯说: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们天津驻防的1200人立刻调过去!我再从西贡调800人过来!这样上海的防务绝对稳了!” 生怕说慢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没了! 三人当场拍板,英法联军协防上海,不用大清出一分钱,出一个兵。 离开法国公使馆,刘文泽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乐开了花。 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两个洋鬼子拿捏得死死的,让他们主动掏腰包,帮大清守上海!这波血赚! 他刚回到总理衙门的大堂,屁股还没挨到椅子,明瑞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脸都白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大人!祸事了!!” “镶黄旗的家眷闹起来了!把步兵统领衙门给围了!!” “什么?!” 刘文泽猛地站直了身子。 第83章 是不是有点迟了啊? 听到镶黄旗家眷闹事的消息,刘文泽心里没有一丝怀疑,不闹事到才是有大问题。 自己原本想着,这镶黄旗就算再不济,好歹能够多撑两天,到时候太平军久攻不下,顿兵城下,自己正好借机督促湘军救援,到时候让太平军和湘军提前在杭州决战。 自己好趁机削弱湘军、太平军和镶黄旗三方的实力,自己三赢。 没想到,这些八旗大爷不堪重用,直接拉了坨大的。 刘文泽稍微平复了一下,淡淡说道: “这朝廷已经成了漏勺了,啥消息都瞒不住,早上才开的会,这么快就传遍了。” 明瑞急的都跺脚了,声音都带着颤: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镶黄旗的那些家属,好几万人啊!他们聚众围了步军衙门的大门,我们根本压不住啊!” 刘文泽皱着眉,抬眼看向明瑞,语气平淡得很: “谁说我们要处理了?” “啊?” 明瑞当场僵在原地,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懵逼的问道: “他们都把步兵统领衙门给围了,我们不管吗?” “自打有大清以来,都是各旗管各旗的事。” 刘文泽缓缓说道: “镶黄旗的旗民闹事,自然该镶黄旗的人自己去管,轮得到我们越俎代庖?” 明瑞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似有所悟的问道: “大人,您的意思是让景寿大人去处理?”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他身为镶黄旗满洲都统,正是负责管理镶黄旗旗务,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至于这些镶黄旗的大爷,他们的男人也算为国捐躯了,给每家每户补偿10两银子吧。” 明瑞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大人,10两银子是不是太少了点?好几万人呢,这点钱,怕是堵不住他们的嘴啊。” 刘文泽闻言,瞬间一头黑线,没好气地说道: “少吗?不少了!那些绿营的弟兄在前线跟长毛拼命,死了朝廷给的抚恤才一钱银子,这都翻了一百倍了!”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要是这都不满足,那就不是一般的家眷了,是有人在背后挑事想闹朝廷!真要是那样,那就别怪我出重拳,把背后挑事的抓出来好好清一清!” 明瑞被他这眼神一盯,瞬间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嘴,连忙点头: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我明白了!” “就这样吧,你抓紧时间联系景寿大人,让他花银子把这事给平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又道: “再请朱凤标大人过来,我有事问他。” 明瑞还是没转过弯,不解的问道: “大人,啥事啊?” 刘文泽解释道: “是这样的,刚才我听英国公使说,宁波早在杭州前就让长毛李世贤部攻克了,我倒要问问......” 话音未落,兵部尚书朱凤标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边跑边喊: “大人啊,出大事了,宁波失守了。” 这六十多岁的老头,跑的头发都乱了,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刘文泽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好气的问道: “我说朱大人,你这个时候报过来,是不是有点迟了啊?这么紧急的军情,你们兵部要一直压着?” “要不,您等到太平军打下通州,兵临城下的时候,你再来禀告?” 朱凤标稍微匀了一下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连忙摆手: “大人,不是我压着不报,是我压根就没收到浙江奏报的军情啊!” 刘文泽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朱凤标连忙解释道: “大人,你忘了,我是浙江萧山人,宁波离我老家才几十里地!宁波失守的消息还是我家里人,托人从上海转道,走了半个月才写信告诉我的!浙江那边的奏报,兵部连根毛都没收到,庆瑞那老东西,他压根就没往北京报!” 刘文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庆瑞这个废物!!” “浙江都丢成什么样了?杭州没了,宁波没了,李世贤的兵都快打到福建了,他居然还敢压着军情不报?他是想等着长毛打到福州,他再带着家眷跑路吗?我看啊,闽浙总督他是干到头了!” 他抬眼看向朱凤标,语气带着怒意: “朱大人,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赶紧派个人过去接位,再晚就来不及了!” 朱凤标心想,提拔自己的人机会来了,连忙说道: “我推荐耆龄大人,他是肃中堂一手提拔起来的,咸丰三年的时候,他守过南昌,咸丰六年带兵击退过长毛,素知兵事,正是担任闽浙总督的不二人选!” 他怕刘文泽没印象,连忙补了一句: “大人您忘了?耆龄当年在江西当巡抚,曾国藩丁忧走了,江西十三府丢了九个,就是他带着兵,协调曾国荃的吉字营,花了两年时间把江西全境的长毛都扫干净了!” “去年他在广东,还派兵救了福建的武平,对东南的情况门清!让他过去,正好能镇住场子!” 刘文泽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耆龄,肃顺当年跟他提过,旗人里不是全都是提鸟笼的废物,耆龄就算一个,能打仗,能干事,不搞旗汉之分,跟湘军也能尿到一个壶里去。 之前因为辛酉政变的事,耆龄被边缘化,扔去广东当巡抚,现在正好,把他拉上来接这个烂摊子。 “耆龄大人还是有能力的,那就起草上谕吧。” 刘文泽当即拍板,对着旁边总理衙门的章京喊道: “将庆瑞开缺革职,交部议罪,任命耆龄大人,出任闽浙总督兼任杭州将军,即刻赴任,编练团练,防备李世贤部。” 此时的杭州成内,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搜捕八旗的太平军身影。 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站在杭州内城的城楼上,静静的看着这座杭州城。 此时,一名旅帅走上前来,低声说道: “启禀忠王,城内的八旗已经搜捕干净了,那鬼子刘派来的八旗援军还有之前的驻防八旗,全军覆没,没有一人走脱。” 李秀成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走吧,去商议一下,这上海我们要怎么攻略。” 第84章 不能坐以待毙! 军营大帐里,烛火闪动。 帐里的将帅们,脸上还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可眼底都藏着大胜后的兴奋,杭州打下来了,宁波也光复了,浙省大半的地盘,这下彻底攥在天国手里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劳。 就在这时,帐帘被风掀开,李秀成走了进来。 唰!!! 一众将帅齐齐起身,声震帐顶: “恭迎忠王千岁!!!” “免礼。” 李秀成径直走到中座,转身扫了一圈满帐的部下,缓缓坐下,开门见山: “杭州、宁波已经光复,清妖在浙省已经没兵可用了。今天议议,接下来咱们怎么打。” 忠殿承宣宋永祺立刻起身,拱手回话: “顺王那边刚传了信,干王和赖文光跟天王进言,说咱们打下杭州后,就整顿兵马回天京,跟英王合兵,打曾妖头,保天京安危。” 这话一出,帐里有两三个将领立刻点了点头,低声附和: “干王说的也有道理,天京毕竟是咱们的根本,要是天京出事,咱们这边再大的胜果也没用啊。” 李秀成摆了摆手,语气沉了几分: “你们想浅了。天京能有什么事?曾妖头的湘军,现在被英王拖在皖北,他拿什么打天京?” “咱们要是现在急着回去,浙江刚打下来,民心没稳,地盘没控住,回头清妖缓过来,又把这鱼米之乡抢回去,咱们之前这大半年的仗,不就白打了?” “天京没事。当务之急,是把浙江彻底攥在手里,变成咱们的财税兵源根基。” 转头看向忠殿户部尚书李生香,他问道: “李尚书,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生香连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禀忠王!臣按您的吩咐,从嘉兴紧急调了万石大米过来。这几天咱们把粮发下去,总算是把人心稳住了。我还开了周边的官仓,给百姓发了春耕的种子。” “还有那些商户,之前清妖抢了他们的货,好多人都快破产了,臣按您说的,给他们批了无息借款,帮他们把铺子重新开起来。” “百姓都说,还是忠王殿下救了他们啊。现在杭州城,基本稳了。” 李秀成点头,紧绷的脸色松了几分: “做得好,收复民心,才能恢复民力,这点比打一百场胜仗都重要。” 李生香又问: “对了殿下,清妖浙江巡抚王有龄的遗体,咱们怎么处置?那家伙城破的时候就自杀了,他的家人现在还在城里,哭着要领他的遗体回乡。” 李秀成顿了顿,叹了口气: “也是个忠义的,可惜误投清妖。好生厚殓,别亏待了人家。再派一队亲兵,护送他的棺椁还有家人回乡,路上照应着点,别让沿途的兵痞骚扰了。” 说到这,李秀成突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之前让你打探清妖的动向,有消息了吗?” 宋永祺正色道: “殿下,燕京的细作传信了!那鬼子刘,现在可不得了!” “他把朝堂里不是自己人的,全给赶出去了,连内务府那堆吃干饭的,他都给裁了,现在整个清廷,已经是他的一言堂了,连慈安都管不住他!” “还有消息说,他新编了6万新军,找了个叫普鲁士的军官,练洋操,用洋枪洋炮!那家伙野心大得很,说要十年,编练36镇新军!” 李秀成皱起眉,喃喃道: “十年?36镇?他哪来的钱养兵?这么多兵,一年得花多少饷?” 宋永祺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点抖: “回殿下……细作说,那鬼子刘找英夷、法夷,还有个比利时的洋鬼子,借了……一亿三千万两!他根本不缺钱!” 轰! 这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静了! 李秀成豁然起身,脸色骤变: “多少?!一亿三千万两?!” 不光是他,帐里的其他将领,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人猛地攥紧了腰里的刀把,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一亿三千万?!这狗娘养的去哪弄这么多钱?!” 一个脾气爆的将领忍不住骂出了声。 宋永祺重重点头,咬着牙说: “真的!那家伙为了借到钱,连脸都不要了!” “殿下,整个北京城都传疯了,那家伙真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 “之前清廷朝议,慈安那老娘们下令让他南下增援合肥,他不愿意去,当众就怼回去,说自己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他要是离京,英国人绝对不答应!当场把慈安气得破口大骂,差点晕过去!” “这二鬼子,为了搞钱,连爹都随便认?!” 又一个将领骂道。 李秀成的脸色越来越沉,摆了摆手压下了帐里的骚动: “别骂了,他能拉下这个脸,说明他是真的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李秀成这才定了定神,扭头看向一旁的呤唎,这个洋人自从投奔天国,就帮着咱们搞洋枪洋炮,对洋人的情况最清楚。 “呤唎先生,普鲁士这个人,你认识?” 呤唎连忙用生涩的汉语回道: “忠王殿下,普鲁士不是人,是德意志的一个大邦国!” 这话一出,帐里的将领们都愣了: “邦国?那是什么?跟咱们的省差不多?” 呤唎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的,就跟咱们这边的诸侯一样!他们的陆军,是整个欧罗巴最厉害的!七年战争的时候,他们一个国家,硬扛了法兰西、俄罗斯、奥地利三个强国的围攻,打了七年,愣是没输!” “而且他们的练兵方法,是现在欧罗巴最先进的,练出来的兵,纪律严,战力强,比那些旧军队强十倍都不止!” 李秀成点了点头,眼神越来越沉: “这二鬼子,倒还有点眼光,找了这么个厉害的角色来练兵。”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决定了,全军整军,打上海!拿下上海,彻底把后方稳下来!之后咱们也聘洋教官,编练新军,防着这二鬼子南下!” “他想十年练36镇,咱们不能等他准备好了再动手!时不我待!” 话音落,他直接指着桌案上的地图,开始调兵遣将: “传我军令:” “侍王李世贤部经略浙东、浙南,控制宁波口岸,想办法进口一批洋枪洋炮,改善我军装备。” “听王陈炳文部2万人,稳固杭州周边,清缴清妖余部。待稳固后方后经金山卫、奉贤、南桥,攻取浦东全域,控制黄浦江东岸。” “慕王谭绍光所部3万人,经苏州、昆山出发,进逼吴淞、宝山、闸北,切断上海与江北的联系。” “孝王胡鼎文部1万人,进驻湖州,防备苏常方向清妖援军。” “天军主将刘肇均率领麾下水师,封锁苏州河和黄浦江,阻敌增援。” “而我将亲率中军主力5万人,直趋松江、泗泾,直接威胁上海县城。” “末将领命!!!” 一众将帅领命而出。 第85章 我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文泽就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醒了过来。 昨天一日三惊,各种坏消息跟炸雷似的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他明明早就知道历史的脉络,可当真真切切的消息砸进耳朵里时,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昨晚镶黄旗家眷的哭喊声几乎掀翻了半个步兵统领衙门,哭嚎声、哀求声混着骑兵驱散人群的喝骂声,闹了大半夜。 景寿劝到后半夜才把大部分人劝走,剩下几个撒泼不肯走的,直接被兵丁拖了下去,他这才勉强合了眼。 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事不关己,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切肤之痛。 刘文泽正靠在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门外卫兵匆匆进来禀报: “启禀大人,怡亲王溥静求见。” 刘文泽一愣? 这小子来干什么? “快请王爷进来,算了,我亲自去迎。” 刚走到门口,就见溥静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一路小跑冲进了正堂,看见刘文泽,“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世叔安好!” “王爷使不得!使不得!” 刘文泽连忙伸手把人扶起来。 溥静却挣着要行礼,一脸谄媚: “世叔您受得!要不是您,哪有小王的今天?我这天天在家,一想起您的恩情,就恨不得立刻给您做点什么报答您!每念及此,都铭感五内啊!” 刘文泽使劲把人架住,无奈道: “王爷言重了,怡亲王和肃中堂对我恩重如山,怡亲王遭难,我帮他们讨回公道,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王爷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你要是有什么事,派人知会我一声,我就帮你办了,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溥静搓了搓手,终于说了正事: “确实有一事,还望世叔通融。” “什么事?” “我不是还兼着兵部的差事吗?我听说杭州失陷了,镶黄旗损失那么惨,我这心里急啊!” “我可是爱新觉罗的子孙!这社稷都要倾颓了,我怎么能在家坐着?理当为拱卫祖宗的江山出一份力啊!” “还望世叔同意,让我统帅一军,去荆州将军多隆阿将军麾下效力!” 说完,他又要作揖,被刘文泽一把按住: “王爷也知兵?” 溥静眼神瞬间飘了飘,磕磕巴巴道: “我自......自幼,就......就熟读兵书,孙......孙吴兵法我都背得滚瓜烂熟!自......自然是知兵的!” 听着他这吞吞吐吐的声音,刘文泽瞬间就明白了,合着这是有人给他出谋划策了? 这小子怕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王爷别紧张,咱们都是自己人。当初我选你来承袭怡亲王的爵位,就是看你年纪轻轻,平时也不务正业,你跟我说你知兵?你这是要笑掉满朝文武的大牙?” 话音刚落,他突然爆喝一声: “说!实话实说!你到底想去干什么?!” 这一声喝得跟炸雷似的,溥静脸“唰”的一下白了,腿都软了,急忙道: “世...世叔,我...我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世叔您重振朝纲,给我挣了这个铁帽子王,我一直记着!我就想着时刻报答您一二!” “昨天,王府长史跟我说,杭州失陷,您急得团团转,连英国人都认了义父,就为了求他们出兵!我想着替世叔您分忧啊!” “而且,我也想着,趁机立一些大功,也好......也好......” “也好让我扶你上位?” 刘文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刻,他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认英国人当义父? 这帮人背地里编排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跑到我面前来说? 真的是活腻了! 溥静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刘文泽冷声道: “有些话我劝你好好记在脑子里!不是你的东西,别起什么歪心思歪心思!你一个偏远宗室,能走运承袭怡亲王的铁帽子,那是你的造化!” “你给我记清楚了,我能让你戴上这顶铁帽子,我就能亲手给你摘了!现在给我滚回王府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半步都不准出来!还有,你兼管兵部的差事,从今天起,别干了!” 溥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下一秒,两名卫兵进来,直接架着失魂落魄的他往外走。 看着溥静被拖走的背影,刘文泽眼神冷得像冰,对着门外沉声下令: “去!把怡亲王府那个长史给我拖到午门,杖毙!传我命令,京里所有王府的长史,都给我去观刑!我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挑唆宗室,动不该动的心思!” 还太想进步了? 我还想进步呢! 刚说完,明瑞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他气成这样,还以为他是担心江南的战局,连忙劝道: “大人,您还是放宽心,别太为江南的局势担忧了,只要僧王去了,那边肯定能好起来的。” 刘文泽瞥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叹气。 这老小子,人是个好人,就是太实诚了! 这要是以后放出去当督抚,不得被手底下那帮幕僚佐官给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来找我什么事?” 明瑞这才猛地想起正事,连忙道: “哦对了大人!刚才洋鬼子那边派人来了,说他们驻扎在天津的军队,已经坐船往上海去了,大概五天就能增援到。” 刘文泽紧绷的脸色终于缓了缓,缓缓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好消息。 正好让这帮洋兵跟李秀成的长毛互相消耗,最好两败俱伤! 他这边正好腾出手,让曾国藩去啃天京,多隆阿围合肥,这么一来,整个江南的局势,总算是能缓和不少了。 想到这,刘文泽立刻道: “立刻起草上谕!命两江总督曾国藩,即日起率所部进攻江宁!多隆阿全力围攻合肥!催李合肥(懂的都懂)即刻赴任,去上海主持防务!”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上海道台衙门,原江苏巡抚薛焕、布政使吴煦俩人,正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堂里转得脚不沾地。 刚收到细作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密报,李秀成那伙长毛,下一个目标,就是上海! 俩人看着案上的密报,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官袍,面面相觑,脸白得跟纸一样。 李秀成号称五十万大军,上海就这点残兵,怎么挡? 第86章 及时雨啊! 整座上海城,都被笼罩在山雨欲来的恐慌之中! 江苏布政使吴煦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颤: “薛大人!李秀成已经攻占杭州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进犯上海!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薛焕眉头紧锁,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能怎么办?我们账面上凑起来倒是有四万兵马,可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江南大营溃散下来的残兵败将,还有本地凑数的团练!这里头多少空饷,这帮废物能不能拿刀砍人,你我心里没数吗?!” “指望他们守上海?纯属做梦!” 吴煦的脸瞬间白了,是啊,那些兵,说是兵,其实连枪都快拿不稳了,真要对上李秀成的百战精锐,那不是送菜吗? “要守上海,只能靠华尔的洋枪队,还有英法的驻军!” 薛焕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些绿营团练,全给我拉到外围去,就靠着城墙壕沟死守,敢出城浪战的,直接军法从事!” “华尔的洋枪队,给我顶在松江府城!直面长毛主力!那些洋枪洋炮可不是吃素的,我就不信,李秀成的人能啃得动这块硬骨头!” 吴煦眼睛一亮,又瞬间垮了下来,犯愁道: “那英国人和法国人那边……咱们怎么说?他们要是不肯帮忙,咱们还是顶不住啊!那些洋鬼子,向来滑的很。” 薛焕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们肯不肯?由得他们吗?” “上海是什么地方?英法的钱袋子!每年从这捞走的银子,能堆成山!上海要是丢了,他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他们能眼睁睁看着?” 说到这,薛焕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得意: “而且你忘了?现在中枢主事的刘文泽,那可是认了英国公使卜鲁斯当义父!就这层关系,咱们去找何伯、卜罗德,他们敢不给面子?” 哦! 吴煦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差点没拍大腿!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人家和薛大人一样,都是当年肃中堂的旧部!如今中枢都回到他们这些人手里了! 只要守住上海,这可是泼天的大功! 到时候薛焕入朝入军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吴煦凑上来,满脸堆笑,马屁拍的啪啪响: “我的抚台大人!您可太厉害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到时候大人可千万别忘了小的啊!” 薛焕被他说的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会说话!别耽误了,走!咱们现在就去英国领事馆,会会那两个洋司令!” 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内,气氛诡异。 英国领事麦华陀、法国领事爱棠,还有英法远东舰队的司令何伯、卜罗德,正端着咖啡,一脸悠哉的等着他们。 薛焕和吴煦刚进门,麦华陀就放下咖啡杯,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了,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薛大人,吴大人,来的正好。我们刚收到李秀成的消息,人家要求我们英法严守中立,保障通商权益,看来,长毛很快就要打上海了。” 他和爱棠对视一眼,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和爱棠领事商量过了,我们英法向来中立,不干涉贵国内政。这次叫你们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我们不会插手的。” 爱棠立刻接话,装出一副好心人的样子,实则暗藏祸心: “是啊是啊,薛大人,要是上海有守不住的地方,不如交给我们英法代管?放心,太平军绝对不敢打我们的地方,保准给你们守的好好的。” 代管? 吴煦当时就炸了! 说的好听! 不就是想趁火打劫,抢地盘扩租界吗?! 这帮洋鬼子,居然敢趁火打劫! 他刚要开口骂,薛焕一把拉住了他,对着他摇了摇头。 然后,薛焕突然笑了,笑的麦华陀心里一阵发毛。 “两位领事,说笑了?” 薛焕慢悠悠的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严守中立?就你们俩,能做得了卜鲁斯公使的主?” 他话锋一转,盯着麦华陀,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们总理衙门的刘大人,可是认了你们公使当义父!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法国人要中立,你们英国人,敢不出兵?不然,你回头怎么跟你们公使交代?嗯?” 麦华陀当时就懵了,脸瞬间涨的通红,指着薛焕,气急败坏的喊道: “你……你胡说!这是谣言!我们公使怎么可能收什么义子!而且我不需要跟公使交代什么!” 他嘴硬,可心里却慌的一批! 他当然听说过这事! 之前丽如银行的人来上海,拉着他吐槽了整整一下午,说卜鲁斯为了那个义子,强摁着他的头降利息! 他本来还不信,现在被薛焕拿出来说,他瞬间就慌了!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想撑住场面,毕竟,敲诈的机会不能就这么没了! 可就在这时候! 外面的参赞匆匆跑了进来,脸色焦急,凑到麦华陀耳边就要说话! 麦华陀还摆着架子,一挥手,大声道: “慌什么!正好两位大人都在,有什么事直接说!” 他还以为,这是公使发来的,让他趁机敲诈的消息! 正好当众说出来,压薛焕一头! 让他知道,谁才是上海的主人! 可他没想到,参赞清了清嗓子,直接大声念了出来: “麦华陀先生知悉: 我已与法国驻华公使哥士耆,同中国政府达成一致,决定共同协防上海! 已从天津调兵三千,星夜驰援上海! 请你立刻对接上海官府,协商防务! 另有援军从香港、西贡、新加坡星夜赶来! 为了大英帝国的利益,务必守住上海! 英国公使,卜鲁斯!”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炸在了领事馆里! 全场死寂! 麦华陀当时就僵在那了! 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什么?! 卜鲁斯你疯了?! 我在这辛辛苦苦给大英帝国敲诈地盘呢! 你倒好,直接就答应协防了?! 啥好处都没要?! 你还真把那个刘文泽当义子了?! 为了义子,连帝国的利益都不要了?! 回到伦敦! 一定要告你! 麦华陀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黑的跟锅底一样,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好好的一个敲诈机会,就这么没了! 而另一边,薛焕和吴煦,两个人憋笑,憋的肩膀都在抖! 我的天! 这义父也太给力了吧! 这消息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简直是及时雨啊! 他们本来还想着,拿刘文泽的名头诈一下,没想到,卜鲁斯居然真的已经把事办好了! 连援军都调过来了! 薛焕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压下了笑意,慢悠悠的开口,那语气,别提多胜券在握了: “既然贵国公使都已经下了指示了,那看来,两位也不用纠结中立的事了。” 他直接开始安排,根本不给麦华陀反驳的机会: “何伯司令,卜罗德司令,你们俩就带着舰队,把苏州河、黄浦江把好,别让长毛的水师过来捣乱。” “从天津和各地赶来的援军,到了之后,就跟华尔的洋枪队汇合,一起去松江府城,顶在最前面!” “这么布置下来,我就不信,李秀成的长毛,能踏进上海一步!” 麦华陀看着薛焕那副得意的样子,气的牙都快咬碎了! 可没办法啊! 公使的命令在那摆着,他敢不听吗? 他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两位大人放心,我们会按照公使的指示行事。” 心里把卜鲁斯骂了一万遍! 得到了准话,薛焕和吴煦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大笑着转身离开了领事馆! 出了门,两个人再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吴煦笑的直拍大腿: “我的抚台大人!您可太神了!那麦华陀刚才那脸,跟吃了屎一样!太解气了!” 薛焕也是笑的合不拢嘴,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有刘大人在后面撑着,这些洋鬼子,还敢跟咱们耍花样?!也不看看,现在是谁的天下!” 而就在上海这边,众人忙着布置防务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安庆城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湘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曾国藩站在高台上,望着底下刚刚休整完毕的数万湘军精锐,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暗道: 江宁! 只要拿下天京! 这平定太平天国的首功,就是我曾某人的了! 第87章 这朝廷我看吃枣药丸! 咸丰十一年,腊月初八。 安庆,两江总督衙门。 那道从京城快马送来的问责上谕,刚被传旨天使带走,整个大堂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人人脸色铁青,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谁也没料到,朝廷的刀,居然挥得这么狠! 曾国藩转过身,看向站在堂下的李合肥(懂的都懂),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藏着一丝期许: “少荃,朝廷此番任命你为江苏巡抚、淮军团练大臣,命你主持上海防务。之前委屈你屈居幕府,是为兄怠慢了。” 李合肥连忙起身,拱手躬身,语气无比郑重: “大帅言重了!若无大帅提携,何来李某的今日?朝廷的任命,说到底也少不了大帅的暗中周全。今后少荃依旧唯大帅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曾国藩摆了摆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 “如今你这猛龙终要入海,将来的事业,自然是无可限量。说什么唯我马首是瞻,为兄只盼你记得咱们昔日共同浴血的情分,将来,要和为兄一起,跟朝廷好好周旋周旋。” 李合肥猛地抬头,眼神无比坚定,再次拱手: “大帅放心!哪怕我另立淮军,我李合肥也永远是湘系的人!绝不可能做朝廷掣肘大帅的棋子!” 曾国藩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有你这句话,为兄就放心了。今日你便交割军务,筹建淮军去吧。想来那刘文泽小儿,少不了给你拨付军饷,你尽管去要,不用客气。” 李合肥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大帅的恩情,少荃铭记五内,此生不忘!” “诸位大人,鄙人先行告辞,还望诸位保重,等将来咱们拿下天京,再一起痛饮三杯!”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堂,背影挺拔,没有半分留恋。 曾国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心里清楚,李合肥这一走,就很难和自己一条心了。 送走李合肥,大堂里的沉默再也压不住了。 “砰!!!” 曾国荃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桌上的茶碗哐当作响,茶水溅了一地! 他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这朝廷我看吃枣药丸!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咱们湘军弟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长毛打生打死,才拼出今天的局面!” “可朝廷呢?就因为杭州失陷,死了几万八旗大爷,转头就对咱们劈头盖脸的斥责,又是分化又是拉拢!” “把少荃调去上海不说,还直接免了大帅的钦差大臣、节制江南四省军务的差事!派僧格林沁那老东西过来,摆明了就是要抢咱们攻克天京的泼天大功!” “要我说!朝廷让咱们进军天京,重建江南大营,跟僧王的江北大营一起封锁天京?咱们干脆就给他来个置之不理!再坑这帮八旗大爷一把!让他们再尝尝被长毛围打的滋味!” “九帅,慎言啊!” 安徽巡抚李续宜连忙上前,拉了拉曾国荃的胳膊,转头看向曾国藩,沉声道: “大帅,正好咱们之前沿江东下,拿下当涂、芜湖,直扑雨花台、围攻天京的计划,原本是为了解浙江的危局。可从朝廷现在的部署来看,英法借了七千兵协防上海,想来长毛是打不下上海的。” “要是咱们贸然按原计划行事,顿兵天京城下,长毛一旦在上海那边碰了壁,必然转头来围攻咱们,到时候咱们就要直面长毛的主力,压力太大了!” “依我看,九帅的话虽过激,却也是为了咱们湘军着想!我觉得,咱们湘军应当缓师慢行!” 李续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里带着几分算计: “等长毛攻击受挫,转头去围攻僧王的江北大营之后,咱们再急进雨花台,重建江南大营!” “这么一来,咱们既执行了朝廷的旨意,又保全了湘军的实力,还能进一步削弱朝廷的底气!将来咱们跟朝廷讨价还价,也多了几分本钱!” 曾国藩手指轻轻敲着案几,沉思了良久,才抬头问道: “可朝廷催促了这么久,咱们这么做,怎么跟朝廷交代?” 李续宜笑了笑,早就想好了说辞: “咱们就给朝廷说,不是不办,是缓办、慢办,有计划的办,有节奏的办!我军所为,实乃寻找有利战机,稳扎稳打,想必朝廷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曾国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就按你说的办!原定奇袭天京的计划,取消!就让朝廷和长毛,再好好过几招!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进军!” 与此同时,杭州城外,太平军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忠王李秀成一身戎装,缓缓走上点将台。 台下,十数万天国圣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李秀成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震得四野都隐隐作响: “兄弟姊妹们!” “清妖无道,豺狼成性!屠戮黎庶,荼毒生灵!愚弄黔首,媚事外夷!割我疆土,卖我权柄!” “以蛮夷而制华夏,以小族而临中原!使我汉家,衣冠沦丧;使我神州,陆沉百年!” “罄南山之竹,罪难尽书;倾东海之波,恶难尽洗!” “今奉天王明诏,我将统帅天兵,直下上海!诛杀清妖,驱逐外夷!保全四海,绥靖天下!” “赞美天父,赐我勇气!杀尽妖魔,共建天国!” 话音落下,整个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十数万圣兵群情激愤,齐齐振臂高呼,声浪直冲云霄: “天父庇护,杀妖必胜!” “诛灭清妖,共享太平!” 李秀成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东方,厉声喝道: “传我将令!” “进军!!!” 第88章 区区六百人 咸丰十一年,腊月十三,昆山城下,旌旗蔽日。 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会同慕王谭绍光,亲率八万圣兵,兵锋直指上海! 大军刚整备完毕,正要直取青浦! “报!!!” 一名探马急忙冲了进来: “启禀忠王!前方发现洋鬼子!” 李秀成眉头一皱,声如洪钟: “哪路人马?多少人?” “回忠王!是洋枪队副首领法尔思德!约六百人!” “哼!” 李秀成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六百人,也敢挡我八万大军?简直是螳臂当车! “传我将令!命陆顺德率部出击,速速击溃拦路之敌,为大军开路!” “得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 阵前。 陆顺德横刀立马,望着前方那支衣甲鲜明的洋枪队,瞳孔骤然收缩。 法尔思德带领的洋枪队,排成三列横队,鸦雀无声,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太平军的冲锋阵型。 “杀!” 随着一声怒吼,数千名太平军圣兵呐喊着发起了冲锋。 长矛如林,刀盾似墙,土炮在阵后轰鸣,硝烟弥漫中,无数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向敌阵。 一百五十步。 洋枪队的前排士兵齐齐举枪,法尔思德拔出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开火!”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响起,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般泼洒而出。 前排的圣兵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两司马,胸口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继续冲!不要停!” 陆顺德睚眦欲裂,挥刀大吼。 第二排,第三排的圣兵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狂热的信仰。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齐射,然后是第三轮。 线列战术,三排轮射。 这是当时欧洲最先进的步兵战术,火力衔接得天衣无缝。 洋枪队的士兵们冷静地装填、瞄准、射击,就像在进行一场操练。 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数十条生命的消逝。 短短一刻钟,太平军的冲锋阵型就被打得千疮百孔。 就在这时,李秀成的中军赶到了。 忠王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 “忠王!让我带人冲上去!跟洋鬼子拼了!” 谭绍光眼睛通红,就要带队冲锋。 李秀成厉声喝止: “站住!这样冲上去,只是白白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扫过战场,突然注意到洋枪队的射击虽然密集,但每一轮齐射之间都有短暂的间隙。 而且,那些洋人似乎并不愿意近战。 李秀成当即下令: “传我命令!选五百死士,全部披上浸湿的棉被,手持钩镰枪!听我号令,分批突进!” 死士们很快集结完毕。 厚厚的棉被浸透了冷水,披在身上沉甸甸的。 这是太平军在长期作战中总结出的土办法,既能防火箭,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铅弹。 “第一队,上!” 一百名死士呐喊着冲了出去。 他们猫着腰,利用尸体作为掩护,快速向前突进。 洋枪队的枪声再次响起,铅弹打在湿棉被上,虽然能穿透,但威力已经大大减弱。 不少人中弹后依然咬牙向前冲锋。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砍腿!” 随着一声呐喊,死士们猛地扑了上去。 钩镰枪专门招呼洋人的腿,锋利的刀刃狠狠砍在腿上。 洋人的队列挤在一起,根本来不及躲避地上的钩镰。 锋利的枪钩专门往膝盖、脚踝里扎。 只要一个人倒下,整个队列就会出现缺口。 太平军死士顺势扑上去,用身体压住洋人的火枪,后面的弟兄直接拿长矛往缝隙里捅! 洋枪队的阵型顿时乱了起来。 这些洋人雇佣兵,哪里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打法。 一旦被近身,火枪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法尔思德脸色大变,他发现自己的弹药已经消耗了大半,而太平军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这些长毛,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连忙下令:“撤退!” 洋枪队开始有序后撤,团练们更是一哄而散。 太平军终于拿下了战场,但付出的代价极其惨重。 清点伤亡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 而洋枪队那边,死伤不过数十人。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谭绍光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洋鬼子的枪太厉害!若是上海全是这般妖兵,如何打得下?我们的人再多,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帐内众将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一丝惧色。 今天这一战,彻底打破了他们对清军的心理优势。 就在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站了起来。 正是李秀成的洋顾问,呤唎。 “各位将军,请冷静。洋枪队虽然厉害,但并非不可战胜。” “首先,洋枪队人数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人左右。今天法尔思德只带了六百人。” “其次,他们极度依赖城墙和补给线。这些人不是真正的战士,他们是商人。商人怕死,更怕没钱。” 李秀成眼睛一亮:“继续说。” 呤唎继续说道:“根据情报,英法联军和洋枪队主力都在松江府城,清妖一定会以为我们主力走青浦,攻松江。” “而太仓嘉定等地都是绿营和团练防守,我们直接出奇兵,偷袭太仓、嘉定等地,从江北威胁上海。” “好计策!” 李秀成猛地一拍案几: “谭绍光听令!” “末将在!” “率三千精锐,今夜出发,奇袭太仓!” 李秀成的目光锐利: “太仓守将姚绍修,贪财好色,横征暴敛,当地百姓恨之入骨。你去联系当地的盐贩子,他们肯定愿意做内应。” “遵命!” 谭绍光大吼一声,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第89章 长毛打进城了! 腊月十四,天刚蒙蒙亮,太仓城的西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 近来太平军要进犯上海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苏南蔓延,守将姚绍修吓得觉都睡不好,特意下令每日只开一个城门,而且只许开两个时辰。 在他看来,只要把城门看紧了,自己这几年搜刮来的几万两银子、十几房小妾就能安安稳稳保住。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就在城外的葑田深处,潜伏着谭绍光亲自率领的三千太平军精锐。 这些都是从广西一路打出来的老兄弟,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了十几年,打绿营兵这种酒囊饭袋,简直比杀鸡还容易。 “慕王千岁,城内的盐贩子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城门一开就动手夺门!” 一名两司马猫着腰跑过来禀报。 谭绍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田埂上整装待发的圣兵们。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嗜血的兴奋,打下太仓,上海就在眼前了! 城头上,几个绿营兵正缩着脖子打哈欠,冻得搓手跺脚。 城门下,几个穿着粗布棉袄的盐贩子互相使了个眼色,突然从怀里抽出短刀,直接扑向守门的士兵! “长毛夺城了!” 几个绿营兵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尖叫。 城门瞬间乱成一团。 谭绍光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刀: “杀!” 三千圣兵如猛虎下山,饿狼扑食,怒吼着从葑田里冲了出来! 马蹄声、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狭窄的城门洞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城内的巷战更是一边倒。 团练们手里的鸟枪在窄巷里根本施展不开,装药要半天,一开枪还容易误伤自己人。 反观太平军的两广老兄弟,个个悍不畏死,左手盾牌护住头脸,右手鬼头刀专砍人腿, 一刀下去,就是筋断骨折,惨叫声撕心裂肺。 绿营兵和团练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一哄而散,夺路而逃,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有人直接扔了兵器跪地投降,有人钻进老百姓家里躲床底,还有人慌不择路跳进冰冷的护城河。 而此时的知府衙门里,姚绍修还在被窝里搂着小妾,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大人!祸事了!长毛打进城了!” 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直接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 “什么?!” 姚绍修吓得魂飞魄散,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光着屁股就往门外跑。 刚冲到大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冲进来的天国圣兵。 姚绍修反应倒是快,转身就要去钻旁边的狗洞。 “姚大人,这么着急,这是要去哪啊?” 带队的百长冷笑着,一挥手,两个士兵上去就把姚绍修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这狗官一路哭嚎,磕头如捣蒜,脑门都磕出了血: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有钱!我有银子!都给你们!地窖里还有三万两银子!都给你们!” “求你们别杀我!我投降!我愿意归顺太平天国!我还知道薛焕的密信!我都告诉你们!” 谭绍光正好大步走了进来,看着这光屁股的狗官,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杀。”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鲜血喷了三尺高。 巳时初,太仓城内的枪声彻底平息。 四门牢牢控制在太平军手中,城楼上的黄旗迎风招展,通往嘉定、宝山的大门彻底敞开。 谭绍光站在城楼上,望着上海的方向! 与此同时,上海城内的码头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李合肥带着新招募的两万淮军,分批乘坐英国商船抵达了上海。 原任江苏巡抚薛焕和布政使吴煦早已在码头等候,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少荃兄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薛焕连忙上前拱手。 “哪里哪里,都是为国效力。” 李合肥捋着胡须,意气风发。 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手握重兵,坐镇上海,只要能守住这块宝地,将来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李大人,请移步道台衙门,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 酒过三巡,薛焕满脸堆笑,将巡抚大印交到李合肥手中: “少荃啊,从今往后,这江苏和上海就交给你了。我呀,去河南,享几年清福。” 李合肥接过大印,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久,才笑道: “薛大人说笑了,您那是去享清福啊?朝廷让您去河南,这是想让您跳出这个火坑。凭着肃中堂的遗恩,想必不久薛大人就要入主中枢了。” “哪里哪里,少荃说笑了,入主中枢,老夫兴许还要再磨炼两年。” 薛焕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得意。 他们正说着,传令兵跑了进来: “诸位大人,松江来报,洋枪队副首领法尔思德,带着六百洋枪队在昆山城外与太平军交战,杀伤无数,但终寡不敌众,小败而回。” 李合肥捋了捋胡须,哈哈大笑: “以少击众,以弱战强,杀敌无算,还能全身而退,这哪里是小败一场,这是大胜啊!我要向朝廷请功!” 吴煦一听,连忙附和: “是极是极,大人言之有理!” “吴大人,立马起草军报,将这捷报快马送入京城,另请总理衙门刘大人拨付粮饷一百万两,我要采购一批洋枪洋炮,守卫上海。” 吴煦刚想动身,又犹豫道: “大人,这刘大人他会给银子吗?” 李合肥自信一笑: “这上海是英国人最重要的通商口岸,要是上海失守,他如何给他义父交代?他肯定会给银子的。” 薛焕举杯道: “如此一来,想必上海一定固若金汤,我就在这里提前预祝少荃兄立下不世大功了!” “薛公说得是!” 李合肥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有洋枪队在,上海固若金汤!”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报!紧急军报!” 李合肥笑着接过军报,还打趣道: “急什么,定是昆山那边又报捷了。” 他慢悠悠地展开信纸,可下一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整张脸煞白得像死人一样! 啪嚓! 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李合肥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贼陷太仓!守将姚绍修殉国!贼锋已至嘉定!”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第90章 已经是个空架子了! 李合肥瘫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官服浸透了。 太仓一失,上海的北大门彻底洞开,谭绍光的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他刚接过的江苏巡抚大印,还没捂热,就要变成烫手的山芋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薛焕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来,拱手道: “既然少荃兄已经正式上任,老夫这颗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上海防务就全靠少荃兄了,老夫年事已高,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李合肥心中暗骂,这老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但脸上还是堆着笑,连忙起身相送: “薛公这是说的哪里话!上海的情形我还两眼一抹黑,薛公何不多留几日,指点指点晚辈?届时再走也不晚啊!” 薛焕哪里还敢多留,此时不走,等长毛打过来,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连连摆手,脚步不停: “少荃兄言重了!吴藩台对此地一应事务,熟悉无比,有何不懂,你直接问他便是!不必相送,不必相送,老夫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门口,根本不给李合肥挽留的机会。 出了道台衙门,薛焕连家都没回,直接带着家眷坐上了早已备好的英国商船,升帆起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上海这个是非之地。 望着江面上远去的商船影子,李合肥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口: “这老狐狸,属泥鳅的,滑不溜秋!跑得真他娘的快!” 骂完,他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江苏布政使吴煦,压着怒火问道: “事到如今,吴大人有何见教?” 吴煦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抚台大人勿忧!先前刘大人已经跟英国公使达成了协议,英法联军将增兵七千,助我们防备长毛!” “哦?” 李合肥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吴煦点头如捣蒜: “已经有三千多人从天津开到了上海,还有四千多人正从香港、西贡等地日夜兼程赶来!原本薛公想着把他们部署在松江,现在我们直接把他们部署在租界和县城,想来有这些洋兵坐镇,长毛也打不下来!” “而且,英法远东舰队已经全部进驻黄浦江和苏州河,炮舰一字排开,炮口对着江面!有他们的炮舰在,根本不怕长毛的水师!” 听到这里,李合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 “对了,吴大人,本地藩库还有多少银两?全部解运给我吧,我去洋人那里采购一批洋枪洋炮,好好装备一下淮军!” 一听这话,吴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急得抓耳挠腮,支支吾吾道: “不敢欺瞒抚台大人……本地的藩库……已经是个空架子了!” “什么?!” 李合肥猛地站了起来: “空架子?怎么可能!上海这么富庶的地方,藩库怎么会是空的!” “唉!” 吴煦苦着脸道: “原本还有上海海关道的收入撑着,没想到前阵子来了个叫赫德的英国人,说是奉了刘大人的命令,成立了什么海关总局,直接把海关收入全部抢走了!我们连一个子儿都截留不到!” 李合肥气得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这个赫德在哪里?我们去会会他!我就不信,他一个洋人,还敢不给我这个江苏巡抚面子!借点银子都不行?” 吴煦连忙道: “前几天他说过段时间要回北京去,想必这个时候还在海关衙门!” 不多会儿,李合肥带着吴煦,怒气冲冲地赶到了海关衙门。 自从赫德授命组建海关总局后,他就特地来到了上海,先从整顿上海海关下手,把那些腐败无能的旧海关官员全部开革,以洋员为主、华员为辅,重建了整个海关分局。 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收了将近一百万两银子,效率高得吓人。 听到李合肥登门拜访的消息,赫德放下手中的账本,不慌不忙地将两人迎接到了正堂。 屁股还没坐热,李合肥就开门见山道: “赫德先生,听说先生奉刘大人的命令,接管了上海海关。实不相瞒,近来我们藩库紧张,长毛又迫在眉睫,急需军饷开支。” “还望先生能够借支一二,等我们藩库有了银两,便马上归还,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赫德轻轻喝了一口茶,用一口流利熟练的汉语,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抚台真是说笑了。这笔钱是朝廷的,我无权借支给李大人。” 李合肥脸色一沉,沉思片刻,语气硬了起来: “我身为江苏巡抚,有提调一省钱粮的权力!现如今上海防务紧张,军情如火,向你海关衙门征调钱粮的权力还是有的!” 赫德也不着急,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李抚台看来是想多了。我们海关总局直属总理衙门,不接受江苏巡抚衙门的管理,你自然也是无权向我征调钱粮的。” “况且。” 赫德顿了顿,看着李合肥,一字一句道: “我也是加户部侍郎衔的总办大臣,正二品,与你同级。你无权命令我。” 李合肥心中猛地一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原以为这洋鬼子不过是刘文泽雇来收税的一个账房先生,自己连哄带吓,弄点银子还不简单? 没想到竟然是加户部侍郎的正二品朝廷大员!跟自己平起平坐!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 “赫德大人言重了,是李某唐突了!现如今长毛迫近上海,本抚台有守土之责,如今兵已经有了,但苦无粮饷,士兵们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吧!” “希望海关衙门能够借支一二,想来大人也不想上海出什么事吧?到时候上海丢了,大人也没法向刘大人交代啊!” 赫德摇了摇头,道: “抚台大人身负重任,所思所虑并无不妥。但是,我确实没有借支的权力。这笔钱,必须有总理衙门的正式批文才能动。” 李合肥连忙道: “不是借支,是拨款!我已经向总理衙门行文,请刘大人拨付一百万两军饷!” “上海防务事关重大,想来刘大人一定会同意的!就请赫德大人提前预支给我,到时候我把刘大人的公文送来,还望赫德大人宽容一二!” 赫德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李抚台,我只能答应你,暂时不把这笔银子解运京师。剩下的,只能等刘大人的公文来了,再计较。没有批文,我一两银子都不能给你。” 闻言,李合肥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拱了拱手: “麻烦赫德大人了,我们就先行告退了,七日之内一定把批文送到!” 回到道台衙门后,李合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无力,有气无力地望向吴煦,道: “吴大人,指望赫德是指望不上了,七日之内能不能拿到批文还两说。如今恐怕只能由你出面,约一下本地的士绅富商,我们看能不能请他们助饷。” 吴煦连忙点头: “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安排!想来他们也不敢不给我们面子!否则等长毛打进来,他们的身家性命、万贯家财,都得便宜了长毛!”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长毛听王陈炳文部,已攻陷金山!!!现正沿黄浦江向东而来,距上海不足百里!!!” 李合肥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刚刚稍微平复的心情瞬间又跌到了谷底。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下去吧。” 卫兵退下后,李合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太仓刚丢,金山又失,长毛这是要把上海围起来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看向吴煦,疲惫道: “吴大人,我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英法公使,协商一下协防的事。这上海,能不能守住,就看洋人的了……” 第91章 会会这些铁公鸡去 英国领事馆的会客厅内,李合肥、吴煦和英国领事麦华陀、法国领事爱棠,还有英法远东舰队的司令何伯、卜罗德相对而坐。 李合肥开门见山说道: “想必军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长毛已经攻下了太仓和金山,正南北两路朝上海包抄而来,现如今,正是我等齐心协力,抗击长毛的时候。不知各位大人,有何章程?” 英国领事麦华陀听到这话就来气,好好的敲诈机会就这么溜走了,没好气的说道: “既然你们刘大人和他义......卜鲁斯公使都商量好了,我们还能有什么章程,李大人你直接安排吧。” 李合肥见状,少了自己不少麻烦,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既然如此,支援而来的1800英军进驻上海县城,1200法军防守租界。英国舰队防守苏州河,法国舰队防守黄浦江,等到后续援军到了,我们再伺机反攻。”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麦华陀,见这位英国领事阴沉着脸没有反驳,李合肥立刻趁热打铁,站起身来: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就按这个部署执行。军情紧急,李某就不叨扰了。” 说罢,他带着吴煦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洋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个安徽来的巡抚,行事居然如此雷厉风行,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回到上海道台衙门,刚坐下,一个仆人就凑到吴煦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煦眼睛一亮,连忙上前: “抚台大人,都安排好了。上海有头有脸的八大士绅,全都请到花厅了。” 李合肥嘴角笑了笑,站起身来: “走,会会这些铁公鸡去。” 上海道台衙门的花厅里,熏香袅袅,茶气氤氲。 李合肥一身青布便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盖碗茶,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 他没有穿巡抚的官服,没有摆上官的架子,甚至连称呼都透着几分亲热: “诸位乡贤,都是安徽同乡,咱们今天就不说官话,只叙乡情。” 对面坐着的是上海八大士绅,为首的郁泰峰、徐渭仁等人,个个都是身家巨万的主儿,此刻却如坐针毡,脸上堆着僵硬的笑。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这哪里是叙乡情,这是摆的鸿门宴。 李合肥放下茶碗,语气陡然一沉: “诸位都是上海乃至江南的栋梁。如今长毛陈炳文已至金山,太仓已失。谭绍光的大军离上海不过百里,朝发夕至。” “上海若破,各位的万贯家财,不过是长毛的战利品。到时候,别说银子,就连各位的妻妾儿女,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一个士绅代表连忙哭穷: “李大人,我们小本经营,实在拿不出钱啊!这兵荒马乱的,码头封了,商行关了,生意也没法做。我们这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啊!” 众人连忙附和,一个个叫苦连天,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产讨饭。 坐在李合肥下首的吴煦冷笑一声,开口插刀: “各位,现在不是要你们的银子,是要你们拿银子买命!命没了,银子再多有个屁用!” 李合肥摆摆手,示意吴煦稍安勿躁,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笑容: “吴大人话糙理不糙。本抚初到上海,也不想为难各位乡邻。这样,咱们换个说法,不是捐,是借。”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早已拟好的文书: “这是江苏自强债券,年息一分,比你们放高利贷还划算。只要守住上海,本利全还,童叟无欺。哪位先认捐五万两?本抚亲自给他写借据!” 众士绅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五万两?这不是割肉吗? 年息一分说得好听,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能不能守住上海? 到时候李合肥拍拍屁股走了,他们找谁要银子去? 见没人应声,李合肥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 “怎么?怕我还不起?也行,咱们换个法子。拿你们的钱庄股份、当铺契约、甚至地契来质押。等我拿到总理衙门批文,拿到朝廷的军饷,再让你们赎回。这总行了吧?” 这话一出,众士绅更是脸色大变。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士绅颤巍巍地站起来,拱手道: “李大人,这地契是祖产,是传了几代的家业,不能动的……祖宗留下的规矩,地契不能抵押,不能变卖啊!” 李合肥猛地拍案而起,他指着那老士绅的鼻子,厉声喝道: “等长毛来了,你连命都没了,还要地契何用!长毛是什么德行,你们比我清楚!” “他们打进苏州的时候,多少富绅被抄家灭门?多少祖宅被一把火烧了?到时候别说地契,你连祖坟都保不住!” 老士绅被骂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李合肥的目光扫过众人,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他知道,这些软话、这些道理,这些老狐狸根本听不进去。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他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卫兵应声而出,片刻后,几个身材魁梧的洋枪队员持枪站在花厅门外。 猩红的制服在拉出长长的影子,冰冷的枪口斜指着院内。 气氛瞬间凝固了。 众士绅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缩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洋兵的凶残他们早有耳闻,这些人在上海城郊烧杀抢掠,比长毛好不了多少。 李合肥靠在椅背上,语气阴冷得像冰: “各位,洋枪队在前线流血,一天军饷就是几千两。你们如果不认捐,洋枪队就没饭吃,没子弹。到时候,他们是走呢,还是说……要在各位家里借住几天,顺便找点军饷?”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众士绅面无人色。 他们太清楚这些洋鬼子的德行了,真让他们住进来,那就是引狼入室,家破人亡都有可能! 郁泰峰终于忍不住了。 他是上海首富,商会领袖,十八条钱庄的东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威胁? 他梗着脖子,硬气道: “李大人,你这么做,就不怕我们罢市吗?我要告到京城去!我要参你!” “罢市?” “参我?” 李合肥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郁泰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郁老板,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罢市?我现在就可以通贼为由,抄了你的家!你以为我不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 郁泰峰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怕了。 这个人,为了守住上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郁泰峰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其余士绅见首富都被办了,哪里还敢硬撑? 一个个“噗通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李大人息怒!我们捐!我们这就回去凑钱!” “五万两!我捐五万两!” “我也捐五万两!” “我拿地契质押!” 李合肥看着跪倒一片的士绅,挥了挥手: “去吧。天黑之前,把银子送到衙门。少一两,朝廷只会接到,我剿了几个通贼商户的奏报。” 众士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衙门。 黄昏时分,一箱箱白银被抬进衙门。 吴煦兴奋地跑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大人!成了!一共筹了二十八万两!足够我们先买一批恩菲尔德步枪,再给淮军发三个月军饷了!” 李合肥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箱子,说道: “等会儿你去英国洋行,买一批洋枪,多买一些,时间不等人啊!!!”。 第92章 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北京城,总理衙门正堂,刘文泽拿着荆州将军多隆阿的军报,说着: “万万没想到,连僧王这样浓眉大眼的忠臣,现在都起了花花肠子,跟我玩起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把戏!” “让他带兵去扬州,他倒好,一声不吭,直接就到了合肥,借着我让他节制四省军务的名义,合并了多隆阿的人马,现在好了,他手下已经有不下8万人马了。” “大家都说说看,现在我们怎么办?让他掌控8万大军在外,对我们始终来说是个威胁。” “大人慎言,您怎么可以用将在外那个啥呢!” 刚刚养病回来当值的周文博,连忙劝解: “事到如今,僧王不愿去江北大营还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你要我如何理解他?” 刘文泽没好气的道: “江北大营事关全局,事关朝廷安危,派他去是解浙江和上海危局的。” 这时恒泰冷不丁开口道: “没准僧王是觉得江北大营不吉利呢,你们想啊,朝廷的江南江北大营,都被长毛攻破两次了,多少主将兵败被杀,想来僧王也犯忌讳。” 刘文泽白了恒泰一眼: “还犯忌讳?正所谓事不过三,我就不信长毛还能第三次攻陷这两个大营了?” “再说了,现如今,长毛已不复当年,早已经不是那支百战百胜的精锐了,几乎都是就近从江宁附近招的新兵,看似人多势众,实在战力不及当年,只要僧王和曾国藩两面夹击,天京旦夕可下。”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的?” 明瑞硬着头皮说道: “大人,兴许僧王是担心后路呢?毕竟合肥至关重要,而且捻军还没有被我们招降,他冒然孤军深入,怕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刘文泽说道: “这也是个麻烦事,不知道山东巡抚谭廷襄招抚的怎么样了?” 周文博连忙说道: “从山东的奏报来看,他们暂时还没有和捻军接上线,这招抚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推进下去。” 刘文泽刚要说什么,卫兵急匆匆的进来: “大人,两江总督800里加急!” “快呈上来,我看看曾国藩怎么说!” 刘文泽连忙接过军报,快速扫过,“啪”的一声,直接把军报拍在桌子上。 周文博见状,连忙问道: “大人,出什么事了?” 刘文泽有气无力的说道: “还能出什么事,没想到这曾国藩也玩起了这一套,他说他的湘军还没有休整完毕,等寻找到有利战机,他们再伺机进军。”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有八百个心眼子,要不是新军现在还是花架子,我真想自己带兵去平了长毛。” 周文博沉思片刻说道: “大人,这些人显然都是想保存实力,不想跟长毛死磕。” 刘文泽说道: “我知道啊,现在如何能让这两人心甘情愿的出兵?解上海和浙江的危局?” 周文博想了想说道: “我们已经让英法联军进驻上海了,想来长毛不仅攻不下上海,还会损失惨重。要紧的是浙江,想来耆龄大人刚到任,招募兵勇,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解浙江危局。” “僧王和曾大人都是国之干城,他们铁了心不去江南江北大营,我们除了用上谕催促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听到国之干城,刘文泽眼前一亮,说道: “我有主意了,他们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去包围天京的。” “大人何意?” 周文博不解的问道: 刘文泽解释道: “这两人都是忠臣,我们给他来一手捧杀。” “捧杀?这是什么意思?” 刘文泽冷笑道: “我们找帮读书人,直接把调门拉高。就说僧王乃‘国之柱石,万民倚仗’,曾大人乃‘江左夷吾,再造玄黄’。把他们吹成‘古之名将,忠肝义胆’。” “然后,我们再找几个御史,上几道折子,哭诉‘江南百姓日日焚香祷告,只盼两大人解救于水火’。最后,把这些折子和颂文,抄送遍全国十八省,让每一个读书人都知道!” 刘文泽“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们猜,他们两人听到这消息,会如何反应?” 明瑞张大了嘴,说道: “他们只要顾忌名声就一定会去!只是,这......这么做,不太好吧?” 刘文泽摆了摆手: “没什么,这么做都是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我们现在的实力,还玩不了堂堂正正的阳谋,只能用些许鬼蜮伎俩。” “周大人,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只要把他们架到火上烤,他们不去也得去。” 周文博急忙起身: “下官领命,可是大人,他们要是不就范,怎么办?” 刘文泽说道: “那也无碍,到时候大不了,真去认个洋义父,求英国人帮忙了。”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真要让英国人进来,自己就成千古罪人了。 “还有周大人,这件事办完,你和恒泰立马动身,去山东,接手招降捻军的事宜,总兵、副将、参将、游击,你随便给他们开。然后按之前朝议的,把他们的家眷分散安置到辽东去。” “下官领命!” 两人齐齐躬身领命。 与此同时,江苏昆山,太平军李秀成大营。 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太仓光复了!金山也拿下来了! 可所有人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昆山城外那一战,洋枪的厉害,算是彻底领教了! 那子弹跟下雨似的!弟兄们冲上去一排一排地倒!想想都心寒! 忠王李秀成坐在帅位,目光扫过帐下众将,声音沉得像铁: “现如今,太仓和金山已经光复,但我们也算是领教了洋枪的厉害,有没有办法通过宁波,买一批洋枪过来?” 话音刚落! 忠殿户部尚书李生香立刻出列,抱拳躬身: “回禀忠王千岁!属下已经联系上了一个英国商人!他们愿意给我们出售一批洋枪!就是价格有些不菲!” 李秀成立刻拍板: “价格不是问题,你赶紧和他们联系,等洋枪到了,我们再进攻青浦和松江,打通前往上海的通道!” 李生香应诺:“臣领命!” 第93章 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咸丰十一年,腊月十八。 安徽合肥,僧格林沁一口吞了多隆阿的部队,整个合肥城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中军大帐里,僧格林沁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碗慢悠悠品着,随口问道: “尹先生,事情打听清楚了吗?” 尹耕云连忙起身拱手: “回僧王,都打探明白了。鬼子刘果然从英法两国借了兵,帮着守上海。” “曾国藩这老狐狸也停在安庆不动,半点儿没有重建江南大营的意思,摆明了是想让我们和长毛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长毛已经打下了太仓和金山,之后就没再往前推进,估计是跟上海的洋枪队交手吃了亏,正在采买洋枪,等货到了再动手。”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也需要采购一批洋枪才是,祖宗传下来的弓马骑射,终究是不堪重用了,要是我们还抱着老法子,到时候如何平定长毛,如何剪除鬼子刘一党?如何救太后皇上于水火?” 尹耕云腰弯得更低了: “僧王明鉴,可朝廷卡着我们的钱粮,别说买洋枪了,下个月的饷银都快发不出来了。” 僧格林沁闭着眼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看向多隆阿: “多将军,你部的钱粮还剩多少?” 多隆阿连忙单膝跪下: “回僧王,末将的粮饷靠湖广总督供给,现在也只够用一个月,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买军械。” 僧格林沁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这鬼子刘欺人太甚!通过湖广总督和山东巡抚卡着我们的钱粮,本王想买批军械都办不到!” 尹耕云连忙劝道: “僧王息怒,要不我们让士兵去找本地的士绅大户‘借’些钱粮,谁不借,就说他是通贼的奸细,直接抄家。” 僧格林沁刚要点头,多隆阿急忙劝阻: “僧王,万万不可!安徽是湘军的地盘,本地士绅跟湘军关系好得很,驻防上海的淮军也是直接从安徽招的兵,我们要是在安徽劫掠,这不就是直接跟湘军、淮军翻脸吗?” 僧格林沁皱着眉: “那我们怎么才能弄到钱粮买军械?” 多隆阿想了想,说: “僧王,您不是奉命提调江南四省军务吗?我们直接以组建江北大营为由,给四省的总督、巡抚行文,让他们给我们解运钱粮。” “这样一来,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筹到钱粮,想必看在鬼子刘的面子上,他们多少会拨一点。” 僧格林沁直接把手里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还要借他的面子?他算个什么东西!先是调离上三旗,又铲除都察院,再瓜分内务府,把皇上太后身边的人都换了个遍,让皇上太后成了孤家寡人。我迟早提兵入京,把这帮奸贼全收拾了!” 尹耕云连忙劝: “僧王息怒,今时不同往日。鬼子刘连洋义父都认了,我们直接跟他作对,岂不是得罪了英国人?” 一听到 “英国” 两个字,僧格林沁瞬间就蔫了。 是啊,英国。 当初被人家打得大败,那滋味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他瘫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说: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给四省的总督巡抚衙门行文了。尹先生,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尹耕云连忙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亲兵匆匆跑进来禀报: “王爷,大事不好了!北京传来消息,有御史上奏,说江南百姓天天焚香祷告,盼着王爷率大军解民于水火。” “还有流言说,王爷裹足不前,是怕了长毛,怕......怕......”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怕什么?照实说!” “说是王爷爱惜自己的羽毛,怕输给长毛,坏了自己百战百胜的名声。还说,您让英国人给打怕了,闻战就退,遇敌就跑,所以才不敢带兵去扬州。” 亲兵说完,低下了头。 整个大帐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出声,生怕触了霉头。 僧格林沁整张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气得他心口发疼。 尹耕云见状,连忙劝解: “王爷千万别往心里去,这是朝中有人逼着王爷去扬州啊。王爷一定要想想,唐朝哥舒翰被逼出战的教训,扬州那地方就是个虎狼窝,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僧格林沁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说: “你说得对,多少主将折在了扬州。可是不去扬州,岂不是显得我真怕了长毛?” 尹耕云眼睛一转,献计道: “王爷,我们何不趁机向朝廷要一笔军饷?就说我们要进军扬州,重建江北大营,想来朝廷多少会给一点。” “同时,我们联络安庆的湘军,等我们拿下合肥后,两军同时行动,我们进驻扬州,他们进驻雨花台。这样一来,让他们去直面长毛主力,我们到了扬州也能坐山观虎斗。”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又问: “那要是他们不愿意去呢?毕竟江南大营那边压力更大。” 尹耕云笑了笑: “王爷放心,这流言我们也能用。我们找几个说书的,到处传唱曾国藩之所以不愿,带兵去江南大营,是想坐视朝廷和长毛两败俱伤,自己好举兵造反。这么一来,他肯定坐不住。” 多隆阿大惊失色,急忙说: “这要是真把曾国藩逼反了可怎么办?” 尹耕云解释道: “多大人不必担心,曾国藩是国之柱石、理学名臣,一心忠君报国,绝对不会造反。这流言传过去,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定会倾巢而动。”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与此同时,安徽安庆。 两江总督曾国藩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从北京传来的密信,手指微微发抖。 曾国藩此刻的心情,乱成了一团麻。 北京传来的那些流言,还有御史的奏折,明摆着是有人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第94章 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曾国荃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粗豪的嗓门几乎要掀翻帐顶: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大哥你为了这大清江山,出生入死多少年,都察院这帮狗东西他们倒好,拿着根破笔杆子在京城指手画脚,合着送死的事全是我们的,摘桃子的事全是他们的?” 他越说越气: “要我说,当初那鬼子刘就该把这帮御史统统砍头!发配宁古塔?那都是便宜他们了!江南这地方打生打死多少年了?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也没见他们上个折子说要解民倒悬!” “如今倒好,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逼着我们去重建那狗屁江南大营?那江南大营是好重建的?和春、张国梁的尸骨还凉着呢!” 安徽巡抚李续宜连忙上前按住曾国荃的胳膊,沉声劝道: “九帅息怒,如今都察院经过刘文泽那一番清洗,上上下下几乎都是他的人。这次的折子明着是御史们联名上奏,暗地里肯定是刘文泽授意的,目的就是逼着我们湘军去啃天京这块硬骨头。”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依我看,僧王那边压力也小不了。刘文泽这厮最会捧杀人,到时候肯定捧着僧王说什么国之柱石、八旗脊梁,逼着他去重建江北大营。” “如此一来,我们一南一北,同时围攻天京,浙江的危局解了,上海的危局也解了,我们两家,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曾国藩坐在帅位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才缓缓点头: “好棋啊,这步棋下得确实妙。刘先生,你怎么看?” 战略参谋刘蓉站起身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合肥的位置上: “大帅勿忧。从僧王没有奉诏去扬州,反而选择挥师合肥,与多隆阿合兵一处来看,他心里对刘文泽这伙人也不是没有芥蒂。” “依我估计,他是要等到攻克合肥,彻底平定陈玉成部之后,才会动身南下。我们可以直接派人联络僧王,约定同时出兵,这样大家可以一起分担压力。” 曾国藩眉头微挑,看向刘蓉: “若是僧王执意不肯南下呢?” 刘蓉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大帅,僧王一定会南下的。他不愿意,我们就逼他愿意!” “到时候,我们可以编几首儿歌,让皖北的孩童四处传唱,把先帝当年对僧王的恩宠,反反复复地唱给他听。我倒要看看,他僧格林沁还要不要这张脸!”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最好还是大帅亲自去一趟合肥,当面和僧王把话说透,协调好两军的动作。毕竟天京不是那么好打的,万一某一家冒进,当了长毛的靶子,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曾国藩抚着胡须,缓缓点头: “说得在理。过几天就是元旦了,等过完年,我就动身去合肥,见见这位僧王也好。”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陡然提高: “传我命令!即日起,各营采购鸡鸭鱼肉,让弟兄们好好改善一下伙食!告诉兄弟们,养精蓄锐,年后,我们就要有大动作了!” “得令!” 帐中诸将齐齐抱拳领命。 与此同时,北京总理衙门,暖阁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文泽靠在太师椅上,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看着眼前的周文博,轻笑道: “这些御史耍笔杆子确实有一套,想必曾国藩和僧格林沁都已经收到消息了吧?这顶‘忠君报国’的大帽子扣下去,我看他们还怎么推脱!” 周文博也是一脸笑意,躬身道: “大人英明。刚刚成凯那边传来消息,调查局的人盯着呢,曾国藩埋在京里的暗线,前几天就把消息传出去了。估计这会儿,安庆的帅帐里,曾国荃那厮正在跳脚骂娘呢!” “依我看,年后曾国藩和僧王二人必定会碰面,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不过,他们肯定要等到合肥城破之后,才会真正动手。” 刘文泽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神色复杂: “陈玉成啊陈玉成,不足两万人马,困守合肥一座孤城,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倒也是个少年英豪,可惜啊,明珠暗投,跟了洪秀全那厮。若是能招降过来,倒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周文博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劝阻: “大人,万万不可啊!一来陈玉成是广西老底子,对洪秀全忠心耿耿,绝对不会投降。” “二来他这些年杀伤的官兵不计其数,湘军、八旗、绿营都和他有血海深仇。若是招降了他,三军将士必定沸反盈天,到时候得不偿失啊!” 刘文泽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我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罢了罢了,就让一切随缘吧。” 他心中却是一阵唏嘘,想起历史上陈玉成被苗沛霖诱捕,胜保劝降未果,最后落得个凌迟处死的下场,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若是能将这等猛将收为己用,也能弥补自己这边缺乏统兵大将的短板。 可惜啊,到底不是自己人,就算招降了,用着也不放心。 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到脑后,刘文泽坐直了身子,沉声道: “说到招降,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打算借着这次改元的机会,直接发布一道大赦天下的上谕。” “除了十恶不赦的重罪,其余流刑以下的罪名,全都赦免!也让天下人看看,我们新朝的气象!” “另外,对于各地愿意投诚的捻军、长毛余部,只要放下兵器归顺,全都既往不咎!愿意当兵的,量才授职。愿意回乡的,发给路费,妥善安置。” “能少打多少仗,就能少死多少人。这天下,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周文博连忙点头: “大人这个安排妥当!这么一来,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出来归顺,也能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刘文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没错。正月初一,万象更新,正好改元。顺便昭告天下,新朝要与百姓更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文博: “你那边招降捻军的事,尽快动手。别等僧王腾出手来,又要横生枝节。” 周文博连忙躬身: “我年后就动身,绝对不会误了大人的事!” 刘文泽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闭上眼睛。 “剩下的事,就等到年后再说吧。” 第95章 咸丰朝就这么过去了 同治元年正旦,大朝会如期举行,慈安端坐太和殿御座之后,看着大殿内的文武臣工,山呼万岁,心里五味杂成(拒绝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的近代史内容规范)。 如今大权旁落,自己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找不到。只能寄希望僧王能够尽快回京,钳制这些目无君父的奸臣(拒绝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适合收录的近代史内容)。 朝拜完毕,刘文泽向周文博点了点头,周文博随即出身,唱念道: “上谕, 谕内阁,朕奉母后皇太后懿旨: 圣人之道,曰仁曰义,圣君之道,在仁在恕。 今天下扰攘,发逆祸乱江南;四海不宁,捻贼袭扰淮海。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圣君有爱民之心。 各省发捻各匪,原皆朝廷赤子,或迫于饥寒,或胁于威势,陷身贼中,情殊可悯。 除首逆罪在不赦外,其余如有真心悔悟、投诚来归者,概免治罪,予以自新。 果能杀贼立功,献城献地者,即由该督抚大臣等,据实奏闻,破格奖励,量才授职。 其不愿从军者,给资遣散,令其各归乡里,安居乐业,毋得疑虑观望,自外生成。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周文博的声音抑扬顿挫,将那道招抚圣旨念得字字铿锵。 殿下的文武百官们有的面露惊讶,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悄悄交换着眼色,谁都知道,这道圣旨哪里是母后皇太后的懿旨,分明就是刘文泽的意思! 圣旨宣读完毕,周文博将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百官齐齐跪拜: “臣等恭领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散朝后,众人齐齐回到了总理衙门,刘文泽看着大堂内的众人,说道: “咸丰朝就这么过去了,如今是同治朝的天下了,正好趁着大家都在,有几件要紧的事,跟大家商议一下。” 众人纷纷屏息凝神,他们知道,真正的大戏,现在才开始。 “第一要紧的事就是招降捻军的事,这事之前已经交给周大人和恒泰去办了,你们到了山东之后,重点关注一下张乐行、张宗禹、张凤林、刘永敬、刘天台等人,只要他们愿意,官职随便给。”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把捻军裁弱补强,把他们合编成3万绿营兵。把老弱病残和家眷都分散安置到辽东去,想来他们应该也愿意。” 周文博和恒泰连忙起身,拱手道: “属下遵命!此去山东,必当以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 “南海子、东安操场和丰台大营的新军,队列、体能、文化训练,一刻都不能停。明瑞、苏全,你们两个给我仔仔细细地盯着。” “过段时间进行大考,把好苗子全都挑出来。等普鲁士的教官一到,直接送进军校,作为未来的军官培养,明白吗?” 明瑞和苏全斩钉截铁的说道: “标下明白!新军训练,若有一人不合格,提头来见!” “接下来是财政方面。” 刘文泽的目光落在王茂荫身上: “王大人,中央银行那边,铸币机既然已经到了,就抓紧时间把我们现有的银子全都铸造成鹰洋。从今年起,无论是总理衙门的开支,还是新军发饷,一律使用鹰洋结算。” “另外,等赫德从上海回来,你跟他说一声,海关收入除了支付赔款,剩下的尽快解运入京,全部交到中央银行。” “下官领命!大人放心,铸币、解运、储备,每一笔账目下官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绝不让一两银子不明不白地消失” 王茂荫起身说道。 “接下来就是阎敬铭大人的统税局,今年就开始征税吧,我们办洋务,练新军就靠这指着这些银子呢。” 刘文泽继续说道: “还有徐继畬徐大人,你们盐务局,抓紧时间把盐务专卖在直隶和东北铺开,等到时间成熟,我们再慢慢把其他盐务也收回来。” 阎敬铭急忙说道: “下官阎敬铭领命!征税之事,下官必当秉公办理,锱铢必较,绝不让任何人中饱私囊!” 徐继畬连忙起身说道: “老臣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专卖制度稳稳地铺开。” 刘文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事,我们要建兵工局。总办大臣的人选,大家有没有推荐的?”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闭口不言,这办洋务,确实是超出自己的知识盲区了。 就在这时,新闻局总办大臣袁德辉忽然上前一步: “大人!下官推荐一人,此人一定合适!” “哦?是谁?你尽管说。” “容闳先生!他曾经留学美国,是耶鲁大学堂的高材生!下官曾经在广东见过他几面,此人对西洋事务非常精通,简直就是兵工局总办的不二人选啊!” 刘文泽缓缓点头。 没错,就是容闳。 中国近代第一个留美学生,学成归国后却报国无门,甚至跑去江宁投靠了太平军,提出了一系列西化改革的方案,可惜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太平军首领根本不重视。 这样的人才,不收为己用,简直是暴殄天物!不仅是兵工局,等将来建新式学校、派留学生,这些事情全都可以交给他! 想到这里,刘文泽猛地坐直了身体,语气斩钉截铁: “好!那就这么定了!任命容闳为兵工局总办大臣,加工部侍郎衔!成凯!” “下官在!” 成凯急忙出列。 “让调查局的人立刻出动,去找容闳。这个时候他要么在上海,要么在广州,也有可能在九江。记住,此人胸怀大志,必有戒心,我要的是‘请’,不是‘抓’!务必完好无损地带回北京!” “下官明白。” 刘文泽环视一周,看着堂下这些文臣武将。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暂时就议这么多。大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正月十五一过,立刻动身!” “下官等领命!” 远在上海的李合肥,一点都没有过年的欢喜,手里拿着金山传来的军报,不由得破口大骂: “这些长毛也真是的,连年都不过了吗?” 第96章 哪里有两头卖军火的? 李合肥阔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上海周边的地形,看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这群长毛,信什么劳什子上帝教,连祖宗都不认了!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 他猛地抬手,指向地图上一处: “你们都过来看看这里!” 大堂内众人齐刷刷凑了过来。 “先前太仓失守,我就料定了,李秀成这长毛,必定走嘉定、罗店、宝山、吴淞一线,目的就是分割我们和江北的联系!” “不过这个方向有英法联军盯着,香港来的两千五百英军也刚登陆,让他们守宝山、吴淞,北线暂时无忧。” “陈炳文部就不一样了,他们走金山卫、奉贤、南汇一线,两军两翼包抄,目标就是上海!” “这么一来,闵行镇、周浦镇、川沙厅,就是我们最后的三道防线!” 李合肥沉思片刻,接着说道: “本地的绿营和团练,都是些一触即溃的废物,根本靠不住!” “所以我决定,刘铭传,你带队进驻闵行镇!张树珊,你去周浦镇!张树屏,你守川沙厅!用我们的淮军,把那些废物绿营全换下来!” 三人“唰”地一下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 “标下等领命!绝不辜负大帅重托!” 李合肥转过身,目光落在江苏布政使吴煦身上: “吴藩台,军械采买得怎么样了?” 吴煦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回抚台大人!三千支1853年型恩菲尔德步枪,全都到货了!” 李合肥点了点头: “好!洋枪到了就好。你们三个营,每个营一千支,一人一支!我待会儿就去英国人那里,给你们请几个洋教官回来,都给我好生操练!上海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们的了!” 三人再次起身,声音洪亮,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请大帅放心!我等一定拼死操练,绝不误事!” 就在这时,吴煦脸色突然一变,压低了声音: “抚台大人,下官采买军械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李合肥眉头一皱,狐疑地看着他: “哦?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吴煦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耳边说: “我采买军械的时候发现......英国商人通过宁波口岸,给长毛卖了不下五千支洋枪!几乎所有的英国洋行,全都参与了!” “什么?!” 李合肥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勃然大怒! “这些西洋人,吃完原告吃被告!哪里有两头卖军火的?!” 吴煦连忙劝解: “抚台大人息怒息怒!这些英国商人我们也管不了啊!要不,我们向英国领事施压?让他们出面管管自己人?” 李合肥气得浑身发抖,摆了摆手,一脸无奈: “算了算了......这些洋人怎么可能听我们的?只能行文总理衙门了,让刘大人跟他义父说说,没准还能制止。”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总理衙门拨银子的批文,还没到吗?” 吴煦脸色一苦: “下官正要说这事......那公文一出上海,就泥牛入海,没消息了。怕是在路上......让麻匪给劫了。” “砰!” 李合肥猛地一拍桌子! 整张桌子都差点散架! “岂有此理!哪里来的麻匪?胆大包天!连朝廷的八百里加急都敢拦截?!” 吴煦连忙道: “很有可能是山东的捻子干的。上次宁波失守的消息,朝廷就没收到,后来追查,就是在山东境内不见的。” 李合肥气得胸口起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力地摆摆手: “你派人坐英国人的船,再给总理衙门送一份。用紧急军情的名义!正月十五前各衙门都要封印,走平常公文根本没人理!” 吴煦躬身领命: “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奉贤县城,城墙之上。 知县杨溥扶着城垛,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太平军,整个人心乱如麻,手脚冰凉。 “开炮!赶紧开炮!别让长毛挖到城下来!派去上海求援的人,出发了没有?!” 旁边的参将姚绍修一脸不耐烦: “早就派了好几批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看啊,上海的李抚台根本就派不出兵!” 杨溥急得直跺脚: “不是说李抚台带了两万淮军吗?他就是派一万人来,就把我们救了呀!” 姚绍修嗤笑一声: “两万叫花子军能有什么用?打仗还得靠我们绿营!杨大人你就放宽心!我手下三千人马,保准奉贤万无一失!”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城墙都在剧烈摇晃,气浪冲天而起! 一段城墙,瞬间被炸塌,砖石漫天飞舞! 杨溥和姚绍修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 “长毛进城了!快跑啊!” 守城的绿营和团练瞬间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整个城头乱成一锅粥! 杨溥挣扎着爬起来,往城墙缺口处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密密麻麻的太平军,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乌泱泱一片,看不到尽头! “诛灭清妖!天下太平!诛灭清妖!天下太平!” 呐喊声震耳欲聋! 姚绍修也爬了起来,脸上再无半分刚才的傲气: “给我顶住!快派人去守缺口!” 几个亲兵冲了过来,架起他就往城下跑: “大人!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杨溥站在城头,看着冲进城的太平军,看着四散而逃的绿营兵,整个人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缓缓走上了城楼最高处。 他望着满城的烽火,两行热泪滚落,口中喃喃自语: “一死难酬百姓泪,此身终负奉贤城。” 说完,他纵身一跃,头朝下,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听王陈炳文,策马进入奉贤城。 一名旅帅上前禀报: “启禀听王!奉贤已被我军拿下!知县杨溥,跳楼自尽了。” 陈炳文勒住马缰,看了一眼城楼方向: “倒也是个忠义之士。好生厚殓了吧。” 他调转马头,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南汇的方向。 “走。下一个目标,南汇。我们商议一下,怎么打。” 第97章 固若金汤 奉贤县衙内,陈炳文主持召开了军议: “如今奉贤已破,我们只要再攻下南汇县城,就可以和忠王、慕王一同南北夹击上海,想来那新来的什么江苏巡抚,怕是插翅难逃了。” 归王邓光明拱手说道: “启禀听王,南汇守军多是绿营和本地团练,想来不堪一击,攻破南汇后,我们当速取闵行,如此可以将黄浦江拦腰截断,将上海之敌和松江之敌孤立起来。” 陈炳文点了点头: “所言甚是,归王由你带五千人速取闵行,荣王带领五千人,星夜兼程,突袭南汇,依然用我们棺材爆破的老法子,进城之后一定要注意秋毫无犯,只查处贪官污吏。” 荣王廖发寿连忙起身说道: “末将领命,拿不下南汇,提头来见。” 南汇县城。 绿营副将刘玉林亲自提着钢刀,沿着城墙走了整整三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防御工事,奉贤失守的消息,吓得他失魂落魄,这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千万可马虎不得。 “你们听真了,百步一岗,三班轮换,不得有误!要是长毛打进城来,一个都跑不了。” 刘玉林指着城墙,厉声下令。 “标下遵命!” 都司李臣典躬身应道,亲自安排了岗哨位置。 刘玉林满意地点点头。 从壕沟到吊桥,从城门到箭楼,该布置的他都布置了。 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火炮全部对准了太平军可能进攻的方向,守城的士兵也都安排到位。 “这布置,就算是长毛来了十万大军,也休想攻进来!” 刘玉林拍了拍城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南汇县城已经被他布置得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大人,天色已晚,要不要回县衙歇息?” 亲兵上前低声问道。 “嗯,走,回县衙。” 刘玉林点点头。 “今天布置了一天,也该放松放松了。叫上戏班子,本将要听几曲。” 一行人刚要下城墙,都司李臣典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大人,长毛今夜可能夜袭,您怎么可以去听曲呢?万一......” 刘玉林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李都司,你也太谨慎了!” 他指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 “你看看,这城防布置得如何?滚木礌石、火炮、岗哨,该有的都有了!本将布置得固若金汤,长毛来了就是送死!放心听曲!就算他们真敢来,城头上的弟兄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李臣典还想说什么,刘玉林已经摆了摆手: “行了,别杞人忧天了。你也辛苦了一天,一起去听曲吧。” 说罢,刘玉林带着亲兵扬长而去,留下李臣典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 县衙内,丝竹之声响起。 刘玉林靠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听着小曲,手里端着酒杯,时不时抿上一口。 几个美貌的姬妾在一旁伺候着,给他剥着葡萄,捶着腿。 县衙里一片歌舞升平,而城外,气氛却在悄然变化。 就在城外几十步远的地方,无数太平军士兵正在夜色的掩护下,进行着土工作业。 一条条壕沟,在地下蜿蜒延伸,一点点逼近城墙。 这是太平军最擅长的战术,土工作业爆破,几千斤黑色火药,已经被填进了特制的棺材里。 夜色越来越深。 城头上的士兵,大部分都已经昏昏欲睡。 只有少数几个还保持着清醒,百无聊赖地望着城外。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南汇县城都在剧烈颤抖! 南城墙,被硬生生炸开了十余丈宽的巨大缺口! 城头上的绿营士兵,直接被震得飞了出去,有的当场被炸死,有的被震得七窍流血,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敌袭!敌袭!” 太平军的士兵,三五一堆,呐喊着从缺口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洋枪,一边冲锋一边射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惊慌失措的绿营兵。 县衙里,刘玉林正在酣睡。 巨响传来,他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桌角上,鲜血直流。 “怎么回事?!军火库炸了?!” 刘玉林惊恐地大叫着。 “大人!不好了!城墙被炸塌了!长毛冲进来了!” 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血。 刘玉林如遭雷击,瞬间面无人色。 “快!备马!快备马!” 刘玉林吓得魂飞魄散,连官服都来不及穿,只穿着内衣就往外跑。 跑!赶紧跑! 刚跑到街口,战马突然一声悲鸣,马失前蹄,重重摔倒在地。 刘玉林被甩出去老远,摔得鼻青脸肿。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把雪亮的大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太平军士兵,已经冲过来了。 城头上,绿营兵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扔了兵器,转身就往乡下跑,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只有都司李臣典,还在拼死抵抗。 他手里挥舞着大刀,左劈右砍,接连砍翻了三个冲上来的太平军士兵。 他身上已经中了好几刀,鲜血染红了战袍,但他依旧死战不退。 “兄弟们!跟我杀!” 十几个太平军士兵围了上来,长矛齐出。 李臣典寡不敌众,最终力竭被俘。 刘玉林被押到了荣王廖发寿面前。 一见到廖发寿,刘玉林立刻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将愿意投降!愿意归顺天国!求将军饶我一命!” 廖发寿看着他,脸上露出冷笑。 “你平时克扣军饷,纵兵抢掠,逼死了多少百姓?像你这种败类,留你何用?拖出去,凌迟处死!” 刘玉林吓得魂飞魄散,还想求饶,已经被士兵拖了出去。 另一边,李臣典被押了上来。 他昂首挺胸,怒目而视,破口大骂: “长毛蛮夷!狗屎不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廖发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倒是条汉子。拖出去,留他全尸。” 上海,李合肥行辕。 李合肥正在看着地图,谋划着下一步的布防。 突然,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抚台大人!南汇…… 南汇丢了!刘副将战死,三千绿营全军覆没!” “你说什么?!” 李合肥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三千人!连一天都没守住?!就是三千头猪,长毛抓一天也抓不完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围着地图不停地转圈。 “传令刘铭传!放弃闵行镇,全军退守周浦!” 命令刚下,又一名浑身是血的探子冲了进来,几乎是爬着进来的: “报!!!嘉定……嘉定北门……被长毛谭绍光攻破了!!!” 李合肥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探子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说什么?!嘉定怎么丢的?!” 探子哭着说道: “那长毛用了几百斤火药,把北门炸塌了……守将……守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李合肥的手一松,瘫坐在椅子上。 第98章 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李合肥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转身望向江苏布政使吴煦: “吴大人,上海危若累卵,如今之计,你有何想法?” 吴煦此时已经三魂没了七魄,听到李合肥问他,硬着头皮说道: “抚台大人,这南汇、嘉定失守,长毛从南北夹击上海,如今,我们只能借西夷的力量了。” 李合肥猛的直起身子,想清楚了什么,立即说道: “走,我们马上去见英国领事。” 与此同时,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带兵包围了青浦城。 铅弹如雨,尸积如山。 整整一天一夜,三万太平军圣兵,对着这座小小的青浦县城,发起了不下二十次冲锋,换来的却是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杀!杀进去!” 陆顺德一刀劈翻一名从缺口冲出的淮军哨官,嘶吼着再次冲上前去。 他身后,数千名太平军老兄弟踩着同伴的尸体,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道早已被轰得残破不堪的城墙缺口。 这已经是太平军第三次冲击这个缺口了。 城头上,程学启面沉如水。 这位太平军降将,如今已是李合肥麾下第一悍将。 “开字营!排枪!” 随着程学启一声令下,三百名淮军火枪手齐齐举枪,瞄准了缺口处蜂拥而来的太平军。 “放!” “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响起,前排的太平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十几支洋枪因为连续射击过热而卡壳,原本整齐的齐射,硬生生变成了稀稀拉拉的零散射击。 就是这致命的三秒钟! 太平军前锋已经冲到了缺口前十步! “好机会!冲啊!” 陆顺德大喜过望,亲自举着大旗冲在最前面。 他身后,数百名太平军敢死队员人人手持短刀,准备展开白刃战。 “起爆!” 程学启猛地挥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缺口正前方,整整十口装满火药的棺材同时引爆! 原来程学启早在三天前,就命人在缺口外挖好了深坑,埋下了十口棺材地雷。 每一口棺材里都装了上百斤黑火药,混合着碎铁片、石子,威力堪比开花大炮! 冲天的火光中,冲在最前面的两百多名太平军敢死队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撕成了碎片。 陆顺德被爆炸气浪掀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满嘴是血,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最精锐的敢死队,没了。 “程学启!我操你祖宗!” 棺材地雷这一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城头上,程学启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的惨状,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是他在太平军中摸爬滚打十几年悟出来的道理。 既然选择了投降,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装填!继续射击!” 然而,太平军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疯狂了。 数不清的太平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手中虽然握着崭新的洋枪,队列却松散得像赶集的乡民。 这些新兵蛋子根本不懂什么叫 “齐射” 战术,只知道凭着一股血勇往前冲。 洋枪在他们手里乒乒乓乓乱打一通,子弹飞得漫天都是,却没几发能打中城墙上的目标。 夜幕降临,厮杀暂时停歇。 城头上,程学启清点人数,脸色愈发难看。 一千五百人的开字营,如今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弹药,几乎耗尽。 更可怕的是,他收到探报,太平军的后续援军还在源源不断赶来。 “将军!我们…… 我们守不住了。” 副将哽咽着开口,声音里带着绝望。 程学启沉默不语。 他站在城头,望着城下漫山遍野的太平军营帐,望着那密密麻麻的火把,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兵力悬殊,太大了。 李合肥的主力远在上海,远水解不了近渴。 洋枪队的华尔,龟缩在松江城里不敢出来。 “将军!突围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是啊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众将纷纷哀求。 程学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决绝。 “传令下去,子时突围。所有人,只带武器,不带辎重。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半夜子时,青浦城门悄然打开。 程学启一马当先,手中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带着四百残兵,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太平军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 “杀!” 程学启怒吼着,一刀将一名太平军将领劈成两半。 他身后,四百淮军死士人人抱定必死之心,跟着他拼命冲杀。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冲不出去就是死! 太平军根本没想到,被围了三天三夜的淮军,竟然还敢主动突围! 仓促应战之下,竟然被程学启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拦住他!别让程学启跑了!” 陆顺德闻讯赶来,气得浑身发抖。 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活捉程学启报仇雪恨! 怎么能让他跑了! 然而程学启突围的决心已定。 他根本不恋战,带着残部一路狂奔,硬生生从数万太平军的包围圈中,杀了出去! 看着程学启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陆顺德站在青浦城头,久久不语。 他拿下了青浦城。 但这胜利,太过惨烈。 清点战损,陆顺德麾下大军,累计伤亡五千余人! 其中三千多是跟着他从广西打出来的老兄弟! 上海,李合肥刚刚和英国领事商议完毕,将从西贡增援来的八百法军和新加坡增援来的一千两百英军,部署到上海防线的正面。 刚回到道台衙门,屁股还没坐稳,就接到了青浦失守、程学启突围的败报时。 “什么!青浦丢了?!” 李合肥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青浦是上海的西大门,青浦一丢,上海就彻底暴露在太平军兵锋之下了! “程学启呢?程学启怎么样了!” “回抚台大人,程将军带着四百残部突围出来了,正在往上海方向撤退。” 听到程学启还活着,李合肥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挫败感笼罩。 “完了……上海危矣……” 李合肥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整个巡抚衙门,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封急报送到。 传令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不好了!谭绍光……谭绍光亲率大军,兵临上海城下了!” 第99章 真是柳暗花明! 谭绍光兵临上海的消息,像一记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李合肥心口,砸得他胸口发闷,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手下的淮军,大半都是刚招募的庄稼汉,别说列阵打仗,好多人连枪都不会开。 绿营兵更是烂泥扶不上墙,听见太平军的名号就腿软。 李合肥强迫自己压下慌乱,沉声道: “吴藩台,你立刻动身去宝山,把驻扎在那里的英军全部调过来,这是我们最后的活路。上海能不能守住,全看你这一趟了。” 吴煦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斩钉截铁: “抚台大人放心。卑职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英军请回来。定要解了上海这围!” 话音落,吴煦转身就冲出巡抚衙门,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快马加鞭往宝山赶去。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 “抚台大人!英国领事和法国领事来了!” 卫兵话还没说完,麦华陀的声音已经撞了进来: “李大人!你们大清的兵也太没用了!短短几天,就让太平军打到上海城下!我们调来的援军,还被你们分到松江和宝山,现在拿什么守上海?” 看着麦华陀咄咄逼人的样子,李合肥连忙压下火气: “领事大人勿忧。我已经派吴藩台去宝山求援了,只要我们撑住一天,援军肯定能到。” 麦华陀猛地摆手,脸色难看到极点: “一天?我们拿什么撑这一天?靠你手下这群废物吗?” “我……” 李合肥刚要开口,就被麦华陀直接打断。 “抚台大人,上海丢不丢我不管。但要是租界没了,我立刻行文英国公使。到时候,你们刘大人第一个扒了你的顶戴花翎!” 说完,麦华陀甩袖就走,连半分情面都不留。 李合肥缓缓闭上眼,颇感无奈。 他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淮军与绿营所有兵力全部收缩,驻防租界外围工事。租界防线在,人在,租界防线破,人亡!” 与此同时,太平军联营大营里,气氛却是天差地别。 李秀成立在高岗上,望着脚下延绵不绝的营帐,眉头却没有舒展。 陆顺德垂着头站在他身后,脸色灰败。 青浦一战,他麾下数千广西老兄弟埋骨城下,那都是跟着他从广西一路杀出来的心腹,是拿命换过命的兄弟。 李秀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沉厚: “兄弟们不会白死的。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杀尽清妖。走,我们去上海。给清妖和洋鬼子,最后一击。” 悠长的行军号角,瞬间响彻四野。 数万太平军拔营而起,浩浩荡荡向东进发。 没过多久,就和早已兵临城下的谭绍光部顺利会师。 浩荡兵锋,彻底将上海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阵列里,装备新式洋枪的士卒列阵肃立。 攻城敢死队和土工民夫,扛着云梯、推着撞车,静静站在阵前。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道总攻的号令。 将台之上,李秀成身形挺拔如松。他的声音传遍全军,震得人耳膜发颤: “兄弟姊妹们!自东征以来,我们连战连捷,清妖望风而逃!如今只剩最后一战!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彻底完成东征壮举!赞美天父,赐我勇气!” “诛杀清妖!天下太平!” 七万太平军齐声怒吼,喊声震天动地,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进攻!” 总攻号角骤然炸响,撕裂了战场的寂静。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数万太平军像决堤的洪水,朝着租界防线发起一波又一波亡命冲锋。 太平军将士悍不畏死,顶着呼啸的枪林弹雨,疯了一样扑向街垒。 近距离的火枪对射声连绵不绝,一具具尸体层层叠叠堆在防线前。 鲜血浸透了泥土,惨烈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战事刚一打响,就直接进入白热化的死战。 淮军士卒死守着外围低矮工事,和扑上来的太平军展开殊死缠斗。 打退一波,又冲上来一波,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反观绿营兵,早就军心涣散,稍遇猛攻就四散而逃,要不是淮军不断补填防线缺口,外围阵线早就崩得一干二净。 租界里的英法守军,依托坚固工事排枪齐射,每一轮齐射,都能收割数十条性命。 可在太平军连绵不绝的人海冲锋面前,再凌厉的火器也渐渐后继乏力。 所有人都明白,防线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鏖战打到黄昏,战局朝着溃败的方向,一路急速滑落。 连日血战,守军早已伤亡惨重。 绿营更是溃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的人不计其数。 李合肥左支右绌,只能不断从各处抽调兵力,勉强补防,在一波又一波的疯狂攻势里,咬着牙苦苦支撑。 决战的临界点,终究还是来了。 太平军敢死队踏着尸山血海,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接连冲破数道外围防御,直逼租界最核心的碉楼群。 惨烈的白刃战瞬间爆发,刺刀相撞的脆响、将士的怒吼、濒死者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片战场。 守军节节后撤,防线已经被撕得四分五裂。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再扛最后一波猛攻,这道最后的屏障,就会彻底崩塌。 李秀成缓缓高举手中令旗。 只要手臂一挥,就是决定战局的最后总攻。 就在这决定双方命运的关键时刻,突然!数发炮弹精准命中太平军密集的方阵,剧烈的爆炸瞬间炸开,造成大片死伤。 这是英军最新装备的阿姆斯特朗野战炮! 一发接一发的炮弹,不停歇地砸向太平军阵列,太平军阵型瞬间大乱,攻势骤然一滞。 就在李秀成满脸疑惑的时候,战场的东方,传来了密集的鼓点和整齐的列队声。 宝山的英军,到了! 望着援军赶来的方向,血战了整整一天的李合肥,终于如释重负。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真是柳暗花明啊!” 第100章 上海解围 同治元年,正月初七。 上海城外,尸横遍野。 清军正忙着掩埋尸体,一层石灰叠一层尸身,堆得密不透风。 太平军这一次,终究还是和历史上一样,在上海城下撞得头破血流,折戟沉沙。 巡抚衙门大堂里,李合肥、吴煦正陪着英法领事麦华陀、爱棠谈笑风生。 就在这时,卫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报!!!联军已收复青浦、太仓等地!长毛李秀成和谭绍光部退回昆山,陈炳文部退回嘉定!” “好!” 李合肥大喝一声,急忙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放,茶碗盖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对着麦华陀和爱棠拱了拱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此番上海能解围,全靠联军倾力支援。长毛溃不成军死伤惨重,想来已经无力再战了。” 英国领事麦华陀一脸倨傲。 “英法乃是当世最强。” “当年你们先帝都被我们打跑了,何况这群没受过正经训练的贼寇?” 李合肥心里暗骂。 这人简直不会说话,哪有这么往人心窝子扎的? 他面上丝毫不动声色,接着说道。 “领事大人所言甚是。有联军襄助,我们挥师西进收复苏州、攻克天京,指日可待。” 麦华陀却摆了摆手。 “李大人,我们公使给的命令只有守住上海。如今上海保住了,后面的仗,我们就不掺和了。” 李合肥连忙劝道。 “领事大人要不再考虑一下?我已经把击退长毛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等我们刘大人和你们公使商议过后,我们再做决定如何?” 麦华陀转头看向法国领事爱棠,递了个眼色。 言外之意是让爱棠跟他一起推脱,好趁机再捞点好处。 爱棠却像没听懂他的暗示。 他才不管这些,法国公使早就传过话来,要趁机把兵力钉死在上海,打破英国对长江流域的垄断。 他直接开口道。 “李大人不必担心。我们法国一定会是贵军的坚实后盾。我们公使之前就来信说过,一定会配合你们的行动。当然,有一点小小的条件需要你们答应。” 李合肥连忙问道。 “领事大人请讲。” 爱棠无视了麦华陀吃惊的眼神。 “我们需要在上海租界修建一座大军营,常驻两千守军。我们的远东舰队也会继续驻扎在这里,直到找到新的母港为止。” 这话一出,麦华陀当场坐不住了。 法国人怎么敢插手长江流域的事?这明明是我的地盘!我的。 他毫不客气地开口。 “爱棠先生,你们法国这么做就不地道了。怎么能趁机侵夺盟友的利益?我们来帮清军,是为了守护通商权益。如今太平军已经退了,我们就该回到战前的状态。” 爱棠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 法兰西千里迢迢派了三千兵过来支援,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真当谁都跟你们英国公使一样,到处认义子? 我们要的是法国实实在在的利益。 眼看爱棠就要发作,李合肥连忙出言劝解。 “二位领事消消气,没必要为这点事争执。你们也知道,自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成立之后,地方督抚已经没有外事定约的权力了。” “不如我们把这里的情况都报上去,让我们刘大人和你们的公使直接商议,如何?” 听李合肥这么说,英法领事也没再多说。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种级别的利益交换,确实不是他们两个领事能定的。 两人显然都打算,回去写信给本国公使,让上面去交涉战后的利益分配。 送走这两尊瘟神,李合肥长舒一口气,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这段时间可把他累坏了,总算守住了上海,还把太平军打了个大败。 这功劳,必须往大了报。 这么大的功劳,朝廷总得赏点什么吧? 无重利何以酬功,他这淮军,也该好好扩充一下了。。 他转头看向江苏布政使吴煦。 “吴藩台,等会儿行文把这里的情况向朝廷汇报清楚。最要紧的,是把我们这次的功劳报上去。” 吴煦连忙应道。 “抚台大人放心,下官马上行文兵部和总理衙门。” 李合肥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既然联军暂时不肯西进,我们正好趁这个空把队伍整编一下。那些绿营、团练,还有那个洋枪队,全都重新整编。” “挑精壮的编入淮军,剩下的直接遣散。养着这帮一触即溃、望风而逃的废物,纯粹是浪费粮食。” 吴煦心里一惊。 这是要把兵权全都攥在自己手里啊,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他连忙应声。 “抚台大人高瞻远瞩,所言甚是。” 与此同时,北京总理衙门。 刘文泽一个人窝在后堂翻兵书,百无聊赖。 大过年的,其他人都回家陪老婆孩子了,就剩他一个人,连个一起斗鸡的伴都找不到。 这时卫兵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大人!兵部尚书朱凤标大人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刘文泽连忙穿戴整齐赶到正堂。 朱凤标一看见他,立刻激动地开口。 “刘大人你总算来了!上海八百里加急!联军击退了长毛,正在跟着收复失地!上海守住了!” “什么?” 刘文泽一把抓过军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喃喃自语。 “这英法联军确实厉害。想来这个时候,之前丢的城池,十有八九都收回来了。” 朱凤标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要是趁机挥师西进,一举收复苏州、天京,这延续十多年的大乱就彻底平定了。 “刘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我们趁这个机会,让联军跟着一起西进,一举收复苏州,再打下天京,这大乱就彻底平定了!到时候我们都是中兴功臣啊!” 刘文泽却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眼神沉了下来。 “没那么简单。洋人是什么性子?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让他们跟着我们西进,帮我们打天京,不出点血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是时候再去会会英法公使了。” 第101章 一个子都不能少了我的 朱凤标刚抬脚要走,脚步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转头看向刘文泽。 “对了刘大人,我们刚收到江苏巡抚李合肥递来的折子。他说上海局势吃紧,要朝廷拨一百万两白银过去。您看这事,是不是得跟户部尚书匡源大人商量商量,给他匀点银子?” 刘文泽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才想起有这回事,前几天看到那要钱的奏折,他直接就扔一边了。 上海那地方遍地都是银子,还好意思找朝廷伸手? 钱是这么好赚的? 既然朱凤标提了,刘文泽想了一会儿,慢悠悠开口。 “既然他要钱,正好他们应该已经收复失地,该发赏钱了。那就给他匀点,拨下去吧。” 朱凤标瞬间喜上眉梢,这下总算能给李合肥交代了。 刚收的那五千两润笔费,这下也能心安理得揣兜里了。 他连忙点头: “那我这就去找匡源大人商量,赶紧把银子拨下去!” 刘文泽听得一头雾水,斜睨他一眼。 “找匡源商量什么?你能从那貔貅手里抠出半毛钱来?” 朱凤标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试探着问: “大人的意思是,这笔钱由你们总理衙门出?” 刘文泽直接懵了,我出钱?我出哪门子钱? 他皱着眉道: “按祖制,酬功发的都是内帑的银子,什么时候轮得到总理衙门出钱了?” 朱凤标更糊涂了: “啊?刘大人,广储司不是并入户部了吗?这钱该户部出吧?” 刘文泽见他这不开窍的样子,没好气道: “广储司没了,宫务司不还在吗?直接从拨给宫务司的奉养银里,划一百万两出来,直接拨给李合肥不就完了。” 朱凤标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啊?那皇上和太后不就只剩一百万两花用了?这哪够啊?” “怎么不够?” 刘文泽嗤笑一声: “吃的喝的用的,全是户部拨的官银。给他们的奉养银,本来就是留着打赏用的。人家立下大功,依祖制就该赏。朱大人等会儿直接去宫务司,把银子拨下去就是。” 朱凤标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整个人都傻了。 这钱皇上太后还没见着呢,就这么直接拨出去了? 这要是传出去,满朝文武不得戳着他脊梁骨骂,说他欺凌孤儿寡母? 他可没刘文泽这么厚的脸皮。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既然如此,劳烦刘大人跟太后说一声。只要太后点头,我这就去提银子。”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合着你自己捞好处,还要我去背锅? 哪有这种道理。 他直接道: “朱大人,这银子是你们兵部要拨的,自然该你自己去说。” 朱凤标当场僵住,这怎么行? 骂名怎么能自己扛? 他硬着头皮赔笑: “要不这样,刘大人,麻烦您给我写道上谕。我直接拿着上谕去提银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刘文泽瞧着他这胆小怕事的样子,懒得跟他啰嗦,提起笔刷刷写好,盖了印就递过去。 朱凤标接过上谕,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把锅甩出去了。 他刚要告辞,就听刘文泽慢悠悠开口。 “朱大人,凡事都要讲规矩,既然过了我这手,该给我分润的好处,一个子都不能少了我的,否则......你懂得。” 朱凤标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直呼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连前线将士的赏钱都要漂没一笔,这要是让前线的人知道,不得寒了心? 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毕竟提银子还得靠着这张条子,大不了自己少拿点,原本能捞二十万两,这下只能拿十万两了。 他连忙赔笑: “刘大人放心,规矩我懂。下午我就把好处送过来。” 说完,他赶紧告辞,逃也似的离开了总理衙门。 送走朱凤标,刘文泽立刻叫来了赵修远。 “你等会儿去英国公使馆和法国公使馆送帖子,就说我下午有事,请他们过来商议。” 赵修远连忙躬身: “大人放心,属下马上就去办。” 刘文泽又道: “还有,等会儿朱大人把东西送过来,往后堂拿五千两。剩下的,给总理衙门当差的每位大人和差役都分了。就算是挂名的,也得送到。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让大家伙好好过个年。” 赵修远一听,“噗通” 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 “小的谢大人赏!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银子给各位大人、各位兄弟都发到位,绝不出错!” 刘文泽点点头,挥挥手: “下去办差吧。” 正堂外站岗的卫兵们,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眼睛亮得像灯泡。 今天这班,真是没白上! 安排完这些事,刘文泽转身回了总理衙门后堂。心里暗自感慨,赛尚阿这宅子确实不错,前堂办公,后堂住人,舒坦得很。 只是他靠在椅背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下午该怎么跟那些洋鬼子谈,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帮忙,去收复苏州和杭州? 天京得留着,用长毛牵制湘军和僧格林沁的人马,等自己的新军练成了,再一举拿下。 看来,这次又得让出些利益了。 只是这次,该拿什么好处给他们呢? 与此同时,安徽合肥前线。 僧格林沁立在辕门外,等着曾国藩的人马到来。 曾国藩远远望见辕门外的僧格林沁,连忙加快脚步小跑上前,一撩衣摆就要行礼。 “王爷吉祥!王爷乃是我大清国之脊梁,竟亲自在辕门相迎,下官实在愧不敢当!” 僧格林沁连忙伸手扶住他,指尖都没怎么碰到对方的衣袖,心里满是鄙夷,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要跟这些汉臣打哈哈。 面上却半点不显,笑着开口。 “曾公言重了。曾公乃是东南半壁的柱石,本王出门远迎,本就是应当的。” 众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进了中军大帐,按主次落座。僧格林沁刚要开口说正事,就听见帐外卫兵高声来报。 “报!!!上海八百里加急!洋人与淮军联手,已击退长毛李秀成、谭绍光、陈炳文所部,上海全境失地尽数收复,长毛死伤无算!” 僧格林沁接过军报扫了两眼,挥挥手让卫兵退下,抬眼看向曾国藩,朗声说道。 “正好曾公也到了,咱们就一同议议接下来的部署!” 第102章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曾公,这洋人是真的厉害啊!李秀成手下十几万长毛,势如破竹,一路推到上海,愣是被几千洋鬼子打得丢盔弃甲!您说说,如今这上海局势,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曾国藩心里嗤笑一声。 这大清朝上下,要说谁最清楚洋鬼子的本事,你僧格林沁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不过今日是来谈合作的,面子上总得过得去,他沉吟片刻,正色开口。 “刘文泽这小子,面子倒是够大,居然把整个英法联军都请来了。这次保住上海,指不定他背后憋着坏,想让洋鬼子顺手帮他收复苏州、杭州、宁波。” “真要是成了,所有长毛就得全往我们这边赶,到时候我们就得直面陈玉成、李秀成两股贼寇合流。” “当务之急,必须先拿下合肥的陈玉成,趁着洋鬼子缠住李秀成的空档,我们合兵一处,火速进兵合围江宁。” “只要赶在朝廷新军编练完成之前平定长毛,我们就有足够的本钱跟朝廷讨价还价。要是拖得久了,等朝廷新军练成,我们的价码只会越来越不值钱。还望僧王三思。” 这话一出,大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没人敢接话。 僧格林沁闭着眼琢磨了半天,缓缓开口。 “曾公说的确实有道理。只是合肥城高墙厚,陈玉成也不是省油的灯,哪有那么容易打下来。” 曾国藩见他不上套,连忙接话。 “僧王不必担心。陈玉成虽然骁勇,可他的部队早就师老兵疲,精锐没剩多少了。只要僧王下令昼夜攻城,合肥撑不了几天。” 僧格林沁心里直翻白眼。 自家人不说假话,他手下那点精锐,早就在七里桥被洋鬼子打光了。 现在手底下的兵,大多是刚从蒙古招来的牧民,打打捻军还能凑活,真要去攻城,那纯粹是送人头! 至于吞并的多隆阿的部队,更是指望不上。 算上正黄旗的人马,这帮人主打一个军纪败坏。 真敢赶他们去攻城,这群大爷当场就得哗变。 他假装面露难色。 “曾公你也知道,本王麾下的骁骑,追着敌人跑还行,真要攻城实在是强人所难。曾公手下的湘军最擅长步战,这攻城的差事,不如就交给你们湘军?” 攻城?那是拿人命往城墙下填! 真打下来,他的湘军得折多少人? 曾国藩心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却半点不显。 “王爷,咱们关起门来说实话。我这湘军,结硬寨守战壕当填线宝宝还行,真让他们攻城,恐怕连城墙都摸不着就得溃散。” 僧格林沁心里又是一阵无语。 照你这么说,当初武昌和安庆是怎么打下来的? 眼见这老狐狸不上套,他赶紧给旁边的幕僚尹耕云使了个眼色。 尹耕云心领神会,立刻开口打圆场。 “僧王、曾公,二位就别争了。趁早收复合肥,早日挥兵江宁才是正事。” “属下有一计,保证能不费一兵一卒,让陈玉成自投罗网!” 一听这话,僧格林沁立马坐直了身子。 “快说!什么计策?” 尹耕云咧嘴一笑。 “胜保大人之前就已经在着手招降长毛苗沛霖了。我们许诺给他高官厚禄,用这个人当诱饵,钓陈玉成离开合肥,您看如何?” 僧格林沁眼睛一亮,琢磨了半天,又皱起眉。 “这些长毛反复无常,他真会接受招降?” 尹耕云胸有成竹地解释。 “王爷,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等洋鬼子击退李秀成的消息传开,这些人肯定要给自己找退路。如今能给他们退路的,也就只有王爷和曾公了。他肯定会降。”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又问。 “那朝廷能认可我们给他许诺的条件吗?” 尹耕云更有底气了。 “王爷放心。前些天朝廷大赦天下,明明白白说了除了洪逆,任何人都可以招降,只要督抚上奏就行。” “到时候我们许他一个安徽提督的职位,把他手下的长毛整编成绿营,他绝对会答应。” 僧格林沁这下头点得更快了。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他转念又问。 “那怎么用他引陈玉成上钩?” 尹耕云缓缓道来。 “如今僧王有八万人马,曾公有十万人马。我们两方合兵,对外号称三十万,昼夜围攻合肥。陈玉成被这么大的压力压着,他会怎么做?” 僧格林沁眼神一冷。 “他会弃城突围,整个皖北,也就只有苗沛霖的寿州能去。” 曾国藩也坐直了身子。 “这么一来,确实能把陈玉成钓出来。到时候不管是野外设伏,还是进城诱捕,他都死定了。”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 “野外设伏总归有风险。我们就在寿州诱捕他,到时候把他押送进京,午门献俘。也好长长皇上太后的威风,让刘文泽那帮人也知道,这朝廷里还是有忠臣的!” 曾国藩连忙附和。 “所言甚是。不过,要是苗沛霖降而复叛怎么办?这人可没什么信誉。” 尹耕云笑了笑。 “这事简单。僧王节制江南四省军务,曾公您是两江总督。到时候我们直接下军令,把他的手下调到江宁,让他们第一个攻城。等把他们消耗干净了,没了兵,我就不信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帐内众人听完,齐齐点头。 这主意绝了!除了有点缺德,半点儿毛病没有! 僧格林沁当场拍板。 “好!就按你说的办!招降苗沛霖和诱捕陈玉成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转头看向曾国藩。 “曾公,是时候把你的兵马调过来了吧?” 曾国藩心领神会,对着左右沉声下令。 “来人!把我的两江总督大纛竖起来!让合肥城里的长毛,好好看清楚!” 第103章 好奇二位公使缺些什么 北京城,总理衙门正堂。 刘文泽端坐主位,客气招待着英国公使卜鲁斯与法国公使哥士耆。 求人办事,姿态必须放低,他礼数周全,亲自吩咐下人奉上好茶。 茶水刚落盏,英国公使卜鲁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不知道刘大人请我们过来是为了何事啊?” 法国公使哥士耆打趣的说道: “没准是刘大人真想认义父了,哈哈哈,哈哈哈。” 卜鲁斯言语一涩,白了哥士耆一眼,心里暗骂,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刘文泽心里整个脸都黑了,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哪有人当面说这个的啊。 哥士耆也察觉场内气氛僵硬,连忙收敛笑意打圆场。 “是我失言。玩笑而已,诸位不必介怀。我们还是直说正事,刘大人究竟有何安排?” 刘文泽强行压下胸中不快,神色恢复平淡。 “两位公使,今日邀二位前来,是告知一则军情。上海军报刚至,联军已经击溃李秀成所部,想来眼下已然收复上海全境。今天,请二位前来,是为了商议后续事宜。” 卜鲁斯与哥士耆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机会来了,又能从大清身上榨取好处。 卜鲁斯故作淡然,慢悠悠开口。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不知,刘大人打算如何酬谢我等联军?” 刘文泽心中冷笑,果然是英国人,无利不起早,任何时候都要想方设法捞好处。 他刻意装出一副为难无奈的模样。 “公使说笑了。当初约定出兵,我大清无需支付一分银两。何来酬谢一说?这话可半点不好笑。” 卜鲁斯当场语塞。 他当初不过是随口客套,没想到刘文泽竟真的顺杆爬,一分好处都不想给。 卜鲁斯正要开口争辩,却被哥士耆抬手拦下。 哥士耆目光精明,直白开口。 “刘大人何必装傻。往后你大清还要借我们的兵力,岂能没有丝毫表示?” “我方要求不高。只要大清正式允许法国在租界修筑军营,将远东舰队常驻此地,法国便继续出兵相助。” 此话一出,卜鲁斯当即急了,法国人居然敢趁火打劫。 “哥士耆公使,你此举是何用意?长江流域向来是英国势力范围,法国无权染指。” 他转头紧盯刘文泽,语气强硬几分。 “刘大人,大英同样可以持续借兵。我要求不多,只需大清在长江沿线增设通商口岸,划拨数块租界便可。” 哥士耆立刻紧随其后,不肯落后分毫。 “法国要求一体均沾。但凡英国开通的口岸,法国商人必须享有同等通商权利。” 刘文泽暗自腹诽,这群洋鬼子胃口极大,早就盯上了大清的通商口岸。 眼下能用来做交易的,也就只剩重庆与宜昌两处,不如暂且吊着,慢慢拿捏,把他们的胃口先吊起来。 他抬手压了压,语气圆滑。 “二位公使稍安勿躁。出兵相助,我大清定然不会亏待。只是我并未琢磨二位国家缺些什么,反倒好奇二位公使缺些什么。” 卜鲁斯和哥士耆皆是一头雾水,全然不懂刘文泽的言外之意。 刘文泽适时拍了拍手。 几名仆人鱼贯而入,小心翼翼抬来四只珐琅彩铜胎转心瓶,整齐摆放在桌面之上。 瓷釉流光,精致华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此物乃是我从内宫甄选的传世珍宝,每一件都堪称无价。二位公使各领一对,不知是当场带走,还是我派人专程送往二位府邸?” 卜鲁斯与哥士耆双眼骤然发亮,目光死死黏在瓷瓶之上,压根舍不得移开视线。 精美绝伦的东方瓷器,让二人心底贪欲暴涨,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半晌,卜鲁斯故作矜持,假意推辞。 “刘大人,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此事若是传回伦敦与巴黎,我与哥士耆怕是要获罪入狱。” 刘文泽心中嗤笑,接着装,真当我没见过世面啊? 英国的威廉爵士,法国的路易专员,哪一个不是捞得盆满钵满。 若是这群洋人当真清廉自律,大英每年巨额军费,怎会只养得出六艘趴窝的45型驱逐舰。 刘文泽顺水推舟,缓缓开口。 “是我考虑不周。这般珍宝确实太过惹眼。不过我早已想好对策。大清即将向英法两国派驻公使,届时这几件珍宝,便是送给维多利亚女王与拿破仑三世的皇家国礼。” “国礼易碎,多备几件合乎情理。这批宝物,便劳烦二位公使代为运送。” 卜鲁斯与哥士耆连连点头,脑袋晃得如同拨浪鼓。 合理,实在太过合理。 只要打上皇家国礼的标签,将瓷器运回本国,随便转手变卖,便是一笔巨额财富。 卜鲁斯当即表态,语气热忱。 “为刘大人转送国礼,本是分内之事。我即刻行文国内内阁,敲定公使派驻与货物运送事宜。” “法国同样照做。” 哥士耆连忙附和。 “相信拿破仑三世陛下见到国礼,一定会非常开心。” 刘文泽抓住时机,顺势追问。 “如此,借兵一事?” 卜鲁斯面色收敛,再度提起条件。 “刘大人,出兵自然无妨。可若是毫无明面利益,我国内阁定会非议不断。” 刘文泽淡淡开口,抛出底牌。 “二位不必担忧。我大清决定开放重庆、宜昌两处通商口岸,分别划拨三百亩土地,作为两国租界。这般条件,足够二位向国内交代。” 卜鲁斯爽快点头。 “条件足够。我即刻传信上海驻军,继续出兵作战,一举帮大清收复南京。” “公使且慢。” 刘文泽连忙出声阻拦,语气带着深意。 “只需收复苏州、杭州、宁波三地即可。余下战事,徐徐图之。” 卜鲁斯心中冷笑一声,这小子心思深沉,到了这种关头,还不忘朝堂内斗。 “也罢。我联军便帮大清拿下苏杭、宁波三城。” 一语落定,各取所需。 屋内众人相视一笑,皆是满心欢喜。 同一时间,庐州府衙。 合肥城内气氛压抑,死寂沉沉。 陈玉成伫立堂中,望着手中军情密报,低声喃喃自语。 “曾妖头亲至城外。整整三十万大军……这合肥城,还能坚守几日?” 第104章 也值得我赌上一切 合肥城内,太平军大堂气氛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导王陈仕荣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沉重无比。 “英王,如今我们城内粮草匮乏,没有半点外部援兵。僧妖头与曾妖头两军合流,兵力雄厚。我军仅剩万余残兵,这般局面,根本撑不了多久。” 从王陈得隆紧随其后,眉头死死皱起。 “原本我们还寄希望于忠王,盼他拿下上海之后,即刻挥师西进驰援合肥。谁料忠王淞沪一战惨败,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余力赶来支援。清妖大军压境,死守城池,只会死路一条。” 陈仕荣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扶王。若是能撑到他从陕西募兵归来,我们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来不及了。” 陈得隆直接摇头,语气透着深深的绝望。 “此前军报写明,那刘文泽手段狠辣,特意派遣心腹吴庆海赶赴陕甘,招募三万绿营兵勇。除此之外,他还调遣正白旗妖兵驻守西安,又把左宗棠派往陕甘坐镇。” “如今清妖在陕甘增兵五万有余,扶王所部举步维艰。等他募兵返程,我们恐怕早已城破人亡。” 宏天义陈学礼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 “英王,眼下唯有一条生路。趁妖兵尚未彻底完成合围,我们连夜突围,撤回天京。日后重整兵马,依旧可以伺机再战。” 大堂正中央,陈玉成端坐不动,他缓缓睁开双眸,眼神坚定肃穆,出声否决。 “不可。我军死守合肥,便是天京最坚固的屏障。倘若我们弃城突围,皖北防线崩塌,天京将直接暴露在清兵兵锋之下。届时,我们有何颜面面见天王?” “鬼子刘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绝。他借洋兵守住上海,又调遣僧格林沁与曾国藩两路大军合围合肥。此人的盘算再明显不过,拿下合肥之后,东西两路并进,夹击天京。” “我们绝不能撤出合肥,更不能放弃皖北。若是局势恶化,我们便突围前往寿州,与苗沛霖合兵,随后北上联合捻军。” “只要能整合捻军兵力,我们便能再度集结十万兵马,死死牵制皖北清兵,为天京筑牢防线。” 此话一出,堂内众人脸色骤变。 陈学礼连忙躬身劝阻,语气急切。 “英王万万不可。苗沛霖此人反复无常,生性狡诈,绝不可轻信。若是无路可退,我们大可直接前往淮北招揽捻军,万万不能与苗沛霖合兵。” “英王三思。此人绝非可靠之人!” 一时间,堂内所有将领纷纷开口劝阻,无一赞同陈玉成的决定。 陈玉成闭上双眼,沉思良久,再睁眼时,眼底带着一丝悲凉,却依旧不改决断。 “你们说的利弊,我心知肚明。可我太平天国,败就败在互相猜忌,败就败在自己人内斗上。” “曾经东征西征,多大的阵势?我军势如破竹,打得清妖节节败退,江南江北两大营尽数覆灭,那本是我们推翻清廷的绝佳时机。” “可后来呢?北王诛杀东王,天王除掉北王,就连翼王这般国之栋梁,都被逼得带兵出走。天京事变,多少忠臣猛将、精锐士卒,惨死在自己人刀下。这才是我们如今陷入绝境的根源。” “苗沛霖身为奏王,是我天国忠臣猛将。你们不可无端猜忌。眼下,只要有一丝能够挽救天国的机会,便值得我赌上一切。” “英王!” 陈得隆急声呼喊,想要再度劝阻。 陈玉成抬手制止他的话语,语气不容置喙。 “不必多言。即刻派人联络苗沛霖,我们找准时机突围,进军寿州。” 一众将领满脸无奈,却不敢违抗军令,只能遵照吩咐下去安排。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同治元年,正月十六,北京永定门外,寒风凛冽。 刘文泽立于城外,送别即将南下的周文博与恒泰。 他看着二人,语气郑重叮嘱。 “周大人,此番前往山东招降捻军,路途凶险。你们二人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完成捻军招降安置事宜后,即刻回京,朝中还有诸多要事等候处理。” 周文博郑重点头,语气笃定。 “大人放心,您安心留守京城。招降捻军一事,我定妥善办妥。” 刘文泽转头看向恒泰,拍了拍他的肩头。 “周大人的安危,我全权托付于你。务必护他周全。” “属下明白!” 恒泰抱拳沉声应下。 “若是周大人有半点损伤,属下任凭大人处置。” 刘文泽失笑摇头。 “我惩处你并无用处。此行风险难测,凡事谨慎行事,切记小心再三。” 恒泰郑重领命。 二人辞别刘文泽,在一队卫兵的护送下,策马疾驰,直奔山东而去。 刘文泽刚返回总理衙门,便有卫兵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大人,兵部尚书朱凤标大人已在正堂等候多时。” 刘文泽快步走入大堂,看向朱凤标,笑着打趣。 “朱大人,今日新春开衙首日,朝中应当议事繁忙。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里来了?” 朱凤标连连摆手,没有多余寒暄,直入正题。 “刘大人说笑了。我今日专程前来,是为递交上海最新军报。” 听闻军报二字,刘文泽瞬间收敛笑意,接过军报快速浏览。 看完内容,他淡淡开口。 “这些洋人战力确实强悍。如今上海失地尽数收复,时机正好。你即刻草拟一份上谕,寄送李合肥。告知他朝廷已与英法联军达成协定,洋兵将继续出兵,征讨苏州、杭州、宁波三地。命他领兵配合联军进军,协同作战。” 朱凤标闻言,眼中精光暴涨,难掩欣喜。 “大人竟真的说动洋兵出兵?若是如此,困扰大清多年的战乱,终于要平定了。” 刘文泽随手将军报放在桌案上,语气冷静。 “现下言之尚早,预估还需一年时间,才能彻底肃清叛匪,平定战乱。” “即便如此,也是天大的好事。” 朱凤标面露恭敬,提前道贺: “提前恭贺大人立下旷世奇功,辅佐大清中兴。” 刘文泽摆了摆手,不愿多谈。 “此事尚未落定,不必过度吹捧。你且先行处理公务。” 朱凤标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告退。 同一时刻,上海行辕之内。 李合肥手中拿着朝廷批复的一百万两赏银的文书,看着大堂内码放的六十万元鹰洋,胸中怒火翻腾,忍不住低声怒骂。 “朝廷衮衮诸公,也太贪得无厌了,军饷你漂没也就算了,怎么连赏钱都扣。” 第105章 分这笔钱款 上海行辕大堂之内,怒火还未从李合肥身上消散。 一旁的江苏布政使吴煦看在眼里,小心翼翼上前开口劝解。 “抚台大人,暂且压下怒火。朝廷这般批复,说不定是朝中另有难处。” 话音刚落,一道粗哑的声音骤然打断。 淮军宿将程学启面色铁青,语气满是愤懑。 “难处?若是真有难处,朝廷大可直接写明,足额拨付六十万两赏银。何苦拿着一百万两的文书,只给我们六十万鹰洋?” “民间百姓认鹰洋成色,勉强可以当做六十万两白银流通。可洋人只看金银重量与纯度。我们拿这笔钱购置军火,凭空就要多掏三成损耗,其中亏空不言而喻。” “够了,不必多言。” 李合肥抬手打断程学启的话,面色阴沉冰冷。 “眼下就只有这六十万鹰洋。再向朝廷讨要银两,纯属白费功夫,不可能再有拨付。” 他目光扫过大堂众人,当即定下钱款用途。 “我来划分这笔钱款,抽出二十万银元,向洋人采购军火。此前我看中英军列装的阿姆斯特朗野战炮,火力凶悍。吴藩台,此事交由你办理,再去洋行打探一番,看能否购入几门。” 吴煦连忙起身躬身回话。 “抚台大人,此事怕是难以办成。下官此前早已和洋行交涉过,这款阿姆斯特朗野战炮是大英最新军备,英军自身列装数量都极少,绝不会对外售卖。” 李合肥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惋惜。 “这般凶悍利器,却不能为我所用,实在可惜。既然火炮买不到,便多购置洋枪填补军备缺口。” “下官明白。” 吴煦郑重领命。 “这笔钱款,下官分文不动,尽数用来采买洋枪。” 李合肥微微颔首,继续吩咐。 “再抽出十万银元,下发给淮军将士,当做此次作战的赏银。” 程学启立刻起身抱拳,语气铿锵。 “末将领命!” “剩余三十万银元,全部存入租界英国银行。这笔钱留存下来,专门用作淮军日后军饷发放。诸位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大堂之内一片寂静。 吴煦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出声发问。 “大人。按照官场惯例,这笔赏银理应分出部分用作衙门开销。我们此番当真一文不私分?” 这一句直白的问话,瞬间让大堂气温骤降。 吴煦浑身一僵,后背莫名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合肥目光冷冽如刀,死死盯住吴煦,心底怒骂不止。 朝廷大员克扣银两也就算了,区区一个布政使,也敢觊觎他手底下的军饷钱财。 吴煦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慌忙补救。 “下官失言!此乃前线将士赏银,绝不可私自分润。抚台大人,下官还有一事费解。为何不将银两存入藩库,反倒要托付给洋人银行?” 李合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直白开口。 “吴藩台,你我都清楚布政使衙门的底细。这笔钱若是放进藩库,层层经手克扣,不出几日,怕是连银两影子都剩不下。存入英国银行,起码我需要用钱时,能够足额取出。” 说罢,他转头看向程学启,话锋一转。 “绿营与地方团练的裁撤整编,进展如何?” 程学启起身拱手,如实禀报。 “大帅,本地原有四万绿营和团练。除却洋枪队人员,我们择优挑选三千精锐补入淮军,其余人员尽数遣散。” “过程可有人闹事?” 李合肥淡淡问道。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程学启语气不屑。 “起初确实有闲散兵痞聚众闹事,我直接下令列队开枪,当场击毙数人。余下之人吓得四散逃窜,我们一文遣散费都未拨付。大帅,属下此事处置可否妥当?” 李合肥脸色瞬间发黑,心中暗自皱眉。 这般铁血强硬的手段,固然省事,却彻底断了此地征兵的路子。 他暗自打定主意,日后征兵,还是要回淮北招募淳朴悍勇的子弟。 江南本地兵油滑散漫,难堪大用。 “事已至此,无需再改。你们抓紧时间整训兵马。稍后我要接见洋枪队的华尔与法尔思德,让他们出手,帮我们操练淮军士卒。” “末将领命!”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李合肥阔步转身,径直离开大堂。 时日推移,转瞬到了下午。 上海行辕花厅之内,宴席备好。 李合肥设下酒席,专门款待洋枪队首领华尔、副首领法尔思德一行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华尔随手抹了一把嘴角,性格直白粗犷,直接开口。 “李抚台,你大可放心。我们洋枪队出手操练士兵,定然教出能征善战的精锐。只是操练经费方面......” 李合肥朗声大笑,爽快应下。 “华尔统领不必忧心经费。只要练兵成效出众,银子绝不会亏待诸位。” 他抬手示意,一旁亲兵立刻抬来几口木箱。 箱盖掀开,雪白光亮的银元铺满箱底,晃得人睁不开眼。 华尔双眼骤然发亮,当即举杯笑道。 “李抚台果然爽快。合作愉快!” 法尔思德也顺势举杯附和,席间气氛愈发融洽,几人敲定协同进军的各项细节,只待淮军初步训练完成,便合兵出兵,直指苏州。 酒意正酣之时,李合肥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试探。 “华尔统领,如今两军协同作战,合兵一处方能战力最大化。我有一提议,可否将洋枪队正式划入淮军编制。饷银军械,全部按照淮军最高规格拨付,不知统领意下如何?” 华尔端着酒杯的手猛然一顿,脸上笑意瞬间淡去。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神色郑重。 “李抚台,洋枪队由候补道台杨坊出资筹建,贸然并入淮军,多有不妥。即便我愿意整编,杨坊大人恐怕也不会应允。” 李合肥早已料到这番说辞,淡然一笑。 “统领无需顾虑,此次整编仅为名义归属,洋枪队依旧由你全权掌控,我绝不插手调度。杨坊那边,自有我去沟通。而且整编之后,朝廷必有额外封赏,统领官位亦可再进一步,两全其美。” 华尔低头沉吟片刻,侧头看向身旁的法尔思德。见对方微微点头示意,他才缓缓开口,提出条件。 “既然李抚台诚意十足,我可以应允整编。但洋枪队规矩不能改动,将士饷银必须按时足额发放。除此之外,我要朝廷正式下旨,册封我为总兵。否则一切免谈。” 李合肥心底暗骂华尔贪得无厌,脸上却依旧挂着客套笑容。 “好说。统领的要求,我定然全力促成。待朝廷旨意下达,我们即刻完成整编。一同剿灭太平军,共享荣华富贵!” 他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华尔随之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撞声在花厅内响起。二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 同一时间,安徽合肥。 僧格林沁的中军大帐之内,气氛肃穆。 尹耕云一路快步小跑,压低身形凑到僧王身前,语气暗藏喜色。 “王爷,幸不辱命。苗沛霖那边已经应允。只要朝廷保举他出任安徽提督,他便愿意倒戈反水,帮我们擒拿陈玉成当做投名状。” 僧格林沁闻言,猛地挺身站起,重重一拍桌案,语气激昂。 “好!这一大寇巨患,终究要葬送在本王手中!” 第106章 那地方分明就是一处虎狼巢穴! 合肥城内,太平军守御衙署正堂。 一名卫兵快步冲入大堂,单膝跪地急促禀报。 “启禀英王,奏王苗沛霖义子苗景开,已从寿州潜行入城,求见殿下。” 陈玉成眼神微动,当即开口。 “速速将人带进来。” 片刻之后,苗景开低头躬身走入大堂,径直单膝跪地,神色恭敬。 “末将参见英王殿下。家父收到英王求援消息,彻夜难眠,特意命我潜入合肥,专程前来接应殿下。” 他始终垂着脑袋,刻意收敛眼神,生怕旁人看出端倪。 陈玉成没有半分疑虑,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暖意,语气感慨。 “奏王果然忠心耿耿,乃是我太平天国难得的忠臣猛将。你先行下去休整,待我整顿兵马,即刻突围奔赴寿州。” “末将领命。” 苗景开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大堂。 人刚走远,导王陈仕荣当即起身,面色凝重上前劝阻。 “英王三思。属下始终觉得苗沛霖此人反复无常,绝不可深信。我们务必从长计议,最好等到......” “不必多言。” 陈玉成猛然起身,抬手直接打断劝阻,语气果决。 “如今时不我待,我们已然没有退路,只能赌上这一把。” 一旁的从王陈得隆也连忙上前拱手,苦声劝谏。 “英王容禀。并非我等猜忌奏王,只是英王身负军国重任,万万不容有失。不如由末将率先带兵入城,掌控寿州城防。待局势安稳,英王再行入城,如此方能稳妥。” 陈玉成断然摇头,语气坚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决意信任苗沛霖,就不必做这些猜忌试探之举,徒伤双方和气。此番入城,我与众人同行,彼此也好相互照应。” 一众将领面面相觑,最后皆是默然闭口。 众人心中都清楚,陈玉成骁勇盖世,心性刚烈,唯独太过执拗。 但凡认准的事情,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难以更改半分。 陈玉成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沉声下达将令。 “陈学礼,你率三千兵马留守合肥。若是局势崩坏,无需死守,即刻弃城撤回天京。” “导王、从王随我一同突围。今夜三更拔营,只携带三日粮草,舍弃全部辎重。其余人等即刻下去整顿准备。” “末将领命!” 众人齐齐抱拳领命,转身各司其职,匆忙筹备突围事宜。 三更时分,合肥城内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人声。 陈玉成一身黑衣铁甲,持刀伫立北门城头。 身后三千残兵个个面带疲惫,兵器残缺破损,却全部噤声屏息,做好突围准备。 “开门,突围。” 没有多余废话,一声令下,沉重的北门缓缓向内推开。 三千太平军士卒衔枚疾行,不燃明火,不发声响,借着沉沉夜色,朝着北面清军防线急速突进。 北城外,清军营帐连绵成片,灯火通明照亮旷野。哨塔之上的清兵望见移动黑影,当即敲响警钟。 刹那之间,火铳轰鸣声骤然炸响,密集子弹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太平军扫射而来。 前排士卒躲闪不及,接连中弹倒地,温热鲜血瞬间浸透脚下泥土。 “杀出去!” 陈玉成提刀冲锋在前,刀锋寒芒闪烁,转瞬劈翻数名拦路清兵。 太平军残兵紧随其后,拼死发力冲锋,喊杀声撕裂漆黑夜幕。 双方短兵相接,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连绵不绝。 清军表面防守森严,火力凶悍,阵型之中却刻意留出一道细微缺口。 但凡太平军拼死冲击,当面清兵便刻意后撤,装作勉强抵挡的狼狈模样。 不少太平军将士察觉异常,清军炮火看似凶猛,子弹大多偏向空处。 近身厮杀之时也刻意留手,分明是在演戏作假。 陈仕荣一边挥刀格挡兵刃,一边凑近陈玉成低声急报。 “英王,清妖打法诡异,明显是故意放水。此地不宜久留!” 陈玉成眸光冷冽,心中早已看透猫腻。 城外三十万大军重重合围,仅凭三千残兵,绝无可能轻易冲破防线。 可眼下除了北上寿州,再无半分退路。哪怕前方是必死陷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下去。 “放弃纠缠,全速突围!” 陈玉成沉声下令,舍弃无谓厮杀,率领兵马直冲清军预留的薄弱缺口。 清军配合得天衣无缝,佯装溃败慌乱,象征性追击数百步,便鸣金收兵,不再向前追剿。 身后连片营帐灯火通明,再无一名清兵出营拦截。 凛冽夜风卷起满地尘土。 陈玉成勒马驻足,回头望向漆黑死寂的合肥城,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这座坚守数月的城池,终究还是拱手让人。 战后清点人马,三千突围将士折损七百余人,余下士卒人人带伤,身心俱疲。 “整顿队伍,直奔寿州。” 陈玉成压下心中感慨,策马扬鞭,带着残余部众向着寿州方向疾驰而去。 一行人连夜赶路,行至次日正午,抵达瓦埠镇。 驻守此地的团练望见太平军大旗,未放一枪一弹,当即四散逃窜。 陈玉成顺势带兵进入镇中,下令原地休整,暂且恢复体力。 歇息间隙,陈仕荣再度上前,语气满是恳切。 “英王,如今我们已然成功突围。清妖短期内无法完成合围。属下恳请,由我带领部众前往寿州汇合苗沛霖。英王亲率轻骑绕行,无论是前往淮北招揽捻军,还是折返天京,都切勿踏入寿州。那地方分明就是一处虎狼巢穴!” 陈玉成神色凝重,抬手指向天京方向,语气低沉沙哑。 “天京,我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寿州,我必须要去。那里有我们急需的兵马粮草,是我等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纵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亲自闯上一闯。” “你且下去休整,两个时辰之后,继续赶路。” 陈仕荣无奈摇头,满心苦涩,只能躬身退下。 休整时限一过,队伍再度启程疾驰,将后方零星清兵远远甩在身后。 又经过一日赶路,正午时分,寿州城墙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一旁的苗景开适时开口。 “启禀英王,末将先行一步入城通报,让家父提前打开城门,恭迎殿下入城。” 话音落下,他策马疾驰而出,转瞬消失在道路尽头。 不多时,陈玉成带着陈仕荣、陈得隆二人,抵达寿州城下。 苗景开早已在城下等候,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笑意,抬手示意推开瓮城门。 “英王,寿州城小粮缺,大军暂驻城外,请殿下带数十亲随入城,家父好设宴接风。” 陈玉成没有丝毫迟疑,催动战马踏入瓮城。 就在战马行至瓮城中线的刹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厚重的瓮城门轰然落下,死死封堵身后退路。前方主城大门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开启迹象。 苗景开脸上的恭敬笑意彻底消散,语气冰冷阴邪。 “英王,对不住了。家父说了,天朝的奏王不值钱,换条路活命,才是最好的选择。委屈殿下,暂且在此歇息。” 话音未落,瓮城两侧高墙之上,无数弓箭手张弓搭箭,瓮城内无数刀手骤然现身。 数根寒光凛冽的长钩铁索凌空甩出,精准套住陈玉成坐骑前胛。 猛烈拉力骤然袭来,战马失衡倾倒。 陈玉成猝不及防,被直接拽落马下,两旁的士卒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捆缚,动弹不得。 第107章 皖北彻底平定了! 寿州府衙大堂内,苗沛霖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这时,苗景开连门都忘了敲,一头撞进来,嗓子喊得劈叉。 “义父!成了!英王、导王、从王三个,全被我们拿下了!” “好!!!” 苗沛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蹦了半寸。 连日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只要把这三个人献给僧王当投名状,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算稳了。 “他们手下的兵没闹出乱子吧?” 苗景开咧嘴一笑,满脸得意。 “我拿英王的脑袋压着,他们谁敢动?除了几个跑得快的,剩下的全捆成粽子了,连刀都没敢拔一下。” 苗沛霖点了点头,语气里全是满意。 “这事办得漂亮。你下去把三个人看紧了,别让任何人靠近。我们的富贵,全拴在这三个人身上。” “义父,您不见见他们?” 苗景开有点纳闷。 苗沛霖嗤笑一声。 “见什么见?见了无非是挨几句骂。赶紧派人给僧王送信,就说大事成了,我在寿州等着他大驾光临。” “孩儿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合肥城下。 陈玉成率部突围之后,僧格林沁和曾国藩轮番派兵猛攻,合肥城早就成了风中残烛。 炮声炸得合肥城头直哆嗦,碎砖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陈学礼扶着垛口,浑身是血地站在城墙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拖住清军,给英王多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 死也要守住。 三日来,清军的炮弹就没停过,一轮接一轮的冲锋,像潮水似的拍在他的防线上。 他收拢的三千残兵,如今还能站着的,连八百都不到。 “把滚木搬过来!” 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嘶吼着下令。 身边的亲兵刚应声,一发炮弹就落在三丈外,碎肉和断旗混着尘土,劈头盖脸溅了他一脸。 清兵又涌上来了,云梯密密麻麻扎上城墙,呐喊声盖过了风声。 陈学礼抄起斩马刀,劈翻第一个爬上来的清兵,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还在往上涌。 他知道,守不住了。 震天巨响里,城门连着半段城墙,轰然塌了。 烟尘还没散,清军的马队就踩着碎石冲了进来。 马蹄踏过伤兵的躯体,刀光在巷子里乱闪。 陈学礼带着最后两百人,死死堵在街口。 他捅穿一个清兵的喉咙,后背就挨了一刀,踉跄着转过身,又劈倒两个扑上来的旗兵。 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只看见眼前的清兵越来越多,像涨潮的水,漫过了整条街。 最后一刀劈出去的时候,长矛洞穿了他的胸口,陈学礼拄着刀,慢慢跪了下去。 脸朝着南边,那是他当初起兵的地方。 风卷着硝烟吹过,合肥的城头,终于插上了清军的龙旗。 中军大帐里,僧格林沁和曾国藩正坐着议事。 卫兵快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王爷!诸位大人!合肥破了!长毛守将陈学礼以下,三千余人全数战死,无一人投降!” 僧格林沁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放声大笑。 “好!好!好!只要再等苗沛霖拿下陈玉成的消息,整个皖北,就彻底平定了!” 曾国藩点点头,脸上也露出笑意。 “恭喜僧王立此不世战功。朝廷接到消息,必定会恢复王爷的铁帽子王爵。” 僧格林沁笑得更开怀了。 “那就借曾公吉言。朝廷也少不了曾公的封赏,公侯之位,怕是不远了。” 曾国藩笑着摆手。 “王爷言重了,一切全看朝廷的意思。” 话音刚落,又一个卫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报!!!王爷!寿州快马来报!陈玉成,已经被擒住了!” “什么?!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是苗景开派人送来的消息!人现在就押在寿州,怕路上出意外,没敢往这边送,专门等王爷的旨意!” 僧格林沁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 他转头看向曾国藩,眼里全是笑意。 “曾公,这下皖北,是真的彻底平定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趟寿州,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英王,到底是何等英姿?” 曾国藩连忙拱手。 “王爷相邀,敢不从命。” 这时,尹耕云上前一步,皱着眉开口。 “王爷,曾公。苗沛霖这人反复无常,下官担心二位去寿州,他万一又起了歪心思,怕是不妥。” “哼!他敢?” 僧格林沁脸色一沉,随即又缓了下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种卖主求荣的小人,确实信不过。你有什么主意?” 尹耕云赶紧上前,压低声音。 “王爷,我们何不趁这个机会,直接吞了他的部众?” “哦?你仔细说说。” “王爷,我们先派人去寿州传话,就说朝廷已经下旨,封他为安徽提督,他的部下分别授总兵、副将、参将,让他带着陈玉成,来瓦埠镇接旨。” “到时候王爷和曾公就在瓦埠镇等着,等他来了,大军直接左右包夹,先缴了他部众的械。再让多隆阿将军拿着他的关防去接收寿州。这么一来,这小人的命根子,就全捏在我们手里了。” 僧格林沁转头看向曾国藩。 “曾公觉得此计如何?” 曾国藩沉思片刻,点点头。 “计策是好计策,只是还要再稳妥些。到时候先以宣旨为由,把他和部将诓进大帐。再派人以劳军为名,把他的部众带到校场分开看管。这么办,才万无一失。” “好!就按曾公说的办!” 僧格林沁猛地一拍案,看向尹耕云。 “尹先生,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筹谋,不许出半点乱子!”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前往瓦埠镇!” 第108章 把心放到肚子里面 同治元年正月二十四。 官道上尘土飞扬。 苗沛霖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五千人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昨天僧王的使者连夜赶来传信,说朝廷宣旨的天使已经到了瓦埠镇,让他赶紧带着陈玉成过去接旨。 他半点不敢耽搁,怕路上有人劫囚,直接带了五千精锐押送。 只要到了瓦埠镇,擒获英王陈玉成的滔天大功,就稳稳落在他口袋里了。 正做着提督梦,义子苗景开驱马凑了上来,脸色有点发白。 “义父,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去瓦埠镇,会不会有问题啊?” 苗沛霖嗤笑一声,拍了拍马鞍。 “能有什么问题?寿州我还留了五千兵马,那群捻军还能趁我不在偷了城不成?” 苗景开摇摇头,眉头皱得死紧。 “不是捻军的事。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 苗沛霖冷哼一声,只觉得这义子胆子太小,难成大器。 “能出什么事?我们是去领赏的!况且我们带了五千大军,我就不信僧王敢直接翻脸打我们。” “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投降大清?” 他拍了拍苗景开的肩膀,语气里全是得意。 “你把心踏踏实实放到肚子里。等会儿我当安徽提督,你当总兵,剩下的兄弟全是副将参将。人人有前程,个个享富贵!” 苗景开见他这么笃定,也不好再多说,勒马退回了队列。 队伍刚到瓦埠镇口,就看见尹耕云、多隆阿和刘蓉带着人,早就在路边等着了。 苗沛霖眼睛一亮,心里更踏实了。 僧王专门派这么多大员来接自己,这说明自己这功劳,真的够分量! 他赶紧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满脸堆笑。 “劳烦尹先生在此等候,下官真是受宠若惊!” 尹耕云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五千人马,又和多隆阿、刘蓉飞快对视了一眼,这才笑着上前扶住他。 “苗军门说的哪里话。能来迎接立了大功的苗军门,是下官的福分。来,给您介绍,这位是荆州将军多隆阿大人。” 苗沛霖一听多隆阿的名字,腿都软了半分,“噗通” 就跪了下去。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见过多将军!” 多隆阿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语气平淡。 “苗军门立此大功,本将来迎接是应该的。” 说完,他给尹耕云递了个眼色,尹耕云心领神会,笑着开口。 “苗军门别客气,大家以后同朝为官,都是自己人。对了,麻烦苗军门先把关防印信交给多将军吧。” 苗沛霖一愣,有点懵。 “敢问先生,这是为何啊?” 尹耕云拍了拍他的胳膊,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苗军门你糊涂啊!马上就要领朝廷的新封赏了,到时候自然给你发新的提督印信。你还拿着这旧印信干嘛?万一以后有人拿这个栽赃你,说你跟长毛还有牵扯,你说得清吗?” 苗沛霖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是是是!先生考虑得太周到了!” 他赶紧解下腰间的印信,双手递给了多隆阿。 尹耕云见印信到手,又接着开口。 “还有陈玉成,也一并交给曾公的参谋刘蓉先生吧,他专门带了人看管,绝对出不了差错。” 苗沛霖巴不得赶紧甩了这个烫手山芋,连忙挥手让手下把囚车推了过来。 这下,功劳稳了,麻烦也没了,他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尹耕云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苗军门,僧王和天使都在大帐里等急了。我带各位将军进帐领赏。” 苗沛霖刚抬脚,又想起了什么,指着身后的人马。 “敢问尹先生,我这些手下弟兄……” 尹耕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拍了下额头,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光想着领赏的事了。这样,你们先进帐接旨,你们带来的弟兄,我请多隆阿将军安排人好好招待,酒肉管够!” 苗沛霖彻底放下心来,连忙对着多隆阿拱手。 “那就有劳多将军了!” 多隆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苗沛霖带着一众部将,屁颠屁颠跟着尹耕云,往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内,僧格林沁端坐正中,曾国藩等一众官员分坐两侧,气氛肃穆。 苗沛霖一进帐,“噗通” 就跪了下去,脑袋磕得咚咚响。 “下官参见王爷!王爷真是我大清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下官之前一时糊涂错投长毛,幸得王爷和诸位大人给机会,这才迷途知返……” 话没说完,僧格林沁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行了,本王知道你忠心,既然投了大清,就在本王帐下好好做事,富贵前程少不了你的。” 苗沛霖赶紧把脑袋贴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 “下官谢王爷恩典!下官以后一定唯王爷马首是瞻!王爷说东我绝不往西,王爷说南我绝不往北……” 僧格林沁皱了皱眉,又一次打断了他。 这马屁拍起来没完没了,帐内众人看着他的样子,眼里全是鄙夷。 “苗军门起来吧。宣旨的天使马上就到,等会儿有的是你跪的时候。” 苗沛霖赶紧爬起来,恭恭敬敬退到一边,站得笔直,脸上全是期待。 过了片刻,卫兵快步走了进来,凑到僧格林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僧格林沁嘴角勾了一下,淡淡开口。 “去请天使大人进来宣旨。” 很快,传旨的太监捧着圣旨走了进来。 帐内所有人纷纷单膝跪地,低头领旨。 太监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开口。 “上谕: 先有朝廷大赦天下,后有忠义之士来投。为彰显朝廷仁德,晓谕天下作乱之人。特加恩如下,苗沛霖加封三等伯,授新疆提督。苗景开,授西宁总兵。其余各部将官,皆有封赏。 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苗沛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新疆提督? 不是说好的安徽提督吗? 怎么变成新疆提督了?有这个职务吗? 新疆那是什么鬼地方?鸟不拉屎的! 僧格林沁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这刘文泽果然不按常理出牌,还好自己提前看了圣旨,不然这苗沛霖要是提前知道,打死都不会来。 他强压下笑意,端坐回主位,慢悠悠开口。 “苗军门,朝廷的旨意已经宣了。你赶紧准备准备,走马上任吧。伊犁可是个好地方,多少官员挤破头都想去呢。” 苗沛霖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群清妖!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把自己当猴耍! 他心里怒火中烧,面上却不敢露出来。 没关系,先假意答应,找个借口回寿州,回去就反了这群狗东西! 他强压下火气,低着头佯装恭敬。 “下官领旨。下官回去收拾收拾,不日就上任。” 僧格林沁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上任吧。你的人马,本王已经吩咐多隆阿将军接管了。” 苗沛霖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上当了!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他刚要抬头喊冤,帐外突然冲进来一群带刀卫兵,七手八脚就把苗沛霖和他的部将全按在了地上。 没人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拖出大帐,分别塞上了前往西北的马车。 能不能活着到任,全看天意。 处理完苗沛霖,僧格林沁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眼神锐利如刀。 “来人!把伪英王陈玉成,押上来!” 第109章 绝不降奴! 铁链拖地,哐当作响。 陈玉成拖着沉重的脚镣,硬生生走了进来,眼神犀利,扫过帐内所有人。 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站在大帐正中,浑身的傲气压得满帐文武都喘不过气。 曾国荃第一个忍不住,厉声喝骂。 “大胆狂徒!见了僧王和制台大人,还敢站着?跪下!” 陈玉成嗤笑一声,转头朝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陈玉成上跪天父天兄,下跪天王洪秀全。凭什么给你们这群占我江山的鞑虏下跪?” “你!找死!” 曾国荃气得脸都涨红了。 一个败军之将,也敢这么嚣张! 他猛地挥手,对着卫兵吼道。 “拿杀威棒来!给我打断他的腿!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棒子硬!” 陈玉成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帐顶都嗡嗡响。 “哈哈哈!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你主子都没还发话,轮得到你一个奴才发号施令?” “难怪天下人都说,大清的奴才比主子还威风。包衣奴才都能骑到主子头上去作威作福了。” “你……” 曾国荃被怼得哑口无言,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曾国藩皱了皱眉,挥手让卫兵退下,转头瞪了曾国荃一眼。 “僧王在此,哪有你说话的份?退下!” 曾国荃咬着牙正要退,僧格林沁摆了摆手。 “罢了,站在一旁吧。” 他转头看向陈玉成,看着对方一身傲骨、视死如归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本王早就听闻,伪英王陈玉成骁勇盖世,是太平军中第一等的好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如今长毛大势已去,天京破城是早晚的事。你这般本事,何苦为洪逆陪葬?只要你归顺朝廷,封侯拜相,本王保你前程无量。” 陈玉成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全是不屑。 “我陈玉成纵横天下十几年,杀的清妖堆成山!要我投降你们这群鞑虏?做梦!” “我生是汉家儿郎,死是汉家忠魂!绝不降奴!” 僧格林沁猛地一拍案几,茶碗都震得跳了起来。 “大胆!朝廷好心给你一条活路,你竟敢如此放肆!” 陈玉成哈哈大笑,声音里全是嘲讽。 “朝廷?你们的朝廷?是满人的朝廷,还是洋人的朝廷?唯独不是我们汉人的朝廷!要我给这样的朝廷卖命?做梦!” 僧格林沁脸色一沉,看向曾国藩,递了个眼色。 曾国藩心领神会,笑着开口劝道。 “陈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大清气数未尽,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只要你肯归降,过往一切,朝廷既往不咎。” 陈玉成猛地看向他,眼神像要吃人。 “曾妖头!你带着湘军屠了多少城?杀了多少无辜百姓?你甘心做满人的狗,别拉着所有人跟你一样不要脸!” “今日我死,不过是天国少了一个陈玉成!可你们满人的江山,也坐不了多久了!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你……” 曾国藩被戳中了痛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他转头对着僧格林沁拱了拱手,语气冰冷。 “王爷,此贼冥顽不灵,毫无悔改之心。不必再劝了,宣读圣旨吧。”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太监示意。 传旨太监捧着圣旨,走到大帐正中,尖着嗓子开口。 “上谕: 陈玉成乃粤匪巨寇,罪大恶极,本应凌迟处死。然朝廷心怀仁恕,特开恩旨。若其愿降,即授提督衔,赏戴花翎。若执意不降,即刻勒毙,留其全尸。导王、从王等附逆,一并处斩。其余部众,尽数发卖南洋为奴。 钦此。” 圣旨宣完,满帐寂静。 僧格林沁对着左右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送他上路吧。” 卫兵上前,押着陈玉成转身出了大帐。 全程,陈玉成没再看任何人一眼,腰杆始终挺得笔直。 半晌,卫兵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王爷!伪英王陈玉成,已伏法!” 僧格林沁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 “是条好汉。找个好地方,厚葬了吧。” 卫兵领命退下。 僧格林沁坐回主位,扫过帐内众人,沉声道。 “如今陈玉成已死,苗沛霖已除,皖北彻底平定。是时候整顿大军,兵发江宁了。” 话音刚落,尹耕云上前一步,拱手道。 “王爷且慢!此时出兵江宁,重建南北大营,洪逆必定急诏李秀成率部回援。到时候我们要直面十几万长毛主力,压力太大。” “依下官之见,不如按兵不动,暂缓出兵。等洋人和李合肥所部拿下苏杭,李秀成首尾不能相顾之时,我们再挥师东进。到时候江宁无兵可救,我们事半功倍,必能一战破城!” 僧格林沁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传我军令!全军返回合肥休整,养精蓄锐,伺机出兵江宁!” 帐内众将齐齐拱手。 “下官等领命!” 与此同时,济南府外的官道上。 恒泰骑在马上,一路走一路吐槽。 这周文博简直是金子做的屁股。 刚出京就喊马车颠得慌,换了最软的驷马安车还不行,每天走个几十里就要住店歇着,吃的用的半点不能将就。 磨磨蹭蹭半个多月,总算晃到了济南府。 此时的济南城门外,山东省从巡抚到知县,大小文武官员黑压压站了一片,全都翘首以盼,等着钦差大臣大驾。 没过多久,钦差仪仗缓缓出现在视野里。 仪仗队停在城门外,唱礼官高声唱名。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协办大臣,加户部尚书衔,军机章京上行走,钦差大臣,奉旨招抚捻军事务大臣周大人到 !” 话音落下,所有官员齐刷刷跪了一地。 “下官等恭迎钦差大人!” 马车车帘被掀开,周文博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搞这么大阵仗干嘛?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山东巡抚谭廷襄赶紧上前,满脸堆笑挽住他的胳膊。 “大人说笑了。大人奉旨前来山东,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哪有不来迎接的道理?下官已经在巡抚衙门备好了接风宴,专门为大人洗尘。” 周文博笑了笑,也不推辞,跟着谭廷襄上了备好的马车,径直往巡抚衙门去。 宴席上,酒过三巡。 谭廷襄放下酒杯,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开口。 “周大人此次奉旨前来招抚捻军,不知朝廷可有什么章程?下官也好提前准备,从旁协助大人。” 周文博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开口。 “招抚的事不急。朝廷的意思,先稳住捻众,摸清他们的底细再说。” 他话锋一转,看向谭廷襄。 “我一路过来,听说山东境内的捻乱越来越凶了。官军剿了这么久,怎么反倒越剿越多了?” 谭廷襄脸上一红,尴尬地轻咳一声。 “大人有所不知。这捻匪都是流寇,打了就跑,抢了就走,官军根本防不胜防。如今僧王大军都在安徽盯着陈玉成,抽不出人手来山东,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周文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地方民情。 宴席散后,谭廷襄给周文博安排了巡抚衙门最好的院落休息。 等所有人都退下,恒泰凑了上来,低声问道。 “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文博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开口。 “急什么?当然是先想办法跟捻军接上头。你先下去休息,明天我们再细谈。” 第110章 有恒产者有恒心 第二天一早,行辕的晨雾还没散,山东巡抚谭廷襄就已经候在了门外。 周文博刚用完早茶,看见人进来,笑着抬了抬手。 “谭中丞倒是勤快,这么早就过来,怎么不多歇会儿?” 谭廷襄脸上堆着笑,脚步放得极轻。 “钦差大人日理万机,下官哪敢耽误您的时间。来晚了,岂不是显得下官怠慢?” 他心里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主儿可是刘文泽这假洋鬼子跟前的红人,伺候不好,回头一句谗言递上去,自己就得被发配去西北吃沙子,哪敢有半分松懈。 想着,他上前一步,语气放得更低。 “素闻周大人精通金石字画,下官家里藏了一幅《牡丹图》,传是五代大家刁光胤的手笔。想请大人帮忙掌掌眼,辨辨真伪。” 这话刚落,周文博手里的茶盏猛地一顿,身子唰地就坐直了。 “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过是略懂皮毛,哪敢谈什么鉴赏。谭中丞这是做什么,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嘴上说着推辞,眼睛却亮得吓人,视线黏在谭廷襄身上,半分都挪不开。 谭廷襄心里暗骂一声装模作样。 京里谁不知道,你周文博就好这口,古董字画送到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更何况你背后靠着刘文泽那假洋鬼子,在朝堂上说话比谁都管用。 他脸上笑意不变,慢悠悠开口。 “大人说的哪里话。就是一幅画而已,您拿回京慢慢看,什么时候辨出真假了,再还给下官就是。” 周文博整个人都飘了,心里满是即将到手的宝贝。 他也懂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当即话锋一转。 “谭中丞,听闻你素来为官清廉,怎么,遇上难处了?” 见他终于切入正题,谭廷襄赶紧把来意说透。 “下官自然不敢贪墨,就是有件事想劳烦大人。听闻倭仁大人高升后,工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不知道朝廷这边,有没有什么安排?” 原来是想升官。 周文博心里了然,这事好办。 “谭中丞放心,等我回京,定然在刘大人跟前给你建言。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帮我把捻军招降的事办妥。到时候你立下大功,我再提这事,更是水到渠成。” 一听他愿意帮忙,谭廷襄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连忙点头。 “那是自然!下官之前就已经跟捻军那边搭上线了,只是一直没敢做主,就等着大人您来定夺。有您出马,这事肯定成。” 周文博指尖轻轻敲着桌案,缓缓开口。 “临行前刘大人特意吩咐,要重点关注张乐行、张宗禹、张凤林、刘永敬、刘天台这几个人。这几人在捻军里,都是什么情况?” 谭廷襄略一思索,便条理清晰地答了。 “这几个都是捻军的核心人物。张乐行是捻军公认的盟主,在淮北捻众里威望最高,手里握着好几万捻骑,是眼下势力最大的一支。” “张宗禹是他的侄子,年纪不大却心思沉稳,打仗极有章法,张乐行最倚重他。” “张凤林、刘永敬、刘天台,也都是各股捻军的首领,手里都有几千部众,平时都听张乐行的号令。”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捻匪向来时分时合,也不是一条心。刘永敬前些年就跟张乐行闹过矛盾,为了分地盘的事差点翻脸,后来还是众人劝着才压下去,心里一直有疙瘩。” 周文博点了点头,继续问。 “那捻军那边,是什么态度?有没有愿意接受招抚的意思?” 谭廷襄赶紧接话。 “张乐行之前偷偷派人过来递过话,说只要朝廷肯给他们合适的安置,不拆分他们的部众,再给几个官职,他们就愿意归顺。” “只是之前下官做不了主,没敢答应,就一直拖着,等着大人您来拿主意。” “官职好说。” 周文博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但部众必须拆分。旧绿营全部遣散,到时候遴选精锐重建新绿营,按他们原先部众的大小,分别授予提督、总兵、副将、游击、都司这些职务。” 谭廷襄脸色一变,急忙开口。 “大人,这捻军向来抱团,要是硬拆,恐怕他们不肯答应啊!万一降了又反,山东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 “谭中丞急什么?” 周文博笑了笑。 “之前他们降而复叛,是因为朝廷没给他们活路。如今朝廷开放柳条边,辽东海城到复州有的是官荒地。他们的家眷和老弱,全部安置过去,每家分三十亩地。” “正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有了土地过日子,谁还愿意造反?真有冥顽不灵的,到时候直接调兵剿了就是。” 谭廷襄恍然大悟,连忙起身行礼。 “原来朝廷早就有了章程,是下官多虑了!下官一定全力协助,绝无二话!” “那就好。” 周文博点了点头。 “你下去安排一下,我要跟捻军的头目碰面,把朝廷的条件说清楚,也听听他们的要求。” “下官这就去办!” 谭廷襄连忙应着,躬身退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京城内,一片死寂。 干王洪仁玕手里捏着安徽送来的急报,脸色惨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英王陈玉成是天国柱石。 如今合肥和寿州失陷,英王惨死,天国的局面,再也难以挽回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着压抑的颤意。 “备车!进宫!我要见天王!” 第111章 天国完了 洪仁玕从天王府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路飘回干王府,脚刚跨进门槛,钟万信就贴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干王,天王怎么说?” 洪仁玕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摆了摆手,抬脚就往内堂走。 刚进内堂,恤王洪仁政就迎了上来,满脸急色: “干王您一路一言不发,到底出什么事了?” 洪仁玕一屁股砸在椅子上,后背重重靠上去,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嘶哑: “天国完了。刚刚传来军报,清妖攻破了合肥和寿州,英王就义,苗沛霖降了清妖。” “如今,天京无险可守,僧妖头和曾妖头的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天京,届时我们将面临着清妖重建江南江北大营的压力。” “我刚进宫,拼了命跟天王说,赶紧把忠王从苏南调回来守天京。结果呢?唉……” “什么!” 钟万信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劈了: “英王……英王没了?” “那……那天王怎么说?” 洪仁玕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面圣时,天王歇斯底里的模样。 “你这是长妖魔志气,灭天父威风!英王有天父保佑,怎么会死?那是清妖的谣言!是东王杨秀清的鬼魂回来作祟!” 他睁开眼,满脸都是无奈: “天王说这是清妖放的假消息,叫我们别信。” “这都什么时候了!天王怎么还信这个!” 洪仁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干王,那我们怎么办?天京绝对不能丢啊!” 洪仁玕苦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跟他说天京危在旦夕,必须召李秀成回来。他倒好,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天京有天父天兄看着,清妖打不进来。” “安王洪仁发、福王洪仁达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我妖言惑众,说调李秀成回来,万一再闹出天京事变那样的祸事,谁担得起?” 钟万信急得直跺脚: “那天京怎么办!东边有李合肥的淮军跟洋人,西边有僧格林沁和曾国藩的兵,两面夹攻,天京怎么守得住!” 洪仁玕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忠王之前派人送信,说打上海被洋人偷袭,损兵折将,他现在自己都顾不过来。” “天国不是毁在清妖手里,而是毁在自己人手里!” “自攻下天京之后,自以为到了什么人间天堂,诸王耽于享乐,王府一个比一个气派,妃子一个比一个多,排场一个比一个大。” “下面的圣兵呢?打了十几年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乱搞什么男女分营,夫妻偷偷见一面,直接就按通奸杀头。后来天父杀天兄,人心早就散了!” 洪仁政听得冷汗直流,连忙摆手: “干王慎言!这话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洪仁玕猛地睁开眼: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恤王,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找所有粮商买粮,有多少买多少,囤起来。第二,清点天京百姓,精壮全部编进队伍,老弱妇孺全部放出城,让他们自谋生路。” 他转头看向钟万信: “你去想办法,找洋人买洋枪洋炮,能买多少买多少,能不能守住,就靠这些东西了。” 钟万信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干王,咱们……是不是得留条后路?” 洪仁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着钟万信,声音冰得像刀: “你什么意思?你也想投降清妖?” 钟万信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 “干王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提前在下关码头备好船,万一真到了那一步,咱们护着天王坐船突围!” 洪仁玕脸色这才缓过来,叹了口气: “现在长江上全是英国人和清妖的船,想坐船逃出去,难如登天。” 钟万信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 “要是挂英国国旗呢?” 洪仁玕一愣: “英国人?他们公使不是认了那刘鬼子当义子吗?怎么会帮我们?” “干王您忘了!呤唎先生是英国人,他之前给我留了英国国旗!到时候咱们把旗一挂,清妖绝对不敢拦!咱们顺流而下,直接去香港!” “这样既能保住性命,也能给天国留个火种!” 洪仁玕听完,沉默了好久。 他这辈子跟着天王起事,想着推翻清妖建天国,何曾想过有一天要靠着洋人的旗子逃命。 可看着天京这烂摊子,看着天王那执迷不悟的样子,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办法? 真要全死在这里,天国就真的连一点念想都没了。他重重点头: “好,这事交给你办。我再给你十万两银子,你去香港找个偏僻的宅子,剩下的钱存进洋人的银行。” 钟万信连忙躬身: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洪仁玕瘫在椅子上,望着头顶的房梁,喃喃自语: “事到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正月二十八。 正月里的济南还飘着碎雪,寒风刮得驿站的旗子猎猎响。 天刚蒙蒙亮,周文博、谭廷襄和恒泰就带着一百多卫兵、二十多个书办,到了济南城外三十里的齐河驿栈。 周文博端着茶杯,脸上看着平静,心里却绷着弦。 捻军这些年在山东河南闹得凶,张乐行更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今天这谈判,稍有不慎就谈崩了。 招降捻军,成与不成,全看今天这一谈。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近千捻军骑兵卷着尘土而来,张乐行翻身下马,带着任柱等头领,大步流星走进驿站。 周文博站起身,笑着拱手: “张盟主,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然威风!请坐。今天咱们就把招安的事,说定了。” 第112章 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张乐行抬手拱了拱,开门见山: “周大人,我们今天敢来,就带着十足的诚意。就看朝廷,有没有这份诚意了。” 周文博哈哈一笑,伸手虚引: “张盟主这话就见外了。朝廷要是没诚意,我犯得着带着百十号人,大冷天跑到这驿站来吹冷风?坐,咱们坐下慢慢说。” “张盟主是爽快人,有什么条件尽管提。能应的,我今天就能代表朝廷拍板。有分歧的,咱们慢慢商量,总归能谈拢。” 张乐行一屁股坐下,也不绕弯子: “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之前我们跟抚台大人提过两个条件,第一,要给我们授正经官职。第二,不能拆分我们的兄弟。这两条,周大人能应吗?” 周文博心里冷笑,这帮人果然是狮子大开口。 他也不兜圈子,直接摊牌: “张盟主痛快,那我也说句实在话。朝廷的底线,今天我也给你们摆在这里。” “官职这事,好说。张盟主你,朝廷直接授提督衔。剩下的各位头领,等遴选完精锐,按手里的兵马数,该授总兵授总兵,该授副将授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全都按规矩来。” “就这待遇,放眼整个大清,都找不出第二份,朝廷的诚意够不够?” “哼,提督?” 任柱当场就哼了一声,斜着眼开口: “别是跟苗沛霖似的,给个什么新疆提督的虚衔吧?我们可都听说了,姓苗的降了之后,直接被打发到新疆吃沙子去了。我们要是降了,也给我们发配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周文博脸当场就黑了,心里把刘文泽骂了八百遍。 这货办的叫什么事,把招安的名声都搞臭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找补道: “任头领这是听谁说的闲话?新疆那地方,地大得很,顶七八个山东大。苗军门去新疆当提督,手里管着十几万绿营兵,出门八抬大轿,前呼后拥,那叫一个威风。多少人挤破头想去,还没这门路呢。” 张乐行跟任柱对视一眼,俩人眼里全是不信。 这跟他们听说的新疆根本不一样,那地方不是遍地沙子吗? 真有这么好的事,能轮得到苗沛霖? 张乐行直接开口: “周大人,你当我们是没出过门的傻子?万一我们降了,你们也这么玩,把我们发配到偏远地方,我们找谁说理去?” 周文博一看就懂了,这帮人是怕走远了脱离根基。 他当场哈哈大笑: “张盟主、任头领,这你们尽管放心。这事我今天就能做主,张盟主你,直接当山东提督。任头领,我保举你当青州镇总兵。怎么样?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张乐行还是有点犯嘀咕: “周大人你真能做主?你们朝廷现在,不是那个刘文泽说了算吗?” 周文博拍着胸脯,底气十足: “张盟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问问旁边坐的谭中丞,我周文博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我跟刘大人说的话,就没有办不成的。” 张乐行看向谭廷襄,见他稳稳点头,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时候任柱突然插了一句,一脸认真: “那……那我们也得给你送字画吗?” 周文博脸当场就黑透了。 什么叫送字画? 那叫鉴赏! 懂不懂! 他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不用!少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 张乐行一听大喜,连忙接着问: “那周大人,第一个条件咱们就算说定了?那第二个条件,朝廷是什么意思?” 周文博瞬间坐直了身子,脸色也严肃起来: “张盟主,朝廷给你们的官职,那都是超规格的待遇,诚意已经摆到明面上了。现在该你们拿诚意了。不拆分部众?绝不可能。” 张乐行点点头,也不意外: “那周大人你说,朝廷想怎么安排?” 周文博直接摊牌: “朝廷的意思,你们的人马,跟原来的山东绿营合并,挑出精锐,重新编练成山东绿营。分青州、济南、登莱三个镇,每个镇十营,一营五百人。剩下的老弱病残,全部遣散。” 张乐行当场就叫了出来: “这得遣散多少人!周大人你也知道,黄河改道之后,黄淮遍地都是流民,把他们遣散,不是逼他们去死吗!” 周文博摆了摆手: “你们的顾虑我懂。朝廷皇恩浩荡,特地开放了柳条边,你们的家眷和老弱,全都可以安置到辽东海城到复州一带。每家每户授田三十亩,种子农具朝廷都给。这条件,够宽厚了吧?” 任柱当场就皱了眉: “安置家眷?这不就是把我们的家人扣在手里当人质吗!” 周文博看着他,语气平静: “任头领,朝廷拿出了诚意,你们也得让朝廷安心。你们一点表示都没有,朝廷怎么信你们是真降?万一哪天你们又反了,朝廷找谁去?” 张乐行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条件对流民来说,确实是天上掉馅饼了。 但他还是开口: “周大人,这条件我们认。但就编三个镇,还要掺旧绿营的人,我们也就只能安置一万多兄弟,太少了。能不能多编几个镇?” 周文博转头看向谭廷襄: “谭中丞,山东的财力,还能再负担几个镇?” 谭廷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说几个镇,这三个镇他都快养不起了: “周大人说笑了,山东实在是拿不出钱了。再说了,这捻军的事,也不是我们山东一省的事啊。” 周文博点点头,转头对张乐行说: “行,那我等会儿就给河南巡抚薛焕行文,让你们跟河南绿营再整编三个镇。这样又能安置一万人,怎么样?” 张乐行还不满足,接着问: “那安徽和江苏,能不能再安置一部分?” 周文博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人还真是蹬鼻子上脸。 他直接开口: “张盟主,实话跟你说。安徽是湘军的地盘,江苏是淮军的地盘,我说话不算数。也就山东和河南,我还能说上几句话。” 张乐行也知道见好就收,点点头: “大人稍等,我出去跟兄弟们商量一下,马上给你答复。” 周文博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的喝起了茶。 张乐行和任柱一出门,外面等着的十几个头领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了谈判的条件,一群人当场就吵吵开了。 第113章 弃暗投明,可喜可贺! 张乐行刚踏出驿站大门,在外等候的捻军大小头目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就等着听朝廷开出的条件。 张乐行扫了一圈众人,沉声道: “兄弟们,我跟朝廷谈妥了。挑出精锐之后,按手里的兵马数,该授总兵授总兵,该授副将授副将,参将游击都司都有份。” “咱们的家眷和老弱,朝廷全安置到辽东,每家每户分三十亩地,种子农具都给。” “我张某人今天把话撂在这,我打算降了朝廷。你们怎么想,都说说。” “降!我愿意降!”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喊了出来。 “放你娘的屁!你忘了英王对咱们的恩情了?” 当场就有人跳出来骂。 “就是!朝廷之前追得咱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现在突然招安,肯定是没兵了!跟他们拼了!” 一群人当场吵成一团,喊的骂的都有,乱成一锅粥。 “都给我闭嘴!” 张乐行一声暴喝,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长出一口气,看着众人: “你们以为我愿意带你们来跟朝廷谈?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局势吗?”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愣愣看着他。 张乐行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沉重: “兄弟们,英王兵败被杀了。僧格林沁和曾国藩加起来三十万大军,现在就屯在合肥。” “苏南那边,忠王十几万大军,被那刘鬼子请来的洋人几千人就打崩了,已经逃回苏州了。” “天国完了!用不了多久,洋人和僧格林沁东西夹击,天京根本守不住。” “我现在带你们谈招安,就是给兄弟们找条活路!等天京破了,朝廷大军北上,咱们要死多少兄弟?多少家眷老弱要跟着送命?” “现在归降,咱们当头领的能当官,兄弟们能分地过日子。这样的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了,这辈子都没了!” 听完这番话,所有头目全都低下了头,现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就在这时,任柱突然开口: “张盟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福我享不了。朝廷是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 “万一他们出尔反尔,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你们要降你们降,我反正不降。” 张乐行闭上眼,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实在不想将来有一天,咱们兄弟刀兵相见。任兄弟,你再好好想想。” 任柱直接翻身上马,缰绳一勒: “没什么好想的。我往西去找遵王,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他打马就走,马蹄卷起一阵尘土,头也不回的去了。 看着任柱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张乐行转头看向剩下的头目: “你们呢?有不愿意降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着。” 众人站在原地,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张乐行点点头: “好,那我这就回复周大人。都回去约束好自己的兄弟,等着朝廷遴选安置。”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驿站。 周文博看见他进来,心里已经有数,笑着开口: “张盟主这是考虑好了?” 张乐行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回大人,除了任柱,其他兄弟都愿意归降。” 周文博连忙上前扶起他,满脸笑容: “张军门弃暗投明,可喜可贺!朝廷必定重重有赏!” “你回去约束好部众,我这就调山东和河南的绿营过来,咱们马上开始整编。整编完,我立刻启奏朝廷,给你们封官授职。” 张乐行迟疑了一下,开口问: “那……任柱那边怎么办?” 周文博一脸不在意: “就他一个人,翻不起什么浪。等你们整编完,直接带兵去剿了他就行。” “这……这不是让我们兄弟相残吗?” 张乐行脸色一变。 周文博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军门,以前绿林好汉上山,还得交投名状呢。你们现在投靠朝廷,寸功未立,我在朝廷那边也不好替你们说话啊。” “这可是你向朝廷表忠心的最好机会,你可得想清楚了。” 张乐行心里清楚,这一关躲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 “大人说的是。属下以后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周文博满意的点点头: “你放心。刘大人和我,绝不会亏待自己人。只要你们好好听朝廷的话,前程富贵,都少不了你们的。” 说完挥手让他退下。 谭廷襄立刻凑了上来,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 “恭喜周大人!招降捻军,立下不世奇功!这次回京,大人必定高升!下官提前给大人道喜了!” 周文博连忙扶起他,笑着说: “谭中丞也功不可没。回京我就跟刘大人说,工部尚书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谭廷襄激动得差点跪下,连连行礼: “谢周大人提携!谢周大人提携!” 周文博摆了摆手: “都是为朝廷办事,这是你应得的。要谢,就谢刘大人。” 谭廷襄连忙点头: “是是是!谢刘大人!谢刘大人!” 周文博紧接着吩咐: “谭中丞,你立刻去调山东绿营过来。我行文河南,让他们也把绿营调过来。咱们赶紧裁汰老弱,把这两省的绿营重新编练起来。” “下官这就去办!” 谭廷襄连忙领命,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周文博一下子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连轴转,可把他累坏了。 他缓了缓,立刻叫来了恒泰: “这边事了了,你立刻快马回京,把消息报给刘大人。他肯定等急了。” 第114章 先打一棒子再给甜枣 同治元年正月三十,北京的天寒得刺骨。 刘文泽裹着厚被子瘫在床上,半点不想动弹,就想舒舒服服睡个懒觉。 就在这时,赵修远轻手轻脚走到门外,压着声音禀报: “大人,容先生到了,正在大堂等着。” 容闳? 可算把这人等到了。 刘文泽听见声音,猛地翻身起床,三下五除二穿戴整齐,不到一刻钟就推门走了出去。 等他大步跨进大堂,就看见容闳正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心里七上八下打鼓。 他到现在都还懵着。 自己好好在九江家里待着,吃着火锅唱着歌,日子过得正舒坦,结果突然就被朝廷官差拿了。 人直接被塞进麻袋,一路马不停蹄押往北京。 那时候他都认命了,只当自己当年投靠太平军的事败露,到了京城铁定免不了三千六百刀。 结果刚到京城,就看见一个大官对着抓他的官差破口大骂,说他是请来的贵客,当场就给他松了绑,送到了这里。 刘文泽阔步走进大堂,连忙开口: “容闳先生,久仰久仰!这次把先生请来,是有要事相托。” 容闳心里一阵腹诽,有你们这么请人的吗? 可他不敢惹事,赶紧低头道: “感谢大人抬爱,只是鄙人不学无术,恐怕难当大任,还请大人另请高明。” 刘文泽没接他这话,径直走到主座坐下。 容闳眼巴巴看着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啪!” 惊堂木猛地拍在案上,声响震得大堂都颤了颤。 刘文泽厉声大喝: “容闳!还不老实交代!你当年在江宁,跟长毛勾连的事,一字一句,都给我从实招来!” 容闳瞬间脸色惨白,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在了地上。 完了! 这事到底还是败露了! 他浑身抖个不停,结结巴巴开口: “大……大人容禀,小……小人乃是良民,从…… 从未有背……背叛朝廷之举,还……还望大人明鉴!” 哟,还嘴硬。 刘文泽慢悠悠品了一口茶,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容闳,冷哼一声: “容闳先生,你当朝廷是瞎的不成?”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书,一字一句念道: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八,你抵达江宁,次日便见了伪干王,有没有这回事?” 容闳当场就僵住了,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蔫了。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大人既然都查清楚了,小人……小人只求一死。” 刘文泽在心里憋笑,差点没绷住。 就知道你会端着,不先吓破你的胆,以后怎么收服你当狗,啊不,当心腹。 他使劲咳嗽两声,把笑意压下去,正色问道: “老实说,你当年给那伪干王,都进献了什么建议?” 事到如今,容闳也不敢隐瞒,只能如实说道: “大人,我当时给他提了七条建议。一是组织训练正规军队,二是设立武备学校,三是设立海军学校,四是建立开明政府,五是创立现代银行制度,六是建立各级学校教育体系,七是设立各类实业工艺学校。” “只可惜明珠暗投,长毛内部牵扯太多,这些建议根本没法施展。我没办法,才脱离长毛,回九江经商。” 刘文泽听完,心里暗暗点头。 自己现在走的路,跟这些建议本就大差不差。 他这才不紧不慢开口: “容闳,你可知本官是谁?” 容闳一脸茫然,连忙摇头: “小人……小人实在不知。” 刘文泽眉头一挑。 合着成凯那家伙办事这么不靠谱?把人请来,连是谁请的都没说? 他沉声开口: “本官乃军机章京、总理衙门章京、九门提督刘文泽。现在知道了?” “鬼子刘?” 容闳脱口而出,喊完瞬间就慌了,“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脑袋死死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文泽脸直接黑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喊这个! 他强压下火气,冷冷问道: “既然知道本官的名号,那本官这段时间做的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容闳心里咯噔一下。 他能听说啥? 欺凌孤儿寡母? 陷害忠良? 还是认英国公使当义父? 剩下的自己完全没听说过啊。 可他哪敢说实话,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大人劳苦功高,广施仁政,乃是国之柱石,小人久仰大人威名。” 刘文泽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开口道: “地上凉,起来说话。本官给你一个前程,从今往后,跟着本官干。” “啊?” 容闳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跟着这位 “鬼子刘” 干? 那自己以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刘文泽见他迟疑,冷哼一声,语气冷了下来: “怎么?跟着本官,还委屈你了?” 容闳心里一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连忙再次跪倒,磕头道: “谢大人抬爱!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刘文泽点点头,继续说道: “本官知道你自幼留洋,学的是西人治国和实业的本事。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你实心办事,朝廷绝不会亏待你。” 容闳这才慢慢站起身,垂着头站在一旁,依旧不敢有半分放肆。 刘文泽又道: “本官正在大办洋务,眼下要成立一个兵工局,从普鲁士引进的枪炮生产设备,半年左右就能运到。” “从今日起,你就任兵工局总办大臣,加授工部侍郎衔。你先接管原属内务府的武备处,就按你刚才说的新式工艺学堂的法子,先把这些工匠按西式工艺培训起来。” 容闳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原来这位大人竟是个真正懂洋务、想做事的开明之人! 自己憋了这么多年的抱负,终于有机会施展了! 他当即再次跪倒,激动地说道: “小人本是戴罪之身,侥幸得大人宽宥。从今往后,小人愿为大人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刘文泽满意地点点头。 先打一棒子再给甜枣,这收服人的法子,果然百试百灵。 他接着问道: “听闻先生有意改革教育,你有什么想法,都细细说给本官听听。” 第115章 教育为‘救国新民’之本 容闳一听这话,心里瞬间狂喜。他熬了这么多年的夙愿,今天终于有机会实现了! 他连忙拱手躬身,郑重进言: “大人垂询,卑职斗胆直言。下官这里有四条计策,可用来改革教育。” “第一,遴选十二到十五岁、聪慧好学的孩子,由朝廷出资,送他们远赴美国留学。专门学习军政、船政、算学、技艺这些真正有用的学问,把西方的先进学术,实实在在引进到中国来。” “第二,要广开民智。教育才是救国新民的根本,没有足够多的新式人才,不管是变法、办洋务还是练新军,全都是无根之木,根本立不住。” “第三,效仿西方,建立小学、中学、大学三级学堂。把英文、算学、格致、史地、公法设为主课,同时保留经史、伦理作为副课。” “第四,等前面三条计策推行久了,新学自然能扎下根。到时候再逐步裁撤科举八股,改用新学选拔人才。只要做到这一步,洋务必成,变法也必成!” 刘文泽听得都愣住了。 这容闳果然是个实打实的实干派,他提的这些建议,全都是要十几年才能见到成效的事,换做一般官员,谁有这份耐心去做这种慢功夫? 他心里清楚,历史上的留美幼童计划,也就办了四批,最后还被朝野上下骂得狗血淋头。 自己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堵住那些老顽固的嘴。 沉思片刻,刘文泽开口道: “容大人说的都很有道理,只是这些措施真要推行起来,阻力肯定会大得惊人。” 容闳一听,脸上瞬间掩不住的失望。 结果就听见刘文泽话锋一转,又问道: “容大人,我问你,选派一名幼童出国留学,一年要花多少银子?” 容闳心里猛地一跳,原来还有戏! 他赶紧把自己早就算好的费用一股脑说了出来: “大人,下官之前就仔细算过。一名幼童算上学费、寄宿费、书本费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开销,每人每年大概要一千二百两银子。” 刘文泽听得头都大了。 他知道留学不便宜,可没想到居然这么贵。 自己可不是只派一两个人出去,而是要送一大批人出去,就算他现在手里宽裕,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可教育是根本,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 他当即下定决心,开口道: “这样吧,总理衙门每年拨三百万银元,按每人每年一千五百银元的标准,分五年,选派两千名幼童去西方留学。” 容闳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精光: “大人!此话当真?要是这样,我现在就联系美国那边,尽快把第一批幼童送出去!”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这事不急。我先问你,现在美国那边是什么情况?” 容闳一脸茫然,疑惑道: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文泽继续道: “我估摸着,美国离内战不远了。这个时候把幼童送过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容闳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 他回国之前,美国自由州和蓄奴州的矛盾就已经闹得不可开交,真的很有可能打内战! 果然这位刘大人是真干实事的,不像别的官员,两耳不闻窗外事,连外面世界变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连忙说道: “大人对美国局势洞若观火,是下官考虑不周了。那大人,我们第一批幼童,该送去哪里?”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现在这情况,恐怕只能送去欧洲了。而且不能只送一个国家,要分散送到英国、德国、荷兰这些国家去。” “这样就不会让所有幼童,都受同一个国家的影响太深,等他们回国,也不会对国家局势造成不好的影响。” 容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大人考虑得太周全了!这么安排确实稳妥,不会让幼童被单一国家的学说带偏,等他们回国,就能博采众长,为朝廷所用。” 他顿了顿,又疑惑道: “不过大人,我们为什么不往法国派留学幼童啊?” 为什么不往法国派? 法国大革命那事儿,想想都吓人! 刘文泽赶紧解释: “法国人生性就爱追求什么自由,咱们的幼童过去学坏了怎么办?万一学了些乱七八糟的学说回来,转头要把咱们送上断头台怎么办?” 容闳连忙点头: “大人说得太对了!” 刘文泽又道: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争取三月底之前就把幼童选出来。先让他们在京城的预备学校读三年书,到时候再选派出去。” 容闳连忙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 刘文泽接着问道: “那国内兴办学堂的事,你有没有具体的规划?需要多少师资、多少经费,你也一起说说。” 容闳稍微沉吟了一下,便开口回道: “办学堂可以先从京城试办,先建小学堂招收幼童,再慢慢往各地推广。” “师资方面,可以先请留洋回来的华人,再雇一些西洋教习。经费的话,要建学堂、买书籍,最主要的是,雇佣教习要花不少银子。” 刘文泽点点头,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教育这事,再难也得办,只是步子迈太大,也容易出问题。 他沉思片刻,说道: “前段时间,总理衙门接管了不少皇庄。我们就挑几个皇庄做试点,先把小学堂建起来。剩下的事,等这批小学生毕业了再说。” 容闳拱手道: “属下明白了。” 看着容闳离开的背影,刘文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搞的文字狱,搞得全国识字率低成这样,害得自己还要从头开始培养新学人才。 这事现在只能偷偷摸摸搞,要是让那些老顽固知道了,少不得又要骂自己背离祖制。 不行,得提前做准备。 上次收拾了都察院,清流是不是还剩下个翰林院? 宁古塔那边的“文化水平”已经够高了,这次就把那些碍事的,全发配到伊犁去,正好去那边促进促进民族团结。 就在这时,恒泰急匆匆冲了进来,根本没看见站在大堂里想事情的刘文泽,两人直接撞了个满怀。 刘文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得摔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他好不容易爬起来,看着还躺在地上的恒泰,张口就骂: “你这么冒失干什么!赶着投胎啊?” 恒泰大口喘着气,揉着脑袋爬起来,急急忙忙说道: “大人!成了!捻军那边,除了任柱之外,其他人全都接受招安了!” 第116章 全给发配了 “什么?任柱跑了?” 刘文泽猛地一惊,开口问道。 恒泰点头道: “是啊,大人认识这个任柱?”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任柱可是号称 “天下第一等骑将好汉”,历史上僧格林沁就是栽在他手里,直接丢了性命的! 刘文泽连忙追问: “他去了哪里,查清楚了吗?” 恒泰挠了挠头: “听说是往西边去了,要找什么遵王。” 遵王赖文光? 果然和历史上一模一样,这两人要合兵一处了。这下,僧格林沁可有苦头吃了。 刘文泽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周文博呢?” 恒泰连忙回道: “周大人怕您等得着急,特意让我快马先赶回京城,把招安的详细情况先禀报给您。” 刘文泽坐回主座,问道: “你们给那些捻军,都许诺了什么条件?” “回大人,我们答应他们,把他们的人马和河南、山东两省的绿营合编,一共建六镇六十营。许了他们一个山东提督,三个总兵的位置,剩下的职位都由绿营旧将担任。” “周大人和谭中丞现在应该已经在着手裁汰老弱兵卒了。” 刘文泽点点头,周文博办事还是靠谱的。 少了个任化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留着他给僧格林沁添堵,说不定,僧格林沁还会像历史上那样,死在高楼寨呢。 “这事你们办得漂亮,等周大人回京,我一起给你们论功行赏。你现在去把张英、明瑞和苏全找来,我有别的事要跟你们商量。” 过了好半天,苏全才从丰台大营紧赶慢赶赶了回来。 这段时间他天天盯着新军练队列、练体能,人都快累脱相了,感觉自己好久都没进过北京城了。 一进总理衙门大堂,苏全就看见人都到齐了,连守着皇宫的张英都来了。 上次人这么齐,还是查抄内务府的时候,看来这次是出大事了。他连忙开口问道: “大人,这么急着把我们都找来,是出什么事了?” 刘文泽见人都到齐了,直接开口道: “是这样,我刚跟容闳商量好了,要选派一批幼童去西方留学,同时打算在几个皇庄试点新式教育。” 张英开口道: “新办学堂是好事啊,这是弘扬教化的功德事,大人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刘文泽叹了口气: “当然有为难的地方。我要办的不是普通学堂,是教授西学的新式学堂。你们也知道,朝里那些老顽固,最见不得新东西。我怕他们知道了,又要骂我数典忘祖。” 张英听完点点头,可不是嘛,大人这名声现在是越来越差了,什么当世董卓、鬼子刘、英国义子,这些外号他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他连忙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堵住这些人的嘴?” 明瑞闻言开口道: “这嘴哪能堵得住啊?当年周厉王就想着堵百姓的嘴,最后搞得国人在路上都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交流,最后闹出国人暴动,周厉王都被逼得逃出了京城!” 刘文泽点点头: “明瑞说的有道理。我的想法是,咱们不用堵所有人的嘴,只要把那些跳得最欢的,直接拍死就行了。” 恒泰当即说道: “大人想拍死他们还不容易?今晚我就跟苏大人带兵围了他们的宅子,拖出来当街打死,我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苏全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都纳闷了,自己怎么就跟这么个没脑子的家伙混到一起了。 他直接开口道: “当街打死当然简单,可这事传出去,我们不得背上残害忠良的骂名啊?” “啊?我们不是早就背上这个骂名了吗?” 恒泰一脸疑惑地反问道。 刘文泽见他们越扯越偏,直接开口打断: “行了,别吵了,我跟你们说正事。现在骂我们骂得最凶的,就是那帮清流。上次我们收拾了都察院,把人都换成了我们的。”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出出主意,怎么把翰林院那帮人,全给发配了。” “什么?发配翰林学士?” 明瑞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大人,翰林院里好多人都是士林领袖,个个学识渊博、名望极高,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真要是把他们发配了,恐怕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要炸锅啊!” 恒泰皱着眉一拍大腿: “炸就炸呗!上次收拾都察院的时候,不也有人喊打喊杀的,最后还不是乖乖认怂了?真要是有人敢跳出来闹事,直接一起发配伊犁不就完了!” 苏全摇摇头,开口道: “恒泰这话太糙了,但道理没说错。只是这些翰林学士,大多是饱读诗书的人,经史子集样样精通,礼仪道德个个明白。” “轻易动他们,恐怕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真要发配,总得找个像样的由头,不能平白无故就动手。” 刘文泽摸着下巴点点头: “苏全说的对,我们当然不能平白动手。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直接办一次恩科。主考官就让倭仁当,副主考官让官文当,剩下的誊录官这些职位,全让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编修他们来担任。” “然后咱们偷偷把试题泄露出去,直接给他们扣上科举舞弊的帽子。借着这个由头,把他们连锅端了,顺便还能把倭仁和官文一起赶走,你们觉得怎么样?” 明瑞整个人都傻了。 这招也太损了吧!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大人,这…… 按祖制,科举舞弊不管主犯从犯都是要杀头的。这么多人,我们全杀了,天下肯定会大乱的。” 刘文泽闻言坐直了身子,说道: “你想什么呢?到时候咱们就说皇恩浩荡,免他们死罪,全都发配到伊犁去。正好还能让他们去教那边的小朋友读书,这多好的差事啊!” 张英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这个法子倒是稳妥。那我们要怎么布这个局?” 刘文泽笑了笑: “等会儿你们去通知诸位大学士、军机大臣还有六部尚书都请来,我们明天在文华殿议事。” “我直接把这事提出来,我估摸着,这些人肯定都会同意的。” 第117章 扩张势力的绝佳机会! 同治元年二月初一,文华殿内,受邀前来参加朝议的大学士、军机大臣还有六部尚书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看见刘文泽走进来,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景寿连忙迎了上去。 “刘大人,怎么不明天开朝议啊?明天可是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开朝会多好,还能讨个好彩头。” 刘文泽当场就懵了。 这帮人这么迷信的吗? 开个会还要挑黄历? 他连忙开口道: “景大人,国家大事片刻都耽误不得,怎么能为了个二月二就耽搁正事?今天找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景寿一听是国家大事,连忙招呼各位大人入座,这才开口道: “刘大人,您把要商议的事跟诸位大人都说说,我们也好一起拿个主意。” 刘文泽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慢悠悠开口道: “诸位大人,新朝新气象,如今已经是同治年间了。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开一次恩科,让天下举子都沐浴沐浴皇恩?” 这话一出,礼部尚书杜翰瞬间眼睛就亮了,兴奋得直搓手。 开恩科那可是他们礼部的差事啊! 到时候又能找户部要一大笔银子,上下一分,人人都能捞到好处。 他连忙开口道: “我附议!上一次开科举还是咸丰九年的事,到现在刚好满三年,这个时候办恩科,合情合理!” 景寿也点点头: “刘大人和杜大人刚才说的,我觉得十分妥当。不知道诸位大人还有什么意见?” 景寿环顾一圈,见没人说话,当即说道: “既然大家都赞同,那今年开办恩科的事,就这么定了。” “那今科的主考和副主考,诸位大人有什么想法?”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活泛起来了。 主考官啊! 这可是培植自己门生、扩张势力的绝佳机会! 到时候这些新科进士,要么进六部,要么去州县任职。 只要手里有了这批人,以后不管办什么事,朝廷里有人,地方上也有人,什么政令推行不下去? 礼部尚书杜翰连忙抢先开口: “开办恩科,本就是我们礼部的职责。这主考官、副主考官,自然该由我们礼部出人。” 话音刚落,文渊阁大学士倭仁就坐不住了。 现在朝野上下刘文泽势力这么大,不就是因为总理衙门打着办洋务的旗号,有了独立的人事权,吸引了一群不得志的人依附在他身边吗? 刘文泽今天提议开恩科,肯定是想往六部安插自己的人。 而且这家伙贪财无度,八成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大捞一笔。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杜翰这个辅政大臣,当初还是刘文泽捞回来的,两人肯定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事说不定他们早就私下商量好了。 自己虽然受肃中堂照拂,但也绝不能让刘文泽坏了祖宗的章法! “杜大人,恩科乃是国家选拔人才的大典。我刚才盘算了一下,你们礼部现在上下都是新提拔的人,没一个有主持科举的经验。” “要我说,应该推举一位饱读诗书的大学士来主持,再让礼部、翰林院从旁协助,这样才能保证这次恩科万无一失。” 这话一出,杜翰脸直接黑了。 还饱读诗书的大学士? 你直接报自己身份证号得了! 见倭仁自己跳进了陷阱,刘文泽连忙开口道: “倭大人刚才说的,真是切中要害。要说饱读诗书的大学士,我推举倭仁大人担任主考官。” 刘文泽话音刚落,众位大臣纷纷点头。 “说得在理,我也附议。” “倭大人当仁不让啊!” 听见刘文泽推荐自己,倭仁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不好! 这家伙最擅长拉拢瓦解、排除异己,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刚想出言反驳,就听见景寿开口了: “既然诸位大人都推举倭仁大人,那就这么定了。” 景寿转头看向倭仁: “倭大人,这次恩科,就劳烦你亲自操劳了。” 景寿资历老、辈分高,是名义上的朝廷第一人,倭仁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心想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小心仔细一点,出不了什么岔子。 想到这里,倭仁开口道: “谢景中堂和诸位大人抬爱。既然如此,这次恩科,就由老夫来主持。” 景寿点点头,又问道: “那副主考让谁担任?” 刘文泽连忙开口: “官文大人回京这么久,也没个正经差事。我推举官文大人从旁协助。” 众人一听,纷纷交头接耳,一个个都觉得不对劲。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谁不知道倭仁和官文跟刘文泽不对付,他居然主动推荐这两人? 能安什么好心? 众人扭头四处看,官文人呢? 景寿开口道: “说起官文大人,他昨天就递了请假条,说自己偶感风寒,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来参加朝议了。” 得,你自己当缩头乌龟,以为不露面就没人惦记你? 自古以来开会分配苦差事,向来是谁不在就推举谁。看来这次,官文是跑不掉了。 景寿环顾四周,见没人反对推举官文当副主考,当即说道: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推举官文大人当副主考。杜大人,朝议结束后,你就把这事跟官文大人说一声,让他病好之后,就跟倭大人一起去贡院,主持今年的恩科。” “至于阅卷官、誊录官这些辅助人员,就按规矩从翰林学士里抽调。刘大人,还有诸位大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纷纷点头。 见没人反对,景寿当即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恩科时间就定在三月初八,这天宜开考,大吉大利。” 就在这时,倭仁开口问道: “诸位大人,今年的考题,由谁来出?” 第118章 该以中兴为主题 对啊!这考题该谁来出? 景寿狐疑地看了倭仁一眼,开口道: “我说倭大人,这是会试又不是殿试,往常都是主考官和副主考官商量之后自行出题,你们自己定就行了,没必要拿到朝会上商量。” 倭仁是真的怕了。 之前刘文泽大搞文字狱的事,他多少有所耳闻。 他就怕自己出个题,刘文泽借题发挥,像当年 “维民所止” 被说成 “雍正砍头” 那样,给自己扣个大帽子。 到时候自己岂不是直接钻进别人的陷阱里了? 现在把这事拿到朝会上说,大家一起商量好考题,刘文泽也在场,他总不至于出尔反尔,事后再拿考题做文章吧? 他连忙开口道: “景中堂,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皇上刚登基,我们开恩科,本就是关怀士子、收拢人心的举措,所以更要格外慎重。不光是考题,就连录取的人数,我觉得也该和往年不一样。” “诸位大人,你们觉得呢?” 景寿转念一想,也对。 这次恩科,正好也是自己收拢人心的好机会。 他开口道: “倭大人说的有道理,这次恩科我们确实要慎重对待。关于考题,大家有什么想法?” 杜翰想了想,开口道: “既然景中堂这么说,那我就提一点浅见。前方军报传来,伪英王已经授首,伪忠王接连兵败,捻军也接受了招安,朝廷眼看就要迎来中兴。” “我觉得,策论题目就该以中兴为主题,其他四书五经的考题,也都围绕这个来出。”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都觉得这话有道理。 景寿说道: “杜尚书说的十分妥当。大清中兴在即,这都是仰赖皇上和太后的洪恩,也离不开刘章京居中调度,更是诸位大人一同出力的结果。” “这样吧,倭大人,你和官文大人草拟好题目之后,送到军机处来,我们一起商议之后再定下来。” 他转头看向刘文泽,问道: “刘大人,你看考题这么安排,怎么样?” 倭仁冷哼一声。 问他干嘛? 他懂什么四书五经? 刘文泽斜了倭仁一眼。 好家伙,这老东西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 等着吧,等你去伊犁吃沙子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他随即对景寿说道: “那就听景中堂的安排。” 景寿见大家都没意见,当即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 就在众人准备散场的时候,倭仁又开口道: “诸位大人,还有一件事。既然我们开恩科,要与民同乐,不如今年把录取的士子人数翻倍,也好彰显朝廷的宽仁之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景寿见大家都没意见,便说道: “我看可以。今年就取二百六十六名,正好应了六六大顺的数,最是吉祥。” 众人这才散去。 刘文泽刚回到总理衙门,就赶紧把恒泰叫了过来。 “你立刻快马赶去山东,找到周大人,让他赶紧把那边的事了结了,立刻回京。” 恒泰一脸疑惑地问道: “大人,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刘文泽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干,说道: “考题的方向定下来了,赶紧把周大人叫回来,让他押题。” 恒泰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 “大人,费这劲干嘛?我们直接收买贡院里的人,把试题偷出来不就行了?” 刘文泽看了看左右,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偷?倭仁肯定防得严严实实的。还是辛苦一下周大人吧,他读书多,说不定真能押中。” 恒泰又说道: “大人,那倭仁出完题,难道不给我们看一眼吗?” 刘文泽拍了拍恒泰的脑袋: “你一天都在想什么呢?倭仁对我们成见这么深,怎么可能给我们看?” “算了,你再跟成凯说一声,让他盯着倭仁和官文,看看能不能把试题偷出来。我们双管齐下,更稳妥。” “大人放心,我这就去把周大人接回来。” 刘文泽点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对了,给那些捻军头目封官的上谕,你也一起带过去。” 送走恒泰之后,刘文泽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仔细看了起来。 舆图上清清楚楚标注着大清当前的局势: 太平军占据着苏南,捻军残部在淮北一带活动,马家军在西宁作乱,杜文秀割据大理,石达开盘踞在川滇黔的山区里。 国内的反贼,差不多就剩这些了。 毛熊敲诈走了外东北,还在渗透新疆和蒙古,林文忠公临终前,一直都说“终为中国患者,其俄罗斯乎!吾老矣,恐不及见,君等当见之。” 就是这道光皇上根本不听,耳朵里面塞驴毛,要是早二十年改革,哪里有今日之祸? 英国人占了香港和长江流域,法国人惦记着西南地区,还差美国这只迟到的鹰。 这大清的生命力也是真够顽强的,这么严重的内忧外患,居然还硬撑住了。 要不是甲午年拉了一坨大的,输给小日子,说不定还真能让它苟下去。 眼下还是先集中兵力解决太平军吧,再扫清其他反贼,自己好腾出手来,应对列强。 正好招降一部分人马,再加上淮军、湘军,把江南四省的旧绿营彻底整编了。 与此同时,陕西西安。 西安将军穆腾阿死死拽着吴庆海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我说吴军门,长毛陈得才正在陕南作乱,你这个时候要把绿营兵调走,到底是何居心?” 吴庆海使劲掰着穆腾阿的手指,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穆将军,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这是奉朝廷的命令,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你能不能别在这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我是西安将军,这西安城里的一兵一卒都归我管!你一声不吭就想把兵调走,这不合规矩!再说了,什么重要任务,连我这个将军都要瞒着?” 第119章 这战报他能信吗? 吴庆海一脸无奈地说道: “我说穆将军,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我调兵可是朝廷允许的!再说了,这些兵都是我从头到尾重新招募的,我身为提督,调遣他们本来就合情合理。” 穆腾阿也耗光了力气,松开抓着吴庆海的手,说道: “吴军门,不瞒你说,我这几天整宿整宿做噩梦,就梦见长毛打过来了。你这个时候把绿营兵调走,这西安城,你让我怎么守?” 吴庆海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道: “穆将军,我也就调走五千绿营兵而已。西安本来就有五千驻防八旗,现在朝廷又调来了一万五千正白旗的人马,再算上团练青壮,少说也有三万人。” “就算野战打不过,守城总没问题吧?陈得才也就两万残兵败将,我就不信他能打下西安城。” 穆腾阿摇了摇头: “吴军门,这八旗兵是什么德行,你我心里都清楚。本来我对守住西安还挺有信心的,结果朝廷派来援军,反倒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杭州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本来瑞昌守得好好的,结果镶黄旗的援军一来,长毛刚攻城,他们直接一哄而散。瑞昌反应不及时,就这么被坑死了。” “还有你新招的这些绿营兵,都是干过麦客的,能吃苦、肯卖命,有他们在,我才能睡个安稳觉。你把他们调走了,你让我怎么睡得着?” 吴庆海见他这么说,连忙道: “穆将军,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看了陕南张守岱的战报,他带着五千团练,把陈得才打得屁滚尿流,你就放心吧。” 穆腾阿长叹一口气: “吴军门,这战报能信吗?你瞧瞧他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吴庆海顺着穆腾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盯着战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穆腾阿见他不说话,问道: “吴军门可是看出什么不对劲了?” 吴庆海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劳烦穆将军给我念一下吧,我……我不识字。” 不识字? 你是怎么当上提督的? 合着刘文泽派你过来,就是专门来坑我的是吧! 穆腾阿又叹了口气: “上面写着,杀伤贼兵一千有余,顺利转进商洛,贼兵望风而逃。” 吴庆海一脸茫然: “穆将军,这有啥问题啊?我看着挺好的啊,人家打了胜仗,这是来请功的呀!” 真是个草包! 穆腾阿没好气地说道: “打了胜仗不乘胜追击,转进个什么劲?这分明就是打了败仗,跑了!” 吴庆海大吃一惊: “什么?打了败仗?那他说杀伤了这么多贼兵,又是怎么回事?” 穆腾阿解释道: “吴军门,当年道光爷派赛中堂和乌兰泰追剿长毛,每天的战报都是斩杀贼兵千余人。结果杀着杀着,长毛就攻下了江宁。实际上,他们每天能打死三十个长毛,那都算是了不得的大胜仗了!” 听完穆腾阿的解释,吴庆海总算明白,这战报到底有多不靠谱了。 可刘大人交代给他的任务,他又不能不办。 他连忙说道: “穆将军,你别担心。陈得才那伙长毛,就算从秦岭爬出来,也得二十多天。到时候我肯定带兵赶回来。” “再说了,有三万人守着西安,那些长毛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候你只要坚守不出,我们内外夹击,说不定还能立下不世之功呢!” 穆腾阿心都凉了半截: “吴军门,你的兵法是跟谁学的?” 吴庆海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那自然是有……有兵法大家传授。” 穆腾阿眯着眼睛盯着他: “吴军门,不会是听说书的讲《三国演义》学的吧?” 吴庆海瞬间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穆腾阿。 这你都能猜出来? 穆腾阿无奈地说道: “罢了罢了。只希望吴军门看在朝廷的份上,接到我的求援信,能立刻带兵回救。” 吴庆海连忙躬身行礼: “穆将军放心,有我在,西安城绝对丢不了!” 说完,他就带着五千绿营兵,浩浩荡荡离开了西安城。 刚一出城,吴庆海就立刻下令: “你们以五百人为一营,分散行动。把这名单上的马家军余党,全都搜出来满门抄斩,一个都不许放过!” “刘大人特地交代了,这事要办得干净利落,鸡蛋都要摇散黄,蚯蚓都要挖出来竖着劈!都听清楚了吗?” 众士卒连忙齐声领命: “听清楚了!” 这时汉中镇总兵曹克忠连忙上前问道: “军门,我们都不认识这些人啊,万一有同名同姓的怎么办?” 吴庆海一拍脑袋,咬了咬牙说道: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真要是杀错了,就全推到长毛头上,就说是长毛为祸乡里干的!” 曹克忠连忙点头: “军门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天京城,干王府内。 干王洪仁玕正在接见忠王李秀成和遵王赖文光派来的使者。 大堂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日的兵败,已经把太平天国彻底推到了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天国的大业就会彻底覆灭。 洪仁玕见人都到齐了,缓缓开口道: “这次把你们找来,是要商议一件决定天国命运的大事!你们来之前,忠王和遵王都跟你们交代清楚了吧?” 忠殿幕僚李春发连忙说道: “回干王千岁,忠王都交代清楚了。事关天国生死存亡,忠王一定听命行事。” 祜王蓝成春也连忙说道: “回干王千岁,遵王也交代了,让我一切听凭干王调遣。” 洪仁玕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们说说,你们两军接下来配合作战的计划。” 第120章 已经到了必须孤注一掷的时候 众人齐齐围到舆图前,洪仁玕转头看向祜王蓝成春,说道: “祜王,你把遵王的计划,给大家好好讲讲。” 蓝成春点点头,指着舆图开口道: “清妖在江南、闽浙一共有三支重兵。第一支是驻扎在合肥的僧妖头所部,算上他吞并的苗沛霖的人马,一共九万多人。” “他的精锐早在七里桥就被洋鬼子全歼了,现在手下几乎都是蒙古牧民和八旗兵,战力是三支里最弱的。” “第二支是驻扎在安庆的曾妖头所部,一共十万人马。这支部队打了多年仗,先后攻下武昌、安庆,兵精粮足,训练有素,战力排在第二。” “第三支是驻扎在上海的李妖头所部,一共两万多人,另外还有七千洋枪队。李妖头的人马大多是新招募的农民,战斗力不强,但那些洋鬼子战力凶悍,这一股敌人,是最危险的。” “为了防止清妖休整完毕之后,南北夹击、东西对进,威胁天京,遵王打算打一个时间差。” “由我部和忠王所部联手,先伏击僧妖头,再击退曾妖头,最后对付那些洋鬼子,为天国争取喘息的时间。” 洪仁玕点点头: “你继续说,我们具体该怎么行动?” 蓝成春接着说道: “遵王殿下根据从清妖朝廷传出来的消息得知,僧妖头要进驻扬州,重建江北大营;曾妖头要进驻雨花台,重建江南大营;李妖头则配合洋鬼子,进攻苏杭。” “英王就义之后,我们在皖北就没有能牵制清妖的兵马了。遵王判断,清妖很有可能等李妖头和洋鬼子动手之后,立刻出兵围困天京。” “但清妖内部争斗不断,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遵王的计划是,由他和任柱将军带一万骑兵,从河南南部连夜南下。” “忠王率领所部精锐渡江北上,尤其是呤唎先生训练的一万洋枪队,在合肥到扬州的路上伏击僧妖头。” 李春发开口问道: “万一忠王调动兵马的消息被李妖头探知,他提前进攻苏杭怎么办?” 蓝成春解释道: “现在局势已经艰难到这个地步了,遵王殿下的意思是,让慕王死守苏州,听王死守嘉定,等我们解决了西面的敌人,再挥师东进救援。” 洪仁玕沉思良久,说道: “天国已经到了必须孤注一掷的时候,有些牺牲是必须付出的。就让慕王和听王死守待援,在城墙外覆盖倾斜土墙,防御洋鬼子的洋枪洋炮,只要固守一个月,我们就能挥师东进。”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扭头又看向蓝成春,沉声问道: “那遵王打算在哪里伏击僧妖头?” 蓝成春指着舆图说道: “从合肥到扬州,一共有南北两条路可以走。先说南线,从合肥出发,过巢湖到运漕镇,然后坐船沿江东下,就能到扬州。” “遵王判断,僧妖头绝对不会走南线。一来他手下大多是骑兵,走水路不方便;二来曾妖头肯定会同时进兵,清妖的运力不够,没法同时把将近二十万人运到江南和江北大营。” “所以僧妖头肯定会走北线,过滁州、六合,直奔扬州。” 众人纷纷点头,都认可这个判断。 洪仁玕盯着舆图,追问道: “那遵王具体打算在哪里伏击他” “就是这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舆图上标注的位置,正是仪征! 蓝成春解释道: “僧妖头要是进军,肯定会沿着运河官道走,必然会经过铜山和捺山,我们的伏击地点,就选在这里。” 洪仁玕盯着舆图看了半天,说道: “这个计策可行,但问题是,我们怎么把僧妖头从合肥调出来?” 蓝成春连忙说道: “请干王殿下大张旗鼓地下令,以保卫天京安危为由,调忠王回防天京。只要忠王一动兵,李妖头肯定会趁机进攻苏杭,到时候,僧妖头和曾妖头也一定会倾巢而出。” “我军在江北本来就很少活动,清妖最近又招降了捻军,加上连日行军都没遇到我军骚扰,等僧妖头到了仪征附近,警惕性肯定会降到最低。” “到时候我们伏兵齐出,忠王用火器打乱敌军阵势,遵王率领骑兵从背后杀出,僧妖头就算插翅也难飞!” “还有一件事,请干王抽调天京的精锐,进驻雨花台,挖壕沟、修堡垒,阻止曾妖头重建江南大营,不然天国就彻底被动了。” 洪仁玕脸色一正,声音陡然拔高: “此战关系天国的生死存亡,只许胜不许败!全军必须听命行事,如有违抗者,军法从事!” “立刻编组天京精锐一万人,进驻雨花台,修建深沟高垒,防备清妖。” “传令忠王李秀成,即刻率部回防天京,这个消息,务必传遍大江南北!” “遵命!” 大堂内众人齐齐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同治元年二月初八。 恒泰正押着周文博,往北京城赶。 “我说恒大人,我好不容易出趟差,屁股都还没坐热呢,你就把我拉回来干嘛?” 周文博没好气地说道。 恒泰前几天从北京火急火燎赶过来,说有要紧事,让他赶紧回京。 他本来不愿意,结果没想到,自己正睡觉呢,直接被人装进麻袋,运出了济南城。 恒泰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周大人,我看你是字画还没收够吧?” 周文博连忙摇头,脸不红心不跳: “别胡说!我这是为了大人招降捻军的差事着想,交给别人办,万一办砸了怎么办?” 恒泰冷哼一声: “捻军和绿营已经合编完了,封官的旨意都宣读完了,你还赖着不走。大人是真有急事找你,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绑了你。” 周文博说道: “这不还有安置捻军家眷和老弱的差事嘛,我不得去辽东亲自盯着啊。”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赶路,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北京城。 刘文泽早就在总理衙门,等着他们回来了。 第121章 一定是拿大中之治做文章 刘文泽刚抬眼,就见周文博跟恒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当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说周大人,听说你在济南发了大财,胖得都快走不动道了?合着是暖风熏得游人醉,真把济南当京城了啊。” 周文博一听语气不对,赶紧小跑着凑上前,腰弯得极低: “大人息怒!这都是外头瞎传的!我就是替谭中丞鉴赏了几幅家传古画,半分银子都没拿,哪敢发财啊。” 刘文泽眼睛眯成一条缝,斜着眼打量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又不抢你的,至于连我都瞒?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周文博不敢再打马虎眼,赶紧直入正题: “那张乐行接了山东提督的印信,当晚高兴得整宿没合眼!紧跟着就递了保举,要他侄子张宗禹当开封镇总兵,张凤林当登州镇总兵,刘永敬当青州镇总兵。” “这几个人现在天天把朝廷恩典挂在嘴边,只要稍加整训,绝对是一支能打的劲旅!” “这次招降,谭中丞也出了不少力,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刘文泽打断。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文博一眼: “你说你是不是傻?那些字画有什么用?能当银子花吗?你好歹收点真金白银,拿回来孝敬我点,再给底下弟兄们分点。这下好,字画全落你一个人手里了,合着就你一个人享福是吧?” “行了,说吧,他想要什么好处?” 周文博连忙回道: “大人,谭中丞就是想问,朝廷那边对工部尚书的位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文泽稍一思索就点了头: “谭中丞也算咱们自己人,工部尚书让他干也没什么不行。按规矩来,让他准备三十万两银子,十五万两给我们总理衙门分了,剩下十五万两送到吏部去。钱一到位,这事我帮他办得妥妥帖帖。” 周文博一听有戏,脸上立刻堆起笑: “大人英明!我这就给谭中丞递话去!” 刘文泽摆了摆手: “这些事都不急,先办要紧的。恒泰在路上跟你说过了吧?” 周文博赶紧坐直了身子: “大人说的是恩科押题的事吧?敢问大人,这次出题的是谁?大概是什么方向?” 刘文泽先扫了一眼四周,随即屏退了左右,这才压低声音道: “朝会上已经定了,这次由倭仁会同官文出题,核心就两个字,中兴。一共三道题,一道策论,一道四书题,一道五经题。” 周文博听完,站在大堂里皱着眉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中兴?历史上的中兴多了去了,宣王中兴?宣昭中兴?还是光武中兴?” 刘文泽就坐在那儿盯着他,眼神一动不动。 突然,周文博猛地双手一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知道了!我知道他要出什么题了!” 刘文泽吓得赶紧伸手压了压,低声呵斥: “你小点声!生怕全北京城都听不见是吧?” 周文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凑到刘文泽跟前,压着嗓子道: “大人,这次倭仁出题,绝对是拿大中之治做文章!” 旁边的恒泰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 “大中之治?那是什么东西?” 周文博解释道: “唐朝末年,唐宣宗李忱登基之后励精图治,对外削平藩镇,对内压制党争,还把专权的宦官收拾得服服帖帖。就靠这一手,让已经烂到根里的大唐硬生生回了光,摆脱了安史之乱后一路下坡的局面,史称大中之治。” 恒泰还是没明白,接着问: “那倭仁为什么非得盯着这个出题?” 周文博冷笑一声,话里带着几分嘲讽: “因为现在的朝局,跟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藩镇对应现在的各地督抚,牛李党争对应之前肃中堂跟恭王的朝堂争执,至于宦官专权……”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后面的话再也不敢说出口。 刘文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 “这个老匹夫!这是拐弯抹角骂我是专权的阉宦!看来只把他发配伊犁,真是太便宜他了!” 周文博赶紧劝道: “大人息怒!犯不着跟一个将死之人生气。至于四书题,想都不用想,绝对是《论语》里的‘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五经题的话,大概率是《诗经》里的‘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刘文泽听完,忍不住点了点头。 心里暗道,不愧是正儿八经的赐进士出身,这文化水平,比自己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题我们算是押准了,接下来怎么把消息放出去?” 恒泰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这有什么难的?直接让袁大人在报纸上登出来不就行了?到时候全京城的考生都能看见!” 刘文泽叹了口气,真是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是傻?这么大张旗鼓,倭仁那老匹夫直接换题怎么办?我们前面做的不全白费了?” 恒泰一想也对,这招确实太糙了,当即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刘文泽接着道: “这事必须做得隐秘,绝对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你们还有什么别的主意?” 周文博眼珠一转,上前一步道: “大人,我们不如借翰林院的手把题泄出去?古往今来,活不下去铤而走险的翰林官多了去了。” “尤其是这两年,户部欠了他们两年多俸禄,这些所谓的清流早就穷得揭不开锅了。” “我们把押好的题,悄悄泄露给翰林院那些穷编修,然后盯着他们。” “只要有人敢拿题出去卖,我们先按兵不动,悄悄把名字都记下来。等到贡院开考那天,直接当场拿人!” 刘文泽往后一靠,倚在太师椅上: “那怎么才能让这帮穷编修拿到题?周大人,你就没几个同年在翰林院?” 周文博赶紧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要是连同年都坑,自己名声就真臭不可闻了,自己可不想像刘文泽一样,走到哪里恶名飘到哪里。 “您忘了,我当年在户部观政的时候,得了肃中堂赏识,直接就留任户部了。跟翰林院那些清流,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刘文泽点了点头,这话倒也没错。 自己当年也是跟着肃中堂混,在户部认识的周文博,两人那叫一个臭味相投,啊不对,是相见恨晚,直接引为知己。 他扭头看向恒泰: “现在没别的法子了。恒大人,等倭仁把题拟好封存之后,你辛苦一趟,半夜翻进贡院去,趁没人注意,把题放到翰林掌院学士的废纸篓里。” “我早就听说,一直有人专门翻那些官员的废纸篓,捡里面有用的东西拿出去卖。把题放那儿,绝对有人会动歪心思。” 恒泰立刻抱拳领命: “大人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 第122章 我们也通贼? 恒泰刚转身要走,明瑞就慌慌张张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大人!出大事了!刚刚张英大人传来消息,皇太后身边的太监,少了一个!” 刘文泽闻言猛地睁开眼,“啪” 的一下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少个太监?” “这大清的宫禁都快漏成筛子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没了?” 恒泰一脸不解,满不在乎道: “不就少个太监吗?有啥大不了的?兴许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扔井里了呗。” 周文博皱着眉思索片刻,沉声道: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肯定是皇太后在宫里坐不住了,静极思动。我猜啊,这太监身上八成带着衣带诏之类的东西,想出去召回僧王,最好再拉上曾国藩一起,让他们带兵回京,联手剪除我们。” 恒泰当即一拍大腿,气得脸都红了: “这太后怎么回事啊!我们辛辛苦苦替她守着江山,她倒好,转头就想收拾我们!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要我说,直接把她打发到盛京守陵去!省得天天在我们跟前碍眼!” 明瑞一听恒泰这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 “万万不可!太后身具朝廷大义,是我们掌权的名分根本!真把太后打发去盛京,我们立刻就会沦为千夫所指,天下人都能起兵讨伐我们!” 恒泰翻了个白眼,无语道: “我们现在不已经是千夫所指了吗?” 明瑞顿时语塞,硬着头皮道: “这……这起码肃中堂的旧部还跟我们一条心。可要是太后出了事,他们绝对不会再跟我们站在一起!” 恒泰还想争辩,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 “明瑞说的有道理。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任太后乱来。马上传信给张英,从今天起,宫门全部锁死封闭,门洞全用砖石堵上,只留午门一个出入口,让他把这个门给我盯死了,半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明瑞,你立刻带骑兵出城搜!那太监肯定是往合肥方向跑了!” “恒泰,你马上去步兵统领衙门,带九门步兵把北京所有城门全关了,只留德胜门一个,严查过往行人,但凡有可疑的,全都扣下来!” “遵命!” 望着明瑞和恒泰匆匆离开的背影,刘文泽缓缓坐回椅子上,看向周文博,语气沉了下来: “你说,要是这衣带诏真落到僧王手里,我们现在有几成胜算?” 周文博也瘫坐在椅子上,苦笑着摇头: “说实话,胜算为零。除非大人你买的那些洋枪,现在就能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把新军全装备上。” 刘文泽双手一摊,满脸无奈: “我倒是想啊!可那普鲁士使团八成这会儿才刚回国,就算他们现在就安排工厂加班加点生产,我估摸着也得造大半年。等运回中国,都到同治二年了。” 周文博叹了口气: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要是僧王能跟长毛打起来就好了,这样就算他接到衣带诏,也没法迅速回师,能给我们争取喘息的机会。” 刘文泽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力: “太难了,陈玉成已经死了,李秀成又私心太重。合僧、曾、李三部二十多万大军,我看长毛撑不了多久了。” 刘文泽扫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招手把周文博叫到跟前,压着嗓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 “要不,我们从上海给长毛倒卖一批洋枪?他们拿到洋枪,起码能多撑一阵子。” 周文博大吃一惊,这主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们也通贼?这万一翻船了怎么办?真让长毛缓过劲来,万一他们再北伐怎么办?” 刘文泽又扫了一眼周围,低声道: “长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就算拿到这批洋枪,等我们的装备到了,收拾他们也是手拿把攥,绝对不会引火烧身。” 周文博惊出了一身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着嗓子问: “那我们要怎么操作?买洋枪再卖给长毛,要经手不知道多少人,万一泄密了怎么办?” 刘文泽缓缓道: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就打着给山东、河南两省绿营采买军火的名义,派人去上海跟洋人接洽。等货到了之后,故意把消息透露给长毛的暗探,让他们在上海城外把货劫了。” “这样一来,长毛拿到了枪,我们还能趁机治李合肥一个管控不严的罪名,把他守卫上海的大功给抹了,逼着他赶紧进攻苏州。” “我就不信,听到李合肥进攻苏州的消息,僧、曾二人还能坐得住。他们肯定会立刻点齐兵马,分别重建江南、江北大营。等他们跟长毛缠上了,就算接到衣带诏,也抽不开身回京了。” 周文博听完,连连点头: “大人英明!可这么重要的事,我们交给谁去办?” 刘文泽悄声道: “就交给赵青山去办,只告诉他买军火的事就行,泄密的事都不用我们动手,长毛自己肯定能打探到消息。” 周文博若有所思: “如此一来,也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所有人只会知道,给绿营采买的洋枪被长毛劫了。”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僧格林沁啊僧格林沁,这下你可有好果子吃了! 与此同时,陕西境内的一个小村庄里。 吴庆海刚收枪,脚边躺着三具还在冒血的尸体。 一个守备连忙凑上来,躬身禀告: “军门,这已经是第五个村子了,这个村子在名单上的人,我们全都处理干净了。尤其是叫白彦虎的,我们已经杀了七八个同名的了。” 吴庆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翻开地图扫了一眼,冷声道: “走,下一个!去宁夏金积堡!” 第123章 居然养出这么一股巨寇! 同治元年二月十五,宁夏金积堡外。 吴庆海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的堡墙,嘴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这哪是个堡子?这墙都快赶上北京城高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守备就急忙凑上前来,脸色凝重: “军门,刚刚探子回报,这堡墙高四丈,厚三丈,内堡套着外堡,堡外还挖了数道深壕,绝对是易守难攻!” 吴庆海收起望远镜,眉头皱成一团: “堡内的情况打听清楚了没?” 守备连忙回道: “禀军门,这堡主叫马化龙。这段时间我们到处搜捕名单上的人,不少漏网之鱼都躲进了堡里,现在堡内守军少说有五千人。”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惊惶: “还有更要紧的!探子说,堡里看见了俄国人的身影,前段时间俄国人偷偷运了一大批洋枪进来!” “什么?俄国人的洋枪?” 吴庆海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自己手下兵丁手里的鸟铳,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这帮人是蓄谋已久啊!要不是我们提前动手清缴,等他们坐大,整个陕甘都要遭兵祸!宁夏府的官员都是吃干饭的?居然养出这么一股巨寇!” 守备连忙赔笑: “幸赖军门明察秋毫,提前识破了他们的谋逆之举,这才让陕甘免遭大难啊!” 吴庆海摆了摆手,没心思听马屁: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各镇调来的兵马都到哪了?” 守备回道: “禀军门,西安镇、汉中镇、宝鸡镇、银川镇的兵马都到齐了。这段时间弟兄们都见了血,士气正盛,攻这么个堡子应该不成问题。” 吴庆海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沉重: “没那么简单。擂鼓升帐!把各镇总兵都叫来,商议一下这堡子到底怎么打。” 不多时,帐外鼓声响起。 西安镇总兵雷正绾、汉中镇总兵曹克忠、宝鸡镇总兵汪桂元、银川镇总兵庆昀快步走进大帐,齐齐躬身行礼: “末将等参见军门!” 吴庆海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商量攻打金积堡的事。原本我以为这帮人就是些拿鸟枪的土匪,我们猛攻之下,这破堡子撑不了三天。” “可现在才知道,他们手里有俄国人的洋枪,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曹克忠连忙上前一步,沉声道: “军门容禀。我部手里大多是鸟铳,还有不少是乾隆年间造的老物件,就凭这些家伙事,强攻装备洋枪的堡垒,根本不现实。” “末将建议,我们也挖壕沟、修墩台,先把金积堡死死围起来,再昼夜不停用炮轰。用不了几个月,里面的人撑不住,自然就投降了。” 汪桂元皱着眉开口: “可按祖制,我们绿营根本没装备红衣大炮啊。要不,我们去找西安将军借?” 吴庆海再次摇头: “穆腾阿早就被长毛吓破胆了,满脑子都是怎么守西安,找他借炮根本不可能。更何况他手里的炮估计也是乾隆年间的老古董,放不了几炮就得炸膛。” “如今之计,就按曹总兵说的办。先挖壕沟建墩台,把金积堡围得水泄不通,半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等会儿我就给总理衙门刘大人传信,让他拨一笔银子下来,我们赶紧买一批洋枪,再让他从京师武库调几门红衣大炮过来。” 曹克忠连忙拱手: “军门高见!有了洋枪和火炮,打这金积堡就是易如反掌!” 吴庆海刚要点头,帐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卫兵,扯着嗓子大喊: “报!!!西安急报!同治元年二月十三日,长毛陈得才部兵围西安!穆将军急催军门即刻率军解围!” “什么?!” 吴庆海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西安居然真的被长毛围了! 帐内众将听到军报,也全都慌了神,齐刷刷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色。 曹克忠连忙问道: “围攻西安的长毛有多少人?” 卫兵急忙回道: “禀军门、各位总兵大人!据军报说,陈得才部不下五万人,其中三四万都是在陕南招募的流民!” 听到这话,吴庆海才长舒了一口气,强行定了定神,对着众将摆了摆手: “诸位都坐,慌什么!陈得才那点人马算什么?全都是乌合之众的流民,根本不堪一击!西安城高墙厚,城里还有两万八旗兵、一万青壮团练,就算野战不行,守城绝对没问题!” 曹克忠连忙恭维: “军门高见!只是军门,我们要不要调兵去救?我怕穆将军向朝廷告您的状啊!” 吴庆海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告我?他也不看看我背后站的是谁!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样子总得做一做。这样吧,曹总兵,你辛苦跑一趟,带兵去西安解围,等击退了长毛,我亲自向朝廷给你请功!” 曹克忠赶紧起身躬身行礼,脸上满是喜色: “属下谢军门提携!” 吴庆海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坐下。另外,派人把这个消息加急送到兰州左制台那里,问问制台大人是什么意思。” 曹克忠皱了皱眉: “军门,制台大人恐怕也抽不开身啊。他正带着本部楚军,还有兰州镇、肃州镇的弟兄在西宁剿匪,这个时候回救西安,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吴庆海解释道: “现在要紧的不是制台大人回不回救,是我们必须把消息递上去,让朝廷和制台大人都知道这件事。做人做官,最要紧的就是不瞒报。” 曹克忠连忙点头: “军门大人果然深谙为官之道,末将受教了!” 吴庆海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曹总兵,你即刻动身!” “末将遵命!” 与此同时,西安城墙上。 西安将军穆腾阿和陕西巡抚瑛棨正急得团团转,额头上全是冷汗。 瑛棨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长毛大营,声音都在发颤: “穆将军,你部到底有没有把握守住西安城?” 穆腾阿说道:“瑛中丞,不必担心,西安有三万守军,这长毛想打下来,也没那么容易。” 第124章 皆为我仇 瑛棨听完穆腾阿的话,伸手扶了扶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穆将军,你我共事这么多年,没必要瞒我,跟我说实话,到底能不能守住?” 穆腾阿拍着胸脯,一脸笃定: “瑛中丞放心!只要我坚守不出,等着左制台和吴军门来援,这帮长毛绝对打不进来!” 他眼珠一转,怕话说太满落了把柄,又补了一句: “就算外城守不住,我们还能退守满城,到时候驻防八旗拼死抵抗,绝对能保西安无忧。” 瑛棨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好!穆将军,左制台和吴军门什么时候能到?” 穆腾阿回道: “制台大人在西宁剿匪,吴军门在宁夏剿匪,两人合兵一处有将近四万大军。” “中丞放心,那些兵不是以前的兵油子,都是吴军门重新招募训练的麦客,打这帮流民组成的长毛,易如反掌。” 瑛棨彻底放下心来: “如此就好!城墙这边就交给穆将军了,我先回衙门,再召集一批青壮过来,帮着守城。” 送走瑛棨,穆腾阿在城墙上来回转了两圈,见城外长毛没有攻城的意思,转身就回了满城。 现在这种时候,能多凑点人就多凑点,就算是城里的健妇,拉到城墙上站着也能撑撑门面,起码能让长毛有所顾忌,不敢轻易攻城。 与此同时,城外太平军大营。 数万将士一身缟素,庄严肃立,整个大营鸦雀无声,只有太平军的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得才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上祭台。 案上供着陈玉成的灵牌,陈得才看着灵牌上的名字,眼眶通红,久久说不出话。 脑海里不断涌现英王陈玉成昔日的画面,是英王当年两破江南江北大营的意气风发,是三河镇全歼湘军精锐的威风凛凛。 再看如今,天国局势危急,英王含冤殉国,陈得才喉头一滚,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英王!没能救您脱出清妖之手!今日我提兵北进,杀入关中,就是要逼清廷抽兵回援,给天京争一线生机!给您报仇雪恨!” 台下数万将士齐齐跪倒,哭声震得大地都在发颤: “给英王报仇!复我天国!” 哭祭完毕,陈得才抹掉眼泪,猛地拔出腰间长刀,一刀劈在案角,木屑飞溅: “今日我扶王陈得才在此立誓!不杀尽清妖,不诛灭叛徒,誓不为人!”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天地: “诛杀清妖!天下太平!” 祭奠结束,陈得才立刻在大帐召开军议。 “启王,城内的联络安排得怎么样了?” 启王梁成富立刻起身回禀: “回扶王千岁,已经和城内的哥老会接上头了。今夜子时三刻,他们潜伏在团练里的人会打开城门,接引大军进城。” 陈得才点了点头,语气冷得像冰: “很好!今夜进城之后,凡驻防旗丁,无论老少,皆为我仇,满城上下,鸡犬不留,用清妖的血,祭奠英王殿下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又问: “苗沛霖那个叛徒,找到了没有?” 梁成富接着回道: “找到了,清妖给了他个新疆提督的名头,说来也巧,他刚到西安,这会儿就在城里。” 听到这话,陈得才眼里瞬间迸出精光,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夜进城之后,把他给我揪出来!我要活剐了他,给英王祭灵!” 帐内众将轰然领命。 陈得才再次开口,声音掷地有声: “既然城内接应已经安排妥当,各营今夜做好准备,看见城门方向火起,立刻整队进发,不得有误!谁敢耽误大事,军法处置!” 众将齐齐拱手: “末将遵令!” 军议散去,陈得才独自留在帐中,盯着帐中悬挂的陕甘地图,久久沉默。 他这次率军入陕,本就是孤注一掷。 借着英王殉国的悲愤,领着大军一路杀进关中,能不能打开局面,就看今夜能不能拿下西安了。 夜色渐深,西安城的城门缓缓合上。 城墙上的守军打着哈欠,懒懒散散地来回巡逻,谁也没意识到,死神已经悄悄降临。 太平军的精锐三五成群,摸黑摸到了城墙下,静静潜伏在阴影里,只等城内约定的火光一起,就一鼓作气冲进城去。 西安城内,哥老会的骨干早就换上了团练的号服,藏在城门附近的民宅里。 领头的首领攥着砍刀,眼睛死死盯着时辰,只等时间一到,就动手夺门。 终于捱到子时三刻。 城门楼上突然亮起一团冲天火光! 哥老会的好汉们齐声发喊,猛地从民宅里冲了出来,抡着砍刀就劈向守门的清军。 守门的清军哪料到城内会突然生变,大半人还在睡梦里,刚揉着眼睛爬起来,脖子上就挨了一刀,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领头的首领一招得手,立刻喝令手下推开沉重的城门,跟着就把浇了油脂的柴堆点了起来。 熊熊火光瞬间燃起,把城外的道路照得透亮。 潜伏在城外的太平军精锐一见火起,齐声发喊,瞬间就冲了出来,踩着吊桥往城里猛冲。 城墙上的驻防八旗听见动静,刚要往下放炮,哥老会的人已经从城门洞摸上了城头,举着刀一顿乱砍。 守城的清军瞬间乱了阵脚,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不到半个时辰,西安南城就彻底落在了太平军手里。 陈得才骑着高头大马,握着长刀顺着城门洞进了城,对着身后的大军猛地一挥手,高声喝道: “众将士听令!分路攻城,直奔满城!拿穆腾阿的狗头,祭奠英王殿下!” 数万太平军将士齐声应和,呐喊声瞬间淹没了整座西安城。 第125章 吴庆海就是个外行! 听到厮杀声,穆腾阿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弹坐起来,一把拽住冲进来的亲兵: “出什么事了?城里为何喧闹?” 亲兵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 “将军!快跑!长毛杀进城了!” “什么?” 穆腾阿脑子嗡的一声,鞋都没穿好就冲到门口,一眼看见城南冲天的火光,脸瞬间白了,厉声吼道: “集合满城所有兵丁!堵死满城城门!快!” 亲兵连滚带爬去传令,穆腾阿带着临时凑起来的千余人赶到城墙,远远望见太平军朝着满城冲杀过来,火把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看着黑压压压过来的太平军,穆腾阿怎么也想不通,外城明明有上万守军,怎么会让长毛混进城里? “放箭!快放箭!” 穆腾阿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在发颤。 城墙上的八旗兵慌忙弯弓搭箭,箭雨密密麻麻泼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军成片倒下,后面的人脚步半分不停,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眼睛里烧着复仇的火。 “架云梯!给我上!” 陈得才在阵后挥着长刀,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今天这满城,他必须踏平! 要用满城八旗的血,给英王陈玉成祭灵! 太平军士兵扛着云梯,不要命地往城墙下冲。 弓箭鸟铳不时打中几人,有人胳膊中箭,咬着牙把箭硬生生拔出来,血顺着胳膊往下淌,照样扛着云梯往前冲。 有人胸口被射穿,倒在地上还往前爬,手里的刀攥得死紧。 城墙上的八旗兵也红了眼,他们都清楚,城破了,一家老小都活不成。 滚木礌石往下砸,烧开的金水往下泼,惨叫声撕心裂肺。 城内的八旗士卒、健妇拎着武器往城墙上赶,不到半个时辰,几乎所有驻防八旗都挤到了墙头上,拼了命死守。 那些京里来的正白旗大爷早就吓破了胆,抱头鼠窜,被穆腾阿派亲兵拿刀逼着,才哆哆嗦嗦上了城墙。 一架云梯刚搭上城墙,就被兵丁用长杆狠狠推下去,梯子上十几个太平军摔在地上,当场没了气。 可转眼又有两架云梯架上来,太平军咬着刀,顺着梯子往上爬,根本不怕死。 “杀啊!给英王报仇!”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太平军一刀劈翻一个八旗兵,刚站稳,就被旁边的八旗兵用长矛捅穿了肚子。 他咧嘴一笑,拼尽最后力气抱着那个八旗兵,一起从城墙上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战斗从子时打到寅时,城墙下的尸体堆了厚厚一层。 城墙上的八旗兵也死伤惨重,个个带伤,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穆腾阿看着城下源源不断的太平军,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守不住了。 “将军!东门快顶不住了!长毛爬上来了!正白旗的人全跑了!” 一个亲兵浑身是血冲过来,声音里全是绝望。 穆腾阿气得咬牙怒骂: “这帮废物!这个时候跑就能活命?太平军哪次破了满城手软过!传我将令,临阵脱逃的正白旗士卒,就地正法!” 亲兵领命而去。 这时陕西巡抚瑛棨带着几百抚标精锐赶过来: “穆将军,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这些都是我抚标精锐,全听你调遣!” 穆腾阿赶紧迎上去: “瑛中丞!东门危急,麻烦让你的抚标去支援,能不能守住,全看他们了!” 瑛棨立刻对身边守备下令: “带人去东门!一定要顶住长毛的攻击!” 安排完防务,瑛棨问: “求援的人派出去了吗?” 穆腾阿一拍脑门,刚才只顾着死守,居然把这事忘了。 他苦笑: “中丞,我一时疏忽。再说求援也没用了,快则今天,迟则明天,西安城肯定守不住。” 瑛棨看着四周火光冲天,枪炮声厮杀声震得地面都在抖,长叹一声: “今日能和穆将军一起殉国,也算是一段佳话。” 穆腾阿看着他,突然开口: “中丞大人,麻烦你突围出去,见到制台大人,帮我带句话。” 瑛棨一愣: “穆将军这是什么话?老夫乃封疆大吏,岂能弃城而走!” 穆腾阿沉声道: “麻烦你告诉左总督,吴庆海就是个外行!” “瑛中丞,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趁瑛棨不注意,一掌劈在瑛棨后颈,瑛棨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穆腾阿唤来亲兵: “将军府藏了几匹快马,你们赶紧过去,带上我的幼子和中丞大人,一定要护着他们逃去兰州。” 说完他对着几名亲兵重重跪下,头磕在地上: “本将有负朝廷重托,当以死谢罪,家小就全靠你们了!” “将军!” 亲兵们哭成一片,磕头还礼,转身冲去将军府,牵出快马,护着瑛棨和穆腾阿的幼子,趁乱冲了出去。 送走亲兵,穆腾阿带着剩下的八旗兵到处救火,可根本无济于事。 轰隆一声巨响,西门被太平军炸开。 大量太平军涌进满城,喊杀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满城。 八旗兵退到街巷里顽抗,躲在民宅后面放冷枪、扔石头,和太平军打巷战。 可太平军人数太多,又个个悍不畏死,八旗兵的抵抗就像螳臂当车,很快就被碾碎了。 穆腾阿看着涌进城的太平军,知道走投无路了。 他拔出腰间佩刀,望着满城火光,惨笑一声: “我穆腾阿守了西安一辈子,没想到今日落得这个下场……” 说完横刀自刎,倒在了城墙上。 主帅一死,剩下的八旗兵彻底没了斗志,要么投降,要么战死。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满城就被太平军彻底控制。 天快亮的时候,陈得才骑着马,走进了火光未散的满城。 第126章 如天京旧事! 陕西官备公馆里,苗沛霖坐立难安,肠子都悔青了。 他自认命苦,先是被清妖骗了,发配去当什么新疆提督,结果刚到西安,就被长毛堵在了城里。 昨晚城里突然杀声震天,他吓得睡意全消,赶紧叫随从出去打探消息。 他现在连亲兵都没了,身边就剩几个老弱随从。 正当苗沛霖和义子苗景开在屋里急得转圈的时候,外面的随从已经带着太平军,悄无声息把公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军爷,绝对错不了,苗沛霖父子就在这院里。” 太平军两司马丢给随从五两银子: “拿着银子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伺候清妖。”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随从接过银子,转眼就没了影。 两司马对着手下吩咐: “记住了,扶王要活的。” 说完一脚踹开大门,太平军蜂拥而入。 苗沛霖父子听见动静,急忙往后院跑,想翻墙逃命。 太平军冲进来,正好撞见苗沛霖父子翻墙要跑,圣兵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苗沛霖刚剃的辫子,硬生生把他从墙上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苗沛霖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急忙求饶: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就是个七品小官,只是路过这里,绝对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他脑袋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血印。 这时启王梁成富阔步走进来,低头看着脚边磕头的苗沛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 “走吧,奏王千岁,扶王已经等你很久了。” 苗沛霖猛地抬头,看见梁成富的脸,瞬间脸色煞白,浑身都开始抖。 梁成富懒得看他,对着左右下令: “拖走!把这父子俩拖去见扶王!” 陕西巡抚衙门大堂上,扶王陈得才端坐在主位,帐下文武分立两侧。 大堂里气氛压抑,所有人都满眼怒火,死死盯着苗沛霖,恨不得当场活剐了他。 陈得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苗沛霖!你这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小人!你为了荣华富贵,谄媚清妖,出卖英王,你可有想过今日?” 苗沛霖头磕得更响了,额头的血顺着脸往下流: “扶王饶命啊!小的是被猪油蒙了心,受了清妖蒙骗!求扶王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小的一条狗命啊!” 陈得才冷哼一声: “就算我饶你,天不饶你,天国的将士们也不饶你!来人!把苗沛霖父子拖出去,凌迟处死!” “扶王饶命!饶……” 话没说完,就被卫兵死死捂住嘴,拖出了大堂。 门外很快传来凄厉的惨叫,一声接一声传进大堂。 陈得才缓缓站起身,一股热泪缓缓落下,声音嘶哑,艰难的吐出: “英王,我终于为你报仇雪恨了。” 随后,他目视前方,沉声问道: “城内的旗人都处置了?” 梁成富立刻回道: “回扶王千岁,都处置了,如天京旧事!” 陈得才点点头,开始部署军务: “如今西安光复,清妖肯定会大举反扑。我料定鬼子刘那厮,一定会调刚招降的捻军张乐行部,还有陕甘总督左宗棠、提督吴庆海部,东西夹击,想把我们围歼在西安。” “传我军令,各部立刻四散出去,尽快招募士卒。五日之后,大军尽起,出武关,过南阳,沿大别山回返皖北!” 梁成富急忙开口: “千岁!皖北有僧妖头和曾妖头所部二十万人,我们现在回皖北是不是太早了?我们刚招的士卒都没怎么训练,僧曾两部都是常年征战的悍卒,这去了不是以卵击石吗?” 陈得才转头看向他,语气笃定: “不必担心。等我们回到皖北的时候,这两个人绝对已经不在皖北了。” 他接着问道: “派去联络翼王的人,有消息了吗?” 梁成富摇了摇头: “派去的人刚回来,翼王还是不愿意率军回来,在南阳和我们会师。他说一定要打回广西老家,在哪里重建天国圣兵,然后伺机再北伐。” 陈得才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痛骂道: “天国局势都危急成这样了,他还在记着当年那点旧怨!” 他又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唉!天京事变,真是遗恨无穷啊!” 梁成富赶紧问: “扶王,那我们还联络翼王吗?” 陈得才闭眼沉思良久,最终无奈开口: “罢了。翼王在外,也能帮我们牵扯一部分清妖兵力。以后不用再联系了,我们单独行动。” “我就不信,凭我部二十万大军,还解不了天京之围!都下去招兵吧,筹完粮饷,我们立刻出发。” “末将领命!” 时间一晃而过。 同治元年三月初一,西安失守的消息像一声炸雷,炸响了陕甘总督衙门。 左宗棠正站在舆图前,看着西宁前线密密麻麻的标记。 再有三个月,他就能剿灭这里的乱匪,届时整个陕甘就都安稳了。 自己就可以腾出手里,处理其他事。 这时卫兵急匆匆来报: “制台大人!陕西巡抚瑛棨求见!” 左宗棠皱起眉: “他来做什么?无故擅离职守,这可是要问罪的!快请他进来……算了,本督亲自去迎。” 他刚走出大堂,就看见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瑛棨,呆呆站在院子里。 瑛棨看见左宗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 “制台大人!求求你,赶快发兵救救西安吧!” 第127章 取得史诗大捷! 左宗棠连忙上前扶住瑛棨,急声追问: “瑛中丞,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瑛棨一边抹泪一边哭: “左公!西安丢了!从穆腾阿将军往下,守城的官兵全死光了!” “什么?!” 左宗棠猛地站直身子,脑子嗡的一声,半天说不出话。 前几天他确实接到吴庆海的军报,说西安被长毛围困,已经派曹克忠带汉中镇、西安镇一万人去解围。 他当时想着西安墙高城厚,还有三万守军,守城肯定没问题,就没再派兵。 万万没想到,穆腾阿居然这么废物。 见左宗棠不说话,瑛棨 “噗通” 又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左公!事到如今,只有您能解西安的危局了!求您速速发兵救援啊!” 左宗棠赶紧把他扶起来: “瑛中丞放心,本督立刻点齐人马回救西安。当务之急,是先把西安失守的消息禀告朝廷。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逃出来了?” 瑛棨站直身子擦了擦泪: “左公,我是被穆将军打晕送出来的。现在既然已经把情况禀明左公,我身为封疆大吏,守土有责,自当以死谢罪……” 左宗棠赶紧打断他: “瑛中丞何必轻言生死?朝廷知道原委,定然不会重责。我现在就想知道,西安到底是怎么丢的?” 瑛棨立刻道: “都怪那个陕甘提督吴庆海!他把守城的绿营兵都调去打什么马家军,搞得西安城防空虚,才给了长毛可乘之机!” “穆将军临终前特意让我转告左公,吴庆海就是个外行,绝对不能委以重任!” 左宗棠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甩锅也不是你们这么个甩法。 吴庆海调兵剿匪是朝廷的命令,再说人家只调走了五千人,你们手里握着三万大军,连个城都守不住,自己是草包,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外行? 他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吴军门深受朝廷信任,他做的事也是朝廷的意思,瑛中丞就别抱怨了。” 没想到瑛棨越说越气: “哼!他就是个溜须拍马上位的小人!抱上了鬼子刘的大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穆将军让他别调兵,他不听,根本不管西安的死活!” “我大清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刘文泽执掌中枢,认了英国人当义父,他手下的人有样学样,一个个争着认洋爹!” “我大清当真是,个个有主子,无人不奴才!” 这话一出,左宗棠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也太敢说了!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早知道刚才就不拦着,让你直接谢罪算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 “瑛中丞言重了!之前我已经接到军报,吴军门派了曹总镇带西安镇和汉中镇的绿营兵去救西安,按理说现在应该快到了……不好!” 左宗棠脸色骤变: “来人!快马去通知曹克忠,让他立刻去宝鸡,等和本督合兵再动!千万别单独冒进,中了长毛的埋伏!” 送走传令兵,左宗棠才对瑛棨说: “瑛中丞先在兰州休息几天,本督这就调督标和兰州镇回来,再行文吴庆海,让他把宝鸡镇也调过来。这样我们就有两万五千精锐,肯定能击退长毛。” 瑛棨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能收复西安,他丧师失地的罪名就能洗清,他可不想像那个广州将军一样,因为投降洋人,被捉回京城凌迟。 “那就全靠左公了!” 说完对着左宗棠深深作了一揖。 与此同时,西安城里,太平军正在抓紧搬运物资。 启王梁成富大声喝道: “都给我看仔细了!一粒米、一文钱、一尺布都别给清妖留下!把整座西安城给我搬空!” 这时扶王陈得才骑马走到他身边: “东西都搬得怎么样了?” 梁成富连忙行礼: “回千岁,陕西藩库已经搬空了,连满城的财物也都搜刮干净了。” 陈得才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西安城,看了许久。 “我还会再回来的。传令下去,撤!” 乌泱泱近二十万太平军,浩浩荡荡出了城,朝着武关方向而去。 店张镇清军大营里,曹克忠正急得团团转。 他本来是来救西安的,结果还在路上,西安就被长毛攻破了,满城的八旗兵全死了。 他吓得赶紧扎营停在店张镇,正琢磨着今晚要不要直接跑路。 这时探马冲进来报: “总镇!查清楚了!长毛撤了!” “真的假的?看清楚了吗?别是长毛的陷阱!” 曹克忠猛地站起来追问。 “总镇,绝对没错!我趴在城外看得真真的,长毛全往武关方向撤了!” 曹克忠仰天大笑: “哈哈哈!合该我立此大功!” 他立刻吩咐: “你快去宁夏,报给吴军门!再派人奏报朝廷,就说我军疾驰到西安城下,大破长毛!长毛自知不敌,已经撤离西安,我军随即收复西安,取得史诗大捷!” “对了,给朝廷的奏报写清楚,这都是在吴军门的英明部署下,我们才取得的大胜!” 旁边的参将一脸不解: “大人,这功劳明明是我们的,为什么要分给吴军门啊?” 曹克忠白了他一眼,就这眼力见,怎么当上参将的? “吴军门在朝里根基深,他立了大功,我们才能跟着往上爬,懂不懂?” 参将连忙点头: “总镇英明!可是总镇,我们报了大捷,朝廷要是派人来点验尸首,我们拿不出来怎么办?” 曹克忠想了想,阴笑道: “这有什么难的?收复西安后,把长毛掩埋的尸体挖出来,就说是我们斩杀的。反正死人又不会说话。” “总镇英明!” 曹克忠摆摆手,下令: “传我将令,进军西安!” 第128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同治元年三月初二,总理衙门大堂里,刘文泽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三月初八恩科就要开考了,恒泰那边泄题的事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文博在一旁劝: “大人别急,恒泰虽然没脑子,但这种栽赃嫁祸的事也不是干一次两次了,肯定出不了岔子。” 刘文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能不急吗?都快半个月了,他连个信都没有,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恒泰就火急火燎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得意: “大人!事办妥了!考题我已经全泄出去了!十个考生里,有八个都买到题了!” 刘文泽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 “你怎么弄的?我不是让你把题丢到掌院学士的废纸篓里吗?” 恒泰赶紧回话: “大人,我当晚就潜进去了,可盯了好几天,一点卖考题的风声都没有。我寻思着,估计是那些书吏觉得周大人的字不值钱,没人捡。” “什么叫我的字不值钱?” 周文博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他们要是知道这字是我写的,早就裁下来裱好挂大堂了!” 恒泰没理他的抱怨,接着说: “我就赶紧跑到倭仁府上,趁没人注意,又写了一份试题,放到他书房的废纸篓里。果然,昨天就打听到有人私下卖题了,我还买了一份回来,就是我丢的那份!” 刘文泽猛地一拍桌子,开怀大笑: “好!干得漂亮!题是从倭仁府里流出来的,他就算长一万张嘴也说不清!哈哈哈!” 周文博跟着附和: “这下好了,等三月初八开考当天,我们直接带兵围了贡院,进去一搜,肯定能搜出证据。就是……我们上哪找原告去啊?” 刘文泽晃了晃恒泰刚递过来的纸条: “找什么原告?这就是证据!到时候我们就说,买到的题和科举考题一模一样,肯定有人泄题,这才查抄贡院。” 周文博转念又问: “大人,我们不在贡院里,怎么知道贡院的考题是什么啊?” 刘文泽一愣,随即拍了下脑门: “确实忘了这茬!不过没事,我们就打着听说有人卖题的名义,把贡院搜身的人都换成我们的人,开考前就挨个搜身。只要搜出证据,顺势核查考题,万无一失!” “大人英明!” 周文博和恒泰齐声说道。 就在这时,赵青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一进门就 “噗通” 跪下,磕头不止: “大人!属下罪该万死!您交办的差事办砸了!”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压下心里的狂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怎么回事?慢慢说,说清楚。” 赵青山连忙道: “大人容禀!属下找上海洋行买军火,这段时间军火本来就紧俏,好不容易走李抚台的关系,买到两千支英国洋枪,结果刚运出上海,就被长毛劫了!” “属下本来想以死谢罪,可感念大人平日的教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才拼死逃回来,一路跑死了三匹马,就为了给大人报信!” 刘文泽沉声道: “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肯定是李合肥身边的人把你卖了!这次就罚你一个月俸禄,下次再出篓子,定不轻饶!” 赵青山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罚俸好啊! 这说明这事揭过去了,不会再追究了! 他赶紧低头: “属下谨记大人教诲,以后一定实心办事!” 刘文泽点点头: “对了,谭中丞刚送了十五万两银子过来,留十万两当衙门公费,应付日常开支,剩下五万两,你拿去给衙门上下的人都分了。” 赵青山连忙领命: “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赵青山要走,刘文泽又补了一句: “记着,你也有一份!” 赵青山脚步一顿,赶紧转身又磕了个头: “大人洪恩!属下没齿难忘!” 送走赵青山,刘文泽转头对周文博说: “周大人,赶紧起草两份上谕。一份让谭中丞署理工部尚书,马上送吏部。一份申饬李合肥,让他尽快查清军火被劫的原委。” 周文博连忙领命,刚要动身,张英走了进来: “周大人这是要去哪啊?” 周文博皱了皱眉: “你不好好守着皇宫,跑这来干什么?” 张英赶紧给刘文泽行礼: “大人,那个失踪的太监找到了!” 刘文泽猛地站起来: “在哪找到的?” 张英回道: “属下带着侍卫亲军,把皇宫翻了个遍,最后在一口水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查问下来才知道,这人跟其他太监聚众赌博,输了银子,被人投了井。” 刘文泽看看周文博,又看看恒泰,最后低头看着手里军火失窃的消息,瞬间沉默了。 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一大批军火,就这么白白打了水漂!要是真送到河南、山东的绿营手里,那些人还不对自己死心塌地? 恒泰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肯定是被人投井了!” 周文博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道: “既……既然人找到了,就……就解了宫禁吧。再……再派人把明瑞和苏全叫回来,别……别在外面大海捞针了。” “大人您意下如何?” 刘文泽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就按你说的办吧。你们都退下,我累了,不舒服,要休息。” 众人退出去后,刘文泽回到后堂,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损失的军火和银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在这时,赵修远凑到门外,低声道: “大人,您休息了吗?兵部尚书朱凤标大人来了,说有紧急军务,要跟您商量。” 第129章 打他个半渡而击! 听到紧急军务四个字,刘文泽瞬间没了睡意,赶紧开门快步走到正堂。 就见朱凤标正急得在大堂里来回转圈,脸都白了。 朱凤标看见他,立刻冲上来: “刘大人!出大事了!西安被长毛攻破了!” 刘文泽脑子嗡的一声,一把抓过奏报,急声问: “怎么回事?杭州失守是因为李秀成的大军,陈得才才几个人?怎么能打下西安?” 朱凤标赶紧道: “据河南巡抚薛焕的奏报,是城内的哥老会开了城门,引长毛入城。西安将军穆腾阿带着驻防八旗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城才破了。” 刘文泽一脑门问号: “我记得陈得才所部也就一两万人吧?穆腾阿手里三万兵,居然打不过两万人?真是个废物!” 朱凤标急道: “刘大人,陈得才能打下西安,怕不是已经有五六万人了!我们要不要赶紧调兵去陕甘支援?” 刘文泽摇摇头: “奇怪,军报怎么是河南递上来的?陕西自己怎么不奏报?现在前线形势不明,不能妄下结论。” “朱尚书,麻烦你去通知大学士、军机大臣和各部尚书,明天在文华殿议事。该派谁救援,怎么救援,大家一起商议。” 朱凤标连忙点头: “我这就去办!” 朱凤标走后,刘文泽站在原地,脸色沉了下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陈得才根本没打下西安,看来因为自己的插手,世界线已经彻底变了。 他最大的金手指,就是对晚清历史的熟知,以后这作用会越来越弱。 不过他也不慌,随着时间推移,自己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强。 第二天一大早,文华殿里挤得满满当当,可所有人都沉默着,没人说话。 朱凤标传来的消息太震撼了,眼看着刚灭了陈玉成,重创了李秀成,怎么又冒出来一股巨寇,还攻破了省城! 见人都到齐了,景寿赶紧招呼大家坐下: “倭仁和官文两位大学士要主持春闱,来不了,其他人都到了。我们赶紧商议,怎么应对西安的变局。” 朱凤标立刻开口: “我之前听刘大人招降了捻军,整编成了山东、河南的绿营。” “要我说,就派河南提督傅振邦带兵去增援!这些捻军都是打老了仗的,肯定能把这股巨寇堵在关中!” “再下旨申饬陕甘总督左宗棠和提督吴庆海,让他们合兵一处,东西对进,两面夹击,陈得才插翅难逃!” 众人纷纷附和: “朱尚书说得对!赶紧派兵!” “这部署太得当了,肯定能成!” 景寿见大家意见一致,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您觉得这个部署怎么样?” 刘文泽闭着眼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这个时候派兵过去,已经晚了。或者说,现在派兵去陕西,根本没用。诸位大人想想,陈得才为什么要打西安?” 武英殿大学士、左都御史穆荫接话: “我记得没错,是伪英王陈玉成派他去陕西招兵的,那边的兵能打。” 刘文泽点点头: “没错。换做我是陈得才,攻下西安后,肯定立刻分散出去招兵,然后带着抢来的粮草和人马,赶在朝廷大军到之前,立刻撤退。” 穆荫一愣: “也就是说,对陈得才来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撤,退回皖北?” 朱凤标急道: “可皖北有僧王和曾公近二十万大军啊!他回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刘文泽沉声道: “他也不一定非要回皖北。陕北太贫瘠,养不了兵,关中肯定会引来大军,他退回陕南也有可能。” 朱凤标皱眉: “要是真让这贼占了汉中,以后再追剿就难了!” 穆荫摇摇头: “他是来招兵的,肯定裹挟了不少人。陕南都是山区,养不了那么多兵啊?” 景寿赶紧问: “那他要去哪?” 刘文泽想了想,开口道: “要是江宁那边有异动,把僧格林沁和曾国藩的大军调离皖北呢?” 穆荫猛地直起身子,一字一顿道: “这就说得通了!长毛肯定在策划什么!之前朝廷刚给僧曾二人下旨,让他们迅速进逼江宁,重建江南江北大营。” “换做我是伪干王洪仁玕,这个时候肯定在江宁搞出大动作,吸引僧曾二人去江宁,然后让陈得才顺利回皖北!” 他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听说你们总理衙门成立了调查局,有没有这方面的风声?” 刘文泽也立刻直起身子,招呼侍卫: “你马上去找成凯,把这段时间江宁眼线发回来的所有消息都带过来!” 他对着众人道: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等会儿就知道长毛要干什么了。” 不一会儿,一摞江宁的消息就堆满了长桌。 景寿连忙道: “诸位大人赶紧找,看看有什么我们漏掉的消息!” 一众大臣立刻低头翻找,翻着翻着,户部尚书匡源突然大喊: “找到了!有消息说,长毛伪诂王回到了天京,秘密见了洪仁玕!” 朱凤标赶紧拿过来一看,道: “这诂王是遵王赖文光的心腹!赖文光之前和陈得才合兵一处,他回江宁,肯定是商量怎么接应陈得才回去的!” 刘文泽见事情明了,立刻道: “既然如此,陈得才肯定走武关,过南阳,经大别山回皖北!我们立刻下旨,让河南提督傅振邦带骑兵去南阳设伏!陈得才带着大队人马,肯定走不快,绝对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凤标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连忙补充: “刘大人说得对!陈得才肯定走驿道,最好的设伏地点是内乡!他要渡湍河,我们在这设伏,打他个半渡而击!” 众人纷纷点头,连声附和。 景寿见众人意见一致,当即拍板: “那就八百里加急!命傅振邦率领河南绿营轻骑,星夜启程,赶往内乡设伏!” 与此同时,江苏上海,李合肥的巡抚行辕里。 吴煦一路小跑冲进来,急声道: “抚台大人!打听清楚了!长毛李秀成已经带着所部精锐返回天京,正在秘密驻防!” 李合肥猛地抬头: “快呈上来!” 第130章 带兵掀桌子怎么办? 李合肥接过密报,指尖捏着信纸,反复看了三遍,抬头对吴煦道: “吴藩台,麻烦你去把程学启、刘铭传、潘鼎新、张树珊、张树屏、华尔都叫过来。是时候收复苏南了。” 不一会儿,众人齐聚巡抚行辕。 李合肥扫视着眼前的嫡系班底,手指点着身后的舆图,声音洪亮,沉声下令: “刚接到密报,李秀成已经带着精锐秘密返回天京,苏南现在防务空虚。本帅决定亲率淮军主力,会同英法联军兵分两路,收复苏州和嘉定。” “命程学启为北路军主将,潘鼎新为副将,华尔率洋枪队协同,配合四千英法联军,全力攻打苏州!记住,苏州是长毛的钱粮重地,拿下它,我们就断了天京的一半粮道!” 程学启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末将遵命!定拿下苏州,献于抚台帐下!” 李合肥又指向嘉定: “命刘铭传为南路军主将,张树珊、张树屏为副将,法尔思德带洋枪队配合,协同三千英法联军,攻打嘉兴!嘉兴是杭州的门户,拿下它,我们就能一举收复杭州!” 刘铭传猛地一拍胸脯,朗声道: “抚台放心!末将必把嘉兴的城门给您拆下来!” 李合肥看向吴煦: “所需的钱粮、弹药、粮草,全部由吴藩台一手统筹。前线打多久,你就要供多久,要是断了军需,军法从事!” 吴煦连忙拱手: “下官明白!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会耽误前线一粒粮、一颗弹!” 李合肥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陡然严厉: “你们即刻回去整训士卒,明日卯时准时出兵!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谁敢临阵退缩,贻误战机,本帅的尚方宝剑,绝不留情!” 众人齐齐拱手,转身领命而去。 送走众人,吴煦赶紧凑上来,压低声音: “抚台大人,前几天山东、河南绿营那批军火被劫的事查清楚了,就是长毛干的!” 李合肥闭上眼,心里一沉。 果然是他最担心的事,自从洋鬼子攻破京城,各地团练都在疯抢洋枪,之前就见长毛已经装备了洋枪,没想到这次又被劫走两千支。 最要命的是,这批军火是鬼子刘买来装备绿营的,在自己地盘上被劫,那厮肯定要借机发难。 他慢慢睁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鬼子刘派来办事的人也太不靠谱了!直接装船走海运不好吗?非要走陆运,这下好了,全给长毛送了礼。” 吴煦急道: “抚台大人,我们怎么给刘大人交代?” 李合肥想了想,冷声道: “找个平时贪腐的参将,就说他私通长毛,泄露了军火的消息,直接砍了。就这么报给朝廷。” 吴煦点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李合肥又道:“对了,你赶紧给僧王和曾总督行文,把我军的动向告诉他们,想必他们也垂涎收复江宁的大功很久了。” 吴煦连忙拱手: “下官这就去办。”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三月初八。 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两千九百名举子,正排着长队接受搜身,依次进入北京贡院。 早就有消息传开,说今年恩科改了规矩,不考试帖诗,只考三道题,限两天答完。 还有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前门外有人卖考题,是鬼子刘缺银子花,偷偷把拟好的试题拿出来卖。 更有消息说,鬼子刘已经放出话,一甲十万两,二甲五万两,三甲一万两,没钱的趁早滚蛋,别耽误他捞钱。 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搅得举子们人心惶惶。 队伍里有人信心满满,有人七上八下,人生百态,尽显无疑。 这时倭仁和官文一起走到贡院大门,看着候考的考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官文凑到倭仁身边,低声问: “倭大人,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倭仁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也压低声音: “官大人放心,我们之前放出消息,说鬼子刘把进士名额都卖了,到时候再录取一批名不副实的水货。等朝野议论起来,就用这流言抨击那假洋鬼子,让士子们都把矛头对准他。” “然后我们借着平息争议,把这些水货的卷子公开,鬼子刘收钱卖名额的事就彻底锤死了。到时候他会被整个士林唾弃,我们再裹挟士林学子,攻击那些收了他好处的官员,逼整个肃党和他决裂。” “只要朝中和地方没了肃党支持,他就是无水之萍,什么事都办不成。” 官文还是不放心: “可我们是主考官,这些水货也是我们点的啊,到时候万一把我们牵扯进去怎么办?” 倭仁捋了捋胡须,笑道: “您放一万个心。到时候我们就说,是其他考官收了鬼子刘的贿赂,才给这些考卷圈点过多。我们只是通过圈圈点点判断优劣,没细读文章。” 官文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那些无辜的考官,到时候本官一定拼着老命,求朝廷对他们宽大处理,最好是流放伊犁。” 倭仁附和道: “为了拔除鬼子刘这个蛀虫,付出点代价是值得的。” 官文又追问: “可鬼子刘掌握着京城的军权,万一他见局势不妙,带兵掀桌子怎么办?” 倭仁想了想,冷声道: “掀桌子是下下策。外有僧王大军,内有满朝文武,他肯定会顾忌。我们直接奏请皇太后,在宫内召开朝会,让满朝文武公议此事。” “到时候您私下拉拢的侍卫就可以派上用场了,直接拿洋枪在殿内动手,只要拿下鬼子刘和周文博,剩下的人都没什么头脑,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官文眼睛一亮: “如此一来,这奸贼就被我们除掉了!” 倭仁见举子进得差不多了,转身就要进贡院。 就在这时,街道上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不到片刻,恒泰带着大批士卒,把贡院团团围了起来。 他站在门前,高声喝道: “奉刘大人军令!把这里死死围住,一个人都不准走脱!” 第131章 即刻查封贡院 瞧见恒泰带着大队人马直奔贡院而来,倭仁的脸 “唰” 地一下就白了,心里直打鼓。 这没脑子的杀才,跑到这儿来添什么乱! 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强装镇定开口: “恒都统,您这是何意?” 恒泰抬手一把拍开倭仁伸过来的手,连正眼都没瞧他,转头对着身后亲兵厉声下令: “立刻进贡院!所有人,全都给我盯死了,一个都不许放跑!” 一听这话,倭仁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他猛地扑到贡院大门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去路,扯着嗓子大喊: “没有上谕,擅闯科举考场,无论主从,全都是要杀头的!” 恒泰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哦?上谕?倭大人可真是吓死我了?” 他转头看向跟着的书办,下巴一抬: “来,现在就给倭大人写一道上谕,让倭大人好好看清楚。” 说完他抬脚就要往里闯,倭仁眼睛死死瞪着恒泰,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奸贼!竟敢矫诏作乱!你们不得好死!” 恒泰掏了掏耳朵,像是听见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噪音,漫不经心吩咐: “来人,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倭仁刚要接着骂,两名新军士兵猛地冲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拽了出来,“砰砰” 两拳直接砸在他嘴上。 鲜血瞬间从嘴角涌出来,他疼得浑身抽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旁边的官文看得浑身直打摆子,牙齿都在打颤,结结巴巴开口: “恒......恒都统,这......这好歹是斯文清静的考场,公然殴打朝廷大员,未免......未免太失体统了吧?” “这次恩科是文华殿朝议定下来的,你们刘大人也亲口同意了,您带兵闯进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恒泰斜了官文一眼,抬手举起明黄的上谕,声音洪亮: “奉旨!查本次恩科有人泄露考题、公然售卖,败坏朝廷抡才大典。着即刻查封贡院,严加查抄,肃清流毒,但凡有舞弊情事之人,立刻锁拿归案!” 念完上谕,恒泰看向官文,皮笑肉不笑: “官大人,请吧,咱们一起进去瞧瞧。” 不等官文反应,两名新兵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连同还在挣扎的倭仁一起,直接抬进了贡院。 门口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院内,大小官员和士子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一个个满脸疑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大队新军士卒鱼贯而入,脚步整齐划一,踩在贡院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人心头发慌。 整个贡院瞬间就炸了锅。 考棚里的士子们吓得纷纷往后缩,不少人手里还攥着没藏好的小抄,脸白得跟纸一样。 那些同考官、房师更是魂飞魄散,有的踮着脚想往后院跑,有的手忙脚乱把桌上写着关节的纸条往袖筒、靴筒里塞,一个个心惊胆战,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人对视。 恒泰冷眼扫过全场,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 “搜!每个号房都给我搜干净!每个士子、每个官员,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全都给我搜仔细了!头发缝、靴筒、砚台底下、书卷夹层,片纸只字都不许放过!” 亲兵们齐声应诺,立刻散开,两人一组,直接冲进了各个号房。 有个士子刚把抄好的考题塞进衣襟,还没藏稳,就被亲兵一把揪了出来,当场按在地上捆得结结实实。 有个房师把写着暗号的纸条塞在墨锭底下,刚伸手想挡,就被亲兵一脚踹开手,直接翻出了证物,连人带纸条一起拖到院子里跪下。 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瞬间响成一片,整个贡院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半个时辰,院子里就跪了黑压压一大片人。 有藏小抄的士子,有收贿赂通关节的考官。搜出来的小抄、写着名字的关节纸条、提前答好的卷子,在台阶上堆得像小山一样。 有的士子瘫在地上哭爹喊娘,有的考官梗着脖子喊冤,吵吵嚷嚷,乱得不成样子。 恒泰走到倭仁和官文面前,语气冰冷: “这就是二位大人主持的科举?真是好一场抡才大典啊。” “走吧,咱们一起开封验题,看看这考题,是不是跟市面上流传的一模一样。” 随即他命人取来装着试题的题匣,取出试题扫了一眼,缓缓念了出来: “唐末有藩镇、党争、阉宦之祸,而后有大中之治。今朝廷意图中兴,论其得失?有何借鉴?” 他心里暗赞,这周大人果然有真本事,居然真的押中了题。 他不紧不慢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泄露出去的考题,放到倭仁眼前晃了晃,冷声问道: “倭大人,这是我从市面上买来的考题,你给我解释解释?” 倭仁和官文连忙瞪大眼睛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唐有大中之治,解藩镇、党争、阉宦之祸,今欲图中兴,论其得失。” 两人瞬间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 官文强撑着,费劲开口: “恒.....恒都统,这......这题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怎么跟考题几乎一模一样?” 恒泰猛地抽回纸条,冷声道: “这就不需要你们知道了,来人!把所有涉案官员,还有查出来夹带的士子,全都押往步军统领衙门!” 亲兵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倭仁和官文。 官文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 “我不知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倭仁气得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堵着布,只能发出 “呜呜” 的怒吼,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恒泰转身看向剩下惊慌失措的士子,开口安抚: “诸位举子不必惊慌,没有舞弊的人先回去等候消息。朝廷一定会把这次舞弊案查个水落石出。” “之后朝廷会重新安排恩科,这段时间你们在京城的住宿费用,全由总理衙门承担。” 没作弊的举子们闻言如释重负,连忙道谢,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半分都不敢多留。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引来了满大街的百姓围观。 就看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被从贡院拖出来,一个个戴着手铐枷锁,被押往步军统领衙门。 见事情办妥,恒泰对着身边的卫兵低声吩咐: “你立刻去总理衙门,禀告刘大人,事情成了。让他立刻派兵,查抄倭仁、官文的府邸,还有翰林院!” 第132章 全都找出来! 翰林院内,一众翰林刚点完卯。 这段时间忙着筹办恩科,所有人都熬得眼圈发黑,今天总算能松口气,一个个正凑在一处喝茶闲聊。 突然,一名翰林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白得像见了鬼,扯着嗓子大喊: “祸事了!出大祸事了!新军把贡院封了!所有考官和学子,全被抓到步军统领衙门去了!” “什么?!” 满院翰林瞬间炸了锅,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追问: “张大人!你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翰林大口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 “说是......说是考题泄露了!所有沾边的人全被抓了!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他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往门外疯跑。 院里的人全被这消息吓懵了,见张翰林跑了,当即有好几名翰林也跟着往外冲。 刚跑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进门的新军。 刚才跑出去的张翰林,也被新军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回来。 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新军的棍棒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众人被打得抱头惨叫,不过片刻功夫,就全被新军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全这才慢悠悠踱了进来,扫了满地的翰林一眼,冷声下令: “来啊!把这帮参与科举舞弊的翰林学士,全都给我‘请’到步军统领衙门去!” 大队新军立刻涌进院子,见人就抓。 侍读学士灵桂听见动静,连忙冲了出来,拦在苏全面前,满脸轻蔑开口: “苏都统!翰林院乃是朝廷清贵之地,不是你们这帮武夫撒野的地方!立刻带人退出去,不要惊扰了诸位学士!” 苏全连正眼都没瞧他,只吐出两个字: “拿下!” 灵桂刚要张嘴争辩,两名新军的铁拳已经砰砰砸在了他身上。 这老骨头哪经得住打,当场就瘫在地上蜷成一团,疼得哼哼唧唧,连话都说不出来。 随即两名新军上前把他提溜起来,拷上枷锁,直接往外拖。 见人都控制住了,苏全高声下令: “给我搜!里里外外,一字一句都不许放过!但凡跟考题泄密沾边的东西,全都给我拿过来!” 新军士卒应声散开,翻箱倒柜,连废纸篓都倒了出来,片纸都不肯放过。 搜了快一个时辰,整个翰林院被翻得一片狼藉。 突然一名士卒高声大喊: “大人!找到了!发现考题泄密的证据了!” 苏全连忙道: “快呈上来!” 接过纸条一看,苏全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这不是周文博的字吗? 之前恒泰说他把这纸条丢在了翰林院的废纸篓里,没想到这段时间这帮翰林全在贡院忙活,根本没人收拾废纸篓,这纸条居然还在。 苏全压下心里的慌,沉声吩咐: “做得好,下去接着搜。” 打发走士卒,见四下没人注意,苏全赶紧摸出火折子,当场把这张纸条烧了个干净。 随即他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考题,当成是刚搜出来的证物收好。 见事情办妥,苏全这才带着士兵,押着一众翰林离开了翰林院。 身后的翰林院大门紧紧关闭,上面贴着两个鲜红的封条,格外扎眼。 另一边,明瑞领了命令,当即分兵两路。 一队直奔倭仁府邸,一队直扑官文宅第。人马疾驰而过,街上尘土飞扬。 倭仁府里,管家正陪着老夫人在厅里说话,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砸门声。 刚开门,就被新军一把推开。 大队人马涌了进来,府里的仆役全吓傻了。 倭仁素来以理学名臣自居,府里陈设简朴,丫鬟仆役也没几个,见士兵冲进来,顿时乱作一团。 管家刚要开口质问,被亲兵一把推到边上。 明瑞大步走进正厅,扫了一眼寒酸的厅堂,冷声下令: “搜!金银不必细查,重点翻书房和倭仁的卧房。专找信件、纸条,但凡跟本次恩科考题、士子关节沾边的,全都找出来!” 亲兵们散开翻找,搜遍了整个府邸,只在卧房的旧木箱里找出几百两散银,连件像样的珍宝都没有,确实称得上清廉。 可在书房上锁的抽屉里,却翻出了一沓密信。 全是同考官们送来跟他通气的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哪些人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哪些人阅卷时要格外关照。 还有他跟官文往来的手书,里面明明白白提过这次考题的大致方向,直接坐实了他参与舞弊通气的实证。 倭仁的老夫人看着搜出来的纸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信件半天说不出话,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府里上下都知道倭仁平日克己清廉,谁也没想到他会在科举抡才大典上,栽这么大的跟头。 与此同时,官文的府邸却是另一番光景,乱得像炸开了锅。 新军冲进去的时候,管家正慌慌张张往后花园的井里扔箱子,被亲兵当场抓了个正着。 捞上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奇珍异宝,还有不少官员送来的拜帖,里面夹着的银票都快从信封里溢出来了。 亲兵们砸开官文书房的密室,里面堆着的金银珠宝晃得人眼睛都花。 还有一整箱跟科举相关的信件,全是各地官员托关系走后门的亲笔信,甚至还有提前写好的关节暗号,跟贡院里搜出来的纸条一模一样。 官文的儿子想趁乱烧掉信件,被亲兵一巴掌扇倒在地,当场捆了个结实。 不到两个时辰,两座府邸全被抄了个底朝天。 赃物、证据装了满满十几车,账本、信件、银票堆得像小山一样,桩桩件件都是铁证,谁也跑不掉。 明瑞看着抄家清单,冷笑一声,下令道: “把两府上下所有人都看押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人证物证全部装车,一起押往步军统领衙门!” 第133章 查了个水落石出 总理衙门大堂内,刘文泽被闻讯赶来的景寿、穆荫一群人堵了个严严实实,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景寿脸都急红了,今早他刚到军机处,屁股还没坐热,手底下的章京就连滚带爬进来禀告,说刘文泽派人封了贡院,转头又抄了翰林院,连倭仁、官文两位大人的府邸都给端了。 他吓得早饭都没顾上吃,火急火燎赶到总理衙门,正好撞上其他闻讯赶来的大臣,一群人直接堵上门来讨说法。 景寿率先开口,语气里全是火气: “刘大人!你今天这到底是要闹哪一出?” 听景寿这么问,刘文泽心里火气直冒。 他本来在布局算计别人,没想到反倒被人摆了一道。 还好他直接掀了桌子,要是真让这群人把事做成了,他跟肃顺旧部就得彻底离心,到时候新政根本推不动。 至于把这群人全换了? 根本不可能,他现在手里连能顶替的人手都没有,只能先稳住。 他勉强挤出个笑脸,对着景寿道: “景中堂,我这么做也是事出有因。前几天京城突然疯传,说我刘文泽到处卖恩科进士的名额,这种脏水泼到我头上,我能忍?” 景寿闻言忍不住咳了一声。 他当时确实听过这传言,想着刘文泽素来贪财,还以为是真的,都琢磨着到时候怎么帮他擦屁股了。 没想到居然是假的,平时只见刘文泽冤枉别人,今天居然轮到他被人泼脏水了? 他连忙道: “这事我确实听过风声,但你好歹该跟我们商量一声,我们也好拿个章程。你这么突然查抄贡院,传出去名声多难听,肯定会惹得士子们非议啊。” 穆荫连忙跟着附和: “是啊刘大人,科举是朝廷抡才大典,就算真有舞弊,也该等科举结束后再慢慢查验,这样才能把影响压到最小啊。” 刘文泽直接摇头,等考完再查?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开口道: “穆总宪这话就不对了,正因为科举是重中之重,才该在开考前就出重拳,把这些舞弊的蛀虫全抓了,才能给天下举子一个公平的考场!” 就在三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步军统领衙门里,恒泰和苏全正抓紧时间在审案。 刚开始还有官员嘴硬,高声叫骂,等上了大记忆恢复术,一个个全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干的事吐得干干净净。 人证、物证、供词全对上,这场科举舞弊案直接查了个水落石出。 收到消息,周文博立刻写好结案呈词,火急火燎往总理衙门赶,刘文泽还等着他解围呢。 一进总理衙门,就看见刘文泽正跟一群大学士、军机大臣打太极。 他连忙上前,高声道: “诸位大人!案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这次的科举舞弊案,是我大清开国以来最大的舞弊案!” 众人齐刷刷看向周文博,刘文泽长舒一口气,救星可算来了,他刚才都快被这群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他连忙道: “周大人,别卖关子了,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诸位大人说清楚!” 周文博立刻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前几天,我们在京城发现有人售卖本次恩科的考题,就买了一份,想着等考题公布了比对,看看是不是真有人泄题。” “可没过多久,满京城都在传,说我们刘大人把恩科进士名额全卖光了,这种脏水,我们怎么可能忍?” “所以我们才决定突袭贡院,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科举上动手脚。这一查可不得了,包括倭仁、官文两位大学士在内,几乎所有考官和翰林,全参与了舞弊!” “恒泰大人当场拆封考题,发现考题跟市面上卖的几乎一模一样。经过审讯,倭仁府的仆人亲口承认,是他偷了考题出去卖,核对下来,买了考题的举子,不下七百人!” 景寿连忙插话: “这么说,倭大人是无辜的?” 周文博立刻道: “那倒也不是,从倭仁、官文两位大人府里,搜出了不少密信,全是各地官员请托他们关照举子的。” “而且审讯考官的时候,很多人都招了,事前就接到了倭仁、官文的吩咐,要特意关照某些举子,被打招呼的人,不下三十个!” 刘文泽立刻接过话,直接把案子钉死: “既然案情已经明了,这就是我大清开国以来第一大舞弊案!倭仁、官文这群官员,丧心病狂,辜负圣恩,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穆荫连忙劝道: “刘大人,掀起这么大的案子,岂不是让士林人心惶惶?我看不如小惩大诫,主犯流放,从犯杖责,那些舞弊的举子,革除功名就算了。” 景寿立刻反驳: “穆总宪,这么高举轻放,以后谁还把科举当回事?我提议按规矩来,把这案子交给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法司会审,查清楚了再议罪也不迟。”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周文博开口道: “这案子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供词全在。我们赶紧把案子定下来,昭告天下,重新开恩科,才能安抚天下人心。” 穆荫连忙道: “周大人这话不对,规矩不能破!景中堂的提议最妥当,就该交三法司议罪!” 刑部尚书瑞常立刻跟着附和: “没错!这么大的案子,就该移交我们刑部严加审讯议罪!” 就在这时,刘文泽站了出来,扫了众人一眼,慢悠悠开口: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只是倭仁、官文两位大学士一旦论罪,这空出来的两个大学士名额,该由谁来补啊?” 第134章 谁来补? 谁来补? 那可是大学士! 多少人眼睛都盯红了,为这个位置能打破头! 有人在心里默默盘算起自己的资历,有人在猜度刘文泽和景寿的心思,还有人偷偷打量着匡源、陈孚恩几人,心里琢磨着谁能拿到这头一份的彩头。 见众人终于停下争执,刘文泽连忙招呼诸位大人进大堂落座。 屁股刚沾椅子,景寿就开口: “方才刘大人所言极是。至于倭仁等人的案情,周章京带着三法司的人已经查得明明白白,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他们抵赖。待会儿让三法司走个正式的复核流程,按流程走一遍,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不用再拖了。” 这话一出,前排的几位大学士纷纷点头,后排的官员们也连忙拱手附和,声音整齐得很: “中堂所言至为允当!按流程走最是稳妥,也堵得住悠悠众口!” “景中堂考虑周全,我等没有异议!” 刘文泽见众人都附和,开口道: “既然景中堂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中堂说的来。原先倭仁任文渊阁大学士,官文任东阁大学士,我提议,由匡源迁任文渊阁大学士,陈孚恩迁任东阁大学士。” 这话一出,满场目光齐刷刷落在匡源和陈孚恩身上。 这俩家伙,真是走了大运! 景寿见堂内没人反对,心里清楚,接下来腾出来的体仁阁大学士和协办大学士位置,八成又要争得头破血流。 连忙出声定调: “既然刘大人提议,诸位也没异议,那就这么定了。匡源迁任文渊阁大学士,陈孚恩迁任东阁大学士。” 随即转头看向周文博: “周章京,劳烦你起草上谕,待会儿刘大人用印后,直接送吏部。” 周文博点头应下。 匡源心脏砰砰狂跳,这是又升了! 激动得脸都发烫,连忙起身拱手: “谢景中堂、刘大人抬爱!下官定当尽忠职守,为朝廷鞠躬尽瘁!” 景寿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陈孚恩整个人都懵了,天上掉馅饼啊! 他刚当上协办大学士没几天,协办和东阁大学士那可是天差地别! 这下,他可是实打实的当朝宰相了! 见匡源坐下,他连忙也站起身,刚要开口谢恩,景寿就笑道: “陈中堂先坐。待会儿你们俩可得请客,今天是好日子,正该宴饮庆贺,大吉大利。” 堂内的官员们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打趣道:“陈中堂这可是一步登天啊!这酒必须得摆,而且得摆个几十桌才行!” 陈孚恩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拱手应道: “一定一定!改日我在府里摆宴,诸位大人一定要赏光!” 景寿接着问道: “那体仁阁大学士,由谁来担任?” 陈孚恩思索片刻开口: “按规矩,该由协办大学士升任,如今协办大学士只剩曾国藩一人,他之前协助僧王攻破合肥,铲除陈玉成,立下大功,于情于理都该他升任。” 这话一出,赞襄政务大臣、军机大臣、礼部尚书杜翰瞬间急了。 这个位置他惦记多久了! 就因为没个大学士名头,他在辅臣里始终矮一头! 连忙开口反驳: “曾国藩之前还有杭州大败的罪责!这次立功,全是僧王统筹得当,跟他没多大关系,就这么提拔他,说不过去!” “再说,江宁还没平定,现在就把他提这么高,日后再立功,我们拿什么酬功?” 景寿点点头,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你怎么看?” 刘文泽心里透亮,杜翰这是想自己上啊。 看在肃中堂的面子上,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也好。 “景中堂,诸位大人,杜尚书所言有理,等彻底平定江宁,再给曾国藩酬功也不迟。” “至于体仁阁大学士,我提议由杜翰大人担任。杜翰大人先父是先帝老师,他本人也是辅臣,能力出众,对朝廷忠心耿耿,论能力、资历、威望,他都当仁不让。” 听到刘文泽推荐自己,杜翰心里狂喜。这朝中,谁敢不给刘文泽面子? 这事稳了! 景寿扫了全场一眼,开口道: “既然诸位没异议,那就拟旨,杜翰任体仁阁大学士。那协办大学士,又该谁来当?” 这话一出,赞襄政务大臣、军机大臣焦祐瀛,兵部尚书朱凤标,刑部尚书兼理藩院尚书瑞常三人对视一眼,都懂了。 这个位置,就是他们三个争。 瑞常先声夺人: “按规矩,协办大学士该一满一汉。汉缺已经是曾国藩的了,这满缺自然该由满人来当。” 这话一出,众人都明白,他这是毛遂自荐呢。 焦祐瀛急了。 辅臣里就他还没个大学士名头! 连忙开口: “瑞大人这话不对!先前就有两个协办大学士都是汉人的先例,圣祖爷也说过满汉一家,何必分什么满缺汉缺?新朝该有新气象,提拔官员只论才干,不分满汉!” 见焦祐瀛先开了口,朱凤标连忙跟上: “焦大人说得对,既然有先例,协办大学士就没什么满缺的说法。” 见三人吵成一团,景寿头都大了,连忙问刘文泽: “刘大人,你看怎么办?就一个位置,三个谁都不让谁。” 刘文泽心里盘算,再吵下去,哪还有时间处理倭仁那伙人? 直接开口: “诸位稍安勿躁。道光年间,就有两个满人同任协办大学士的先例,说明协办大学士不必拘泥于两人。我提议,把协办大学士增至四人,这样三位大人都能出任,如何?” 景寿一听眼睛都亮了: “刘大人这主意太好了!如今三殿三阁大学士有五人,协办大学士增至四人,加起来正好九人。九为极数,至阳,非常大吉,诸位觉得如何?” 一听这话,焦祐瀛、瑞常、朱凤标立刻不吵了。 人人都能升官,能当协办大学士,谁还争啊? 见众人都没意见,景寿连忙对周文博道: “劳烦周章京再起草一份上谕,送吏部。” 见众人都消停了,刘文泽趁热打铁: “那接下来,咱们就把这科举舞弊大案的处置,定下来。” 第135章 全部流放伊犁 听到刘文泽要当场敲定科举舞弊案的处置,大堂里瞬间没了声音。 众臣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当起了闷葫芦,没人肯先开口。 倒不是故意拆刘文泽的台,实在是这案子太大,牵扯的官员、士子加起来好几百人,稍有不慎就是牵连甚广的滔天大祸。 谁先开口拿主意,日后这骂名就得谁背,他们可不想像刘文泽一样,落个 “残害忠良” 的名声,平白毁了自己半辈子的清誉。 见众人都装聋作哑,景寿皱了皱眉,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刑部: “瑞中堂,你是刑部尚书,刑狱之事本就归你们刑部管。你先拿个章程出来,大家再一起商议。”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都松了口气,连忙跟着附和: “景中堂所言极是!刑部专管刑名,自然该先拿意见!” “瑞中堂熟悉律例,你先说,我们都听着!” 瑞常刚升了协办大学士,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这时候也不好往外推责任。 他沉吟片刻,搬出了祖制: “按世祖爷当年定下的规矩,科举舞弊乃是重罪,无论主犯从犯,无论情节轻重,一概处死。” “当年肃中堂办乙亥科考案,就是援引的世祖爷的规矩,柏中堂都因为御下不严被斩了首。”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既然让刑部拿主意,我的意见就是按规矩来。此次涉案的所有官员、士子,全都按律斩首。诸位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斩首? 那可是好几百人啊! 景寿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按祖宗规矩确实是这个理,可咱们也得灵活点啊。这不是一个两个,是几百号人,真全杀了,天下士子还不得炸了锅?” 他扭头看向都察院的穆荫: “穆总宪,你们都察院管风纪,你是什么意见?” 穆荫刚才被瑞常的话惊得心都跳快了,听到景寿问他,连忙开口: “瑞中堂这话太重了,除了世祖爷的规矩,还有法不责众的说法。这么多人全杀了,实在太过严苛。” “依我看,不如高举轻放,首犯流放三千里,从犯杖责,其余涉案士子革除功名就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没必要平添这么多杀孽。” 这话刚说完,朱凤标就摇了摇头,开口反驳: “穆总宪这话不对,科举是朝廷抡才大典,正是因为法纪严苛,才能震慑宵小,选出真正的人才。” “要是这次高举轻放,法纪松弛了,以后人人都敢效仿舞弊,那科举还有什么用?” “咱们大清的八旗、绿营,就是因为规矩松了,管理不严,才日渐废弛,打不了仗。这殷鉴不远啊!” “瑞中堂说的按律处置是对的,但全杀了确实太过。依我看,首犯和从犯斩首,剩下的人全部流放,这样既严了法纪,也不算滥杀。” 穆荫连忙反驳: “流放也太重了!打几板子,革了功名,给他们个教训就行了!何必赶尽杀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旁边的官员要么低头喝茶,要么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肯掺和。 见众人争执不下,刘文泽终于开口: “诸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依我看,咱们还是得严格按世祖爷的规矩来,科举舞弊,无论主从大小,本就该一律斩首。” 这话一出,穆荫脸色都变了,刚要开口,就听刘文泽话锋一转: “但恰逢皇上改元登基,大赦天下,所有罪囚都罪减一等。我提议,此次舞弊案的所有案犯,全部罪减一等,流放伊犁,交伊犁将军严加看管,永世不得回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好办法啊! 既没违背祖制,说起来还是按律当斩,只是赶上大赦减了等。 又不用杀几百人落骂名,还能把这些人都打发到千里之外的伊犁,眼不见心不烦,再也没法在京城惹事。 众人纷纷点头,连声附和: “刘大人这个主意好!两全其美!” “既守了规矩,又显了朝廷的仁厚,太妥当!” 景寿还有点担心,凑过来低声问: “刘大人,这大赦天下的由头,能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会不会有人说咱们徇私枉法,故意轻纵?” 刘文泽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景中堂放心。咱们这次大赦,连造反的长毛都赦免了,不过是些舞弊的士子官员,有什么说不过去的?真有人问起来,就说皇上登基,普天同庆,法外开恩,谁也挑不出错。” 景寿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造反的都能赦,舞弊的算什么? 他当即扫视全场,见没人反对,直接拍板: “好!那就这么定了!周章京,劳烦你再拟一道上谕。此次涉案的所有大小官员,全部革除官身,所有涉案士子,全部革除功名。” “所有人一并流放伊犁,交伊犁将军严加看管,永世不得返回关内!” 周文博连忙点头,低头开始草拟上谕。 刚写完个开头,就听刘文泽又开口了: “既然舞弊案的处置定下来了,咱们趁现在人齐,再商议一下,这恩科什么时候接着办?”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景寿更是一脸疑惑: “刚出了这么大的舞弊案,人心惶惶的,现在就接着办恩科,是不是太急了点?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收场?” 底下的官员们也连忙点头,一个个心里都打鼓。 刚把一任主考官流放去伊犁吃沙子,现在就开新恩科,谁知道会不会再出舞弊案? 到时候谁主办谁倒霉,他们可不想趟这趟浑水,平白把自己搭进去。 刘文泽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景中堂此言差矣。正是因为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咱们才得赶紧把恩科办起来。一来是稳定天下士子的心,二来也是彰显朝廷革除积弊的诚意,告诉天下人,咱们整顿科场的决心。” 景寿觉得这话也有道理,转头看向杜翰: “杜中堂,你是礼部尚书,恩科归你们礼部管,你是什么意见?” 杜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倒霉。 他刚升了大学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摊上这破事。 他硬着头皮开口: “刘大人说的确实有道理,可翰林院的官员几乎被连锅端了,全都流放了,现在连个能主持恩科的人手都没有啊。” “这有什么难的?” 刘文泽扫了一圈,语气轻松: “你们礼部那么多官员,全都拉出来充数就行。至于主考官,我看杜中堂你就当仁不让,最合适不过。” 我? 杜翰整个人都麻了。 前一个主考官刚被流放去伊犁,现在就让他当主考? 这要是再出点事,他岂不是也要去吃沙子? 不行,绝对不能自己一个人扛! 他扫了一圈,一眼就盯上了正低头写圣旨的周文博。 就你了! 周文博是刘文泽的心腹,真要是恩科出了事,刘文泽肯定不会不管他。 到时候捞周文博的时候,总不能把自己这个主考官扔下吧? 他当即对着景寿和刘文泽拱手,一脸郑重: “既然诸位大人抬爱,那这主考官我就勉为其难担任。但我一个人精力有限,想请一位大人担任副主考,帮我分担一二。” 景寿连忙问: “杜中堂想请谁?尽管说。” 杜翰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名字: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协办大臣、加户部尚书衔、军机章京周文博。”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让周文博当副主考? 万一他再干出收字画、卖名额的事,这恩科岂不是又要黄? 周文博正写着圣旨呢,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一脸懵。 怎么还有我的事? 刘文泽连忙咳嗽两声,压下了众人的议论,开口道: “既然杜中堂信得过周大人,那周文博就担任副主考,协助杜中堂主持恩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咱们现在要推行新政,这次恩科的考题,就从历代变法革新的内容里出,也好选拔些懂新政、能办事的人才。” 景寿点了点头,环顾一圈见没人反对,当即拍板: “好!那就这么定了!由杜翰担任恩科主考,周文博担任副主考,礼部所有官员充任同考、誊录等职。考试时间就定在三月十一,大吉大利。” “另外,为了彰显朝廷爱才之心,安抚受惊的士子,这次恩科的录取名额,扩大到三百六十六人,取个六六大顺的好彩头!” 杜翰和周文博虽然心里各有想法,也只能起身拱手: “下官等领命!定不负朝廷信任!” 恩科的事刚落定,刘文泽就收起了笑容,语气严肃了起来: “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诸位大人商议。陕西的军报刚到,西安那边的仗打完了,该赏该罚,咱们今天也一并定下来!” 第136章 我大清从未有如此大胜 商议陕西的军报? 那可是关乎西北存亡的军国大事! 刚才还在议论恩科事宜的众臣,瞬间收起了脸上的轻松,一个个坐直了身子,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刘文泽身上,等着他拿出军报。 刘文泽直接示意旁边的书办: “把陕西递来的所有军报,都念给诸位大人听听。” 书办应声上前,展开几份军报,朗声念了起来: “陕甘总督左宗棠急报:长毛贼寇攻陷西安,西安将军穆腾阿以下三万守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另报:汉中镇总兵曹克忠称已率军收复西安,自述大破长毛,斩获甚多,战果待核。” “陕甘提督吴庆海急报:其部将曹克忠奉命率军收复西安,与长毛野战大破之,斩首五千余级,贼寇不敌溃败退出西安,所部已收复西安全城。” “陕西巡抚瑛棨急报:参陕甘提督吴庆海不顾西安城防,擅自调走重兵,导致西安城防空虚最终陷落;另参汉中镇总兵曹克忠虚报战功,冒领大捷。” 四份军报,四种说法,听得满朝文武脸色变了又变。 听到后面几人各执一词,互相攻讦,众人又都懵了,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疑惑。 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刘文泽等书办念完,开口道: “诸位大人,这段时间陕甘来的所有军报都在这里了。咱们今天就把这事掰扯清楚,谁对谁错,谁有责任谁有功劳,都划分明白,别稀里糊涂的。”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朱凤标就率先开口了。 他是兵部主官,管着全国兵事,这种时候他不先说话谁说话? “我看其他的先放一放,先把最明显的责任定下来。” 朱凤标语气笃定: “西安丢失,首要责任在西安将军穆腾阿,他手里握着三万守军,却连西安城都守不住,不过他已经殉国了,人死为大,就不再追究罪责,按规矩追封抚恤就是。穆腾阿阖家殉难,建议朝廷追赠太子太保,谥忠烈。”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但是陕西巡抚瑛棨,身负守土安民的重责,西安城破的时候他不组织抵抗,反倒带头跑路,弃全城百姓于不顾,这是死罪!依我看,应当革职拿问,交刑部定罪!”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这是最稳妥的分锅方式,先把最明显、没人保的大锅甩出去,剩下难啃的骨头再慢慢议。 官场向来如此,瑛棨在朝中没什么靠山,这时候也没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没人保,那他就只能等死。 景寿扫了一圈,见没人替瑛棨求情,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你觉得这么处置妥当吗?” 刘文泽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朱中堂说的有道理,但瑛棨是我们正白旗汉军的人,于情于理我都得保他一手。这样吧,也别送刑部了,就以贻误地方、守土不力的罪名,革除他的官身和旗籍,流放伊犁,永世不得回朝。” 既然刘文泽都开口保了,众人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景寿点了点头: “好,那就按刘大人说的办。” 他随即又看向朱凤标,问道: “朱中堂,你熟谙兵事,现在左宗棠和吴庆海各执一词,都说自己的对,这收复西安的功劳,还有曹克忠的斩首五千级,你怎么看?” 朱凤标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还用说?自打长毛起事以来,咱们官军什么时候打过胜仗?大多是败多胜少,能靠着城墙壕沟守住城池就不错了,出城跟长毛野战?那根本就是找死,从来没有打赢过!” “当年赛尚阿赛中堂围剿长毛的时候,不也是捷报频传?今天斩首三千,明天斩首五千,按他的战报,长毛早就该被杀光了!结果呢?还不是让长毛打下了江宁,坐大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依我看,这曹克忠绝对是冒功!斩首一两千级,糊弄糊弄人也就算了,还敢说斩首五千级?跟长毛打了这么多年,我大清从未有如此大胜!”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朱中堂这分析太到位了! 官军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有数,能守住城就烧高香了,还野战斩首五千? 想都不敢想! 这时都察院的穆荫开口了: “既然是冒功,那按大清律,就该治吴庆海和曹克忠一个谎报军情、冒领战功的罪名!降职一级,再各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刘文泽身上。 谁不知道吴庆海是刘文泽的心腹嫡系? 现在就看刘文泽怎么选了,是大义灭亲按律处置,还是公然包庇自己人? 刘文泽心里把吴庆海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蠢货! 冒功也不知道收敛点! 报个斩首一两千级,谁也不会深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他倒好,直接吹到五千级! 这不是明摆着给人抓把柄吗? 骂归骂,人还是得捞。 自己的心腹都不护着,以后谁还肯跟着自己卖命?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方才朱中堂分析得很对,穆总宪说的问责也合乎规矩。但是诸位大人,咱们是不是得先顾全大局?” 这话一出,满朝大臣都一脸了然。 还顾全大局? 想捞人就直说呗,扯什么大局啊! 见没人接话当捧哏,刘文泽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往下说: “诸位想想,咱们现在是什么局势?长毛攻破西安,三万精锐全军覆没,整个西北都人心惶惶,连京城都震动了!” “这个时候,朝廷太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定人心了!所以这场收复西安的大胜,它只能是真的,绝对不能是假的!” 众人闻言,脸上的戏谑慢慢收了起来,开始在心里琢磨。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西安陷落的打击太大了,现在朝野上下都慌得很,要是再宣布收复西安是假的,那人心就彻底散了! 刘文泽见众人被说动了,连忙趁热打铁: “诸位再想想,方才朱大人也说了,咱们官军根本不敢跟长毛野战。现在咱们就把这场大胜宣扬出去,正好打破长毛不可战胜的神话!” “让各地的官军都看看,长毛不是不能打!这样才能激励大家踊跃杀贼,咱们才能早日平定长毛之乱!” 景寿听完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 “刘大人说得对,是这个理。” 他扫视一圈: “那这收复西安的大功,咱们就认下了。诸位觉得该怎么封赏?” 刘文泽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事圆过去了! 等回去非得写封信,把吴庆海这个蠢货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朱凤标这时开口了,他刚受了刘文泽的人情升了协办大学士,正好借这个机会还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给陕甘提督吴庆海加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封一等男。曹克忠收复西安有功,升陕西提督。参将郭文英作战有功,升汉中镇总兵,这样封赏,也都说得过去。” 这封赏不高不低,既给了刘文泽面子,也不会让众人觉得太过偏袒,正好合适。 景寿扫了一圈,见没人反对,当即拍板: “好!那就这么定了!周章京,劳烦你再拟一份上谕,八百里加急送到陕西去!” 所有事情都商议完毕,众臣也纷纷起身告辞,离开了总理衙门。 送走景寿等人,刘文泽刚坐回椅子上,周文博就赶紧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这次恩科,你有没有什么章程?我心里实在没底啊。” 第137章 我部畅通无阻 刘文泽端起桌上的茶杯,用茶盖轻轻刮开浮在表面的茶沫,慢悠悠抿了一小口,这才放下茶杯,抬眼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周文博。 看得周文博心里直发毛,后背都冒了冷汗。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里七上八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半晌,刘文泽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既然杜中堂主动拉你当这个副主考,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好机会。现在新政刚推行,到处缺能用的人,你这次主持恩科,一定要给我挑出几个真正有本事、能办事的人才出来,别净选些只会写八股的书呆子。” 周文博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拱手应道: “大人放心!我一定秉公选材,绝不敢徇私,定然给大人选出几个可用之才!” 刘文泽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 “你待会儿回去把铺盖收拾一下,我已经让人在后堂给你腾了一间房。从今天起,到恩科结束,你就住在总理衙门,别回自己家了。” 周文博一脸懵,挠了挠头问道: “大人,这是为何啊?住在衙门里多不方便。”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还能为什么?我还不是怕你管不住自己,私底下又收人家的字画,偷偷把科举名额给卖了!” “到时候真出了事,天下人骂的不是你周文博,是我刘文泽!我可不想替你背这个黑锅。” 周文博瞬间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辩解: “这......这都是谁瞎说的!我怎么会做这种事,他......他们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行了,别辩解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懒得听他啰嗦: “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去,三月十一开考那天,我亲自送你去贡院。” 周文博无奈,只能躬身告退,蔫头耷脑地回去收拾铺盖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刘文泽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吐槽。 收字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直接收银子来得实在,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与此同时,江苏六合,冶蒲河畔。 僧格林沁的大军正在有序渡河,密密麻麻的兵马拉着辎重,踩着浮桥源源不断往对岸走,旌旗遮天蔽日,声势浩大。 多隆阿快步走到僧格林沁面前,躬身禀告: “王爷,目前大军已经大半渡过冶蒲河,剩下的兵马辎重,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全部渡完。”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转身慢悠悠走回大帐,往虎皮座椅上一躺,随口问道: “照这个速度,我们还要多久能到扬州?” 多隆阿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喜色: “回王爷!此次进军以来,沿途的长毛贼寇全都望风而逃,根本不敢跟我们交手,我部畅通无阻。要是不出意外,再有五天,我们就能抵达扬州,重建江北大营!” 僧格林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又问道: “尹先生那边有消息传回来没有?洋枪买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尹先生早就传信过来了。” 多隆阿回道: “这段时间各地督抚都在上海采购洋枪,洋人的货都卖断货了。尹先生正在上海等新的洋枪运到,等买齐了,他直接到扬州跟我们汇合。” 僧格林沁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洋枪,咱们才能跟长毛真刀真枪地干。对了,你告诉尹先生,一定要走海运!前几天我听说,刘文泽那小子给山东绿营买的洋枪,刚出上海就被长毛给劫了,本王可不想我的洋枪也出这种岔子。” “王爷英明!末将这就传信给尹先生,让他务必走海运。” 多隆阿连忙应道。 僧格林沁起身走到大帐中央的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突然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多隆阿一脸疑惑: “王爷为何突然发笑?” 僧格林沁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笑那洪仁玕无谋,李秀成少智!要是换了本王是长毛,必然在这冶蒲河设下埋伏,派轻骑趁我们渡河到一半的时候全力出击,半渡而击,我们大军必然溃散。可惜啊,这帮长毛根本没这个脑子!” 多隆阿心里暗自吐槽,这王爷是三国演义看多了吧? 真当长毛都是傻子? 但他也不敢驳僧格林沁的面子,连忙附和道: “王爷用兵如神,岂是这帮长毛贼寇能比的?此次我大军出击,必然旗开得胜,到时候收复江宁的头功,肯定是王爷您的!” 僧格林沁听得心花怒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 “曾国藩他们的湘军到哪了?” “回王爷,湘军走南路,一路上走走停停,一直在跟长毛交战。看来长毛是发了狠,把主力都放在南路,重点防守江宁周边。” 多隆阿回道。 僧格林沁笑得更开心了,放声大笑: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就让长毛和湘军在南路慢慢耗吧,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当即下令: “传我命令!大军全部渡过冶蒲河后,明日全军全速进军扬州,不用休整!早日剿灭长毛,本王也好回京复命!” 多隆阿连忙劝阻: “王爷,不可啊!连续行军这么久,兵马都疲惫了,不如休整几日再进军。这么急着赶路,人困马乏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僧格林沁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 “你放心就是!最危险的冶蒲河我们都安安全全渡过来了,这就说明长毛根本没胆子跟我们正面较量!能出什么事?” “下去继续组织渡河!后天,本王要在扬州城下扎营!” 多隆阿见他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劝,只能领命退下。 同一时刻,天京,干王府。 一名卫兵急匆匆冲进大堂,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报!干王千岁!探马来报!僧格林沁所部已经渡过冶蒲河,预计明日就能抵达仪征!” 听到这话,洪仁玕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大喊一声: “好!太好了!他总算是钻进我们的口袋里了!” 他转头看向李春发,急声问道: “忠王李秀成的部队和遵王赖文光的部队,都就位了没有?” 李春发连忙躬身回道: “回千岁!忠王所部这几天用小船分批零星渡过长江,没人察觉。主力是一万装备洋枪的精锐,到时候就用洋枪齐射,专打满蒙马队!现在万事俱备,就等僧格林沁上钩了!” “遵王赖文光的一万多骑兵,这几天昼伏夜出,人衔枚马裹蹄,早就悄悄抵达了预定战场。等洋枪队打乱清妖的阵型,他们就从背后突然杀出,直接冲垮清妖的军阵!” 李春发又补充道: “遵王的计划是,重点冲击正黄旗的人马,然后驱赶溃兵冲击清妖的整个军阵。到时候溃兵就像决堤的洪水,清妖首尾不能相顾,兵马调度不开,必然全线崩溃!” 洪仁玕捻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前忠王光复杭州,扶王光复西安,都是清妖从京城调来的援军先崩,然后拖累整个阵势大败。如今这僧格林沁骄傲轻敌,也要步他们的后尘了!” 他说着,突然忍不住笑了: “说起来也有意思,我总觉得刘文泽那小子像是在帮我们一样。他的兵到哪里,清妖哪里的局势就崩溃。” “要不是他真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还请了洋兵驻防上海,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我们天国安插在清妖那边的暗探了。” 李春发拱手笑道: “千岁,清妖朝廷自己斗得厉害。依下官看,是刘文泽借我们的手,铲除异己,巩固他自己的权势罢了。” 洪仁玕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这是相当于给刘文泽当刀使了,不过也无所谓,能借着这个机会打垮僧格林沁,解了天京之围,让天国转危为安,就算当这把刀也值了。”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铺开的江南舆图,指尖重重点在仪征的预定战场位置,语气冰冷而坚定: “僧格林沁骄傲轻敌,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次,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说罢,他握紧了拳头,声音里满是杀意和期待: “传令下去!告诉李秀成和赖文光,按原定计划行事!务必把僧格林沁这头清妖的王爷首级,给本王砍下来!” 第138章 敌袭!有埋伏! 同治元年三月初九,江苏仪征铜山。 天刚蒙蒙亮,山林里还飘着薄雾,五万多太平军圣兵正蹲在灌木丛后,啃着硬邦邦的干粮。 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整整三天,多日的蛰伏等待,终于等来了清妖即将抵达的消息。 炮兵们围着数十门火炮,焦急地反复修正炮位,对着射表核对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的汗把炮身都打湿了。 洋枪队的士兵们正仔细擦拭着手里的洋枪,把每一颗子弹都擦得发亮,挨个检查火帽有没有松动。 他们是这次伏击的绝对主力,谁都不敢有半分大意,生怕出一点纰漏,毁了整个战局。 李秀成在山坡上来回踱步,天国兴废在此一战,巨大的压力像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连呼吸都不匀称。 这时探马疾驰而来,单膝跪地禀报: “报!忠王千岁!遵王赖文光所部万余骑兵已经全部就位,藏在不远处,随时可以策应我部!” 李秀成紧绷着下颌点了点头: “知道了。传令下去,探马一刻一趟,随时禀报清妖动向,稍有异动立刻来报!” “遵命!” 探马领命转身退了下去。 孝王胡鼎文见他满脸焦虑,凑过来低声劝解: “忠王莫要忧虑。咱们这是有心算无心,埋伏圈早就布好了,僧妖头这次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李秀成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忧虑: “我倒不是担心这一仗,我是放心不下苏州和嘉兴。慕王和听王那边正顶着洋鬼子的进攻,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就算咱们今天打赢了僧妖头,洋人的洋枪洋炮,终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胡鼎文闻言,心里也跟着一沉。 前阵子攻打上海,洋人的火炮打得又快又准,炮弹落下来就是一片火海,天国圣兵冲上去一批倒一批,最后兵败城下,折损了好几万弟兄,那惨状现在想起来都揪心。 他只能硬着头皮安慰: “忠王说得是,不过也别太忧心。呤唎先生训练的那支洋枪队,枪法准,也懂洋人的战术,想来能和洋鬼子过上几招。” 李秀成心里跟明镜似的。 洋枪的火帽、子弹全靠从洋人手里买,价格贵得离谱,打一仗就得耗掉半年的家底,根本打不起消耗战。 而且洋人把火炮卡得死紧,他使尽了浑身解数,花了多少银子,洋人半门都不肯卖给他。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先打好眼前这一仗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人吃完干粮立刻隐蔽!不许出声,不许走动,更不许随意开火!违令者,斩!” 命令层层传下去,五万圣兵立刻行动起来。 大家往身上盖好树枝和茅草,整个人和山林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洋枪队的士兵们手指扣在扳机上,绷得硬邦邦的,枪托死死抵着肩膀,枪口稳稳对准山下的官道。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打赢了,天国就能喘口气,打输了,天京就完了。 在所有人的屏息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忠王!哨探来报!僧格林沁的前锋骑兵,离这里不到五里了!” 亲兵趴在李秀成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李秀成抬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噤声,自己探出头,目光死死盯着官道尽头。 没过多久,就见清军的探马骑着快马疾驰而过,时不时往两边山头放箭,想试探有没有埋伏。 箭枝擦着树枝飞过,藏在草里的圣兵们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 李秀成见状,立刻示意手下放飞了早就准备好的山鸟。 探马见山林里只有鸟飞出来,没发现异常,便放心地催马往前,去给大军找扎营的地方了。 直到探马的身影彻底消失,藏在林子里的圣兵们才偷偷松了口气,不少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又过了一刻钟,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漫天尘土。 僧格林沁的三千前锋精锐骑兵最先出现,马蹄踏在官道上,轰隆隆的响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前锋过后,是绵延数里的步兵大队,各色旌旗顺着官道铺开,刀枪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光,看着声势浩大。 紧接着,僧格林沁的帅旗出现在队伍中段,在人群里格外扎眼,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队伍最后是正黄旗的后军,却走得松松垮垮,有的士兵把盔甲脱下来扛在肩上,有的边走边啃干粮,还有的凑在一起说笑,连基本的队列都没有,全然一副军纪败坏的样子。 李秀成屏住呼吸,放前锋骑兵慢慢走过山道,等着僧格林沁的中军主力全部钻进伏击圈。 半个时辰后,僧格林沁的九万大军,完完全全钻进了铜山的口袋阵。 前后绵延十几里的官道,挤得满满当当全是清军,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眼看着僧格林沁的帅旗走到了山道正中央,李秀成猛地举起了手里的红色令旗! “开火!” 轰!轰!轰! 刹那间,数十门火炮同时轰鸣,一万支洋枪齐齐打响! 密集的枪声炮声震得山林都在发抖,硝烟瞬间漫遍了整个山谷! 炮弹砸进人群,每一次爆炸都溅起一片血雨。无数子弹从山坡泼下来,扫过清军的队列,一排接一排的士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最前排的骑兵瞬间就被打懵了,成片成片地从马上栽下来。 中弹的战马疯狂嘶鸣,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狠狠甩在地上,随即就被后面涌上来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敌袭!有埋伏!”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整个清军队伍瞬间就炸了锅! 骑在战马上的僧格林沁被突如其来的炮声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一把攥住缰绳,扯着嗓子大喊: “都慌什么!给本王稳住!各军副将、参将立刻整顿队伍!前军骑兵立刻冲出官道,绕到敌军侧翼!中军散开找掩体!后军立刻撤退,退出山道!” 可他的命令根本传不出去。 战场上枪炮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太平军的枪炮太密了,一轮接一轮的齐射,打得官道上的清军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狭窄的官道很快就被倒下的人马尸体堵得严严实实,后续的清军进退不得,只能挤在一起,成了太平军的活靶子。 炮弹不断在密集的人群里炸开,每一次轰鸣都能带走几十条人命,子弹呼啸着扫过,像割麦子一样扫倒一片又一片的士兵。 看着眼前的惨状,僧格林沁心都在滴血。 他拔出腰刀,厉声大喊: “把本王的帅旗给我高高挂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后军变前军!撤!立刻撤!” 就在这时,山道后方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遵王赖文光的万余骑兵到了! 第139章 清军彻底崩溃了 马蹄声如同万鼓齐擂,瞬间压过了所有枪声和喊杀声。 赖文光和任柱带着万余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官道后方狂涌而来,直扑正黄旗松散的后军阵列。 所有骑兵都举着雪亮的马刀,战马全速冲刺,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真如下山的猛虎一般,带着滔天的杀意撞进了清军阵营! “杀啊!” “斩了僧格林沁!灭了清妖!” 骑兵的呐喊声震彻山谷,瞬间就撕碎了清军后军的防线。 正黄旗的兵丁,早就被前面的枪炮打崩了胆子,看到骑兵冲过来,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勇气? 纷纷丢了盔甲刀枪,扭头就跑,整个后军瞬间散了架。 成片的兵丁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锋利的马刀砍翻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倒在了血泊里。 哭喊声、惨叫声震天动地,乱跑的溃兵直接把后面赶过来的步兵阵型也冲得稀烂。 赖文光一马当先,手起刀落劈翻了一个想拦路的清军参将,放声大喊: “兄弟们!跟着我往里冲!” 他转头对着任柱吼道: “任统领!别恋战!赶着这帮溃兵往前冲!冲垮他们的中军!” 骑兵们顺着缺口死命往里突,挥舞着马刀驱赶着溃兵。 几千溃兵疯了一样往前跑,哭爹喊娘的像一群受惊的羊群,直接撞进了清军的中军的阵型里。 本来还在勉强组织抵抗的中军士兵,被自己人撞得东倒西歪,哪里还顾得上听命令? 大家都只想逃命,谁还管什么阵型,什么军纪? 士兵们丢了盔甲,扔了刀枪,拼命往山道两边的野地里跑,互相踩踏,踩死踩伤的人,比被太平军打死的还多。 整个清军彻底崩溃了。 败兵像潮水一样往中军挤,把僧格林沁好不容易稳住的一点阵势,冲得荡然无存。 僧格林沁看着四下溃散的兵马,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卡在喉咙里,差点喷出来。 他挥着腰刀接连砍倒了两个逃跑的士兵,咬着牙嘶吼: “贪生怕死的废物!都给本王回去顶上去!后退者斩!” 多隆阿浑身是血,盔甲上都砍出了好几个口子,拼死冲到他马前,一把拽住马缰绳急喊: “王爷!阵势全崩了!挡不住了!快跟我从侧翼冲出去!先退到扬州再整兵!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僧格林沁攥着腰刀,看着漫山遍野的太平军旗号,看着越来越近的太平军骑兵,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是真钻进了人家早就布好的口袋,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立刻回过神,咬着牙下令: “传令下去!各军分散突围!所有人到扬州汇合!” 说完,他带着残余的亲兵护卫,跟着多隆阿往山道侧翼冲,想杀出一条血路。 李秀成在山坡上看得清清楚楚,见僧格林沁往这边冲,立刻举起了令旗。 早就憋足了劲的太平军圣兵,呐喊着从山林里冲了出来,像一群下山的猛虎,迎着僧格林沁的残兵就扑了上去。 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太平军士兵红着眼睛往前冲,喊着杀清妖的口号,悍不畏死,哪怕挨了一刀,也要抱着对方一起死。 僧格林沁的亲兵都是跟着他拼杀多年的死士,也抱着必死的决心护着王爷往外冲,每前进一步,都要丢下好几具尸体。 太平军的骑兵已经冲到离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了。赖文光一眼就看到了僧格林沁的王旗,放声大喊: “那是僧格林沁!杀了他!封王!赏银万两!” 十几个骑兵立刻催马冲了过来,马刀直取僧格林沁! “王爷!快躲!” 亲兵们立刻围了上来,死死挡在僧格林沁身前。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刀劈下,一个亲兵直接用后背挡住,鲜血瞬间溅了僧格林沁一脸。 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自己九万大军就这么灰飞烟灭,僧格林沁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马背上。 他不甘心! 他是大清的铁帽子王! 他的满蒙铁骑纵横天下,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惨的败仗! 可再不甘心也没用,再不走,今天就得把命丢在铜山。 “走!” 僧格林沁咬着牙,红着眼睛嘶吼一声,翻身上了一匹快马,在仅剩的几十个亲兵保护下,疯了一样往山道侧面的深山小路冲去。 赖文光见他要跑,立刻带人追了上去,一路砍杀,把僧格林沁的亲兵砍得只剩十几个人。 最后僧格林沁拼命催马,钻进了深山老林里,借着树林的掩护,才勉强逃了一条命。 多隆阿见僧格林沁跑了,也连忙收拢了两千残兵,拼死杀开一个缺口,往合肥方向逃了。 战斗一直打到太阳落山,才彻底平息。 铜山的山道上,到处都是清军的尸体,丢弃的盔甲、刀枪、粮草、辎重堆得像小山一样,鲜血顺着路边的水沟流,把整条沟的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太平军的圣兵们欢呼着打扫战场,喊声震天。 副将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忠王!遵王!战果统计出来了!这一仗,我们打死打伤清军三万多,俘虏两万多!剩下的全跑散了!缴获洋枪三千多支,火炮二十多门,战马两千多匹,粮草辎重不计其数!僧格林沁的王旗、帅印,全被我们缴了!” “请问两位千岁,这些俘虏如何处置?” 李秀成和赖文光对视一眼,李秀成淡淡的说道: “仔细甄别,如果是汉人就剪了辫子,编入圣兵,如果是旗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副将急忙领命退下。 赖文光捶了捶拳头,一脸遗憾: “可惜了!就差一点!没能砍下僧格林沁的脑袋!” 李秀成不以为意的说道:“他现在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他跑不了多远!等会儿我们就安排圣兵们搜山检海,一定把他找出来!” 赖文光点了点头,说道: “我已经把捻军的少年营带来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去搜山了,挖地三尺也把他找出来!” 李秀成看着山下的战场,豪气顿生: “经此一役,僧格林沁的九万精锐全没了,满蒙铁骑算是彻底废了。从此以后,江北的清妖,再也没人能挡我们的路了!” 第140章 是僧格林沁 僧格林沁在亲兵的护卫下,疯了一样往扬州夺路而逃。 身后捻军的骑兵咬得死死的,越来越近,连喊杀声都清晰可闻。 亲卫队长眼睛都红了,厉声下令: “所有人跟我拦住长毛!护着王爷走!” 没等僧格林沁反应过来,亲卫队长狠狠一鞭子抽在他坐骑的屁股上! 战马吃痛,嘶鸣着猛地窜了出去。 亲卫队长带着剩下的几十个亲兵,掉头就迎着捻军骑兵冲了上去,用血肉之躯给僧格林沁挡出了一条生路。 不到片刻,几十个亲兵就被骑兵的洪流彻底淹没,连一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僧格林沁一路狂奔,战马跑了十几里早就脱了力,突然前蹄一软,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出去,滚出去好几米,腿摔得钻心疼,嘴角还在渗血。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连滚带爬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趴在厚厚的枯叶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官道上的尸体还没收拾完,赖文光已经调来了捻军少年营,厉声下令: “分片拉网搜!山涧、干沟、灌木丛、稻田,一处都别漏!僧格林沁受了伤,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传下去,几百名捻童立刻动了起来。 这些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最小的才十一二,个个攥着大刀长矛,举着火把,三五成群散开,沿着僧格林沁逃跑的方向搜了过去。 他们走一路,长矛就往灌木丛、枯叶堆里捅一路,不放过任何一处能藏人的角落。 张皮绠和赵小囤分到了最偏远的地方,荆棘丛生,乱石遍地,正是僧格林沁坠马滚落的方向。 张皮绠今年才十四,十三岁就进了捻营,他爹他哥都死在清军剿捻的刀下,娘带着他逃荒,半路病死在了野地里,是捻军把他捡了回来。 他不识字,也认不得什么官衔品级,只牢牢记着老兄弟说的话,穿黄衣服的,都是清妖的大官,都是杀老百姓的仇人。 赵小囤举着火把走在前面,长矛往路边的枯叶堆里乱捅,嘴里嘟囔: “这鬼地方黑灯瞎火的,僧妖头能藏在这?” 张皮绠没接话,只是攥着手里的短刀,这份仇刻在他骨头里,哪怕搜出一个漏网的清兵,他也要砍了报仇。 走着走着,赵小囤突然顿住脚,火把往前一伸,声音都抖了: “皮绠!你看!” 火把的光撕开暮色,照亮了地上一道新鲜的血迹,血迹拖得长长的,断断续续,一直伸进了前面那堆厚厚的枯叶和灌木丛底下。 赵小囤吓得往后缩,扯着他的胳膊: “别过去!万一有伏兵!” 张皮绠没动,眼睛死死盯着枯叶缝里露出来的那截布料,明黄色的,在火光下格外扎眼,是黄马褂的下摆。 他对着赵小囤做了个嘘的手势,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绕到了灌木丛的侧后方。 赵小囤举着火把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看着他的身影慢慢靠近枯叶堆。 张皮绠咬着牙,猛地把石头砸进枯叶堆里! 砰! 枯叶堆里立刻传来一声闷哼,一个身影抽搐着,从枯叶里半翻了出来。 火把的光瞬间照了过去,那人脸上全是血污和泥,身上的黄马褂被荆棘撕得稀烂,颈上还缠着半串琥珀朝珠,正是僧格林沁。 他坠马摔断了腿,又连吐了几口血,早就没了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喘气。 张皮绠没认出他是谁,他只看见了那身明黄色的马褂,只闻到了清妖身上那股让他恨得牙痒的味道。 他一步跨上去,左手死死摁住僧格林沁的肩膀。 僧格林沁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哑的哀求,话都没说完整。 张皮绠右手的短刀,对着他的后颈狠狠斜劈下去! 刀刃卡进了颈椎的骨缝里,他咬着牙狠狠一拧,拔出来又对着后心补了一刀。 赵小囤靠在沟壁上,腿都软了,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谁啊?穿黄马褂……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张皮绠蹲下来想扒黄马褂当战利品,可马褂沾了血和泥,粘在身上扒不下来。 他干脆伸手把那半串琥珀朝珠撸下来,缠在自己手腕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说: “管他是谁。抬回去,让统领们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找了块破被单裹住尸体,拖着往山下的大营走。 此时的铜山脚下,太平军临时大营里灯火通明。 李秀成、赖文光、胡鼎文等人正围着桌子清点缴获的辎重,账册摆了满满一桌,营地里到处都是圣兵的欢呼声,大胜的喜悦还没散去。 听说营门口两个捻童搜着了穿黄马褂的大官,几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张皮绠和赵小囤把被单扔在地上,掀开了上面的布。 赖文光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伸手拨开尸体脸上的血污和碎叶。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又扯开尸体的衣襟,内衬里绣的亲军正黄旗科尔沁暗纹露了出来,再往腰上一摸,摸出了那块银质王府腰牌,上面清清楚楚錾着满文的僧字。 赖文光慢慢站起身,嗓子都哑了半拍: “是僧格林沁。” 全场瞬间死静。 周围的圣兵们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足足三息,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僧妖头死了!” 欢呼声瞬间炸开,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大营! 无数圣兵举着火把欢呼,把刀枪往天上抛,大胜的喜悦在这一刻冲到了顶峰,喊声震得整座山谷都在抖! 李秀成站在人群里,没有欢呼,只是望着地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沉声下令: “割下首级,用石灰裹好装入木匣。传令下去,明日派快船走水路,把僧格林沁的首级悬于天京聚宝门外三日。让全天下都看看,满清的所谓柱石,到底是什么下场!” 命令传下去,立刻有人去处理。 赖文光把张皮绠叫到跟前,当着所有将领的面,解下他手腕上的朝珠,重新挂回了僧格林沁颈上。 “死人用不着这些东西,但你不能白杀了他。” 赖文光看着眼前的少年: “张皮绠斩杀僧格林沁,首功一件!擢升百长,拨入我的亲卫营!赏银百两,战马一匹!” 周围又是一阵欢呼。 张皮绠激动得单膝下跪,刚要说话就被赖文光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好小子!以后跟着我,杀更多清妖!” 夜渐渐深了,大营里的欢呼声慢慢平息下去。 李秀成独自站在大帐里,面前铺着全国的舆图。 手里的油灯晃着光,他的手指从仪征铜山的位置,慢慢往北移,越过长江,越过淮河,最后停在了北京的位置。他望着舆图上的那个点,低声自语: “早晚有一天,我要率军直捣幽燕,光复汉家山河。” 第二天一早,江苏六合县衙。 逃出生天的多隆阿坐立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等着派出去的亲兵传消息。 突然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声音颤抖: “将军!出大事了!长毛那边都传开了!说…… 说他们斩杀了僧王!” 多隆阿猛地僵在原地,一步冲上去抓住亲兵的领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141章 今夜凌晨劫营! 多隆阿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堂里急得团团转。 僧格林沁死了,九万大军全军覆没! 这消息要是传回京城,朝廷非得炸了锅不可! 问责下来,他这个跟着僧王一起出兵的荆州将军,第一个就得掉脑袋! 他越想越怕,抓着亲兵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撑着桌子爬起来,声音都哑了,有气无力地吩咐: “把本将的将旗升起来,派人四处收拢溃兵。再派八百里加急,把铜山战败、僧王阵亡的消息急报朝廷。” 他顿了顿,咬着牙又补了一句: “别忘了立刻派人去找官文大人,让他在朝中帮我们斡旋!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次大败的责任推出去!” 与此同时,南阳盆地。 陈得才带着二十万大军,足足走了半个月,才终于走出了武关道。 这一路拖家带口,裹挟着十几万流民,队伍拉得老长,走得比蜗牛还慢,人困马乏。 探马疾驰而来,单膝跪地禀报: “禀扶王!我军已抵达内乡,前面就是湍河!” 陈得才点了点头,看着疲惫不堪的队伍,沉声下令: “全军就地扎营,今晚就在这里休整。派人去修浮桥,明天一早全军渡河!” 命令层层传下去,太平军立刻忙碌起来。 扎营的扎营,修桥的修桥,等到日暮时分,一座大营稳稳扎在了湍河左岸,数道浮桥横跨河面,连在了对岸。 没人注意到,远处的山坡后,清军的探马正远远望着太平军营盘,看了片刻,转身打马而去。 河南提督傅振邦和开封镇总兵张宗禹,带着一万多绿营骑兵,已经在湍河附近等了好几天。 这些骑兵都是从老捻军里精选出来的精锐,刚完成整编,每个人都领了朝廷发的十两赏银,心里都清楚,拿了朝廷的钱,就得替朝廷卖命。 探马急匆匆冲回来,躬身禀报: “军门!打探清楚了!长毛就驻扎在二十里外,军营遮天蔽日,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二十万人!” “多少?!” 傅振邦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都瞪圆了,失声喊道: “二十万?!朝廷的军报明明说只有五六万!我们才一万多骑兵,这仗怎么打?!” 张宗禹坐在旁边,他本来不愿意投降清妖,可叔叔张乐行为了给捻军找条生路,逼着他投了朝廷。 刘文泽也确实讲仁义,不仅保举他当了开封镇总兵,还给每个整编的捻军发了十两赏银,稳稳收住了军心。 现在到了卖命的时候,他自然得拿出真本事。 他转头看向傅振邦,不紧不慢地说: “军门,末将有一计,可轻取这二十万长毛。” 傅振邦连忙凑过来,急声问: “什么计策?快说!” “长毛人数虽多,可大半都是裹挟的流民,没经过训练,连武器都没有,根本算不上军队。” 张宗禹眼神锐利: “原先定的半渡而击,现在人太多,不好用了。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夜子时全军袭营!先猛攻流民营,驱赶流民去冲他们的中军,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乱了!” “到时候长毛定然不战而溃,军门这泼天大功,就到手了!” 傅振邦听完,激动得一拍大腿。 对啊! 那些流民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溃散,用他们去冲太平军的阵型,再好不过了! 他当即厉声下令: “所有人立刻休息!今夜凌晨劫营!各部一律穿黑布短打,马蹄全部裹上棉布!骑兵分左右两路,直冲中军!务必一举冲垮陈得才的大营!” 众将领命,立刻下去整备兵马。 夜色渐深,一万多清军骑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太平军营摸了过去。 此时的湍河岸边,太平军营里的灯火大半都灭了。 奔波了一路的士兵和流民早就睡熟了,只有零星几个岗哨打着哈欠在营墙外巡逻,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 子时三刻,清军已经摸到了营墙下。 傅振邦和张宗禹远远望着太平军营盘,忍不住冷笑。 这哪里是军营? 帐篷挨着帐篷,营盘连着营盘,一点章法都没有,只要一把火,就能烧遍全营! 傅振邦对着张宗禹道: “真乃天助我也!这帮长毛连《三国演义》都没看过吗?不知道火烧连营的道理?” “等会儿张总镇攻右翼,我攻左翼,冲进去先放火,赶着乱兵往中军汇合,一战灭了他们!” 张宗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麾下数千骑兵悄无声息绕向了大营右翼。 傅振邦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佩刀往前一挥,压低声音喝道: “冲!” 早就憋足了劲的清军骑兵立刻催动战马,像离弦的箭一样扑向了太平军营垒! 营门口的岗哨刚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刀砍翻在地。 大队人马顺着营门缺口径直冲了进去,马蹄踏破了寂静的夜色。 大营里的太平军将士还在睡梦中,被喊杀声惊醒,连武器都摸不到,更别说整队抵抗了。 整个营地瞬间乱作一团。 傅振邦一马当先,挥刀砍翻两个慌忙爬起来的太平军,一边冲一边下令放火。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没过多久,整个大营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哭喊声、马嘶声、砍杀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都在抖。 右翼的张宗禹也同时发起了进攻。 清军骑兵顺着营墙一路砍杀一路放火,被惊醒的流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哭爹喊娘地往中军方向跑,你踩我我挤你,乱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撞进了太平军的阵型里。 本来还想组织抵抗的太平军,被自己人冲得东倒西歪,根本站不住脚,整个阵型瞬间就散了。 傅振邦骑着马站在高处,看着火海里乱成一团的太平军,放声大笑: “哈哈哈!二十万贼寇!今日都要葬身在这湍河!” 陈得才从睡梦中猛地惊醒,刚冲出大帐,扑面而来的热浪就熏得他睁不开眼。 漫天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哭喊声、惨叫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启王梁成富连滚带爬冲到他身边,急得声音都劈了: “扶王!清妖劫营!全军都乱套了!我们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得才看着火海里乱跑的人马,心像被刀剜一样疼。 自己好不容易聚拢起二十万大军,本来想带回皖北解天京之围,没想到刚出武关,就栽在了这里! 梁成富都快哭了: “扶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老营的弟兄,我们才有机会东山再起啊!” 陈得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血丝,沉声下令: “传令老营弟兄!立刻从浮桥撤往湍河右岸!” 各营将领听到命令,立刻带着嫡系老营,拼命往浮桥方向冲。 左岸的清军越杀越近,火光映红了整个河面。 等陈得才带着残部逃过湍河,回头望着左岸的漫天火海,悲痛欲裂,眼前一黑,直挺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梁成富连忙让人扶起他,驮在马上,带着残部头也不回地往皖北方向急撤。 同治元年三月初十,天刚蒙蒙亮,一场暴雨不期而至,浇灭了漫天的大火。 无数从火海里逃出来的太平军,没了火光的掩护,全都成了清军的俘虏。 傅振邦和张宗禹站在高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俘虏,人挤人望不到头,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本来以为能打个胜仗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抓了这么多俘虏! 亲兵快步跑过来,躬身禀报: “禀军门!战果清点完毕!昨夜袭营,斩杀及溺毙长毛三万余,俘获近十五万人!如何处置,请军门示下!” 第142章 新军才是他手里最硬的底气 傅振邦扭头看向张宗禹,沉声问道: “张总镇,你觉得这些俘虏该怎么处置?” 张宗禹躬身进言,语气诚恳: “军门,这些人大多是被长毛裹挟的老百姓,都是苦出身,还望军门给他们一条生路。” 傅振邦回头望向校场上密密麻麻的俘虏,十几万人挤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惶恐。 他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来人!立刻把湍河袭营、大破二十万长毛的战报,八百里加急飞报朝廷!这么多俘虏,怎么处置,全听朝廷定夺。” 他又吩咐道: “传令南阳府和周边州县,立刻抽调粮食过来,先把这些人养着,不许苛待俘虏。” 张宗禹闻言,连忙拱手行礼: “军门仁德!朝廷定然会感念军门的仁心,妥善安置这些百姓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三月十一,被舞弊案中断的恩科重新开考。 贡院门外,逃过一劫的举子们排着长队,等着兵丁搜检入场。 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兵丁们搜得格外仔细,连考篮的夹层都要摸一遍。 突然,人群里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鬼子刘来了!快跑啊!”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排队的举子瞬间乱作一团,所有人疯了一样往外涌,你撞我我挤你,当场就有好几个人被撞倒在地。 有人慌不择路踢翻了路边的卖粥担子,滚烫的米粥泼了一地,溅得人腿上脚上全是水泡,哭喊声、惨叫声、踩踏的尖叫混在一起,贡院门外乱成了一锅粥。 值守的兵丁拔出腰刀厉声呵斥,可慌了神的举子哪里听得进去? 只顾着闷头往外冲,连考篮行李被挤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巡城御史带着兵丁赶过来,连推带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惊慌失措的举子们稳住,重新排好队等着搜检。 不远处的刘文泽,脸黑得像锅底。 他不过是微服过来送周文博,和杜翰一起主持科举,没想到居然撞见这么一出。 周文博见他脸色难看,连忙低声劝道: “大人别往心里去,都是些不明事理的人乱传谣言,当不得真。” 刘文泽压下火气,对着周文博沉声道: “这次科举我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选能办实事、愿意跟着推行新政的人才,不管谁递条子、托关系,一概不准理会。” 周文博连忙点头: “大人放心!什么字画该收,什么不该收,我心里有数!” 刘文泽这才缓了缓脸色,随即又笑骂道: “你这点出息!字画有什么用?要收就收银子!到时候咱们二一添作五,人人有份。” 周文博瞬间脸涨得通红,连忙应道: “大人放心,我晓得了!” “行了,快进去吧,杜中堂该等急了。” 周文博连忙躬身告退,快步走进了贡院。 望着他的背影,刘文泽又看向刚才乱作一团的人群,忍不住摇了摇头。 背后造谣的人就没断过,看来成凯整顿京城舆论的差事,办得实在不怎么样。 算了,懒得管这些破事。 他翻身上马,对着明瑞道: “走,跟我去南海子,看看新军练得怎么样了。” 一行人打马直奔城南的南海子校场。 路上明瑞还气哼哼地吐槽: “这帮举子真是没脑子!什么谣言都信!大人您是来主持恩科选才的,倒被他们当成吃人的妖怪了!” 刘文泽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几句谣言算什么? 新军才是他手里最硬的底气。 只要这支兵练出来,别说几句闲话,就是天塌下来,他也能撑住。 半个时辰后,几人抵达校场。 刚进营门,震天的喊杀声就扑面而来! 校场中央,三千新军整整齐齐列成十个方阵,穿着统一的灰布军装,踩着鼓点走正步。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同一个节点上,脚步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都跟着发颤,横看竖看斜看,全是笔直的一条线。 看惯了八旗绿营松松垮垮的样子,再看眼前这支军容严整的新军,刘文泽忍不住高声喊了一句: “好!这才叫兵!” 这队列练了两个月,总算没白费功夫。 军纪军纪,先有队列才有纪律,连步都走不齐,还谈什么打仗! 校场东侧,另一队新兵正在练体能。 每个人背上都绑着二十斤的沙袋,绕着校场跑五公里。 一个个满头大汗,军装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可没人掉队,也没人偷懒。 刘文泽转头对着明瑞道: “这段时间训练成效不错,基层士官的选拔该提上日程了。过几天,你和恒泰、苏全主持全军大比武,把优胜的尖子都挑出来,单独编个教导队。等普鲁士的教官到了,专门给他们开士官课程。” 明瑞立刻颔首应道: “大人放心!我回头就安排场地和规矩,保证公平公正,把真正能打的都选出来,绝不让人混水摸鱼!” 刘文泽嗯了一声,沿着校场慢慢往前走。 一路看过去,无论是队列刺杀,还是体能,各个项目都练得有模有样,越看心里越满意。 到了晚上,他又旁观了新军的文化课。 从外面请来的先生正在教士兵认字,还定了规矩,认一个字赏一文钱。 在银子的激励下,这帮大头兵个个学得格外认真,最差的也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当夜,刘文泽和明瑞就在军营里住下了。 没人知道,此时有两份足以掀翻整个朝堂的军报,正一东一西,朝着京城的方向,飞速送来。 一场席卷整个大清朝堂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第143章 大清要丸了 同治元年三月十二,刘文泽和明瑞在南海子待到中午,检查完新军的伙食,才打马返回总理衙门。 刚跨进大堂,就看见兵部尚书朱凤标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手里攥着一份军报,额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看见刘文泽进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声音都急得发颤: “刘大人!你可算回来了!我到处找你找不到!出大事了!” 刘文泽慢悠悠接过军报,脸上还带着笑,嘴上打着哈哈: “能有什么大事?放心,这天塌不下来!” 他随手展开军报,只扫了一眼,瞳孔瞬间就缩了! 僧格林沁战死! 九万大军全军覆没! 狂喜瞬间冲上头顶,他浑身都跟着抖,差点当场笑出声。 硬生生把笑意憋回肚子里,他使劲掐了一下大腿,挤了几滴眼泪,拍着大腿哀嚎起来: “痛心啊!自粤匪起事以来,我大清从未有过如此大败!当真是痛心疾首,呜呼哀哉!” 明瑞一头雾水,连忙凑过去看军报。 只看了一行,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见两人都被消息震住,朱凤标连忙道: “刘大人,诸位大人都在文华殿等着了!还请两位移步文华殿,咱们一起商议这事该怎么应对!” 刘文泽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点了点头: “合该如此。走,咱们去把这事议清楚。” 此时的文华殿早就炸了锅,哭的哭,吵的吵,乱得像菜市场。 有人趴在桌子上抹眼泪,有人跺着脚骂长毛,还有人蹲在角落唉声叹气。 看见刘文泽和朱凤标进来,景寿连忙迎上来,脸都白了: “刘大人,军报你想必看了!僧王大败,全军覆没,整个江北都危在旦夕!朝廷现在根本派不出兵马了,这可怎么办啊!” 刘文泽抬高声音,压下满殿的嘈杂: “诸位大人莫慌!比这更凶险的时刻咱们都熬过来了!都先坐下,慢慢议!” 众大臣这才纷纷落座,还有人时不时抽噎两声。 景寿见众人安静下来,对着朱凤标道: “朱中堂,你把军报再念一遍,还有些大人没看过详情。” 朱凤标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臣荆州将军多隆阿急报: 僧王亲率大军行至江苏仪征,遭长毛李秀成、赖文光伏击,全军覆没,僧王兵败身死。臣拼死突围而出,于六合收拢溃军,计有六千有余,主力三千精骑突围两千余人,已尽数归队。” 军报念完,整个大殿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声。 几个没看过军报的大学士,本以为只是吃了败仗,没想到居然是全军覆没,连僧格林沁都死了! 协办大学士瑞常趴在桌子上痛哭,声音都哑了: “僧王乃国之柱石啊!僧王一去,我大清危矣!” 人群里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完了!大清要丸了!” 景寿瞬间拍了桌子,厉声喝道: “谁?刚才是谁说的!”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连喘气声都放轻了,没人敢接话。 景寿扭头看向朱凤标,沉声道: “朱中堂,你是兵部堂官,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朱凤标硬着头皮开口: “僧王身为主帅,轻敌冒进,致使九万大军全军覆没,本应严惩。但僧王已经殉国,就不再追究罪责了,按例追封抚恤便是。” “至于荆州将军多隆阿,身为副将,进不能辅佐主帅取胜,退不能保全大军,他有何面目苟活于世?下官建议,革除他一切职务,交部议罪!” 众大臣纷纷点头。 这口大锅甩给多隆阿背最合适不过了,总不能让他们这些朝堂衮衮诸公,来担这大败的责任吧? 景寿慢慢扫视了一圈众人,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有没有人要保多隆阿? 有人保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没人保就公事公办。 左都御史穆荫开口道: “景中堂别找了,多隆阿的靠山官文,已经在去伊犁的路上了,没人会保他。” 景寿点了点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多隆阿也是正白旗的,你要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刘文泽打断了: “景中堂,当此大败之时,朝廷就该严肃问责,才能让下面的人警醒!要是人人都能蒙混过关,以后谁还肯用心打仗?” “再说了,我是正白旗汉军出身,多隆阿是正白旗满洲,都统都不是一个,算不上一个旗的。” 景寿又看向穆荫: “穆总宪,按朝廷惯例,这样的大败该怎么处置?” 穆荫低头沉思片刻: “依制,全军覆没主帅当斩监候。但多隆阿不是主帅,事后还收拢了溃兵,如实上奏,可罪减一等。革除官身旗籍,流放伊犁即可。” 景寿缓缓点头,又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意下如何?” 刘文泽心想多隆阿跟自己也没什么仇,便开口道: “既然穆总宪这么说,就放他一马,流放伊犁吧。正好让他跟官文做个伴,好好叙叙旧。” 景寿连忙对着旁边的章京道: “快写上谕,八百里加急送六合,派人押送多隆阿去伊犁!” “中堂且慢!” 朱凤标连忙拦住: “这么草率不行!万一多隆阿拥兵自重,抗旨不遵怎么办?当务之急是选派能臣,去六合收拾残局,重整兵马,防着长毛趁机北上!” 景寿闻言,整个人靠在了太师椅上,满脸愁容。 选派能臣? 整个大清,能打的将领死的死贬的贬,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能派? 刘文泽沉思片刻,沉声开口: “朱中堂说得对。我提议,任命觉罗明瑞为江宁将军,加钦差大臣,带新军骑兵第一镇南下,到济南汇合山东绿营,前往六合接管多隆阿的军权!” “另外行文热河总管、黑龙江、吉林、盛京三巡抚,再抽调马队,尤其是索伦兵,南下增援!”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站在刘文泽身后的明瑞。 这么年轻的小子? 他行吗? 第144章 要把八旗的血都抽干啊! 景寿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 “刘大人,这是不是太草率了?明瑞才多大年纪,怎么能担得起江宁将军这么重的担子?” 见众人都满脸疑惑,刘文泽连忙开口解释: “明瑞是不可多得的猛将!当初匡扶朝廷的时候,明瑞一骑当先,孤身冲进僧王的军阵,当着满蒙八旗的面宣读太后旨意,满蒙铁骑没人拦得住他!” “派他去,正好能接管僧王留下的精锐骑兵,刚好克制赖文光和任柱的捻军骑兵,再合适不过了。” 朱凤标这时开口,语气带着顾虑: “可明都统毕竟太年轻了,我怕他过去之后,压不住那些老兵油子,不能服众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有志不在年高!当年汉武帝时期的霍去病,不也是十几岁就带兵出征?驱逐鞑......匈奴,打得漠南无王庭,少年成名!” “更何况,我大清高宗朝的富察明瑞、兆惠、福康安,哪个不是年少成名?” “现在朝廷正是大败之后,人心惶惶,正需要少年猛将打几场胜仗,鼓舞士气民心!明瑞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底下的大臣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不就是想提拔自己人,去抢江北的兵权吗? 找这么多典故有什么用,直接说这是你的人不就完了? 可没人敢说出来。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缩着脖子当缩头乌龟,谁也不敢触刘文泽的霉头。 万一惹恼了他,一言不合就发配去伊犁吃沙子,那可太冤了。 朱凤标环顾一圈,见没人敢站出来反对,也只能点头: “刘大人说得在理,下官附议。” 景寿见朱凤标都同意了,心里也明白。 僧格林沁一死,整个朝廷内外,再也没有能制衡刘文泽的力量了。 谁提反对意见谁倒霉,他也犯不上触这个霉头。 只好点头道: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任命明瑞为江宁将军,加钦差大臣衔,奉旨提调江北大营所有军务。” 他又扭头看向刘文泽,皱着眉道: “刘大人,方才说抽调热河、黑龙江、吉林、盛京四地的马队,实不相瞒,这四地的马队早就不堪征用了。” “就拿吉林马队来说,账面上只剩一千五百匹战马,再贸然抽调,万一俄国人那边生事,耽误了防俄的大事怎么办?” “尤其是索伦兵,连年抽调征战,早就十不存一了。真要征兵,乐观估计也就能凑出一千人左右。” 刘文泽闻言,在心里默默盘算。 自打章总搞十全武功,定下 “无索伦不野战” 的规矩,索伦人为了大清出生入死,折损得太厉害了。 景寿到底是去过边疆吃过沙子的,这本账算得倒是清楚。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个思路。 “景中堂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从这四个地方抽调两千人,再从京里的镶白旗、两红旗里遴选六千精锐,加上新军的骑兵,凑够一万人南下增援,诸位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在座的大臣们瞬间都坐直了身子,脸色全变了。 上三旗的青壮本来就折损得差不多了,还要从镶白旗和两红旗抽六千人? 这是要把八旗的血都抽干啊! 景寿都急了,连忙劝道: “刘大人!自长毛起事以来,八旗连年征战,死伤惨重啊!荆州、江宁、杭州、西安的满城接连被攻破,光这就死了好几万人!” “再加上上三旗折损的五万青壮,还有八里桥、仪征损失的满蒙八旗,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损失了十几万人!再从八旗征兵,实在不妥啊!” 刘文泽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景中堂这话不对。我大清如今为何风雨飘摇?还不是因为八旗承平日久,早就腐朽不堪了!” “只有用鲜血才能激发八旗的血勇,让这些青壮去前线历练,忆苦思甜,重拾祖宗入关时的悍勇,这才是大清的根本!” “就说明瑞,弓马骑射样样精通,堪称我大清第一巴图鲁!” “他就是从小历练出来的,才有今天的本事。要是我八旗人人都像明瑞这么悍勇,哪里会有今天的祸事?” 景寿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刘大人说的道理我都懂,可京里的八旗是什么德行,咱们谁不清楚?之前派上三旗去支援,各地的战报全是一模一样,京里的八旗大爷们先崩,然后带崩整条战线!让他们去增援,那不是饮鸩止渴吗?” 刘文泽又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景中堂这话就错了,正所谓刮骨疗毒,既然发现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怎么能讳疾忌医?” “京里的八旗不堪重用,那就多让他们去战场上磨炼!这大清的江山说到底是旗人的,值此危难时刻,旗人不流血,难道让汉人去流血?” “难道要重用曾国藩、李合肥这些汉人?长此以往,大权旁落,地方割据,我大清吃枣药丸!” 景寿见状,又劝道: “刘大人说得在理,可这么抽下去,我八旗从今往后可就真的没人了啊!” 要的就是八旗没人! 刘文泽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既然景中堂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福州、广州、成都这些地方还有驻防八旗,现在长毛闹得正凶,万一再像西安、杭州那样被攻破,又是一场惨祸。” “我提议,裁撤各地满城,所有满城的旗人,不论兵民,全都迁回盛京附近安置,也省得再出意外。” “什么?!” 景寿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裁撤满城?这可是世祖爷定下的祖制啊!怎么能说裁就裁!” 第145章 自己为大清做最后一件事吧 协办大学士瑞常也连忙站出来附和,语气满是焦急: “刘大人!有满城坐镇地方,我们才能掌控全国啊!贸然裁撤满城,万一地方督抚坐大,我们拿什么制衡他们?” 刘文泽叹了口气,对着众人摊开了说: “当初设满城,是为了镇守全国战略要冲,绿营分散各地,一旦有贼人作乱,能就近镇压。可现在呢?各地的满城,还有分散的绿营,把这些乱匪镇压下去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没有!反倒被人家打得屁滚尿流!自打长毛起事,死了多少八旗子弟?西安、杭州、江宁的满城全被端了,我们还留着这些满城,等着长毛一个个连锅端吗?” 景寿闻言,缓缓坐回椅子上,思绪乱飞。 是啊,这几年就没有一个满城能守住的。 万一再破几个满城,八旗的血就真流干了。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连忙问道: “可长毛离广州、福州、成都还远着呢,总不至于打过去吧?” 刘文泽摇了摇头: “景中堂这话就错了,就说福州,长毛李世贤的部队就在浙东,万一他脑子一热直扑福建,我们哪里有兵去挡?” “成都更不用说,石达开就在川滇黔边境晃悠,万一他孤注一掷打成都怎么办?” “广州就更可笑了,洋鬼子打过来的时候,满城的旗人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投了。” “广东巡抚、广州将军都是根正苗白的旗人,转头就给洋人当二鬼子,留着这样的满城有什么用?” 众大臣闻言,纷纷抬头看向刘文泽,心里都在暗自吐槽。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当二鬼子? 人家好歹是打了败仗才投的,你倒好,一仗没打就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这不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吗? 可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一个个都低着头装哑巴。 景寿也没辙了,无奈道: “是我思虑不周,刘大人说得对,这满城确实该撤。就按刘大人的意思办吧。” 他扭头对着旁边的章京吩咐: “马上拟旨,裁撤各地满城,所有八旗兵民限期撤回盛京安置,房屋田产由朝廷统一划拨补偿。写好后拿给刘大人用印,昭告全国。” 安排完这事,景寿又看向刘文泽,满脸愁容: “刘大人,那以后我们拿什么钳制地方督抚?这连番大败下来,朝廷早就虚弱不堪了,我真怕有些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刘文泽点了点头: “中堂担心的没错,自打长毛起事,各地督抚早就攥了财权军权,再不管制,唐末藩镇之祸就在眼前。要遏制地方,我有两策,一策治标,一策治本。” 景寿连忙问: “何为治标?何为治本?” 刘文泽说道: “治标之策,就是趁着朝廷还有余威,重新整编各地绿营。现在河南、山东、陕甘的绿营已经整编了十二镇,加上提标抚标,总兵力八万。” “接下来再在热河和东北各省整编八万绿营,这样朝廷手里就有十六万可控的兵力,能镇住场面。” 景寿点头,又问: “那治本之策呢?” “治本之策就是新军,现在新军已经编了六万人,等新军练成,立刻南下平定长毛,用一场辉煌大胜重铸朝廷的威严。到时候曾李这些人,自然会俯首称臣,不敢有二心。” 众大臣纷纷点头,觉得这安排还算稳妥,总算能松口气。 景寿看着刘文泽,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是老了,管不了以后的事了。 刘文泽太年轻,权势越来越稳,再这么下去,王莽曹操的旧事,恐怕不远了。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明瑞,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恐怕是大清最后的依仗了,就当自己为大清做最后一件事吧。 他缓缓开口: “刘大人,明将军去江宁前线,那边有湘军淮军,还要调不少八旗过去,不如给他加上奉旨提调江北大营、节制苏皖浙赣闽五省军务的名头?也好行事。” 刘文泽一愣,随即连忙摇头。 明瑞是个直肠子,带骑兵冲锋没问题,让他调度五省军务,那不是为难他吗? 现在朝廷经不起再败了,万一调度失误出了乱子,长毛真北伐就完了 这年头咋没有飞机啊? 要是有飞机,普鲁士教官早就飞来上任了。 他连忙道: “景中堂抬爱了,明瑞骁勇善战,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没问题,可居中调度大军确实难为他了。” “保险起见,还是让曾国藩重新节制五省军务,明瑞只管江北大营,专门打捻军就好。到时候让他把八旗、新军骑兵和僧王留下的铁骑整合成军,专门清剿捻匪,也算是人尽其用。” 景寿点了点头,也不再坚持。 他现在只求安稳,别被发配去伊犁就行,别的都无所谓。 “既然刘大人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对了,谭廷襄已经到京任工部尚书了,空出来的陕西巡抚和山东巡抚,该让谁去?这两个位置要管大军军需,得用自己人。” 刘文泽看向吏部尚书陈孚恩: “陈中堂,你是吏部天官,你们吏部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陈孚恩想了想道: “陕西巡抚可以让原户部右侍郎刘昆去,他是肃中堂旧部,是我们自己人。” “山东巡抚可以让崇恩去,他之前当过山东巡抚,熟门熟路,就是为人有点贪。” 景寿插嘴道: “这年头哪个官不贪?这都不叫事!最要紧的是自己人,心里向着朝廷就行。” 刘文泽也点头: “那就让他们赶紧上任,务必保障好前线的军需。” 众人商议完毕,正准备起身离开文华殿,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 “大捷” 的呼喊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走到大殿门口张望。 只见一名传令兵一路狂奔,冲到文华殿外,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报!河南八百里加急!河南提督傅振邦会同开封镇总兵张宗禹,取得湍河大捷!斩杀溺毙长毛三万余人,俘获十五万人!大破陈得才二十万大军!” 这话一出,整个文华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之前的愁容,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足足三息,景寿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你说什么?大捷?大破二十万长毛?!” 第146章 先议议怎么封赏 景寿连忙冲过去接过军报,手都抖得拿不稳纸,凑到眼前大声念了出来: “臣河南提督傅振邦谨奏: 职部于湍河夜袭粤匪大营,臣亲率轻骑攻敌右翼,开封镇总兵张宗禹攻敌左翼,杀伤溺毙贼寇三万有余,俘虏十五万余,贼酋陈得才仅以身免。 另请朝廷示下,被俘贼寇如何处置。” 军报念完,满殿大臣齐齐呼出一口浊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阵子全是僧王战死、全军覆没的坏消息,总算来了一场能提气的大胜! 景寿连忙招呼众人重新落座,扭头看向兵部尚书朱凤标: “朱中堂,你看这军报所奏,是不是属实?会不会是冒功?” 朱凤标捏着下巴琢磨了半天,皱着眉开口: “诸位大人,之前陕甘那边奏报,说陈得才只有五万长毛出武关,傅振邦上哪里歼灭二十万人去?这里头别是有水分吧?”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着解释: “朱中堂忘了?之前咱们就议过,陈得才出武关肯定要沿途招兵裹挟流民。这二十万人里,至少十五万都是刚抓来的老百姓,没经过一天训练,连武器都没有。” “傅军门趁夜劫营,流民一慌就冲垮了长毛的中军,大败是必然的,这功劳假不了。” 景寿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刘大人说得对!既然这大胜是真的,咱们先议议怎么封赏!大家都有什么想法?” 朱凤标想了想道: “如此大胜,实乃长毛起事以来朝廷第一功!傅振邦指挥调度有方,应加太子太保衔;张宗禹亲自冲阵杀敌,应加记名提督衔。诸位觉得如何?” 刘文泽摇了摇头,笑道: “朱中堂你也太小家子气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朝廷舍不得官帽子呢!” “傅振邦和张宗禹立了这么大的不世之功,得封爵!其余参战的将士,按功劳依次加官三级、两级、一级,到记名提督为止!” 吏部尚书陈孚恩眼睛都瞪圆了,失声喊道: “我的乖乖!这么搞,岂不是提督遍地走,总兵不如狗了?以后官帽子都不值钱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 “正好!咱们接下来要在热河和东北整编绿营,这些新提拔的记名提督、记名总兵,正好派过去补实缺!” “这样也能彰显朝廷优待功臣的心意,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朝廷打仗有好处!” 景寿连连点头: “刘大人说得有道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这么定了!厚赏所有参战将士,按功加官!” 他又看向礼部尚书杜翰: “杜中堂,你们礼部对封爵有什么规矩?” 杜翰捋了捋胡子道: “朝廷规制,汉人封爵最高到侯爵。这次虽说是大胜,但杀的多是裹挟的流民,该降一等。傅振邦加封一等伯,世袭罔替。” “张宗禹是降将,再降一等,加封一等男,不世袭。这样才合规制。” 刘文泽直接开口打断: “杜中堂这封赏也太吝啬了!我提议,给傅振邦、张宗禹二人抬旗,编入正白旗汉军!这样就不用受汉爵的限制了!” “傅振邦直接封一等侯,世袭罔替!张宗禹加封一等伯,升安徽提督,节制安徽全省绿营!” 这话一出,满殿大臣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看向刘文泽。 抬旗? 入正白旗汉军? 这明摆着是趁机招揽人,把这两个手握兵权的大将拉到自己麾下啊! 可没人敢说反对的话,景寿扫视一圈,当即点头: “刘大人说得颇有道理,就按这个封赏来!” 他又看向户部尚书匡源: “匡中堂,户部还能拨出银子吗?我提议,直接奖励前线将士一百万两赏银!各部不准克扣漂没,务必把赏银实打实送到士兵手里!” 匡源苦着脸摇了摇头: “景中堂!夏秋两税还没收上来,户部全靠上次卖官和查抄内务府的银子撑着,现在是分文都拨不出来了!一两都没有!”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刘文泽,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谁不知道总理衙门现在是朝廷的钱袋子? 也就你手里有银子了! 刘文泽一脸无语: “诸位大人看我干嘛?依祖制,军功赏银该从内帑出,应该找宫务司……” 话没说完就被景寿连忙打断: “刘大人你就行行好!别打宫务司的主意了!给太后和皇上留点私房钱吧!宫里的开销都快撑不住了!” 刘文泽眼前一黑,无奈道: “行吧行吧!这一百万两赏银,我们总理衙门出了!等会儿我就吩咐人拨款,由总理衙门派兵直接送到河南南阳,绝不让中间有人克扣!” 景寿松了口气,又道: “赏银的事定了,那剩下的十五万俘虏怎么安置?” 匡源又苦着脸开口: “户部真的一分钱都没有,安置俘虏的钱,恐怕也得总理衙门出……” 刘文泽满头黑线,怎么什么事都找自己? 他没好气地开口: “这十五万人都是陕甘来的青壮,正好用得上!咱们要重建热河和东北的绿营,每个省编三个镇,加上提标抚标,每个省安置两万人,这就八万了。” “既然如此,再加上安徽、山西的绿营,遴选旧绿营精锐,每个省编入一万人,这样又能安置两万人,这就十万了。” 景寿连忙追问: “那剩下的五万人呢?直隶绿营不裁汰安置吗?” 刘文泽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朱凤标: “朱中堂,这直隶绿营可是你们兵部吃空饷的钱袋子,裁汰了,你们没意见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朱凤标身上,朱凤标脸一红,连忙摆手: “没有的事!我们兵部上下一心,都想着替朝廷分忧,绝对没有吃空饷的事!” 刘文泽冷笑一声: “咱们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着掖着。自打洋鬼子进犯北京,直隶绿营原来有四镇,现在恐怕连一镇的兵丁都凑不出来吧?空饷吃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 众人心里了然,果然兵部的钱袋子不是白叫的,这空饷吃了快一半了。 朱凤标硬着头皮打哈哈: “都是陈年旧事了,别提了别提了!就算我敢答应裁汰,保不齐明天兵部衙门就得失火,大家就别为难我了。” 刘文泽也没再逼他,想了想道: “直隶绿营暂时不动。剩下的五万人,挑两万青壮出来,新建新疆绿营,驻防伊犁等地,防着俄国人渗透。” “剩下三万老弱,再过三个月比利时的工程师就到了,咱们要修京汉铁路。除了实在扛不动锄头的发钱遣散,剩下的全编入铁路建设兵团,去修铁路!”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合着长毛俘虏摇身一变成官军了,原来的旧绿营反倒全给遣散了。 可也没别的安置办法,总不能把十五万人全杀了,只能这么办。 景寿见没人反对,连忙拍板: “好!就按刘大人说的办!俘虏全打散编入各地绿营!这么一来,朝廷纸面上就有二十五万大军可用,也能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地方督抚了!” 就在众人商议完毕,准备起身散去的时候,一个卫兵慌慌张张跑到殿门口,高声喊道: “诸位大人!出大事了!上三旗的旗民们在街上闹事呢!把正阳门大街都堵死了!” 第147章 造谣能不能带点脑子? 景寿整个人都傻了,脑袋嗡嗡作响。 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 刚等来湍河大捷的好消息,糟心事就跟着来,一件接一件没完了! 他连忙急声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好好的闹什么事?” 卫兵低着头,硬着头皮回禀: “回中堂,他们听说上三旗外派的援军全军覆没,死伤惨重,就聚在一起哭丧。后来不知谁传的话,说朝廷是故意派上三旗去送死的,还说......” “还说什么?!” 景寿追着问。 卫兵的声音越来越小,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还说......说洋鬼子爱吃人肉,刘大人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就是为了方便做生意......把旗人的子弟运到海外,卖给洋人......”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时不时有人偷偷抬眼,飞快瞄刘文泽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刘文泽的脸黑得像锅底,浑身的火气都快喷出来了。 这都什么离谱的谣言? 洋鬼子爱吃人肉是没错,可这年头没有冷冻船,怎么漂洋过海运人肉? 这些人造谣能不能带点脑子? 越想越气,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猛地抄起桌上的端砚,狠狠朝着殿外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砚台砸在台阶上碎成几块,惊得满殿人浑身一哆嗦,连景寿都吓了一跳。 “刘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景寿连忙上前拉住他: “别跟这些无知刁民一般见识!等会儿我就去把他们劝散,绝对不让他们在这碍眼!” 说完赶紧给其他大臣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溜,别留在这惹火烧身。 众大臣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一样往外跑,眨眼间文华殿就剩刘文泽、明瑞和景寿三个人。 明瑞坐立难安,手心都冒汗了。 于公,他该站在刘文泽这边,收拾这些造谣闹事的人。 可于私,这些都是上三旗的本家亲戚,真动手镇压,肯定要落个不念同族情义的骂名。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 “景中堂,刘大人,这些旗人日子本来就紧巴,这次折了这么多子弟,心里不痛快也正常,就是不该乱传这种没影的谣言。要不我带几个亲兵过去,抓几个带头挑事的,剩下的遣散回家就算了?” 刘文泽压了好半天火气,才冷声道: “抓几个带头的哪够?这事根本不是旗人自己能闹起来的,背后肯定有人挑唆!前几天刚出湍河大捷,正要封赏有功将士,转头就出这种谣言,摆明了就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安稳,想借着旗人的不满搅乱京师!” 景寿皱着眉连连点头: “刘大人说得对!我也觉得蹊跷。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聚了这么多人堵大街?指定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故意挑事!” 刘文泽眼神一厉,厉声下令: “管他谁在背后搞鬼!先把这帮闹事的全抓起来!我就不信了,三木之下,还有问不出来的话?” 景寿连忙劝: “刘大人息怒!万一他们乱攀咬,牵扯到无辜怎么办?要不先让顺天府的人慢慢查?” “不必!” 刘文泽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直接出动新军!把这帮人全抓到东安操场,严刑拷打问出幕后主使!所有参与闹事的,连带家眷全革除旗籍,流放黑龙江种地去!” 明瑞眼睛都瞪圆了,失声喊道: “大人!这一下得流放好几万人!牵连太广了吧?” 刘文泽盯着他,语气冰冷: “过?他们编谣言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不过分?本来懒得搭理他们,反倒蹬鼻子上脸愈演愈烈了!你现在就带骑兵去正阳门,把这些人全抓了,一个都不许放跑!” 明瑞无奈,只能领命,带着骑兵直奔正阳门。 到了地方,看着堵满整条大街的旗民,他还想先礼后兵,单身策马上前高声道: “各位叔伯听我一句劝!朝廷有令,现在自动散去的,既往不咎!再冥顽不灵,就革除旗籍流放黑龙江!我奉劝各位......” 话音未落,一颗臭鸡蛋啪的一声,稳稳砸在了他脸上,黄汤流了一脸一身。 对面的旗民骂得更凶了,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过来: “哟,这不是镶蓝旗的那个小狗吗?世道变了!下五旗的狗也敢骑到我们上三旗头上撒野了!” “你不就是鬼子刘养的一条狗?也配在这耀武扬威!” “有本事你从你大爷身上踩过去!装什么装!你们这帮汉军旗,本来就是我们满洲主子的奴才!” 明瑞的脸瞬间黑得像炭。 给脸不要脸是吧? 还拿他镶蓝旗的出身说事! 他当即厉声下令: “给我抓!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全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说完策马冲出去,手中长枪直取刚才扔臭鸡蛋的人。 那人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明瑞快马追上,一枪就挑翻了他。 身后的骑兵闻令而动,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这些闹事的旗民刚才骂得凶,哪里见过真的骑兵冲阵? 凶劲瞬间没了,哭爹喊娘乱作一团,跑的跑摔的摔,互相踩踏,乱成一锅粥。 不到半个时辰,正阳门大街就安静了。 没死的全被捆得结结实实,一串一串押往东安操场。 消息传回文华殿,刘文泽听完汇报,冷哼一声: “早劝他们安分偏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传令下去,备好刑具,待会儿去东安操场会审!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编这种瞎话往我身上泼脏水!” 第148章 真骑给他看! 景寿哪里敢拦他? 只能亦步亦趋跟着过去。刚到东安操场门口,就看见满操场蹲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旗民。 乌泱泱一大片,少说也有两千多号人,一个个垂头丧气,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刘文泽也不多废话,直接让亲兵把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挑事的拽出来,当场就上了夹棍。 没几分钟,就有人扛不住钻心的疼,哭爹喊娘把背后挑唆的人咬了出来。 明瑞快步走到刘文泽和景寿身边,压低声音道: “大人,他们招了,是孚郡王奕譓指使的。” 刘文泽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是他?” 往日的旧账瞬间涌上心头。 这小子以前就当众骂他是奴才,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他已有取死之道。 见刘文泽周身的寒气都快溢出来了,景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住他劝: “刘大人万万不可!就算孚郡王有错,也该由宗人府调查处置,我们做臣子的,哪能直接抓皇室宗亲啊!” 刘文泽扭头看向他,语气冷得刺骨: “哼!他不是说奴才骑到主子头上了吗?我今天就真骑给他看!” “我现在怀疑,一直背后造谣抹黑我的就是他!明瑞,出动骑兵,现在就去抄孚郡王府,把奕譓给我抓过来!” 景寿急得直跺脚: “刘大人!孚郡王是先帝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咱们说抓就抓,怎么向太后交代啊!” 刘文泽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先帝亲弟弟又如何?真当皇室宗亲就能肆意造谣搅乱京师?景中堂别劝了,对付这种人,就得下重拳!” 景寿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叹了口气退到一边,再也不敢阻拦。 明瑞得了命令,半点不敢耽搁,当即点了五百新军骑兵,翻身上马直奔孚郡王府。 京师的百姓早就听说正阳门闹了事,这会儿见大队骑兵拿着刀枪往王府冲,纷纷躲进院子关紧了门,整条大街瞬间空无一人,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到了王府门口,守门的家丁见这阵仗,吓得魂都飞了,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明瑞一挥手,骑兵直接冲了进去,把整个王府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此时奕譓正躲在后堂,跟几个心腹喝酒议事,听见前院吵吵嚷嚷,刚要开口骂守门的不长眼,就见明瑞提着刀领着人冲了进来。 奕譓吓得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酒洒了一身,指着明瑞破口大骂: “你是哪来的狂徒!敢带兵闯本王的王府?不要命了?” 明瑞冷哼一声,身后的新军立刻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孚郡王,有人告发你造谣煽动闹事,搅乱京师。刘大人请你去东安操场走一趟,别挣扎了,跟我们走吧。” 奕譓刚想反抗,新军的拳头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没几下就打得他鼻青脸肿,没了反抗的力气,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明瑞扫视一圈,孚郡王的心腹吓得都缩头不敢动,明瑞冷声说道: “全都给我拿下,一起带走。” 那些心腹哪敢反抗,被新军一推一搡就全都捆了起来,连拖带拽押出了王府。 留了两个小队守着王府不许任何人进出,自己押着一行人,策马回了东安操场。 刘文泽坐在临时搭起的公案后,见人押进来,抬眼扫过去,正好对上奕譓怨毒的目光。 奕譓被按得跪倒在地,梗着脖子嘶吼: “刘文泽!你这个汉狗!你竟敢带兵抓本王!你就不怕祖宗降罪,不怕太后治你的罪吗!” 刘文泽慢悠悠端起茶喝了一口,冷笑道: “哦?祖宗降罪?今天就是祖宗当面显灵,恐怕也救不了你。”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老实交代!这段时间是不是你指使他人编排谣言,抹黑本官,煽动旗民闹事?” 奕譓还想嘴硬,破口大骂: “血口喷人!本王根本没做过!你这是栽赃陷害!你这奸贼,敢构陷宗亲!” 刘文泽抬了抬下巴,亲兵立刻把几个已经招供的挑事者押了上来。 那几个人一见奕譓,头磕得跟捣蒜似的: “王爷!小人实在扛不住打,已经把您吩咐的事全说了!您就认了吧!” 人证摆在眼前,奕譓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指着那几个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刘文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真以为你是皇室宗亲,我就动不了你?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不管你是谁,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就绝对饶不了你。” 他转身对着明瑞下令: “把孚郡王押下去,重打一百大板,夺爵,终身圈禁宗人府!他的心腹,全部流放伊犁,一个都不许放!” 明瑞朗声应诺,立刻让人把瘫软在地的奕譓拖了下去。 景寿站在旁边,看着这干净利落的处置,半天才长出一口气,小声问: “这下挑事的主谋抓住了,那些跟着闹事的旗民,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文泽回头看了看满操场蹲着的旗民,语气没有半分留情: “带头挑唆的已经办了,剩下跟着起哄的,全家流放黑龙江垦荒,一个都别放过。” 与此同时,安徽当涂。 曾国藩刚收到僧格林沁全军覆没、战死铜山的军报,整个人如遭雷击,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他猛地站起身,手都在抖,厉声下令: “传我将令!全军立刻撤退,返回安庆!快!” 第149章 还没换招牌而已 当涂渡口乱成了一锅粥。 撤退的军令一下,无数湘军蜂拥着挤向江边,争抢着要登船回安庆。 你推我挤,哭喊声、叫骂声混在一起,连江边的江水都被踩得浑浊不堪。 曾国藩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这要是李秀成趁机打过来,自己就得跟僧格林沁一个下场! 他连忙高声喊来曾国荃: “老九!快过来!” 曾国荃一路小跑过来,拱手道: “大帅!末将在!” 曾国藩急声吩咐: “你立刻带帐前亲军去渡口维持秩序!有敢鼓噪生事、抢船插队的,直接砍了!让各营按编制排队,抽签上船!” “再把探马全派出去,外放五十里,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绝不能让长毛摸到我们眼皮子底下!” “末将领命!” 曾国荃转身就带着亲军冲了过去。 曾国藩看着乱哄哄的渡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大帐。 安徽巡抚李续宜、参谋刘蓉、赵烈文连忙起身拱手: “大帅!” 曾国藩坐到主位上,沉声道: “都坐吧。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僧王在仪征中了埋伏,九万大军全军覆没,僧王也战死了。叫你们来,就是商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李续宜拱手道: “原先想着我们和僧王、李鸿章三路夹击,长毛肯定左支右绌撑不住,没想到他们居然孤注一掷伏击了僧王。现在局势大变,只能先回安庆,再从长计议。” 刘蓉心里暗自吐槽,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拱手道: “大帅忧虑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怎么防长毛进攻,二是朝廷接下来的动向。” 他顿了顿,继续道: “长毛扶王陈得才打下了西安,肯定要回皖北,要是让他和赖文光合兵,皖北就彻底乱了。我们得先派兵守住寿州、合肥这些要地,牵制住他们。” “但最关键的,还是朝廷那边的动向。僧王战死,对朝廷是坏事,对刘文泽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众人都惊讶地看向他,曾国藩道: “好事?你接着说。” 刘蓉道: “本来有僧王领兵在外,刘文泽时刻要提防他回京夺权。现在僧王死了,整个朝廷再也没人能钳制他了。要不是他根基浅,换了景寿的资历地位,恐怕改朝换代就在眼前了。” “他之前就攥着新军、海关、税务,连内务府都裁了,僧王一死,他肯定要加快收拢权力,等他独揽大权,大清就真的完了。” 赵烈文点头附和: “刘先生说得对。原先我还预测大清能撑五十年,现在看,能撑十年就不错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大清其实已经亡了,只是还没换招牌而已。” 他又道: “现在朝堂上大半都是以前的肃党,刘文泽掌权也要依仗他们,这些人的利益不会受损。” 李续宜皱着眉追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甘心: “朝中那么多宗室王爷、满蒙贵族,还有满汉大臣、八旗子弟,世受国恩,难道就没人站出来制止刘文泽吗?” 赵烈文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些人现在是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清楚。那些宗室王爷,说句不客气的,现在就是案板上的猪羊,刘文泽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谁敢站出来找死?” “至于那些满蒙贵族、满汉大臣,改朝换代了他们照样当官做贵族。只要刘文泽保住他们的田地家产、官位爵位,他们巴不得换个主子,怎么会站出来反对?” “再说八旗。上三旗的青壮早就折损得差不多了,各地驻防的下五旗人马也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两蓝旗本来就是刘文泽一伙的,两红旗和镶白旗向来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有好处就上,有危险就躲,怎么可能为了朝廷跟刘文泽对着干?” “等他新军练成,肯定要南下拿攻破江宁的大功,到时候封王,再把两江财税攥在手里,我们除了回湖南,就没别的路走了。” 帐内众人听完,都怅然若失。 曾国藩也心里发凉,现在要防陈得才回皖北,根本腾不出手打江宁了。 就在这时,曾国荃急匆匆闯了进来,高声道: “大帅!有大消息!” 曾国藩坐直身子: “什么消息?” 曾国荃道: “河南那边传来的准信!河南提督傅振邦在湍河夜袭陈得才,大破二十万长毛,俘虏了十几万人!陈得才只带了几千人跑了!这消息是胡林翼大人派人传的,绝对可靠!” 曾国藩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抖了: “什么?!傅振邦立了这么大的功?” 曾国荃眼睛发亮,拱手请战: “大帅!这下不用担心陈得才和赖文光合兵了!末将请命,收回撤军的命令!末将愿当先锋,带兵打通去江宁的路!” 曾国藩摆了摆手,语气坚决: “不行。江宁局势不明,贸然前进容易中埋伏,还是按原计划撤回安庆。你接着去渡口维持秩序。” 曾国荃虽有不甘,也只能领命退下。 刘蓉起身道: “大帅,这下朝廷肯定会调河南、山东的绿营去江北增援,我们在皖北的压力能轻不少。” 曾国藩点了点头,又皱起眉: “我总觉得漏了什么。” 赵烈文沉思片刻道: “大帅是担心刘文泽吧?他肯定会派心腹南下收多隆阿的兵权,统一指挥河南、山东的绿营,说不定还要趁机抢安徽的兵权。” 曾国藩眼睛一亮: “没错!傅振邦大胜靠的是招降的捻军,朝廷肯定要重建安徽绿营,用来分割牵制我们和李合肥的兵马。” “多说无益,先撤吧,回了安庆,朝廷的旨意也该到了。” 与此同时,京城钟粹宫。 慈安太后一身素服坐在凤椅上,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下面的景寿,声音冷得像冰: “景中堂,景额驸,你好歹是皇上的姑父。你就这么看着乱臣贼子肆意妄为,欺凌我们孤儿寡母吗?” 第150章 已经失了天命 慈安的质问声砸在大殿里,景寿垂着眼站着,没吭声,整个人一言不发。 慈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厉声骂: “景中堂!事到如今你倒是哑巴了?你忘了先帝的厚恩吗?你当真要做那遗臭万年、助纣为虐、覆没大清的罪魁祸首?” 景寿闻言,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对着太后和小皇帝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 慈安满脸疑惑,皱眉问: “景中堂,你这是为何?” 景寿起身,神色肃然开口: “太后方才提先帝的厚恩,臣没忘,也不敢忘。臣万死难报先帝万一。” “可若非太后当初执意要诛灭我等八大臣,岂有今日之祸?” “载垣、端华、肃顺,一个个都丢了性命。要不是我有额驸这层关系,恐怕也难逃一死。太后如此薄待我们,又如何让我们报答?” “你......” 慈安指着他,手指抖得厉害,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大殿里静了许久,慈安才勉强挤出几句话: “那是我受了奸人蒙蔽,他们现在已经伏诛了。你们也都返京辅政,你为何还要斤斤计较?” 景寿冷笑一声: “太后倒是甩得一手好锅。被奸人蒙蔽?要不是你下诏,他们又哪来的借口动手?要不是刘文泽奋不顾身,拼死一击,拨乱反正,恐怕我也免不了终身圈禁的下场。” “太后尽管放心,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保太后和皇上性命无忧。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再妄想了。现在的光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慈安身子绷得紧紧的,手里攥着帕子,眼泪一串接一串往下掉,带着哭腔开口: “祖宗的江山社稷交到我手里,就这么毁了,就这么让给他人。我以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和先帝?” 景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也揪得发疼。 自己一家世受皇恩,如今亲口劝太后接受大清覆没的结局,他日恐怕也无言面对先祖。 可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石: “自古无不亡之国,无不灭之家。朝廷这些年来,多行暴政,少有仁政,致使四海不宁,各地兵戈四起。想来这就是上天示警,我大清已经失了天命。” “现如今,唯有顺天应人,更易神器,方可保全宗庙和身家性命。臣劝太后,不要再做无妄挣扎。等到了那一天,也可保全二王三恪之礼。” 景寿转身往外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一步都没回头。 身后传来慈安抱着小皇帝的哀哭声,小皇帝被吓得也跟着放声大哭。 太监宫女们低着头,偷偷抹着眼泪,整个钟粹宫都被哭声裹得严严实实。 景寿站在宫门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长长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念先帝旧恩,可事到如今,除了保两宫和皇上的性命,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大清的气数,真的尽了。 与此同时,京城贡院的阅卷房里,灯火亮得像白昼。 杜翰和周文博带着十几个同考官,正埋着头阅卷,案上的卷子堆得像小山。 恩科重开,要赶在今天把前一百名的卷子挑出来,明天送到文华殿让众臣审议定名次。 时间紧得很,所有人都不敢懈怠,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 杜翰捏着份卷子,脸涨得通红,抬手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案上。 “这是哪个腐儒写的鬼东西!考题明明让议论吴起、李悝、商鞅、庆历新政、王安石变法的得失,他倒好,上来就说祖宗之法一分不可改,一毫不可变,满篇都是陈词滥调!这种守旧的废物,留着有什么用?直接黜落!” 旁边的考官连忙应声,把这份卷子扔到黜落的堆里。那堆卷子已经快堆成小山了。 周文博笑着凑过来,拿起那份卷子扫了两眼,摇了摇头: “这些举人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写了一辈子八股,脑子里全是祖宗规矩,一辈子求稳求对,哪敢说变法的好话?写出这种东西也不奇怪。杜中堂你消消气,你看看这份,论点新鲜得很,是真动了脑子的。” 说着把手里的卷子递了过去。 杜翰接过来,低头看了几行,脸色慢慢缓和下来。这份卷子没空谈变法的好坏,实打实分析了商鞅变法为什么能成,王安石变法为什么会败。 写商鞅变法赏罚分明,连太子犯法都敢治罪,法令一出人人敬畏,才能推得下去。王安石变法初衷虽好,却用了一堆投机取巧的小人,再好的法令到了下面也执行歪了,最后反倒害了百姓。 最后还写了,如今朝廷要推行新政,第一件事就是整肃吏治,赏罚分明,绝不能让小人钻了空子坏了大事。 杜翰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 “不错!这份有见地!不是空喊口号,是真的想实事的!放到一等卷里,排到前面去!” 正说着,另一个考官皱着眉递过来一份卷子: “两位大人看看这份,通篇讲仁义道德,说变法是苛政,要行仁政感化长毛,感化洋人。说只要朝廷仁德,乱匪自然会归降,洋人自然会退走。” 杜翰只扫了一眼,直接把卷子扔到了黜落堆里,没好气道: “感化?拿什么感化?拿嘴吗?长毛拿刀砍过来,洋人拿枪打过来,你跟他们讲仁义?这种书呆子,除了空谈什么都不会,直接黜落!留着也是误事!” 周文博喝了口热茶,笑道: “刘大人特意交代了,这次科举,就要选能办实事、愿意跟着推行新政的人。那些张口闭口祖宗之法、空谈仁义道德的,不管八股文章写得多花团锦簇,一律不用。咱们得把好这道关,别让这些守旧的人混进来,耽误了新政的事。” 杜翰点了点头: “我明白。现在朝廷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刘大人说得对,再用那些守旧的腐儒,大清就真的没救了。” 两人带着考官们一直阅卷到后半夜,案上的卷子慢慢分好了堆。 近千份卷子,黜落了七成多。剩下的一等卷里,大多都是议论变法得失、提出实策的。 有的说要裁汰绿营冗兵,编练新军。 有的说要开工厂办洋务,造枪造炮。 有的说要修铁路通漕运,盘活南北商路。 还有的说要整顿吏治,严查贪腐。 个个都有实打实的想法,没有半句空谈。 周文博翻着这些卷子,笑道: “总算挑出些能用的人了。明天送到文华殿,刘大人看了肯定满意。” 第151章 把进士名单定下来吧 同治元年三月十三,天刚蒙蒙亮,文华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刘文泽、景寿带着一众官员齐聚在此,没了前几日的压抑沉闷,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说笑笑,就等杜翰和周文博把阅卷结果带过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杜翰和周文博两人怀里抱着摞得整整齐齐的卷子,快步跨进殿内。 先给众人团团作揖见过礼,紧跟着就把整理好的一等卷,齐齐摆到了正中的大案上。 刘文泽笑着站起身,伸手翻了翻卷子,随手拿起几份扫了几眼,点头赞道: “不错,杜中堂、周大人这事办得漂亮。这次科举能选出这么多想干实事的人,你们俩功不可没。” 杜翰连忙拱手笑道: “这都是大人定的选才方略得当,下官等人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刘文泽随即扭头看向景寿,开口道: “景中堂,那咱们这就把进士名单定下来吧。” 景寿听得一愣,满脸诧异: “进士?按规矩不该先定贡士,再办殿试吗?殿试不搞了?” 见众人都面露不解,刘文泽淡淡解释道: “现在是什么光景,诸位心里都清楚。皇上年纪还小,太后那边,我怕她到时候口无遮拦,平白丢了朝廷的体面。所以我想着,这次咱们直接把进士名单定下来,省得节外生枝。” 众人心里瞬间就透亮了。 这哪里是怕太后失体面,分明是怕这些学子成了天子门生,日后不好拿捏。 事到如今,谁也顾不上什么祖制不祖制了。 谁手里有兵,谁就说了算,乖乖听吩咐就是。 想通这一点,景寿连忙开口: “杜中堂,你快给诸位大人介绍介绍,这些一等卷都是谁的,都写了什么内容。” 杜翰应声拿起最上面的卷子: “景中堂,诸位大人,这第一份卷子,写的是整饬吏治的方略。” 众人听了,心里都暗暗叹气。 大清的吏治,自打章总末年起,就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谁都知道要整,可谁都动不了。 景寿点了点头: “暂且放一边,接着说。” 杜翰又拿起第二份: “第二份卷子,说的是要效仿西洋,大办洋务,修铁路、通漕运。” “第三份,主张裁汰冗兵,编练新式军队。” “一等卷的核心内容都介绍完了,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刘文泽拿起最上面那份整饬吏治的卷子,笑着念了几句里面的内容,对身边众人道: “你们听听,这才是明白人该说的话!整肃吏治就是推行新政的根,这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 众人凑过来听了几句,纷纷点头附和,都夸这考生见识过人,是个能做事的。 刘文泽随即看向景寿: “景中堂,这份点为一甲头名,你觉得如何?” 景寿也点了点头,见没人提出异议,当即道: “那就定他了,榜眼和探花,刘大人有什么想法?” 刘文泽想了想道: “杜中堂办事稳妥,就按他介绍的顺序来。主张办洋务的点榜眼,主张编练新军的点探花,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等没有意见!” 众人连忙齐声拱手应道。 景寿见众人都无异议,当即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劳烦杜中堂和周大人填榜吧。” 杜翰和周文博立刻铺开黄榜,一个唱名一个落笔,配合得十分默契。 周文博拆开试卷糊名,高声念道: “第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边宝泉,镶红旗汉军。” 刘文泽心里一动,这人他记得,历史上后来做到了陕甘总督,镶红旗汉军出身,也算自己人。 等回头就安排他跟着穆荫去都察院历练,正好合适。 “第一甲第二名,榜眼及第,廖寿恒,江苏嘉定人。” 这人是老洋务派了,一辈子跟洋人打交道,熟门熟路。 等会儿直接安排进总理衙门,放在自己身边带一带,日后正好主持外交事务。 “第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张之洞,直隶南皮人。” 听到 “张之洞” 三个字,刘文泽眼睛猛地一亮! 香帅! 居然是他! 对了,历史上他就是这一科的探花! 果然是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藏不住。 不行,这人可不能放给别人,必须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先让他跟着学办钢铁厂,好好打磨打磨,别像历史上那样瞎折腾,汉阳铁厂把朝廷都亏麻了。 等名次全部敲定,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宫门外的东长安街上,等着看榜的考生早就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踮着脚伸着脖子,望眼欲穿。 见黄榜填完,景寿掐着手指算了算,连忙叮嘱: “务必在寅正三刻放榜,这个时辰最吉利。”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心里偷笑。 景中堂这是前几日打麻将输惨了,这会儿连放榜都要挑个吉利时辰讨彩头呢。 寅正三刻一到,礼部司官扯着嗓子一声高喝: “开——榜——”! 紧跟着爆竹声炸响,云板敲了三声。 两个身强力壮的皂隶,将两张丈二长的黄榜从木轴里缓缓展开,牢牢贴在了东长安门的墙上。 榜文刚贴好,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张之洞挤在人群最前头,眼睛死死盯着榜文。 当看到 “第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张之洞” 几个字时,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愣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真的中了!还是探花! 榜下百态,各有滋味。 有人见自己榜上有名,喜极而泣,当场就哭出了声。 有人见自己名落孙山,面如死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几个被黜落的举子盯着榜文,脸色越来越青。 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不公!这榜有问题!刘文泽这个洋鬼子果然把进士名额卖了!录取的全是些阿谀奉承的无能之辈,我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反而落榜!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没想到乾隆朝出了个和珅,咱们同治朝就出了这么个大贪官!真是暗无天日!” “先前就听说这厮贪墨军饷、卖官鬻爵,没想到连朝廷抡才大典他都敢动手脚!” “之前倭仁大人主持科举,肯定是不肯配合他卖官,才被他流放了!现在用的都是什么人当主考?周文博就只会收人家的字画,他懂什么四书五经!” 有人振臂一呼: “诸位同窗!这口气我们不能忍!走!跟我去都察院告状!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有王法了!” 被煽动起来的落榜举子们群情激愤,三五成群聚到一起,很快汇成一大股人流,吵吵嚷嚷朝着都察院的方向涌去。 而另一边,榜上有名的新科进士们,已经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整整齐齐排着队,一步步走进午门,准备前往太和殿广场行谢恩礼。 第152章 最后都得去伊犁 礼部官员领着三位鼎甲跟一众新科进士往太和殿走。 身上的官服都是临时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只求能穿上身,合不合身的,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计较。 有好几个进士官袍明显过长,走路的时候差点摔到自己。 就这么一步一趋的到了太和殿广场。 众人原本还想着能面见圣驾,结果到了广场才发现,皇上和太后连面都没露,只有景寿、刘文泽带着一众中枢官员,早就在台阶上等着了。 众人连忙按站位站定。 司礼官高声唱道: “跪!” 一众新科进士齐刷刷跪倒在地,等着聆听上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家肇基,首重抡才。 兹当同治元年,特开恩科,广纳天下贤士,以辅新政。 经考官详阅试卷、慎选优劣,今金榜已定。 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 第一名边宝泉,授翰林院修撰; 第二名廖寿恒,授翰林院编修; 第三名张之洞,授翰林院编修。 二甲若干名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名赐同进士出身,俱着各衙门分拨学习当差。 尔等当恪尽职守,力行新政。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旨宣读完,边宝泉连忙带头叩首: “臣等必不负朝廷厚望,心怀社稷,不负平生所学!” 景寿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先前因为科场舞弊大案,翰林院暂时封了。你们先去总理衙门、都察院还有六部各衙门观政学习,半年后按考核结果安排实缺。” 一众进士连忙再次叩首谢恩,随即起身,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列队出宫游街。 刘文泽站在承天门的城楼上,看着底下披红挂彩的游街队伍,对身边的景寿笑道: “只要给这些人几年时间成长起来,咱们的新政才能真正扎下根。” 景寿点头附和: “这些年轻人有锐气,又肯琢磨实事,比那些满脑子祖宗规矩的老顽固好用一百倍。” 正说着,穆荫匆匆走上城楼,对着两人拱手道: “两位大人,出事了。方才一大帮落榜举子把都察院围了,吵着要朝廷给个说法,还说......” 景寿见他吞吞吐吐,皱眉道: “还说什么?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穆荫硬着头皮道: “他们还说刘大人是当世和珅,为了捞银子,把科举名额都给卖了。” 刘文泽听完,脸瞬间就黑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 自己什么时候卖过科举名额? 景寿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咳嗽两声打圆场: “都是些无知举子罢了,一个个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一朝落榜就接受不了,满嘴胡话罢了。” “穆总宪,你也别跟他们客气,去步兵统领衙门调些兵,把人驱散了就行。” 说完赶紧给穆荫使了个眼色,催他赶紧去办。 他太清楚刘文泽的脾气了,真要是惹恼了这位,这帮举子轻则发配宁古塔,重则扔去伊犁吃沙子,可不能让他借题发挥。 穆荫刚要动身,周文博也急匆匆跑了上来,焦急的说道: “诸位大人,又出事了!那帮举子到处嚷嚷什么和珅在世、暗无天日,说咱们恩科舞弊,现在已经有人去冲击状元游街的队伍了!” 景寿听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个头两个大。 这怎么还越闹越大了? 他正想再找补两句,就听刘文泽冷冷开口: “他们一个个不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吗?正好,我也不是不给他们机会。去把恒泰叫来,把这帮聚众闹事、造谣惑众的举子,全都给我抓起来!” 景寿连忙上前劝道: “刘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如今是执掌中枢的大人物,犯不上跟这些酸秀才置气。哪次科举没有落榜的人发牢骚?等他们气消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刘文泽摇了摇头: “景中堂误会了。我不是要报复他们,正好我这里有个差事,缺人去办。” 景寿一愣: “什么差事?咱们办新政搞洋务,这些人除了读四书五经,啥也不会,专业也不对口啊?” “刘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可别蒙我。” 刘文泽冷笑一声: “我想好了,伊犁那么大的地方,当地百姓不懂王化,不学孔孟之道。我决定了,我们总理衙门专门拨一百万两银子,在伊犁地区广建孔庙和学堂,正好缺一批教谕。就把这帮落榜举子都送过去,白送他们一个前程。” “啊?” 景寿大吃一惊,脱口道: “这跟发配伊犁有什么区别?” 刘文泽摇了摇头: “教谕是从八品官,掌一县礼乐教化,这怎么能叫发配?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前程。” 景寿还想劝: “刘大人,这教谕虽说也是官,可伊犁山高路远,我就怕这些举子不肯去啊。” 刘文泽语气冷了下来: “他们身为圣人门徒,去宣扬诗书礼乐、教化一方百姓,这是他们的福分,有什么好抗拒的?” “连教化百姓这种事都不愿做,也配叫圣人门徒?不愿去的,重打一百大板,革除功名,终身不准参加科举,直接流放伊犁。” 景寿听完,直接闭上了眼。 说白了,愿不愿意,最后都得去伊犁。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 “但愿能少出几条人命吧。” 不到半个时辰,恒泰就点齐了步兵统领衙门的兵丁,浩浩荡荡朝着都察院的方向去了。 第153章 全都给我绑了! 都察院的大门关得死死的。 右都御史黄宗汉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都快把都察院的地板蹭亮了。 门外的叫骂声、砸门声一阵高过一阵,听得他心头发慌。 “我们要见穆总宪!我们要告科举不公!” “对!都察院是管天下风纪的地方!朝廷出了这么大的舞弊案,你们怎么敢躲着不见我们!” 有个举子站到高处,扯着嗓子高声疾呼: “诸位同年!这都察院早就成了刘文泽那洋鬼子的狗腿子!早就不是什么清流之地了!就算穆荫出来,他敢帮咱们说话吗?” “鬼子刘连倭仁大人都能发配到关外,一个穆荫算个屁!与其在这儿干等,不如咱们直接闯进去!砸了他的牌子,拆了他的大门!咱们直接去午门告御状!” “就算太后和皇上被刘文泽蒙蔽了,到了阴曹地府,咱们也能找列祖列宗评这个理!” 这话一出,本来就群情激愤的落榜举子们瞬间炸了锅。 众人纷纷捡起路边的石头砖块,朝着都察院的大门狠狠砸过去。 砰砰的砸门声连成一片,连门闩都被砸得晃个不停。 守门的差役早就吓得缩到了一边,哪敢出来拦。一个个躲在门后,隔着门缝往外偷看,就盼着官兵赶紧来。 黄宗汉听着外面动静越来越大,脸都吓白了,急得直跺脚: “穆总宪怎么还不回来?是抓是劝,总得拿个主意啊!” 旁边的都御史连忙劝道: “右宪大人勿忧,总宪大人已经去找景中堂和刘大人了,想必等会儿就有上谕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那帮举子要冲进来了!” 黄宗汉一听,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真当都察院是软柿子? 打不过当兵的,还收拾不了这帮酸秀才? 他当即下令: “去!把所有御史和差役都叫到大门前,一人发一根短棍!只要有人敢闯进来,就给我打!出了事我担着!” 差役连忙下去招呼人。 一听说能合法打人,这帮御史们瞬间来了精神。 一个个拿着短棍,摩拳擦掌,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没想到还有亲自上阵打人的一天。 都察院的大门就是咱们的脸面! 敢拆咱们的门,就是打咱们的脸! 今天非得给这帮兔崽子点颜色看看! 就在这时,摇摇欲坠的大门终于扛不住冲击,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没等差役们反应过来,这帮御史老爷们已经抄着短棍,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两边瞬间撞在了一起,喊打喊杀声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这帮御史平日里天天坐堂论道,看着文绉绉的,可一个个吃得油光水滑,力气不小。 短棍舞得虎虎生风,专往腿上胳膊上招呼。 那帮举子大多手无寸铁,又没打过群架,转眼间就被打翻了七八个,疼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领头闹事的举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刚跑到门口。 就听见街尽头马蹄声轰隆隆响起,恒泰领着大队兵丁赶到,瞬间把都察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恒泰看着院里打成一团的样子,都看傻了。 没想到这帮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打起人来居然这么狠。 他连忙高声下令: “来人!把这帮聚众滋事、冲击衙门的逆犯,全都给我绑了!一个都别放走!” 兵丁们齐声应和,拿着绳索蜂拥而上。 不消片刻,上百名闹事的举子就被捆成了一串,押着往步兵统领衙门的大牢去了。 黄宗汉这才走出来,见事情平息,对着恒泰拱手道: “劳烦恒都统出手搭救,否则今日我都察院的脸面就真丢尽了。” 恒泰回了一礼: “右宪大人受惊了,我这就回去向刘大人复命。” 过了一会儿,承天门城楼上,恒泰对着刘文泽拱手: “大人,幸不辱命,闹事的举子都已经拿下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景寿和穆荫: “景中堂、穆总宪,咱们一起去见见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是要拉着他们俩一起当恶人,不能让他一个人背骂名。 不多时,众人到了步兵统领衙门大牢。 刘文泽看着跪了一地的举子,慢悠悠开口: “听说你们找我要说法?行,我今天就给你们个说法。伊犁那边缺教化,我给你们每人一个从八品教谕的缺。愿意去的,明天收拾东西动身。不愿意去的,现在就说,我绝不勉强。” 跪在最前面的举子猛地抬头,狠狠啐了一口: “刘文泽!你这个当世和珅!少在这儿假仁假义!我们就是死,也不去那蛮荒之地!” 刘文泽挑了挑眉,淡淡点头: “好,有骨气。既然不愿意,那就按规矩办。拉下去,打一百大板,革去功名,流放伊犁。” 左右兵丁立刻上前,拖着那举子就往外走。 不多时,板子打在肉上的噼啪声就传了过来,听得地上的举子们个个脸色发白,不少人身子都开始抖了。 没一会儿,板子声停了。兵丁回来禀报,人已经断气了。 刘文泽脸上半分波澜都没有,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还有谁不愿意去的?现在可以说,本官绝不勉强。” 话音刚落,又有个举子猛地撑着地面站起来,指着刘文泽的鼻子怒喝: “你这个奸臣!残害忠良,滥杀士子,就不怕天下读书人共讨之吗?我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饶你!我不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文泽抬了抬手: “拖下去,按规矩办。” 兵丁上前拖着人就走,噼啪的板子声再次响起。不过半刻钟,人就被拖了出去,没了声息。 剩下的举子们一个个缩着身子,头埋得快贴到地上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喊打喊杀的那股劲儿,早就吓得烟消云散了。 又过了片刻,一个年轻举子抖着嗓子,带着哭腔开口: “我......我愿意去伊犁当教谕,我去。” 他一开了头,剩下的人连忙跟着附和,一个个忙不迭开口,生怕晚了一步: “我也愿意去!” “我也去!求大人饶命!” 没人再敢说半个不字。 方才两个硬气的已经丢了性命,剩下的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刘文泽听完,冷笑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去边疆教化百姓,乃是功德一桩,何必闹到这般地步。” 他转头对恒泰吩咐: “点验清楚人数,每人发五两银子路费,明天一早就押去驿站,发往伊犁。一路看紧了,别让人半道跑了。” 恒泰连忙拱手: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江苏苏州城外。 李合肥的淮军和洋人联军,已经把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内,慕王谭绍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着手下的师帅连声追问: “忠王还没有消息吗?不是说好打完西边就回师救苏州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第154章 赶紧找出路啊! 手下的师帅连忙躬身回道: “慕王千岁,想来是忠王那边战事还没结束,抽不开身!” 谭绍光摇了摇头,满脸焦急: “前几天刚传来的消息,忠王在仪征伏击僧格林沁得手,灭了七八万清妖!按说早就该回师苏福省了,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连个援兵的影子都没见着!” “城外洋鬼子的火炮太凶了,就算咱们提前加固了城防,也扛不住几天轰。” 谭绍光想到这儿,长长叹了口气,满心憋屈。 明明打了大胜仗,怎么局势反倒越来越糟了? 纳王郜永宽眼珠转了转,低声道: “千岁,会不会是天京那边出了什么变故,绊住了忠王,让他没法回来?” 谭绍光脚步猛地一顿,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你说得对!肯定是干王那帮人!不让忠王回援苏州,把他带去的援兵全扣在天京,逼着他守天京!” “之前他们就一直撺掇着,让忠王和英王合兵,集中全力打曾国藩,收复安庆,解天京的围。这么一说,全对上了!可这么一来,苏州就彻底没人管了啊!” 郜永宽上前一步: “慕王,清军和洋鬼子都不好对付,咱们得早做准备啊。” 谭绍光哀叹一声,满脸无奈: “洋鬼子火器太狠,忠王又把精锐洋枪队全调走了,咱们根本挡不住。城墙扛不住炮轰,为今之计,只能多挖壕沟,凭壕死守。” “传我将令!从今日起,全城军民一起动手,在城内外深挖壕沟,凭壕死守!我相信忠王一定会带兵回来救我们的,但愿咱们能撑到那一天!” 郜永宽连忙拱手: “末将领命!” 从慕王府出来,郜永宽刚回到自己府邸,康王汪安钧就立刻凑了上来,急声问: “千岁,慕王怎么说?肯不肯降?” 郜永宽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我刚才探了探他的口风,他咬死了要死守到底,还让咱们全城挖壕沟,凭壕死守等忠王回救。” 汪安钧听完,急得直跺脚: “等?等到什么时候去!天国眼看就要完了,纳王,咱们得赶紧找出路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郜永宽叹了口气: “我难道不想找出路?可李合肥那边还没松口,咱们就算想降,也得人家给个合适的价钱啊!之前托人递了话,到现在都没个准信,我这不也急得上火吗?” 汪安钧搓了搓手,咬着牙道: “实在不行,咱们直接动手把谭绍光绑了,开城献降!就凭苏州城这份大礼,不愁李合肥不给咱们高官厚禄!城破就在眼前,再拖下去,咱们都得跟着谭绍光给天国陪葬!” 郜永宽白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上赶着投降,人家能给你好条件?咱们得先跟清军真刀真枪干几场,打几场胜仗给他们看看,到时候再谈,才能卖个好价钱!” 汪安钧摸了摸脑袋,恍然大悟: “哦!对!对!咱们越能打,清妖开的价就越高!苗沛霖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都能捞个提督,咱们兄弟献了苏州,怎么也得封个侯吧!” 郜永宽听完,心里直翻白眼。 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这种蠢货搅和到一起的,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做封侯的白日梦。 他直接开口道: “我说康王,你别做梦了行不行?苗沛霖手上有一万多人马,还有诱捕英王的大功,又是第一个投降的,清妖自然给高价。你我就算献了苏州,最好也就混个总兵当当,还封侯?想都别想!” 汪安钧听完,直接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满脸沮丧: “早知道当初清妖朝廷大赦的时候就投降了,白白错过了先机,现在连投降都捞不到好条件!” 郜永宽直接吩咐: “等会儿你就带着人去挖壕沟,打得越凶,撑得越久,咱们的价就越高。” “还有,把范起发叫来,天黑了让他摸出城,去找李合肥手下的吴煦再谈。只要能给副将以上的位子,咱们就投。” 汪安钧连忙点头: “我这就去办!” 太阳很快落了山,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范起发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摸出苏州城,朝着清军大营的方向摸去。 与此同时,天京城,干王府内。 忠王李秀成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干王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身边的侍卫连忙小声回道: “千岁,干王去求见天王,商议调兵的事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李秀成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结果?能有什么结果!谭绍光在苏州撑不了几天了!苏州一丢,天京东路门户大开,李合肥的淮军和洋鬼子就能直接打到天京城下!这个道理干王不懂,难道天王也不懂吗!” 侍卫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忠王现在满肚子火气,这时候搭话,纯粹是往枪口上撞。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干王洪仁玕皱着眉走了进来,李秀成立刻迎上去,急声问: “干王!天王怎么说?答不答应让我带兵回救苏州?” 洪仁玕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忠王,你先坐。天王说了,曾国藩的湘军还在安庆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打过来。你把主力带走了,天京要是出了差错,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李秀成听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他指着殿外,声音都抖了: “那苏州怎么办?那几万弟兄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苏州丢了?” 洪仁玕坐下,压低声音道: “天王说了,让谭绍光死守苏州。等咱们收复了安庆,立刻就给你兵马回救苏州。” 李秀成听完,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摆明了要放弃苏州。 等打破湘军收复安庆,苏州早就被李合肥打下来了! 苏福省是他的根基,绝对不能丢! 想到这儿,他猛地抬头看着洪仁玕: “千岁,麻烦您帮我通传一声,我要面见天王!” 第155章 你是第二个石达开! 同治元年三月十五,天京,天王府,金龙殿。 整个大殿都充斥一股混杂着劣质脂粉的气味,浓烈的熏香味,呛得人都睁不开眼。 天王洪秀全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身上套着宽大的黄绸龙袍,头发蓬乱,眼神涣散,多年的操劳,早已经磨灭了他的雄心壮志。 曾经那个发誓要洗涤妖氛、铲除清妖的起义领导者,此时只是苟延残喘着。 殿角摆着一架西洋自鸣钟,钟摆早就停了,指针死死钉在一个错误的时辰上,也像这个摇摇欲坠的天国,永远停在了过去,再也走不动了。 李秀成踩着厚厚的地毯一步步走进来,走到御座前,他撩起衣袍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李秀成,叩见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秀全抬了抬眼皮,半晌才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说让他起来。 李秀成也不等他叫起,跪行着往前挪了几步,几乎爬到了御案跟前,额头再次重重磕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快就渗出血迹。 “天王万岁!臣李秀成冒死进言,如今僧妖头身死,湘军退回安庆,天京暂且解围,苏州乃天京东路门户,不可有失,臣请率主力回援苏州,解苏州之围。” 说完,李秀成头重重磕在大殿上,洪秀全端坐在御座之上,无动于衷。 见状,李秀成心中悲痛万名,接着呈奏道:“天王,苏州已经危在旦夕啊!李合肥的淮军和洋鬼子,已经把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啊。” “慕王谭绍光正带着天国圣兵拼死守城,可洋鬼子的火炮太凶,没有援兵,苏州撑不了几天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泣血:“苏福省是天国的粮仓,苏州一丢,天京就成了孤城,届时,曾妖头带着的湘军顺江而下,李妖头带着淮军东进,马上就兵来城下!” “到时候咱们连退路都没有了!求万岁开恩,调兵回救苏州!求万岁了!” 洪秀全听着听着,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重。 突然,他尖叫一声,猛地抓起手里的奏折,狠狠朝着李秀成砸了过去! 奏折擦着李秀成的肩膀飞过,砸在地上,散了一地。 “放肆!” 洪秀全尖着嗓子嘶吼,猛的从御座上惊起: “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稣圣旨,下凡作天下万国独一真主!你这妖魔迷住了心窍,竟敢质疑朕的决策?” “什么李合肥?什么洋枪?朕的天兵天将比他们多十倍!朕昨夜梦见上帝赐朕一柄斩妖剑,只要朕一声令下,所有妖兵都会化为血水!用得着你在这儿危言耸听?” 他指着李秀成,唾沫星子横飞: “你就是想借机带兵逃跑!你就是想把天京送给清妖!你是第二个石达开!你这个反骨的妖魔!” 洪秀全猛地转身,指着殿外的空院子,尖声叫道: “你看!天兵天将都在外面站着!成千上万!只要朕一句话,他们立刻就能踏平清妖!你瞎了吗?你看不见吗?” 李秀成猛地回头看向殿外,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洪仁玕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李秀成身前,对着洪秀全深深躬身,顺着他的话说道: “万岁圣明!天父自有神机妙算,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揣测的?天兵天将自然会护佑天国,降妖除魔!” 他转头给李秀成使了个眼色,又对着洪秀全陪笑道: “忠王乃是国之柱石,他不是想逃跑,他是心急如焚怕误了万岁的大事,才失了分寸。他对天国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洪仁玕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主意: “万岁,既然天意难测,不如让忠王留精锐守天京,只带五千亲兵回苏州。这样既保住了天京的防线,又能给苏州送去救兵,两全其美,您看如何?” 他心里清楚,五千人去救被数万大军围困的苏州,无异于羊入虎口,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可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大极限了。 洪秀全已经活在自己的幻觉里,能给五千人,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他只能用这微不足道的五千人,去安抚李秀成,去给苏州那几万弟兄,留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李秀成跪在地上,听到 “五千人” 三个字,浑身猛地一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五千人? 去救被数万淮军和洋枪队围困的苏州。 这不是去解围,这是去送死。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想再求求洪秀全,可看着御座上那个疯疯癫癫、眼神癫狂的男人,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没用了。 再争辩,再磕头,也没用了。 洪秀全已经活在自己的天国梦里,活在天父天兄的幻觉里,再也听不进任何凡人的话了。 李秀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血印在金砖上,磕出了三个深深的血痕。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领旨,谢万岁......天恩。” “只求万岁答应臣一事,若苏州城破,莫要怪罪谭绍光和守城的将士们,他们都是忠臣,都是天国的好儿郎,他们尽了力了。” 说完,他慢慢站起身。 起身的那一刻,他的背猛地佝偻了下去,像瞬间老了十岁。 连日的奔波、焦急、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压在了他的肩上,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他知道。苏州没了。 天国真的要塌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金龙殿,李秀成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惨笑一声: “干王,五千人......够干什么?去送死吗?” 洪仁玕站在他身边,看着阴沉得像要塌下来的天,低声道: “忠王,快去快回,天京这边,我会尽量拖着。你带走多少人,就是多少人,你带回去解苏州之围吧!” 李秀成猛地回头看向干王洪仁玕,他突然发现这位辅佐朝政的干王,此刻也好像被抽空了身体,整个人显得苍白、疲惫。 “干王,你?” 洪仁玕抬头看着前往,眼神涣散,有气无力的说道: “忠王快走吧,马上就走,晚了,或许就走不了了!” 说完,不待李秀成反应,便径直沿着大殿的阶梯一级一级走了下去。 李秀成回过神来,马上离开了天王府,赶往兵营,点齐了自己的兵马,假借天王同意调兵的名义,迅速离开了天京,快速朝着苏州增援而去。 就在李秀成火急火燎的离开天京之后,一名天王身边的女官,急忙赶到了兵营,高呼: “忠王在哪里?天王有旨,一兵一卒都不得调离天京。” 第156章 瞧你们那点出息! 兵营里的师帅见状,连忙堆着笑迎上去,躬身回道: “回禀天使,忠王千岁已经带着兵马离开天京了!” 女官脸色瞬间就变了,急声追问: “忠王带走了多少人?” 师帅腰躬得更低了: “回禀天使,忠王说天王有诏,命他救援苏州,把五万人马全带走了。” “什么?五万人!我这就回去回禀天王!” 女官惊得声音都尖了,当即打马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天王府赶。 送走女官,师帅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的天王越来越疯癫,稍有不慎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连忠王这样的天国顶梁柱都要偷偷跑路,更何况自己这种小角色? 想到这儿,他心里咯噔一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万一天王拿他当替罪羊砍了,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他当即借口家里有急事,跟同僚打了个招呼,转身就溜出了兵营,打马往东,拼了命地追忠王去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三月十八,河南南阳,湍河河边。 河南提督傅振邦正带着麾下将官布置香案,等着朝廷的圣旨下来。 整个大营里喜气洋洋的,湍河一战灭了十几万太平军,立了泼天的大功,所有人都等着朝廷封赏兑现。 另一边的战俘营里,十五万被俘的太平军却坐立难安,时不时就有人骚动。 所有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生是死,对未来满是恐惧。 没等半个时辰,远处官道上就扬起了漫天尘土,钦差的仪仗远远露了头。 傅振邦连忙带着所有将官齐刷刷跪在香案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宣旨的太监尖着嗓子,拖着长音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君治世,赏功罚过。 今有河南提督傅振邦,大破长毛于湍河,功劳卓著,特加恩封赏如下: 傅振邦,抬入正白旗汉军,授一等勇毅侯,世袭罔替,加太子太保衔,赏银五万两。 张宗禹,抬入正白旗汉军,授一等武勇伯,世袭罔替,升安徽提督,赏银五万两。 胡元昌,升热河提督,赏银两万两。 吴凤柱,升吉林提督,赏银两万两。 刘天台,升黑龙江提督,赏银两万两。 其余将官,视功劳大小,俱有升迁厚赏,以表朝廷关爱之意。 另赏大小将佐士卒银一百万两,以酬大功。 钦此。” 傅振邦带着一众官员连忙叩首: “臣等谢朝廷厚恩!”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喊吾皇万岁已经不合时宜了。 万一喊错了话,到手的功劳飞了,那才叫亏到姥姥家。 钦差宣完旨意刚要走,傅振邦连忙躬身上前,悄悄塞了一百两银子过去,陪笑道: “天使留步。敢问天使,朝廷对这些俘虏如何处置,可有明旨?末将等好奉旨行事。” 传旨太监麻溜地把银子塞进袖筒,压低声音道: “侯爷客气了,朝廷有旨,让你们从这些俘虏里遴选精锐,和安徽、山西的绿营合编,组建安徽、山西、热河、吉林、黑龙江、盛京、新疆七省绿营。剩下的全部迁往武昌,组建铁路建设兵团。” 傅振邦听完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让他杀降就行,杀降太晦气,影响以后打麻将的手气。 他连忙拱手: “多谢天使指点迷津!” 传旨太监摆了摆手: “谢咱家干嘛?要谢就谢刘大人。你们的恩典、赏银,全都是刘大人在朝堂上给你们争来的。” 傅振邦连忙点头: “是是是!多谢刘大人恩典!” 送走传旨太监,一众将官立刻把傅振邦团团围住,一个个满脸堆笑: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侯爷赶紧把赏银给大伙儿分了吧!” 傅振邦脸上的笑容一收,笑骂道: “瞧你们那点出息!听我说,湍河一战,弟兄们都出了大力。刘大人给咱们争取了一百万两赏银,我琢磨着,是不是得拿出一部分来,孝敬孝敬刘大人?” 张宗禹听得一头雾水,他是降将出身,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胡元昌连忙接话: “还是军门,啊不,侯爷想的周到,我听闻刘大人就是喜欢银子,为了筹钱给我们发饷,连科举进士名额都拿出来卖,受了不少读书人的唾骂,孝敬是应该的。” 傅振邦点了点头,又犯了难: “那孝敬多少合适?少了显得咱们没诚意,多了又怕刘大人骂咱们苛待士卒,这下好了,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吴凤柱想了想道: “侯爷不用担心。我素来听说刘大人生活简朴,连自己的私宅都没有,收的银子全贴补军饷了。我寻思啊,他要的不是咱们的银子,是咱们的忠心。” “我提议咱们凑十万两孝敬上去,再每人写一份谢恩信,刘大人肯定高兴。” 张宗禹连忙开口: “可是我不识字啊,这信怎么写?” 傅振邦笑道: “张爵爷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们写好了,你摁个手印就行。” 他当即拍板: “就这么定了!拿十万两孝敬刘大人,剩下九十万两,军官按级别分四十万,士兵分五十万,谁敢克扣军饷,军法从事!” 他又补了一句: “你们都是有大福气的,以后跟着刘大人,荣华富贵少不了,别盯着这点三瓜两枣的。” 众将连忙齐声应道: “听侯爷吩咐!” 这时刘天台连忙开口: “侯爷,我和张爵爷当初是周大人保举入的仕途,于情于理,我们是不是也该给周大人送一份?” 傅振邦捏着下巴想了想,点头道: “说得对,周大人在朝里能说得上话,有他照应,咱们在外当官也安心。我听说周大人素来喜欢字画,就把这次缴获的字画里挑几幅最好的,给周大人送过去。” 刘天台连忙点头: “还是侯爷想得周到!” 傅振邦扫视众人,沉声道: “马上诸位就要各奔前程了,别忘了咱们河南绿营的情分,以后在战场上互相照应着点。” 众人齐声应道: “谨记侯爷教诲!” 傅振邦转头看向张宗禹: “张爵爷马上要去重建安徽绿营,那边长毛闹得凶,手里没可靠的人不行。我做主,你把开封镇的人马带走,这次俘获的太平军,也由你先挑精锐,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将齐齐点头。 谁都知道安徽是前线,天天要跟长毛打仗,手里没点能打的人,那就是去送命的。 见没人反对,傅振邦大手一挥: “那就这么定了!都去领银子,赶紧分下去。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大醉一场!” 与此同时,京城早已闹得鸡飞狗跳。 新军士兵把两红旗的驻地围得严严实实,挨家挨户踹门搜查,但凡适龄青壮,全都登记造册拉去出征,整个旗营里哭喊声、争执声搅成一团。 第157章 稳住江北的局势 东安操场上,一片骚乱,时不时的就有青壮被塞进来,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新军。 被抓来的两红旗、镶白旗青壮一个个面如死灰,神情麻木。 先前上三旗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朝廷这时候抓他们去南方打仗,跟直接推他们去送死有什么两样? 有人扯着嗓子哭嚎: “打仗?这是我们爷们该干的事吗?我们家的仗,早在祖宗入关那会儿就打完了!凭什么现在要我们去送命!” 旁边有人抽抽搭搭附和: “就是!就是!短短三个月,朝廷折了五万八旗!这时候抓我们去,摆明了就是让我们去填坑送死!” “我们不去!死也不去!叫你们管事的出来!我们要见肃亲王!见礼亲王!求王爷们给我们做主!” 突然,人群里有人小声喊了一句: “鬼子刘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噤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刘文泽带着明瑞大步走进了操场。 人群轰的一下往两边散开,刚才还哭嚎叫骂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走上高台,刘文泽扫了一眼底下歪歪扭扭的人群,摇了摇头对明瑞道: “你看看这些人,半点当兵的样子都没有,到了前线你一定要狠狠整训,没练出样子来,千万别贸然上战场,不然早晚被这帮货坑死。” 明瑞连忙点头: “大人放心,到了前线我一定往死里练他们。只是大人,到了前线我怕长毛过来袭扰,这帮人胆子太小,一吓就散,根本没法安心训练啊?” 刘文泽想了想道: “你也别急着去扬州,到济南汇合了山东绿营的人马,你就直接进驻徐州,在那儿安心练兵,不用急着往前线凑。” “到了徐州,你就传令让多隆阿过来汇合,找机会把他的兵马吞了,他手里还有不少僧格林沁留下的精骑,加上关外的八旗、咱们新军的骑兵,整个朝廷最能打的骑兵就全在你手里了。” “你的任务就是守住徐州这个关键节点,剿灭长毛赖文光、陈得才和捻军任柱所部,彻底稳住江北的局势。” 明瑞当即拱手: “属下明白!只是......我要怎么夺多隆阿的兵权?” 刘文泽扶了扶额,淡淡道: “你没干过这种脏活,到了徐州,你就跟他说朝廷问责的旨意下来了,削他荆州将军的职,罚俸一年,让他在你帐下戴罪立功。等他进了你的大帐,直接宣读圣旨,捆起来打包发配伊犁。” “至于他手下的兵,每人发几两银子,大多都会乖乖听话。有不听招呼的,直接砍了立威。” 明瑞听得后背发毛,这手段也太狠了,可他也知道,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刘文泽又叮嘱道: “你性子太实诚,我怕你到了地方被人坑,到了济南,你托山东巡抚崇恩帮你招几个幕僚,就要绍兴出身的,帮你出主意,应付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 明瑞连忙应下,又问道: “大人,要是长毛进犯江北,我要不要出兵救援?” 刘文泽摆了摆手: “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朝廷在后面瞎指挥,到了前线,你自己根据军情判断,不用事事请示,打完了把结果报给我就行。” “江北的事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已经让安徽提督张宗禹进驻滁州,那地方直面江宁,长毛要打江北,首先就得拔他这颗钉子。你只管安心练兵,不用分心。” “等你把骑兵练出来,新军也练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亲率大军南下,彻底平定东南的乱局,之后就专心对付洋鬼子。” 说着,刘文泽掏出一本装订好的册子递给明瑞。明瑞接过疑惑道: “大人,这是?” 刘文泽解释道: “这是我这段时间抽空翻译的普鲁士骑兵操演条令,你拿着,到了徐州就用普鲁士的法子练骑兵,老祖宗那套骑射,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明瑞想起八里桥之战,被洋人枪炮打得满地找牙的满蒙骑兵,连忙重重点头。 刘文泽接着说道: “骑射以后就别练了,我再给你一百万银元,到了徐州你找上海的洋行,买一批柯尔特手枪给骑兵装备上。冲到阵前打完一轮就撤,比骑射管用多了,想来也能打死不少人。” 明瑞连忙躬身: “属下记下了!一定按大人的吩咐办!” 刘文泽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台下鸦雀无声的旗人青壮,沉声道: “你现在就去整队点卯,明日一早起程。记住,一路上不准扰民,沿途州县都备好了粮草,别学以前那些八旗大爷,走到哪抢到哪,真出了这种事,我饶不了你。” 明瑞高声应道: “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约束好部伍,绝不给大人惹事!” 说罢转身走下高台,召集官佐按名册点验人马。原本死气沉沉的操场,慢慢响起了整队的呼喊声。 刘文泽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乱糟糟整队的人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帮八旗子弟养尊处优了两百多年,留在京里也是天天惹事,送到战场上,好歹还能有点用,省得留在京里给自己添堵。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三月二十五。 李秀成带着兵马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苏州城外,在浒墅关扎下了大营。 大帐内,李秀成拿着刚送来的军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指望着扶王陈得才带着大军回皖北,牵制湘军,没想到对方居然在湍河被清军打得大败。 河南绿营凭这一战,直接升了四个提督、六个总兵,下面的副将、参将更是多如牛毛。 这下天京又暴露在清军的兵锋之下了。 上次他打算效仿仪征之战,在江宁镇伏击曾国藩,没想到那老狐狸走到当涂就掉头跑回了安庆,连影子都没摸着。 如今只能先想办法解了苏州之围,再做打算了。 就在这时,卫兵掀帘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道: “禀千岁,打探清楚了。围城的是李合肥的淮军一万五千人,还有五千洋鬼子。” 李秀成猛地一拍桌案,厉声下令: “擂鼓升帐!” 第158章 调虎离山之计 浒墅关,太平军大营。 李秀成站在案前,眼睛死死盯着桌案上的地图,心事重重。 刚抓来的淮军俘虏已经招了供。 李合肥把淮军洋枪队和洋鬼子联军主力混编在一起,死死卡在枫桥。 那是通往苏州城唯一的生路,也是淮军的指挥中枢,只要啃下这块硬骨头,苏州之围自然就解了。 帐内众将屏气凝神,没人敢出声。 之前上海一战,洋人的火炮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太深的阴影,一提到跟洋鬼子打仗,没人心里不打怵。 半晌,李秀成抬手敲了敲地图上的枫桥,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诸位都清楚,李合肥兵围苏州,慕王在城里撑不了多久,苏州是天国的命脉,丢了苏州,天京就完了。怎么解围,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大帐里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话。 洋人的火炮又准又狠,冲上去就是成片成片的死,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填。 李秀成缓缓扫过诸将的脸,把所有人的窘迫和畏惧都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慕王被围在苏州,听王守在嘉兴,身边连个能商量事的老人都没有,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他开口打破沉默: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无非就是怕洋鬼子的火炮,怕伤亡太大,既然如此,我决定采取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先想办法把洋鬼子引走,再集中咱们的洋枪队主力,专打李合肥的淮军,解苏州之围。” 来王陆顺德连忙开口: “忠王,洋鬼子狡猾得很,怎么才能把他们调走?” 李秀成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正仪镇和昆山,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我打算派一支人马伪装成主力,先拿下正仪镇,切断李合肥的粮道补给,再佯装要打昆山。李合肥肯定会慌,要么派华尔的洋枪队回救,要么就请联军去救。” “我估摸着,他大概率会让洋鬼子去。因为他一定想保存自己的实力,舍不得拿自己的淮军和我们拼命。等联军离开枫桥,咱们就集中全力打枫桥大营,一举击溃李合肥的主力!” 众将纷纷点头,心里都清楚,去佯攻的那支人马,就是诱饵,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陆顺德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 “忠王,你就下命令吧!为了天国,我们甘愿赴死!” 李秀成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半分犹豫。 “吴定彩出列!” 平西主将吴定彩上前一步,抱拳听令。 “我给你五千老弱步卒,全配大刀长矛,带少量土炮,你趁夜拿下正仪镇,然后就在那里挖壕沟筑工事,吸引洋鬼子来攻。” “就给我死缠烂打,洋鬼子开枪你就躲,他们换弹你就冲,累死他们,烦死他们,哪怕全军覆没,也要把他们死死拖在正仪!” 吴定彩没有半分犹豫,重重抱拳。 他当然知道这是送死的差事,可只要能给主力争取机会,这条命,值了。 “末将领命!” “陆顺德出列!” 来王陆顺德上前抱拳。 “你带八千杂牌军,等吴定彩拿下正仪,你就带人佯攻昆山。四处放火,大声呐喊,造足声势,不用真打,就做出咱们要拿下昆山,截断淮军退路的架势。记住,只造势,别真接战,保存实力。” 陆顺德连忙应道: “末将明白!” 李秀成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了枫桥的位置,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剩下的一万二千天国圣兵,由我亲自统领,直插枫桥,只要打掉李合肥的大营,砍了他的帅旗,苏州之围,不战自解!” 帐内众人都懂了。 这是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这一万二千人身上。 这是呤唎先生用英式操法训练的新兵,也是太平军里唯一能和洋鬼子拼排枪的精锐,全配的英制恩菲尔德步枪和米涅弹,是天国最后的家底,也是整个天国最后的希望。 李秀成沉声道: “大家各自准备出发吧,都保重。万一事不可为,先保全自己,留着命,天国还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诸将齐齐躬身,声音铿锵: “末将等领命!一定拼死一战,解苏州之围!” 与此同时,苏州城内,纳王府偏厅。 郜永宽和汪安钧正坐立不安地等着消息。 范起发去清军大营谈投降的事,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两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汪安钧搓着手,满脸不安: “千岁,你说范起发这小子会不会直接跑路了?把咱们俩扔在这儿不管了?” 这话一说,郜永宽心里也咯噔一下,嘴上却还是稳着: “应该不会,范起发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跑不了。估计是价码谈得不顺,耽搁了。” 汪安钧直接站了起来,在厅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怕: “会不会是被慕王谭绍光抓了?把咱们俩给供出来了?” 郜永宽心里直翻白眼,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这种怂货搅和到一起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吓成这样,还想投降朝廷换富贵? 他无奈道: “我说康王,动动脑子行不行?要是谭绍光知道了,咱们俩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早就被抓出去砍头了。” 汪安钧听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我就是太担心了,有点沉不住气。” 就在这时,卫兵匆匆跑了进来,低声道: “两位千岁,范将军回来了,在外头求见。” 不等郜永宽开口,汪安钧连忙喊道: “快!快请他进来!” 卫兵退下,没一会儿范起发就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 “见过二位千岁,谈妥了。李合肥答应了,只要咱们绑了谭绍光,献出苏州城,他就向朝廷保举咱们做副将。” 汪安钧一听就急了: “才副将?苗沛霖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都能混个提督,咱们献一座苏州城,怎么也得给个总兵吧?” 郜永宽没理他,直接问范起发: “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范起发连忙把经过细细说了: “末将到了清营,先见了吴煦,跟他谈了投诚的事,后来又见了李合肥。他说提督、总兵的位子他做不了主,只能保举咱们做副将,再高就得朝廷批了。” 汪安钧听完,直接瘫在椅子上,满脸沮丧: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凑点钱去京城找鬼子刘,直接跟他谈,说不定他给的价还高点。” 郜永宽长呼一口气,沉声道: “咱们哪有门路见啊?先这样吧。也别急着答应李合肥,忠王的大军已经到城外了,等他们和李合肥打完这一仗,咱们再做决定不迟。” 汪安钧连忙点头: “对!先拖着,看看仗打得怎么样再说。不过不管忠王输赢,咱们最后肯定还是得投朝廷的。” 夜色越来越深,吴定彩和陆顺德已经带着人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大营,朝着正仪和昆山的方向摸去。 第159章 苏州之围,破了! 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六。 黎明前的最暗。 吴定彩带着五千老弱步卒,悄无声息摸进了正仪镇外围。 太平军迅速潜入镇内,一个冲锋就拿下了镇口石桥。 驻守在这里的团练本来就是凑数的,见势不妙立刻一哄而散,跑得连影子都没了。 吴定彩立刻组织士兵挖壕沟、筑土墙,摆出一副要在这里死守,切断淮军粮道、直取昆山的架势。 另一边,陆顺德带着人摸到昆山城外,直接放炮佯攻。 城里的淮军果然上当,纷纷登上城墙,跟城外的太平军隔着老远枪炮对射,完全被拖住了。 很快,淮军侦骑的马蹄声踏碎了夜色,疯了一样冲进枫桥大营。 大帐里,李合肥看着军报,不由得皱起了眉。 正仪是粮道咽喉,昆山是退路门户,长毛这是要断他的退路啊! 可他舍不得把淮军主力从枫桥抽走,那是他攒了多少年的家底,舍不得让他们消耗在战场上,这是自己以后立足官场的本钱。 沉吟片刻,他一拍桌案: “去请联军司令何伯!让他带着英法联军去收复正仪,把这股长毛彻底扑灭!” 接到李合肥的求助,何伯满脸嗤笑。 这些清军真是废物,连小股长毛都对付不了,还要劳烦联军出手。 也罢,就当是出门散步消食了。 等何伯带着联军赶到正仪,看着壕沟后面的人影,满脸不屑,直接下令列阵排射。 恩菲尔德步枪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壕沟,可预想中的成片倒下根本没出现。 吴定彩的兵全伏在壕底,连头都不露,根本不给他们当活靶子的机会。 齐射没用,何伯立刻下令开炮。 阿姆斯特朗后膛炮对着壕沟狂轰,不到半个时辰,太平军赶筑的土墙就被轰得七零八落。 见障碍清完了,何伯下令队形压前,排枪掩护,小股冲锋加刺刀清扫,步步推进。 洋兵踩着尸体往前挪,壕沟里的太平军越来越少,防线一点点被压缩。 吴定彩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身边仅剩的千余弟兄,猛地拔出腰间大刀。 “弟兄们!忠王的主力就在枫桥!咱们多拖一刻,苏州就多一分活路!跟我冲啊!” 他第一个跳出壕沟,带着士兵举着长矛大刀,迎着洋枪的火舌反冲过去。这群连盔甲都凑不齐的老弱,像扑火的飞蛾,硬生生把联军的前排吓得后退了十几步。 排枪声再次炸响,吴定彩的胸腹被好几颗子弹打穿,鲜血喷在旗杆上,他却死死攥着旗杆,撑着身子不肯倒下。 身边最后百十号士兵抱着火油罐、火药桶,嘶吼着扑向联军的阵线。 刺眼的白光炸开,爆炸声震得河面都在晃。 正仪镇口终于归于沉寂。 五千人,没一个投降,没一个后退,用全灭的代价,为天国换来了最宝贵的一夜。 与此同时,枫桥西南侧的枯苇堤上。 一万二千天国圣兵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里是淮军大营的侧背,是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只放了几个打瞌睡的步哨。 李秀成看着淮军大营的灯火,缓缓举起了手。 一支火箭划破夜空,尖锐的哨音刺破了夜色。 一万二千名圣兵同时站起身,举枪,齐射!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淮军的哨线,睡梦中的淮军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成片倒下,枫桥大营的防线瞬间被撕得粉碎。 淮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被惊醒的士兵抓着枪冲出帐篷,抢占胸墙、车阵,很快就形成两条火线跟太平军对射。 可天国圣兵凭着恩菲尔德步枪的优势,还有呤唎教的齐射战术,硬生生在一线压得淮军抬不起头。 李秀成看着僵持的火线,猛地拔出佩剑。 四百名敢死刀盾手顶着浸湿的棉被、扛着厚门板顶在了最前面。 “吹号!冲锋!” 号声响起的瞬间,正好是淮军打完一排子弹、忙着装填的间隙。 敢死队踩着泥水往前冲,身后的圣兵紧跟着压上,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淮军的防线,崩了! 太平军冲进营栅,用死马、木板垫过壕沟里的拒马,刺刀挑翻守壕的淮军。 忠王的大旗插上了辕门,喊杀声震得整个大营都在晃。 李合肥在亲兵簇拥下冲出大帐,看着涌进来的太平军,脸白得像纸。 再守下去就是死! 亲兵掀翻轿子给他牵来战马,他翻身上马,沿着后营门的河堤疯跑,临走前只来得及喊了半句: “快去请何伯司令!” 喊声瞬间被厮杀声吞没,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见主帅跑了,剩下的淮军立刻四散奔逃,直接把华尔的洋枪队扔在了大营里。 华尔光着脚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的左轮枪都没来得及上弹,身边只剩不到两百人跟着他顽抗。 太平军顺着忠王大旗的方向涌过来,一排排齐射扫过去,洋枪队的人成片倒在泥地里。 华尔刚躲到粮垛后面,一颗子弹擦着他胳膊飞过去,打穿了身后的粮袋。 他看着漫山遍野的太平军,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李合肥这个老滑头,把老子卖了! 李秀成握着佩剑站在忠字大旗下,看着四散奔逃的淮军,朗声高喊: “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早就不想打的淮军士兵纷纷扔下枪,跪在地上举手投降,只有华尔带着残部还在死扛。 没一会儿,一队圣兵绕到粮垛后面,一排齐射扫过去。 华尔身中数弹,直挺挺倒在了大米堆里。 这个靠着帮清军打太平军发家的洋鬼子,最终死在了洋枪之下。 李秀成挥了挥手,传令道: “收拢降卒,打扫战场!派人去通知陆顺德、吴定彩,收拢队伍来枫桥汇合,准备进军苏州!” 传令兵应声而去,喊杀声渐渐平息。 淮军的帅旗被砍下来扔在泥里,苏州之围,破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州城头。 谭绍光看着枫桥方向飘过来的忠王大旗,看着压过来的太平军队伍,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 “开东门!跟我冲出去,接应忠王!” 城门大开,城里的太平军喊着冲出去,和李秀成的前营会合在了一起。 南城门下,郜永宽和汪安钧脸色煞白,后背全是冷汗。 李秀成骑马进城,目光扫过跪迎的人群,沉声下令: “先扫清苏州附近的清军残部,再打扫战场。” 与此同时,北京的总理衙门外,有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正在四处张望! 第160章 有意率部投诚 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八日,天刚蒙蒙亮。 赵修远刚从总理衙门出来,抱着一摞奏折正往军机处走,突然一个人影窜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面前。 “求大人通禀!小人有天大的事,要面见刘大人!” 卧槽! 赵修远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奏折撒了一地,差点直接摔个狗吃屎。 他回过神来,立刻对着卫兵大喊: “快!把这货给我按住!吓老子一跳!” 赵修远拍着胸口顺了半天气,蹲下来捡散落的奏折,没好气地问: “说!你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总理衙门!要告状去顺天府、去都察院,跑这儿来添什么乱?” 那人连忙挣开卫兵的手,又“扑通”一声跪下: “小人不是有意冒犯大人!也不是来告状的!真的有天大的事要面见刘大人,求大人通融通融!” 赵修远狐疑地打量他半天: “你到底是什么人?找刘大人到底什么事?” 那人把头叩得更低,小声道: “小人的身份暂时不方便说,只有见了刘大人,小人才能说实话。” 赵修远直接站起身,骂道: “幺鸡你个八万的,跟我这儿遮遮掩掩的,你让我怎么跟刘大人通报?刘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他闲得慌吗?” 那人急道: “小人不是有意遮掩,实在是干系重大,不敢在这儿明说!” 赵修远无奈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通报。但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拿鸡毛蒜皮的事耍我,总理衙门的板子,结结实实打在你屁股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一会儿赵修远出来,对着卫兵吩咐: “把他带进去,仔细搜身,别藏着什么凶器。” 大堂里,刘文泽正跟周文博商量给明瑞找绍兴师爷的事,听赵修远说有个人死活要见他,不说身份也不说事。 他闲着也是闲着,见见也无妨,要是敢来消遣他,先直接打个半死,再扔去伊犁吃沙子。 只见一个短布打扮的人走了进来,一进门就 “扑通” 跪下: “草民叩见刘大人!” 说完头死死贴在地上,连抬都不敢抬。 刘文泽淡淡开口: “听说你有天大的事要见我,说吧,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那人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 “小人是太平天国宁王,张学明!在总理衙门外等了三天,这才找准机会,得以求见大人!” “什么?” 刘文泽猛地一惊,顺手就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左右扫了一圈,见没什么异常,才把枪收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 “你好端端一个太平天国的王爷,跑北京来见我,总不会是来给我送礼的吧?” 张学明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递上来: “大人您猜对了!小人就是来给您送礼的!我们听王殿下听说大人素爱银子,特地筹了二十万两,托小人给您带过来,您点点。” 刘文泽一头黑线,谁到处传我爱收银子的? 转念一想,不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长毛居然跑来给他送银子? 刘文泽接过银票,仔仔细细数了三遍,确认是二十万两银票,立刻换了副脸色,笑着说: “宁王这是干什么,地上凉,快,起来坐!” 张学明如蒙大赦,这才敢站起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刘文泽让人给他上了茶,才慢悠悠问: “你们听王派你来北京,除了送银子,还有什么事?” 张学明连忙放下茶杯: “回大人的话,我们听王听说朝廷大赦天下,有意率部投诚,还望大人指点迷津!”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 看来洋鬼子和淮军给听王陈炳文的压力不小啊,居然主动跑到北京来投诚了。 刘文泽问道: “你们听王麾下现在有多少人马?” 张学明连忙回: “对外号称八万,实际只有四万五千人,扣掉老弱,能战的大概两万多人。” 刘文泽点点头,两万多人,不少了。 他直接开口: “既然你们有意投诚,就说说你们的条件吧,只要合适,我都能答应。” 张学明连忙说: “听王殿下说了,只要能投诚,一切全凭朝廷做主!” 他心里直打鼓,早就听说刘文泽收了银子就办事,现在银子送了,总不会亏待他们。 刘文泽想了想,直接拍板: “既然你们这么识时务,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听王主动来投,朝廷自然要彰显仁德,就赐三等伯,授浙江提督,麾下士卒和浙江绿营整编,老弱全部遣散。” 张学明听完,长舒一口气,果然传言没错,刘文泽收钱是真办事啊! 他连忙说: “谢刘大人!我们听王殿下肯定高兴!” 刘文泽又补了一句: “考虑到浙江还有李世贤部作乱,你们整编的时候可以保留五个镇,你们可以保举三个镇的总兵,剩下两个由朝廷安排。” 张学明立刻站起来,走到堂中重重行礼: “小人替听王谢过刘大人!从今往后,但凭差遣,绝无二心!” 刘文泽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吧,以后只要你们忠于朝廷,我绝不相负!” 他转头看向周文博: “周大人,赶紧起草上谕,等会儿送到吏部和兵部去。张总镇回去的时候,让他把上谕、关防和告身都带上。” 周文博点点头,很快写好了上谕,叫来赵修远吩咐: “你带着张总镇去一趟吏部和兵部,就说是刘大人吩咐的,让他们赶紧按上谕把关防和告身办了。” 等赵修远带着张学明去办手续,周文博赶紧凑过来,挤眉弄眼道: “大人,这二十万两......”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 “你自己吃多少独食?收了多少字画?心里没数?收好处的时候想不起我,分银子就来了?这次没你的,下次再说。” 与此同时,安徽安庆。 两江总督衙门,大堂之上。 曾国藩正襟危坐,帐下文武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桌案正中央,一道明黄圣旨赫然摆在那里。 第161章 我们可以另谋他法 吉字营统帅曾国荃最先忍不住,开口就是一肚子火气。 “我就说这朝廷什么德行?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僧王打了败仗战死,这才想起我们来了。” “要我说,我们干脆就来个置之不理,给他们玩一手养寇自重。” 话音刚落,曾国藩猛地一拍桌子。 “住口!你懂什么?” 曾国荃撇过头去,嘴里还在嘟囔,显然不是很服气。 见曾国荃不说话了,曾国藩这才看向帐内众人,语气平缓了些。 “大家都说说,朝廷这次恢复我钦差大臣的头衔,命我节制东南五省军务,是何用意?我们要如何应对? ” 战略参谋刘蓉拱手起身。 “大帅,恐怕这又是那刘文泽的捧杀之计。明面上是让大帅节制东南军务,背地里却是打着让我们湘军和长毛两败俱伤的主意。” 曾国藩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刘文泽这厮鬼点子多,不可不防。 “继续说。” 刘蓉接着分析道。 “从目前的局势看,朝廷一胜一败,但战略主动权依然在朝廷手中。所以朝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那就是让我们再寻机进攻天京,配合李合肥东西夹击,让长毛首尾不能兼顾。” 曾国藩点了点头,刘蓉的分析颇为中肯,之前的三路夹击也好,现在的两路夹击也罢,就没一次成功,反而让长毛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曾国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仔细端详,沉思良久。 “你们都看看,朝廷让明瑞出任江宁将军,驻扎徐州,让张宗禹出任安徽提督,驻扎滁州。一南一北,你们觉得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刘蓉思虑良久,方才开口。 “大帅,从朝廷那边传来的消息来看,那个明瑞麾下兵马构成非常复杂,既有刘文泽嫡系新军的四千骑兵,还有京城八旗的八千步兵,又从关外抽调了两千骑兵。” “如果不出所料,多隆阿部的兵马也要并进去,这样一支成分复杂的军队,无论如何都是没法直接上战场的。” “所以刘文泽安排他驻扎徐州,一方面是练兵,另一方面则是控制住北上的通道,也是在提防着我们。” 曾国藩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让张宗禹带着绿营驻扎滁州,就是给那明瑞当保镖的。” 机要参谋赵烈文进言道。 “大帅,从军报来看,僧王大败就是吃了长毛装备洋枪的大亏。我们贸然出击的话,免不了损失惨重。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观望,等着东边李合肥攻下苏州,我们再寻机东进也不迟。” 曾国藩摇了摇头,走回帅案后坐下。 “不行,如此岂不是平白给了人家口舌?到时候他们用湖广总督卡住我们的粮饷和军火,我们怎么办?” 安徽巡抚李续宜忍不住开口。 “大帅,既然朝廷都防着我们,那我们索性接着按兵不动。属下觉得我们可以玩一手玩敌养寇之计?” 曾国藩扭头看向李续宜。 “怎么说?” 李续宜说道。 “陈得才自湍河大败后,逃回了皖北。想来一定会汇合赖文光和任柱,他们手底下的人马加起来,想来也有两万多人。我们就说陈贼祸乱皖北,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拖着不出兵”。 “正好,大帅节制东南五省的兵马。等那个明瑞到了,我们就不给他练兵的机会,直接以皖北贼势汹涌为由,调他的骑兵去剿灭长毛。如此我们可以借长毛的手,消耗朝廷的兵力。” 刘蓉摇了摇头。 “李中丞所言不无道理,但是那刘文泽诡计多端,绝对会给明瑞什么交代,让他不听我们的军令。直接调兵他肯定不去,我们可以另谋他法。” 李续宜急忙追问。 “什么方法?” 刘蓉淡淡一笑,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发寒。 “我听闻这个明瑞为人实诚,心善见不得人受苦。如此就好对付了,我们直接安排一波皖北的灾民去徐州,你说他会不会管?” 李续宜倒吸一口凉气。 这直接算计人心,好狠的手段。 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 “按他的性格,他一定会收容这些人。” 刘蓉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们就让这些灾民跟他告状,就说长毛祸乱家乡,他们没有活路,这才来了徐州,求将军为草民做主,出兵剿灭长毛。然后长跪不起,你说他会如何?” 曾国藩眼前一亮,缓缓吐出一句话。 “他一定会非常纠结,一边是灾民的请求,一边是刘文泽的军令。但他最后一定会出兵。” 随即看向刘蓉。 “这件事就交给刘先生去办,让朝廷吃吃苦头也好,到时候能够更依仗我们湘军,我们能够争取更多的价码。” 就在这时,卫兵急匆匆冲了进来。 “报!八百里加急!苏州大败,李合肥退回上海!” “什么?又败了?都是干什么吃的?” 曾国藩猛地站了起来! 随即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坐回帅座,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你退下吧。这朝廷又败了,看来这江南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安徽巡抚李续宜说道。 “大帅,不如趁这段时间,我们也找洋人买一批洋枪。现在各地督抚都在抢购洋枪,然后找洋人帮我们训练兵卒,现在大家手里的鸟铳完全不够看的啊。” 曾国藩点了点头。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银子你和两淮盐运使郭嵩焘商量,不行了,就让那些盐商再捐点,想办法采购一万支来。” 李续宜随即躬身领命。 “属下这就去办!”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四月初二。 张学明一路快马,紧赶慢赶,终于是赶回了嘉兴城。 此时,太平军已经和淮军刘铭传部交火多日,打退了数次进攻。 第162章 你说谁是浙江提督? 嘉兴城,听王府内。 陈炳文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堂里来回踱步,焦急等待张学明归来。 自打上海之战后,洋人犀利的火器打得太平军溃不成军。 陈炳文心里清楚,天国大厦将倾,是时候给兄弟们谋条活路了。 找来找去,实在找不到门路,最后听上海的洋人说,清廷执掌中枢的刘文泽特别爱钱,办事必须给他送回扣,不然不给办。 他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凑了二十万两银票,让自己的心腹张学明带去北京,看能不能找刘文泽打点一下,谈个好价码。 结果快一个月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城外淮军刘铭传部攻得紧,再打下去,自己的手下都要折损殆尽了。 就在这时,张学明急匆匆一路小跑冲进了大堂,嘴里高声喊道。 “千岁,事情成了!” 听到张学明的声音,陈炳文赶紧跑到大堂外。刚见面两人眼眶都红了,陈炳文激动地说道。 “好!回来就好!” 又仔细瞧了瞧张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没有缺胳膊少腿,除了多了条辫子,跟一个月前没啥区别。” 张学明擦了擦眼角,说道。 “劳烦听王千岁挂念,我办完事情后,一路快马,直接从京城飞奔回了嘉兴。” 陈炳文点了点头,吩咐道。 “快去,把所有部将都叫来,我们一起听听张兄弟带回来的条件。” 不到半个时辰,荣王廖发寿、奖王陶金会和族弟陈炳孝就齐聚在大堂之中。 见人已经到齐,陈炳文开口道。 “张兄弟,你赶快把刘大人说的条件给大家说一下吧。” 张学明赶紧说道。 “刘大人对我们投诚朝廷非常满意,同意给听王您加三等伯,升浙江提督。我们的弟兄和浙江绿营整编,保留五个镇的兵力,算上提标、抚标,一共是三万人。” “其中,我们可以保举三个镇的总兵。关防和告身我都已经带来了,只要诸位没意见,把名字填上去,再给吏部和兵部报备一下,就是真的了。” 陈炳文一听,大喜过望。 “快把关防大印呈上来!” 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大印,陈炳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虽然名头不如天国的王爷响亮,但是实权大啊。大清的提督撑死也就几十个,含金量比那天国两千多个王高多了。 陈炳文把玩了好久,这才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个条件还算公道。我们才四万人投降,张乐行他们捻军二十多万人投降,也才是个提督。我这还多个三等伯,你们对这个条件如何?” 廖发寿连连点头,这个条件远远超过自己的心理价位,赶紧说道。 “这鬼......刘大人虽然收钱,但人家是真办事啊。我觉得这个条件不错,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听王,我们反正降了吧!” 陶金会也焦急的说道。 “我也没意见,只是这总兵都谁来当啊?” 陈炳文闻言不由得笑了。 “瞧你这出息,我想了想,总兵就由宁王、荣王、奖王你们三个担任,陈炳孝担任提标中军守备。大家意下如何?” 张学明赶紧说道。 “军门,这个时候说什么王爷封号都不合适了,应该叫官职。” 陈炳文一拍脑门,赶紧说道。 “对!张总镇提醒的很及时,险些犯了大错。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传我将令,升大清龙旗,全军换号服!” “得令!” 陈炳文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紧说道。 “既然我们已经是清军了,那城外的淮军怎么办?” 张学明拍了拍胸脯,斩钉截铁的说道。 “军门放心,这是嘉兴,属于浙江的地盘,他淮军是江苏的,他这属于越界。等会儿军门起草一道文书,加盖上你的关防大印,我亲自去一趟淮军大营,让他们滚蛋。” 陈炳文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张总镇了。” 不一会儿,陈炳文就写好了要求淮军撤兵的文书,加盖了自己的关防大印,让张学明带过去。 与此同时,城外淮军大营内。 刘铭传心里焦急万分,抚台大人兵败苏州,他非常担心长毛李秀成带兵过来掏自己后路。 就在这时,卫兵来报。 “大人,城内的长毛来人了,说有事要见大人。” 刘铭传一脑门子问号,这长毛见自己干嘛?总不是来投降的吧。 “让他进来!” 刘铭传赶紧端坐在主座之上,张树珊、张树屏分坐左右。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太平军军服,却留着辫子的人走进了大帐之中,直接站在了大帐中央。 张树珊见状,破口大骂道。 “大胆长毛,见了参将大人,为何不跪?” 张学明嗤笑一声,淡淡开口道。 “只是一个参将而已,也值得我跪?” 张树珊气得脸都红了。 “你,好大的胆子!” 张学明扫视了一圈,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奉大清浙江提督陈军门军令,命你淮军即刻退出浙江省境。再无兵部调令,擅自越界,小心我参你一个举兵谋反之罪。” “谁?” 刘铭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谁是浙江提督?” 张学明冷哼一声。 “哼!当然是陈炳文陈军门!这是军令,你仔细瞧瞧!” 说着就把军令递给了卫兵,卫兵赶紧把军令递给刘铭传。 张树珊、张树屏两兄弟赶紧凑了上来,三个人拿着军令看了好久。 张树屏这才开口道。 “这关防大印是真的!” 刘铭传一拍案板,怒喝道。 “大胆长毛,竟然敢拿缴获的关防大印,诈骗我等!” 张树珊、张树屏连连点头,差点忘了,杭州都让长毛攻下了,缴获个提督关防,也很正常。 张学明双手合十,向上行礼。 “承蒙总理衙门刘大人抬爱,我们陈军门得赐三等伯,授浙江提督,提调浙江军务,这关防是兵部新铸的。你们若是冥顽不灵,等我奏明刘大人,一定要把你们抄家灭族!” 张树珊给自己打气道。 “你少吓唬人,刘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撑死了把我们流放伊犁,哪里有抄家灭族这么严重?” 张学明接着说道。 “怎么样,退不退兵?” 刘铭传看了看张树珊、张树屏,最后咬了咬牙沉声道。 “麻烦回禀陈军门,我们这就撤兵!” 听到想要的消息,张学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淮军大营。 一个小小的参将,根本就不配自己这个总兵告辞。 过了约两个时辰,淮军终于开始拔营。 陈炳文和张学明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去的淮军,不由得感叹。 这二十万两,花的真值! 上海,江苏巡抚行辕。 李合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遭此大败,心都在滴血。 第163章 起码是个两败俱伤 门外,江苏布政使吴煦、程学启心急如焚。 程学启焦急的说道。 “吴藩台,这抚台大人就这么一直关着自己,水米未进,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吴煦摆了摆手。 “程将军不要担心,抚台大人只是一时想不开,等会儿我们劝劝就好了。” 程学启也没啥主意,听吴煦这么说,只能说道。 “末将嘴笨,不会说话,等会儿全赖藩台大人了!” 吴煦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算是应下了。 天色渐暗,只听到咯吱一声,李合肥终于是打开了房门,对着门外的二人说道。 “走吧,我们去大堂,商量一下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等三人到了大堂坐定后,李合肥这才有气无力的问道。 “吴藩台,我军苏州之战损失如何?” 吴煦拱手说道。 “回中丞,苏州之战,我军折损过万人马,损失洋枪三千多支,还有就是洋枪队头领华尔战死。” 听到损失如此惨重,李合肥整个人哑口无言。 缓了半晌,这才说道。 “昆山那边是什么情况?” 吴煦汇报道。 “昆山那边倒也没什么问题,何伯司令带着联军直接驻扎在那里,长毛投鼠忌器,也不敢追击,我军这才稳住了阵线。” 李合肥歇了一会儿,这才说出。 “也算是个好消息吧,只是我们要如何给朝廷报告这件事?” 这下轮到吴煦沉默不语了。 他只是个藩台,干的是采买后勤的活,朝廷再怎么追责也追不到他头上来。 他要是在这瞎出主意,万一朝廷事后知道了,自己这藩台可就当到头了。 见吴煦一言不发,李合肥又看向程学启,心里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自己拿主意吧。 “我有意向朝廷告捷,就说我军于苏州城外给予长毛重大杀伤,但仍寡不敌众,被迫转进。大家意下如何?” 吴煦听的是冷汗直冒。 讳败为胜,这万一东窗事发,自己怎么办? 赶紧说道: “中丞,不必如此。只是些许小败而已,朝廷还要仰仗中丞守住上海,只要如实奏报,想来朝廷也不会苛责太深。” “就好比曾国藩制台大人,连战连败、连败连战,不也是照样统领着十几万人马吗?” “中丞折损的是自己的团练,不是朝廷的兵马,想来朝廷只会申饬一番,绝不会打板子的。” 李合肥点了点头。 “吴藩台说的在理,我差点误入歧途,差点就欺瞒了朝廷。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报告朝廷吧,重点就写我们全歼吴定彩部五千人,起码是个两败俱伤。” 吴煦起身拱手道。 “我这就去写。” 这时,卫兵进来禀告。 “启禀抚台大人,刘铭传刘将军到了,他就在门外,说有要事禀告。” 李合肥心里咯噔一下,能出什么事? 连忙招呼人进来。 李合肥看到刘铭传的一瞬间,就出声问道。 “发生了何事?总不能嘉兴那边也打了败仗吧?” 刘铭传赶紧单膝下跪道。 “抚台大人,嘉兴那边倒没出什么问题,我已经下令撤军,赶紧快马飞奔回来禀告抚台。” “那陈炳文投诚朝廷了,还被封为浙江提督,人家直接让我们退出浙江,还说什么,以后再无朝廷军令,不准我们越界。” “什么?” 李合肥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忙追问道。 “他怎么突然就投了朝廷?具体什么情况有没有打探清楚?” 刘铭传赶紧汇报道。 “不敢欺瞒抚台,末将命人打听了。说是陈炳文派人去京城,给那刘文泽送了二十万两银子,刘文泽一高兴就答应招安了,而且还给加了一个三等伯。” 听到这个消息,李合肥久久不能言语,半天才吐了一句。 “国事都如此艰难了,这,这还想着捞银子,就不怕这些长毛降而复叛吗?” 吴煦赶紧说道。 “中丞,慎言啊!” 李合肥吐了一口气,才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撤回上海吧。” 随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吴煦想了想说道。 “想来这次大败之后,朝廷和长毛双方都已经无力进攻,估计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安心练兵,守住上海即可。” 李合肥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心里不停地想着,早知道当初给那两个长毛开个高一点的价码了。 如此自己早就里应外合拿下苏州了,如今,就只能暂时先守着上海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四月初五。 苏州城内,太平军正在抓紧时间抢修被洋人火炮摧毁的城墙,并在城外挖掘新的壕沟。 忠王府内,气氛十分压抑。 李秀成拿着手里的军报,久久回不过神来。 陆顺德起身说道。 “千岁,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前去嘉兴,擒了陈贼前来问罪!” 谭绍光也连忙起身说道。 “千岁,不如派人联络侍王殿下,我们两军南北夹击,必叫陈贼首尾不能兼顾!” 李秀成摇了摇头。 “陈炳文是聪明人啊!这天下事,就坏在聪明人太多了!他眼见这天国大厦将倾,转眼就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就让侍王带兵去攻打他吧,慕王你继续留守苏州。我要带着圣兵主力返回天京,现如今清妖又在江北聚起来了二十万大军,天京又危在旦夕,这个时候天京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谭绍光急忙说道。 “千岁!不如就率大军囤住苏州,一旦天京有失,我们也可从旁支援,伺机解围。一旦进了天京城,再想带出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千岁三思啊!” 堂内文武齐齐下跪,苦苦哀求! 李秀成脑海中不断闪过洪秀全说的话,吐出一口气说道。 “如果不回天京,干王恐怕会受牵连。诸位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三日后返回天京!” 众人无奈,只能领命! 与此同时,京城总理衙门内。 刘文泽刚刚接到了英国公使馆送过来的消息,拿着情报仔仔细细看了好久,猛地拍在桌子上,把坐在旁边的周文博吓了一跳。 “大人出什么事了?” 第164章 是沙俄的消息 刘文泽缓缓吐出一句。 “是沙俄的消息。” 周文博连忙上前,问道。 “大人,沙俄又有动作了?” 刘文泽看向周文博,急忙说道。 “快请所有大学士、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我们下午在文华殿议事,商量一下对策。” 周文博点了点头,转身就去通知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下午。 文华殿内,一众大学士、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早已经齐齐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互相打趣着。 这时,刘文泽和周文博径直走进殿内。 看到刘文泽来了,景寿连忙招呼众人入座。 景寿开口问道。 “刘大人,你突然通知大家议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文泽这才把英国公使递过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英国公使派人送来消息,同治元年正月,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主持召开了御前特别会议,图谋侵夺我国西北国土,打算逼迫我们割让斋桑湖周围、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大片区域,大概有一百三十二万平方营造里。” 刘文泽吐出的消息,瞬间就在殿内掀起滔天巨浪,殿内大臣纷纷骂作一团。 “什么?这沙俄也太贪得无厌了吧!” “不是刚给他们割走黑龙江北岸和乌苏里江东岸吗?” “畜生啊!这罗刹鬼就没有一天吃饱肚子的时候!” 景寿也是惊得不轻,急忙问道。 “刘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文泽扫视了众人一眼,赶紧说道。 “根据英国公使传来的情报来看,沙俄打算采取先渗透、后侵占,最后外交讹诈的策略。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向蒙古和伊犁增兵。” 景寿连忙看向兵部尚书朱凤标。 “朱中堂,你们兵部现在还派得出兵吗?” 朱凤标闻言连忙坐直了,赶紧回道。 “景中堂,兵部现在也没兵可以派了。而且我们的绿营兵你也知道,连长毛都打不过,更何况是洋鬼子了。” 景寿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你看这?” 刘文泽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之前我们不是从俘虏中遴选了两万青壮,去重建伊犁绿营吗?现在大概已经走到了兰州,我们赶紧用八百里加急,催促他们尽快赶往伊犁。” “同时,我打算裁撤乌里雅苏台将军和伊犁将军,直接设省,大家觉得如何?” 景寿连忙问道。 “设省?这二位将军能答应吗?”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就给二位将军加内大臣的头衔,让他们享受高官厚禄吧,” 景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么多蒙古王爷也不好安置啊?”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这些王爷也好对付。就说罗刹人要打过来了,我们已经在京城修好了王府,让他们来京城躲避兵祸。要是不走的,罗刹人真的会吃人的,到时候被吃了,无法转世投胎,可不要怨朝廷。”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 “这个主意好,没有比不能转世投胎,更吓唬那群信喇嘛教的王爷的东西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设省我是这么考虑的。以乌里雅苏台为中心,管辖唐努乌梁海、科布多、扎萨克图和三音诺颜西部地区,建西蒙省。” “以库伦为中心,管辖三音诺颜东部、土谢图、车臣汗部,建东蒙省。” “以伊犁为中心,管辖塔尔巴哈台、伊犁和库尔喀喇乌苏等地,建西疆省。” “以迪化为中心,管辖乌鲁木齐、吐鲁番、巴里坤、哈密等地,建东疆省。” “以喀什噶尔为中心,管辖天山南麓,建南疆省。” “设蒙古总督和新疆总督各一人,每省设巡抚一人,提督一人,分置总兵若干人。如此,大家意下如何?” 景寿点了点头,说道。 “刘大人思虑周全。只是增设如此之多的省份,我们派谁去?还有各省新建大量的绿营,又要招兵,又要买军火,花费的银子海了去了,户部能掏出这笔银子吗?” 户部尚书匡源当即出声道。 “既然是为了朝廷的大业,我们户部咬咬牙,也能挤出来一百万两。”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之前已经派了两万绿营,我们干脆就在陕甘再招四万绿营,增援伊犁。就近从蒙古招募牧民编练一万骑兵,原先打算编建的热河绿营,直接增援蒙古。再从直隶、山西招募两万人,新建热河吕绿营。” 景寿沉思片刻,说道:“刘大人考虑的甚为周全,可是蒙古多年减丁,我们如何凑够足够的骑兵?” 刘文泽说道:“这事简单,等我们把王爷们骗到北京后,直接把他们的草场和牛羊给牧民们分了,相信那么牧民们得到土地和牛羊,肯定愿意跟罗刹鬼拼命。” “如此一来,我们就有一支八万步兵和一万骑兵组成的大军,防备俄罗斯,每年的军饷就要将近一百六十万两,算上购买军火的费用,大概要支出三百万两。剩下的两百万两我们总理衙门出了。” 景寿赶紧说道。 “刘大人深明大义。那么军火我们怎么办?现在的鸟铳根本就不够用啊?”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等会儿我就去见英国公使,把军火的事情定下来。先从上海、天津紧急采购一批,能买多少买多少,先装备给蒙古绿营。” “再从印度采购一批,加尔各答兵工厂应该还有不少存货,走列城叶尔羌商路,直接送到伊犁。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而且这是为了防俄,英国人肯定愿意倾力帮忙。”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一个劲的点头。 刘大人的义父还是很给力的,帮忙的时候真给帮忙。 景寿长舒一口气。 “这样军火也就解决了,就差选派官员了。” 随后看向礼部尚书陈孚恩。 “陈中堂,你是吏部天官,你说说看,我们应该让谁去?” 第165章 他就是个纸老虎 听到景寿问话,陈孚恩捏着胡子沉思良久,这才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有没有想举荐的?”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沉默不语,纷纷低头。 伊犁那地方沙子遍地,蒙古也好不到哪里去,苦寒之地,又没油水,谁会推荐自己人去吃苦啊! 陈孚恩慢慢扫视殿内众人,心里明镜似的。 得,没好处的地方,一个个都装聋作哑。 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量才使用了!” “新疆总督我推荐景廉大人担任,他长期负责边疆防务,名声也好,让他去正合适。” 此言一出,刘文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得。 “陈中堂,这景廉是满洲正黄旗,让他出任新疆总督,万一他手握重兵,反了怎么办?” “我提议升署理陕甘总督左宗棠出任新疆总督,署理三省政务,节制三省军务。现在陕甘局势也平稳了,直接从陕甘抽调一万绿营,增援新疆。” 大家纷纷看向刘文泽,这左宗棠听闻为人素为清廉,怎么也有银子找刘文泽买官? 刚署理的陕甘总督,这才多久?就又升任新疆总督了,这没送银子,谁信啊? 景寿见大家一言不发,急忙问道。 “那蒙古总督由谁出任?” 陈孚恩想了想,说道。 “蒙古总督我推荐张曜大人,他是嵩武军出身,在中原剿捻立了不少功劳,现在是记名提督。” 刘文泽想了想,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由张曜升任蒙古总督,署理两省政务,节制两省军务。他上任之后最要紧的事,就是把那些王爷们骗到京里来。” 景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剩下的巡抚和提督,你们吏部和兵部草拟个方案,送到军机处和总理衙门来,等刘大人用印后,就正式颁发上谕。” 陈孚恩和朱凤标连忙领命。 景寿沉思片刻,接着说道。 “刘大人,这左宗棠去当新疆总督,陕甘总督由谁担任合适啊?” “陕甘总督就升河南巡抚薛焕大人,空出来的河南巡抚就升江苏布政使吴煦,都是我们自己人。”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 自己人好啊,自己人逢年过节孝敬都比别人送的多。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商议一下。除了军事上做准备外,外交上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应对沙俄的外交讹诈。” 礼部尚书杜翰说道。 “刘大人所言切中要害,我们确实应该拿个章程出来。我的建议是,眼下我们虽然又是建省、又是派兵、又是买枪的,再加上刘大人的新军也未编练成军,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拖,拖死这帮老毛子。” 景寿眼睛都亮了,急忙问道。 “杜中堂仔细说说。” 杜翰捋了捋胡须,慢悠悠说出一番话来。 “既然刘大人说了他们一定会外交讹诈,我相信他们的使者估计已经在路上了。等他来提议谈判,我们就以朝廷要商议为由,先拖他一两个月。” “等他等不急了,我们就答应开始谈判,找一个年老昏悖,连话都听不清的老臣去,再拖一个月。等他受不了要求换人,我们就趁势提出去圣彼得堡面见沙皇谈,路上让使臣故意走慢点,再拖三个月。” “等使臣见了沙皇,我们再提出我们的要求,就说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谈判的前提错了,要求重新谈,再拖他几个月。” “等差不多出结果了,就说出使沙俄的时间到了,要去欧洲各国访问,让使者慢悠悠的访问完普鲁士、奥地利、荷兰、法国、英国之后再慢慢坐船回来。” “这样一来,差不多一年都过去了。刘大人的新军也练成了,我们新招的绿营也练成了,这个时候老毛子威胁我们,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景寿听得连连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 “这也是个办法,就怕老毛子根本就不跟我们拖,直接开战怎么办?这蒙古、新疆都在万里之外,我们打不起啊!”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中堂你就放宽心。新疆蒙古对我们来说远,难道对他们老毛子来说就近吗?而且他在克里米亚被英法打的大败,损失将近五十二万军队,花费了差不多八亿银卢布,他有啥实力现在就对我们开战?” 景寿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 “刘大人,这八亿银卢布是多少两?” 刘文泽掰着指头算了算。 “差不多是三亿八千万两库平银。” 景寿大吃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滴个乖乖,三亿八千万两?怪不得要讹诈我们,原来是有这么大个窟窿要填啊!” 刘文泽赶紧说道。 “是的,他就是吃准了我们不会反抗,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压榨我们。其实他就是个纸老虎,一搓就破。” “等到新疆和蒙古的总督、巡抚、提督们上任的时候,一定要给他们吩咐清楚了。一旦沙俄越界挑衅,直接还击,他来一百人,我们就出一千人去打他,一定要打的肉疼,他才不敢觊觎我们。”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总算是清楚了,这沙俄原来也弱的要死,搁着装什么大尾巴狼! 见大家没有什么意见,刘文泽当即拍板。 “那就按之前商量好的来,各省各部都要实心当差。谁要是耽误了朝廷的大事,没有流放伊犁这么一说,直接砍头!” “那是那是,我们一定实心当差。” 诸位大臣纷纷点头答应,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 送走各位大人后,刘文泽在椅子上歇息好久,才缓缓站起身,对着周文博说道。 “走吧,周大人,我们去找‘义父 ’求救去。” 周文博长叹了一身,跟到了刘文泽身后,感叹道: “这年月,就没有片刻消停的时候,长毛还没剿平,又闹上老毛了。” “我怀疑是不是大清的祖宗埋错地方了,所以才导致我们内忧外患的!” 刘文泽扭头看了看周文泽: “都什么时候了,还信这个?要是祖坟真有用,我还至于生下来是包衣?赶紧走吧,英国公使都等急了。” 第166章 教官和军火的事 英国公使馆,会客厅内。 英国公使卜鲁斯和刘文泽、周文博相对而坐。 卜鲁斯端着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这才开口。 “刘大人,周大人,你们怎么不喝啊?这可是刚刚从巴西运过来的咖啡,养人呐!” 刘文泽笑着摆了摆手。 “我还是茶叶喝惯了,喝不了这咖啡。” 这么苦的东西,连糖都不加,怎么喝得下去的。 不加糖的咖啡,那还算是咖啡吗? 卜鲁斯这才缓缓放下咖啡杯,切入正题。 “怎么样刘大人,我们英国人早上送给你们的情报,你们看了没有?” 刘文泽也不绕弯子,直接竹筒倒豆子,把朝堂上商议的结果说了出来。 “公使先生,我们已经商议好了,打算向中俄边境增兵九万。就是这教官和军火的事,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此言一出,卜鲁斯眼睛瞬间亮了。 九万人,这得卖多少军火啊! 上次那笔普鲁士撞针枪的大单,全让德国人吃了,自己毛都没捞到。 英国在华的洋行都抱怨好久了。 卜鲁斯赶紧坐直了身子。 “刘大人放心,这军火和教官的事好说。你们具体有什么要求?” 刘文泽解释道。 “我们打算紧急从上海和天津采购一万支恩菲尔德步枪,用来装备蒙古的绿营。再从印度加尔各答兵工厂采购三万支恩菲尔德步枪,用来装备伊犁的绿营。” “教官嘛,我等会儿去见法国公使,看他能不能从天津租界的驻军中抽一部分士官,来帮我们训练。这个您就不用操心了。” 卜鲁斯一听都急了。 这怎么还有法国人什么事? 真让他们的教官站住脚跟,往这支绿营兵里培养亲法派怎么办? 卜鲁斯假装笑着,大白牙都露出来了。 “刘大人你可能有所不知,这法国人啊,其实和沙俄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你们用法国教官,万一人家把你们的军情泄露给沙俄,你们这不就是自讨苦吃嘛?” 刘文泽心里冷笑一声。 这要是李中堂,没准就让你们给哄了。 这个时候,德意志帝国还没成立呢,法国和沙俄还没感受到德国的压力,根本就没有结盟的空间和意愿。 也笑着回道。 “公使先生,不要唬人。我这段时间看欧洲的历史,这法国皇上的叔叔,就是在沙俄打的败仗,这才被流放的。他们之间有国仇家恨,怎么可能和沙俄勾结?” “再者说,你们不是刚还在克里米亚和沙俄打仗吗?损失这么惨重,怎么可能会勾结在一起?” 卜鲁斯听得冷汗直冒。 这刘文泽不愧被清国人称为鬼子刘,对西洋各国事务了解的一清二楚,不是之前那帮土包子。既然哄骗不了,就只能利诱了。 卜鲁斯这次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刘大人果然了解我们西欧事务。但是刘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跟法国之前也打了不少仗,现在不是也站在一起了?法国和沙俄勾结也是很有可能的,你要相信我们大英的情报。” “这样吧,你们这次采购的军火,我让我们的洋行按出厂价卖给你们,另外只收你们运输费用,怎么样?这个价码很公道了吧?”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果然搬出法国,和英国谈判就没有不顺利的时候。 “公使先生,果然是我们的朋友。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把军火的买卖敲定下来。” 卜鲁斯想了想说道。 “考虑到你们马上就要用这笔军火,我们可以把克里米亚战争剩余的枪支卖给你们,八两一支如何?” “考虑到伊犁和蒙古地处偏远,你们子弹、火帽、火药要多买一些,一口价就五十万两,运费另算。你们意下如何?” 八两? 这肯定是克里米亚战场上退下来的‘战损级’库存了。 不过只要能打响,比鸟铳强十倍。 刘文泽生怕卜鲁斯后悔了。 现在上海的洋行都卖到十八两一支了,这下捡了个大便宜。 “这个价格正合适,我们同意。装备蒙古绿营的到时候运到天津,装备伊犁的直接从印度发货,走列城叶尔羌商路,直接送到伊犁。这一路马匪比较多,希望你们能多派人护送。” 卜鲁斯一听,终于等到机会了。 “刘大人不要担忧,我们先谈谈教官的事。我们大英的教官也是可以的,不信你看看我们的龙虾兵,这可真是打遍全球无敌手,连法国皇帝的叔叔,都是我们英国人最后大败的。” “最关键的是,我们不收银子,就当为了共同防俄。” 刘文泽假装为难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军火你都给我们这么大便宜了,还让你们免费出教官......” 眼角的余光扫过卜鲁斯,这货果然浑身紧绷。 刘文泽当即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那教官也就麻烦你们英国了。从天津驻军抽一百名士官,分配到蒙古绿营去。再从印度抽调二百名士官,分配到伊犁绿营去。但是我们不要印度土兵,只认英国教官。” 听到这里,卜鲁斯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没让法国人插手进来。 “刘大人放心,我这就行文印度总督,促成此事!” “那就有劳公使先生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四月初十。 明瑞统帅着大军,总算是抵达了徐州。 徐州知府早就等候在城外,一见到明瑞的大旗,连忙恭恭敬敬地上前见礼。 “下官等参见江宁将军,下官等已经摆下酒水,为大军接风洗尘!” 明瑞也不多客气,翻身下马,开口问道。 “大营筹备的如何了?” 徐州知府连忙弓着腰回话。 “回将军,自接到朝廷的廷寄,下官连忙组织修建大营,现在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明瑞点了点头,沉声道。 “传我将令,全军火速进驻大营。通知荆州将军多隆阿,朝廷让他在我帐下戴罪立功,让他带兵来跟我汇合。” 第167章 今天很难善了了 同治元年四月十七,徐州城外。 荆州将军多隆阿和尹耕云率领着大军,朝着徐州大营缓缓前进。 多隆阿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中忐忑不安,焦虑的说道。 “尹先生,我们就这么见这个明瑞,真的不会有事吗?我这些天一直吃不好睡不着,生怕朝廷问罪,直接被问斩啊!” 尹耕云笑着安慰道。 “多将军,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面。我就跟你说实话,要是刘文泽派来的是那个恒泰或者苏全,我一定不敢来。” “这个明瑞和其他人都不同,为人实诚,做不来脏事,所以我才敢放心的跟你来。” “等会儿见了他,你就赶紧跪下,把仪征之战的经过都讲清楚。一定要说你多次力陈,要僧王小心谨慎,但是僧王不以为意,所以才中了长毛的埋伏。到时候他动了恻隐之心,我们就过关了。” 多隆阿忐忑的心,明显安定了不少,但还是有不少疑惑。 “可是我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这摆明就是有大灾啊!” 尹耕云无奈摇了摇头,这人咋还信这个。 “多将军,你在眼皮上贴一个白纸就好了,保你平安无事!” 多隆阿追问道。 “这是个什么说法?” 尹耕云笑着说道。 “多将军这就不懂了吧,眼皮上贴白纸,说明白跳了。” 多隆阿恍然大悟,大笑道。 “哈哈哈,还有这个招数,这下我心里安定不少了。” 两人一路聊着就骑马走近了大营辕门。 突然,把守辕门的卫兵,双刀交叉,拦住去路,大喝道。 “下马!” 后面戒备的士卒,像声浪一样,高声齐呼。 “下马!” 突如其来的喝声,把多隆阿和尹耕云吓了一哆嗦。多隆阿疑惑的看向尹耕云。 “尹先生,看这架势,今天很难善了了。” 尹耕云仔细瞧了瞧整个军营。整个大营井然有序,来往兵丁整齐划一,时不时还传出刺杀喊叫声,全然没有之前所见各种大营那种乌烟瘴气之态。 尹耕云长长呼出一口气,安定了一下心神,这才对多隆阿说道。 “多将军,我总算明白,为啥那鬼子刘派他来了。这明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大营比僧王的强多了!” 多隆阿也郑重的点了点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看来这明瑞也是知兵的,不是靠溜须拍马混上位的。” 尹耕云接过话茬说道。 “之前从京里打听到的消息,这刘文泽、明瑞、恒泰三人年纪相仿,都是光着屁股一个胡同长大的。原以为这明瑞也是走的裙带关系,没想到,没想到啊,这是个有本事的!” 多隆阿着急的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 尹耕云摇了摇头。 “都到这里了,已经回不去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想来他干不出这种出格的事。” 多隆阿随即下令。 “全军下马,准备进入大营。” 多隆阿和尹耕云两人翻身下马,缓缓走向大营。守门的卫兵随即收回兵刃,让他们走了进去。 走到大帐前,新军骑兵参将李知杰早已在帐前等候。看到他们二人走近大帐,当即喊道。 “明将军有令,荆州将军多隆阿进帐,其他人帐外等候!” 大帐旁卫兵齐声高呼。 “帐外等候!” 多隆阿闻言赶紧上前,小声说道。 “这位大人,这位尹先生,是我的幕僚,可否随我一同入帐!” 李知杰理都没理他,又大喊一声。 “命荆州将军多隆阿进帐,其他人帐外等候!” 多隆阿吞咽了一口口水,回头看了一下尹耕云。看到尹耕云一个劲的摇头,不知道他是想说别进去,还是别跟这人冲突。 回过头来,整理了一下官服,这才阔步走进大帐。 帐内,明瑞端坐主位之上,两旁分站着一众副将、参将,一个个皆军容整肃。 看到多隆阿走进大帐,一个个都转头看向他,那眼神刺的多隆阿浑身汗毛倒立。 多隆阿硬着头皮快步上前,单膝下跪道。 “末将多隆阿参见江宁将军,末将奉将军军令,特来将军军帐下效力,戴罪立功!” 明瑞这才缓缓放下茶杯,冷冷的说道。 “哦!原来是荆州将军来了啊!” 突然,将茶杯猛地摔到地上! 霎时间一众卫兵冲出,将多隆阿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多隆阿整个人反应不及,连忙高呼。 “冤枉啊!仪征之败,是僧王不听我的谏言,轻敌冒进,这才中了埋伏啊!” 明瑞冷哼一声,说道。 “宣读上谕!” 一名太监站了出来,尖着嗓子喊道。 “上谕!” “ 谕文武臣工! 治国之道,在知人善用。治军之要,在赏罚分明。 今有荆州将军多隆阿,轻敌冒进、全军覆没、主帅阵没,进不能杀贼立功,退不能保全主帅,本应开刀问斩。但念其往日功绩,且战后如实上奏,收拢溃卒,免其死罪。革除官身,旗籍,流放伊犁。 钦此!” 听完上谕,多隆阿使劲挣扎,这跟尹耕云说的不一样啊! 高喊道。 “冤枉啊,冤枉啊!将军明鉴啊,我只是个副将啊,战败的责任不应该由我承担!” “明将军,你忘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呀!请将军开恩,帮我如实奏明朝廷。”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 “我愿意出钱,我愿意赎罪,劳烦你跟刘大人说一声,我愿意花二十万两银子赎罪啊!” 明瑞还没说什么,传旨的太监嗤笑一声。 “糊涂!你流放后,你的银子还是你的吗?早干嘛去了,哪有上谕下发后才来打点的规矩!” 明瑞猛地一拍桌子! 自己还没说话,哪里轮得到一个太监在自己大帐内耀武扬威。 多隆阿是打了败仗,可轮不到一个太监在这里折辱。 太监被吓了一个激灵,连忙说道。 “将军恕罪,小的该死!” 明瑞冷冷地说道。 “既然上谕已经宣读,公公就赶紧回京复命吧!” 太监赶紧点头,急匆匆离开了大营。 看到太监离开,明瑞这才缓缓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多隆阿。 第168章 收服了军心 感受到明瑞的目光,多隆阿如芒在背,赶紧抬头说道。 “明将军,我知道您跟刘大人是能说上话的,麻烦您法外开恩,帮我跟刘大人疏通疏通。我愿意戴罪立功,我也可以投靠肃党,我愿意效忠啊!” 明瑞心中纠结不已。多隆阿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八旗里面能打的就这么几个。 可是刘文泽的意思非常明确,这事已经朝议通过了,难以更改了。 仔细想想那个太监说的也对,哪有事情定性了才想起来打点的。 早干嘛去了? 冷冷的看着多隆阿,这才说道。 “多将军!得罪了!此事我也难以周全。我自己查了查,伊犁也没多少沙子,也是个好地方,去了那里没准可以东山再起呢!” 多隆阿还想争辩几句,只听到明瑞厉声下令。 “拖出去!马上装入囚车,送往伊犁!” 大帐之外,尹耕云急的团团转,来回踱步。 自己都使劲摇头了,这多隆阿怎么还跟个傻子似的,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正焦急着,就看到多隆阿被人摘去顶戴花翎,反剪着双手押了出来。 尹耕云瞬间亡魂大冒,浑身冰凉。 坏事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明瑞天天跟刘文泽混在一起,能学好才怪了。 自己怎么忘了这茬,还以为他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明瑞呢。 刚想转身悄悄离开,只见大量的士卒从两侧冲出,直接将他和多隆阿带来的人死死围在中间。 刀枪林立,寒光闪闪,这下想走都走不了了。 尹耕云急忙脱掉长衫,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短打,低着头混到了民夫队伍里,想着等会儿趁乱混出去。 此时整个多隆阿带来的大军都躁动不安。 看着四周全副武装、戒备森严的新军士卒,都不由得吞咽口水,纷纷往别人身后躲去。 你推我搡,整个大军瞬间乱作一团。 这时,有几个老兵油子厉声高喊。 “弟兄们,我们为朝廷出生入死,打了多少仗,流了多少血,他们就是这么苛待我们的!他们这是想卸磨杀驴,屠了我们啊!” “弟兄们,我们跟他们拼了,拼死还有一条活路!” “对!跟他们拼了,我们......”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此人喉咙! 那兵卒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帐的方向,满口血水,再也说不出话来,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四周众人纷纷散开,视线齐齐向大帐望去。 只见明瑞手持硬弓,缓缓从大帐走出,面色冷峻。 左右亲兵齐声高呼。 “江宁将军到!” 躁动的人群这才瞬间安定下来,一个个噤若寒蝉。明瑞死死盯着作乱的士卒,冷声开口道。 “将这些鼓噪生事的乱卒,拖出来,明正典刑,以肃军纪!” “兄弟们,跟这个小白脸拼了!我就不信,他能把我们都杀了!” 又是嗖的一声,明瑞张弓搭箭,稳稳正中那人喉咙。此人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明瑞高声怒喝道。 “还有谁,对本将的军令不服?站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退缩,头缩的更紧了,生怕触了霉头,成了下一个箭下亡魂。 这时,又有一个不怕死的兵油子叫道。 “站地上射箭算什么本事,要是马上功夫了得,才算是真本事,才能让我们兄弟们信服!” 明瑞冷哼一声,叫道。 “牵马来!” 转眼之间,亲兵牵来战马。 明瑞翻身上马,策马奔腾,在空地上绕了一圈,又是嗖的一声,远处一处旗杆应声倒地,旗帜缓缓随风飘落。 众人寻声望去,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箭法,神了! 又听得嗖的一声,刚才起哄架秧子的兵油子应声倒地,眉心正中一箭。 只见得明瑞勒马站定,高声呼道。 “还有谁不服?” 谁还敢冒头啊! 一个个站的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纷纷站好队列,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懒散之态,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看着眼前的队伍,明瑞这才翻身下马,对着他们说道。 “既然到了我的大营里面,就要守我的规矩。之前无论你们八旗也好,绿营也好,就算是抓来的民夫,也全都要听从军令。” “本将眼里容不得沙子,之前不论你们在谁的帐下,喝兵血、吃空饷的招数,就不要在本将的大营里耍。否则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 “既然今后都是一个营里的弟兄,本将先给你们发一个月的饷银,让你们好好安顿下来。今后不要再想有的没的,安心操练。谁要是触犯军规,当心我打烂你们的屁股!” “现在,解散,去营务处领银子!”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整队排队去营务处。 连一个乱跑的都没有,全都乖乖的跟着李参将走,生怕一不小心,就送了小命。 看到自己已经收服了军心,明瑞转身刚要返回大帐。 尹耕云赶紧硬着头皮上前说道。 “将军明鉴!草民不是兵卒,而是被他们抓来的民夫,还望将军大发慈悲,放了我等,好让我们回乡和家人团聚。” 说着拿袖子摸了摸并不存在的眼泪,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明瑞转身看向这群民夫,心想暂时不用去打仗,这些民夫留着也没啥用,当即吩咐道。 “给这些民夫,每人发一两银子,留他们吃过晚饭,就放出营去!” 尹耕云大喜过望,这明瑞果然是个心善的,连忙磕头感谢。 “草民谢过将军,草民回乡一定为将军树碑立传,好让将军美名传扬天下!” 明瑞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 “赶紧吃了饭,回家去。一个农夫,不好好种地,学读书人油腔滑调的,这......” 明瑞转念一想不对,仔细打量了一下尹耕云。 面容白净,手指细腻,一看就不是干农活的,一身短打半点灰尘都没有,干干净净,这哪里是个寻常的民夫啊。 此人必有猫腻! 当即下令道。 “其他人都放了,把他抓起来,带到大帐,本将要仔细审审!” 尹耕云心里冷汗直冒,暗叫不好,暴露了! 真的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之乎者也说惯了,改不过来,这下好了,把自己给卖了。 第169章 在我帐下干着 大帐内,明瑞端坐主座之上,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大帐之中的尹耕云,冷冷的说道。 “说吧,有什么说什么,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帐内气氛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尹耕云跪在地上,脑袋死死贴在地面,不敢抬头看明瑞一眼。 略带哭腔,吞吞吐吐说道。 “将军明鉴,草民只是一个寻常的教书先生,被他们抓夫抓来的啊。求将军开恩,放我回去与一家老小团聚。” 说完,尹耕云一个劲的磕头,砰砰作响,额头都红了。 明瑞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卫兵随即上前,一左一右把尹耕云搀了起来。 “你是不是以为本将是个傻子不成?三言两语就被你糊弄了?既然是教书先生为什么不穿长衫?既然是被抓来的民夫,为什么短打一点灰尘都没有?” “说,你到底是谁?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要是你想不起来,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尹耕云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装的跟真的一样。 “将军明鉴啊!我真的只是个教书先生啊!” 明瑞被这一幕逗得哭笑不得,强压下笑意。 “哭?哭也算时间!再哭就直接拖出去打!” 这时,旁边的骑兵参将张俊德拱手上前道。 “将军,我看这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们直接打吧,三木之下何求不得?这些读书人就是骨头软,打一顿什么都招了。” 明瑞点了点头,对着左右亲兵吩咐道。 “把此人拖下去,先打二十军棍。要是还不说,再打二十,一直打到他说为止。打死了算我的!” 此言一出,尹耕云急忙喊道,声音都变调了。 “且慢!我说,我是多隆阿将军帐下幕僚尹耕云,平时就替多隆阿将军管理军中后勤,别的事都不清楚啊!” 明瑞转头看向张俊德,张俊德急忙回道。 “将军,我看此人还不老实,肯定还有隐瞒,还是要打过才行。” 明瑞刚要下令,尹耕云真急了,脸都白了。 “将军明鉴,我是读书人,根本扛不住打,我说,我都说!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小人本是僧王帐下幕僚,替僧王出谋划策、管理军中后勤。小人还曾给僧王采购了一批洋枪,愿全部献给大人!” 明瑞嗤笑一声。 “早点说该多好,省得受皮肉之苦。洋枪在哪里?有多少支?” 尹耕云赶紧说道。 “回将军,原本打算采购五千支,最近到处都有人采购洋枪,尤其是英国公使已经下令了,要求英国洋行优先保障他义子.....” “嗯......” 尹耕云赶紧改口,差点说漏嘴,吓出一身冷汗。 “朝廷打算新编蒙古和新疆的绿营,英国公使命令所有的洋行,要优先完成朝廷的订单。连曾国藩总督谈好的订单,都被朝廷抢走了。所以还没交货,要再等几个月新枪从印度运过来。” 说完头死死贴在地上,抬也不敢抬起来,生怕明瑞看出什么破绽。 明瑞沉思良久,手里端着茶杯,转头冷眼看向尹耕云。 “起来吧!既然如此,这洋枪采购的事情就交给你办了。本将麾下还有八千八旗步兵,到时候买来就装备他们。办好了有赏,办砸了军法从事!” 尹耕云这才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打湿了。 实在是太吓人了,差点被这些武夫拖出去打板子。 这要是挨完二十军棍,还有命活着? 明瑞看着尹耕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大喝道。 “尹!耕!云!” 突然一声暴喝,把尹耕云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声音都发颤了。 “将军,小的在。” 明瑞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尹耕云。 他清楚的记得,当初在潮白河,刘文泽战后把尹耕云和成禄一起砍了。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 难道是撞鬼了? 急忙追问道。 “你到底是谁?你跟成禄又是什么关系?还敢欺瞒我,来呀,拖出去,先打二十军棍再说!” 左右亲兵正要动手,尹耕云急忙喊道。 “将军明鉴,小人确系胜保将军麾下谋士,但是成禄作乱的时候,小人不敢附逆,直接跑到僧王帐下效力。那个被斩的尹耕云根本不是我!” 听到尹耕云这么说,明瑞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只要不是死而复生就行,万一这人会妖法,自己一不留神就给害了! 接着问道。 “哦?这么说,当时僧王进犯京师一定是你撺掇的了?” 这大帽子尹耕云哪敢认啊。 虽然真是他撺掇的,但是死无对证,自己只能咬死了不认,认了就是死路一条。 “将军明鉴,小人离开成禄后,是在京城外碰见的僧王,绝对没有撺掇僧王进犯京师。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说完又一个劲的磕头,额头上都磕出血印子来了。 明瑞接着问道。 “本将再问你,潮白河打完,我们砍了一个尹耕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总不能告诉你我把营务处主办给忽悠上,冒名顶替吧! 尹耕云眼珠子一转,赶紧说道。 “兴许是成禄怕我跑了,影响军心,所以安排的替身!这种事军中常有。” 明瑞这才点了点头,这么一说确实也对。 刚起兵,帐下谋士先跑了,确实太影响军心,找个替身稳定军心也说得过去。 “先生受惊了,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在我帐下干着,替我管理后勤。要是差事办砸了,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尹耕云哪敢起来啊,磕头如捣蒜。 “将军放心,小的一定用心当差!绝不敢有半点马虎!” 这才颤巍巍的站起来,灰溜溜的退到大帐一边,老老实实站下,再也不敢耍什么小聪明了。 与此同时,北京总理衙门。 刘文泽正看着各地送来的军报,眉头紧锁。 蒙古和新疆的事情刚安排下去,处处都要用钱,处处都要人。 看到朱凤标急匆匆的进来,脸色凝重,脚步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刘文泽赶紧放下手中的公文说道。 “朱中堂,到底何事,劳烦你亲自过来一趟?” 朱凤标连忙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份火漆封印的急件,双手递过来说道。 “刘大人,四川刚刚递了八百里加急过来,我一刻不敢耽搁,赶紧来总理衙门,请您拿个主意!” 第170章 招降他手底下的人也可以 刘文泽伸手接过八百里加急,拆开信封,仔细翻看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看了半晌,随手就丢到桌子上,没好气的问道。 “朱中堂,你们兵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朱凤标捋了捋胡须,胸有成竹的说道。 “刘大人,我怀疑他们的军报是假的!这无疑又是来冒功的!” 闻言,刘文泽急忙看向朱凤标,来了兴趣。 “何以见得?” 朱凤标哈哈一笑,说道。 “那当然是战报可以骗人,可是战线不会骗人啊。” “他们在军报上口口声声说,挫败了石达开偷渡川江的企图,给予长毛重大杀伤,说长毛已经苟延残喘,那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反而以此为由,让朝廷把扣下的军火还给他?那军火又不是我们扣的,是英国人扣的,他让我们还给他们,好没有道理。这摆明了就是想骗朝廷的军火!” 刘文泽仔细想了想所学的历史,战术性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 “我想骆总督这个战报应该是真的。他们跟长毛石达开部对峙已久,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军械肯定短缺。” “击败长毛后难以进军也应该是真的,军械不足、粮草不济,贸然进军才是大忌。骆秉章这个人,还是靠谱的。” 朱凤标想了想,拱手说道。 “还是刘大人想的周到,那我们把他的军火还给他?” 刘文泽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不行,防俄的事才是朝廷当前的头等大事,扣下的军火还是先紧着蒙古绿营使用。军火不能还给他,再说了朝廷已经付过钱了,拨给他,他会给朝廷还钱吗?” 朱凤标心里一黑。 这小子怎么跟匡源这个貔貅一样,只进不出的? 跟地方督抚算账都算这么清? 这也太抠了吧。 朱凤标紧跟着问。 “那四川的事我们不管了?” 刘文泽白了朱凤标一眼,我有说不管了吗? “管,怎么不管?我是这样考虑的,如今朝廷局势已经趋于平稳,江南、江北的贼寇势力大不如前,是时候调集兵马,彻底剿灭盘踞在西南的石达开和杜文秀部了。” 朱凤标一头雾水,急忙问道。 “这段时间连番大战,朝廷损失惨重,我们哪里还调得出兵马啊?现在能用的兵都在蒙古和新疆方向。” 刘文泽站了起来,走到了大堂挂着的巨大舆图前,端详了很久,手指着地图,沉声道。 “朱中堂,我说,你记。命四川总督骆秉章为钦差大臣,节制川滇黔三省军务,统一指挥。调河南提督傅振邦所属提标及郑州镇七千五百人,另调陕西汉中镇总兵郭文英所部五千人,南下支援。” “这两支兵马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打长毛有经验,调过去正好能用。” 朱凤标连忙拿起笔,刷刷刷的记了下来,一边记一边点头。 “命令骆总督等援军到达后,立即出击。不求速胜,只要把守各处交通要道,不断压缩长毛石达开所部活动范围。同时阻断一切食盐、粮食、布匹流入,把石达开困死在川滇黔边境这块地方。” 朱凤标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大人此计甚妙!石达开盘踞的地方多山少田,本来就产不了多少粮食,还缺盐少布的。只要长期围困,坚壁清野,不出一年,他们就土崩瓦解了。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乱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此为其一。只要把他们逼入绝境,接下来就用老办法,招安这伙长毛。” “啊?” 朱凤标惊呼出声,显然是让刘文泽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吓得不轻,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 “这能行吗?这石达开可是太平军首义六王之一,可是匪首中的匪首,翼王啊!他会投降吗?这要是传出去,朝野不得炸锅?” 刘文泽抬头,目光望向远方,回想了历史上石达开兵败大渡河之后的种种,无奈的摇了摇头,哀叹一声。 “石达开不会投降的,绝对不会的。可惜了啊,如此人物,不能为我所用。” “当年他带着二十万大军出走天京,转战大半个中国,要是能收为己用,何愁天下不平。” 朱凤标这才长舒一口气,刚才真是吓着他了。 石达开名声和本领都太大了,斩杀的官军不计其数,多少封疆大吏死在他手里。 接受他的投降,大清自己内部就有可能打起来,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也不会答应。 “大人一片爱才之心,可惜啊,石达开注定无福消受。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跟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刘文泽接着说道。 “招降不了石达开,招降他手底下的人也可以。他手底下那些将领士兵,跟着他转战这么多年,也累了。” “到时候把他们和四川、贵州、云南的绿营合编,四川编建六镇、贵州两镇、云南三镇。到时候调集兵马,剿了杜文秀,收复大理,整个西南就彻底平定了。” 朱凤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大人思虑周全,如此一来,西南百姓就能重归安生,我们也能省下不少军饷。西南平定了,朝廷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沙俄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走回桌案前坐下。 “等会儿你起草了上谕,我用印后,你送到军机处去,用八百里加急送四川骆总督处。告诉骆秉章,不要急于求成,稳扎稳打就行。” 朱凤标连忙应下,将记录好的内容收好,接着说道。 “刘大人,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点头。” 刘文泽转过身,狐疑的盯着朱凤标,问道。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第171章 愿意出钱赎人 朱凤标赶紧凑到刘文泽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是多隆阿的事。” 刘文泽头往后一仰,皱着眉,死死盯着朱凤标。 那眼神看得他浑身冒汗,后背发凉。 朱凤标赶紧解释道。 “多隆阿愿意戴罪立功,想问问朝廷的意思。他家里人也托了关系,想求个活路。” 刘文泽冷笑一声,这多隆阿也真是,死到临头了才打点。 “孩子死了才想起来喂奶了,早干嘛去了?哪里有上谕都发了,才来打点的道理?” “不知道是这多隆阿天真,还是你朱中堂糊涂?” 朱凤标急忙说道。 “刘大人你误会了,这多隆阿刚打了败仗,就托人找官文大人帮他活动活动。可是那个时候不是正赶上科举舞弊案,官文大人自己都被流放伊犁了......” 刘文泽看了朱凤标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所以,他们就又找到朱中堂你这里来了,这也太迟了吧!早半个月干什么去了?” 朱凤标连忙摇头,说道。 “多隆阿手底下的人都是一帮武夫,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前天才找到了盛京将军都兴阿,都兴阿就赶紧找到了我,让帮忙活动一下。您看能压下去不?” 刘文泽掰着指头算了算,摇了摇头。 “可能已经晚了,这会儿估计上谕已经宣读了,明瑞八成已经把人装进囚车,正往伊犁送呢。” 朱凤标急的直跺脚,怎么这么快就把人抓了? 这人要是捞不出来,都兴阿答应的十万两银子可就没了呀!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赶紧说道。 “刘大人,多隆阿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八旗里面能打的就这么几个。就这么一撸到底,当个大头兵太浪费了。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西北又要防俄,何不准许他戴罪立功?” 刘文泽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死死盯着朱凤标。 “他出多少银子?你这么给他说话?” 朱凤标急忙用袖子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尴尬,这才说道。 “刘大人说的哪里话,我这全是一片公心,为国举才而已。” “哼!还为国举才,我看是为自己聚财吧!” 刘文泽出声打断道,接着说道。 “我也不管你收了多少银子,这上谕已经发下去了,怎么收回?这要是收回了,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 朱凤标眼珠子转的飞快,接着说道。 “都兴阿将军愿意赎人!” 刘文泽冷笑一声。 “这都兴阿和多隆阿关系这么好?这样大罪都敢来捞人?就不怕牵连自己?” 朱凤标赶紧解释道。 “多隆阿将军发家前,就是在都将军帐下效力,他们是老辈子的交情了!过命的兄弟!” 刘文泽摇了摇头。 “把他放了,无异于放虎归山,到时候他造反,我们怎么办?” 朱凤标心想,原来是怕多隆阿造反啊,这就好办了。 “刘大人,您这就多虑了。多隆阿虽然是满洲正白旗出身,但是他是索伦人,跟京里的正白旗老爷们不是一个路数的。” “放了他,他只会感恩戴德,绝对不会造反,只要您给他个机会赎人。” 刘文泽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赎人?他们打算怎么赎?多隆阿的银子不都抄家了吗?他们还拿的出银子?” 有戏! 朱凤标赶紧又凑到刘文泽身边,低声说道。 “都将军自己愿意出钱赎人,不用多隆阿掏银子。” 刘文泽身体前倾,来了兴趣。 “他愿意出多少银子?” 朱凤标赶紧把价码摆了出来。 “他们愿意出二十万两白银,只要放了多将军,二十万两白银双手奉上!” 刘文泽身体又躺回太师椅上,冷冷的说道。 “朝廷的脸面就值二十万两?” 这是嫌价格太低了啊! 朱凤标赶紧又说道。 “他们也觉得这个价格太少了,这二十万两是单独孝敬刘大人您的,他们还愿意出二十万两银子给多将军捐个提督。正好西北那边老毛子逼得紧,多将军愿意去蒙古或者新疆当个提督,为国效力!” 刘文泽点了点头。 “四十万两多难听啊,再说了我收了钱,别人怎么看我?” 朱凤标心里一个劲的吐槽,这个时候你还装上了。 给陈炳文和左宗棠卖官的时候,你咋就直接收了? 刘文泽淡淡的说道。 “二十万两就想免罪?太少了,得加钱!” 朱凤标急忙追问。 “那您觉得多少合适?你直接说个数吧,我回头跟都将军说说。” 刘文泽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划拉,珠子拨的飞快,总算是算明白了。 “我们就依世宗时期的旧例,主将战败花钱赔偿军需损失。仪征一战朝廷折损八万人马,骑兵一万,步兵七万,民夫不算,丢失火枪盔甲马匹无数,就算二百万两吧!” 朱凤标大吃一惊,差点跳起来。 “二百万两?这都将军肯定不愿意。这也太多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朱中堂,你看,你又急。听我把话说完,他只是个副将,就打个三折吧。让都兴阿送六十万两来,只要钱到位,我就把人给放了。” “这还不算,我给他送一个提督,让他去蒙古打罗刹人去,没准还有机会立不少军功呢。” 朱凤标点了点头,这个价格确实不贵,六十万两买一条命加一个提督,太划算了。 赶紧说道。 “那我就先替都将军答应了,那大人您这就写个上谕,我吩咐八百里加急送过去?” 刘文泽看了他朱凤标一眼。 “他银子都还没送过来,就想让我放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朱凤标连连点头。 “刘大人,说得对,我都急糊涂了。先收钱,后放人!” 刘文泽整理了一下官袍,边说边往外走。 “走吧,我们去军机处。” 朱凤标追问道。 “我们去军机处干嘛?” 刘文泽回头白了他一眼。 “这么丢朝廷脸面的事,你想让我一个人背锅啊?这肯定是要拉着景中堂他们一起,这样我名声不至于那么差。” 朱凤标摇了摇头,还不想背骂名。 我们肃党无论干啥事,最后都会算到你头上。 两人快步走到了军机处,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幺鸡!” “哈哈哈!多谢景中堂,我和了!给钱给钱!” 第172章 为点黄白之物争执 听到军机处传出来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刘文泽和朱凤标两人一头黑线,面面相觑。 刘文泽猛地推开军机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户部尚书匡源的视线。 看到刘文泽进来,众人搓麻将的手一顿,空气瞬间凝固。 匡源哈哈一笑,打着圆场说道。 “刘大人,你当真好久没来我们军机处当值了啊。来来来,要不要搓两把,三缺一。” 刘文泽扭头看向景寿,只见景寿脸黑的跟锅底一样,面前的银子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真的是又菜又爱玩。 “这军机处好歹也是国家中枢,怎么可以聚众打麻将呢。你们都看看,景中堂都输麻了。” 匡源头一低,赶紧把手里的麻将放到桌子上,开口解释道。 “刘大人,现在权柄都转移到你们总理衙门去了,周章京负责票拟,你负责用印,除了偶尔开个朝会,没我们军机处啥事啊!我们也只好打打麻将,聊以慰藉。”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好了好了,诸位大人都先别玩了,我找你们有要紧事说。” 景寿赶紧招呼着几个章京,手忙脚乱的把麻将桌收拾了。 招呼刘文泽等人坐下,这才说道。 “刘大人,就将就一下,我们军机处就这条件,稍显逼仄了一点。有啥事你就吩咐吧。” 刘文泽坐到景寿旁边,缓缓说道。 “是这样的,刚才朱中堂找我,说是盛京将军都兴阿想捞多隆阿,愿意出六十万两白银,顺便给他谋个西蒙提督的差事。” “我是这样想的,这笔钱我就不拿了。你们每位军机分一万两,剩下的全都用作蒙古绿营的军费,如何?” 一听有银子拿,景寿眼睛直接放光。 这下可以把这几天输出去的银子捞回来了,赶紧说道。 “我觉得刘大人所言至为允当。你们谁有意见?” 众人纷纷摇头,有钱拿谁会有意见。 户部尚书匡源想了想说道。 “多隆阿也算是旗人中少有能带兵打仗的,放了他倒也没啥。” “就是既然刘大人说这剩下的银子用作蒙古军费,既然如此,先前我们户部答应出一百万两,我觉得应该酌情减免,我们户部只出五十万两。” 刘文泽急了。 我之所以不分银子,就是为了总理衙门少花钱,怎么能够给你们户部减免呢? “匡中堂,这银子是都兴阿私人出的,怎么可以算到你们户部头上?你们户部该出的银子,一个子都不能少。” 匡源一听这话,那还能忍住。 “刘大人,你莫非欺我不读史书?这议罪银无论是世宗朝也好,还是高宗朝也好,都是直接入我们户部的。既然这都兴阿赎人,那也该记我们户部头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谁也不肯让步,六十万两银子,谁都想咬一口。 景寿赶紧出声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为点黄白之物争执,成何体统?就这样吧,户部少出二十万两,总理衙门少出三十万两。剩下十万两大家分了。” 刘文泽和匡源纷纷对视一眼,然后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事。 各退一步,大家都有好处。 景寿见两人都没意见,赶紧吩咐旁边的章京。 “赶紧写个上谕,八百里加急送达西安去。等那个多隆阿到了,就给放了,让他赶紧去乌里雅苏台上任去。” 见事情办妥,刘文泽转身就要离开。 谁承想,景寿赶紧拉住了他,接着说道。 “刘大人,你的困难我们帮你解决了,我们军机处的难处你也帮我们解决一下呗。” 景寿指着这狭小的屋子说道。 “别的先不说,我们就说我们这办公环境。以前世宗之所以设置军机处在这里,是因为他住养心殿,这里离得近。” “现在皇上都不管事了,再让我们待在这狭小的地方不合适了吧?” “各部衙门都是深宅大院,你们总理衙门也抢了赛尚阿赛中堂的宅子,你帮我们也寻个好地方。最好是离你们总理衙门近,我们好商量事情。” 刘文泽抬头看向景寿,又扫视了一圈军机处的环境,确实是太小了,几个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难。 这才说道。 “既然如此,皇上也不管事了,养心殿空着也是空着,你们直接搬进去不就成了。” 景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这怎么可以,无论怎么说,我们都是做臣子的,怎么可以去养心殿办公,这不是招惹骂名吗?” 好小子,竟然想让我们住养心殿,帮你分担欺负孤儿寡母的骂名,你做梦!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既然这样,武英殿也空着,军机处就搬到武英殿办公吧。这样离文华殿也近,大家有事好商量。” 景寿赶紧说道。 “可以,我们今天下午就搬过去。还有一件事,能不能给我们分点事情干啊?现在周章京一人票拟,独揽大权,他都借机收了不少字画了!” 刘文泽捂了一下脸,这才说道。 “景中堂,这样吧,钱粮的事依然让他批,兵马的事我自己批,剩下的事你们夹签,到时候送总理衙门来,我用印。” “还有,等会儿通知穆总宪和黄右宪,让他们带着御史去周文博家里,把他的字画都抄了,变卖成银两,充作新疆的军费吧。” 景寿接着问道。 “那人我们抓不抓?” 刘文泽回头看了他一下,冷冰冰的来了一句。 “好歹是我的人,给个教训就可以了,人就别抓了。你们赶紧搬家吧,明天就开始按新的分工票拟。” 刚走出军机处,刘文泽摇了摇头。 这大清的腐败,真的是没救了! 从上到下,烂到根子里了。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同治元年四月二十七日。 就在朝廷紧锣密鼓的招兵买马,增兵蒙古和新疆的同时。 徐州大营外,一群不速之客,打破了徐州大营的宁静! 第173章 求将军速发王师 听到动静,新军骑兵参将李知杰赶紧寻声找了出来,高声喝道。 “大清早的,乱糟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有做主的来了,守门的卫兵急忙跑到李知杰身边,回禀道。 “李参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来了一群饥民,直接堵在了大营门口,怎么轰都轰不走!” 李知杰抬眼望过去,只见营门外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一群破衣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齐齐跪倒在大营之外,嘴里不停地喊着。 “青天大老爷啊,给条活路吧!” “大老爷,我们已经三天都没有吃饭了,赏一口吃的吧!” 哭声震天,听得人心里发慌。 李知杰见状,赶紧吩咐道。 “快去,把后营的骑兵调过来,冲散这些饥民。要是让将军看到了,免不了要治你们一个失职之罪!” 卫兵急忙进入大营。 没一会儿就喊来一队骑兵,马蹄哒哒踩着地面,扬起一阵尘土,一步步朝着营门口逼近。 饥民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向后缩了缩,却依旧跪在地上不肯散去。 领头的一个老头磕着头,满头都是血,哭喊道。 “将军若是不给我们吃的,我们就全都死在这里好了!与其饿死在路上,不如死在大营门口,也好让大将军知道我们这些百姓的苦!” 李知杰皱着眉,看着这群衣不蔽体的饥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军中有军规,没有上官的命令,谁敢私自放饥民进营,更别说动营里的军粮了。 他咬了咬牙,扬声喊道。 “我们大营的军粮都是要上前线打长毛的,岂能随便给你们?你们再在这里堵着营门,休怪我骑兵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大营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青灰便装的男子走了出来,沉声问道。 “李参将,这里吵吵闹闹的,是出了什么事?” 李知杰回头一看,连忙拱手行礼。 “回将军,是一群灾民堵在营门口要吃的,属下正准备驱散他们,免得惊扰了将军。” 明瑞抬眼望向营门外跪倒的灾民,看着一张张蜡黄干瘪的脸,看着那些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灾民,心里不由得一酸。 自打黄河改道以来,苏北连年遭灾,百姓早就活不下去了。 至于朝廷的赈灾粮,不提也罢,就算能拨下来,也都进了贪官污吏的口袋,到不了百姓手里。 他摆了摆手,对李知杰说道。 “驱散什么,都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哪能把他们往死里逼。去,调五百石粮食出来,分给他们。再告诉他们,让他们往山东走,那里有船送他们去东北。” 李知杰一愣,连忙说道。 “将军,这军粮都是有定数的,咱们私自调粮,上头问下来,怎么交代啊?” 明瑞回头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我什么背景吗。 “有什么好交代的。我跟刘大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扛过枪,一起打过洋鬼子,都是过命的交情。区区五百石军粮而已。” “信不信,要是有不长眼的参我,我没啥事,他屁股早就被打开了花,发配到伊犁去了!” 李知杰听完一愣。 怪不得刘文泽名声这么差,还有一堆人跟着他干,敢情是真护短呀。 只见,明瑞迈步走到营门口,对着灾民高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江宁将军明瑞。今天就放粮给你们,大家排队领粮,领了之后就往山东走,去东北谋生去吧。” 灾民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连连磕头道谢,呼啦啦的跪了一片,哭喊着“明青天” 的名号,哭声震天。 明瑞心想,之前刘文泽说得对,只能先治标了。把各地多余的人口往东北移民,可以缓解一下人地矛盾,剩下的只能等朝廷平定长毛,再商议了。 想完这些,明瑞刚想回头往回走。 饥民中一位长者,急忙走到明瑞旁边,扑通一声就跪到了明瑞的身旁,大声疾呼。 “求将军出兵,剿灭陈得才和赖文光,还淮北苏北一片安定啊!” 这动静把旁边的卫兵惊得不轻,连忙拔出雁翎刀,冲到明瑞身边。 明瑞摆了摆手,让卫兵退下,急忙伸手,想扶起老人。 没想到,这长者硬是不起来,一个劲的磕头。 “老夫本是凤阳府一个教书先生,自打黄河泛滥成灾,日子就过得十分拮据。没想到长毛陈得才所部在这里和赖文光、任柱他们会师,到处抓壮丁,烧杀抢掠。老夫这才无奈带着一家老小和邻里街坊出来谋条生路。” “将军麾下皆是虎狼之师,将军您更有仁义一心。只要出兵,一定可以平定乱匪。求将军大发慈悲,救救淮北的百姓啊。” 说完,更是朝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泥地都给砸出一个大坑来。 明瑞心里纠结不已。 来徐州前,刘文泽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坐山观虎斗,安心待在徐州练兵,等兵马练成了再出兵也不迟。 可是,看着眼前这些饥寒交迫的灾民,置之不理,却让自己良心难安。 沉思良久,明瑞这才开口道。 “现在凤阳府的长毛一共有多少人?” 老人低着头,眼珠子转的飞快,赶紧说道。 “老夫不是很清楚,但是听说他们大概有两三万人的样子。将军只要出兵,就一定能够铲除他们!求将军速发王师,平定宵小!” 明瑞久久不能言语,心里不断算账。 自己麾下的兵马,成分太过复杂,刚刚整编成一镇步兵,两镇骑兵。可以说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贸然出兵,胜负难料啊! 如果折损了兵马,就算有人保,也难保有人借机发难! 见明瑞沉默不语,老者心里了然,果然刘蓉刘先生说得没错,这位将军是心地善良的,他这会儿正纠结着,给他再添添火。 又磕头道。 “将军大人,长毛祸乱淮北,到处抓壮丁,到处都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求将军大人出兵,救民于倒悬!” 明瑞闭眼沉思良久,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沉声道。 “擂鼓升帐!” 第174章 这是让人给算计了! 徐州大营,中军大帐内。 一众将佐鸦雀无声,分站左右,气氛凝重。 见人到齐,明瑞缓缓从主座上起身,沉声道。 “本将决议出兵凤阳,剿灭长毛陈得才、赖文光和任柱所部。大家有什么意见现在就说出来吧!” 此言一出,帐内将佐瞬间骚动不已,纷纷变色。 新编步兵第五镇都统佟佳承宇连忙出列说道。 “将军三思!刘大人让我们在徐州训练兵卒,如今全军刚刚完成整编,训练不足,仓促出击,必有祸患啊!” 原多隆阿帐下副将,新编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急忙说道。 “佟佳都统方才所言颇有道理,如今我军刚开始训练,采购的洋枪也还没有送到。” “再者说,劳师以袭远,我们远道而来,敌人以逸待劳,此乃兵家大忌啊!还望将军三思!” 原多隆阿帐下副将,新编骑兵第二镇副都统常星阿也出列说道。 “将军,僧王就是轻敌冒进,惨遭长毛埋伏,全军覆没。前车之鉴,还望将军三思啊!” 听到众人的劝阻,明瑞闭上眼睛深思。 脑海中满是刚才大营外饥肠辘辘的灾民,全都是几百里外凤阳遭受兵祸百姓的身影,让他良心难安! 终于明瑞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坚定。 “我意已决!出京前,刘大人就有过言语,让我相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传我将令,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兵!命山东提督张乐行率军前往宿州和我汇合。” “新编骑兵第二镇为前军,由金顺都统和常星阿副都统统帅,为全军先锋!新编骑兵第一镇为中军,由我亲自统帅!” “新编步兵第五镇为后军,由佟佳承宇都统统领,负责押运辎重粮草,为全军保障后勤。” 随着军令下达,一众将佐随即俯身领命。 “末将等谨遵军令!” 整个大营瞬间行动起来。 大军就要开拔的消息,迅速传达到了营务处主办尹耕云手里。 拿着手中的军令,尹耕云的双手都在颤抖,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这谁撺掇将军大人出兵的啊?” 前来传信的小兵赶紧说道。 “大人,小的不是很清楚。只是说门口来了一群乞讨的,将军先是给了粮食,后来他们就跪求将军出兵剿灭长毛,将军这才打算出兵的!” “什么?” 尹耕云大吃一惊,猛地回过神来,赶紧问道。 “求将军出兵的人去哪里了?” 小兵赶紧回道。 “大人,领完粮食就走了,兴许往山东去了吧。” 尹耕云急的直跺脚。 “坏事了!这里面必然有诈,将军这是让人给算计了!赶紧派人把他们给我追回来!” 小兵低头,小声说道。 “大人,将军治军严苛,您无权调动兵卒。” 尹耕云双手一摊,急忙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大帐见将军!” 说着,就掀开了门帘,径直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内,明瑞正盯着舆图规划着行军路线。亲兵来报。 “将军,尹主办求见!” 明瑞回头,看向亲兵,疑惑的问道。 “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尹耕云躬身走进大帐,下跪道。 “我求将军三思,收回成命,暂缓出兵!这其中必然有诈啊!” 明瑞头稍稍前倾,问道。 “有诈?这能有什么诈?” 尹耕云赶紧说道。 “我帮办军务这么久,就从来没见过敢来军营讨吃的饥民。他们绝对是受人指使的,目的就是想让将军仓促出兵。我可以断定,这些饥民不是长毛派来的,就是曾总督派来的!” “住口!” 明瑞赫然起身。 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灾民的身影,那股饥肠辘辘,将死之人的神态是装不出来的。 当即说道。 “尹先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既然帮办军务,就管好你营务处那摊子事就可以了。明天大军开拔,你赶紧筹办军需去吧。再敢多嘴,当心我打烂你的屁股。” 尹耕云还想挣扎一二,拱手上前。 “将军大人,三思啊......” “嗯......” 明瑞冷哼一声,死死盯着他。 尹耕云已经是冷汗直冒,知道事情已经难以挽回,只好说道。 “属下这就去办,保证大军的粮草供应!” 等尹耕云从大帐内出来,浑身汗都湿透了,不停地摇头,这小子是个傻的,迟早让人给卖了。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八日,辰时整。 徐州大营营门顿开,刚刚吃过早饭的兵卒们排成六列纵队,缓缓向着宿州进发。 早已经趴在辕门外的暗探,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大军的动向,急忙对着身边的探子说道。 “看来这鬼子刘的跟班已经中计了,赶紧飞鸽告诉刘先生,事情已经成了。” 旁边的探子急忙写好情报,放飞了信鸽。 转眼就到了傍晚。 安徽宿州,太平军早已经潜伏到了此地。 探马急匆匆赶到大帐,单膝下跪道。 “启禀扶王、遵王、任统领,消息打探清楚了。清妖江宁将军明瑞,亲率本部一万八千人,已经从徐州出发,朝着宿州开来。” “另有清妖山东提督张乐行所部一万五千人从青州出发,两部计划在宿州汇合,然后前往凤阳。” 赖文光激动的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明瑞没有等和张乐行会师,就先行出发,我们可以再打他一个伏击。” 任柱心领神会,急忙说道。 “遵王所言甚是,我们在哪里伏击他比较好?” 赖文光急忙走到地图前,手指直接戳在了符离集。 “就在这里!他一定要渡河,我们直接打他一个半渡而击。” 任柱寻声看向地图,也点点头,说道。 “遵王思谋远虑,我们就在这里伏击。” 赖文光随即扭头看向扶王陈得才,问道。 “扶王千岁意下如何?” 陈得才还没有从湍河大败中缓过神来,听到赖文光的话,这才开口道。 “这个明瑞是什么来路,你们都清楚吗?” 赖文光当即说道。 “从打探到的消息来看,这个明瑞是走的刘文泽的裙带路线上来的,颇有个人勇武,带兵估计也没多少本领,没必要在意。” 陈得才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伏击。 赖文光当即下令道。 “任统领,到时候你率领骑兵冲击清妖后军步兵,然后如法炮制,驱赶步兵冲击清妖中军。” “我和扶王,亲率步兵截住清妖前军,然后我们合击中军,一举擒斩此人,给京城的刘文泽送个大大的礼物。” 任柱当即说道。 “愿听遵王差遣!” 第175章 是属王八的吧 同治元年五月初二,天微微亮。 符离集渡口不远二十里外,太平军已经埋伏就位,只等清军渡河,就发起突袭。 扶王陈得才、遵王赖文光和捻军统领任柱骑在马上,仔细查看着符离集的地形。 赖文光手指着河岸,开口道。 “自黄河改道以来,濉河淤塞严重,清妖要想过河,就只能架设浮桥。届时他一万八千大军拥堵一起,我们伏兵四出,他明瑞就是下一个僧王。” 任柱点了点头,说道。 “这个地方确实方便设伏,可是遵王,此地沙土松软,到处都是淤泥,虽然不利于明瑞麾下的骑兵,但我部骑兵也难以施展啊!” 赖文光沉思好久,这才说道。 “到时候任统领从清妖末尾突击就行,驱赶清妖冲击浮桥,到时候我军便可从容击破明瑞。” 任柱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赖文光的想法。 转眼便已临近中午,太阳炙烤着濉河两岸,热浪滚滚。 不远处,清兵的哨探打马奔驰而过,仔细打探着周遭的环境,为大军探清道路。 过了两个时辰,明瑞率领大军终于抵达符离集。 探马当即上前汇报道。 “启禀将军,因为黄河改道,此地泥沙淤积严重,要想通过,必须架设浮桥。” 明瑞点了点头,吩咐道。 “知道了,下去吧。通知佟佳承宇都统,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必须挖一层壕沟,筑一层寨墙,营内各部用大车分开。” “再通知尹主办,让他搜罗船只,明天必须架设好浮桥,尽早保障大军通行!” “遵命!” 探马领命而下。 转眼间,整个大军除警戒的骑兵外,全部都开始挖掘壕沟,修建寨墙,划分区域,搭建帐篷。 不到两个时辰,一座严整的营盘便已经立了起来。 大帐内,明瑞正在接见山东提督张乐行派来的信使。 明瑞端坐主位,缓缓开口道。 “张军门那里怎么说?何时才能到宿州和我汇合。” 信使单膝跪地,低头说道。 “回将军,张军门让我转告将军,他已经亲率大军抵达兖州府,正在那里等待登州镇的人马过来,预计再过五日,便可汇合整个山东绿营。” “届时,他将率领山东绿营沿驿道南下,到归德府,再转道东南,过永城,沿濉河南下,前来和将军汇合。” 明瑞起身仔细查看大帐中的地图,手指划过整条行军路线,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张军门率军来和我们汇合,届时就让张军门在对岸接应我等。” 随后转头看向尹耕云,问道。 “尹主办,浮桥架设的如何?” 尹耕云赶紧出列回道。 “回将军,因为黄河改道,此地船只稀少,无法借助船只建设浮桥,只能先安置木制桥墩,再搭设浮桥,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建成。” 明瑞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既然如此,你就多费些心,一定要赶到张军门抵达之前,搭建好。” 尹耕云赶紧领命道。 “届时,如若搭建不好浮桥,任凭将军处置。” 尹耕云赶紧退回队列,长舒一口气,自己把船只都藏了起来,总算是拖了不少时间,到时候再动些手脚,没个十天半个月的,这浮桥都搭不好。 等张乐行赶到,都十五天后的事了。 太平军的探马趴在营外,观察许久。 整个大营鸦雀无声,除往来巡逻步卒外,全无闲散人员走动,军纪严明。 探明大营情况,探马急忙飞奔回了太平军埋伏地,禀明情况。 “扶王、遵王、任统领,清妖已在濉河岸边扎下大营,正准备架设浮桥。” 赖文光起身说道。 “好的,知道了,退下吧!” 转身对着陈得才和任柱说道。 “这清妖还怪谨慎的,我还以为他今天就会搭浮桥,明天就过河呢,如今只能再多等一天了。” 陈得才不安的说道。 “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啊?多等一天我们就多一天暴露的风险。” 任柱不以为意,笑着说道。 “扶王多虑了,正所谓好饭不怕晚,好活不怕慢。无论如何,他明瑞都是要渡过濉河的,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至于说有暴露的风险,这也小事一件。我们这几天就不派人打探消息了,全军就静静等着他渡河。” 陈得才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转头看向赖文光。 “遵王千岁以为如何?” 赖文光想了想说道。 “就算在这里伏击不成,我们还可以在固镇伏击。而且就算伏击不成,堂堂正正野战,清妖绝对不会是我们的对手,到时候我们以堂堂之阵破敌。” 陈得才闻言,这才说道。 “大家就按遵王的吩咐行事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同治元年的五月十五。 太平军埋伏的树林里,陈得才焦虑不安,来回踱步,骂道。 “这明瑞是属王八的吧,怎么待在这就一动不动了!果真是靠着裙带关系混上来的,就没啥本事,十几天了,连个浮桥都架不好。” “看着那浮桥架一会儿就被河水冲走,我都替他感到着急,真想派一队兵马,去帮他把浮桥架了!” 赖文光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扶王你先消消气,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真是个草包,连个浮桥都不会搭。我们再等几天,没准到时候就搭好了呢。” 陈得才叹了一口气,说道。 “清妖虽然和我们一起在这里等着,但是人家好歹住的是帐篷,好吃好喝伺候着。我们趴在这里,连生火都不敢,这几天人马都饿瘦了。再拖下去,我怕我们就算突袭,也打不过清妖。” 赖文光想了想,说道。 “我们再等三天。这明瑞还不渡河,我们就撤,想办法在固镇伏击他们!” 这时,任柱急忙走了进来,脸色凝重,赶紧说道。 “扶王、遵王,出大事了!打听清楚了,这明瑞是在等张乐行跟他汇合,所以这才一动不动的。眼瞅着三天后张乐行就带着兵马到了!” 赖文光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拍桌子,赶紧说道。 “原来如此!这草包倒也挺谨慎的!我们不能坐视他们会师,我提议我们今晚就袭营!” “袭营?” 陈得才猛地出声,岸边袭营他可太熟了,当即说道。 “不错,我们就袭营!这明瑞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都没出事,他们一定戒备松懈。” “我们直接攻击其后军大营,直接点火,驱赶乱军,把这明瑞往河里赶。他们连浮桥都没有,直接就是死路一条。”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意。赖文光当即下令道。 “传令下去,今晚三更袭营!” 第176章 中计了! 濉河清军大营,明瑞端坐着大帐内,帐下将佐分列左右,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下面的尹耕云。 “尹主办,吩咐你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尹耕云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将军,都已经办妥了。我已经把张军门即将抵达的消息放出去了,相信那伙长毛现在正急的跳脚呢,他们这几天必然劫营!” 见明瑞沉默不语,显然不是很相信,尹耕云连忙接着说道。 “将军放心,我帮办军务这么多年,对长毛的伎俩一清二楚。他们天天趴在渡口看我们架桥,还以为我们发现不了似的。” “他们绝对是想半渡而击。再者说,周边的树林里面,飞鸟过而不落,其中必有埋伏。” 明瑞冷哼一声,说道。 “说的好听,说好的帮办军务这么多年,结果连个浮桥,搭这么久都没搭好?你说你是故意的,还是诚心的?” 尹耕云冷汗直冒,赶紧说道。 “将军,此地确无船舶,且淤泥太厚,实在是......” 明瑞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直接开口道。 “好了!不必再说。我就姑且信你这一回,要是这几天长毛没来劫营,我新账旧账一块算。到时候屁股开花,别怪我没提醒你!” 尹耕云闻言,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把浮桥没搭好的事圆过去了。 至于长毛来不来劫营,他赌长毛一定会来劫营。否则等张乐行和明瑞汇合,三万多大军压境,长毛也一定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明瑞看向新编步兵第五镇都统佟佳承宇,缓缓问道。 “吩咐你办的事如何了?” 佟佳承宇拱手道。 “禀将军,大营内按营为单位,设置了拒马和大车分割,留出了足够的防火带。就算长毛袭营,一次也只能扰乱一个营盘,绝对不会火烧连营。各营之间都有通道,互不干扰。” 明瑞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沉声下令道。 “命令各镇各营从今天开始白天休息,晚上警戒。所有人马枕戈待旦,不得有丝毫松懈。” “我判断,如果长毛袭营,必然效仿傅军门之前的打法,火烧后营,裹挟步兵冲击中军。各镇各营一旦遇袭,各级将佐第一时间控制局势,严禁人员随意走动。对不听军令者,可就地处决,无需请示。” “命令,骑兵第一镇由我亲自统领,人不卸甲,马不释鞍,一旦后军遇袭,随我出击,直取敌军中军!” “骑兵第二镇由金顺统领,作为全军总预备队,如果遇袭,可自行决断,不必请示。” “末将等领命!” 帐内将官齐齐领命而出,按吩咐行事去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等了十几天,终于要开打了。 日落西山,天色越来越暗。 大营内的清军纷纷起床,吃完晚饭之后,就按照划分的警戒区域,分别进入了预定阵地。 整个大营鸦雀无声,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临近三更,濉河岸边。 陈得才、赖文光和任柱带着三万太平军,借着夜色的掩护,马裹蹄、人衔枚,悄悄摸到了清军营墙附近。 陈得才仔细查看了大营好久,开口道。 “这明瑞果真是属王八的,扎个大营而已,至于把壕沟挖这么宽这么深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偷过营呢!” 任柱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 见所有人回头看他,强压下笑意,赶紧找补道。 “扶王所言甚是,想来这明瑞没多少真本事,所以格外谨慎了些。草包就是草包,再谨慎也没用。” 赖文光看了看大营,摇了摇头,说道。 “看来这个明瑞和我们想的不一样,起码扎营还是颇有章法。不过,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开弓没有回头箭。” 扭头看向身后的任柱,说道。 “任统领,到时候你率骑兵直接冲击后军大营。如果情况不对,立马撤退,不要恋战。” 任柱拱手领命,转身返回了自己的骑兵队列中,翻身上马,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手中的大刀已经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三更一到,潜伏已久的太平军死士,借着夜色,悄悄摸到了大营之外。 嗖嗖几箭就放倒了看守大门的清兵,随后翻过壕沟,砍断绳索,放下吊桥,打开辕门。 见辕门大开,赖文光当即下令。 漫山遍野的太平军猛地发起冲锋,呐喊着冲向了大营后营。 火矢雨点一般射进了清军帐篷,瞬间就燃起了一片火光。 任柱带着骑兵冲进清军大营,一马当先,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到处放火,驱赶清军,直直撞上鹿角,整个攻势骤然一滞。 赖文光站在大营外,看着清军大营火起,整个人却渐渐升起一股不安。 大营内的清军丝毫没有慌乱,只有零星的人影跑动,根本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溃兵乱跑、裹挟全军的乱局。 清军的各营管带带着亲兵,牢牢把控着各营的局势,隔着拒马大车稳守阵地。 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军撞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鹿角拒马,一时间进退不得,挤成一团。 早已埋伏好的清军,纷纷用鸟铳射击太平军。 枪声大作,弹如雨下,前排的太平军成片倒下。 局势骤然一变! 中计了! 赖文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明瑞在中军帐外听见杀声,翻身上马,拔出佩刀高声喝令。 “骑兵第一镇,随我出击!” 营门大开,数千清军骑兵呼啸着冲出,马蹄震天,直接朝着太平军侧翼猛冲过去! 第177章 阵势瞬间崩盘 听到清军骑兵喷涌而出的马蹄声,赖文光心头一紧,连忙高呼传令。 “放号炮,通知任统领撤退!” 可此时太平军前锋,已经在拒马前挤作一团,遭到清军鸟铳密集射击,伤亡惨重。 听到军令后,一时半会根本没法立刻调头重整。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乱成了一锅粥。 任柱在后营拼杀,听见号炮,知道出了变故。 当下也顾不得继续纵火冲阵,调转马头带着骑兵就往回冲杀,想要接应赖文光稳住阵脚。 却被营内的清军步兵死死拖住,一排排鸟铳对着骑兵齐射,战马不断倒下,一时难以抽身。 赖文光见势头不对,急忙命洋枪队上前堵住缺口。 随着噼里啪啦的一阵排枪,远处倒下了几十个清军骑兵。 太平军洋枪队开始手忙脚乱的装填弹药,一个个满头大汗。 转眼间,明瑞亲率骑兵冲杀而至。 骑兵冲击力何等凶悍,一下子就冲开了阵脚,瞬间就冲垮了毫无防备的洋枪队。 明瑞手持骑枪,左挑右戳,来不及躲闪的太平军士兵,被砍得人仰马翻。 见洋枪队全军覆没,赖文光心头都在滴血,那可是他豁出老脸才从忠王手里,借来的一千精锐。 见局势急转直下,陈得才亲率自己的亲卫急忙冲了上去,想要堵住缺口。 可清军骑兵冲杀太猛,太平军士卒不断被砍落马下,尸横满地,血流成河。 明瑞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连挑三名太平军将领,高声喝喊。 “赖文光!你已经中了我军的埋伏,还不速速投降!” 陈得才见状,咬着牙提刀亲自上前格挡,两马相交,瞬间就撞出火花来。 陈得才大刀直劈明瑞肩头,明瑞不闪不避,长枪一抖,枪尖精准点在刀背上。 当的一声巨响,陈得才只觉手臂发麻,大刀险些脱手。 不等陈得才回气,明瑞枪尖一转,直刺陈得才心口。 陈得才急忙侧身躲闪,枪尖擦着肋下而过,划破了甲胄。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事实证明,马上长枪确实比砍刀好使。 明瑞猛地大喝一声,长枪横扫,正中陈得才战马前腿。 战马一声悲鸣,前腿跪倒,将陈得才重重甩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亲兵见状急忙上前,死死护在他周围,拼死挡住冲过来想要抓俘虏的清军骑兵。 亲兵们拼死搏杀,以命换命,倒下一个又冲上来一个,硬是撕开一道缺口,才护着陈得才往后撤。 赖文光在后方看着前军崩盘,急得满头大汗,想要挥兵上前接应。 可此时太平军已经乱了阵脚,被清军骑兵冲得节节后退,根本没法重新组织攻势。 士兵们四散奔逃,哭爹喊娘。 见明瑞已经冲散太平军,金顺急忙带领骑兵第二镇杀出,绕道太平军右侧,直击太平军后军,想要一举将太平军歼灭在此。 见事不可为,赖文光急忙下令全军撤退,太平军阵势瞬间崩盘,赖文光此时已顾不得收拢全军,仅仅带着亲兵,朝着南边转进。 在后营拼杀的任柱,听见撤退的号炮,带着剩下的骑兵,终于是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清军包围,朝着东方头也不回的跑路而去。 见将领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大量的太平军士卒丢下兵器,缴械投降。 更有一部分士兵急忙向后逃去,被金顺率领的骑兵堵了个正着,直接被俘虏。 陈得才的亲兵拽着陈得才跳入水中,朝着濉河对岸游去。 刚爬上岸,就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山东提督张乐行亲率提标骑兵杀到了左岸。 陈得才见已无力回天,对着手下的亲兵和跟随他逃过河的士兵说道。 “我算是看出来了,天国怕是不成了。鬼子刘此人虽然臭名昭著,但也算是言而有信,投降他的个个高官厚禄,性命无忧。我死后,你们直接降了吧,想必他们也会给你们一条生路。” 亲兵全都跪倒在地,哭泣着说道。 “扶王,我们拼死掩护您冲杀出去,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的啊!” 陈得才摇了摇头,心如死灰。 “东山再起谈何容易,自从湍河大败,如今又遭遇濉河大败,看来我命中注定和这河过不去。事到如今,唯有一死以报天国。” 就在这时,张乐行亲率骑兵赶到周遭,大声疾呼。 “敢问可是扶王千岁?” 听到张乐行的声音,陈得才不屑地说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张军门啊。也罢,既然都是兄弟,这条命就送你领份前程吧。” 说着,就要横刀自刎。 “且慢!” 张乐行急忙出声,劝解道。 “扶王何必如此,如今刘大人执掌中枢,最喜招降纳叛。只要扶王率众投降,免不了提督之位,各位兄弟也能保全性命。” 陈得才冷哼一声。 “感谢张军门一番好意,可惜了,我骨头硬,跪不下去,绝对不会给清妖当奴才!” 张乐行继续劝道。 “扶王三思啊,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考虑你身边的这帮兄弟们啊。你投了,他们才可以活,甚至还可以保留官位,戴罪立功啊!” 陈得才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跪在自己身边的亲兵,伸手擦去了最前面亲兵的眼泪,随即抬头看向张乐行,缓缓说道。 “我宁死也不穿僵尸服,宁死也不留牛尾辫!” 说完,横刀自刎,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流下,滴在了地里。 “扶王......” 身旁亲兵顿时哭成一片,围着陈得才的尸身,不停地磕头。 见状,张乐行低下头,闭上了眼睛,缅怀这位昔日的战友。 半晌,才开口道。 “把这些人,全都给我绑了。记住,善待扶王的尸身,不可折辱。” 安排好这一切,这才打马转身,吩咐道。 “走吧,我们去见明瑞将军。” 第178章 全靠尹先生谋划之功 濉河岸边,大量的太平军俘虏在清军的监视下,掩埋战死的士兵。 血水染红了河水,顺着濉河缓缓流向下游。 张乐行踩着血水,阔步走进清军大营。 眼中到处是清理烧毁帐篷的清兵,时不时的就有尸体被人抬出去。 濉河一战,太平军在江北的兵马算是彻底折损殆尽了。 晃了晃脑袋,将心中的杂念清空,张乐行径直走进了中军大帐。 刚进大帐,明瑞已经等候在内。 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拱手笑道。 “张军门来得正好,这一仗可全亏了你按时赶到,堵住了西岸渡口,才算是彻底剿灭了这股长毛。” 张乐行连忙还礼,开口回道。 “明将军说笑了,若不是将军设计引长毛劫营,一举击溃其主力,我也没法捡这个便宜。要说功劳,还是将军运筹帷幄之功。” 两人客套一番,分宾主坐下。 张乐行这才开口说起陈得才自刎的事,明瑞听完,不由得叹了口气。 “倒是个硬骨头,可惜了,错投了长毛。” 张乐行也不禁唏嘘,接着问道。 “敢问将军,这陈得才的尸身如何处置?” 明瑞沉思片刻,脸上犯难,心中纠结。 “按规矩,应该枭首后送往京师。但念其忠勇,就地厚葬了吧。” 听到明瑞的处置,张乐行脸上一喜,总算是避免了故友死无全尸,曝尸荒野。 刚要感谢,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拱手说道。 “将军,这么做,万一有宵小之辈借题发挥......” 明瑞摆了摆手,说道。 “金都统无需担心,刘大人自有公断。” 就在这时,尹耕云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将军,战损我已经统计好了。此战我军折损步兵一千余人,骑兵二百余人。斩杀长毛五千人,俘获两万多人。” “阵斩长毛伪扶王陈得才,俘获伪启王梁成富。伪遵王赖文光仅以身免,捻军头目任柱率残部往泗州逃窜而去。”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纷纷起身,恭贺道。 “恭喜将军建立不世功勋,剿灭江北贼寇!” 明瑞抬手打断了众人,笑着说道。 “同喜同喜。此战当是所有参战将士的功劳。我一定会将此战如实禀明朝廷,给诸位请功。刘大人一定会不吝赏赐,诸位安心等待就是。” 众人纷纷点头,赏赐这方面刘大人确实没话说,免不了加官进爵的。 明瑞随即扭头看向了尹耕云,连忙吩咐道。 “快,搬把椅子来,以后大帐议事,尹先生就坐我旁边。此战大胜,全靠尹先生谋划之功。” 随即伸手邀请尹耕云。 “尹先生,快请上座!” 尹耕云连忙摆手,推辞道。 “将军谬赞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而已,岂敢忝居上位。” 不容尹耕云拒绝,明瑞把他硬拽到自己身旁,按到了座位上,这才作罢。 这时,张乐行追问道。 “敢问明将军,我们俘获的这么多俘虏怎么办?” 骑兵第二镇副都统常星阿拱手说道。 “怎么处置?依我看我们还是按照僧王之前的规矩来,全都杀了,筑成京观,震慑还未投降的长毛,让他们早日归降!” 张乐行急忙说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此横加杀戮,岂不有伤天和?这些俘虏大多都是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逼着才跟着长毛造反,哪能全都杀了?” “依我之见,身强体壮的可以编入营中充作辅兵,老弱放走让他们各自回乡种地就是,何苦再造杀孽。” 常星阿皱着眉反驳道。 “张军门这是妇人之仁!这两万多俘虏若是放走,过不了多久又会被反贼拉走,平白给我们留下后患。” “留着又要消耗粮草,养着这群白眼狼做什么?不如一次性杀干净,永绝后患!”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都转头看向明瑞,等他拿主意。 明瑞静静地听着两人的争执,见他们看向自己,沉吟片刻。 这才开口道。 “常都统说的永绝后患固然有理,可张军门说的也没错。滥杀无辜终究有伤天和,更何况刘大人向来主张招抚,哪能跟僧王一样一味屠杀?” “这样吧,这些长毛就先关押起来,待我禀明朝廷,等待朝廷处理。我猜测刘大人大概率会收编精锐,遣散老弱。” 随即看向尹耕云。 “尹先生,这事就委托你办了。到时候朝廷命令下来,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这次的事,千万别办成搭浮桥那样了,一定要又稳又快。” 尹耕云连忙起身,拱手道。 “将军放心,这次我一定办妥!” 明瑞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此战过后,凤阳我们也不必再去了。大家认为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骑兵第一镇参将李知杰拱手说道。 “将军,末将以为,我们应该率军南下,前往扬州重建江北大营,直接威胁江宁。” 金顺急忙说道。 “将军三思啊!扬州此地非常不吉利,江北大营更是损兵折将,就连僧王也折在了那里。我们还是别去那里了,不可不信邪啊!” 明瑞一脸黑线,想了想也是,江北大营确实太不吉利了。 接着问道。 “那我们去哪里比较合适,总不能原路返回徐州吧?” 张乐行沉思片刻,拱手道。 “将军,安徽提督张宗禹部就驻扎在滁州,我们要不要带兵去那里和他汇合?如此以来,我们就有将近五万大军,而且那里也离江宁近,也能牵制长毛。” 听到这个建议,明瑞眼前一亮,当即说道。 “好,我们就去滁州。再安排书吏起草捷报,八百里加急,飞报入京吧!” 金顺连忙说道。 “将军,曾公受命节制东南五省军务,我们是不是应该也给他报一份?” 明瑞想了想也是,吩咐道。 “那就也给曾公报一份吧。” 商议已定,明瑞当即传令,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 大营之内,一时间灯火通明,欢声雷动。 同治元年五月十七日,安徽安庆两江总督衙门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曾国藩手里捏着刚刚传递来的军报,长叹了一口气。 “倒是小瞧了他了,这下成就了明瑞名将的名声。” 第179章 一起收拾了不就完事了 曾国藩缓缓转过身,这才说道。 “十几天了连个浮桥都没架好,还差点真的以为这是个草包。没想到是在示敌以弱,引诱长毛上钩。如此一来,我们在江北就多了一个劲敌啊!” “大家说说看,他下一步会怎么行动?我们如何应对?” 刘蓉拱手说道。 “大帅,旗人都比较迷信。这扬州三番五次大败仗,想来这明瑞一定不会去扬州。现在想来,他一定会带着本部人马和山东绿营前去滁州,汇合安徽提督张宗禹部。” “现在全国的局势来看,明瑞牵制江宁李秀成部,李合肥牵制苏州谭绍光部,陈炳文牵制宁波李世贤部。如此一来,我军就腾出手来了。” “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过芜湖、当涂,直取江宁。另一个则是进攻皖南,解决盘踞在宁国府的杨辅清所部。”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赵烈文便开口说道。 “大帅,若是明瑞真的屯兵滁州,那对我们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我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先肃清皖南的杨辅清,再慢慢合围江宁,稳扎稳打不至于出错。” 曾国藩捻着胡须点了点头,又抬眼看向众人。 “惠甫说得有理,还有其他看法吗?” 李续宜站起身来,拱手道。 “大帅,我以为,杨辅清手里不过万余残兵,缩在宁国府不敢动弹,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气候。” “眼下明瑞新胜,声威大震,朝廷肯定会给他更多权柄。若是让他先拿下江宁,那咱们湘军这么多年的血战,反倒成了给他人做嫁衣。” “依我之见,我们应当立刻出兵,抢在明瑞之前合围江宁,拿下这克复都城的首功。” 刘蓉闻言皱起眉,摇头反驳道。 “李中丞这话说得不对。咱们湘勇刚刚从当涂撤退,将士疲惫,士气不振,粮草也尚在筹措之中,哪能立刻就起兵围攻江宁?” “若是冒进,一旦被长毛里外夹击,反倒会落得个惨败的下场,平白便宜了明瑞。依我看,还是先打杨辅清,扫清外围再图江宁才是正理。” 众人一听,立刻分成两派争论起来,各说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曾国藩静静地听着众人争论,半天没有出声。 等争论声渐渐停下,他才缓缓开口,扫过众人说道。 “我意已决,先打宁国府,肃清杨辅清,再图天京。就让那个明瑞在滁州吸引李秀成的注意力好了。我们正好安心收拾皖南,一步步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说罢,他拿起令箭,看向鲍超。 “春霆,你率你的霆军为先锋,明日就出发,往宁国府进兵,务必拿下杨辅清。” 鲍超闻言猛地站起身,一把接过令箭,高声应道。 “末将领命!定然拿下宁国府,提着杨辅清的脑袋来见大帅!” 同治元年五月十八日,北京总理衙门。 刘文泽正在总理衙门大堂内,看着一脸幽怨的周文博,冷冷的说道。 “怎么了?我们的周阁老,一连十几天连差都不当了?我不让恒泰把你请出来,你还一直赖在家里不来了还?这要是皇上还管事的时候,你屁股早让人给打烂了。” 周文博刚从麻袋里爬出来没一会儿,整个人惊魂未定、无精打采,随意拱了拱手,说道。 “大人,你也知道,我平时就喜好些字画啥的。你直接让穆总宪和黄右宪把他们都抄走了,这可是我这半年的心血啊。你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刘文泽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半年?你知道你收的字画,卖了多少银子吗?差不多将近二百万两。就算是和珅和中堂,也没你收得这么快这么多。” 周文博梗着脖子说道。 “哪有那么多?字画我都仔仔细细瞧过了,撑死了也就值个六十万两。这二百万两是你把刀架在晋商脖子上,逼他们高价买走的。” 刘文泽顿时语塞,找补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觉得他们铜臭味太重了,让他们买点字画,沾点读书人的味道。” “好了不说这个,明瑞的军报到了,他在濉河旁边打了大胜仗,找你来是我们商量一下。” 周文博有气无力的说道。 “还有啥可商量的,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人家立了大功,按制赏他们就行了。” 突然,周文博脑子转念一想,低声说道。 “不对呀,明瑞好端端的不在徐州待着,他跑濉河去干嘛?” 刘文泽见周文博终于反应过来,这才说道。 “找你来就是商量这件事。我读了明瑞的军报,他出兵是因为有饥民在他大营前哭诉,他又是个实心肠的,见不得人受苦,所以才贸然出兵的。” 周文博皱着眉说道。 “哪里有这么胆大包天的饥民,这明瑞也真是,都不往深里想想。好在是打赢了,这要是输了,我们的脸面就丢尽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 “所以我判断,明瑞是让人给做局了,专门挑着他的性格下手,你觉得谁最有可能?” 周文博沉思片刻,喃喃自语道。 “要么是长毛,要么是曾国藩。他们两方都有动机,也都有能力促成这事。到底是谁啊?” 就在大堂陷入沉默之际,恒泰径直走进大堂,看着刘文泽和周文博两人大眼对小眼,显然在想着什么。 大喝一声。 “走水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刘文泽和周文博浑身吓得一激灵。 周文博都直接窜了起来,想要往大堂外面冲,刚跑两步,发现没有火苗,也没有烟味。 转头看着恒泰,怒骂道。 “你干嘛?没见我跟刘大人正想事情吗?” 刘文泽整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想往后堂跑,眼睛余光扫过恒泰,就料定是这小子搞事,才停下脚步,冷冷的说道。 “恒都统,你不在步兵统领衙门待着,管管京城的治安,抓抓说我坏话的小人,你来总理衙门干嘛。” 恒泰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这不是听说明瑞打了胜仗嘛,我来听听给他怎么赏赐。” 刘文泽这才坐回位子上。 “赏赐我们等会儿去武英殿,找景中堂他们商量一下。现在我们在讨论另一件事,明瑞是让谁给做局了?” 恒泰想都没想,直接开口道。 “这有啥好讨论的,管他谁做局的,反正都不是我们自己人,一起收拾了不就完事了?”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猛地一拍大腿。 周文博说道。 “好有道理!” 刘文泽也缓缓说道。 “长毛连番大败,已经掀不起风浪了。我们就商量一下如何削弱湘军,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是好惹的。” 第180章 把湘军的钱袋子给他收了 刘文泽起身,直接走到地图之前,手指着地图说道。 “明瑞计划带兵去滁州和张宗禹汇合,可以有效牵制江宁长毛。这样曾国藩的兵马就可以腾出手来了,可以说他想打哪里就可以打哪里。” “我判断,他一定会先解决宁国府的杨辅清所部,再进攻江宁,现在分割他的兵马还不是很现实,我们暂时只能松动一下他的根基。所以我打算把湘军的钱袋子给他收了。” 周文博沉思片刻,这才说道。 “大人的意思是,对湖北巡抚、安徽巡抚、两淮巡盐御史下手?” “没错。” 刘文泽转身,回到主座上,淡淡的说道。 “我打算升湖北巡抚胡林翼为礼部右侍郎,湖北巡抚由湖广总督严树森兼任。先把湖北的财权收回来。” 周文博想了想说道。 “湖北这个倒好处理,那安徽巡抚我们怎么下手?曾国藩肯定把的死死的,我们根本插不进去啊?” 刘文泽冷笑一声,简单想了想历史上的情况,盘点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这事不用担心。调查局传来的消息,李续宜他母亲病逝,他要按制丁忧。到时候我们直接免了他的巡抚之位,等他丁忧回来,就给打发到盛京去。” “至于安徽巡抚一职,就让乔松年去顶,这样安徽就拿到朝廷手里了。” 周文博捏着下巴,想了很久,接着问道。 “可是,这样以来,他去安庆不会受制于曾国藩吗?” 刘文泽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打算把安徽巡抚的治所迁到合肥,再从张宗禹部抽调两千五百人给他组建抚标。这样他手里有人,说话别人也听。” “自从浙江巡抚王有龄殉国后,浙江巡抚一直没人。调江西巡抚沈葆桢出任,江西巡抚升任毓科。他是满洲正蓝旗,都是我们信得过的人,就是能力差了点,要给他找几个好点的师爷。” 刘文泽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追问道。 “让你给明瑞招的师爷找到了没?” 周文博赶紧拱手说道。 “大人,这个实在是有点难办。他们一听都是大人您找师爷,一个个直晃脑袋,说是怕脏了名声,不愿意跟您干。” 刘文泽脸色一黑,不悦的说道。 “哼!不想干就别干,有的是人干。我就不信了,有人会跟前程过不去,接着找。” 周文博急忙点头。 “我知道了,马上接着找。还有大人,江西都被湘军榨干了,我们让沈葆桢出任浙江巡抚,不是让他们开辟了一块财税根基吗?” 刘文泽当即笑道。 “这事简单,闽浙总督是我们的人,我们让耆龄负责收福建和浙江的厘金,直接用于浙江和福建的绿营,根本不给他插手的机会。” “接下来是李翰章,他负责在广东给湘军收厘金,我一时还真没想好有什么位置给他?” 周文博眼珠子一转,接着说道。 “大人,我们手上不是有五个巡抚没卖出去吗?要不让他去?” 刘文泽眼前一亮,赶紧说道。 “对!李翰章,赏三品顶戴,署理西疆巡抚。再保举他帐下谋士刘蓉署理西蒙巡抚,让他们赶快上任。” 周文博一头雾水,追问道。 “大人,这刘蓉是你本家亲戚?” 刘文泽疑惑的看着周文博。 “你干嘛这么说?我保举他是因为他是曾国藩麾下头号幕僚,让他去乌里雅苏台那边吃吃沙子,少在我面前碍眼。” “还有,现在最大的难点,也就是湘军最大的钱袋子两淮巡盐御史了。我决定升两淮巡盐御史郭嵩焘出任盛京户部左侍郎。” “从今往后,撤销两淮巡盐御史,两淮的盐务,让徐继畬大人带着盐务局接手。在山东、河南、江苏和安徽四省改盐引为专卖制度。” 周文博眉头一皱,焦急的问道。 “这他会乖乖把位置让出来?还有那帮盐商他们干看着生意没了?” 刘文泽冷笑一声。 “明瑞不是还在宿州休整吗?让他亲自跑一趟,带着兵送郭嵩焘去盛京上任。至于那些盐商,要是不识抬举,直接以通贼的名义,抄家流放伊犁。” 周文博一拍大腿,高声赞道。 “这法子好!明瑞手里有兵,镇得住场子。那些盐商就是一群见钱不要命的主儿,不见刀兵根本压不住他们。” 刘文泽点点头,又道。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就在文华殿议事,把这些事给敲定下来。” “对了,卖你字画的钱,你分走十万两,剩下的我充军。从今往后,你一副字画都不许收,让我发现了,当心你的屁股。” 恒泰兴奋搓着手,问道。 “大人,到时候打板子,一定让我亲自打,我好久都没打人了。” 周文博白了恒泰一眼,着急的说道。 “堂堂署理九门提督,你还没机会打人?非要打我的屁股干嘛?” 恒泰挠了挠头,这才说道。 “哪能啊?手底下人都抢着打,我根本没机会。再说了打几个地痞流氓哪里有打高官过瘾。” 刘文泽抬手打断了两人。 “好了,别在瞎扯了。周大人你赶紧写信寄给明瑞,让他先带着人去淮安,上谕随后用八百里加急送给他。” “恒泰你也别闲着,我估算着日子,普鲁士教官团也应该要到了。你再跑一趟天津,把他们给我客客气气的请到北京来。记着,千万别用麻袋。” 恒泰拱手说道。 “大人你就放心吧,五百多名教官,我也没那么多麻袋。我这就去征集马车,到时候用马车把他们送进京城。” 刘文泽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这还差不多,都下去办差吧。明天我们去文华殿,把这些事都定下来。” 第181章 改革宗室爵位 同治元年五月十九日,文华殿内。 众大学士、军机大臣、六部尚书静静听周文博叙述昨日议定的人事变动。 一个个神色各异,有人欣喜有人忧。 话音刚落,景寿就疑惑的问道。 “这么整,曾国藩能同意吗?万一他搞事怎么办?” 刘文泽坐直了身子,解释道。 “朝廷先后取得了湍河和濉河两场大捷,携这两场大胜之威,量他也不敢掀起什么浪花来。” “再者说,我们把财权都收回来,以后湘军的粮饷直接由朝廷供应,也好方便我们节制湘军,避免他尾大不掉。” 户部尚书匡源出声道。 “那收回来的财权怎么分配?” 刘文泽沉思片刻,说道。 “收回来的财权一共三块。两淮的盐税归我们总理衙门,这是老早前就说好的。各省的厘金暂时归地方督抚,让他们编练绿营,剿灭长毛后再收归朝廷。各省的钱粮还是一如既往,归户部征收。” 匡源点了点头,吃了甜头,自己也不好反对了。 见众人没有意见,景寿当即说道。 “那就这么说好了,劳烦周章京起草上谕,明发全国吧。” 刘文泽接着说道。 “接下来我们商议一下濉河大捷,如何赏赐。自古有功必赏,我提议我们厚赏参战官兵。” 景寿想了想也是,前线官兵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的就是封妻荫子、加官进爵、战后赏赐。 说道: “这赏赐大家有何意见?朱中堂,你们兵部有什么意见?” 兵部尚书朱凤标连忙坐直了身子,开口道: “此次大捷,首功应当归江宁将军明瑞。他是红带子,按理说应该加爵,这事归宗人府管。”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匡源急忙说道。 “说到宗人府,惇亲王奕誴前几天找我,催要今年应该发给黄带子和红带子的俸银。今年统共是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和六十万石禄米,户部一时难以支出,想请总理衙门借支一二,等到八月收了夏税后,再还给你们。” 刘文泽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惊呼道。 “多少?一百五十万两?六十万石粮食?现在朝廷入不敷出,我觉得就不用给他们发了吧?让他们克服克服。” 景寿急忙劝解道。 “刘大人,这些说到底是宗室。让宗室去要饭,传出去对朝廷颜面不太好。好歹也给他们发点,让他们别闹事。”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说到这里,我想请大家考虑一下,我们有必要养这么多宗室吗?前明厚待宗室,结果导致朝廷入不敷出。尤其是河南一省,藩王林立,全省收的粮食,还不够给藩王们发禄米的。” “我盘算了一下,现在我们有宗室爵位十八等,太多太杂。我提议改革宗室爵位,减少等次,削减人数。” “什么?” 景寿大吃一惊。 “刘大人,宗室制度可是自世祖时期就传下来的祖宗家法啊?” 刘文泽接着说道。 “祖宗家法?我们改掉的祖宗家法还少吗?既然祖宗那一套老法子不管用了,我们就应该改掉它。谁有意见?” 众人皆低头不语,显然是不想去伊犁。 景寿见状,也无可奈何,接着问道。 “刘大人,你想怎么改?” 刘文泽将所思所想和盘托出: “宗室爵位和功臣爵位、蒙古爵位合并,只设一套贵族爵位,其他的一概废止。” “贵族爵位遵循周礼,分为公、侯、伯、子、男。除公爵外,其他爵位分为三等。” “宗室爵位亲王、郡王暂且不动,贝勒降为公爵,贝子降为三等侯爵,奉恩镇国公降为三等伯爵,奉恩辅国公降为三等子爵,不入八分镇国公和辅国公降为三等男爵,其他宗室革除爵位,废为庶民。”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惊雷,在文华殿掀起了滔天巨浪。 众臣皆面面相觑,互相交头接耳,显然是被这个改革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刀砍得太狠了。 最后,还是景寿颤巍巍的说道。 “刘大人,这么一来,受影响的宗室多达五六万人,这些人的生计我们怎么办?” 刘文泽淡淡的说道。 “这个简单,就让他们回老家吧。在吉林给他们每家每户分三十亩地,自力更生去吧。这么一来每年发的俸银不足二十万两。” 匡源接着问道。 “那刘大人,这二十万两银子能不能借支给我们户部?” 刘文泽看了匡源一眼。 “现在正值国难,朝廷也有难处。他们的俸银暂时就不发了,让他们先靠典当撑着吧。等朝廷啥时候好转了,再给他们发。” 众人皆默不作声。 景寿叹了一口气。 “眼下朝廷就这么个光景,既然刘大人说发不出,就不发了吧。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想来他们家底厚,还能撑个十几年的。” 转头看向刘文泽,问道。 “刘大人,那功臣们和蒙古外藩的爵位怎么改?”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功臣们的爵位就对照贵族爵位来,剩下的,所有世职全部改授三等男爵。” “重点是蒙古外藩的王爷们。既然已经在蒙古设省,原有的汗号全部废除,降为亲王。” “亲王和郡王不变,贝勒贝子和镇国公和辅国公和宗室爵位一致,台吉们按级别分授一至三等男爵。” “蒙古爵位和功臣们的俸银和禄米由户部每年实发。” 殿内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忘了,议事的时候都没叫过王爷们,这个时候都没人替他们发声。 既然对自己的利益没啥影响,大家都默不作声。 刘文泽见没人反对,当即说道。 “那爵位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等会儿起草上谕,昭告天下。恒泰,你等会儿和苏全带着兵马,把这些革除宗室的黄带子、红带子都集中起来,今天就帮他们搬家。” 恒泰急忙领命! “我们接着商量此次大捷的赏赐!” 第182章 发往吉林垦荒 刘文泽看向礼部尚书杜翰: “杜中堂,封爵的事,你们什么意见?” 杜翰擦了擦汗,赶紧说道:、“江宁将军明瑞,设局诱敌、居中指挥、率军冲阵,立有首功,按制应该授一等伯。” “山东提督张乐行,擒斩伪扶王陈得才,立下斩将大功,按制应授一等伯。” “新编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擒获伪启王梁成富,等同斩将大功,按制应授一等伯。” “其他大小将官校佐官升一级,授三等男。” 景寿见大家都没有意见,问道: “刘大人,你意下如何?”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这个爵位和官职非常公允,我没意见。” 景寿接着说: “那这次大捷的赏银?”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刘文泽,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期待,生怕他又要打什么主意。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刘文泽当即说道: “这次大捷的赏银,依旧由我们总理衙门发,就不动宫务司的银子了。等会儿我就让人把五十万两赏银送到军前。”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打太后和皇上奉养银的主意,不然朝廷的脸面就要丢尽了。 景寿接着问道: “那俘获的长毛,尤其是那个伪启王梁成富怎么处理?” 刑部尚书瑞常说道: “按规矩,如此元凶巨恶应当押解进京,凌迟处死。不过,刘大人一向主张招抚,不知道此人愿不愿意降?” 朱凤标急忙说道: “从前线的军报来说,此人愿意投降朝廷。” 瑞常接着说道: “这么说来,参照陈炳文投诚来说,授浙江提督,加三等伯。但陈炳文属于主动来投,麾下尚有五万人马,且给刘大人孝敬了......” “嗯......” 刘文泽闻言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了瑞常。 瑞常惊出来了一身冷汗,急忙说道: “这么说来,应该减三等留用,应该授参将即可。” 刘文泽点了点头: “瑞中堂所言不无道理,长毛所有的旅帅以上,全部降三等留用,分散发配伊犁各省效力。” “剩下的两万战俘,遴选精锐后,发往四川骆总督麾下效力,早日剿灭石达开和杜文秀。” 见刘文泽已经决断,景寿对着众人说道: “就这样吧,起草上谕,连同赏银发往宿州。” 就在众人议事完毕,准备散会之时,恒泰急忙问道: “这么多黄带子、红带子,分散在城中各地,我今天帮他们搬家可能有点困难啊!” 刘文泽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这有啥难得。你就跟宗人府说,马上就要补发俸银了,错过今天就不发了。等人齐了,直接拿绳子串起来,直接押送出城,送往吉林。” 众人脚步一顿,纷纷回头看向刘文泽。 这也太损了,一个个赶紧加快脚步,生怕被拉下水。 刘文泽说道: “诸位大人留步,为了避免消息泄露,就请诸位大人和我一起在这里等着。等恒都统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我们再一起去宗人府,送他们一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得,这摆明了就是想拉大家一起上贼船,要挨骂一起挨,谁也别想跑。 众人无奈纷纷回到位置上坐好,景寿摇了摇头,说道: “早知道,在文华殿也预留一副麻将了!” 就在众大臣百无聊赖的在文华殿聊家常的时候,恒泰火急火燎的赶回了步兵统领衙门。 急忙调集了九门步兵中两蓝旗出身的人马,一个个手持绳索棍棒,急冲冲往宗人府赶。 此时的宗人府,人声鼎沸,拖家带口前来领俸银的黄带子、红带子们都快把宗人府拆了。 到处都是人,院子里、走廊上、大门口,挤得水泄不通,都快站不下了。 一听朝廷要给他们补发这几年的俸银和禄米,每家几乎男女老少都来了。 手里各个拿着麻袋、布袋子,等着等会儿装银子和大米。 一个个兴高采烈,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发财的喜悦。 迟迟见不发银子,人群开始骚动,不时有人起哄: “到底给我们爷们发不发啊?我还等着买鸟粮呢!” “就是啊,一大早把我们喊来,等了几个时辰了,肚子都饿扁了!” “我是一等镇国将军,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赶紧给我们发银子。” “都嚷嚷什么?” 恒泰一声爆喝,声如洪钟,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众人纷纷朝他望过去。 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鬼子刘的狗腿子,他怎么来了?” 有人惊呼: “快跑,有诈!” 一等镇国将军走到恒泰面前,仰着脑袋,不客气的说道: “大胆奴才,见了主子连规矩都忘了?鬼子刘就是这么教你们伺候洋主子的?” “我可去尼玛的!” 恒泰抬起一脚就把此人踹翻在地,接着掏出短棍,噼里啪啦就打了起来。 一棍接一棍,打得那人哭爹喊娘。 宗室们纷纷缩头,躲在一旁,生怕惹火烧身。 打了一会儿,见他进气少出气多的,恒泰这才停手,大呼: “过瘾呐!过瘾!” 随后抬眼看向众人,丢下手中的棍子,对着旁边的书办吩咐道: “宣读上谕吧。” 书办急忙出列,清了清嗓子,念到: “上谕: 宗室者,景祖之子孙也,朝廷之支柱也。 朕与皇太后仰思祖制,俯察民情,本欲全亲亲之义,然国帑匮乏,实难供给。 朕着令改革宗室爵位,原有爵位除亲、郡王外,一概比照新颁贵族制度改授,其余所有闲散宗室,革除爵位,发往吉林垦荒,限今日内启程,不得迁延。 钦此。” 书办念完上谕,宗室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这是矫诏,是你们这伙奸党伪造的,我们不认!” “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我祖宗为大清立过功,为大清流过血,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恒泰冷笑一声,一挥手,早就备好的兵丁直接围了上来,绳索套了一串又一串。 哭喊声打骂声混成一片,不多时就把闹得最凶的几十个人捆得结结实实。 剩下的人哪里还敢动,只能乖乖跟着兵丁走,被直接押出城门,往吉林方向赶去。 等候在文华殿的诸位大臣,听说宗人府的事情已经办妥,纷纷起身告辞,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多待一秒钟就被拉去背锅。 刘文泽和周文博则回到了总理衙门,屁股刚挨到椅子上,卫兵急忙进来禀告: “大人,有个自称比利时工程师的人求见。” 刘文泽眼前一亮,说道: “终于来了,快让他进来,算了,我亲自去请。” “通知恒都统,让他办完差事,赶紧去天津接普鲁士教官团的人。” 第183章 争取三年内就完工 总理衙门门口,刘文泽伸手握住了比利时王国全权驻华公使阿包礼的手,使劲摇晃,说道: “阿包礼先生,你们总算是来了。” 伸手便把比利时使团请进了总理衙门大堂,双方刚落座,阿包礼就说道: “刘大人,此次奉我们比利时国王的命令,正式向你们递交国书,请问啥时候安排我们向你们的皇帝陛下递交国书?” 刘文泽喝了一口桌上的茶,稳稳放好,这才说道:“公使先生不必着急,我们总理衙门总管外交,国书你直接递交给我就可以了。” 阿包礼疑惑的问道:“这可以吗?” 刘文泽没好气的说道:“这怎么不可以?” 阿包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向总理衙门递交国书的做法。 刘文泽接着说道: “公使先生,你们的工程师都到了?” 阿包礼急忙站了起来,指着旁边的一位先生说道: “刘大人,为你介绍一下,埃米尔??佛朗索瓦??斯蒂安先生,这是我们邀请的京汉铁路的总工程师,先后主持修建过我们国内的多条铁路和桥梁,工程技术和工程管理能力非常强。” 刘文泽赶紧上前,和斯蒂安握手: “京汉铁路就劳烦先生了,时候不等人,既然先生已经来了,就赶紧主持开工吧,争取六年内把整条铁路贯通。” 阿包礼和斯蒂安对望一眼,斯蒂安这才用蹩脚的汉语结结巴巴说道: “六大仁,泥要相信沃们比利时的能力,沃们打算争取三年内就完工。” 听到三年完工的消息,刘文泽整个人都惊呆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这些比利时的洋鬼子,显然是想吞下整个铁路钢材的供应,急忙问道: “这能行吗?恐怕就郑州黄河大桥,你们就要修三年吧?” 听到刘文泽的质疑,斯蒂安拿出了早已经规划好的工程设计图,解释道: “六大仁,沃们打算放弃传统的线性施工,改为多标段同时开工,六大仁请看。” 刘文泽顺着斯蒂安手指的方向看去,工程设计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铁路分段,斯蒂安接着说道: “沃把全线切成四个标段,分别是北京至郑州段,汉阳至郑州段,郑州黄河大桥和武胜关隧道,四路人马齐头并进。” “特别是这第二标段,郑州黄河大桥,它是全线的关键节点,沃打算自己就守在郑州,居中调度。” 刘文泽皱眉: “这么搞,整个工程会不会乱?” 斯蒂安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乱不了,每个标段设一个工段长,统一听沃调度。只要界面移交不出错,南北两头的路基修到黄河边时,沃的桥刚好架通。” 刘文泽追问道: “你们有那么多人吗?” 斯蒂安拍着胸脯,拍得咚咚响: “六大仁放心,沃们这次来了一百多工程师,绝对没有问题。” 刘文泽听到斯蒂安斩钉截铁的声音,当即拍板道: “好,斯蒂安先生我给你加一个工部侍郎的头衔,后面跟地方衙门打交道,可以派上用场。如果你们真的三年内修好这条铁路,我把粤汉铁路也交给你们修。” 阿包礼急忙将目光投向刘文泽,眼神里满是紧张。 察觉到阿包礼的目光,刘文泽赶紧说道: “公使先生放心,粤汉铁路我们自己凑银子,不会再找你们贷款的。” 阿包礼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自己回国,把答应给中国贷款五百万英镑的事,给国王汇报了,国王当场就晕过去了。 比利时所有的银行全部出钱,这才凑齐了这五百万英镑,所以国王才要求必须三年内完工,争取所有的钢材都从比利时进口,尽快挽回成本。 刘文泽接着说道: “公使先生,那贷款在哪里?” 阿包礼急忙说道: “刘大人放心,我们贷给你们的英镑,在伦敦换成银子,已经从天津陆运进京了。” 刘文泽赶紧点头,对着门外当值的赵修远说道: “你赶紧请王茂荫王大人去接收这笔贷款,赶紧让他送到中央银行去,他知道怎么做。” 望着赵修远离开的背影,刘文泽赶紧在心里算账,一千六百万两白银,铸成七钱二分的鹰洋,自己可以多铸六百万银元,这比抄家还挣钱,简直是一本万利。 刘文泽接着看向阿包礼,问道: “公使先生要不要大使馆啊,我手里有不少房子,可以便宜给你们卖一套。” 阿包礼整个人冷汗直冒,这人贪财的毛病又犯了,买大使馆免不了又要被人家宰一顿,算了,就当是破财免灾了,为了粤汉铁路,答应了。 “刘大人,我们正好要买房子,你推荐一下吧。” 刘文泽急忙把自己抄的一等镇国将军的府邸拿了出来,拿着平面图介绍道: “公使大人请看,这里临近东交民巷,和英法俄公使馆离得也近,位置绝佳,前三进后三进,刚好满足你们比利时使团的需要,看在你我交情不浅的份上,便宜卖给你们了,只要十万两。” 旁边作陪的周文博听到十万两,正在喝茶的他,直接被呛到了,猛咳嗽个不停,脸都憋红了,茶水喷了一桌子。 看到周文博呛水,阿包礼也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当冤大头整了,不客气的说道: “刘大人,你稍微加价卖给我,我也认了,没必要加这么多吧?” 刘文泽一脸黑线,赶紧找补道: “这可是整个北京城不可多得的好宅子,十万两也不是很贵,这样吧,就五万两,这下真是便宜卖给你们了。” 阿包礼狐疑的看着刘文泽,显然不是很相信,和斯蒂安对视一眼,阿包礼这才说道: “既然刘大人推荐,那这五万两我们买了,我们下午就直接搬进去。” 送走阿包礼和斯蒂安后,刘文泽对着周文博说道: “你看看你,就因为你呛到了,我损失了五万两银子。” 周文博低头不语,他倒不是因为十万两贵呛到的,他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字画卖了银子,自己只分了十万两呛到的。 想想人家一个宅子就卖五万两,自己收了半年字画才分十万两,越想越亏,越想越心疼。 刘文泽转头看向周文博: “走吧,我们直接去南海子,在那里等着普鲁士教官团的人来。” 第184章 可算是把他们等来了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一日,南海子新编步兵第一镇驻地。 刘文泽、周文博连同苏全聚在一起,看着四镇新兵集合。 穿着黑色号服的新军密密麻麻,排着整齐的队列,缓缓走入大营。 步伐整齐,口号震天,看得人热血沸腾。 刘文泽连连点头,到底是已经训练了半年队列和体能的新军,看上去已经算那么回事了。 扭头看向苏全: “不错,你这段时间新军训练挺有章法的,看着像模像样的。他们文化课学的如何,现在都认识多少字?” 苏全拱手回道: “大人,在我们学二百个字一银元的激励下,现在大部分人都学完了千字文,千把个字也是认得的。只要不跟他们讲之乎者也,他们也能看懂军令。” 刘文泽非常高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会儿普鲁士教官到了,我们一起跟他们商量一下,新军后续的训练。” 正说着,一名亲兵急忙上前,单膝跪地: “禀各位大人,恒都统派我来传信,普鲁士使团和教官团的人已经到大营门口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对周文博和苏全说: “走吧,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他们等来了,去会会他们。” 到了大营门口,普鲁士王国特命全权驻华公使列斐士看到刘文泽出来,急忙上前,说道: “刘大人,真的是好久不见啊,你的风采更胜过往日啊!” 刘文泽笑着说,急忙就把普鲁士使团和教官团往大帐里引: “公使先生,远道而来,真的是辛苦了,我们坐下聊!” 大帐内,双方分坐左右,列斐士急忙说道: “刘大人有所不知,这次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好多人都盯上了我的位置,都想顶替我出任公使。” 刘文泽笑着说: “公使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就只认你,其他人来,我直接就不接他的国书。不过,这兵工厂的事?” 列斐士赶紧将他在普鲁士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我们国王和首相,本不愿意出口德莱塞撞针枪和克虏伯后膛炮的生产线,最后是我拿着英国外交部的照会,他们才松口同意出口的。” “工程师和设备我都已经运过来了,明天就可以去你们的场地安装了,预计一个月调试培训后,就可以生产枪支或火炮了,当然,质量暂时没法保证。” 刘文泽点了点头: “真的是麻烦公使先生居中协调了,一个月还行,质量问题也不大,工人们熟练之后,自然而然生产质量就提上去了。” “那当时协商好的教官,怎么样了?” 列斐士急忙起身,指着旁边一位留着金色短发、身材魁梧的普鲁士军官说道: “刘大人,给你们介绍一下,卡尔??冯??纽伦堡少将,伯爵,是我们教官团的总团长,军官和士官学校以及新军训练的事情,就由他和你们对接。” 话音刚落,卡尔少将起立,向众人敬礼,说道: “诸位中国的先生你们好,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帮你们把新军训练好,我现在就想先参观一下军营和士兵可以吗?”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德语,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等翻译说完,刘文泽赶紧吩咐道: “苏全,你赶紧带着卡尔少将去转转,一定要把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别想着粉饰太平。” 苏全急忙领命出去,带着卡尔少将巡视军营去了。 送走苏全和卡尔后,刘文泽接着问道: “列斐士先生,那我们的订购的军火,啥时候能给我们交货?我们正等着用呢。” 列斐士急忙坐直了身子,赶紧说道: “说到军火,因为我军也在换装,我托关系,才让首相松口,答应给你们优先出口。” “这不,我这次把打算装备给后备步兵旅的枪支,直接带来了,一共一万支,还有配套的弹药。剩下的每个月都有船运过来,再过四个月,刘大人就能收全了。” 说完这话,列斐士不安的搓了搓手: “就是,刘大人你能不能把这批枪的费用结一下?” 听到这话,刘文泽眼睛直接放光,这真是意外之喜,原以为要再等半年,没想到普鲁士人直接就带过来了。 “公使先生不必担心,我这就通过丽如银行给你们付款。” 听到这话,列斐士长舒一口气,终于忽悠住了。 他回到普鲁士,国王一听七百四十万两的大单,折合一千五百五十万塔勒,国王激动的好几晚都没睡着,直接要求首相,无论如何,一定要优先完成这笔订单。 这下普鲁士打普丹战争的军费总算是凑齐了,说什么都要挣大清这笔钱。 要不是首相拦着,国王都想扒普军现有的装备。 刘文泽接着问道: “公使先生,你们的大使馆找好了没?我这手上有不少房子,你们要不要?” 列斐士心猛的一抽,他可是听说了的,这刘文泽把原价三万两银子的房子,高价卖给了比利时使团,自己普鲁士可买不起这么贵的房子。 “刘大人说笑了,我们普鲁士财政紧张,买不起这么贵的房子,我们还是另找地方。” 刘文泽笑着说: “公使先生说笑了,我做主了,看在公使先生倾尽全力,为我们促成这笔生意的份上,我给你们免费提供一套房子。和比利时的挨着,也是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 列斐士一听,直接笑开了花: “那就再感谢不过了!” 刘文泽继续说道: “我在大营里面略备酒宴,算是给公使先生和各位教官接风洗尘了。”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苏全才陪着卡尔少将把大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了新军的操练。 卡尔少将拿着个笔记本,走走停停,画画写写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刘文泽刚回到大帐,苏全和卡尔少将就回来了。 苏全赶紧上前说道: “大人,卡尔少将想跟您交流一下新军训练的事。” 刘文泽点了点头,招呼卡尔少将坐下,开口道: “卡尔将军,对我们的新军训练有什么想法吗?” 第185章 表面光鲜的一次性军队 卡尔少将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开口说道: “刘大人,我刚刚看完整个军营和士兵操练,有一说一,你们的士兵身体素质相当不错,而且你们的队列训练和体能训练做得非常不错,士兵的纪律性也完全达标,这一点值得肯定。” 等翻译把这话转过来,刘文泽点了点头,自夸道: “那是当然,这新军可是我们优中选优,从八旗和直隶、山东、山西、河南简拔的精锐,我们......” 刘文泽还想说什么,抬头清楚的看到,卡尔少将皱着眉头,想着对方肯定还有不少不同的意见,便不再说话。 果然,卡尔少将翻了一页笔记本,话锋一转: “但是问题也非常明显,你们现在的训练,太偏向于队列整齐和走步好看了,真正的战场实用科目训练太少,刺杀、射击、掩体修筑这些实战内容,几乎没有,这在战场上是要吃大亏的。” 刘文泽脸一红,这倒也是自己的要求。 自己身为一名文科生,现代军事素养少的有限,大学军训就给自己教了队列,别的都没学过。 至于用古法练兵,自己担心普鲁士人到来后,古法和西式操典混着用,直接能把这帮文盲兵学迷糊了,所以一直也没用。 面上不动声色,伸手示意卡尔少将继续说下去。 “还有,你们的军官指挥能力太差,刚才我看了一个营级的拉练,营长(千总)居然没办法在五分钟内把命令传达给所有连长(把总),基层士兵也不知道在突发情况该怎么配合,这样的部队,遇到突发状况很容易直接溃散。” 刘文泽心里只犯嘀咕,这些所谓的军官,都是临时抓出来凑数的,根本一天军官、士官的课都没上过,能指挥军队才怪。 卡尔少将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 “我建议,接下来调整训练占比,七成时间用来训练实战科目,剩下的时间再练队列和纪律,同时我们要开办短期军官训练班,先把基层指挥军官的能力提上来。” 刘文泽听完翻译,笑着点了点头: “卡尔将军说得一针见血,我之前只想着先把士兵的纪律性练出来,确实忽略了实战能力和军官指挥的问题,你这个调整方案非常中肯,我们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思路来改。” 说到这里,刘文泽转头看向苏全: “一会儿你就和卡尔将军对接,所有调整都听将军的安排,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直接提出来,我们一定全力满足。” 卡尔少将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同意了自己的方案,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感谢刘大人的信任,我一定会在半年内,让这支部队脱胎换骨,成为能拉上战场就打的精锐。” 总算是把训练的事敲定了,刘文泽接着追问: “卡尔将军,对我们的新军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卡尔毫不客气的说道: “刘大人,你这只军队就算训练好了,充其量就是一支表面光鲜的一次性军队,打完了就没有了。” 等翻译把话传过来,刘文泽脸色一变,急忙说道: “卡尔将军不妨把话说明白一些?” 卡尔点了点头,直截了当的说道: “首先,没有建立完整的预备役制度,一旦开战,前线打完了,你根本没办法从后方补充合格的兵员,只能把没经过训练的新兵直接拉上来,和送命没什么区别。” “其次,你们现在没有成体系的士官队伍,基层士兵全靠军官一个人管,军官一旦伤亡,整支部队直接就乱了套。” “接下来,是没有建立完备的后勤保障制度,你们的部队,连专门负责辎重补给的后勤军官都没有,全靠地方衙门临时征调民夫拉粮,一旦打起仗来,前线士兵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及时拿到弹药和药品,全看运气,这怎么能打胜仗?” “最重要的,你们各级指挥部没有成立完备的参谋部,全靠主官一个人拍脑袋做决定,一旦主官判断出错,整个部队都要跟着遭殃,遇到复杂的战局,根本没办法统筹多支部队协同作战。” 刘文泽听到这里,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这些问题自己之前确实完全没有想到,只顾着凑起人马、买齐枪炮,就觉得能建成一支新军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 他定了定神,诚恳地对卡尔说道: “卡尔将军说得太对了,这些都是我们之前完全疏漏的地方,还请将军不吝赐教,把普鲁士军队的这套制度给我们讲讲,我们立刻着手搭建。” 卡尔摆了摆手: “搭建框架不难,难的是后续长期维持,这些制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的,需要长年累月的投入和维护。” “不过我可以先帮你们把章程写出来,再帮你们培养第一批负责相关事务的官员,只要你们照着做就行。” 刘文泽听完长出一口气,赶紧向卡尔致谢,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一半。 等和卡尔交流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刘文泽缓缓走在大营里面,脑子里全是卡尔刚才讲的问题,要重头建起,谈何容易? 这时周文博走了过来,见刘文泽闷闷不乐,打趣道: “怎么,我们的点子王,也有愁眉不展的一天?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刘文泽闻言,猛地抬头,白了周文博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我正想正事呢,你不搭把手也就算了,还冷嘲热讽的。你说说看,我们上哪儿,去找一些读过书,还懂洋务,愿意投身行伍的人啊?” 周文博冷笑一声: “这有啥难得,国子监呀,里面全是读书人,我就不信找不到这样的人。” 刘文泽眼前一亮,拉着周文博就要走,周文博大呼: “你干嘛,不就是收了字画吗?我以后不收了还不行了?至于拉我去打板子吗?” 刘文泽说道: “想什么呢,我们现在就去国子监,招点参谋先。” 第186章 文人不武,武人不文 刚到大营门口,刘文泽想到了什么,对着周文博说道: “恒泰呢?叫他带上兵马,我们一起去。” 周文博疑惑的问道: “带兵马干嘛,我们只是去招人,又不是抓人?” 刘文泽看都没看他,直接说道: “你忘了,在这帮读书人里面,我们的名声有多差?万一有一两个愣货,看到我们直接冲上来打,怎么办?” 周文博脑海中闪过,当初在养心殿挨打的事,浑身只打了个哆嗦,这么想来带着兵也没错。 等刘文泽一行人带着兵马赶到国子监时,沿途行人纷纷避让,生怕躲闪不及,被抓了流放。 这段时间,京城少说少了快三十万人,不是去了黑龙江和吉林,就是被流放去了伊犁,要么就在前线被长毛斩杀了,人人自危。 日落时分,国子监刚刚结束今日的课程,突然间大批兵马将国子监围了起来,一众官员和监生顿时乱作一团,哭爹喊娘。 国子监祭酒章鋆整个人都已经慌乱不已,心想坏事了,这一定是有监生骂刘文泽坏话,被人家抓了,这是想顺藤摸瓜,把国子监一网打尽啊。 正思索间,只听到恒泰高呼: “把这里团团围住,不可走漏一人。” 章鋆急忙寻声走到大门,只看见刘文泽、周文博和恒泰走了进来,急忙招呼道: “刘大人,莅临国子监视察,下官惶恐之至。” 刘文泽抬手打断他的发言,直接说道: “好了,把你们所有监生都召集起来,本官有话跟他们说。” 章鋆心里大惊,绝对是有监生说坏话,人家正主找上门来了,急忙拱手行礼: “刘大人,国子监乃清静之地,专研的都是圣人的学问,在这里擅动刀兵,有辱斯文啊。” 刘文泽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大堂,吩咐道: “来人,把这里的监生都给我带到这里来。” 随着刘文泽一声令下,随行士卒迅速冲进国子监,把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的监生,拖拽到了二进院,满满当当挤得到处都是人。 所有监生都惊魂未定,呆若木鸡,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连一个敢抬头的都没有,生怕一不小心,就去伊犁传播圣人教化了。 见众人到齐,刘文泽缓缓开口: “我是谁,你们都清楚,现在我给你们一份前程,我打算筹办新式军官学堂和士官学堂,打算从你们这些读书人中,招募一批愿意投笔从戎的有志之士。” “军校毕业至少都是把总,正七品的大老爷,怎么样,有谁愿意?” 监生们把头缩得更低了,纷纷往后退了一步,都是读圣贤书的,谁愿意去当丘八啊? 刘文泽见没人搭理他,正要发火,章鋆赶紧上前劝道: “刘大人,古之圣王,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披坚执锐,谓之卒伍。文武分途,犹如阴阳表里,岂能混淆?” “让读书人去算火药斤两、量尺寸长短,那是匠人的活计,是奇技淫巧!再者说,《礼记》有云:‘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 “你如今是要让在官者去言库,这是乱了纲纪!文人不武,武人不文,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刘文泽缓缓抬头,看向章鋆,疑惑的问道: “祭酒你这是在篡改圣人经典,你妄为圣人门徒。” 章鋆一脸疑惑,手指着自己,语气惊讶: “我?篡改圣人经典?我治经书多年,所言所行皆符合圣人教诲,何来篡改之说?” 刘文泽冷哼一声: “那我问你,圣人所言君子六艺是什么?” 章鋆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那自然是礼、乐、射、御、书、数。” 刘文泽阴阳怪气的说道: “原来章祭酒知道啊,那射是什么?御又是什么?” 章鋆言语一塞,显然是被刘文泽问住了,转念一想,接着说道: “荒谬!简直是荒谬!士子所学,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道。如今你竟要这些读圣贤书的种子,去沾染那兵戈戾气,学那屠夫伎俩?”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刘大人今日之举,背离圣人教诲,此乃率华夏之衣冠,入蛮夷之兽道!下官不敢苟同!” 刘文泽一脸惊讶的看向章鋆,遇到高手了,以前都是自己给别人扣帽子,没想到竟然有人给自己扣帽子的一天。 小样,这样以为我治不了你? “说你篡改圣人经典,你还不信,你莫不是欺我不读书?圣人与卫灵公谈及军旅之事,乃是反对无义而战,哪里反对门人弟子投身行伍了?” 章鋆心里一惊,好家伙,不是说这人不读经书的吗? 怎么这都知道,正要找补。 刘文泽当即大手一挥,吩咐道: “来人,国子监汉祭酒章鋆篡改圣人经典,妄为圣人门徒,革除官身、功名,发配伊犁军前效力,让他好好学习圣人的射、御之道。” 章鋆当即大呼冤枉,两名亲兵当即上前,摘了他的顶戴,扒了他的官服,硬生生拖拽了出去。 刘文泽随即看向院内众监生,众人纷纷低头不语。 “有没有自愿的?官升一级?” 刘文泽是左看右看,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的,当真是给脸不要脸,当即吩咐道: “不愿意是吧?来人,把贡监生留下,其他荫监、捐监的都放了。要是有人敢浑水摸鱼,全家流放!” 此言一出,荫监、捐监生们如蒙大赦,哗啦啦就跑掉了,院子里就剩一群战战兢兢的贡监生,没想到有一天,读书好,都有罪。 看着院内剩下的监生,刘文泽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超过二十五的也可以走了,剩下的本官和你们说几句体己话!” 听到这话,有人长舒一口气,终于避免了去当丘八,赶紧跑了,生怕刘文泽反悔,至此院内只站着八十多号学子,个个瑟瑟发抖。 第187章 新军未来的参谋 刘文泽掏出铜制的大喇叭,对着院子里的监生们喊道: “我想问你们,你们读圣贤书是为了什么?” 众学子闻言头缩的更紧了,全都闭口不言,生怕被点名。 刘文泽见没人捧场,直接说道: “我喊三声,没人回答,统统打板子。” “三......” 此言一出,一名学子硬着头皮说道: “回大人,是为了学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 刘文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很好,说得很冠冕堂皇,你们扪心自问,有谁真正做到了?” “现在的朝廷是什么样的光景?大家都心知肚明。”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就是董卓当道,和珅再世,秦桧卖国的光景嘛。” 人群顿时纷纷骚动不安,恨不得远离此人,生怕受到牵连。 刘文泽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朝恒泰使了一个眼色,院子里的学子顿时少了一人,直接追随祭酒的脚步去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现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内有贼匪肆虐,外有夷狄扣边,你们身为圣人门徒,口口声声讲治国平天下,如今正是需要你们报效朝廷的时候了。” 有一个学子颤抖的说道: “大人容禀,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敢耽误大人大事,还望大人放我一马,让我完成学业,考取功名。” 刘文泽冷哼一声: “你再考虑考虑,我绝不勉强!” 此言一出,学子立马闭上了嘴,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当初科举舞弊案的时候,说得也是绝不勉强,转眼就打死两个。 见此人不再言语,刘文泽接着说道: “我打算聘请外夷教官,成立陆军军官学校和士官学校,你们非常幸运,将和新军现有的军官一起,成为第一批军官学校的学员。” 一名学子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说道: “大人,自古贵中华而贱夷狄,大人为何教我等,弃孔孟之道,而学夷狄之事?” 刘文泽接着说道: “读书最忌讳的就是只读一半,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今列国伐交频频,正如战国七雄争霸,我们大清国力羸弱,还不思学习他国变法,此乃取灭之道。谁还有异议?” 院内学子皆沉默不语,谁敢有异议,有异议的都去伊犁了。 刘文泽接着趁热打铁道: “军官学校学期半年,半年之后,你们就是新军未来的参谋,这是天大的福气,你们好好把握机会。” 此言一出,堂下学子顿时哭成一片,好端端的拼本事上的国子监,读着读着成丘八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刘文泽接着说道: “都别哭了,为了欢迎你们入学,每人都授六品顶戴,发五两银子,赶紧去收拾东西,马上就跟我走。” 一听有六品顶戴,还发银子,学子们哭声总算是小了点。中个状元,也才六品。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活泛,横竖在这里熬资历,十年八年,也未必能补上个七品知县的缺,这一去直接就是六品,说出去不比在国子监蹲点风光? 见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刘文泽也不多催,只挥了挥手让亲兵拿着名册挨个点人,但凡点到名的,当场就把五两银子塞到手里,顶戴花翎先给你戴上再说。 这些贡监生本就是科举里杀出重围的人精,拿到银子,摸着凉丝丝的顶戴,哪里还有不愿意的? 一个个腆着笑躬身应诺,麻溜地跟着亲兵去收拾铺盖。 没多大一会儿,八十多号人整整齐齐站在了大门口,刘文泽吩咐恒泰把他们都带回南海子,让他们明天正式接受新军的训练。 送走恒泰后,刘文泽望着国子监,想起来了,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急忙让人把一直当缩头乌龟的满祭酒瑞徵找了过来。 刚见到刘文泽,瑞徵赶紧说道: “刘大人,我是景中堂的本家,咱们都是自己人。” 生怕刘文泽不知道自己的背景,把自己也迁怒了。 刘文泽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道: “怕什么?我有件事吩咐你去办,办好了,翰林院掌院学士就是你的,办不好......” 话音未落,瑞徵赶紧说道: “我懂!我懂!刘大人您吩咐。” 刘文泽这才说道: “你通知各地的学政,让他们推荐贡监生的时候,每年多推举一百个,送到我的陆军军官学堂来,要十八岁至二十五的,太老的不要,体弱的不要。” “什么?” 瑞徵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腿脚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连忙颤着声说: “刘大人,每年多推一百个?这,这不合祖宗规制啊,国子监的员额早就定死了,哪能说加就加,更何况还是送去当军官,下官要是办了,这得被天下读书人骂死啊!” 刘文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骂你?怎么,你是觉得我的军官学堂辱没了他们?刚才这些人你也看见了,拿了顶戴领了银子,个个高高兴兴跟着走,哪有那么多酸腐讲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朝廷要用人,多推些人来,又不是让你掏银子养着,你怕什么?办成了,你这掌院学士稳稳当当,要是办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瑞徵: “刚才那个乱说话的学子,你应该看见了,你要是不想跟他走,就乖乖把事办了。” 瑞徵一个激灵,腰弯得更低了,连连点头: “下官懂了,下官这就去发公文,这就去!保证把符合要求的人给大人攒齐,半点儿不敢耽搁。” 刘文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送走瑞徵后,才跟周文博一道回到了总理衙门。 刚进大门,赵修远急忙迎了上来: “大人,您总算来了,英国公使找你两天了。” 第188章 讲的都是实力 听到英国公使的消息,刘文泽脚步猛地一顿,急忙问道: “他找我干嘛?莫不是贷款送到了?” 赵修远急忙摇头: “大人,小的不知!” 刘文泽淡淡的说了一句: “估计他明天还会再来,你注意一下,要是他来了,赶快通报。” 赵修远连忙应下: “大人,小的知道了。”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二日,刘文泽刚到总理衙门正堂,屁股都还没挨到椅子上,赵修远就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大人,英国公使卜鲁斯求见,看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刘文泽抬了抬手,说道: “知道了,请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卜鲁斯就径直走进来了,直接问道:“刘大人,你们是不是禁烟了?” 刘文泽一头雾水,自己是有这个打算,但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安排人手啊。 疑惑的看着卜鲁斯,说道: “公使先生,这话又从何说起,我们不是一直以洋药的名义,进口着吗?” 卜鲁斯端坐在总理衙门大堂的椅子上,显然不是很相信刘文泽说的话: “刘大人,我们是朋友,别人更是觉得我们存在非比寻常的关系,这些都无所谓,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 “但是,洋药进口是大英帝国在华最重要的利益,是任何利益都无法代替的,你最好给我个交代,否则我们当前达成的一切合作,包括修铁路、贷款的事务都需要重新评估。” 刘文泽还没搞清楚情况,不过暂时还要把卜鲁斯稳住,翻脸也要等到钱到了再说,到时候再翻脸,自己也有借口不还了。 当即打哈哈的说道: “卜鲁斯先生,你是从何得到的消息啊?我们朝廷从未下发过禁烟的上谕,而且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练兵、打仗、防俄,哪有功夫干这事啊。” 卜鲁斯拿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喘匀了气息,这才说道: “刘大人有所不知,去年一年,我们大英各洋行,向你们大清出口的洋药价值两千五百万两,但是今年快要半年了,你猜出口了多少洋药?” 刘文泽看着卜鲁斯不悦的脸色,伸出了一根食指,试探的问道: “一千万两?” 卜鲁斯闻言,猛的把茶杯磕在了桌子上,无奈的说道: “要是有一千万两,那就好了,前几天各洋行的人来找我,说是五百万两不到,他们都快赔死了。” 刘文泽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这才说道: “我当多大的事,卜鲁斯先生,这些商人的话,你能信?一本万利的买卖,他们都说快赔死了,其实是少赚了吧。” 卜鲁斯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刘大人,这些商人虽然不可信,但是他们手眼通天,他们在议会里面有人,万一他们捅到伦敦去,我这公使就当到头了。” “根据 1858 年《通商善后章程》,你们必须取消一切禁烟措施,恢复进口洋药,否则我也无法保证后面的事。” “哈哈哈!” 刘文泽笑出了声,直截了当的说道: “卜鲁斯先生不要着急,我大概是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卜鲁斯急忙追问道: “怎么回事?” 刘文泽淡淡的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开办了统税局,在云贵、陕甘、四川、直隶等地开放种植,很有可能是因为本土福寿膏物美价廉,抢了你们洋药的市场。” “你们大英不是讲求什么自由贸易吗?你们的商人竞争力不行,出口萎靡,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把气撒到我们身上,好没有道理?” “再者说,《通商善后章程》明明只是规定不得禁止进口,哪里说了不允许我们禁烟了?就算我们禁烟,也算不得违反条约。” 卜鲁斯被堵得哑口无言,讲道理是这样的,但是这个年代的大英外交官哪个是讲道理的,讲的都是实力。 卜鲁斯听刘文泽说完,淡淡的说道: “从实力和地位出发,你们大清还轮不到跟我们这么讲。” 刘文泽怒火中烧,以前普鲁士教官没来,新军八字没一撇,你欺负我也就算了,现在新军都走上正轨了,你还想欺负我。 当即站起身,说道: “卜鲁斯先生,你们洋行的人要交代是吧,今天下午,在东安操场,我给他们交代。”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堂。 望着刘文泽离开的背影,卜鲁斯止不住的摇头,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自己不得不这么做。 既然如此,下午就带那些洋行的代表,去东安操场看看,所谓的交代到底是什么。 刚到后堂,刘文泽赶紧喊来了赵修远,急忙吩咐道: “你赶快打马去南海子,找苏全大人,让他把新军中队列走的最整齐的步兵旅调来,给配发德莱塞撞针枪,再把普鲁士教官当教具的两门大炮拉来,下午能不能唬住英国人,就靠他们了。” 送走赵修远后,刘文泽长舒了一口气,自己大体上想明白了,一定是自己给阎敬铭说过办禁烟局的事,他办统税局的时候,一手就包办掉了。 有时候手底下人太能干,也不是好事。 当天下午,东安操场上,刘文泽一身戎装,顶着烈日,等候着英国公使和洋行代表的人到来。 不一会儿,卜鲁斯带着怡和和沙逊洋行的人,来到了东安操场。 卜鲁斯见到刘文泽,开口问道:“刘大人,你所说的交代呢。” 刘文泽一声令下,新编步兵第一镇第一旅迈着整齐的鹅步,列成整齐的横阵行进。 前进约两百步,随着带队官一声哨响,上千名士兵同时止步,轰然一声立正,全军瞬间立定在了原地。 刘文泽高声说道:“第一旅第一团,射击!” 随着命令下达,一轮又一轮排枪在操场上响起,德莱塞撞针枪一分钟十发的射速,让到场的英国洋行代表目瞪口呆。 紧随其后,两门克虏伯后膛炮随即开火,精准命中远处的炮靶,爆炸的轰鸣声惊得马匹乱窜。 刘文泽转过头,对着脸色微变的卜鲁斯笑道: “公使先生,各位洋行的老板,这就是我给你们的交代。有什么问题吗?” 卜鲁斯心里惊呼不已,这普鲁士的后膛枪炮竟然这么厉害,要赶紧把这个情报传回国。 跟随而来的洋行代表们都哑口无言,如果大清真有六万新军,大英议会绝对不会再同意开战的。 卜鲁斯急忙跟刘文泽告辞后,带着洋行代表们离开了操场。 目送着卜鲁斯远去,刘文泽长舒一口浊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这半年队列总算是没白练。 真实战斗力不说,起码能拉出来唬人。 等刘文泽回到总理衙门,正好在值房看到周文博,随即问道: “给明瑞他们送的信和上谕都送出去了没?” 第189章 这喜从何来? 周文博当即站了起来,说道: “三天前就已经送出去了,一共五路人马,明瑞那儿一路,湖广总督严树森那儿一路,两广总督文煜那儿一路。还有一路去江西,等他们送人上任后,最后才去安庆宣读上谕。” 刘文泽缓缓点了点头: “办的不错,这样一来,湘军的钱袋子就被我们扎紧了。”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三日,湖广总督衙门。 湖广总督严树森正焦急的等着湖北巡抚胡林翼到来,旁边的师爷见状,急忙劝解道: “东翁不要着急,胡中丞一定会来的。” 正说着,胡林翼阔步走进大堂,拱手行礼道: “严制台,这么着急把我找来所为何事?我正着急给湘军筹措粮饷呢。” 看到胡林翼走了进来,严树森急忙拱手说道: “胡中丞,大喜啊,恭喜恭喜!” 胡林翼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 “敢问制台大人,这喜从何来?” 严树森笑着说: “那当然是从天上来了。” 随即对着旁边的师爷说道: “有请天使大人!” 早已经在后堂等候的传旨太监,急忙捧着上谕走了进来,尖着嗓子说道: “上谕: 升湖北巡抚胡林翼为礼部右侍郎,湖北巡抚一职由湖广总督严树森兼任,见谕即刻交割印信,回京赴任,不得迁延。 钦此。” “啊?” 胡林翼一脸不可思议,赶紧说道: “天使大人,制台大人,可否允许我回衙收拾一下行装?” 严树森当即说道: “胡中丞,你的东西,我会让人快马加鞭给你送到京城的,你就安心的上路吧。礼部侍郎无比清贵,假以时日,中丞必然位列军机。” 胡林翼摇了摇头,自嘲道: “还说什么位列军机?到了京城,还不是任别人捏扁搓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既然即刻交接,以后湖北的事,就全仰仗制台大人了。” 说完,掏出了巡抚大印,珍重的交到了严树森手里,最后无奈的说道: “制台大人,请问这事曾国藩曾大人知道吗?” 传旨的太监冷哼一声: “胡侍郎放心,他会知道的,跟咱家走吧。” 目送着胡林翼跟着天使离开,严树森当即下令: “去巡抚衙门,以前跟着胡林翼干的人,一个都不许走动,以免坏了朝廷的大事。” 与此同时,安徽合肥城外,安徽提督张宗禹带着五千兵马,护送候任安徽巡抚乔松年上任。 此时的合肥城,湘军记名提督张运兰正在城内的守备衙门内,吃着小酒唱着歌。 这时亲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单膝跪地禀告道: “军门,出大事了!安徽提督张军门带着五千人马,说是奉朝廷的命令,要进城!” “什么!” 只听得哐当一声,张运兰手里的酒杯落地,缓缓站起身,喃喃自语: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在滁州吗?” 亲兵急忙问道: “军门,我们怎么办啊?让不让他们进城?” 张运兰急的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这要是让他们抢了合肥城,自己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要是不让他们进城,这可是抗旨啊,是要杀头的。 越想越急,玛德,怎么没想到雇个师爷呢,这个时候也好替自己参谋参谋。 自己一个大老粗,答这样的题,属实是有点超纲了。 想了好久都没想到要如何应对,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说道: “走,我们去城门,迎接这位张提督,看他想干什么?” 亲兵追问道: “大人,要是他让我们退出合肥,我们怎么办?” 张运兰想了想说道: “他是绿营的提督,只能节制绿营兵马,我们是团练,他管不了我们。走吧!” 张宗禹和乔松年已经在城门外等得不耐烦了,张宗禹更是怒骂道: “要不是降了朝廷,遇到这等货色,我早就点齐兵马,冲杀进去了。” 乔松年在一旁安慰道: “张爵爷不要动怒,想必他们正商量对策呢!” 不一会儿,张运兰带着亲兵,打马而出,见到张宗禹一行,急忙下马: “敢问,那位是张军门?” 张宗禹挺身而出,淡淡说道: “我就是。” 张运兰仔细打量眼前的人物,当真是年少有为啊,年纪轻轻就取得湍河大捷,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数呢? “敢问张军门带兵来我合肥何事?” 张宗禹还没有出声,旁边的乔松年大笑道: “真的是天大的笑话,敢问张军门,这合肥是朝廷的合肥,什么时候成你的了?难不成朝廷把合肥赐给你当封地了?” “嘶!” 张运兰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牙尖嘴利的,稍不留神就被人家扣了个大帽子。 怒火中烧,这张宗禹是安徽提督我惹不起,你个白身师爷,你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哼!张军门,请管好你的师爷,让他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张宗禹和乔松年对视一眼,显然是被这人逗笑了,张宗禹说道: “乔大人,我们别逗他了,宣读上谕吧!” 乔松年点了点头,掏出了上谕,宣读道: “ 上谕: 升乔松年为安徽巡抚,提督军务,节制通省营伍,兼理粮饷,驻扎庐州府。 钦此。” “什么?” 张运兰猛地抬头,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急忙找补道: “乔中丞,误会,都是误会!” 乔松年冷笑一声: “张军门,你当这记名提督多少年了?” 张运兰不知道人家这么问到底啥意思,急忙回道: “乔中丞,好像应该有一年了。” 乔松年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 “时候也不短了,张军门你且等着,我这就向刘大人,保举你出任东疆提督,这可是大大的美差呀,上一个去新疆的提督是谁来着?” 张运兰闻言冷汗直冒,东疆提督? 这不就是发配伊犁吗? 赶紧说道: “乔中丞,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乔松年接着说道: “这可是大好的前程,别人想去,都还得给刘大人送银子,你一分未掏,平白得一份前程,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好好收拾东西,上任去吧,相信朝廷的上谕过几天就给你送来了。” 张运兰闻言瘫坐在地,这苗沛霖走到西安就没了呀,自己能上任去吗? 不等他反应过来,乔松年和张宗禹急忙带兵进了合肥城,接管了城防。 刚进庐州府衙,乔松年当即吩咐道: “以后巡抚衙门就设到这里,向各道、府、州、县行文,告诉他们,以后必须经过巡抚衙门,才能向两江总督衙门行文。” 与此同时,明瑞带着两千骑兵,终于看到了淮安府的城墙! 第190章 两淮盐税是湘军的钱袋子 淮安府两淮盐运使衙门的账房内,郭嵩焘眉头拧成一个结,仔细盘算着盐税账目。 前阵子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挤出来一笔银子订购了一批洋枪,谁料刚运到上海,就被朝廷给扣了,装备给了蒙古绿营。 眼下湘军正筹备宁国府的战事,没了洋枪加持,前线将士等于少了半条命。 他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咬着牙打算再加价,从英国人手里再订一批,可这笔额外的银子从哪出,愁得他连着两宿没睡踏实。 正对着账本出神,门房着急忙慌的进来禀告道: “大人!漕运总督吴棠吴大人派人来了,请您过府议事。” 郭嵩焘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议事?他管他的漕运,我管我的盐务,向来是河水不犯井水,他找我议什么事?” 门房连忙躬身回话: “小的打听了,说是江宁将军到了淮安,吴漕台要设宴接风,特意请您过去作陪。” “江宁将军?” 郭嵩焘嘴里慢慢念着这四个字,骤然抬头,眼神里满是惊诧: “明瑞?他不是在宿州督防吗?怎么会突然跑到淮安来?” 心里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他却没再多问,只对着门房吩咐: “你去回禀吴漕台,我换身官服,即刻就到。” 漕运总督衙门的花厅里,吴棠正陪着明瑞坐着喝茶。 吴棠坐立难安,眼神里满是焦灼。 忍了半晌,吴棠还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恳求: “明将军,您跟刘大人是能说上话的人。我最近听人传,朝廷要修什么津浦铁路,这铁路一旦修成,南北漕运等于彻底断了生路,到时候还有我们漕运衙门的立足之地吗?” “您能不能帮我跟刘大人说说情?眼下漕运确实是受黄河改道和长毛作乱的影响,暂时停运了。可只要平定了长毛,朝廷再拨几千万两银子疏浚河道,漕运肯定能恢复往日的光景啊!” 听到 “几千万两银子” 几个字,明瑞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声咳嗽。 亲兵连忙递上帕子,他擦了擦嘴,转头看向吴棠,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吴总漕,几千万两?朝廷上哪里支出这上千万两?你放宽心,真有那么一天,刘大人到时候肯定会妥善安置你的。” 吴棠听完,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自打漕运断绝,他这漕运总督的权势一天不如一天,说话的分量早就大不如前。 他还想再争辩几句,声音里带着哭腔: “明将军,漕运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啊,不修好漕运,这几十万人的生计怎么办......” 话没说完,门房高声通传: “两淮盐运使郭大人到!” 郭嵩焘径直进门,对着上座的两人拱手行礼。 “见过漕台,见过将军。”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明瑞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开口道: “自打肃中堂府邸一别,将军风采更胜从前了。” 明瑞连忙起身回礼,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当初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竟能劳先生挂念。当年在肃中堂府上,我也只敢远远望先生一眼罢了。” 郭嵩焘忍不住感慨: “当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年一个普通的步军校,竟能一步登天坐上江宁将军的位置,还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话锋一转: “将军军务繁忙,突然来淮安,想来不只是为了找我叙旧吧。必然是有天大的事,才值得将军放下军务,专程跑这一趟。” 明瑞点了点头,心里也叹了口气。 既然郭嵩焘早就转投了曾国藩,那就算不上自己人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明黄的上谕,双手举过头顶,声音陡然拔高: “上谕,两淮盐运使郭嵩焘接旨。” 郭嵩焘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撩着官袍跪伏在地。 就听明瑞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上谕: 升两淮盐运使郭嵩焘为盛京户部侍郎,接谕即刻赴任,不得延误。 裁撤两淮盐运衙门,所属盐务尽数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盐务局办理。 钦此。” 郭嵩焘深吸一口气,叩首行礼: “臣接旨,谢主隆恩。” 明瑞上前一步扶起他: “郭先生,你我也算有过共事之谊,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心里也清楚,两淮盐税是湘军的钱袋子,朝廷不可能一直放任湘军攥着财政命脉。” “你放心,刘大人最是顾念旧情,尤其是肃中堂的旧部,如今大多身居要职。你去盛京做户部侍郎,等将来刘大人身边缺人了,说不定就想起你了。” 郭嵩焘抬手拍了拍明瑞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想当初我就说过,你不该跟着刘文泽混。那小子一肚子心机,为达目的从来不择手段。真是没想到,你这样心性赤诚的人,竟然也学会了这些官场的弯弯绕绕,这地方当真不适合你。” 明瑞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 “要是没有他,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四九城守着城门混日子。” 郭嵩焘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多劝: “也罢,既然是故人来送我上任,我也欣然领命。只是有句话想托将军转告刘大人,曾公对朝廷一片公心,万万不要对曾公下手,那样会让天下读书人寒心的!” 明瑞摇了摇头: “这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郭先生现在就动身吧,我还有要事要办,就不远送了。” 郭嵩焘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花厅。 明瑞望着郭嵩焘远去的背影,抬手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进来一队官兵,明瑞立即下令: “立刻前往两淮盐运衙门,接管所有盐务账目和盐场,所有人员原地待命,不许随意走动,有违抗者,就地格杀。” 官兵齐声应诺,呼啦啦地转身奔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两淮盐运衙门就被牢牢控制住。 办妥了这件事,明瑞才对着还在发愣的吴棠拱了拱手: “吴总漕,方才多有打扰,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出了漕运总督衙门,对着等候在门外的亲兵吩咐: “立刻去请尹先生到盐运衙门核查账目,再通知徐继畲徐大人,盐务局的人可以过来接收衙门了。” 第191章 两淮的盐税被明瑞给抄了! 夜幕缓缓落下,两淮盐运衙门内,灯火通明。 尹耕云正趴在桌子上,仔细核算着两淮的盐税,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的响,不时传出几声叹息声。 过了大概三个时辰,尹耕云伸手伸了个懒腰,这才说道: “将军,幸不辱命,两淮的盐税我已经算清楚了。” 明瑞正打着盹,听到尹耕云的声音,连忙从椅子上惊醒,快步走到了尹耕云身边: “如何?一共是多少银两,还剩多少银两?” 尹耕云也不言语,只是缓慢的摇了摇头。 “一分不剩?” 明瑞惊呼出声,急得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不应该啊?这两淮盐税在高宗朝可是能随随便便拿出上千万两来,否则下江南的钱哪来的?” 急忙又走到尹耕云身边,问到: “尹先生,是不是你算错了啊?” 尹耕云一听,这说的什么话,直接坐回椅子上,没好气的说道: “明将军,我帮办军务多年,经手的就是钱粮之事,这账目我门清,绝对不会算错的。” 明瑞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急忙解释道: “我不是不相信先生,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两淮盐税竟然成了一个空架子!” 看着着急的两人,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徐继畲徐大人缓缓开口: “明将军,尹主办,你们不通盐务,不知道钱去哪里再正常不过!” 明瑞转头看向徐继畲,心里一个劲的吐槽,都这个时候了,别卖关子了行不行。 “徐总办的意思是?” 徐继畲解释道: “长毛两破江北大营以来,两淮的盐务中心扬州就落寞了,剩下的盐商这才转到淮安来,实力早已不如从前。” “二来嘛,这盐税以前是湘军的钱袋子,湘军十几万人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从这里挤出来的,我敢笃定,这里的银子早就拨付给湘军了,所以我们才一分一毫都找不出来。” “要找银子那就只有一个地方。” “盐商?” 尹耕云当即说道: “可是这些盐商各个是有背景的,抄了他们会不会引起轩然大波啊?” 徐继畲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人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转头看向明瑞,这才说道: “要论背景,这淮安地界上有谁能比得上将军您?再者说,这些盐商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我料定他们一定私下里给长毛走私食盐,就用通贼的罪名抓他们。” “就这么直接抓他们吗?” 明瑞显然是不可置信,这徐总办这么直接的吗? 刘文泽好歹都是先造好了证据再动手。 赶紧说道: “徐总办稍安勿躁,让我们上一个万全之策,再动手也不迟。更何况,这些盐商都是经年经营所得,我们就这么抄家......” 话音未落,尹耕云赶紧说道: “将军有所不知,这些盐商就跟良善两个字靠不上关系,干的尽是些仗势欺人、走私倒卖的勾当,全抓了或许有冤枉的,十个里面抓九个肯定有漏网之鱼!” 明瑞还是难以决断,见明瑞犹豫不决,尹耕云接着说道: “将军,你要为刘大人考虑啊,刘大人为了筹集银两,大办洋务,那是既认义父,又抄家的,各种招数层出不穷,还不是为了各位大人的前程吗?” 明瑞仔细想了想,还真是。 要不是当初抄了一笔银子,拿钱收买了成禄的部下,自己早就在潮白河汇合口送命了。 当即吩咐道: “来人,赶紧把淮安大大小小的盐商都给我抄了!” 徐继畲连忙站出来劝解道: “明将军,把那些大盐商抄了就可以了,这些小盐商我还要留着把专卖权卖给他们,暂时就放他们一马吧!” 明瑞点了点头,下令道: “赶紧把淮安的大盐商抄了,全家发配伊犁。小盐商都给我押解到盐运衙门来。” 随着明瑞一声令下,两千骑兵立刻分成数队,直奔城中各处盐商府邸而去。 淮安城入夜后的宁静瞬间被马蹄声、喝喊声打破,家家关门闭户,没人敢出来探看动静。 不到两个时辰,各队带兵的哨官便陆续回来复命,所有大盐商全都被堵在了府里。 全家族人尽数被拿,府里囤积的食盐、浮财和田地契书全都清点造册,封存入库。 等到天亮,明瑞翻开清点好的册子一看,好家伙,光是现银就抄出了三百余万两,还有堆满三个仓库的食盐,以及上万亩淮河沿岸的盐场田产。 明瑞看着册子,对着尹耕云和徐继畲笑叹道: “果然如二位所言,这些盐商早把银子都藏在了自家府里,合着我们拿不到盐税,都被他们中饱私囊了。” 徐继畲摸着胡须笑道: “接下来我们,把食盐专卖的份额按县卖给那些小盐商,还能再收一笔银子,这些银子就劳烦明将军安排人马运送进京,交给王茂荫王大人。” 明瑞平静地合上册子: “等银子收齐了,我马上安排骑兵护送。” “吩咐下去,按照原令,所有人都发配伊犁,家产抄没入官,半个时辰后启程,不许耽搁。” 徐继畲看着明瑞的背影,暗暗点了点头,不枉自己撺掇明瑞抄家,这要是自己慢慢整理,不得整理到猴年马月去,这下两淮盐务总算能彻底落入朝廷手中了。 随着江西巡抚沈葆桢迁任浙江巡抚,李瀚章也被两广总督打包快马送往西疆上任,整个湘军的钱袋子彻底漏了个底掉。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五日,安徽安庆两江总督衙门。 曾国藩盯着地图,手指不断划过鲍超的行进路线,算时间,差不多要到宁国府了。 这时,曾国荃急忙冲了进来: “大哥,出大事了!” 曾国藩回头看向曾国荃,说道: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曾国荃急忙说道: “职务,不是,大帅,刚刚接到的消息,两淮的盐税被明瑞给抄了!” 第192章 到时候大家吃一份皇粮 两江总督巡抚大堂内,湘军一众骨干齐聚一堂,各个眉头不展,不时交头接耳,显然曾国荃带来的消息,实在是过于炸裂。 好端端的,朝廷怎么会对两淮的盐税下手,这都多少年了。 曾国藩在大堂内来回踱步,半晌,转头对着刘蓉说道: “刘先生,你说朝廷此举到底是为何?” 刘蓉起身拱手行礼道: “大帅,朝廷此举......” 话音未落,卫兵急忙冲进来单膝下跪说道: “大帅,胡中丞从开封送来消息,他被调任礼部侍郎了,还说朝廷可能要对我们的钱袋子下手,让我们早做准备。” 轰的一声,如同一颗惊雷,彻底炸响了大堂。 曾国荃怒火中烧,拍案而起,怒骂道: “这朝廷到底想干嘛,我们为了他大清江山,在前线出生入死,他们反倒是扯我们的后腿。” “俗话说,卸磨杀驴,这磨还没卸呢,朝廷就急不可耐的动手,要我说,我们干脆不如反了算了,大帅夺了那鸟位,我们全都是从龙之功。” “住口!满嘴皆是荒唐之言,再敢提及此事,军法从事!” 曾国藩转头怒骂曾国荃,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现在财权被收,自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十几万大军不出一个月就会缺饷。 战略参谋刘蓉沉思良久,这才缓缓说道: “大帅,诸位大人,我料定朝廷的举动远不止于此,恐怕所有涉及到我们湘军钱袋子的人,这次都动了。” 就在这时,赵烈文快步走了进来: “大帅,都查清楚了,朝廷这回的动静不小。” 曾国藩连忙接过赵烈文递过来的情报,端详许久,沉默不语,转头递给了刘蓉,无力地瘫坐会主位之上: “刘先生,你给大家都念念吧。” 刘蓉越念越心惊,把这段时间朝廷的动作一五一十念给堂内众人,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湘军所有的地盘,都被朝廷收走了。 贞字营统领曾国葆急忙说道: “如此一来,我们拿什么养兵?两淮的盐税,皖、赣、鄂、粤四省的厘金,全都被收走了,我们几乎是少了将近五百万两银子啊。” 刘蓉当即心中计算起来,这才开口道: “我军目前粮饷开支每月需五十万两,如今我们存银不过三十万两,恐怕这个月都难以维持。” “当今之际,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裁军,现有湘军十几万人,我们可以遴选精锐,裁减至五万人。” “二是奏请朝廷拨付军费,这样一来,朝廷恐怕会派来督办粮饷的大臣,我们不可避免的要看朝廷的脸色。” 曾国葆不解的追问道: “这朝廷为什么会突然和我们翻脸,之前大家虽说不对付,起码面子上都过得去。” 刘蓉咳嗽两声,显然是最清楚不过了,找补道: “肯定是濉河大胜,让朝廷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光靠那个明瑞就可以攻破天京,所以这才着急对我们下手。” 曾国藩抬手打断了他们的发言: “你们有所不知,京里暗线传来的消息,刘文泽请的普鲁士的教官团到了,还带了一大批洋枪,已经给自己的新军装备上了。” “前段时间,东安操场演武,新军战斗力,连他义父都觉得大清不能再轻易拿捏,刘文泽之所以对我们下手,肯定是觉得有新军在,以后用不到我们了。” “我料定,再过半年,一旦新军彻底成型他必然率军南下,届时南方无论是长毛,还是我们,都全无一合之敌啊!” 曾国葆语无伦次的问道: “那......那我们要如何应对?” 曾国藩无奈的摇了摇头,感慨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花里胡哨都是在自取其辱,没想到转眼间湘军的生计都成问题。” “素来听闻刘文泽喜爱钱财,连长毛听王投诚,都整编成了浙江绿营,所以我打算派人进京,找他活动活动,给兄弟们安排一个好的出路。” “大帅!”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行礼,劝解道: “如今大势未去,何至于此啊?” 曾国藩没有理会众人,接着说道: “根据刘文泽此前的做法,我判断遣散的湘军,会就地整编成鄂、苏、赣、湘、粤等省的绿营,到时候大家吃一份皇粮,以后再也不用愁军饷的事了。” 正在这时,卫兵急忙进来,单膝跪地道: “大帅,天使到了!” 曾国藩闻言,急忙吩咐道: “快大开中门,设香案,迎接天使大人!” 不到一会儿,众人齐齐跪倒在地,只听到传旨太监尖着嗓子说道: “上谕: 国难思良将,今有罗刹鬼虎视眈眈,图谋我国北疆之地,经军机章京刘文泽保举,军机处合议,升湘军参谋刘蓉为西蒙巡抚,即刻赴任,不得迁延。 钦此。” 刘蓉当即跪扶在地,高呼: “臣领旨谢恩!” 曾国藩看向刘蓉: “刘先生此去西蒙为国效力,必然要回京述职,也罢,这钱就由刘先生带去,也好为我们谋条出路。” 刘蓉拱手道: “大帅放心,见了刘文泽,我一定会给我们争条出路。” 曾国藩这才缓缓点头: “先生此去一路风雪,务必要小心行事,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莫要太过勉强。” 就在湘军送别刘蓉的同时,甘肃兰州,陕甘总督衙门内,左宗棠终于等到了接任的薛焕。 两人刚一碰面,薛焕急忙作揖,说道: “劳烦左公久候了,我跟吴中丞交接耽误了些时间,这才紧赶慢赶来的兰州。” 左宗棠赶紧搀扶起薛焕: “薛公说得哪里话,薛公既然来了,我也就放心了,等会儿交接完毕,我就要率军启程去伊犁了。” “有道是西出阳关无故人,我这一走,伊犁的粮饷可就要仰仗薛公了!” 第193章 今日就带着大军开拔 闻言,薛焕疑惑地看着左宗棠,急忙抽出自己的手。 “左公莫不是在说笑?先不说陕甘素来贫穷,此去伊犁六千里,中途多是沙漠戈壁,从我这里支援粮饷给你,怕不是运到只剩一成?” 左宗棠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语气颇显无奈: “薛公也明白,朝廷突然让我出任新疆总督,是因为罗刹人虎视眈眈,还给我调拨了六万兵马,这六万人人吃马嚼的,每年就算不打仗,光军粮就要将近三十万石。” “我仔细查了伊犁往年给朝廷的奏报,每年撑死只能提供十六万石,还有将近十四万石的缺口,陕甘离伊犁最近,我不找你,我再找谁?” 薛焕脑袋一片空空,十四万石? “左公,不是我推脱,要运十四万石过去,就算用分段运送的方法,最起码也要筹集将近七十万石,把整个陕甘的地皮刮空,我也凑不出来这么多?” “再者说,陕甘局势也不是很稳,要是强行抽粮,这岂不是官逼民反吗?吴军门在金积堡前线,每日也要耗费巨大,要不是有总理衙门......” “对呀,听闻左公跟那刘大人走得近,要不行文总理衙门,请求他拨付粮饷?朝廷总不至于让你的六万大军饿死吧?” 左宗棠摇了摇头,歇了半晌才开口: “薛公还是别提这茬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说我找刘大人买官?这才一年连升三级,从正三品升到了从一品,好多友人都来信表示要跟我绝交,说我巴结刘文泽,耻于与我结交,这我上哪儿说理去?” 薛焕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来,强逼着自己压下笑意,这才宽解道: “左公,不用管那些书生怎么说,他们这是赤裸裸的嫉妒,要是他自己有这机会,八成已经跪下认义父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刘大人虽然名声不行,但起码真办事啊,他除了给你派兵,就没给你调拨钱粮?” 左宗棠哀叹一声: “唉!给了,说是每年给两百万军饷,军粮让我今年找商人买,剩下的让我去伊犁屯垦,还允许我把蒙古王爷们的牧场占了,饲养一些牛羊,为大军提供肉制品。” 薛焕满脑子都是两百万两,急忙追问: “有这两百万两,左公还有什么不满的?你要知道,吴军门作为刘大人的亲信,也才给了一百万两啊!” 左宗棠欲哭无泪的说道: “薛公可知这两百万两是怎么来的?是刘大人抄了周文博周大人的字画,变卖了才凑齐的,你也知道这可是视字画如命的主,我这下算是把周大人得罪死了!” “有道是,得罪刘大人还有周大人去说和,这得罪了周文博,我以后被人家穿小鞋,到没地方说理去。” 薛焕一听,还真是,赶紧说道: “左公也不要太担心,防俄乃朝廷头等大事,刘大人盯得紧,想来他周文博也不敢太过为难。” 左宗棠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薛公,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了,我今日就带着大军开拔,这一路还望薛公多照应着点。” 薛焕连忙应下。 “这是自然,左公就放心的出发吧。” 过了大半个时辰,兰州城门上,薛焕远远望着大军消失在天际线边,这才下了城楼,对左右说道: “吴军门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甘肃布政使恩麟急忙上前回到: “制台大人,先前吴军门派人送信回来,目前金积堡还在僵持,朝廷虽然调拨了红衣大炮,但是墙高城厚,连轰了一个月了,城内的贼寇依然抗拒天兵。” 薛焕摇了摇头: “这么久了,都没在城内找个内应吗?” 恩麟急忙说道: “找了,但城内的人根本不信孔孟之道,根本就找不到。吴军门这段时间又是地道爆破,又是劝降,除了正面强攻外,几乎能使的招数都用了。” 薛焕心里有了决断,金积堡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再拖陕甘的财政就要空了,对恩麟说道: “我要快马去一趟前线,兰州的事务暂时由你主持。左公虽然已经剿灭了西宁的贼寇,但还是不可大意,你需要小心提防。” 恩麟躬身说道: “属下明白了。”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八日,宁夏府金积堡前线,红衣大炮朝着城头肆意开火,这段时间,清军昼夜挖掘,修筑高墙和炮台,将金积堡围的水泄不通。 大帐内,吴庆海愁眉苦展,正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自从开始炮轰以来,刘文泽拨给他的一百万两军费,就跟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溜走了,愁得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这时,亲兵快步走进大帐,单膝下跪,禀告道: “军门,薛制台到了!” 吴庆海急忙转过身,顾不上打发亲兵,急匆匆来到大营之外,矗立在辕门之下,迎接陕甘总督薛焕。 两人刚一碰面,吴庆海急忙上前躬身行礼: “制台大人远道而来,末将未出营远迎,还望制台大人恕罪。” 薛焕急忙搀扶起吴庆海,这可是刘文泽的心腹啊,这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一个谗言递上去,自己别说当军机了,怕不是直接去伊犁了。 “吴军门整日劳累,岂能劳烦军门亲到辕门迎接。” 两人刚到大帐内坐下,薛焕这才开口问道: “吴军门,现在前线是个什么情况?” 吴庆海整个人闻言直接耷拉个脑袋,语气充满了疲惫: “不敢欺瞒制台大人,目前是毫无头绪,这马家军修的堡子,墙高四丈,厚三丈,大炮根本轰不动,我又怕强攻,损兵折将,这才拖延到现在。” 薛焕沉思良久,这才说道,随我去前线看看。 一众总兵、副将齐刷刷跟在薛焕身后,登上炮台,仔细查看了金积堡的地形。 看清楚金积堡后,薛焕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城堡修的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坚固,无奈的骂道: “这宁夏府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贼人在眼皮底下修了这么一座坚城。” “走吧,擂鼓升帐,本督要攻破此城!” 第194章 泡塌金积堡 大帐内,薛焕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一众将校,比自己想的要好,这吴庆海还是办实事的,提拔的都是一些有真本事的,不全是兵油子混上来的。 转头看向吴庆海,这才问道: “吴军门,城内是个什么情况?” 察觉到薛焕的目光,吴庆海上身绷的笔直,没办法,当了二十多年把总了,暂时还不是很习惯当大人物。 听到薛焕问话,那是一刻不敢耽搁,急忙回到: “回制台大人,城内原有贼寇五千多人,我们剿贼以来,大量的漏网之鱼纷纷涌入此处,据推算城内现有不下一万人。” 薛焕沉思片刻,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如此看来,贼寇必然是谋划一场大乱,只不过是被吴军门提前化解了,避免了陕甘遭遇大祸,军门居功至伟。” 吴庆海赶紧躬身回道: “不敢不敢,都是刘大人的教诲!” 薛焕一愣,我去,怪不得人家能抱上刘文泽的大腿,这拍马屁的功夫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转头说道: “我已经有了破敌良策,不出十日,敌军必败。” 吴庆海赶紧追问道: “敢问制台大人有何部署?” 薛焕卖了个关子,对着吴庆海问道: “不知道吴军门可熟读《三国演义》?” 吴庆海低着头,小声嘟囔道: “读是没读过,但是听说书的讲过。” 薛焕眉头一皱,好家伙,这年头不识字的人,都能当提督吗? 到底是刘文泽心腹啊,听话就行了,别的不用管。 急忙说道: “吴军门可听闻曹操水淹下邳的故事?” 没听说过呀? 自己就听了刘关张桃园结义啊! 见吴庆海一脸懵逼,薛焕接着问道: “那关二爷水淹七军,你总听说吧!” 吴庆海这才连连点头,关二爷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转念一想,赶紧回到: “制台大人,可这是城不是军啊?怎么淹?” 薛焕感觉自己青筋直跳,这下总算是知道了,为啥左宗棠一直待在兰州,不动弹了,这人果真是个外行! 也不挣扎了,赶紧吩咐道: “我仔细观察了此地地势,此地临近黄河支流,旁边有灌溉水渠,再加上我军修筑的高墙,此乃天然的蓄水池。” “加之,敌军用夯土筑墙,水泡之下,城墙根基必然松软,到时候炮击墙根,此城不攻自破。” “传我命令,即日起在黄河支流修建引水渠,将黄河水引来,我要泡塌金积堡。” 陕西提督曹克忠急忙拱手说道: “禀制台大人,我们才一万五千人马,要修引水渠恐怕力有不逮啊!” 薛焕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人怎么这么死板,啥事都要自己吩咐。 “这有什么难得?把周遭所有不信孔孟之道的民夫抓起来,让他们去修,懂不懂?” 众人见制台大人发火了,急忙领命。 不到半刻钟,纷纷带着兵马出营抓壮丁去了。 不到一日,近万壮丁就被驱赶到了河堤之上,清军将领持刀挥鞭,逼着壮丁们没日没夜开挖引水渠。 周边壮丁但凡敢有半句怨言,直接就被安上通贼的名头,男丁全都抓来做工,妇女则被抢掠一空。 短短几日,河堤边上就躺满了累死饿死的民夫尸体,河水都染成了淡红色。 吴庆海这段时日一直守在工地,见引水渠修得差不多了,连忙赶回大帐向薛焕禀报: “制台大人,引水渠已经修通,只待您下令开闸放水了!” 薛焕闻言大喜,当即带着一众将校赶到河堤,望见浑浊的黄河水顺着新修的渠口,朝着金积堡方向缓缓流去,捋着胡须满意点头: “就等着再过几日,泡软了城墙,咱们直接攻城便可一举破贼。” 等时间到了同治元年六月初五,整个金积堡被淹在水中,城墙摇摇欲坠。 这时,亲兵快步走进大帐,禀告道: “启禀制台大人,吴军门,城内贼寇派使者前来,说是要投降!” 薛焕闻言大笑不止: “这些贼寇果然是撑不下去了,大家说说看,我们要不要接受他们的投降?” 吴庆海闻言,赶紧说道: “制台大人,万万不可,此前刘大人早有交代,这些人都要满门抄斩,鸡蛋黄都要摇散了的。” 薛焕心里直犯嘀咕,这长毛捻军都招降几十万了,这些人是怎么得罪刘文泽了,竟然是一条生路都不给? 算了,既然人家已经发话了,自己还是不要自找麻烦,当即吩咐道: “来人,将使者斩首,然后丢回去!” “吴军门,你即刻打开高墙,开始排水,再用火炮猛轰墙根,今天全军出击,进城后,鸡犬不留!” 吴庆海得令,当即高声应道,转身出帐调兵去了。 不消半个时辰,清军早已经排好阵势,渠口闸门轰然打开,积水顺着渠道缓缓退去。 原本坚厚的夯土墙被泡得发软,一捏就能碎开半块。 红衣大炮早已经推到了近处,随着一声令下,数十门大炮齐齐轰鸣,炮弹尽数砸在墙根之处,原本就松垮的墙根哪里经得住这般轰击,只听得轰隆几声巨响,西北角的城墙直接塌了好大一个缺口。 清军见城墙破了,早就嗷嗷叫着举着刀枪顺着缺口冲了进去。 城内的贼寇本就被水泡了好几日,枪弹火药都潮得打不响,哪里还挡得住养精蓄锐的清军,不消半天功夫,整个金积堡就被彻底攻破。 吴庆海纵兵屠戮,整个金积堡杀得血流成河,全都被斩下首级,送到了薛焕大帐之前。 薛焕看着帐前堆得小山一般的首级,点了点头。 吩咐道: “赶紧向朝廷报捷,此番大胜,大扬朝廷声威,朝廷必然不吝厚赏。” 当即写了报捷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就在清军攻破金积堡的同时,刘文泽正在总理衙门大堂会见英国公使卜鲁斯,先前禁烟的问题上,双方闹了矛盾。 但是双方还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和解,继续维护彼此的关系,毕竟罗刹鬼的威胁,那可是实打实的。 卜鲁斯屁股刚坐下,直接了当的说道: “刘大人,既然不违反条约,禁烟的事那就算了,今天我来,是告诉你一声,贷款已经运到天津了,你赶紧派兵去运回来。” “还有就是,钢铁厂、造船厂和铁路的工程师也到了,只要你这边没意见,我们英国的洋行随时可以开始施工。” 第195章 没想到真是块砖头 石景山工地上,无数的直隶绿营兵正在平整地基,经过半年多的平整,整个地基已经基本完工,就等着英国人的图纸到位,就正式修建钢铁厂。 看到刘文泽带着乌泱泱一大堆人过来,容闳急忙带着张之洞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 “大人,整个地基目前已经基本完工。” 刘文泽看着平整后的工地,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容闳介绍道: “这时英国怡和洋行派来的工程师,叫什么理查德·斯蒂芬森,整个钢铁厂项目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够通力协作,保证工程能够顺利竣工。” 容闳连忙伸手握住理查德的手,笑着说道: “还请理查德先生多多指教,咱们合作愉快。” 理查德也客气地回礼,掏出带来的设计图纸展开,两人一起蹲在地上核对起地基尺寸来。 刘文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比划讨论,转头看向了张之洞: “你就是今科的探花?” 张之洞闻言急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学生正是!” 刘文泽仔细打量了一下张之洞,没有腐儒的那股酸气,是干实事的大才。 “怎么样?这段时间跟着容闳先生,办钢铁厂,修兵工厂有什么有所见闻所得?” 张之洞恭敬回道: “学生这段时日跟着容闳先生,真是大开眼界,才明白咱们办洋务求自强,不能只靠着买洋人现成的枪炮,得自己能造出来,才算把根子扎稳了。” 刘文泽听完微微点头,这番见识可比不少同科进士通透多了,开口说道: “你能明白这点就好,咱们如今办工厂、修铁路,是为了把这些真本事学到手。你年轻脑子活,好好跟着学,尤其是要记住,建钢铁厂要么靠近铁矿,要么靠近煤矿,千万别两不靠。” 张之洞一头雾水,不明白刘文泽说这个干嘛,自己像是随便找个地方修钢铁厂的人嘛? 连忙躬身应道: “学生定不辜负大人期许,定然用心学习,办好差使。” 这时理查德那边也核对完了地基,站起身对着刘文泽说: “刘大人,地基的尺寸完全符合设计要求,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主体工程建设,按照进度,后年年底就能初步建成。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小半年就能够炼出第一炉钢。” 刘文泽笑着握住理查德的手: “那就多谢斯蒂芬森先生了,只要项目能按时按质完工,我们绝不会亏待先生和怡和洋行。” 安排好钢铁厂的事,刘文泽又马不停蹄赶去了不远处的兵工厂。 普鲁士工程师正指挥着兵工局的工人们安装设备,各式各样的设备堆满了工地。 两条德莱塞撞针枪的生产线和一条克虏伯后膛炮的生产线,都已经开箱清点完毕,工程师们正逐一对设备进行调试。 刘文泽顺着工地慢慢走,仔细查看堆放在一旁的机器设备,手不停地摸着这些铮亮的钢铁机械,这就是今后自己扩军的底气。 刘文泽转头对着容闳问道: “兵工厂什么时候能够调试完成?” 容闳连忙上前回话: “大人,厂房的主体构架上个月就已经完工,最多半个月就能全部收拾妥当,等到设备安装完成,不出三个月就能产出第一批合格的枪械。” 刘文泽听完点了点头,比想象中慢了点,但不要紧,对着容闳接着问道: “以前武备处那些工匠们培训的怎么样了?” 容闳闻言直摇头: “大人,不是我不尽心当差,实在是那批工匠师傅,根本没接触过标准化生产的概念,做工全凭经验,我仔细查看他们以前生产的鸟铳,那质量简直不忍直视。” 刘文泽太懂武备处生产的鸟铳了,自己当初在提标混的时候,每天训练都有炸膛的,后来大家也都摸清楚了门道,每次装药少三分,炸膛是不炸了,当然了人也打不死了。 容闳接着大吐苦水: “我按大人的吩咐,把他们组织起来,照着西洋人的方法培训,结果好多人大字都不识一个,根本就学不明白。” 刘文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也是大清的老毛病了,康雍乾三代大兴文字狱,这年头识字的人实在是少见。 历史上搞洋务运动,也都是这帮老师傅当主力,学不明白新的,不愿教旧的,各地兵工厂生产的炮弹,可把北洋水师坑坏了。 原本想着自己把武备处抢来,是捡了一块宝,没想到真是块砖头,怪不得当时兵部啥话都没说。 再没办法,问题也要想办法解决,刘文泽对着容闳说道: “这里的师傅们,年轻还愿意学的,继续留下来,年纪大的,就发银遣散了吧,他们都有手艺,以后找个铁匠铺也不至于饿死。” 容闳急忙说道: “那工人我们从哪里找?”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从头招募年轻人吧,他们能学进去东西,我等会儿给你拨三十万银元,到时候你就建立奖励制度,学会两百个字奖励一银元。” “再建立工人等级制度,把这些手艺人分成学徒、初级、中级、高级、特级五等,学徒月薪一元,初级月薪两元,中级五元,高级十元,特级二十元,鼓励他们钻研技术。” 转念想了想,这没个官帽子也不行,历史上洋务运动的时候,工厂的主办和工头欺压工人,这质量好了才怪。 “这样吧,初级工人就赏戴正九品顶戴,中级工人赏戴正八品顶戴,高级工人赏戴正七品顶戴,特级的就赏戴正五品顶戴,到时候让吏部给他们办告身,免得让那群官老爷给欺负了。” 容闳整个人都惊呆了,急忙说道: “大人,如此一来,那些士子还不反了天了啊?他们寒窗苦读十年,才混的一个顶戴......” 话音未落,刘文泽抬手打断道: “没事,他们眼红,就让他们自己来考,考过了我们也认。” “不过你也提醒了我,为了减少阻力,我决定在科举中加入工科,凡是有秀才功名的士子和在工厂入职两年的学徒,都可以考。” “你等会儿和普鲁士还有英国的工程师商议一下,把每个等级工人的考核标准和流程定下来,可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否则到时候,我打烂你的屁股。” 容闳连忙应下: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实心当差。” 刘文泽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你有没有认识熟悉铁路事务的人,我打算筹办一个铁路局,专门统管各地的铁路事务。” 第196章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听到刘文泽问话,容闳明白,机会来了,只要自己推荐的人,如愿坐上铁路局总办大臣的位置,大清新政最重要的工业就都在自己手上了。 这样一来,自己的地位那可是水涨船高,以后更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压下心底的幻想,急忙推荐到: “大人,我想了一下,有一个人绝对合适。” 刘文泽转头看向他,问道: “什么人啊?” 容闳赶紧说道: “我推荐唐廷枢先生,他是怡和洋行的总买办,对开矿铁路之事非常精通,有他管理铁路局绝对非常顺畅。” 听到这个名字,刘文泽整个身子打了冷颤。 唐廷枢? 这可太熟悉了呀? 论关系,那可比自己跟英国人更亲近。 最关键的是,他可是大买办啊,这什么含金量自己都不用多说。 当初蒋某人就是收了买办的银票,为人家掠夺国产大开方便之门,把洋务运动留下的仅有的几个重工业,全给搞死了,钢铁产量还不如汉朝,创下了中国历史之最。 不行不行,做过买办的,打死都不能用,这用了保不齐哪天自己就让人给卖了。 想到这里,刘文泽死死盯着容闳,推荐此人,绝对是有猫腻。 冰冷的眼神刺的容闳浑身冒汗,硬着头皮不解地问道: “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刘文泽冷哼一声: “容先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想推荐唐廷枢控制铁路,你控制钢铁、兵工厂和教育?如此一来,是不是就大权在握了啊?” 容闳闻言赶紧跪伏在地,整个人都吓得浑身颤抖,忘了这是敢舍身政变的主,这点伎俩属实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刘文泽见敲打得差不多了,这才说道: “只要你实心当差,把差事办好了,该给你的我自然会给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起来吧,我仔细想了想,兵工局总办大臣由丁日昌大人出任,你转任教育局总办大臣,加礼部侍郎衔,你就安心办留学预备学校和新式学堂的差事吧。” 容闳闻言,惊魂未定,急忙吞吞吐吐地说道: “属下谢大人教诲,属下今后一定用心当差。” 说完,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路都走不稳,被人搀扶着离开了。 看到容闳离开,刘文泽转头对着身旁的赵修远说道: “马上去请陈中堂和周大人到总理衙门,我有事跟他们商议。” 赵修远当即领命,快步退了下去安排事宜。 刘文泽又绕着兵工厂走了一圈,对着普鲁士工程师交代了几句好生施工的话,便带着亲兵回了总理衙门。 刚进衙门坐下没多久,陈孚恩和周文博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见过礼之后分两侧坐下。 刘文泽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 “今天找你们来,是为了铁路局总办大臣的人选,还有科举加试工科的事,我们商量个章程出来。” “陈中堂,各地官员的履历你都清楚,有没有懂洋务,最好是懂铁路的人啊?” 陈孚恩憋了半天,这才问道: “刘大人,什么是铁路啊?” 刘文泽一愣,好家伙,合着堂堂军机大臣,大学士,吏部天官连铁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难怪,这时候京师里的大部分官员,连轮船都没坐过,哪能知道铁路是什么东西。 自己之前安排修铁路的事的时候,都没跟他们商量过,不知道也正常。 刘文泽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 “就是铺设铁轨,用蒸汽火车头拉着车厢运货载人,半天就能跑出去二三百里,比骑马都快得多。” 陈孚恩这才恍然大悟,摸着胡子想了半天,回道: “要说懂洋务的人倒有几个,但是要说懂什么铁路......还真没听说过。” 刘文泽一脸失望,找陈孚恩来就是因为他号称移动人才库,那里有什么人才他都门清,结果也找不到。 不过也是,他都不清楚啥是铁路,能找到人才怪,算了,先找个懂洋务的凑活吧。 可惜,现在詹天佑才刚生下来,否则自己何至于苦苦找人。 “陈中堂,那你就推荐几个懂洋务的吧。” 陈孚恩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要说懂洋务的,那沪上的冯桂芬算一个,他早早就在那边跟洋人打交道,还写了《校邠庐抗议》讲洋务自强,道理说得通透得很,只是此人如今在籍养老,未必肯出山。” 刘文泽听完不停点头,就是他说的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后面演变成了洋务运动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那就请冯大人出山,周大人,你赶紧起草上谕,任命冯桂芬为铁路局总办大臣,加工部侍郎衔,快马送去上海。” 陈孚恩急忙说道: “他会不会不愿意来啊?” 刘文泽冷哼一声: “他要是听说我的名声和所作所为,量他也不敢不来。” 陈孚恩赶紧把头缩了起来,自己听清楚了,这是在说不愿意来,就去伊犁传播圣人教诲。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这铁路的人选都定下来了,我们赶紧把工科科举的事定下来。” 陈孚恩可不想被士子们戳着脊梁骨骂,让一群工匠考科举,简直是闻所未闻。 急忙劝解道: “刘大人,此事兹事体大,我们要不要和景中堂他们商议之后再决定啊?如此一来,大家起码有一个共识啊。” 刘文泽想了想也是,科举可是一千多年来,中国古代王朝得以维系的重要支柱,想对他动刀子,阻力可想而知。 “既然如此,那就明天文华殿议事,我们商议一下工科科举的事。” 第197章 好像说是为了科举的事? 同治元年六月初六,晨光破晓,一众大学士、军机大臣、六部尚书就已经齐聚文华殿。 “听说了吗?今天商议啥事啊?” “好像说是为了科举的事?” “今年不是已经办过一次科举了吗?怎么还商量啊?是钱又花完了吗?” “谁知道呢,这段时间天天打仗,还要招兵防老毛子,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花光了有什么稀奇的?” “吭......吭。” 景寿听到有人议论,直接咳嗽了两声,众人闻言也不多说,急忙迎了上来。 “中堂,今天到底商量啥事啊?” 景寿坐到椅子上,才缓缓说道: “等会儿自然就知道了,你们呀,管好你们的嘴,别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伊犁,到时候别找我捞人。” “是。” 众大臣连忙应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这时刘文泽和周文博才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让众位大人久等了,请多担待!” 等刘文泽坐定,景寿问道: “刘大人,今天着急把大伙招来啥事啊?” 刘文泽将自己开办科举工科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都沉默不语,这也太惊世骇俗了,让读书人和抡大锤的同朝为官,有辱斯文啊! 刘文泽见大家都不说话,扭头看向景寿: “景中堂,您的意思如何?” 景寿左右扫视一圈,见大家纷纷低头,心里直打鼓,但自己身为领班军机大臣责无旁贷,只好打圆场道: “刘大人,自古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从古至今也没听说过工匠当官的先例啊!” 刘文泽瞧了景寿一眼,仔细想了想,这才说道: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自打我朝开国以来,内务府就赏了不少顶戴,给铸炮的工匠。” 景寿一听,果然如此,这小子又能从祖制上找到出处。 “既然有祖制可依,倒是可以给工匠们顶戴,但是让他们像读书人一样参加科举,这实在是不合规矩,真要开了这个头,以后读书人谁还肯十年寒窗苦读,都去学手艺了,圣贤道理岂不是要没人传了? 刘文泽闻言笑着开口: “中堂这话不对,如今我们要办洋务、造枪炮、修铁路、开工厂,哪一样离得懂格致之学的手艺人?” “我们开工科科举,就是给这些有真本事的人一条出身,让天下人都知道,懂实学也能做官,自然就会有更多人愿意去学这些本事,洋务才能办得下去,不然总靠着洋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自强?” “再者说,科举一开始除了进士科外,还有明经、明法、明算等科目,我们增加工科科举也只是效仿古人而已。” 这话一出,文华殿里顿时又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有人点头,也有人满脸不以为然。 礼部尚书杜翰站出来拱手道: “刘大人,就算要开工科,这功名也不能和进士举人一样啊,不然怎么区分?” 刘文泽早有打算,当即回道: “工科不设进士,只设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四等分制,对应九品、八品、七品和五品,工科最高也只到五品,对应的也就是工部主事的位置。” “这样一来,和进士科出身的人也有所区分,想来他们也不会太过于反对。而且秀才功名的人要是愿意去考工科,我们也一样收录,这不耽误他们的前程,反而多了一条路。”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现在朝廷每科秀才差不多有三万人,举人才一千多人,这样也能给那些考不上举人的酸秀才们一条另外的出路。 吏部尚书陈孚恩接着问道: “刘大人,那我们要如何开办这工科科举?跟普通科举一样,走乡试、会试的路子?”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我是这么考虑的,工科主要是服务洋务,现在国营工厂都集中在直隶,我们暂时只在直隶开办,由总理衙门负责,对外我们就说先行试点。” 顿了顿,刘文泽接着补充道: “以后工厂、铁路局、船政局这些地方的官缺,优先从工科科举里选人,根本不耽误进士科的仕途。” 景寿摸着胡子思索了半天,也觉得这话有理,现在新政处处缺人,要办的新差事这么多,不从这里找人才,难道真的全给洋人把持吗? 想到这里,景寿点了点头: “既然刘大人有这么周全的章程,那大家伙再说说,还有什么异议没有?” 众大臣你看我我看你,见领班军机都松了口,再说刘文泽手里握着兵权,谁也不想没事撞上去被发去伊犁,当下也就没人再出头反对。 景寿转头看向刘文泽,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可是要是那些读书人闹事怎么办啊?总不能都发配伊犁吧?”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景中堂,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给读书人一个天大的恩惠。” 景寿不明所以,急忙追问: “什么恩惠?” 刘文泽淡淡道: “我提议废除捐纳,从即日起朝廷不再接受捐官。另外,禁止宗室和御前侍卫出任官职。” “嘶......” 众臣纷纷交头接耳,显然这个比开办工科科举更震撼。 景寿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慌乱,赶紧劝解道: “刘大人,禁止宗室和御前侍卫这个我没什么意见,毕竟大家能多安排不少自己人。但是,这捐纳,朝廷已经卖了不少官帽子出去了,这突然停止,这些买了官的人,万一闹事怎么办?” 刘文泽见景寿误会了,赶紧解释道: “景中堂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以后不再捐纳了,现有的捐官我们都认。” “而且我们还可以给已经捐了官,却还没补上实缺的人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去参加工科考试,考上了就安排差事,考不上那就继续候补,这样他们肯定不会闹事。” 景寿这下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满殿大臣,大声问道: “刘大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诸位还有什么异议吗?” 众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齐声应道: “我等没有异议。” 见没人反对,刘文泽笑着开口: “既然大伙都没异议,那这章程就这么定了,从明年开始,总理衙门就举办第一次工科科举,赶紧起草上谕,将此消息公告天下。” 朝会结束,刘文泽刚回到总理衙门,王茂荫和恒泰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大人,幸不辱命,整整五千四百万两,我都已经全部押解回来了。” 第198章 这样的买卖肯定长久不了 刘文泽闻言大喜过望,急忙赶到总理衙门门口,看着一箱一箱的银子搬进银库。 整整清点了三个时辰,才算把数目核对清楚,分文不差,刘文泽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王茂荫说道: “王总办这次劳苦功高,我记下了。” 王茂荫连忙拱手辞道: “大人谬赞了,这都是属下分内的事,不敢居功。” 刘文泽赶紧追问道: “我们现在有多少银两?” 听到刘文泽问话,王茂荫赶紧算起了账: “大人,算上以往的存银,抄家所得,还有盐税、海关和统税的收入,我们累计收入了一亿一千五百万两。” “不过花销更大,这半年军费就花了差不多一千万两,好在发的是鹰洋,实际上只花了八百万两。教育局那边张口就要走了三百万元,还有给所属衙门发工钱,给皇上太后的奉养银。” “再算上马上要给普鲁士支付的费用,又有七百四十万两出去。比利时修铁路的钢轨也到了,英国人的项目也开工了,等到法国人的项目动工,转眼间就是两千多万两出去,反正是哪哪儿都要钱。” 听得刘文泽脑壳着直冒烟,自己当初之所以选文科,那纯粹就是为了以后不学数学,急忙说道: “好了,王总办,你办事我放心,赶紧把这些银两统统铸成鹰洋,我等着开办新的工厂呢。” 王茂荫接着说道: “大人,我们现在造币厂每天只能生产三万鹰洋,一年也就差不多一千两五百万,这么多银子......”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了王茂荫的发言: “赶紧再买几套设备,把产能提升到一亿元,亏了啥都不能亏了我的银子。” 王茂荫听到一亿元整个人都懵了,赶紧说道: “大人,这么高的产能,我们总不能每次都有这么多存银,随着铁路的修建,肯定有大量的银两支出的。” 刘文泽心想这老大人,根本不知道以后白银有多便宜,赶紧说道: “王总办多虑了,过段时间法国的贷款也就到了,而且以后白银只会越来越便宜,根本不用愁原料问题,你只会考虑产能不足。” 刘文泽转念又想起来了,追问道: “阎总办的统税局如何了?” 王茂荫想了想说道: “阎总办这段时间在云贵川那边,说是实地考察福寿膏产业,他前段时间来信说,预计明年全国能够种植一千万亩,产出大概价值九千万两的福寿膏。” “明年基本上就可以把洋药排挤出去,还能匀出不少货来出口。算上给种植和制作的大户分润的利润,朝廷差不多能分到四千万两。” 听到四千万两,刘文泽整个人都惊呆了,果然是写入刑法的暴利行业啊。 “这样的买卖肯定长久不了,国内要禁烟,外国也肯定不会无动于衷,坐视我们拿福寿膏挣银子,估计此法超不过十年。” “我决定了,引入西洋技术,兴办卷烟厂,烟草也跟福寿膏一样,纳入国营范围。” 王茂荫急忙劝阻道: “大人,这卷烟完全可以开放让私人去做,朝廷收税就好了,国营起来既要派人又要管理,太过繁杂,反而不如收税省心。而且烟草本就是害人的东西,国营专卖岂不是要落得个逐利害民的骂名?”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王总办,你不清楚这烟草有多高的利润,我敢断言,卷烟这东西,只要卖得好,以后一年收个上千万两的税根本不成问题,比什么税都稳当。” 王茂荫听完,想想也觉得刘文泽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劝阻,当即应道: “既然大人已经决断,那属下这就去安排,先找洋人买设备,在天津建厂子,先做起来试试。” 刘文泽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具体的你跟阎总办商量,等平定了南方,织造局我也交给你们办,总不能白白看着生丝流到国外去,纺织成丝绸再卖,利润能翻好几倍。” 王茂荫疑惑地看着刘文泽,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大人,不会是想把丝绸也收归国营吧?” 刘文泽看都没看王茂荫,淡淡道: “不然呢?那些小商小贩太过短视,只有全都收归国营,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才能提高朝廷的议价能力,我们也才能有更多的银两办更多的事。” 王茂荫急忙说道: “大人啊,江南的丝造产业可是掌握在那些地主豪绅手里啊,这收归国营,他们岂不是要跟我们拼命,再者说,赖以为生者何止百万,这不是断了他们的活路吗?” 刘文泽冷笑一声,眼神渐渐变冷: “王总办过于忧虑了,这些江南的士绅就没有一个有家国情怀的,元来了降元,清来了降清,一点节操都没有。整日只知道享乐,银子放在他们手里简直是遭罪。” “等再过段时间,我就率领大军南下,彻底平定长毛,到时候好好整理整理南方的烂摊子。” 王茂荫急忙咳嗽了几声。 刘文泽急忙说道: “王总办没事吧?” 王茂荫凑到刘文泽耳边,小声说道: “大人,我们就是大清啊。” 刘文泽一愣,找补道: “不必在意这些细节,总之收拾他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送走王茂荫后,刘文泽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大清可用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只能可劲逮着这几个能办实事的人使劲用了。 这时周文博走了进来,对着刘文泽说道: “大人,西蒙巡抚刘蓉大人求见,说有事要跟您商量。” 刘文泽闻言转头看向周文博,玩味的问道: “他送了你什么字画?” 周文博急忙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刘文泽冷哼一声: “瞧你那点出息,我还能抢了你的不成。走吧,我们一起听听这位刘抚台要说什么。” 第199章 准备投效大人 总理衙门正堂内,刘文泽懒洋洋地喝着茶,周文博和刘蓉分坐下侧,刘文泽缓缓道: “刘中丞,不直接走马上任,特地进京一趟所为何事啊?” 刘蓉急忙欠身说道: “刘大人,下官受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大人所托,有一件宝物进献给大人。” 刘文泽闻言拍案而起: “胡闹!我与曾公同朝为官,岂可私相授受?不管你送的什么东西,赶紧拿回去,否则我直接通知都察院拿人了。” 刘蓉整个人呆立当场,不是,这人怎么这么装? 急忙说道: “大人误会了,是曾公感念朝廷军费支出庞杂,特地让下官进献一些军费,希望能够为朝廷排忧解难。” 刘文泽冷哼一声: “你们的军费都是老百姓一分一毫凑起来的,还是拿回去吧,朝廷自有进项,绝不会侵夺百姓分毫。” 周文博急了,送礼前都不打听一下别人的喜好吗? 这刘蓉也太死板了,刘文泽又不是以前那些收雅贿的官员,讲求脸面。 你学学人家张学明,直接掏出来不就行了,看到银子刘文泽还会不给你好脸色? 周文博为了自己的字画,急忙咳嗽两声,然后才说道: “刘中丞远道而来,想必是不知道如今朝廷的情况,但是为朝廷分忧的心还是值得肯定的,不知道刘中丞打算向朝廷进献多少银两啊?” 说完朝着刘蓉使劲使眼色。 刘蓉本来正进退维谷,听到周文博解围,朝周文博看去,瞬间心领神会,急忙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躬身说道: “是下官的疏忽,忘记了曾公的教诲。两江百姓时时刻刻盼望王师南下,早日平定粤匪,还江南以安宁。这才筹集了百万银两,用作王师南下的军费,请刘大人点验!” 说着就把厚厚的一沓银票双手举过头顶,等着随从递上去。 听到一百万两,刘文泽赶紧凑到刘蓉身旁,急忙接过银票,仔仔细细数了五遍,越数越开心,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确认是一百万两后,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强压下笑意,这才说道: “刘中丞快请坐,正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来,没准八百年前我们还是本家呢,都是自己人。” 听到刘文泽说出自己人之后,刘蓉赶紧顺着杆往上爬: “下官岂敢跟大人攀扯本家,大人没准乃是汉室宗亲之后,下官没准乃是汉皇赐姓,没想到两千年后,下官还得以在大人手底下当差,真可谓......” 刘文泽急忙抬手打断道: “赶紧给我打住,我们直截了当,说吧,想让我办什么事?” 正说着,刘文泽把一百万两揣进兜里,回到正座坐好,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准备喝呢,就听到刘蓉说道: “大人,曾公让我跟您说一下,他准备投效大人,还望大人收留!” 刘文泽正在倒茶的手一顿,缓缓转过头,忘记了自己正倒着茶水呢,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顾不上其他,急忙追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蓉赶紧说道: “曾公说,我们湘军准备投效大人,还望大人收留。” 刘文泽矗立当场,久久回不过神来。 曾国藩来投效? 这可是十几万湘军啊,就因为自己收了钱袋子,就混不下去了? 转眼一想,也对,十几万人,每年就算不打仗也要花将近五百万两军费,钱袋子一收,这不就直接给勒死了。 刘文泽急忙压下心中的杂乱,急忙追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刘蓉快步走到刘文泽身旁,躬身一礼,这才回到: “千真万确!” “哈哈哈!好!曾公果然大义凛然,一心只装着朝廷,一意只想着百姓。” 刘文泽终于是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大笑出声。 接着说道: “曾公节制东南五省军务多年,劳苦功高,等平定长毛后,朝廷定不吝厚赏。湘军征战多年,南征北战,先后收复武昌、安庆、合肥等要地,功勋卓著,不厚赏难以彰显朝廷优待功臣之心。” “这样吧,湘军团练解散,遴选精锐,新建苏、赣、鄂、湘、粤、桂六省绿营,每省绿营设提督一人,总兵三人。曾公可以保举四个提督,十个总兵,剩下的副将、参将全部留用。” “一应军费开支由朝廷全额报销,刘中丞意下如何?” 听到刘文泽开出的条件,刘蓉赶紧躬身说道: “下官替曾公,感谢大人抬爱。” 刘文泽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再等到骆总督平定石达开,把西南绿营整编了,全国就剩下直隶绿营了,腐朽不堪的旧绿营让自己裁完了。 刘蓉接着说道: “还有一件事,还望大人大发慈悲。” 刘文泽一愣,接着问道: “刘中丞,但说无妨,我们都是自己人,不需要遮遮掩掩。” 刘蓉断断续续说道: “朝廷可否重议一下东疆提督的人选?” 刘文泽转头对着周文博问道: “东疆提督?这个位置安排出去了?” 周文博急忙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你忘了?前些日子安徽巡抚乔中丞保举的,让什么记名提督张启兰出任东疆提督。” 刘文泽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有这档子事。 转头对刘蓉说道: “怎么?刘中丞也看上了这个位置?说吧,你们想让谁去,我让这个张启兰去南疆当提督,给你们推荐的人腾位置。” 刘蓉说道: “大人误会了,我们是想让张军门回来,曾公想保举他当江西提督。” 刘文泽转过弯来了。 “哦,你们是想捞人啊?” “曾公的面子不能不给,但这个张启兰曾经得罪过乔中丞,他的面子也不能轻易驳了,这事难办啊!” 刘蓉快步走到刘文泽身边,低声说道: “曾公清楚这事,愿意当面向乔中丞赔罪,另有一份厚礼赠与乔中丞。” 刘文泽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起草上谕,让张启兰出任江西提督,继续在曾公帐下效力,剩下的事,等朝廷平定了长毛再说。” 事情终于都办妥了,刘蓉急忙向刘文泽郑重行了一礼: “谢大人关怀!” 送走刘蓉后,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大笑出声,这下终于可以真正说,天下事在我了! 过了一会儿,周文博指着刘文泽怀里的银票,急忙说道: “大人,这银子......” 第200章 合伙开工厂 听到周文博的声音,刘文泽白了周文博一眼: “瞧你这出息,我就不信他们没给你送字画?” 周文博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也就收了一幅刘蓉带来的董其昌真迹,比不上大人您这一百万两厚实。” 说着又凑上来搓了搓手: “大人,我们这银子怎么分?” 刘文泽把银票收好往桌案底下一塞,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分什么银子啊?我准备拉着大家伙儿办工厂。” 说完又瞥了周文博一眼: “你那幅董其昌收了就收了,以后这种事少干。真想要字画,等平定了南方,从那些士绅家里抄出来多少好东西,还怕轮不到你挑?到时候我允许你挑五幅,不,十幅。” 周文博整个人激动不已,江南士绅那收藏价值连城,自己从中抽十幅,想想都美滋滋,赶紧弯腰躬身道: “谢大人!” 刘文泽伸了一个懒腰,接着对周文博说道: “还有一件事,明天一早和我去一趟武英殿,和景中堂他们商议一下。” 周文博疑惑地问道: “大人,我们去武英殿干嘛啊?” 刘文泽直截了当道: “当然是拉着景中堂他们一起开工厂啊!” 周文博大吃一惊: “开工厂?大人,我们的钢铁厂、兵工厂还有造船厂不是正修着吗?还开什么工厂?” 刘文泽叹了口气说道: “那是国家的工厂,我这里说的是私营的工厂。”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合伙开工厂?” 刘文泽点了点头,想要发展工业,单单靠国家的推动那行啊? 一定要让这些老顽固们吃上些甜头,这样其他人才会眼红,到时候还不是乖乖地把窖藏的银子拿出来投资。 只有新的工业利益集团成型,才能保障改革的成果。 同治元年六月初七,大清早,刘文泽就带着周文博往武英殿赶,自打军机处搬到这里办差,自己还是第一回来着。 走到门口就听到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尚书匡源大喊一声: “八万!” 刘文泽一听,心猛地一惊,坏了,这些人换了个更宽敞的地方打麻将。 急忙推门进去,就看到匡源和景寿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还好,不是在打麻将,而是要打人! 刘文泽急忙咳嗽了两声。 看到刘文泽进来,两人停下手上的动作,赶紧分开。 刘文泽目光扫过两人,问道: “两位中堂这是干嘛呀,动手动脚的,岂不是失了和气。” 景寿瘫坐回椅子上,没好气地说道: “刘大人,你来评评理,你也知道这武英殿好久都没用了,我找这貔貅要八万两,好好捯饬捯饬,他倒好,一个子不出,还想打人!” 匡源不好意思地说道: “误会,都是误会,我觉得八万实在是太多了,一万两差不多了,这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这户部可是到处漏风啊!” 刘文泽心想这啥事啊,对景寿说道: “景中堂,这八万两我们总理衙门出了,等会儿就拨款,让你们好好修一修。” 景寿一听银子有了着落,眼里直接放光,好似恢复了生机,猛地站了起来,对着刘文泽说道: “那就劳烦刘大人,不知道刘大人来此所为何事啊?” 刘文泽赶紧把合股开办民营工厂的事和盘托出: “是这样的,这段时间各地的孝敬我收了一百三十万两......” 听到一百三十万两,众人猛吸了一口凉气。 原以为周文博收字画就很猛了,没想到你刘文泽收银子更狠,半年就收了一百三十万两。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当世和珅,舍你其谁! 刘文泽没有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接着说道: “我打算把这笔钱拿出来,在张家口开办一家毛纺织厂,在天津开办一家棉毛复合纺织厂,专门生产毛布和棉布。” 景寿听完眼睛一亮,拍着大腿说道: “好事啊!我早就看那些洋商,把布匹卖得死贵,狠赚我们银子不顺眼了。开个自己的纺织厂,既能赚银子,还能把洋人的生意抢过来,我第一个入干股!” 匡源也摸着胡子动心了,迟疑着开口: “咱们自己办厂,机器能顶得上洋人的吗?销路能打开吗?” 刘文泽笑着解释: “诸位大人不必担心,我们找英国人订购最新的纺织设备,不比洋人工厂用得差。” “销路更不用担心,南方平定之后,这么大的市场还怕卖不出去布?现在咱们朝堂上下,多少人都想着穿新布,光是王公官员订的货,都能占去小半产量了。” “而且办纺织厂,原材料也不愁,北方蒙古那边多的是羊毛,河南山东又产棉花,都是现成的货源,运费也便宜。” 景寿接着问道: “那刘大人,这合股怎么算?” 刘文泽把早就草拟好的分赃计划娓娓道出: “我这里有一百三十万两,我占股一成。” “睿王爷、郑王爷和怡王爷三位王爷不用出银子,各占五厘,就算是我报答肃中堂知遇之恩。” “九位中堂占股三厘,各部尚书和侍郎占两厘,剩下的分给我的心腹。至于各位大人出的银子,尽点心意就行。” 匡源听到这里,也不再犹豫,搓着手道: “既然刘大人都把路铺好了,那我也凑一份,我出五万两,算我一个!” 景寿连忙道: “那我也出五万两,我早就想置办一份产业了!” 顿时军机处嚷嚷地吵成一团,各个叫着要入股,乱成了菜市场。 等收了五十多万两银子后,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们马上找英国洋行定设备,明年各位大人就等着分银子吧。” 刘文泽转身要走的时候,匡源急忙上前: “刘大人,且慢,私事办完了,我这里还有一件公事,需要大家商量一下!” 第201章 挨个抓人抄家 刘文泽转过身看向匡源: “匡中堂,有什么事需要大家共同商议啊?” 匡源急忙上前说道: “众位大人也清楚,暂时夏税还没收上来,我们户部快没银子了,想着朝总理衙门借支一二,好渡过难关,等收齐了夏税,我再还给你们。” 合着在这等着我呢? 刘文泽缓缓走到匡源跟前,疑惑地问道: “不应该呀,当初给你们户部借支了两百万两,卖官的钱你们分了五百万两,抄内务府给了你们一百万两,多了二十五处榷场,怎么滴也赚了一百万两吧。” “这加起来,前前后后九百万两银子,你跟我说半年都花完了?现在又不用给皇上修园子,又不用给宗室们发俸禄,就连旗饷都拖着了,户部的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匡源没好气地说道: “刘大人,你还问钱都花到哪里去了?我就问你招降的那二十万长毛,几乎全都编到绿营了,是也不是?” 刘文泽点了点头,还是没明白匡源的意思,接着问道: “这些长毛是都整编成绿营了啊,还把旧绿营都遣散了,你们户部按理说花钱应该少了才对?” 匡源都快急哭了,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呢,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那些旧绿营遣散的时候需不需要发遣散费?除蒙古和新疆、陕甘外,剩下的绿营都要我们户部发军饷,尤其是直隶绿营,纸面上可是四万人啊,今年就这一部分银子就支出去快五百万了。” 听到匡源提到直隶绿营,朱凤标直咳嗽,这里面怎么还有兵部什么事,这直隶绿营确实是个老大难问题。 刘文泽听得眉头紧皱,转头看了看朱凤标,一脸焦虑不安,又看了看景寿,一脸事不关己。 最后才看向匡源,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刚刚收编了湘军,他往后要支出更多银子,这貔貅肯定要炸。 转眼一想,说道: “这新招的绿营一仗还没打,就花出去这么多银子,尤其是这直隶绿营,没兵也就算了,竟然还按四万人给他们发军饷?” “我提议,整个直隶绿营按现有人数,编成土木建设兵团,转隶总理衙门,正好现有工地上打灰的绿营兵不够用,以后就让他们专门负责朝廷大型工程,大家意下如何?” 朱凤标一听急了,这就算自己敢答应,这兵部上下绝不答应啊。 急忙上前: “刘大人,事缓则圆,我们还是先商量商量有没有别的对策?贸然转隶,恐怕直隶绿营的将士们会有怨言,闹将起来不好收拾。”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着开口: “朱中堂过虑了,这些人本来就在工地当差混饭吃,换个名头而已,军饷照样按月发,还能省了户部的开销,他们有什么不乐意的?” “再说了,现在钢铁厂、兵工厂和造船厂都缺人手,他们过去正好顶得上,总好吃好喝养着一群吃空饷的,把银子全烂在水里强。” 景寿在一旁摸着下巴点头: “我觉得刘大人这法子挺好,本来直隶绿营那点子事谁都清楚,与其留在户部当个烂摊子,不如转给总理衙门干活抵饷,正好省了我们这边到处筹钱雇人的麻烦。” 匡源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接话: “要是能把直隶绿营转出去,那户部今年的窟窿一下子就能小很多!我没意见,这样我们户部每年少支出将近一百万两,举双手赞成。” 见匡源和景寿都点了头,朱凤标都急了: “刘大人,诸位中堂,这兵部上上下下,在直隶吃了多少空饷,大家心知肚明,这要是转隶了,他们没得空饷吃了,他们明天就敢把兵部衙门给点了啊!” 刘文泽冷哼一声: “还反了他们?这朝廷是我们的朝廷,还是他们的朝廷?我们这些朝廷大员,难道还要看一些兵部主事的脸色?” “我提议,等会儿就让恒泰去兵部,挨个抓人抄家,看看这些蛀虫到底贪了多少银子。” 朱凤标被刘文泽这气势吓得一个哆嗦,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吭声了。 景寿扫过朱凤标的脸,看他一片惨白,觉得自己不说话也不合适。 赶紧劝解道: “刘大人,暂且息怒,这兵部上下,想来一定会无条件执行朝廷的政策,绝对不敢说半个不字,这抄家拿人是不是可以免了?” 匡源直接当起了缩头乌龟,反正抄的不是我户部,更何况你们兵部花了我这么多钱,我管你兵部死活。 刘文泽在武英殿内来回踱步,正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抄家。 俗话说得好,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自己抢了兵部的钱袋子,这伙人搞不好,真搞一两个死士,自己可就被动了。 不行,不能留下隐患,还是要抄,最好是把这些人给流放了,伊犁人还是太少了,接着送往伊犁吧。 当即拍板道: “我提议查抄兵部,除尚书侍郎外,所有兵部官员、僚属、吏员、差役、兵丁全部拿下,连同家眷流放伊犁,谁赞成,谁反对?” 如同一颗惊雷,直接在武英殿炸响,众人纷纷低头,不敢说话,唯恐避之不及。 景寿急忙上前劝解道: “刘大人,你铲除贪腐的心,我们都心如明镜似的,可把整个兵部都抄了,是不是太过了,要不要只抓主犯,协从不论?” 刘文泽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 “诸位大人有要保的人,赶紧写个条子递上来。兵部以后掌管的绿营兵不下六十万人,每年军费要四千万两上下,要是还留着这帮蛀虫,给我们吃的只剩下十几万人,怎么办?” 朱凤标一听,以后要掌管六十万绿营兵,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 抓吧抓吧,抓完了自己再安排人就是。 赶紧拿出纸笔来,把自己的心腹、看得顺眼的和下苦力气干活的人写到了纸条上。 这还不算完,又把两位侍郎喊来,赶紧一起写。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各位大人的纸条都递了上来,刘文泽对着周文博说道: “马上叫恒泰去兵部抓人抄家,除了条子上的,其他人一个都别放过,抄得的银两交由王茂荫大人去统计。” 第202章 把兵部上上下下都抄干净 周文博连忙应声,刚要转身出去安排,就被刘文泽叫住: “记住,抄家的时候仔细点,但凡那些吃空饷的,少说也贪了十几二十年,每家少说也得有个几万两银子,别让他们把银子都藏起来了。” 周文博连连答应着,快步出去调兵。 这边刘文泽转过身,对着一众人笑着说: “请诸位大人稍安勿躁,在这里打打麻将,喝喝茶,等恒泰抄完家,必然会把消息带过来。” 众人无奈,只好搬出麻将桌,边打边消磨时间。 另一边,周文博急忙赶到了步兵统领衙门,恒泰正拎着石锁,锻炼臂力,身为署理九门提督,少不了自己要打人,没个好臂力可不行。 见周文博走了进来,知道自己这是来活了,赶紧放下石锁,迎了上来: “周大人,说吧,这次要抓谁,麻袋我都预备好了。” 周文博闻言,想起来自己两次被装麻袋的经历,浑身直打了个哆嗦,没好气地说道: “以后能不能少用麻袋,我们是官府,不是绑票的山贼。” 恒泰摸着脖子,尴尬地笑了笑,也不说话。 周文博见状也不跟他多废话,开门见山说道: “刘大人有令,让你带着人把兵部上上下下都抄干净。” 果然是来活了,恒泰急忙大喊: “兔崽子们,快抄家伙,跟着老子我,拿人去!” 转身就要往大堂内跑,打算换身行头,结果被周文博死死拽住: “你急什么,这是刘大人写的条子,这上面的人,是自己人,一个都不许动。” 恒泰不耐烦地接过条子,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请好吧,一个都跑不了!” 不一会儿,恒泰带着自己两蓝旗的心腹,带着刀枪棍棒,枷锁绳子嗷嗷叫地直往兵部冲。 到了兵部衙门门口,守门的兵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恒泰的人直接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连句话都没来得及往外递。 恒泰一脚踹开大门,带着人径直往里面闯,边走边喊: “奉总理衙门和军机处命令,锁拿贪赃枉法的兵部官吏,所有人都不许动,乱动的直接按谋反算!” 兵部里头的大小官吏本来正优哉游哉喝茶看报,听到这一声喊,全都慌了神,有的往桌底钻,有的往偏房躲,乱作一团。 恒泰早就让人把住了各个出口,想跑都没地方跑。 恒泰对着手下喊: “快!把兵部所有的人都抓到院子里面来,我挨个核对名单!” 手下人的兵丁干这事轻车熟路,挨个破门抓人,不管你是躲桌子底下,还是躲茅房,统统都逮了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兵部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兵部大院,上至郎中主事,下至守门差役,全都凑到一起了,过年发福利都没这么齐过。 一个个全都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还有不少人鼻青脸肿,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恒泰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拿出名单,高声说道: “等会儿我念到名字的,站到一旁,听明白了没有?” 这时,兵部武选司行走陈锦黻站了出来,指着恒泰,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这里是兵部衙门,哪里轮得到你放肆?你信不信,今天我就要到都察院去告你?” 恒泰拿手指掏了掏耳朵,又拿嘴吹了吹,不耐烦地说道: “瞎嚷嚷什么?叫什么名字?” 陈锦黻冷哼一声: “哼!谅你也不敢造次,本官乃武选司行走陈锦黻。” 恒泰闻言,对着名单找了好久,抬头问道: “你名字怎么写来着?” 陈锦黻只当是自己唬住了恒泰,随手掏出自己的名帖,丢给恒泰,随意说道: “这是本官的名帖,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恒泰白了此人一眼,等着,要是名单上没你,等会儿让你好看,不对,就算有你,这顿打你也跑不了。 捡起名帖对着名单仔细看了看,这啥名字啊?认都不认得,看了好久,终于是确定了,这厮没在名单上。 恒泰掏出短棍,指着陈锦黻,说道: “陈大人,出来混讲的都是背景,没人保你还这么嚣张!” 话音未落,恒泰直接冲了过去,对着陈锦黻就是好一阵招呼,打了半晌才停下,怒骂道: “赶紧捆上,给我抬步军统领衙门去。” 转头又看向院内众人,众人吓得纷纷往后退。 恒泰大声道: “他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等会儿我念到名字的,站右边,没念到的站左边,听清楚了没有?” 众人纷纷低头不语,恒泰拿出名单念了起来,念到名字的,如蒙大赦,赶紧麻溜地滚到右边去,没念到名字的人,如丧考妣,一个个焦急得不行。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恒泰抬手指向左边,对着左右吩咐道: “名单上没有的,全都捆了带走,家产挨个封了,一寸地方都别落!” 只要不在保单上,全都被捆得结结实实,挨个押出了衙门,往大牢里送。 手下人捧着登记造册的本子,凑过来跟恒泰汇报: “大人,人都拿完了,库房里搜出来十几万两现银,还有好些地契房契古玩字画,都登记好了,另外各个官员家里也派人封了,这会儿正在抄呢。” 恒泰点点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对着手下说道: “留几个人看着院子,剩下的跟我去武英殿回刘大人的话。” 说完翻身上马,带着人就往紫禁城这边赶。 这边武英殿里,众人牌打了三圈,茶换了两趟,正等着消息呢,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响起,恒泰掀了帘子进来,禀告道: “回刘大人,各位中堂,兵部的人都拿完了,除了各位大人保下来的一百一十三个人,剩下的三百二十七人全都拿下了。” “家产也都封存好了,初步算下来,光是现银就搜出了快八十万两,地契房产古玩那些还没估价钱,估摸着也有几十万两。” 刘文泽听完,笑着看向匡源: “匡中堂,你听听,这一下就出来小一百万两,够你户部填小半年的窟窿了吧?” 匡源捋着胡子笑,连连点头: “刘大人这一手,不仅解决了兵部的积弊,还帮户部填了亏空,真是一举两得,我代表户部先谢过刘大人了。” 朱凤标站在一旁,脸色也缓了过来,反正该保的人都保住了,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安插自己的人手,哪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也跟着说道: “刘大人高瞻远瞩,下官佩服得紧,回头我就重新梳理兵部职司,尽快把各项事务理清楚。” 刘文泽摆了摆手,站起身说道: “既然事情都办完了,那我就先回总理衙门,等着恒泰把抄家的账目理清楚,直接送到户部入账就是,我就不多留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遇到周文博急匆匆走了过来,在刘文泽耳边言语了几句。 刘文泽冷笑一声: “终于是来了,我还以为他们不来了呢,明天我们去会会他们!” 第203章 交涉中亚边境事宜 罗刹鬼要来的消息刚一放出,整个朝廷如临大敌。 经过短暂的商议,还是景寿说道非壮丽无以重威,最后众人一致决定,在太和殿迎接罗刹鬼使团! 刚商议完毕,整个皇宫都行动了起来,所有的太监宫女全员上阵,里里外外打扫清洗太和殿和广场。 紧接着,刘文泽从整个新军中,抽调了大量山东籍的大高个,凑了将近一千人,装备德莱塞撞针枪分列中轴线两侧,从太和殿一直延伸出了端门。 单单午门就部署了三百名士兵,分列左右,罗刹鬼使团只要到午门下车,就立刻举枪交叉鸣枪,给他们一个大大的下马威,让他们感受到满满的压迫感! 最后就简单了,以检阅仪仗队的名义,在东安操场如法炮制,接着唬人! 刘文泽和一众大臣瞧着演练了三遍,确定不会出错之后,这才放心地睡觉去了。 同治元年六月八日,天色未明! 朝廷上下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几乎所有朝臣全都换了崭新的官服,齐齐来到了太和殿撑场面。 主要出面交涉由刘文泽、周文博和景寿负责,剩下的官员任务就是充当气氛组,用眼睛死死盯着罗刹鬼,让他们时刻感受到什么叫如芒在背! 辰时整,俄罗斯使团终于在某安门前下了车,刚被接引进城门,俄罗斯使团就感觉气氛不太对,两侧的士兵均不怀好意地用目光直刺他们。 刚一出端门,走到午门外,就看到门外站着密密麻麻的士兵,风一吹过,笔直站立的士兵纹丝不动,连呼吸声都整齐得像是一个人,那股子铁血凛冽的气势,隔着老远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使团左顾右盼地行进到队列中间,驻防的张英当即拔出佩刀,高声唱道: “使臣到!行礼!” 随着命令下达,士兵纷纷四十五度朝上举枪,刚好形成一个交叉,将使团围在中间。 “放!” 只听“砰”的一声整齐枪响,三百支德莱塞撞针枪同时发射,硝烟顺着风直往罗刹使团那边飘。 领头的俄国特使伊格纳季耶夫和公使比尤佐夫当时就吓得一个趔趄,伸手扶住了身边的随员,脸色瞬间白了大半。 他来中国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个阵仗,这哪里是迎接使团,分明就是拿刀架在脖子上示威。 伊格纳季耶夫定了好半天神,才勉强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礼服,扶了扶歪掉的帽子,压着心头的慌,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太和殿走。 一路过了午门,顺着中轴线往前走,两旁的士兵依旧站得笔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使团的人,整个俄国使团的人都绷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这么一步步挪到了太和殿丹陛之下。 在丹陛之下,俄罗斯使团的人焦急地等待着,这都进来半个时辰了,还没等到召见,只要他们回来走动,两侧的士兵就会高呼: “别动!” 强行让他们排好队列,静静地等在原地! 刘文泽瞅着时辰差不多的时候,朝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太监立即尖着嗓子唱到: “宣俄罗斯帝国特使伊格纳季耶夫和公使比尤佐夫觐见!” 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声音就整整齐齐传到太和殿外,分列两侧的士兵闻言,高声齐唱: “宣俄罗斯帝国特使伊格纳季耶夫和公使比尤佐夫觐见!” 伊格纳季耶夫和比尤佐夫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是把他们当大清属国了啊,压下心中的不安和忐忑,一步一步挪进了太和殿。 等到进了太和殿,就见满朝文武身着簇新的朝服,分左右两列站得整整齐齐,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眼睛直接“焊死”在了俄国使臣身上。 抬头望去,刘文泽和景寿径直矗立在须弥座,居高临下俯视着俄罗斯特使。 等使者站定,周文博出列说道: “请使者,向我们大清赞襄政务大臣、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景寿公爵行礼!” 殿内朝臣齐齐高唱: “行礼!” 伊格纳季耶夫和比尤佐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最后迫于无奈,朝须弥座之上的景寿鞠了一躬。 景寿抬手虚按了一下,开口声如洪钟,说道: “特使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贵国此番派使团前来,所为何事啊?” 等翻译把话传到他们耳朵里,伊格纳季耶夫当即回答道: “奉蒙上帝之恩,全俄罗斯皇帝及专制君主,莫斯科大公、基辅大公......” 话音未落,刘文泽抬手打断道: “好了,说个亚历山大二世就行了,报那么长谁听啊?” 伊格纳季耶夫言语一塞,定睛一瞧,又是刘文泽,上次想敲诈就是因为他才没搞成! 压下心中的怒火,这才开口道: “奉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之命,特来和贵国交涉中亚边境事宜,经我俄罗斯御前会议研究,贵国同我国中亚接壤边境模糊不清,且《北京条约》第十条约定,西疆‘未定界’应由双方派员查勘、安设界牌。” “且我国商人时常在卡伦线外遭遇袭击,我俄罗斯帝国为保障在华经商特权,要求重新议定中俄边境,贵国需将哨卡迁移至卡伦线。” “同时,为了保障领事馆、商栈和商人安全,我国决定派兵进入争议地区,暂时进驻某些山口、湖滨要点,希望贵国能够严格约束士卒,不得挑衅我驻防士兵!”(此为1862年真实历史,俄罗斯就是依据这些理由敲诈走外西北44万平方公里领土。) 此言一出,刘文泽冷笑一声: “真的是天大的笑话,贵国真的是好大的胃口,也不怕崩掉门牙!” 随即微微抬手示意,满朝文武纷纷大笑不止,嘲笑着俄罗斯使团。 伊格纳季耶夫脸色憋得通红,这些人太没有礼貌了,竟然敢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 见火候差不多了,刘文泽抬手,满朝文武这才停下声来,继续直勾勾盯着使臣。 伊格纳季耶夫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刚想发作,被比尤佐夫死死摁着,比尤佐夫已经在北京待了一年了,大清发生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今天的事透露着不正常,以往接见使者都是在总理衙门,现在却破天荒放在了太和殿,还来了这么多官员,显然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争取谈判的有利条件。 想明白这一点,自己要换个思路,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比尤佐夫开口道: “哼!你们的皇上在哪里,我们代表俄罗斯沙皇而来,应当由你们的皇上出面接待!” 第204章 议政王公大臣会议? 刘文泽微微抬了抬手,殿内文武百官见状,肆意地嘲笑了起来。 比尤佐夫左右张望,刺耳的笑声让他摸不着头脑,心里头没来由得更发慌,不等他开口质问,刘文泽才冷声开口: “我们皇上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如今是赞襄政务大臣理政,你们见不到皇上,有什么话,直接跟我们说就是。” 景寿也跟着开口附和: “皇上还小,岂能随意接见外臣?要见皇上,先把边境的事情说清楚了再说。” 听到大清的官员终于把话题扯到边界问题上,伊格纳季耶夫赶紧说道: “我们刚才已经说了,贵国同我国西疆边境尚未划界,为避免我们两国大兴干戈,我们俄罗斯要求以传统卡伦线为界,确定两国边界。” 刘文泽闻言哈哈大笑,殿内文武百官也跟着大笑起来。 刺耳的笑声,让伊格纳季耶夫和比尤佐夫心发慌,今天是落到别人主场了,等到了我沙俄的主场,今天的屈辱,我要翻倍讨回来。 刘文泽笑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什么西疆边境?我们西疆边境清楚无误,根本不需要谈判确认。我们要跟你们谈的是,东北的边境。” “东北的边界?你们不是已经通过《瑷珲条约》《北京条约》确认了吗?” 比尤佐夫不清楚刘文泽肚子里到底卖什么药,这个时候提东北的边境干什么? 刘文泽冷哼一声: “公使有所不知,根据我大清祖制,如此重大事项要议政王公大臣会议通过后,才予以承认的,你们所谓的《北京条约》和《瑷珲条约》未经议政王公大臣会议确认,是非法的,无效的。” “基于此,我们认定东北的边界目前还是处于《尼布楚条约》约定的状态,我们要求,俄罗斯帝国官兵和侨民必须立刻退出东北地区,如若不然,我大清必然跟你们不死不休!” 钻空子,论祖制,还得是你啊! 议政王公大臣会议? 这都快两百年没开过了,这个时候拿出来说事。 殿内文武百官沉默了一会儿,纷纷出声附和: “对,没错,这确实要议政王公大臣会议通过,才能生效!” “先帝根本就没提交议政王公大臣会议,先前签的条约是不作数的!” “你们罗刹鬼滚出我们的土地!” 满殿的附和声震得伊格纳季耶夫耳膜发疼,他满脸惊愕地看着殿上的刘文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刘文泽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们这是耍无赖!条约已经签了,两国都盖上了国玺,怎么能说不作数就不作数!” 刘文泽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条约合法不合法,得按我们大清的规矩来,我们祖宗定下来的制度,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俄国人指手画脚?” “当年签约的那个东西,根本没有得到朝廷正式授权,私下签的东西,我们凭什么认?”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把话给你们说死,要么乖乖退回到《尼布楚条约》划的界线那边去,大家好聚好散,要是不听,那就战场上见,我们新军早就操练好了,正等着试试手呢!” 伊格纳季耶夫气得浑身发抖,怒视着刘文泽吼道: “你们这是公然撕毁条约,是对俄罗斯帝国的公然宣战!我们不会退出的,我们会用刺刀和大炮来跟你们说话!” 刘文泽肆意狂笑,殿内文武百官也跟着笑。 半晌,刘文泽收敛笑意,正声道: “别人不清楚你们俄罗斯,我一清二楚,你们前几年刚损失了五十二万大军,财政更是欠了十屁股债,你拿什么威胁我们?” “我大清现有新军十万,绿营兵六十万,团练一百万,清一色的洋枪洋炮,我用人堆都能堆死你们!” 伊格纳季耶夫刚要发怒,比尤佐夫急忙拉住了他,凑到耳边,低声说道: “我们安插的暗线来报,这段时间大清确实找英国采购了不少洋枪,而且还有普鲁士的教官团帮他们训练军队,等我们摸清楚了情况再行动也不迟。” 伊格纳季耶夫这才慢慢压下火气,盯着刘文泽冷声道: “这么说,你们是打定主意要撕毁条约了?就不怕我们联合英法一块来问罪?” 刘文泽挑眉嗤笑: “联合英法?你当英法是傻子?现在克里米亚战争刚结束没多久,英法是什么心思你我都清楚,真要打起来,他们帮谁还不一定呢?” 几句话戳破了俄罗斯的虚张声势,刘文泽接着放缓了语气,抛出了诱饵: “当然,要是你们愿意退回去,我们也不是不能商量,大家一起做生意赚钱,不比你争我抢打生打死强?” 伊格纳季耶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比尤佐夫说得对,虽然大清看起来破败不堪,但如果真的完成整军备战,俄军绝无胜算。 半天憋出一句: “这件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我要请示沙皇陛下,等候指示。” 刘文泽痛快点头: “没问题,给你半年的时间,我们就在北京等着你们的回信。” 说完,刘文泽抬手一挥: “送客!” 送走俄罗斯使团后,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忽悠过去了。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新军刚开始接受西式训练,枪都没凑齐呢。 绿营还在整编,装备也还没凑齐,至于那些团练就更别说了,真打起来,估计都会一哄而散! 景寿急忙凑到刘文泽身旁: “刘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刘文泽沉思片刻说道: “我们先正式下发上谕,就说经议政王公大臣会议研究,同俄罗斯签署的《瑷珲条约》《北京条约》未经批准,是非法的,我们不予承认。” “半年后,他们沙皇我猜肯定不同意让步,我们再提议双方重新谈判,按杜中堂说的,找个年老昏聩的老臣,去跟他耗着。” “最终,我们同罗刹鬼还是要做过一场才行!” 转身对着殿内的文武百官说道: “辛苦诸位了,今天大家休沐一天,可着北京城使劲吃,所有账挂我们总理衙门账上,当然了,花酒不认啊!” 众人散场后,刘文泽回到了总理衙门,躺在后堂的床上,不行,要抓紧这半年,彻底平定国内的所有动乱。 想到这里,刘文泽起身叫来了赵修远,吩咐道: “你明天把朱中堂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第205章 彻底铲除西南 同治元年六月初九,都快到午时了,刘文泽眼睛上下打量着大堂内的地图,时不时比比划划。 这时,赵修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恭敬地弯下身子,低声禀报道: “大人,朱中堂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朱凤标就快步走了进来,语气略带几分歉意,拱手道: “刘大人,实在是对不住,本来想着大清早就来的,结果被景中堂拉住了,非要让我陪他一起打几把,我折腾了半天才脱身,来迟了一步。” 刘文泽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景中堂真的是又菜又爱玩! 连忙上前扶住朱凤标,笑道: “景中堂也是想让你们放松一下,不要整天都绷着。” 朱凤标坐下后,端起侍从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直接开口问道: “刘大人,不知道今天找我来是啥事啊?” 刘文泽径直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说道: “我昨晚想了想,我们趁着这个空档,集中兵力,彻底铲除西南的石达开和大理杜文秀所部。然后调集各路人马,围攻江宁,彻底平定天下。” 朱凤标急忙凑到地图前,手指不断地划过地图,沉思片刻,马上说道: “石达开和杜文秀现在都是困兽犹斗,我们确实应该集中兵马,优先铲除他们,可是我们目前哪里还有兵马可以调动?”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们当然还有兵马,先前给骆总督支援了傅军门和郭总镇的兵马,又给他送了两万能征善战的长毛降军,算上他手上的兵马,现在已经有十多万人。” “正巧,前段时间,曾总督同意朝廷整编他的湘军,我已经打算把他们整编成六省绿营,就调新组建的湖南、湖北、广西绿营合计六万人前去增援,务必两个月内平定西南。” “什么?曾公竟然同意朝廷整编他的湘军?这可是他的心头肉啊?” 朱凤标惊呼出声,这事他可是一点都没听说啊。 刘文泽忍不住笑了笑: “你忘了,我们把他钱袋子给收走了,十几万人,一年就是五百万两的军费,他拿啥来养。再者说,曾总督乃是理学大家,自然是一心装着朝廷,所以趁势就把湘军交给朝廷了。” 朱凤标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是,没钱养什么兵? 接着问道: “这么一来,朝廷确实是有可以增援的兵马了,可是刘大人,两个月是否太过急迫了些?” 刘文泽无奈地说道: 时不我待啊!我决定派遣一位重臣,前往湖南,统帅三省绿营,协助骆总督,剿灭石达开部,不知朱中堂愿不愿意担此重任?” 朱凤标整个人瞳孔放大,呆立当场,去湖南? 急忙说道: “刘大人,我......” 刘文泽抬手打断道: “朱中堂,正所谓国难思良臣啊,如今朝廷的光景你也是明白的,内有长毛,外有俄毛,稍有不慎就是江山倾覆。” 朱凤标闭上双眼,抬头看向房梁,片刻后,拱手朝刘文泽说道: “既然如此,但有所请,不敢辞尔!” 刘文泽缓缓地点了点头,高兴地说道: “朱中堂果然是忠臣!” 转头对周文博说道: “赶紧起草上谕,命协办大学士朱凤标为钦差大臣,节制湖广、两广军务,兼任兵部管部大学士,由兵部侍郎王发桂署理兵部尚书。” 朱凤标一听,兵部还是归自己管,刘文泽人还是很厚道的,不会亏待自己人。 当即躬身一礼: “刘大人放心,此去湖广,我一定配合骆总督尽快剿灭贼寇!” “不知刘大人对剿灭贼寇的方略有没有什么安排?” 刘文泽笑着说道: “朱中堂无需担心,石达开已经是强弩之末,中堂可以和骆总督东西夹击,不断压缩他的生存空间,然后招降他手下的部将。如果他愿意降那自然更好,如果不愿意......” 刘文泽停顿片刻,最后下定决心,咬牙说道: “那就给他一个体面吧!” 朱凤标接着说道: “那这杜文秀?” 刘文泽冷哼一声: “此等宵小,根本不值一提,直接架着大炮轰他就行,平定大理后,杜文秀全族及其余部,尽数处决,绝不招降。” “还有一件事,平定杜文秀后,以赏功的名义,把云南、贵州大大小小的土司都召集起来,全部扣下,送到京师来,我们借这个机会,彻底在云南改土归流。” “啊?” 朱凤标大吃一惊,急忙说道: “这样一来,是不是有损朝廷声誉啊?” 刘文泽淡淡地说道: “朱中堂,我们要向前看,现在留着这些土司,除了让他们割据作乱之外,没有任何好处,是时候连根拔出了。” 朱凤标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自当遵命照办,绝不敢误了朝廷的事。” 刘文泽接着说道: “等会儿我给王茂荫批个条子,你带三百万银元过去,一百万到香港给四省绿营买齐洋枪,剩下的两百万两作为四省绿营的军费,应该能撑一段时间了。” 朱凤标微微点头,指望匡源这个貔貅给自己出钱,绝对没有可能,有这三百万军费,自己绝对可以支撑七八个月,平定西南手拿把攥。 说罢便拱手告辞,回去收拾行装预备启程。 送走朱凤标后,刘文泽心里想着,石达开你可千万别把路走窄了啊。 这时赵修远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把奏折举过头顶,说道: “大人,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大人送来急报!” 刘文泽转头看向赵修远,伸手接过奏报,仔细看了起来。 周文博急忙凑到刘文泽身旁,问道: “出什么事了啊?”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倒也没出什么事,只是一只迟到的鹰,终于飞来了而已!” 第206章 直接撕毁条约? 转眼就到了同治元年的六月十二,总理衙门大堂内,刘文泽正在迎接远道而来的美国特命驻华全权公使蒲安臣一行。 因为蒲安臣完全不会汉语,双方完全依靠翻译交流。 刚一落座,蒲安臣当即说道: “刘大人,感谢贵国政府出面接待,受美利坚合众国总统林肯先生委派,由我出任驻华公使,全权处理涉华一切事务。” 随即起身,双手朝刘文泽递出国书: “刘大人,这是国书,请贵国接收!” 刘文泽起身接过国书,看都没看,随手递到一旁,交给了周文博,然后招呼着蒲安臣坐下。 这才开口道: “公使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正好我们也有些事情也跟你们说。” 蒲安臣见刘文泽态度如此轻慢,略有不满,开口道: “刘大人,我们此次前来,正好是确认贵国政府是否忠实履行《天津条约》的规定,保障我国最惠国待遇、通商权益和自由传教的权力......” 话音未落,刘文泽冷不丁问道: “公使先生,罗伯特·李将军的军队,离华盛顿特区多远了?你们北军这段时间损失多少人马了?” 刘文泽的话音,看似轻绵无力,却像一根针,扎得蒲安臣坐立难安。 这大清的官员不都是土包子吗? 怎么他们也知道美国内战的事?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蒲安臣笑着说道: “刘大人说得哪里话,我国联邦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打一些民兵而已,不出月余,林肯总统必然能够平定叛乱!” 刘文泽微微笑着说: “这么说,第一次马纳萨斯是你们北军打赢了?” 话音刚落,蒲安臣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刘文泽,这他都知道? 当时南军都打到离华盛顿不远的地方了,联邦军队在眼皮底下打了一个大败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中国绝对没有这么准确的情报网! 转念一想,是英国! 对,自己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他就是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还被人蔑称为“鬼子刘”,这么一说就全对上了。 猛地咽了一口唾沫,蒲安臣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淡淡地说道: “刘大人,我们联邦拥有几十万大军,只是遭遇小小挫折,想必在林肯总统的英明指挥下,我联邦军队必然能够逆转局势,平定叛乱。” 刘文泽微微点了点头,此人甚是能装,是个合格的外交官,希望接下来你还能保持体面。 刘文泽淡淡道: “你们内战的事情,我们暂时不讨论了,公使先生来得正好,我们有件事情通知你们。” 蒲安臣急切地问道: “什么事情?” 刘文泽咧嘴一笑: “公使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前段时间召开了议政王公大臣会议,研究后确认,我国政府和贵国政府签订的《中美天津条约》《中美望厦条约》,没有经过议政王公大臣会议研究,是非法的,没有法律基础。” “所以,我现在通知你们美国,你们的商人从即日起,不再享受在华通商特权、传教特权、税收特权和治外法权。” “什么?” 蒲安臣拿着茶杯的手不停地颤抖,拿都拿不稳了,惊呼出声: “你们怎么可以直接撕毁条约?” 刘文泽冷笑道: “公使先生误会了,这怎么能算撕毁条约呢?事实上是我国根本就没有批准,就比如说,你们总统签的条约,未经参议院批准,那也是无效的。” 蒲安臣瞬间脸色变得惨白,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大清居然敢直接对美国动手,现在美国深陷内战,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跨过大西洋来和中国开战。 缓了好半天,他才站起身,语气急促地说道: “刘大人,这样做不符合国际公法!你们就不怕西方各国联合起来对你们实施制裁,甚至出兵讨伐吗?” 刘文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制裁?出兵?公使先生,你觉得现在有哪个国家,能腾得出手来管美国的事?沙俄刚刚在克里米亚吃了大败仗,法国人深陷墨西哥泥潭,至于英国人,我们还要共同防俄,你说你要找谁?” 刘文泽放下茶杯,玩味地看着蒲安臣: “难不成,你现在还能出动几十万大军来打我不成?” 哼,以后打个波斯都费劲,就你现在的国力还来打我? 蒲安臣大吼出声: “狂妄,你们随意否认条约,你信不信我联合英法,一起向你们开战。”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纷纷笑作一团,刘文泽拍了拍桌子,才勉强让众人平息笑意,接着说道: “公使先生有所不知,我们打不过英法,所以和他们签的条约,我们开王公大臣会议的时候,已经批准了。” “你们和俄罗斯的条约,我们没有批准,你要是想开战,可以去跟俄国商量商量,你凑个三千,他出个两千的,我这里有差不多两百万军队等着你们。” 蒲安臣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大清就是人多,这才一年时间,就凑出来了两百万军队? 自己可是一个兵都凑不出来啊,这根本就威胁不了啊! 蒲安臣急忙说道: “刘大人,我们要怎么做,贵国议会才能批准条约?” 刘文泽笑着开口: “想要重新签订条约也不是不行,你们美国必须承认,关税由我们中国自主决定,领事裁判权必须废除,传教士必须遵守中国法律,不准插手民间诉讼和地方事务,更不准在我们的土地上划租界。只要同意这些条件,我们自然会重新商议签约的事情。” 蒲安臣皱着眉头沉吟许久,连连摇头: “这些条件太苛刻了,我根本没法答应,我必须请示我国总统才能给你答复。” “当然可以。” 刘文泽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公使先生尽管请示,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反正现在吃亏的不是我们。” 蒲安臣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这大清摆明了就是不认,自己也没办法摁着他的头承认。 刘文泽接着问道: “公使先生,你们大使馆定下了没有?” 刘文泽此言一出,作陪的周文博、匡源等纷纷扭头看向刘文泽,来了,又开始推销房子了。 蒲安臣急忙抬头看向刘文泽,不清楚他为啥这么问,只好如实答道: “还没有定下来,不知刘大人此言何意?” 没定下来?那就好! 刘文泽接着说道: “我手上有一个好宅子,挨着英法大使馆,前三进后三进,可谓是位置优越、交通便利,装修端庄大气,正适合当你们美国的大使馆。我们大清也知道你们现在内战打得紧,军费开支大,手头上肯定不宽绰,所以价格绝对公道,只要二十万两白银。” 蒲安臣盯着刘文泽比的手势,看了好久,心里算了算,差不多二十八万美元,还是太多了。 “刘大人,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二十万两我们也拿不出来,我们再找找其他房子。” 刘文泽一愣,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让你飞了。 “公使先生稍安勿躁,既然嫌贵,我还有另外一套,也是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便宜得很,只要十五万两,就当咱们交个朋友,十八万美元,卖给你们了!” 蒲安臣仔细想了想,比上一套便宜了十万美元,可以买,当即说道: “那就感谢刘大人了。” 刘文泽赶紧对周文博说道: “赶紧带公使大人去办房屋地契,马上过户!” 送走蒲安臣一行后,刘文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一来,赚了差不多十万两。 同一时间,安徽安庆,曾国藩正指挥着兵丁摆设香案,天使快到了! 第207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安徽安庆,两江总督衙门院内,湘军文武官员按品级站好,等待着传旨的天使。 虽然刘文泽收钱办事,有口皆碑,但是在平安落地之前,大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等了好一会儿,传旨太监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迈着方步从门外慢慢走了进来,尖着嗓子高喝一声: “众文武臣工接旨!” 曾国藩赶紧整理好顶戴朝服,快步走到香案前撩袍跪倒,身后一众湘军将领也紧跟着齐刷刷跪下,齐声道: “臣等,恭接圣旨。” 传旨太监不紧不慢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钦差大臣、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调度有方,前有克复安庆之功,后立剿灭陈贼之功,廓清皖境,勋劳卓著,着加太子太保衔,赏一等毅勇侯,世袭罔替。 麾下湘军即日遴选精锐,同苏、赣、粤、桂、湘、鄂六省绿营精锐整编,其余将士俱发银遣散。 经曾国藩保举,军机处合议,特升赵烈文为江苏布政使,李元度为安徽布政使。 经曾国藩保举,军机处合议,特授曾国荃福建提督,授曾国葆江苏提督,授鲍超湖南提督,授杨岳斌广西提督,授张启兰江西提督,授彭玉麟长江水师提督。 特下拨军费三百万元,命曾国藩即刻整顿兵马,伺机统帅苏、皖、浙、闽、赣五省兵马,克复江宁,彻底剿灭东南贼寇。 钦此!” 曾国藩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高声道: “臣曾国藩,谢朝廷厚恩。” 说罢才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供奉到香案之上,又转身对着传旨太监抱拳笑道: “有劳公公远途奔波,快快请坐,奉茶。” 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塞了一张千两银票到传旨太监手里。 传旨太监捏着银票,脸上顿时堆起了笑,连声道: “曾侯爷客气了,咱家不过是奉旨办差罢了。临行前刘大人特意叮嘱咱家,说侯爷素来忠君体国,让咱家给侯爷带句话,一切放心,朝廷绝不会亏待了侯爷。” 曾国藩听罢,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连道: “有劳刘大人挂怀,曾某记下了。” 送走了传旨太监后,湘军众人齐聚一堂,曾国藩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上,曾国荃就抱怨道: “这鬼子刘也真是的,就给我个福建提督,反倒是五弟捞到了最好的江苏提督,也不知道给我俩换换。” 曾国藩怒吼道: “住口,此事朝廷自有计较。而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时要称职务,以后合议的时候老老实实称呼为曾军门。” 曾国荃一脸不服气: “他是个曾军门,我也是个曾军门,这下好了,手底下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曾国藩眼神凌厉,直刺曾国荃,察觉到曾国藩不悦的眼神,赵烈文急忙出来打圆场道: “大帅,我们该商议整编的事情了!” 曾国藩这才回过神来,感慨的说道: “刘大人还是厚道的,起码收钱办事这方面,那是真没话说。原以为能保举四个提督就可以了,没想到竟然是五省提督,外带一个长江水师提督,还送了两个布政使。” “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该给的官帽和军费都给了,那我们就商议一下进军江宁的事吧,我敢断言,打完这一仗,你们各个都有爵位。” 赵烈文拱手说道: “大帅说的是,刘大人别的不说,每一场大仗的赏赐确实丰厚,前面湍河大捷,赏了一个侯爵一个伯爵,濉河大战赏了三个伯爵,要是攻克江宁,大帅您恐怕就要封王了!” 曾国藩赶紧摆了摆手: “什么封王不封王的,这些都离我们太远。我料定刘大人估计会亲自带兵南下,打这最后一战,一来是收获剿灭长毛的大功,二来嘛就是为将来的新政积攒威望。” “不过就算我们让出收复江宁的大功,我相信刘文泽还是会厚待我们的,连长毛都厚待了,总不至于亏待我们这些为朝廷卖命的。” 扭头看向赵烈文: “赵先生,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进军!” 赵烈文沉思良久,说道: “大帅,我觉得我们可以双管齐下,近些年朝廷招降条件优厚,不信没有不动心的,我们先派人和那些困守孤城的长毛谈谈,他们愿意投降,我们就全都招降了,此为弱敌之计。” “二来嘛,李合肥困守上海,我们是时候给他上上强度,我们放出消息去,就说刘大人打算练好新军后,从上海登陆,直取苏锡常,进而围攻江宁,你们说打听到这个消息的长毛会如何?” 李元度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一定要赶在朝廷大军到来之前,攻克上海,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只是如此一来,李合肥手下就一万五千人,他如何守住上海?” 赵烈文冷笑一声: “李藩台勿忧,这不是还有八千洋鬼子吗?” 众人闻言放声大笑: “这下李合肥要吃大苦头了!” 李元度转念一想: “可是,之前长毛就在洋鬼子手里吃了大亏,他们还愿意继续去硬碰硬?” 赵烈文笑着说: “此一时彼一时,暗线传来的消息,伪忠王李秀成聘请了一个英国洋鬼子,为自己训练了一支洋枪队,全套的英式操典,人马不下一万五千人。” “再者说,局势逼着他们不得不出兵,拔除上海这个钉子,要是真等刘大人的西式新军在上海登陆,他们还打什么?直接投降了算了,正好刘大人最喜招降了。” 曾国葆冷不丁问: “要是他真的像陈炳文一样,直接降了呢?” 赵烈文坐直了身体,脑子疯狂转动,迟疑的说道: “说得不无道理,他手上的兵马,要是降了,保底都能封侯,要是愿意花钱,封个公爵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我猜他还是不会甘愿认输,一定要吃几场败仗,才能掂清自己的斤两。” 曾国藩坐在上首,仔细捉摸着大家的意见,淡淡道: “我们就双管齐下,请赵藩台负责招降,条件随便开,提督以下你自己就可以定。剩下的,告诉他们可以帮忙引荐刘大人的门路,只要舍得花银子,提督、爵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放消息出去,就交给李藩台去办,一定要遮遮掩掩,最好是让长毛绞尽脑汁才分析出来,如此他们会深信不疑。” 接着话锋一转: “剩下的,就只有挥师东进,围攻天京了!” 第208章 我是来救你们一命的! 曾国藩招呼众人围在地图之前,说道: “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各自整顿自己手下的兵马,按朝廷规制整编成绿营。整顿完毕,我们就出兵!” 众人齐齐拱手领命: “是!大帅!” 同治元年六月十七,就在曾国藩忙着整顿兵马,伺机东进之时,四川叙永厅的一处山坳内,石达开大营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刚刚走到大营外,驻守的卫兵厉声喝问: “站住,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乱闯?” 来人笑着掏出名帖,递给了卫兵,躬身说道: “还望军爷引荐,鄙人有要事求见翼王。” 卫兵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眼,端的是浑身上下充满了不羁之气,又翻了翻名帖,对着来人说道: “我不识字,麻烦通报个姓名和来处,我好进去通报!” 来人收回名帖,淡淡道: “我乃大清四川总督骆总制帐下幕僚唐炯,有事求见翼王,还望引荐。” “是清妖!” 把守的卫兵纷纷如临大敌,拔出刀枪,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唐炯砍成肉酱。 唐炯也不慌张,微微一笑,端坐于地上,说道: “我人就在这里,反正也跑不了,你们通报完翼王,再砍我也不迟。” 领头的卫兵对着左右说道: “你们好好看住他,我去禀告旅帅!” 转身就跑进大营,过了好一会儿,一名旅帅从辕门走出,仔仔细细看了看唐炯,说道: “翼王千岁有令,命此人进去见他,带走!” 两个卫兵上前押着唐炯,一路往大帐走去。 进了大帐,就见一人端坐在主位上,面如冠玉,三绺长髯飘在胸前,正是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 两侧坐着石达开麾下的大小将领,个个手按腰刀,目光炯炯盯着唐炯,堂内气氛压抑。 石达开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 “不知唐先生求见所为何事?如果是想改邪归正,投靠天国,我们扫榻欢迎!” 唐炯闻言哈哈大笑,进而扫过在场的众人,不禁摇了摇头: “原以为翼王是个十分稳重的人,没想到这个时候了还说笑!” 收敛笑容,手指着殿内众人,高声说道: “我是来救你们一命的!” 太平军一众将帅纷纷拔剑四起,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唐炯,只要翼王一声令下,他们就砍死这清妖。 石达开倒显得波澜不惊,挥了挥手,众人这才收起刀剑。 石达开盯着唐炯,笑着说: “先生果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学的不知是哪路名士啊?莫不想以三寸不烂之舌招降我军?” 唐炯倒也不意外石达开的反应,到底是刀枪里滚出来的,这份见识和定力非常人能比。 开口问道: “不知翼王转战这川滇黔边境,可知这天下的动向?” 石达开冷笑一声: “先生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唐炯理了理思路,缓缓说道: “前段时间,朝廷接连取得大捷,克复合肥、寿州,擒斩英王陈玉成、扶王陈得才,招降捻军张乐行、张宗禹部二十万人,听王陈炳文率部投诚,忠王李秀成兵败上海。” “如今朝廷已经肃清江北,不日就要向东南和西南动兵,不知翼王如何面对朝廷百万大军?” 听到陈玉成和陈得才战死的消息,石达开的手不停地颤抖,帐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一众将领也都变了颜色,谁都没料到江北局势竟糜烂到这般地步。 石达开沉默良久,脑海中不断浮现陈玉成的身影,喉间吐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英王英武,竟也落得这般下场......” 说罢他猛地抬眼看向唐炯,眼神里翻涌着痛惜与不甘,冷声问道: “骆秉章派你来,就是想看我石达开的笑话?” 唐炯定了定神,对着石达开拱手一礼,开口说道: “不,我说了,我是来救你们的!翼王有所不知,朝廷已经整编了湘军,命协办大学士朱凤标亲率湘、鄂、桂绿营,会同骆总督东西夹击。” “我方才从营内走过,仔细看了看,实在不知翼王如何统领这三万残军,迎战朝廷整编后的二十万精锐夹击?” 石达开听完,突然放声大笑,笑罢才开口: “骆秉章倒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只可惜,我石达开反清反了十几年,从来没想过要降清,你这就回去告诉骆秉章,要打便打,不必多费口舌。” 唐炯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 “翼王困守这川南山坳,进不得进,退不得退,粮饷军械都无来源,再拖下去,迟早是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今刘文泽刘大人执掌中枢,最喜招降,凡是归降他的,全都高官厚禄,可谓有口皆碑。” “骆制军知道殿下是英雄,不忍见殿下走到绝路,特意命我来给殿下带个话,只要殿下愿意归顺朝廷,朝廷绝不会亏待殿下,四川提督一职虚位以待,麾下弟兄也都能按功授职,既往不咎。” 石达开疑惑的问道: “刘文泽?他是谁?” 唐炯一愣,想来这翼王转战川滇黔,已经很久没收到外面的消息了,连朝廷这么大的变动都不知道? 开口解释道: “刘大人乃肃中堂心腹,肃中堂死后,刘大人拨乱反正,剪除后党,得以重掌大权。” 石达开摇头冷笑道: “也不管他是谁了,替我感谢骆总督一番美意,就说我石达开无福消受!” 唐炯也不着急,扫过帐内众人,这才说道: “翼王,天国覆灭近在眼前,何苦为必死之人效忠呢?更何况,翼王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手底下的兄弟们考虑考虑吧?” “再者说,刘大人说了,如今俄罗斯虎视眈眈,要集中兵马应对俄国的威胁。想来翼王英雄一世,也不愿意再看到我汉家儿郎,沦为罗刹鬼的奴仆吧?” 石达开缓缓抬头,盯着唐炯缓缓说道: “当罗刹鬼的奴仆,和当满人的奴仆有什么区别?” 唐炯郑重朝着石达开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 “翼王有所不知,如今刘大人秉政,恐怕这清廷也撑不了多久了,正如杨坚以隋代周,相信翼王可以看到,光复汉家的那一天。” 石达开意有所动,指尖轻轻叩着桌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石达开一身反骨,对得起太平天国,对得起天下苍生,要我降清,万万不能。你今天既然来了,也不妨听听我的条件,若是骆秉章能答应,我自有安排,若是不答应,你就回去准备兵戎相见吧。” 唐炯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道: “殿下请讲,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回去转告骆制军。” 第209章 他才愿意归降 石达开站起身来,走到大帐悬挂的舆图前,指尖点过西南地界,沉声道: “我不要求别的,我麾下三万弟兄,愿意留在军中的,要整编成一支完整的边军,全数调去关外防备俄罗斯,不能拆分打散,更不能用来做打内战的炮灰。” “愿意解甲归田的,要给足路费安置银两,发放荒地,不许地方官吏刁难。” 唐炯连忙点头: “这一条不难,刘大人本就要抽调兵力防备俄人,翼王麾下都是百战精兵,正好合用,我替骆制军应下了。敢问第二条?” 石达开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一众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弟兄,一字一句道: “第二,我石达开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过往罪责我一人承担,与我麾下将士无干,朝廷不得秋后算账。” 唐炯脱口道: “这也是应当的,刘大人招降素来信守承诺,从来没有追究过往的先例,这一条也没问题。还有吗?” 石达开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 “至于我自己,我不做朝廷的官,也不要朝廷的俸禄,只消给我一块闲地,容我躬耕终老,从此不过问世事便可。” 唐炯闻言身形一滞,竟然还有人不慕名利?接着劝道: “翼王要不再考虑一二,如若愿意入朝为官,高官厚禄不在话下,以殿下的本事,将来哪怕出将入相也不是不可能,何苦要归耕田野,埋没一身本事?” 石达开摆了摆手,打断了唐炯的话,摇头道: “我十六岁从戎,十九岁封王,半辈子都在刀光血影里打滚,见多了生离死别,早就倦了。如今天国大势已去,我能保住麾下这些弟兄的性命,已经问心无愧,高官厚禄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没什么好稀罕的。” 唐炯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多劝,对着石达开拱手道: “既然殿下意已决,我这就回成都禀告骆制军,想来这些条件,骆制军和刘大人那边都不会有什么异议,不出一个月,就会给殿下答复。” 说罢,唐炯朝着石达开行了一礼,便转身出了大帐,由卫兵送出了营寨。 待唐炯走后,帐中一众将领纷纷围了上来,大将张遂谋上前一步,沉声对石达开说道: “千岁,清妖向来言而无信,我们真的要信他们吗?更何况,我们跟着天王反清这么多年,真要是降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天王?” 石达开看着张遂谋,叹了口气道: “遂谋,你跟着我十几年了,咱们从金陵一路打到四川,多少弟兄埋骨他乡?现在咱们困在这里,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再打下去,三万弟兄都要跟着我一起埋在这里,我这个做主帅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再说了,我看那唐炯说的,那刘文泽和往日的满清权贵不一样,招降的天国将领个个都得善终,就算是我们不信骆秉章,难道还不信这个么?” 另一员大将赖裕新也开口道: “千岁,就算要降,也不能就这么轻易降了,万一清妖变卦,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啊!” 石达开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开出这三个条件,要是他们不答应,那我们就拼死一战,横竖不过一死,要是他们答应了,弟兄们能有条活路,我石达开一人担了所有罪过,也没什么可惜的。” 一众将领听完,都沉默了下来,他们跟着石达开转战多年,早就知道如今的处境,确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能有这么一条退路,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同治元年六月二十,唐炯一路快马,终于是赶回了成都。 成都四川总督府内,骆秉章正坐在花厅里,见唐炯进门,连忙问道: “唐先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石达开怎么说?” 唐炯笑着对着骆秉章拱手道: “制军放心,石达开已经松口了,只是开了三个条件,要制军答应了,他才愿意归降。” 说罢,就把石达开开的三个条件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骆秉章听。 骆秉章听完,捻着胡须沉吟道: “这三个条件倒也不算过分,第一第二条本来就是我们答应好的,唯独第三条,他不愿意做官,要躬耕终老,这倒是少见。只是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赶紧写折子给刘大人,请刘大人定夺。” 唐炯点了点头道: “制军说的是,刘文泽现在掌着中枢,这么大的事儿,确实得他点头才算数。” 骆秉章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备纸笔!” 不多时,下人就把笔墨纸砚备好了,骆秉章坐下来,提笔就给刘文泽写了奏折,封好了火漆,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这时,唐炯接着说道: “制军,之前刘大人让我们把石达开降军和川滇黔三省绿营合编,既然他们想去边疆,我们如何重整三省绿营?” 骆秉章冷笑道: “这倒也没什么难得,我们已经有了两万降军,就把这支兵马和旧绿营合编,裁汰老弱,编建十一镇绿营,算上三省提标和抚标,最后就剩七万绿营。” “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去剿灭盘踞在大理、丽江、蒙化、永昌的杜文秀部了。只可惜石达开愿意归降,之前借调的河南提督傅军门和陕西汉中镇的兵马要还回去了,不然我们现在就可以进攻。” 唐炯思虑一二,赶紧说道: “制军,暂且不用归还兵马,朝廷的上谕说得一清二楚,制军节制三省军务,让他们二人在您麾下效力,又没说什么时候才返还。” 骆秉章闻言瞬间反应过来,抚了抚额头,这才说道: “你说得对,马上传我军命,命河南提督傅振邦部和陕西汉中镇兵马进攻丽江,自北向南进攻大理。不出一个月,本督将亲率四川、贵州绿营主力,进攻蒙化,一举平定西南。” 北京南海子,新成立的陆军军官学校和士官学校,终于迎来了开学典礼。 懂历史的都知道,校长这差事一定要自己当,绝对不可以假手于人。 刘文泽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乌泱泱近千名选拔出来的军官和士官,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同学们好!” 第210章 好男儿就要当兵 “校长好!” 台下学子齐声应道。 刘文泽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顿感意气风发,缓缓讲道: “以前总有人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更有无知腐儒在那里讲什么耻于行伍,说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们说他们说的对不对?” 台下沉默一片,显然大家认为人家说得是对的。 刘文泽也不生气,摇了摇头,这才接着说道: “唐太宗李世民曾经说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我们今天好好说说历史。” “我们就从腐儒的祖师爷,孔老夫子讲起。孔圣人讲,君子六艺,要求儒生学习礼、乐、射、御、书、数之道。孔圣人为什么要求儒生学习六艺?这是因为治理国家,这六项才能缺一不可!” “我们再说秦汉之事,讲究出将入相,文武一家,好男儿功名自当马上取。等到晚唐,终究是文武殊途,文官不知兵,武夫不学文,终酿成五代武夫并起争雄。等到宋朝建立,又是重文轻武,以致靖康之耻。” “等到明朝末年,随便一个七品芝麻官都敢对总兵颐指气使,领兵的全都是文官,杀武将如杀家奴。” “我问你们,为什么秦汉之时我等地位尊崇,反而到了今日,我等武人,不被人敬重,被蔑称为丘八?” 台下氛围瞬间压抑异常,不少年轻学员攥紧了拳头,脸色涨得通红,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刘文泽抬手按了按,放缓了语气接着说道: “那是因为有人篡改了孔圣人的典籍,让我们武人只知厮杀,却不学经典。为的就是踩在我们头上,想要用锦绣文章,抢夺我们沙场厮杀取得的功劳,你们能不能答应?” 有一个学子颤颤巍巍小声喊了一声: “不能......” 瞬间点燃了军校学子的热情,齐声高喊道: “不能!” “我们绝不答应。” 刘文泽抬手按下了这些躁动的学子,接着说道: “今天我在这里办这两所军校,就是要改一改这延续了几百年的歪理,我要让你们不仅学习君子六艺,更让你们学习最新的军事知识,让你们告诉全天下人,好男儿就要当兵,保家卫国本来就是世间第一等的功业!”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少学员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高声喊道: “谨遵校长教诲!誓死保家卫国!” 一下子带动了全场,掌声和呼声响成一片,久久没有平息。 刘文泽压了压手,掌声渐渐平息,他接着说道: “现在,我宣布,任命卡尔·冯·纽伦堡少将为陆军军官学校总教习,任命弗里德里希·冯·施泰因上校为陆军士官学校总教习。六个月后,我将带领你们南下平定动乱,天大的富贵和前程在等着你们!” 台下的学子们听到这话,一个个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整齐划一地高呼,声音震得校场都仿佛轻轻颤动。 “好了,今天的典礼就到这里,接下来,就让你们的总教习带你们开始训练吧。” 说完,刘文泽抬手敬了一个新式军礼,台下上千名学子整齐回礼,欢呼声直冲云霄。 等到开学典礼结束,刘文泽、苏全和卡尔少将、弗里德里希上校聚在一起,刘文泽见人都到齐,缓缓说道: “卡尔将军,现在军校的分科是什么样的?” 等翻译说完,卡尔急忙回道: “刘大人,目前军官学校设有步、骑、炮、工、辎重等系,军官分为团级、营级、连级军官班,课程涵盖步兵战术、炮兵战术、联合战术、军事命令书写、军事地理、后勤计算、数学、军事史等课程,一期学员共三百二十人。” “不过恕我直言,现有的军官很难填满现有部队的编制,只能勉强使这支军队行动。而且,你们师级、旅级缺乏合格的军官,现有体系也没办法培养高级指挥人才,得等这批初级军官毕业走上岗位,才能慢慢从中选拔培养。” 刘文泽点了点头,对此早有预料,开口说道: “没关系,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基础打牢了,高级指挥人才我们以后可以慢慢培养。” 弗里德里希这时也开口补充道: “刘大人,士官学校这边的情况要好一些,我们主要培养基层士官,也就是部队里的班长排长,总共六百一十名学员,课程偏向队列、基础战术、武器保养这些实用内容,三个月后就能结业补充到部队里。” 刘文泽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辛苦两位了,只要你们好好干,将来我绝不会亏待你们,薪酬待遇都会按约定翻倍,等这批学生毕业了,我还有大任务交给你们。” 两位德国教官听完翻译,都脸上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道谢,对目前的待遇他们本来就十分满意,自然愿意好好出力。 送走两位教官之后,苏全才凑到刘文泽身边,低声问道: “大人,这洋鬼子点我们呢,这是说我们没合格的能力啊!” 刘文泽白了苏全一眼,说道: “说得好像你能指挥大军一样,我且问你,当初在潮白河......” 苏全急忙说道: “大人,你忘了,我当初没去潮白河,我守着九门。” 听到苏全这么说,刘文泽想了起来,脸色通红,支支吾吾的说道: “哦!潮白河之战是我指挥的,当然,在我的英明指挥下,全歼成禄所部,取得大捷!” “我跟你说的是,当初洋鬼子进犯京师,你带着九门的兵马,一枪未放就跑了,害我给你断后,要不是我跑得快,早让洋鬼子打死了!” 苏全挠了挠头,尴尬的说道: “大人,这个时候就不要翻旧账了,那个时候洋鬼子打的僧王抱头鼠窜,我手下那帮废物就更别提了,比不上你们提标的兵马,起码你们还斩获了八个洋鬼子的人头。” 刘文泽尴尬的吭了两声,总不能告诉你,这是我找收尸的印度阿三买的吧。 开口道: “那是自然,洋鬼子进犯京师,就我打了胜仗,全员转进热河,这才抬得旗,当的守备!” “好了,废话不多说,你有功夫,把洋鬼子师级军官的课程学一学,到时候别带着新军,一枪不放跑了!” 苏全赶紧说道: “大人,您就瞧好吧,这段时间练兵我还是有不少心得的!” 就在这时,卫兵急忙进来禀告道: “大人,周大人来信说,让您回总理衙门一趟,说是法国公使来了!” 第211章 我看他这国王是当到头了! 听到法国公使来的消息,刘文泽“蹭”得从椅子上直接弹了起来,径直往外走。 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苏全,说道: “以后我每天都会来这一趟,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协助两位总教习,管理一下学员纪律,有不听招呼的,直接打板子!” 苏全急忙说道: “谨遵大人吩咐!” 交代完军校的事,刘文泽带着卫兵快马飞奔回了总理衙门。 刚一进门,就见到周文博来回踱步,急忙追上去问: “法国公使哥士耆在哪里?” 周文博见刘文泽进来,赶紧回道: “他等你等不住,就先回去了,说是明天再来拜访!” 刘文泽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有没有说什么事?” 周文博回道: “说是我们贷的银子到了,还有个叫什么施耐德的工程师,说是第一批钢材和枕木运到了,津浦铁路随时可以施工。” 刘文泽眼前一亮,终于啊,自己第一个工业规划,总算是全部启动了。 转头对周文博吩咐道: “赶紧让王茂荫大人去领银子,统统铸成鹰洋。明天我们好好款待一下法国公使,可惜他们使馆买的早,不然高低给他便宜卖一套大宅子。” 第二天中午,刘文泽带着周文博和王茂荫站在总理衙门大门外,送走了前来拜访的法国公使哥士耆和施耐德远东公司代表杜克洛。 转身回到了总理衙门大堂,刘文泽刚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王茂荫急忙凑了上来,低声说道: “大人,这法国人的项目再一开工,我们光首付款就付出去了差不多两千多万两啊!这些项目加起来,每年几乎要花出去四千多万两啊!” 刘文泽心里盘算了一下,慢慢放下茶壶。 这才扭头看向王茂荫,淡淡的道: “哪有这么多?撑死了前三年而已!再说了我们不是还有盐税、统税、关税的进项吗?再钱不够了,我去户部衙门化缘去,你不要担心!” 王茂荫摇了摇头,赶紧说道: “大人,户部就算收了夏秋两税,恐怕也没办法给我们拨银子吧!” 刘文泽疑惑的问道: “这户部夏秋两税差不多有个三千五百万两,我们打他个五百万两的秋风不过分吧!” 听到刘文泽如此乐观,王茂荫接着说道: “大人,你忘记了,我们整编完各地的绿营,差不多要养六十万人,光这笔钱就要四千万两,更别说地方督抚截留一部分款项,预计明年户部的亏空在两千万两往上!” “这么多!” 刘文泽惊呼道,转念一想也是,这年月也不太平,能收上来税也不容易,要花钱堵窟窿的地方也非常多,匡貔貅这个家难当啊! “想必,匡中堂到时候一定会有办法的,这事就让他去头疼吧!” 王茂荫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大人,我们最好是近三年不要开工修建新的铁路,花销最大的钢轨和枕木......” 话音未落,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道: “枕木?我想起来了,让朝鲜进贡的枕木送来了没?” 王茂荫仔细一想,是有这么回事,赶紧说道: “这半年来,就没有朝鲜的枕木送过来!” 刘文泽无奈的笑了,是被气笑的,这地界上,竟然还有人敢不买自己的账。 对着周文博说道: “让人把当时去朝鲜宣读上谕的行人给我叫来,我要问问,他到底把我的话传到了没有。” 不多时,行人司主事就弓着腰走进了大堂,头都不敢抬,颤声给刘文泽见礼。 刘文泽压着脾气问道: “我当初怎么吩咐你的,让朝鲜国王每年进贡六十万根枕木,这都过去快八个月了,连个木头影子都没见着,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行人听了这话,连忙磕头回道: “回大人,小人当初确实把话给朝鲜国王带到了,朝鲜国王也一口答应下来,说立刻就派人上山伐木,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刘文泽皱着眉催促道。 “只是朝鲜国王说,他们国内刚闹过几次倭乱,各地的木料大多都毁在了战乱里,好的枕木实在是凑不齐,还请大人宽限些日子,他们一凑够数就立刻送来。” 刘文泽冷笑一声,什么凑不齐木料,分明就是拖着不想给。 怒骂道: “哼!每年拿着擦屁股都嫌硬的高丽纸,来招摇撞骗,借着朝贡贸易搞了不知多少银子。现在要出点力就开始装聋作哑,真当我好脾气是吧?我看他这国王是当到头了!” 抬眼对周文博说道: “给朝鲜国王再发个上谕,就告诉他,再给他们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之后枕木再送不到,我就派人去仁川港拉木料,到时候别说我没提前打招呼。” 周文博凑到刘文泽身旁,低声问道: “要是过了一个月,他还是没凑齐怎么办?” 刘文泽沉思良久,这才说道: “那就租英国人的船,坐船去仁川,给他们换个国王!” 周文博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可是,我们现在派不出兵去朝鲜啊!” 刘文泽心里想着,可惜了,朝鲜严父袁大总统才两岁多,否则直接派他去,也算是专业对口。 “等到时候再说,我们有的是兵,大不了再调陕甘的兵马,让吴庆海去,给他加一个朝鲜监国的头衔,就这么定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同治元年六月三十日,刘文泽正在武英殿和景寿等人消遣日子,这时新任兵部尚书王发桂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各位大人,你们先别打了,有四川来的急报!” 第212章 别人还以为我们苛待功臣呢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景寿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可以歇一会儿,这几天把冰敬都快输光了。 刘文泽起身接过军报,随手打开,目光往上一瞥,只一眼,整个人浑身紧绷,进而颤抖,终于是止不住仰天肆意狂笑。 突然地笑声把殿内众人吓了一跳,景寿急忙上前问道: “刘大人,出什么事了?” 刘文泽这才压下笑意,随手将军报递给景寿,说道: “中堂你自己看吧!” 景寿急忙接过军报,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臣四川总督骆秉章急奏: 伪翼王愿意率军归降,条件有三,一者所部不得拆分、不得内战,只愿戍守边疆。二者所有罪责由石达开一人承担,其余人等不得问罪。三者石达开不愿为官,只愿归隐田园。 臣等不敢擅专,请示朝廷定夺。” 殿内诸军机闻言皆面漏喜色,如此一来,距离西南平定不远了。 刘文泽赶紧招呼众人把摊子撤了,商议正事: “现在我们就商量一下,我们要不要答应他们的条件,诸位有啥看法?” 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瑞常思虑再三,开口道: “我们先说这第一个条件,不得拆分他所部兵马,这个和朝廷以往招降,重新整编的规矩不符啊。” 刘文泽淡然一笑,解释道: “这个条件倒也简单,我们不拆分,只是要求他们裁汰老弱和不愿意继续当兵的人,等他们裁完,我们再说现有兵制不合理,要他们按营整编,这样一来,也不算坏了朝廷的规矩。” 见刘文泽开口解释,众人急忙点头,算是答应了。 瑞常接着说道: “这第二个条件,朝廷一直宽大为怀,既然降了,那肯定是不予追究。只是这第三个条件,他本人不愿意出仕,我们是不是把他安置在京城附近?” “这样我们好盯着他,实在不是我们出尔反尔,只是这翼王实在是威望太高,我怕不严加控制,到时候又会生出变故。” 话音刚落,景寿开口道: “这倒也是个办法,刘大人手上有不少皇庄,到时候找一个安置他如何?再派人盯着,想来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不知道刘大人意下如何?” 刘文泽沉思片刻,这石达开可是不可多得的猛将啊,就这么让他归隐田园实在是太浪费了,说道: “等他上了山,哦不,招了安,那就由不得他了。” “直接告诉骆秉章,石达开的条件我们全都答应了,就说把他安置到皇庄,来的半道上就把他送伊犁去。” “上次那个张启兰要去当的是哪个提督来着?” 周文博想了想说道: “是东疆提督!”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让石达开去当东疆提督,写一份上谕给左宗棠,等石达开到伊犁了,就宣读上谕,让石达开出任东疆提督。想下山,没门!” 景寿和瑞常对视一眼,心里想着,还是你狠啊,又给送伊犁去了。 这时,瑞常接着问道: “那石达开余部我们安置到哪里?总不能又去伊犁吧?前段时间左总督还上表,说伊犁粮草不济,没办法养那么多大军,希望朝廷从陕甘调拨。这再去两万大军,不够吃啊!” 刘文泽无奈的摇了摇头,要是这个时候铁路能瞬间修好就成了,有多少物资运多少物资。 景寿想了想,说到: “要不我们把他们安置到蒙古?那里有很多草场,想来应该能养活两万人吧?” 瑞常捏着胡子,揪了好久,这才说道: “很难,蒙古的草场养活自己都费劲,之前我们就增兵两万,再派两万人过去,估计连草皮都能啃光。” 刘文泽端详挂在墙上的地图,端详了好久,这才说道: “我们就把他们安置到黑龙江,给他们每人分三十亩土地,让移民戍边吧,大家意下如何?” 见众人点头同意,刘文泽当即对周文博吩咐道: “那就起草两份上谕,一份发四川总督骆秉章,让他尽快办好后续的事。另一份发新疆总督左宗棠,告诉他石达开来了后,就让他走马上任。” 刘文泽接着说道: “此次负责招降的骆总督帐下幕僚唐炯,我们如何嘉奖?” 吏部尚书陈孚恩想了想说道: “此人还是有些本事的,三言两语招降了石达开,确实要厚待,我们在新疆还有几个缺,要不让他补过去?”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还是算了吧,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苛待功臣呢。我是这样想的,四川实在是太大了,不方便管理,我决定拆分四川省,建川东川西两省。” “以重庆为首府,设川东省,下辖重庆府、顺庆府、潼川府、保宁府、绥定府、夔州府、忠州、酉阳州、太平厅、叙永厅、石砫厅和泸州。” “以成都为首府,设川西省,管辖四川剩下的地盘。大家意下如何?” 景寿想了想说道: “合该如此,四川也是比较大,是时候给骆总督分担一点压力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那就让这个唐炯出任川东巡抚,负责建省事宜。骆总督兼任川西巡抚,继续节制川渝滇黔四省军务!” “对了,在左宗棠走到伊犁了没?” 兵部尚书王发桂急忙说道: “没有,左总督带着陕甘绿营赴任,大军行进得比较慢,这个时候怕不是才到哈密附近。” 刘文泽想了想也是,这个时候带着一万多人走一趟新疆,本来就没修好的路难走得很,遇上点风沙雨雪就得停下来扎营休整,慢一点也是正常的。 开口吩咐道: “那就让他先在迪化等着石达开,等石达开到了迪化,直接宣读上谕。有他俩在新疆,想来俄国人也不敢轻易打我们的主意。” 周文博转身去了旁边,起草上谕去了。 这时刘文泽看向匡源,开口问道: “匡中堂,我们往东北移民了多少了?” 匡源想了想说道: “算上朝廷安置的捻军家眷、宗室子弟和包衣们,大概已经移民了三百多万人了,多是山东、河南、安徽、江苏等地因为黄河改道,断了生路的灾民。” 刘文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三百万移民已经不少了,再过个三五年,移民到一千多万,东北那片黑土地就算彻底稳了,就不怕俄国人渗透了。我们反倒可以渗透他控制的地盘,把我们丢掉的土地收回来。” 说到这里,刘文泽顿了顿,又接着道: “不过移民的安置不能松,每家每户的种子、耕牛、农具都要给到位,第一年的口粮也不能克扣,别让移民刚过去就饿肚子,寒了人心。” 这时,匡源接着说道: “说起这事,正好有件事,需要和各位大人们商量一下,我们好拿个章程!” 第213章 一粒粮食都没有运来! 此言一出,刘文泽心猛得一揪,这人不会又想打秋风吧? 急忙说道: “那啥,我突然想起来了,总理衙门那边还有事,你们先商量,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刘文泽转身就想离开武英殿。 刚走两步,就被匡源拦住了去路,没好气的说道: “刘大人,你慌什么?这次不找你要钱。” 听到这话,刘文泽长舒一口气,只要不要钱就好,一切都好说。 这才停下脚步,转头对着景寿说道: “景中堂,既然匡中堂有要事商议,我们不妨听听,大家一起拿个主意。” 景寿赶紧招呼众人落座,想听听匡源到底要说什么? 见大家落座,匡源开始大倒苦水: “这户部的差事实在是没法当了......” 话音未落,刘文泽转身就想跑,匡源急忙说道: “刘大人,留步,说了不谈钱,就一定不谈钱。” 刘文泽见大家都盯着自己,就这么跑路确实不太雅观,这才说道: “哪里的话,我这是脚麻了,起来活动活动,匡中堂你继续。” 匡源接着说道: “我今天要说的是漕粮的事,自粤匪作乱以来,朝廷入京漕粮改为海运,咸丰八年还有一百三十五万石漕粮入京,诸位大人不妨猜猜,今年到这个时候运了多少?” 景寿沉思片刻说道: “起码,应该有一百万石吧?” 匡源摇了摇头,吐了一口浊气,这才说道: “要是有一百万石就好了,是零,今年一粒粮食都没有运来!” “什么?” “怎么会这样?” “没有漕粮我们吃什么?总不能吃前几年的古古米吧,那玩意硬得能崩掉大牙!” “这上海的转运使是干嘛吃的?怎么一粒粮食都没有运来?” 匡源放出的猛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丢入一颗巨石,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顿时就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匡源没有理会众人议论的声音,接着说道: “今年以来,朝廷在东南连番和长毛大战,大量的漕粮被当地督抚直接征做了军粮。” “再加上今年战乱不休,耽误了农时,尤其是豫、鲁、苏、皖等地,粮食歉收严重,朝廷还要救灾,不救立马就是另一波乱民。再者说,现在各地都调不出粮食来,就算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啊!” 陈孚恩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无力的说道: “这可如何是好?眼瞅着朝廷就要平定各地动乱,好好过一个宽松年,没想到,这日子简直没法活了,我们总不能守着京城挨饿吧?” 匡源补充道: “好在今年从京城送走了不少人,不至于马上就缺粮。但是我们还要给东北垦荒的人,发放第一年的口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吧?” “尤其是安置的捻军家属,这些人要是挨饿,刚招降的绿营非反了不可。” 匡源扭头看向刘文泽,低声问道: “刘大人,你们查抄的皇庄收成还可以吧?” 众人齐刷刷望向刘文泽,想听听他怎么说。 刘文泽仔细想了想王茂荫跟自己汇报的情况,介绍道: “我知道匡中堂想说什么,我们总理衙门管理的那些皇庄,今年夏收,大概收了四百三十万石冬小麦......” 听到这个粮食数量,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了,这要是能拨两百万石入库,今年就不用饿肚子了。 匡源两眼更是放光,终于让自己找到粮食了,赶紧说道: “那就请刘大人向大通仓划拨两百万石,如此一来,京城粮荒就大大缓解了,我们还可以拨出五十万石去救灾。至于东北垦荒的口粮,就让他们先挖野菜应付一段时间,等到秋收了,我们再给他们拨粮。” 感受到众人热切的目光,刘文泽直接就泼了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殷切的希望。 “诸位大人不要激动,这四百三十万石,我们只收了一百三十万石的租,剩下的都留给那些佃户了。” “这一百三十万石要供应新军、石景山工地和京津、唐津、津浦、京汉四条铁路的施工,就这还远远不够,要等着秋收后,吃点玉米红薯垫吧垫吧!” 景寿皱着眉开口道: “那这一百三十万石是一粒都匀不出来?现在京里这么多人等着吃饭,总不能真让大家喝西北风吧。” 刘文泽思索片刻开口道: “匀倒是也能匀出十几万石,可这点粮食填进去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众人听完这话,刚刚提起来的心彻底死了。 匡源皱着眉头,整个人已经不知所措,他原本就是打算打刘文泽手里粮食的主意,没想到也没多少粮食。整个人说话也不利索了: “那......那我们如何是好?上哪里去筹粮食啊?供应京师至少要两百万石,救灾需要一百万石,支撑垦荒也要两百万石,统共五百万石粮食,我们总不能变戏法,给他变出来吧?” 夏天的大殿内,冷得跟冰窖一样,所有人被这巨大的粮食缺口,压得喘不过气来。 景寿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你平时都是有主意的,你有什么想法?” 刘文泽啃着指甲,想了好久,这才说道: “既然国内没粮,为今之计,只剩下进口了。我打算暂时不再征收粮食进口关税,禁止粮食出口,鼓励外国商人向我国输入粮食。”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也算是个办法。 匡源急忙问道: “那这进口能给我们输入多少粮食?” 刘文泽仔细想了想自己所学的历史,最终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才说道: “想来,撑死输入一百万石吧。这只是治标之策,我打算租用外国商船,派钦差大臣前往大清属国安南、暹罗低价购买粮食。” 众人闻言皆抬头盯着刘文泽,果然,又来欺压属国了,这朝廷的名声真的是,败完国内,败国外啊! 景寿吭了两声,这才说道: “刘大人,有什么章程,我们好商量商量!” 第214章 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 刘文泽摇了摇头,自己都说了多少次了,好好读读《四洲志》《海国图志》,这些人没一个听得。 迫于无奈,必须给他们好好讲讲,刘文泽缓缓起身,开口说道: “安南和暹罗地处热带,一年三熟,产出的大米不计其数,且价格低廉,绝对能够凑够五百万石大米。” 匡源急忙附和道: “刘大人,那这钦差大臣让谁去当合适?” 刘文泽转头看向陈孚恩,众人随着刘文泽的目光望去。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陈孚恩赶紧说道: “既然是去属国便宜买粮食,这人一定要是朝廷重臣,这样才能压得住安南暹罗的国王,不能让他们随便敷衍了事。” “要我说合适的人选,郭嵩焘如何?他现任盛京户部侍郎,曾经也跟着肃中堂当差,也算是半个自己人。而且他是个有本事的,之前在曾国藩帐下帮办军务的时候,钱粮之事算得一清二楚,没出过一点差错,去安南暹罗正好合适。” 刘文泽点了点头,郭嵩焘确实是个人选,可转念一想,郭嵩焘被自己发配到了盛京,会不会怀恨在心啊? 这要是故意使绊子,这可是要饿死人的。 不过历史上郭嵩焘是个忧国忧民的人,想来不会在这种朝廷大事上含糊,当即拍板道: “那就按陈中堂的意思办,马上起草上谕,命郭嵩焘为钦差大臣,升任盛京户部尚书,出任漕粮转运使,赐王命旗牌,属国自藩王以下,可立斩不赦!” 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权柄啊! 刘文泽接着说道: “我再派一个步兵团的新兵,全程护送,一来震慑宵小,二来让他们知道知道,天朝上国的威严,免得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景寿出声附和道: “刘大人所言甚是,这些属国一天不敲打,就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些把我们当傻子,拿着破纸来进贡。之前不跟他们计较,现在朝廷遇到了难处,是该他们孝敬的时候了!” 匡源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机会搞到粮食了,这个穷没白哭。 就在众人议事完毕,准备散场的时候,景寿冷不丁的问道: “这买粮的银子从哪里出啊?总不能一个子不掏,明抢吧?” 这话一出,刚放松下来的气氛又一下子绷紧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又落回匡源身上。 匡源急忙开口道: “实在不是我不出钱,朝廷今年夏税只收了七百五十万两,开支又巨大,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 众人又把目光转向刘文泽,你们总理衙门总不能说没钱吧? 前段时间可是一车又一车的银子往里运啊! 看着大家殷切的眼神,刘文泽开口道: “既然户部一个子都掏不出来,这笔钱我们总理衙门出了,安南、暹罗的米价大概两钱一石,大概就是一百万两,等郭嵩焘来京的时候,我把银子给他!” 匡源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拍着胸口说道: “这下可好了,粮食有了着落,什么都不怕了,我今晚都能多吃一碗干饭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正色说道: “这事还是不能大意,郭嵩焘到了地方,必须要求两国分三个月,把五百万石粮食全部运到广州,再从广州走海运入京,一旦误了期限,唯他是问。”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这事就算敲定了。 这时匡源又不怀好意的看向刘文泽,淡淡说道: “刘大人,你也清楚,我们户部现在是进项少,出项多。今年的夏税在我手里转了一圈,就花光了,你们总理衙门能不能给我们再借支一部分,等到收了秋税我再还给你们!” 刘文泽诧异的看向匡源,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不是说好的不谈钱吗?你怎么又找我借支?” 匡源没有接话,直接拿出算盘来,边拨边说道: “我跟大伙儿算个账,今年夏秋两税,朝廷大概能收三千五百万两,之前归我们户部的榷场,能收两百万两,各地的厘金大概在一千六百万两,归我们户部的只有五百万两,全年总收入四千二百万两。” 景寿闻言说道: “还不错啊,道光年间朝廷也这光景。” 匡源无语的说道: “那能一样吗?道光年间,给绿营发的饷,能有一成就算多了。我们现在给他们发的可是实饷,六十万人就要吃掉四千万两银子。” “还有之前八旗的旗饷,虽然这段时间八旗少了很多,但是该发的银子却没有少多少,依然要支出差不多一千万两。” “还有文武百官的俸禄,宫里的花销,实不相瞒,我已经拖了宫务司六个月的俸禄了!” 众人纷纷在心里鄙视匡源,怎么跟刘文泽一个招数,竟欺负孤儿寡母! 匡源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眼光,接着说道: “还有就是驿站的费用,我们总不能把驿站给裁了吧?” 刘文泽赶紧插话: “驿站这可裁不得,这前明的教训必须吸取。” 诸位大臣纷纷点头,李自成殷鉴不远啊,这要是裁了,又有人去自主创业怎么办? 匡源都急哭了: “朝廷这个家可真不好当啊,你们说说看,我们该如何开源节流?”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都低着头不说话,谁都知道这时候开口,要么就是得罪人,要么就是要从自己口袋里掏银子,傻子才往前凑。 见众人沉默不语,景寿身为领班军机,只好说道: “大家都有啥主意都说出来吧!” 扫视了一圈,发现还是没人吭声,无奈的说道: “既然如此,就挨个发言吧!协办大学士瑞常你先来!” 瑞常猛地一惊,手指着自己: “什么?我?” 第215章 开源节流 瑞常涨红了一张老脸,吭哧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好半天才叹道: “景中堂,我从未经手过钱粮之事,就算管理藩院的时候,平日里只知道给蒙古那些王公发赏赐,哪懂户部这些钱粮算计?” “依我看,不如索性再裁撤几个没用的衙门,把闲人的俸禄省下来,不就有富余了?” 匡源摇了摇头,接口道: “该裁的衙门早就裁了,剩下的哪一个不是有用的?真裁了,反倒耽误事。” 瑞常听完一摊手,干脆往椅子上一靠,闭着眼睛说道: “那我就没别的办法了,反正我已经说了想法,剩下的你们聊。” 听完瑞常的话,陈孚恩眼前一亮: “我觉得,瑞中堂现在身兼刑部尚书和理藩院尚书,我们不如把理藩院尚书拿出来卖如何?” 这主意听得景寿青筋直冒: “这都啥时候了,还想着卖官?再说了,就一个尚书能卖多少?杯水车薪。” 陈孚恩低下头也不言语了,挣幅字画怎么这么难啊? 这时,刘文泽淡淡说道: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既然匡中堂说到了开源节流,那我们先谈谈开源。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总理衙门开了铸币厂,户部把秋税收齐后,直接把银两送我们铸币厂来,统统铸成鹰洋。” “以后放俸禄、军饷啥的,全都按一两等于一元的价格,给他们发鹰洋。这样一来,四千二百万两收入,就变成五千八百万元,也够户部花好久了。” 刘文泽话音刚落,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他们早就听说了总理衙门现在支出的都是鹰洋,原以为是收税收的的,感情是自个铸的啊! 匡源猛地咳嗽两声,压下了殿内的繁杂之音,这才说道: “刘大人方才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这是不是擅自铸币啊?按规矩这铸钱的差事归我们户部宝泉局啊!刘大人,你这是犯法的啊!” 刘文泽冷哼一声: “你们户部那铸的是什么钱?是铜钱!我这铸的是什么钱,是墨西哥的银元,就算擅自铸币,那也是犯的墨西哥的法,跟大清律挨不着,不算侵夺你们宝泉局的差事!” 景寿赶紧出来打圆场: “刘大人此议甚妙,如此一来,勉强可以补上朝廷的缺口了。不知,刘大人所说节流有何章程?” 刘文泽继而说道: “刚才匡中堂也说了,大头是军饷,我们就对这部分动手。我们还指着绿营兵为我们平定动乱,抵御外辱,他们的军费不能动。” “现有的旗饷还有一千万两,还是太多了,我提议我们直接砍旗饷!” 景寿手都在抖,颤巍巍说到: “刘......刘大人,这旗人的铁杆庄稼,可是祖宗传下来的铁规矩啊,我们如何动得?” 刘文泽淡淡道: “景中堂,诸位大人,你们忘了?乾隆朝就曾经下令出旗,我们如今只不过是如法炮制罢了!” 陈孚恩疑惑的问道: “刘大人的意思是,让汉军旗接着出旗?你自己不就是汉军旗的吗?” 刘文泽扫了眼在场的重臣,朗声说道: “这次我们不仅裁汉军旗,满洲旗、蒙古旗全都裁,以体现朝廷满汉一家、不分彼此、一视同仁之心。” 殿内众臣皆沉默不语,反正都是朝他们旗人开刀,除了景寿和瑞常,跟我们剩下的人没关系。 景寿扭头扫视一圈,发现朝臣皆漠不关心,自己也不好争辩。 随即问道: “刘大人,如何裁撤,想必你已经有了主意,你说出来,让大伙儿参详参详,好补正一二。” 刘文泽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道: “这次裁旗,原先迁往吉林垦荒的宗室直接革除旗籍,他们估计已经分到土地了,我们就不管他们了。” “孟子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我提议,所有八旗,往上数五代,其本人和祖先没有立下战功的全部革除旗籍,仿乾隆旧例,每户发银十两。” “当然了,跟随我拨乱反正的两白旗汉军、两红旗汉军和两蓝旗,匡扶朝廷,记大功一次。还有先前参加了濉河之战的满蒙八旗,也记大功一次,也不出旗,大家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大家心知肚明,这又是要排除异己了,谁让剩下的各旗损失惨重,不拿你开刀,再拿谁开刀。 陈孚恩见无人吱声,开口道: “刘大人,乾隆朝的时候,文职同知以上、武职守备以上都豁免出旗,这次要不要也保留,好让天下官员和我们同心同德。” 刘文泽沉思片刻,这才说道: “陈中堂所言在理,那就扩大到文官县令以上,武官千总以上吧。” 景寿见大家都没有异议,开口道: “如此一来,能为朝廷省多少钱粮?” 匡源闻言,拿出算盘拨拉了起来,大殿内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所有人翘首以盼,就等着算下来的结果。 万一裁得人不多,省的银子不够,担心又砍其他地方的银子。 半晌,算盘声终于停了下来,匡源急忙说道: “如此一来,裁撤满洲八旗八万七千人,蒙古八旗两万一千人,两黄旗汉军一万五千人,算上家眷,一共出旗四十三万人。”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皆咽了一口唾沫,接着听到匡源的声音: “节省旗饷大概六百万两。” 刘文泽一愣,显然比自己预估的要少很多。 “才这么点?我还以为能省八百万两呢。” 此话一出,景寿急了,这要是接着砍,镶黄旗就没人了。 赶紧说道: “不少了不少了,起码朝廷今年不用超支了,就按刘大人的意思来吧,周大人麻烦赶紧起草上谕,让步兵统领衙门赶紧着手办理此事,让他们出旗!” 周文博急忙领命,拿出纸笔,开始起草上谕! 瑞常低声说道: “一次性裁撤这么多人?要是他们造反怎么办?” 新任兵部尚书王发桂也补充道: “是啊,诸位大人,这四十多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第216章 一点一点往下切 刘文泽缓缓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目光望向天边。 这长毛也不行了,否则可以再送一场大捷,摇了摇头,清空脑海中的杂念,这才回过头看向众人。 扭过头,对上殿内众人的目光,这才说道: “一次性裁撤这么多人,确实难度有点大,既然如此,我们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往下切。” “我们裁撤的时候就说,效仿乾隆旧历,只裁撤两黄旗汉军,让他们出旗,自谋生路。想来他们以为这是常规操作,只会痛骂朝廷两句,乖乖领完银子,就出旗了。 “对了,他们的房子是朝廷分给他们的,是旗产,让他们出旗的时候,一并把房子收回来。到时候再卖出去,朝廷也还能填一笔进项。” 殿内众人纷纷感慨,这也太狠了,连个房子都不给,只发十两银子,他们该如何讨生活啊? 景寿急忙问道: “刘大人,如此一来,是不是对他们太过苛刻了?我们还是要好生安置啊,不然坐看这些人流落街头,传出去,难免有宵小会说朝廷苛待功臣之后。” 刘文泽点了点头: “既然他们祖上都是辽东从龙入关的,那就把他们遣返到辽东,让垦荒去吧。” “等裁完汉军,我们再裁蒙古八旗,就说在外蒙古分草场,连遣散费都省了。” 景寿也附和道: “想来这些人听到能回老家,还能分草场,一定会非常开心,他们应该不会有意见。” 接着刘文泽眼眸突然变冷,语气变得尖锐: “等把这些人都裁了,我们就动手裁八旗满洲。我们先说上三旗连番大败,辜负皇恩,直接裁撤他们,反正他们青壮损失惨重,想来也翻不起浪花来。” “剩下的就是两红旗的满洲了,这一直是礼亲王家族的地盘,我打算直接调四镇新军,包围两红旗的驻地,要是有不长眼的,直接开火。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刘文泽竟然打算直接动武,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过了片刻,还是陈孚恩先开了口: “提前清了也好,免得日后生出祸端,只是动用新军会不会动静太大了?惹得京城人心惶惶就不好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 “新军过去只是镇场子,估计真敢反的没几个,就算有几个跳出来的,直接剿灭了也能杀鸡儆猴,让剩下的人都安分点。” 匡源捋着胡须点头: “这么安排稳妥,分步走慢慢来,一次只动一部分,就算有人想闹也凑不起人,翻不了天。” “至于收回来的旗产田地房子,统一变卖成银子,正好能补上户部的亏空,一举两得。” 瑞常听到分步走,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一半,想想刚才自己的担心也没那么可怕了,只好叹了口气: “既然大伙都同意,我也没话说,只盼着这事顺顺利利,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景寿见没人再反对,就拍板定了下来: “那就按刘大人说的办,先从两黄旗汉军开始,分步推进,步兵统领衙门和新军配合着来,出了什么事直接报上来,咱们随时商议。” 周博文握着笔,把这些条款补进上谕里。 等议事终于结束,众人各自起身,心里都揣着不同的想法,慢慢退出了武英殿。 周文博凑到刘文泽身旁低声问道: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刘文泽直截了当说道: “去步兵统领衙门,找恒泰,是时候给他安排点差事干了。” 步兵统领衙门大堂内,恒泰正趴在桌子上睡大觉,旁边还摆着一本《四洲志》,显然是看书无聊,直接睡了! 刘文泽和周文博径直走进大堂,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青筋直冒。 刘文泽赶紧让人把恒泰叫了起来,恒泰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是刘文泽,吓得一屁股从椅子上滑下来。 慌忙整了整顶戴花翎,躬身道: “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刘文泽拂了拂衣袖,走到上首坐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这是哪里?这是步兵统领衙门的大堂,你怎么可以在大堂内睡觉?万一累到腰和脖子怎么办?想睡可以回后堂睡,哪里有床,睡着也舒服!” 恒泰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原来是担心自己睡桌子上不舒服啊。 行,以后就回后堂睡。 接着凑到刘文泽身前,低声问道: “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自打你搬去总理衙门,好久没回步兵统领衙门睡了!” 刘文泽没有理会恒泰,随手拿起了桌子上摊开的《四洲志》,语气稍缓了些: “看来你这段时间倒是有心长见识,比那些只知道吃喝抽鸦片的旗人强多了。正好,你等会儿带着兵马,去两黄旗汉军的驻地,就说朝廷要裁旗,把他们统统赶走,迁到辽东去。这事,你可得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能出半分岔子。” 恒泰闻言两眼放光,终于又可以抓人了,赶紧拱手道: “大人,你就瞧好吧,打他们我只用一只手就可以办到,今天日落之前,我就可以把他们统统清走!” 刘文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 “你记着,一路上多盯着点,若是有人敢聚众闹事,不必上报,直接拿了,要是敢拒捕,格杀勿论,出了什么事有我顶着。” 恒泰连忙应声: “我明白,这就点齐人马,绝对出不了任何乱子。” 望着恒泰出门整队的身影,刘文泽放心的点了点头,这恒泰抓人的差事还是办的挺不错的,基本上没出过篓子,转身就回去了总理衙门。 第217章 两黄旗汉军全都出旗 只听得“哐嘡”一声,房门就被人踹开,屋内众人寻声望去,突然间就冲进来了一大群九门步兵,瞬间就把众人摁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捆上了绳子,押往东安操场。 同样的一幕在北京城内到处上演,正黄旗汉军的旗人本来还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唠嗑,都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这阵仗是要干什么,回过神来就开始哭天抢地。 不少年轻气盛的青壮想冲上来救人,立马就被恒泰带着兵丁抽着刀背给打翻在地,捆得结结实实扔到一边。 有那资历老的参领攒着胆子挤到恒泰面前,哆哆嗦嗦地问: “恒......恒都统,这是怎么了呀?我们犯了什么罪过,怎么上来就拿人啊?” 恒泰掏出上谕往他面前一杵,冷着脸说道: “朝廷有令,让你们两黄旗汉军全都出旗,每户发十两银子,愿意去辽东垦荒的,走驿站送过去,不愿意去的拿了银子自谋生路,赶紧收拾东西,别耽误老子办事。” 那参领听完脸都白了,双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嘴里嘟囔着: “好好的铁杆庄稼怎么说没就没了......这不是断了我们活路吗?” 周围的旗人听完这话,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骂声响成了一片。 恒泰眉头一皱,抬手往腰上的刀柄一按,厉声喝道: “吵什么吵!朝廷的旨意也敢议论?再敢吵嚷,一律按谋逆处置!” 这话一出,哭喊声顿时小了下去,不少人吓得缩在了原地不敢作声。 有人小声嘀咕: “我们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有个胆子大的附和道: “不知道呀,兴许是鬼子刘又缺钱花了,盯上了我们这三瓜两枣的!” 恒泰闻言扭头看过来,吓得众人浑身只打哆嗦,赶紧把脖子缩起来,心里直打鼓,只希望没人听见刚才说的话。 果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只听得恒泰手拿马鞭,指着他们说道: “这些狂徒,竟然敢妄议朝廷,统统给我抓起来,发配伊犁!” 众人闻言哭作一团,有个挨得近的人赶紧哭喊到: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站的近了而已!” 抓人的兵丁哪里管这个,直接冲上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顿猛揍,不到片刻一个个皮青脸肿,瘫倒在地,被捆上了绳子,等会儿就把他们压到伊犁去。 就在恒泰在正黄旗抓人抓得正起劲的时候,手下的兵丁急忙来报: “大人,镶黄旗那边出事了,有个自称是先帝奶妈的嬷嬷,手持先帝御赐之物,还鼓噪了一帮镶黄旗汉军的青壮,跟我们人对上了。” 恒泰一听,整个人不仅狂喜,一拍大腿: “竟然还有这好事,正黄旗的人乖得跟猫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你在这守着,我这就带着兵马去镶黄旗那边,好好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 恒泰翻身上马,点齐二百亲兵,快马加鞭往镶黄旗汉军驻地赶去,远远就听见喧哗叫骂声不断。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几十个拿着棍棒刀枪的青壮,堵在了驻地门口,跟兵丁们对峙着。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手里攥着个黄布包,站在路口一辆破牛车上,正高声喊着: “我们祖上跟着先帝从龙入关,打江山流了多少血!现在说赶我们走就赶我们走,今天除非从我老婆子的尸体上踏过去,不然谁也别想把我们赶走!” 周围的青壮跟着齐声呐喊,气势倒也不小,几个步兵统领衙门的兵丁被围在中间,一时半会儿也不敢上前动手。 恒泰勒住马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翻身下马扬声喝道: “都给我停下!谁再敢喊一句,老子一枪崩了他!” 这一嗓子喊出来,原本吵嚷的人群顿时静了半截。 那老太婆却丝毫不怵,指着恒泰骂道: “我认得你,就是恒泰,你不过是鬼子刘养的一条狗!我们镶黄旗跟你无冤无仇,你非要赶尽杀绝,就不怕先帝在天上降罪于你?” 说着就把那黄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一把嵌着东珠的旧匕首: “看见没有!这是先帝当年赏给我家老爷的,今天我老婆子就拿着这个死在这儿,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朝廷是怎么对待功臣之后的!” 恒泰哪里吃这一套,抬手一摆,身后的亲兵就端着鸟枪往前一步,吓得人群往后退了一大步。 恒泰冷笑道: “什么先帝御赐,你今天要是敢拦着朝廷办差,就算是先帝站在这儿,我也一样拿你!给我冲,把人都驱散,带头的那个老太婆给我抓起来!” 亲兵们应声冲了上去,那些青壮本来就是被撺掇起来的,看见真刀真枪冲过来,哪里还敢硬顶,瞬间散了大半,几个胆子大的还想抵抗,立马被刀背砸翻在地,捆了起来。 那老太婆见大势已去,突然举起匕首就往自己脖子上抹,旁边一个兵丁眼疾手快,飞起一脚就把匕首踹飞了,顺势把人按在了地上,捆得结结实实拖到恒泰面前。 老太婆躺在地上犹自骂不绝口,恒泰懒得跟她废话,让人把她和那些闹事的青壮都捆了,跟刚才抓的那些人押在一起。 转头对着剩下吓破了胆的旗人说道: “看见了吧!凡是敢跟朝廷对着干的,就是这个下场!给你们半个时辰收拾东西,乖乖领银子出旗,谁敢再啰嗦,就是这群人的下场!” 镶黄旗的旗人哪里还敢反抗,连滚带爬回家里收拾东西,整个驻地只剩下哭哭啼啼的声音。 恒泰站在门口,负手看着兵丁们挨个登记收钱腾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派人给刘文泽回了信,不到日落,两黄旗汉军的裁撤就办完了大半。 总理衙门内,刘文泽收到恒泰的报信,心里盘算着,过几天就裁蒙古旗。 第218章 更硬的靠山 同治元年七月初三,随着最后一批两黄旗汉军被遣送出城,北京城又渐渐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大街上,有位安徽来的商人,带着仆从游走在北京城内,感慨道: “好久没来,这北京城怎么感觉冷清了不少啊!” “不知道啊,东家,兴许是北京又出了什么变故吧!” 二人正说着,便来到街边的茶摊坐下,点了一壶茶,就着瓷碗小口抿起了茶,一边喝一边打听: “我说老板,你瞧瞧这街上怎么人越来越少了,原先这地界可不是这般冷清啊。” 茶摊老板拎着茶壶走过来,给二人添满了茶水,往左右扫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叹道: “客官眼生得很,是外地来的吧?” 为首的客商点了点头。 茶摊老板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 “这段时间啊,朝廷又是裁了内务府的,又是减了宗室。前几天啊,又说什么裁旗,两黄旗汉军全都被撵出了城,要么去辽东垦荒,要么发配走了,街上可不就少了好些人嘛。” 那安徽商人闻言皱起了眉: “裁旗?好好的怎么想起裁旗了?这旗人不是一直吃着朝廷的铁杆庄稼吗?” 茶摊老板端起自己的粗陶碗喝了一大口茶,撇了撇嘴: “还能为啥,听说户部亏空得厉害,鬼子刘看上了旗人的旗产房子,卖了补亏空呗。” “这几天抓人可凶了,谁敢多说一句,直接就发配伊犁。前儿个还有人因为说了句闲话,就被抓走了,大伙现在都不敢随便出门瞎逛了。” 安徽商人闻言,掏出了几个铜板,放到桌子上,对着老板说道: “劳驾老板指个路,我们正好去总理衙门一趟!” “什么?” 老板顿时脸色煞白,惊恐地说道: “你们不会是鬼子刘的探子吧?” 商人摇了摇头,赶紧扶起跌坐在地的老板,说道: “哪里有不认识自己家的探子,我们是南边过来的商人,正好有亲戚在总理衙门,我们去找他而已!” 老板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赶紧给两人指了方向。 看着两人走远,手忙脚乱的收了摊子,下定了决心,这段时间不出来摆摊了,等风声过去再说。 安徽客商主仆二人按照老板刚才指的路线,径直往总理衙门走去。 仆从担心地问道: “东家,我们一定要给这鬼子刘送礼吗?传闻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我们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吗?万一他把我们吃干抹净了,怎么办?” 客商笑着说: “怎么?怕了?我跟你说,我仔细分析了这位刘大人的所作所为,虽然他收钱,但是他是真办事,说明他,君子爱财取之以道,不是那些肆意盘剥的主。” “更何况在大清经商,背后没有人罩着可不行。自打王有龄大人殉国之后,我就没找到新的靠山,原本想投左总督,没想到先去了陕甘,后去了伊犁,越走越远。” “如今,为了避免被人觊觎,我思来想去,没有比直接投靠刘大人,更硬的靠山了。要是,我们真的被吃干抹净了,也算我识人不清,愿赌服输!” 正说着,就到了总理衙门大门外。 客商整理了一下仪表,对着卫兵双手递上了五十两纹银,恭敬地说道: “麻烦大人通禀一下,这些就当我请各位大人喝茶。” 卫兵看了他一眼,推开了银子,不客气地说道: “瞎了眼了,这是总理衙门,跑这里行贿?我告诉你,刘大人逢年过节就给我们赏赐,你给兄弟们这点钱,害得我没了这差事怎么办?” 客商愣了一下,赶紧把银子收了回来,递上了名帖,陪着笑脸道: “是我冒昧了,是我冒昧了,我确实有要事求见刘文泽刘大人,还请各位帮忙通传一声,就说原浙江巡抚王有龄的旧友有要事求见。” 卫兵听说是找刘大人的,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才说道: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给你通报。” 说罢便转身进了衙门。 没多大功夫,卫兵就走了出来,领着主仆二人进了衙门,一直走到花厅门口,才开口说道: “你先在这儿等着,大人正在处理公事,待会儿就过来见你。” 胡雪岩连忙拱手道谢,站在花厅门口静静等着,忍不住四处打量,没有附庸风雅的装饰,也没有珠玉点缀,看得出这位刘大人是务实的。 半晌,刘文泽阔步来到了花厅,仔细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胡雪岩,这可是未来中国的首富啊,一定要抓到自己手里面! 刘文泽咳嗽了两声,察觉到刘文泽进来,胡雪岩主仆二人急忙跪地叩首: “草民参见大人,大人日理万机,依然拨冗见我,草民不胜感激之至。” 刘文泽直接端坐在椅子上,这才开口道: “起来吧,说吧,来见我什么事啊!” 胡雪岩急忙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二十万两银票,赶紧说道: “草民愿意投效大人,聊表敬意,还望大人不要推辞!” 刘文泽端着茶杯的手剧烈颤抖,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一个个都以为我只认钱,都是送银子。 放下茶杯,接过银票仔细数了几遍,随手放到桌子上。 刘文泽瞥了胡雪岩一眼,心里不停地盘算着,给他安排个什么位置才合适。 胡雪岩心里警铃大作,冷汗止不住地往下冒,这是嫌少啊,可是自己只能拿出这么多钱,再多钱也匀不出来。 刘文泽盘算了很久,扭头才发现胡雪岩还站着,这才说道: “胡先生,还站着干什么?请坐。我刚才仔细想了想,先生是商人出身,朝廷刚发的上谕,停了捐官的途径,直接入仕的话,朝中非议比较大,总不能让朝廷出尔反尔吧?” “当然了我也不是怕这些的人,只是怕对先生名声不好。我是这样考虑的,正好我和朝廷的诸位大人,要合伙开办天津牧羊人棉毛纺织厂和张家口毛纺织厂,正好缺一个主办,你这二十万两我就算你一厘股金,就交给你办了。” “我再给你几份我的名帖,遇到不长眼的,你直接递名帖就行,想来也没人敢为难你。” “你先去天津把厂子筹备起来,设备我会通过洋行从英国订购,相关的地皮、工匠我都让直隶衙门给你协调好,有解决不了的事,直接写信给我。” 胡雪岩听完,愣了好半天。 万万没想到自己送上来的二十万两,刘文泽竟然真的收下之后就给自己安排了这么大的差事,既没有吞了他的钱,也没有把他拒之门外。 顿时心里又惊又喜,赶紧起身再次行礼: “草民谢大人抬举,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给大人丢脸!” 送走胡雪岩后,刘文泽叫来了周文博,对着他道: “这几天京城还平稳吗?要是平稳,我们就接着裁蒙古八旗!” 第219章 我们正好一起裁了 周文博略加思索这才说道: “大人,京城倒还平稳,只是这蒙古八旗分散在内城各地,人数也不多,想要裁撤他们,怕是要颇费一番功夫。” 此言一出,刘文泽走到花厅门口,回头问道: “蒙古外藩的那些王公们,有什么消息吗?” 周文博凑到刘文泽身旁,回道: “张曜总督前段时间就已经来了消息,蒙古王公一听罗刹鬼要打过来了,纷纷吓得不行,正在收拾细软,怕是很快就要到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主意,接着说道: “我们去文华殿,赶紧通知大学士、军机大臣、六部尚书,等会儿议事。” 周文博急忙领命,转身下去通知书办们,请各位重臣到文华殿议事。 时间转眼就到了下午,刘文泽早早就来到了文华殿,不时就有几位大臣走了进来。 景寿刚一进来,急忙凑到刘文泽身旁来,问道: “刘大人,又出啥事了,这么突然把大家伙都召集起来?” 刘文泽环顾一周,见人都差不多到齐,赶紧对景寿说道: “景中堂,赶紧招呼落座吧,这次确实有一个天大的事要谈。” 景寿急忙招呼众人落座,刘文泽这才开口道: “现在已经入夏了,北京酷暑难耐,我打算迁移朝廷去承德避暑山庄,等天气转凉,再回銮,大家意下如何?” 沉默,文华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心里不停的想着,这怎么突然又要回热河了啊? 不是大家伙不想去热河,实在是因为上一次回銮,在路上就被人给抓了,差点小命不保,大家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景寿硬着头皮问道: “刘大人,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去热河啊?这要是朝廷走了,京城发生变故了怎么办?” 刘文泽知道大家心有疑虑,赶紧解释道: “我是这样考虑的,正好蒙古外藩的王公们,要搬来京城,怕他们一时难以适应夏季高温,我决意趁机依照祖制在热河举办满蒙大盟大典,大家也恰好在热河多待几天,避避暑。” “京城也无需担心,到时候我们留下新军第二镇驻守,再加上九门的兵马,想来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满蒙大盟大典,众人们满腹狐疑,这大典咸丰十年刚办了一次,怎么突然又要办一次? 这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不少人心里都转起了念头,却没人敢先开口说话。 礼部尚书杜翰琢磨了半晌,才捻着胡须开口问道: “刘大人,举办满蒙大盟大典固然是符合祖制,可咱们突然迁去热河,光是銮驾和各部衙署的安置就得折腾不少日子,眼下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是不是不太好啊?” 刘文泽笑了笑,站起身指着殿外的方向说道: “我打算正好借着这次大典,把驻京的蒙古八旗裁了。借着大典的名义,让整个蒙古八旗随行护卫。” “再调新军第三镇埋伏在怀柔,等朝廷的銮驾到了怀柔,让随行的第一镇和第三镇合力,直接把蒙古八旗缴械。” “同时,让恒泰都统带着九门的兵马,把他们的家眷也给控制了,一同送来。我们直接带着朝廷,押着他们去热河,等到了热河,直接让热河绿营送他们去蒙古,分散安置。” 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合着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奔着裁旗去的。 景寿这个时候说道: “要不要让上三旗也随行啊?我们正好一起裁了?也不用再费什么功夫了。” 刘文泽闻言眼前一亮,当即拍板道: “景中堂果然老成谋国,那就这么定了,借着办大盟大典的机会,直接让上三旗和蒙古八旗随行。我们的安全就由新军第一镇护卫。” “再调新军第三镇和第四镇在怀柔埋伏,等朝廷到了怀柔驻跸之后,趁夜动手,直接缴械。” “恒泰和张英统领九门步兵和新军第二镇,直接开始裁撤北京城内的上三旗,打散分散到盛京和吉林去,如此一来,我们裁撤就完成一大半了。剩下的两红旗,等我们回銮之后,再裁撤。” 景寿接着开口问道: “那皇上和太后怎么办?”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皇上和太后一起随行,大盟大典没有主角可不行,到时候就让太后受累主持一下吧。” 兵部尚书王发桂开口道: “要是太后跟蒙古王公们诉苦,怎么办?” 刘文泽摆了摆手,一脸笃定地说道: “诸位放心,这些王公本来就是入京避祸的,离开了自己的地盘和部众,啥也不是,全靠朝廷给的接济过日子,哪敢跟咱们翻脸?” “要是他们乖乖的,咱们还能给他们一笔安置费,真要有不长眼的,大清这么大,有的是地方安置他们。”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大半,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景寿想了想,又开口问道: “那銮驾什么时候动身?咱们得提前安排准备啊。” 刘文泽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开口说道: “事不宜迟,后天就动身。各部留下一个侍郎在京城看家,负责处理日常事务,重臣都跟着去热河,咱们速去速回,最多两个月就能把事办完回来。” 既然刘文泽都已经安排妥当,众人也没有别的异议,当场就定了下来,各自回去收拾准备动身的事宜。 见众人离去,刘文泽转身对周文博说道: “赶紧通知恒泰、张英和苏全,让他们到总理衙门来,这件事可不能出一点篓子。” 第220章 这边已经得手了! 同治元年七月初八,怀柔行宫,慈安刚刚把小皇帝哄睡。 突然之间,行宫外冒出了阵阵喊杀之声,小皇帝突然惊醒,哇哇大哭。 慈安急忙把小皇帝抱在怀里,招来王庆喜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王庆喜急忙跪倒在地,叩首道: “回太后,老奴不知,不过已经安排人去打探了。” 这时,一名小太监急忙冲了进来,跪伏在地上: “禀太后,刘大人刚刚传信过来,说他们和朝廷众臣已经商议完毕,要在这里裁旗,行宫安危由新军保护,让太后和皇上不要担心。” 慈安疑惑的问道: “裁旗?裁什么旗?” 小太监依旧脑袋死死贴着地面,回声道: “回太后,他们说朝廷空虚,发不出旗饷了,要在这里把上三旗和蒙古八旗裁掉。” “放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哀家和皇上!” 慈安猛地把身边的茶杯摔到地上,抱起旁边的小皇帝痛哭不止,抽泣着说道: “真是乱臣当道,贼子欺凌我孤儿寡母太甚,一个个的忠诚良将不是被他们暗害,就是被发配。从今往后,谁来保护皇上啊?” 说完,仰面大哭! 旁边的太监宫女全都被吓得瑟瑟发抖,皆掩面抽泣。 新军第一镇、第三镇、第四镇合计三万多人,在刘文泽和苏全的统领之下,已经将上三旗和蒙古八旗驻地团团围住。 刘文泽高声唱到: “奉母后皇太后懿旨: 今国库空虚、内帑枯竭,八旗将士世受皇恩,理当报效朝廷。 经哀家圣裁,决议裁撤部分八旗,原地遣散,着即缴出兵器,等候安置,敢有违抗者,以谋逆论处,即刻正法!” 话声落下,新军士兵齐声呐喊,刀枪齐举,声震四野。 营地内,八旗已经乱作一团,纷纷人心惶惶。 有几个胆大的朝新军喊道: “不是说只裁汉军旗吗?怎么裁到爷们头上了?” “让我们去种地?这是我们爷们该干的营生吗?” “你们乱改祖制,你们不怕遭报应吗?” “鬼子刘,我槽你祖宗,你一个包衣出身,早先混在绿营里的丘八,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对咱们爷们发号施令?” 刘文泽闻言青筋暴起,好,算你有种。 当即下令道: “瞧见了没有,对着那一片人,开火!” 一声令下,上百把撞针枪砰砰作响,当场就打死了三十多个。 剩下的八旗兵丁哪里还敢反抗,大多当即丢了兵器跪地听命。 少数想要顽抗的,转瞬就被新军枪弹打倒,没片刻功夫,就彻底安定了下来。 刘文泽对着束手就擒的兵丁说道: “不是朝廷不给你们活路,你们要多体谅体谅朝廷。如今朝廷空虚,实在是养不起诸位了,母后皇太后迫不得已,才裁撤了你们。” “当然了,本官是厚道人,决定自掏腰包,给你们每家每户发十两银子的遣散费,家里有几个兵丁就领几份。” “另外满洲八旗的分散安置到吉林去,每家分三十亩地。蒙古八旗的分散到库伦周边的牧场去,每人分八百亩草场。” “这可是本官自掏腰包找蒙古王公买的,就这么送给你了,如果你们乖乖上路,这些就发给你们。要是有人非要试试自己的斤两,那本官也不介意,送你们整整齐齐的上路。” 众人闻言,纷纷哭作一团,好好的铁杆庄稼就这么没了啊! 有人赶紧爬到刘文泽身旁,一个劲的叩头: “求刘大人开恩,让我面见太后,我有话要对太后说。” 刘文泽使了个眼神,两名新军士兵上前,就把他拖走。 刘文泽接着说道: “大家都好好准备准备,明天吃过早饭就出发,你们的家眷们也在路上等着你们!” 与此同时,京城之内恒泰也按照预定计划,带着九门兵马控制了内城各处旗营,把没随行的上三旗家眷全都围了起来。 挨个踹门抓人,失去了青壮,剩下的老弱犹如待宰羔羊,齐刷刷押解到了东安操场,等着明天一大早就发往吉林和库伦。 见事情已经办妥,恒泰赶紧对卫兵吩咐道: “马上派快马禀告刘大人,京城这边已经得手了!” 等刘文泽接到京城的消息,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苏全道: “明天一早,你就押送上三旗去吉林,我押着蒙古八旗去热河,到了地方交给地方官吏妥善安置。” 苏全立刻领命下去安排,刘文泽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几名亲卫来到了行宫。 景寿见刘文泽到来,当即迎了上来: “刘大人,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刘文泽微微点了点头。 景寿等人闻言纷纷长舒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如今能顺顺当当缴了械,已经算是天大的顺利了。 刘文泽当即说道: “诸位大人早些回去歇息,明天我们就启程去热河!” 同治元年七月初十,朝廷的上谕终于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了重庆四川总督行辕。 送走前来宣旨的天使后,骆秉章急忙扶起了身旁的唐炯: “唐中丞如今也算是一步登天,从今往后这川东省的政务就托付给你了,你可别短了我前线大军的粮草啊!” 唐炯急忙躬身道: “制军这是说得哪里话,下官将时刻聆听制军教诲。” 骆秉章微微颔首,说道: “不过,一事不烦二主,这去给石达开宣读上谕的事,就麻烦唐中丞了。” 唐炯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恐怕这朱中堂要白跑一趟了。”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笑。 第221章 定然不会亏待翼王 同治元年七月十四,新任川东巡抚唐炯带着亲兵来到了叙永厅石达开大营外。 石达开带着一众亲信,等在辕门外。 见到唐炯穿着崭新的绣着锦鸡的官服,石达开拱手道: “看来唐先生颇受重视啊,一下子就当上封疆大吏了!石某在此恭喜先生了!” 唐炯不敢托大,急忙迎了上来: “翼王说笑了,我今天来正是告知翼王,朝廷已经同意翼王提出的条件了,只要愿意归降,三个条件全都答应。” “当然了,为了让朝廷安心,翼王必须前往直隶,朝廷会把翼王和几位小千岁安置在一处皇庄。” “其余人等愿意继续投军的,每人发三十亩地,前往黑龙江戍边。” “当然了,不愿意从军的,马上发赦书,可以返回原籍,由当地官府妥善安置,不知翼王意下如何?” 石达开闻言缓缓点头,平静开口道: “既如此,就依照约定来办吧,我明日就随唐中丞出发,先去重庆见过骆制军,再动身北上。” 唐炯见石达开答应得痛快,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拱手说道: “翼王深明大义,此等胸襟,实在让人钦佩,朝廷定然不会亏待翼王。” 当晚唐炯就在叙永厅留宿,石达开召集了军中所有将领,把归降安置的事情说透,众人大多默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绝大部分人不相信地方官府,选择北上黑龙江戍边。 第二日天刚亮,石达开就换了一身素色长衫,把佩剑交给了亲随,跟着唐炯离开了大营,一路朝着重庆行去。 不到三日,两人就回到了重庆,骆秉章早就等着了,见到石达开,骆秉章也不摆封疆大吏的架子,笑着请石达开进了客厅。 开口说道: “翼王是盖世豪杰,如今能化干戈为玉帛,也是西南四省百姓的福气,老夫在这里替百姓谢过翼王了。” 石达开连忙欠身,回道: “骆制军不必多礼,石某起事这么多年,不过是想给天下穷百姓寻一条活路。” “如今战事平定,百姓也能休养生息,我也安心了,只盼朝廷日后能兑现承诺,不要亏待了我的部下。” 骆秉章当场拍了胸脯说道: “石兄不必担心,刘大人特地交办的事情,自然是言而有信。这顿饭权当给石兄践行了,到了直隶就好生务农,颐养天年吧。” 石达开点了点头,多年征战,没想到最后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那就感谢骆制军一番美意了。” 酒足饭饱之后,石达开及其家眷就被送上了北上的马车,看着石达开离开的背影,骆秉章看向唐炯: “你猜石军门走到哪里,才会发现走错路了?” 唐炯目光眺向远方,想了片刻,这才说道: “我想等他到了天水,估计也就差不多发现这不是去直隶的车。” 骆秉章抚着胡须,大笑道: “妙哉!妙哉!老夫也是这样想的。希望石军门此去伊犁,能够理解朝廷的一番苦心啊!” 唐炯也点了点头: “石军门乃当世豪杰,想来他一定会明白的。” 骆秉章转身走回门洞,唐炯紧随其后。 “唐中丞,整编安置石达开余部的事情我就交给你办了。等处理完这事,你就带着渝、黔两省整编后的绿营,来昆明与我汇合。” “老夫刚刚接获的消息,称叛匪久剿不灭,跟云南巡抚徐之铭暗中勾结有关,我打算先料理了他,最后再调集四省兵马,彻底平定西南。” 唐炯猛吸了一口凉气,吃惊地说道: “徐中丞乃封疆大吏,他怎么会跟贼寇勾结?这消息会不会有诈啊?” 骆秉章摇了摇头: “错不了的,他暗中勾结杜文秀,把持云南大权,挟贼自重,连云贵总督张亮基都被他逼走了,此獠不除,云南永无宁日。” 唐炯心怀忧虑,担忧地问道: “这徐中丞把持云南多年,兵马多听他调遣,想要拿下他恐怕要多费一番功夫啊!” 骆秉章微微颔首,随即眼神转为坚决,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就算有再多兵马,也要解决他。我打算率领大军过宁远府,直抵楚雄府。” “然后以钦差大臣,奉旨节制西南四省军务的名义,令云南绿营的兵马来和我汇合。” “到时候以商量军务的名义,将他诓入大帐,直接拿下,锁拿进京,交朝廷发落。他等来的兵马,直接整编遣散。” 唐炯当即说道: “制军部署得当,只是没有朝廷的旨意,擅自锁拿正二品的封疆大吏,会不会引起朝廷猜疑啊?” 骆秉章笑着说道: “无碍,我是钦差大臣,可以便宜行事,况且只是锁拿进京而已,想来刘大人他们会理解的,大不了送二十万两银子过去,刘大人会替我们收拾好首尾的。” “我今天就率军出发,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唐炯闻言神色一凛,当即拱手领命: “制军放心,下官一定把安置余部的事情办得妥当,很快就带着人马赶来昆明,听候制军调遣。” 骆秉章点了点头,又叮嘱道: “安置余部的时候不要耍什么花招,按照朝廷说的办,该给的田地一分都不能少,免得落人口实,横生枝节。” “下官记住了。” 与此同时,湖南常德府,协办大学士行辕内,朱凤标刚刚接到朝廷急报。 看完急报后,湖南巡抚毛鸿宾急忙凑上前来: “中堂,朝廷急报说的何事啊?” 朱凤标淡淡说道: “朝廷说石达开已经同意投降了,让我们把石达开投降的消息,广而告之,把还流窜的小股贼寇都招安了,实在招安不了的,尽快剿灭。” 毛鸿宾一愣,继而大笑不止: “哈哈哈,看来这长毛果真是气数将尽,连石达开这般人物都投靠了朝廷,想来这消息传出去,恐怕各地长毛都会军心浮动吧!” “不过,中堂,这石达开已经投降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新整编的湖广绿营,一枪未放,寸功未立,就这么带回去,恐怕他们会心生不满啊?” 第222章 何时南下? 朱凤标冷哼一声: “他们有什么心生不满的?之前跟着曾国藩,欠了他们多少军饷,是朝廷给他们补发的。” 毛鸿宾急忙附和道: “朝廷体谅这些丘八,给他们一次性补发了往年积欠的军饷,差不多发出去了八十万两,想来他们一定会感念朝廷的恩德。” 朱凤标接着说道: “不过,他们有的是机会建功立业,朝廷让老夫统帅湖广绿营过贵州,走曲靖府进入云南,前去会合骆制军,平定西南后,再率军返回。” 毛鸿宾疑惑地问道: “不应该啊,正所谓杀鸡焉用牛刀?这骆制军麾下兵马不下十万,就算按朝廷的意思整编,也有差不多八万人,为什么还要调中堂去支援?” 朱凤标随手把急报递给了毛鸿宾,直接开口道: “朝廷的意思是,徐中丞疑似勾结贼寇,为避免他狗急跳墙,让我们赶快到云南助骆制军一臂之力。” 毛鸿宾眼睛一亮,赶紧说道: “中堂这一出兵,正好掐了徐之铭的后路,到时候两头一夹击,那徐之铭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逃啊!” 朱凤标摆了摆手,沉声道: “徐之铭经营云南多年,盘根错节,不可掉以轻心。你即刻安排下去,调集粮草,整备兵马,三日后准时出发。” 毛鸿宾应声下去安排,整个行辕顿时忙碌了起来,各色人马往来奔走,紧着张罗出征的各项事宜。 同治元年七月十八日,天京干王府内。 遵王赖文光快步走了进来,走到干王洪仁玕身旁,拱手说道: “千岁,出大事了!” 洪仁玕急忙问道: “找到任统领了?” 赖文光摇了摇头: “没有,不过找到了他的部下,说任统领突围后,他们在一所破庙暂歇,一觉醒来后,任统领就没了踪影。” 洪仁玕刚刚燃起的心,瞬间就沉寂了下去。 有气无力地说道: “想来任统领也对天国心灰意冷了吧,濉河一战,任统领麾下的精锐马队损失惨重,恐怕再也不想和我们有瓜葛了!” 赖文光连忙说道: “千岁,任统领的事暂且放到一边,我们的探子从江北打听到的消息,翼王他投降清妖了!” “什么?翼王也投降了?” 洪仁玕整个人呆在原地,整个脑子嗡嗡作响,双腿终于是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就瘫软在地。 嘴里喃喃自语: “翼王他怎么也降了?天父啊,你真的要抛弃我们了吗?” 赖文光慌忙上前,一把扶住洪仁玕,连声劝慰道: “千岁您先稳住身子,当心伤了身子!这消息还只是江北传来的传闻,未必就是真的,说不定是清妖故意放出来的谣言,乱我天国军心呢!” 洪仁玕摇了摇头,紧紧抓着赖文光的衣袖,声音发颤: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自从翼王离开天京出走,这么多年打下来,损兵折将,一直困在西南,早已是走投无路了......连翼王都撑不住了,我们天京城内,如今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啊......” 说到此处,洪仁玕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这些年天国局势一天坏过一天,陈玉成败走身死,李秀成被困在江南左支右绌。 如今连石达开这个硕果仅存的元老都降了,天京城内的人心,这下算是彻底凉透了。 这时,李秀成快步走了进来,自从上次擅自带兵回救苏州,刚返回天京他就被夺了兵权,如今全靠洪仁玕庇护。 看到洪仁玕瘫倒在地,急忙上前问道: “千岁,保住身体啊!” 见洪仁玕迟迟不能言语,转头看向赖文光: “遵王,干王千岁这事怎么了?” 赖文光哀叹一声,几乎是咬牙一字一顿地吐出: “忠王,江北来信,翼王他已经投降清妖了......” 说完,就把他扭向一旁,再也不敢看李秀成。 李秀成内心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上下挣扎,这鬼子刘竟然连翼王这样的人物都愿意招降? 如此一来,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 摇了摇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对着洪仁玕说道: “如今翼王投降,我们再无牵扯清妖的兵力,我可以料定,龟缩在安庆的曾妖头和滁州的明妖头必然有所行动,我们必须提前有所准备。” 赖文光和李秀成合力将洪仁玕搀扶到椅子上坐好,赖文光这才说道: “忠王有所不知,我们早就打探好了清妖的动向,只是一直没有确认是不是真的。” 李秀成满脸疑惑,急忙问道: “遵王快说,什么动向?” 赖文光娓娓道来: “从安庆打听到的消息,说是鬼子刘给曾妖头下了命令,不准肆意攻击天京,要等他操练好新军,他亲自带兵前来剿灭我们。” 李秀成闻言点了点头,这灭国大功,鬼子刘自然是要留给自己的,否则他没有足够的威望压服地方督抚。 “这倒也有可能,可有消息这鬼子刘何时南下?” 赖文光赶紧说道: “这个没有打探到,只打听到这鬼子刘找英国人在租船,我担心他是想直接带着新军坐船到上海登陆,然后顺着苏州常州直接推过来。” “到时候曾妖头从安庆经当涂过来,他们东西夹击我军!” 李秀成急忙思索,当即有了判断: “遵王说的没错,一定是这样的,鬼子刘一定是找他义父借船,到上海汇合了英法联军,再进攻我们。如此以来,天国危矣!” 随即扭头看向了瘫坐在椅子上的洪仁玕,焦急地问道: “千岁,我们该如何是好?等新军南下,清一色的洋枪洋炮,恐怕我军难以抵挡啊。要我说,我们干脆让城别走,趁着清妖还没有合围,放弃天京,转战回广西。” 洪仁玕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忠王,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是天王他不会同意的,这里有他的安乐窝,他不会离开天京的。” 赖文光眼前一亮,缓缓开口道: “要不我们孤注一掷,趁着鬼子刘还没有南下,集中全部兵力,攻击上海,断了他想登陆的想法。” 洪仁玕闻言坐直了身子,扭头看向李秀成,开口道: “忠王,你有多大把握?” 第223章 带着兵马去支援苏州 李秀成闻言摇了摇头,拱手对洪仁玕说道: “千岁,不是我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上海的清妖好对付,但是上海的洋鬼子不好对付啊。” 赖文光闻言焦急不已,连忙问道: “忠王?何出此言,呤唎先生不是按照英式操典帮我训练洋枪队吗?装备的也都是洋枪啊?” 李秀成直截了当的说道: “光有洋枪是不行的,我们的炮和洋鬼子差了十万八千里。先前上海一战,洋鬼子的那个什么叫阿姆斯特朗式后膛野战炮,射程远、精度高、威力猛,天国折戟上海城外。” 赖文光急忙问道: “我们不能采购几门吗?” 李秀成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也托人去买了,可是英国洋行洋枪可以卖,火炮不能卖,到现在也没采购到一门。” 洪仁玕缓缓闭上眼,沉思片刻,方才说道: “忠王,那你认为为今之计我们该如何是好?” 李秀成快步走到地图面前,两人随即跟着靠了过来。 李秀成指着苏州说道: “如果鬼子刘真的从上海登陆,那么我们可以设置三道防线,来保障天京安全。首当其冲便是苏州,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向苏州增兵,加固苏州城防。” “第二条防线则是依托江阴运河,在江阴和无锡设防。第三条防线则是固守常州、丹阳和镇江一线,以期能阻碍鬼子刘前进的步伐。” 赖文光疑惑的问道: “如此一来,安庆的曾妖头如何防御?” 李秀成沉默不语,天国几乎已经抽不出足够的兵力了! 洪仁玕见状无奈的说道: “如今看来,采取任何举动都只是在延缓灭亡而已。天国已是顾头不顾腚,三面来敌,无论迎战那一路,剩下的两路便会直驱天京。” 赖文光灵机一动,急忙进言道: “千岁,要不让侍王李世贤放弃宁波,经金华前往宁国府,汇合杨辅清所部,驻防宁国至芜湖一线,保障西线安全?” “至于北线的明瑞,他麾下的兵马都是旱鸭子,也没有足够的船只,想来他也无力渡江,威胁天京。” “趁此良机,忠王殿下统帅天国主力,进驻苏州,即可牵制李合肥和洋鬼子,也可以防备鬼子刘。” 洪仁玕瞧着地图沉思了良久,这才说道: “如此一来,陈炳文部谁来牵制?如果他汇合闽浙总督耆龄的兵马,恐怕也有五万多人,不可不防啊!” 李秀成沉思片刻说道: “千岁不必忧心,陈炳文是浙江提督,没有军令他是不会出省作战的。” “而且就算他降妖,我们也有之前的同袍之谊,如今他未全力进攻侍王所部,那就是明证。” 洪仁玕当下有了明断,当即说道: “忠王,那就全都拜托你了,你马上率领本部五万人马,支援苏州,加固城防,以防清妖从东向西进攻。另调李世贤部进驻无锡,保障西线安全。” 李秀成当即说道: “那,天王哪里?” 洪仁玕眼神变得果决,正色说道: “所有罪责由我一力承担。事不宜迟,你马上持我的命令,带着兵马去支援苏州。” 转头看向赖文光,说道: “遵王你也走吧,没有必要这么多人都耗在一座孤城内,你去找任统领也好,还是自己重新拉队伍也好,为天国留一个火种吧。” 李秀成和赖文光对视一眼,随即对着洪仁玕拱手道: “千岁,保重!” 语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干王府。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洪仁玕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只希望他们此行能够一切顺利。 也不知道钟万信在香港置办产业进展如何了。 另一边,李秀成带着王府亲兵,手持洪仁玕签发的军令,急忙赶到军营,把守军营的是安王洪仁发的亲信。 见到李秀成带着亲兵到来,急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道: “参见千岁,不知千岁驾临所为何事?” 李秀成掏出洪仁玕的军令,说道: “奉精忠军师干王军令,本王要带领天兵支援苏州,即刻打开营门,我点齐兵马就走。” 亲信急忙说道: “末将不敢阻拦千岁,但是安王说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擅动一兵一卒,违者......” 话音未毕,李秀成手起刀落,这名亲信便尸首分家。 今天就算是安王在这里,自己也要照砍不误,朝政就是败坏在这些马屁鬼手里。 手下亲兵急忙冲上前将大门控制起来,李秀成策马进入军营,当即下令: “擂鼓聚兵,点齐兵马,即刻出城。” 等李秀成带着本部兵马离开天京之后,听见擂鼓声的天王府侍从,才急匆匆赶到军营,当知晓此事后,急忙打马返回天王府。 侍从一路小跑冲进了天王府内宫。 此时洪秀全正搂着几个妃子,玩着新进贡来的西洋八音盒。 听见殿外侍从急惶惶的脚步声,当即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开口道: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难道是清妖已经打进天京城了?” 那侍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颤声说道: “回天王,李秀成拿着干王的军令,杀了安王殿下留在军营守门的将领,带着五万本部兵马出了天京,往苏州去了!” 洪秀全把玩八音盒的手猛地一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半晌才咬着牙冷哼出声: “好啊,真是好得很!洪仁玕这个废物,果然和李秀成穿一条裤子,这是要把朕的兵马都拐跑了啊!” 洪秀全扶着龙椅站起身来,狠狠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上面的茶壶茶碗碎了一地: “去,把安王福王给朕叫来!朕倒要看看,他们哥俩好端端的,怎么就让李秀成把兵带走了!” 这时,侍从急忙来报: “天王,干王殿下求见!” 洪秀全怒火中烧,冷哼道: “他还有脸来见朕?让他滚进来!” 第224章 想把王爷们吃干抹净 等洪仁玕回到干王府,整个人好似被掏空,天王怒骂他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久久不能忘怀。 “你说,你和李秀成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要把朕丢在天京,你们自己带着兵马跑去苏州逃命?” “朕有天父天兄庇佑,有十万天兵镇守天京,就算百万清妖来,也碰不到朕一根手指头!” “洪仁玕,你就是被清妖吓破了胆,整日里妖言惑众,扰乱朕的军心!” 等洪仁玕缓过神来,这才叫来左右,吩咐道: “马上快马追上忠王,告诉他,再也不要回天京来了!” 等吩咐完这一切,洪仁玕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大堂,他累了,这天国再也没有以后了。 等听到李秀成离开的消息后,赖文光也化装离开了天京,思来想去,决定返回桐柏山区,那里穷苦人多,方便自己再次举兵。 与此同时,刘文泽终于带着朝廷抵达了承德避暑山庄,等将朝廷安顿好之后。 一众朝廷官员齐聚四知书屋,商议如何接待安置蒙古外藩王公。 景寿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回到了当初在行宫掌控朝局的时候,之前是肃顺把持一切,现在是他的旧部把持,想想好像也没有多少区别。 见人到齐,景寿看向礼部尚书杜翰问道: “杜中堂,操办满蒙大盟大典的差事,你们礼部有什么章程?” 杜翰略加思索,急忙说道: “今年朝廷超支严重,我们礼部和户部商议了,决定简办,就直接在澹泊敬诚殿招待一下蒙古王公们就可以了,到时候再让他们参见一下太后和皇上,这事就算办完了。” 景寿闻言一脸黑线,不满的说道: “如此重要的大典,你们竟然也想糊弄了事,这么办会不会太寒酸了啊,有损朝廷威严?” 匡源不乐意了,当即说道: “中堂,有道是有多大锅就下多少米,朝廷现在就这光景,能让他们吃上牛肉就不错了,还抱怨啥?” “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兵把他们拿下,抄了他们随身的财物,正好填补一下国库亏空。” 屋内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 刘文泽闻言,想起来了什么,当即说道: “匡中堂方才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手段太过粗糙了。既然想把王爷们吃干抹净,一定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我手里有不少大宅子,我们就说王爷们来得太急,王府还没有建好,让他们先掏钱买宅子,等到王府建好后,再由朝廷回购。” “等他们交了钱,我们再说朝廷亏空严重,王府一时半会儿也建不好,让他们再交一笔续建费。” “等蒙古王公们闹起来,我们就直接给他们扣上举兵谋反的大帽子,直接抄家,把他们剩下的那点家底全给抄了。”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给扣上谋反的大帽子,这还让不让王爷们活啊? 景寿眼睛瞪得溜圆,急忙劝解道: “事不至此,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更稳妥的办法吧?” 匡源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点头说道: “刘大人说的有理,如今国库确实空虚,蒙古王公每年都领着朝廷的俸银,这次让他们出点血也合情合理。我提议我们就按这个法子办吧。” 景寿急忙扭头看向匡源,这是出点血就能打发了的事吗? 又看向刘文泽,察觉到刘文泽跃跃欲试的样子,赶紧出声道: “刘大人,你们冷静一点,不要见钱眼开啊。如果这么苛待蒙古王公,他们反了怎么办?” 刘文泽心中冷笑,要想别人善待你,你首先要能打,诸如三锅,空战之前是西方座上宾,空战拉了之后,就成盘中菜了。 闻言抬头看向景寿,淡淡说道: “中堂多虑了,朝廷在蒙古减丁两百年,估摸着现在也就一百多万蒙古人,他们造反能凑出多少兵马来?” “再者说,我们把草场和牛羊给牧民们一分,他们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为了几个老爷,造我们的反?” 景寿哀叹一声,知道这些人是铁了心,想把蒙古王爷们吃干抹净了。 也是,减丁政策可不是闹着玩的,如今蒙古王爷们已经失去了统战价值,自然而然就被人端上桌了。 最后劝解道: “只是谋逆大罪,大肆株连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匡源小声问道: “那把他们流放伊犁?” 杜翰摇了摇头: “伊犁离蒙古太近了,他们跑回去怎么办?” “要我说干脆流放到云南去,他们祖上不是有个什么梁王就曾在那里混过吗?这样一来也不算远离故土。” 刘文泽闻言猛地点头,当即拍板道: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大典后,我们就给他们卖宅子。” 这时匡源搓着小手,激动地说道: “刘大人,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刘文泽一脸懵逼: “什么事?” 匡源左顾右盼,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才开口说道: “分赃啊!总不能恶名我们一起担了,好处全让你拿了吧,这蒙古王公一定带着泼天的财物来的,这一分,我感觉朝廷能够缓过来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自己确实把这事给忘了,确实应该分赃。 刚想拍板做主分赃,突然想起来了,抬头看着众人,缓缓吐出: “我们白高兴了,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些人就剩个架子了,一个比一个穷,恐怕是分不了银子啊!” 匡源急了,眼瞅着就有银子流入国库了,怎么可以让他飞走,当即说道: “刘大人,你没搞错吧,这些王爷传承了这么久,怎么会没......” 说话声戛然而止,匡源脱口而出: “刘大人的意思是,晋商?” 第225章 打定主意要吃这一顿了 刘文泽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我听闻,晋商早就靠着给蒙古王公放贷,把蒙古的草场牛羊都抵押得差不多了,这些王公表面风光,暗地里早就把所有家产都抵给了晋商。” “我们就算抄了他们的家,也只能拿到一堆不值钱的账本,真正的好处早就进了晋商的口袋。” 匡源略显迟疑,靠近刘文泽开口说道: “刘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对晋商下手?” 景寿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这些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国库亏空就掠之于民,官逼民反,就掠之于商? 急忙说道: “晋商的家业也是他们历年经商积攒所得,他们没有犯法,我们就对他们下手,传出去有损朝廷的声誉啊?” 匡源冷哼一声,高声说道: “中堂此言差矣,在我大清经商,有几个是守法经营的?坑蒙拐骗的事干的多了去了。” “要我说,这些晋商常年往草原贩卖食盐,肯定涉及贩卖私盐。刘大人,如今盐务归你们总理衙门了,你们就无动于衷?” “再者说,《大清律》规定,私放钱债、典当财物每月取利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这帮晋商把王爷们坑的这么惨,绝对违反了这一条。” 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瑞常茅塞顿开,原来还可以这样,这案子要是交给自己刑部办,自己能够捞多少好处啊? 急忙说道: “诸位大人,这么看来这些晋商果然各个都是吸血盘剥之辈,我提议由我们刑部主办,大理寺协办,都察院监督,三法司会同办理此案,一定给王爷们一个公道。” 景寿捂着额头摆摆手说道: “别说了,别说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们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要吃这一顿了,是也不是?” 刘文泽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中堂也别这么紧张,我们又不是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抓人,真要是守法的晋商,我们自然不会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可那些靠着私盐、高利贷盘剥,还暗中资助过太平军的,那就是罪有应得。” “再说了,这么多年晋商靠着垄断口外贸易赚得盆满钵满,从来没见他们给国库掏出过半分盈余,现在朝廷有难,让他们出点血怎么了?” 瑞常连忙接话道: “刘大人说得对!端了晋商,一来能补上国库的亏空,二来能整顿盐法,三来还能给蒙古王公讨回公道,简直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景寿看着群情汹涌的众人,知道自己拦不住了,只能叹口气说道: “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到时候出了乱子,别把我拉下水就行。” 得了景寿这句话,众人哪里还不明白,当场就敲定了办案的流程。 先借着大典稳住蒙古王公,拿到晋商私放高利贷、贩卖私盐的证据,随后就派兵去各地封店抓人,抄没家产充入国库。 商量完章程,众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四知书屋,只等着明天动手捞钱。 同治元年七月十九,澹泊敬诚殿内,慈安皇太后端坐上首,诸蒙古外藩王公纷纷见礼后落座。 今年的大典属实是太寒酸了,竟然连赏赐都没有。 这时,蒙古外藩车臣汗朝着皇太后恭敬行了一礼,开口便索要赏赐: “参见尊贵的皇太后,愿皇太后福寿绵长,庇佑我蒙古部众生息安康!” “不过,历年大典,朝廷皆赐下厚赏,请皇太后体谅臣等生活困苦,还请皇太后今年依旧按旧例赐赏,臣等代部众感激不尽。” 慈安太后闻言顿了一顿,抬眼扫过殿下侍立的刘文泽,怒火中烧。 这伙奸臣说好的每年两百万两银子的奉养银,转眼就借着赏赐的名义,支走了一百万两。 户部当时拍胸脯表示宫中一应用度,全额拨款,结果六个月了一两银子都没见到,整个皇宫全靠剩下的一百万两撑着,哪里还有银子赏赐给这伙人。 正要开口搪塞时,刘文泽缓缓开口: “诸位王爷们不要心急,朝廷今年给你们的赏赐,你们一定很开心。” 车臣汗一愣,这位开口的年轻人谁啊? 皇太后都没有发话,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奴才发话,这朝廷真的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怒喝道: “你是哪个旗的奴才?谁教你这么跟本汗说话的?” 刘文泽一脸黑线,没想到都这么久了,竟然还有人分不清大小王? 没有听说过自己的名声吗? 见刘文泽脸色黑沉,车臣汗世子急忙跑到他爹身旁,低声言语。 车臣汗整个人浑身战栗,亡魂大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吞吞吐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刘...刘大人,小王有眼不识泰山,希望您大......大人有大量,小王方才喝了点马尿,不知道天高地厚,您就放小......小王一条生路。” 刘文泽冷哼一声,淡淡说道: “上谕: 车臣汗殿前失仪,惊扰皇太后圣驾,革除汗号,废为庶人,全家流放云南! 钦此!” “啊?你现写上谕啊?” 话音刚落,刘文泽对着卫兵使了一个眼色,几名卫兵就冲了进来,架起车臣汗就拖了出去。 刘文泽扫视殿内蒙古王公一圈,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刘文泽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朝廷准备废除你们借晋商的债务,作为对你们的赏赐,你们意下如何?” 殿内蒙古王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土谢图汗急忙出列下跪道: “求朝廷为我等做主啊,晋商多年来利用借贷盘剥我等,塞北牧民全都有苦难言啊!” 刘文泽接着说道: “那就请各位王爷把你们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跟瑞中堂说一下吧,跟谁借了多少银子,又被迫付了多少利息,都要说清楚。朝廷查清后,自然会免除你们的债务的。” 诸位蒙古王公千恩万谢,就跟着瑞常去偏殿登记去了。 刘文泽转身要走,慈安急忙出声: “刘大人,留步,别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但是你们拖欠了六个月的宫用银,也是时候拨给我和皇上了吧?” 刘文泽脚步一顿,转身回道: “禀太后,等臣等干完这一票,不对,等臣等解决了国库亏空,一定会把这笔银子给您和皇上补上。” 听刘文泽这么说,慈安也无话可说,如今到处都要拨付军费,确实要先紧着军用。 等刘文泽回到四味书屋,瑞常、匡源和周文博早已经等候在此,显然是收获颇丰。 第226章 兵分两路 见刘文泽进来,周文博赶紧迎了上来,开口道: “大人,你猜猜,他们一共给蒙古王爷们放了多少高利贷?”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有两百万两吧?” 周文博摇了摇头,赶紧说道: “没这么少,光大盛魁一家就给王爷们放贷了一百五十万两,再算上其他商号,高利贷总额在三百万两往上。” “整个外蒙一百四十个旗,几乎都欠了他们的钱。咸丰年间,整个外蒙那么多王爷,统共才凑了两万两银子给朝廷,可见他们被盘剥之深。” 刘文泽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这么说来,收拾这些人反倒是为民除害了。” “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如何铲除他们,你们也清楚,晋商和山西、内蒙的官员关联太深,让地方官员去办的,难免会有通风报信和中饱私囊的。” “这一次,我提议,就麻烦瑞中堂和黄右宪带着新军亲自跑一趟归化城,务必将整个晋商连根拔起,查抄的财物就地变卖成银两,转运回京。” “最关键的是,那些欠条一定要当众放火烧掉,再把废除债务的消息传播到整个内外蒙古,让他们知晓朝廷的仁德。” 瑞常点头应道: “我带人去一趟没问题,可是这新军我如何使唤的动?” 刘文泽说道: “到时候我让苏全陪你们去,你们吩咐他抓人。” 匡源整个人已经合不拢嘴,想到一大笔钱就要充入国库,感觉自己今天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急忙问道: “刘大人,那么这查抄的财产怎么分?” 刘文泽捏着下巴,不断在心里盘算,当即说道: “让王茂荫大人也跟过去,现场点算清楚,到时候给刑部一百万两当办公经费,剩下的,我们总理衙门拿四成,户部和兵部各分三成。” 匡源拿手在空气中拨拉算盘,半晌终于是算清楚了,开口道: “我估摸着他们的家底应该在三千万两往上,这么一来我们户部能拿差不多七百多万两,能够撑到十一月份秋税收上来,朝廷的财政总算是活过来了。” 刘文泽见大家没什么意见,当即说道: “那我们就兵分两路,瑞中堂去抄晋商,我留在这里给王爷们卖房子!” 此言一出,众人相视一笑,终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同治元年七月二十四日,承德澹泊敬诚殿。 接到刘文泽设宴的消息,所有蒙古王公全都毕恭毕敬的来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但是该来还是要来,否则等着刘文泽发火,万一也把自己整去云南就不好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文泽才淡淡说道: “感谢各位王爷赏光,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情通知王爷们。” 所有蒙古王公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眼巴巴的望着刘文泽,等着他说什么事。 刘文泽缓缓开口道: “诸位王爷也清楚,因为罗刹鬼的威胁,朝廷让诸位王爷到京城避祸,可是朝廷近年来国库空虚,实在是拿不出银子给王爷们修王府。” “朝廷打算十月份就迁移回北京,到时候诸位王爷到了京城,恐怕会居无定所啊!”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不少王公当即就变了脸色。 土谢图汗急忙起身说道: “刘大人,这......这回到京城,我们住哪里啊?” 刘文泽咳嗽了一声,淡淡道: “你们也都知道理藩院还有不少单间,诸位王爷们挤一挤?” 土谢图汗脸色都黑了,赶紧说道: “刘大人,正所谓满蒙一家,你怎么可以如此苛待我等呢?没有王府,什么贝勒府、贝子府也可以拿出来安置我等。”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朝廷难啊,这些王府贝子府空出来的,早就拿去抵押换银子了,哪里还有富余的宅子给你们住?” 一众王公瞬间都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文泽见众人慌神,才慢悠悠开口: “其实我倒是给各位想了个法子,各位原来不都有草场和封地在蒙古吗?不如就地卖了,换了银子到京城买宅子住,这不就有地方落脚了?” 这话一出口,满堂哗然,不少王爷当场就变了脸,这哪里是帮着想办法,这分明是逼着他们卖祖业啊! 当即就有人想要开口反驳,可一想起车臣汗刚被流放云南的下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谁也不敢第一个出头。 土谢图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刘大人,这封地是我蒙古王公世代传承的根本,怎么能说卖就卖?” 刘文泽放下茶杯,笑了笑说道: “各位别急啊,我又不是强买强卖,朝廷会按市价给你们银子,一分都不会少。” “你们现在都要搬到京城去住,蒙古的草场留着也没用,还不是被晋商借着债务收走?不如卖给朝廷,还能落一笔现钱安稳过日子。” 顿了顿,刘文泽语气沉了下来: “罗刹鬼现在虎视眈眈,等他们哪天打过来,你们的草场也保不住。卖给朝廷,朝廷还要派兵替你们守着,部众照样放牧,你们拿银子在京城享福,这不比什么都强?” 一众王公你看我我看你,都明白了,今天这顿饭,就是逼着他们签字画押,不卖也得卖。 只能咬着牙点头答应,乖乖在文书上签了字,把各自的封地草场全都卖给了朝廷。 眼见事情办妥,刘文泽赶紧说道: “对了,各位王爷,我手里面有好多一等镇国将军的府邸,都是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就委屈各位王爷们暂时住进去。就当是朝廷买你们封地的钱款。” 此言一出,所有蒙古王公全都待在了当场,这打算不付钱的啊? 纯白嫖啊? 土谢图汗急忙说道: “刘大人,我们那么大的草场,就换一个小宅子,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啊?” 刘文泽冷哼一声: “谁说是小宅子了?我刚才明明说了是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到时候回了京,你们自然知道我没有骗你们。”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诸位王爷你们接着吃。” 看着刘文泽离开,一个王爷凑到土谢图汗身旁说道: “王爷,他这不是欺负人吗?我们要不回蒙古,点齐兵马部众,反了吧!” 第227章 又来了一匹虎 土谢图汗吃惊的看着说话的王爷,急忙劝阻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没瞧见车臣汗全家已经被流放云南了吗?你这话让人听了去,转眼就是夺爵流放的下场。” “再说了,就算我们点齐兵马部众又能如何?我们已经不是强盛时期的大蒙古了,就算我们凑个几万人出来,打得过张曜的驻军吗?恐怕没等我们集合好兵马,人家就已经打过来了。” “我劝你们老老实实的,到时候到了京城,还能保住爵位富贵。要是敢刺挠,我估计你们都走不出这个大殿。” 此言一出,所有的王爷都沉默不语,果真是时代变了啊,这在康雍乾的时候,哪里有大臣敢对他们这么说话,朝廷也不会这么薄待他们。 所有王爷刚离开大殿,成凯便已经把他们聊天的内容带到了刘文泽面前。 禀告道: “大人,事情就是这样的,除了敖汉郡王主张返回蒙古造反外,其他王爷都没有出声附和。” 刘文泽微微颔首,叹了一口气说道: “可惜了,他们竟然还都挺识时务。就这样吧,今晚就送敖汉郡王全家去云南,记得把财物都抄下来。” 成凯领命而出,赶紧去办差去了。 就在朝廷还在承德避暑的时候,时间转眼就到了同治元年八月初五。 昆明云南巡抚衙门大堂内,云南巡抚徐之铭正在喝茶,心中充满了志得意满。 终于把烦人的云贵总督张亮基给赶走了,整个云南终于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了。 这时他的心腹幕僚吴师爷急忙走了进来,低声说到: “抚台,听说您找我。” 徐之铭缓缓放下茶杯,开口道: “刚才杜文秀来信了,说是要找我们采购一批军械,我思来想去,交给别人不太放心,就劳烦你亲自跑一趟。记住,一定要先见钱,再给他交货。” 吴师爷急忙拱手道: “属下一定尽心办差,绝不会出半分差错。” 突然,卫兵急忙来到大堂,单膝跪下,禀告道: “抚台大人,钦差大臣、四川总督骆秉章大人,以奉旨节制川渝滇黔四省军务的名义,要求大人您带着云南绿营前往楚雄和他会合。” “什么?他怎么来了?” 徐之铭闻言整个人惊叫出声,直接蹿了起来,整个人急的团团转。 “这骆制军不好好的待在他四川,来我们云南干什么?刚赶走豺狼,现在好了,又来了一匹虎。” 吴师爷闻言眼珠子一转,低声说道: “抚台大人,不要担心,虽然他是钦差大臣,但是到了云南是龙他就得盘着,是虎他就得卧着。” “按规矩,他的兵马由抚台大人供应粮草,我们就拖着不给他,想来没有粮草,他肯定就会退兵而走。” 徐之铭担忧的问道: “要是不给他提供军需,他会不会上表向朝廷参我们啊?到时候朝廷再派人来充任云南总督,来调查我们怎么办?” 吴师爷急忙说道: “抚台大人,不必担心,朝廷那帮人自己斗得热火朝天,还要分出精力去剿灭长毛,防备老毛子,根本就抽不出空来管云南的事。” “就算骆总督的弹劾真的递上去了,我们直接就推给杜文秀,就说他祸乱云南,我们实在是筹不出大军的军饷,再肆意摊派,怕云南百姓造反。如此一来,想必朝廷也不会多说什么。” 徐之铭微微点头,抚着胡须,沉思良久,这才开口道: “就按你说得办,你找个机会,把我们现有的粮草以损耗的名义,提出库,想办法卖给那个杜文秀,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来查,也没有粮草可用。” 吴师爷急忙躬身说道: “属下遵命。” 徐之铭依然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显然内心还没有平静下来,接着问道: “他让我带着云南绿营去跟他会合,我担心他借机让我们为先锋,昼夜攻取楚雄府怎么办?好不容易把这些兵马变成我的私兵,就这么折损在城下,我有些不舍啊!” 吴师爷躬身说道: “抚台,不必担心,我们就说云南兵马缺额严重,一时半会儿也调不出来。再让何副将带着一营兵马,随抚台大人前去会合,见了骆制军,就跟他诉苦,想来他也不会过分苛责。” 徐之铭想清楚这一点,当即有了决断: “好,马上通知何副将,带着兵马和我一起去楚雄,见见这位钦差大臣。” 转眼便是三日时光,徐之铭和其心腹云南绿营副将何有保率领两千大军急匆匆赶往钦差大臣行辕。 刚到门口,守门的参将就迎了上来: “末将参见徐抚台,何副将,骆制军已经等候二位大人多时了,请随我进来。” 何有保急忙问道: “那我们的兵马?” 参将赶紧招呼来了手下,吩咐道: “赶紧带着兄弟们进入大营,好酒好菜的伺候着。” 见安排完毕,徐之铭和何有保不疑有他,跟着参将径直走进了大帐。 徐之铭刚一进大帐,两旁的文武就齐刷刷看了过来,感觉到如芒在背。 快步走到大帐中央,急忙拱手说道: “下官云南巡抚徐之铭,奉制军军命,带着云南绿营兵马前来会合,请制军示下!” 骆秉章闻言缓缓睁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徐之铭,这才开口道: “徐中丞真是别来无恙啊,你们云南绿营几万兵马,你就只给我带来了两千人?” 徐之铭闻言浑身一震,急忙说道: “制军容禀,下官自接到军令之后,一刻都不敢耽搁,急忙遴选精锐,想着先行一步,这才带着两千兵马赶来。” “这事也算说的过去,不过有一件事,还请徐中丞跟我好好讲讲。” 骆秉章突然猛的一拍桌案,大声喝道: “说,你到底是如何勾结杜文秀的?” 突如其来的暴喝,让徐之铭冷汗直流,差点当场瘫软在地,急忙稳住心神,张口辩解道: “骆制军,我敬你是上官,你怎么可以凭空污人清白?” 第228章 我们等的时候终于到了 骆秉章冷笑一声: “徐中丞,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也不用说太明白,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老实交代,我也可以请朝廷从轻发落。” 徐之铭已经反应过来了,这骆秉章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脱口而出: “骆制军,本官乃朝廷委任的云南巡抚,没有朝廷的诏命,你没权审问我!” “哈哈哈!” 骆秉章大笑一声,接着说道: “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乃钦差大臣,有便宜行事之权,拿下你一个勾结乱党的贼寇,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 语毕,骆秉章双手一挥,卫兵冲入大帐,将徐之铭和何有保摁倒在地,捆了起来。 徐之铭大喊大叫道: “我不服!骆秉章你毫无证据,肆意拘捕封疆大吏,我要向朝廷参你。” 骆秉章拍了拍手,原云贵总督张亮基走了进来,对着徐之铭就猛踹了好几脚,大骂道: “你这老贼也有今天,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收集你的罪证,一定教你心服口服。” 说着,就把这些人收集的徐之铭和杜文秀来往的书信拍到了徐之铭的脸上,怒骂道: “狗贼,你自己看看,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你还敢狡辩?这是吴师爷和杜文秀往来的书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收了杜文秀三万两银子,偷偷卖军械给他,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就等着被诛九族吧!” 徐之铭看到这些书信,整个人像斗败的公鸡,瞬间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道: “完了!全都完了!” 这时,何有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连连喊道: “制军饶命,制军饶命,都是徐之铭逼我的啊!” 骆秉章哪里听得进去他的狡辩,当即挥了挥手,吩咐左右: “把这两个犯官给我押下去,派人押解进京,交朝廷发落。” 徐之铭面如死灰,垂下脑袋再也说不出半个字,被亲兵拖拽着押了出去。 骆秉章看着帐下众人,沉声说道: “徐之铭通贼误国,已经被拿下,从今日起,我暂领云南巡抚事,诸位有愿意为国效力的,既往不咎,若是还想着跟着徐之铭一条道走到黑,那就休怪我刀兵相向!” 帐下云南来的文武官员个个心惊胆战,连忙齐齐躬身,表示愿意听候钦差调遣,没人再敢站出来替徐之铭说话。 骆秉章见自己已经慑服云南文武,当即下令道: “即刻发兵,进军昆明,本督要奉朝廷旨意,收编云南绿营!” 与此同时,安徽安庆,两江总督衙门,曾国藩麾下文武齐聚一趟,曾国藩淡淡开口道: “江宁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长毛忠王李秀成部已经离京,前往苏州驻防。侍王李世贤所部已经进驻芜湖,我们等的时候终于到了。” 转头看向赵烈文,说道: “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命江宁将军明瑞统率所部新军,连同安徽、山东两省绿营即刻南下,攻占浦口,收集船只,伺机渡江,切断镇江同江宁联络。” “命闽浙总督耆龄会同福建提督曾国荃,统率福建绿营即刻北进,收复宁波等地。” “命江苏提督曾国葆、湖南提督鲍超、江西提督张启兰统率本部绿营进攻宁国府,伺机包抄长毛李世贤部。” “命江苏巡抚李合肥会同浙江提督陈炳文统率本部兵马,牵制苏州李秀成所部。” “命长江水师提督彭玉磷统率长江水师,顺江东进,剿灭长毛水师,掌控长江水道安全,伺机接引明瑞所部渡江。”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那一路兵马失利,本督必定严惩不贷!” “待收复江宁,平定东南,本督必定向朝廷为各位一一请功,少不了诸位的公侯爵位!” 帐内文武齐齐拱手说道: “末将等领命!” 赵烈文急忙躬身道: “大帅,下官记下了,即刻起草军令,通知各部将军知晓。” 曾国藩目光眺向门外,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赵烈文,说道: “这应该是平定天下的最后一战了,还要留着江宁,给别人来摘桃子。” 赵烈文对曾国藩说道: “大帅也不必伤怀,想来青史已经会记载大帅的功绩,朝廷也不会吝啬赏赐的。” 曾国藩微微颔首:“赵藩台说的在理,自从朝廷整编了湘军后,我每天睡的很安稳了,再也没操心过钱粮的事。” “想来匡中堂为了保障我们的军需,头发都快掉光了吧!” 赵烈文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匡中堂日夜操持国事,心里装的就是天下安定,这点操劳本就是分内之事。” “等平定了长毛,大帅咱们也能松口气,让天下百姓都过几天安稳日子。” 曾国藩收起笑容,沉声说道: “话虽如此,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李秀成不是庸人,李世贤也颇有战力,你传令下去,让各部务必稳扎稳打,不可轻敌冒进,一旦露出破绽,被长毛抓住机会,咱们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赵烈文连忙应声: “大帅放心,下官起草军令的时候一定会把这句话加上,提醒各部谨记。” 安庆码头,长江水师提督彭玉磷正在点齐兵马, 检查船只器械,又特意叮嘱各营将领: “曾大帅三令五申,要求我们稳扎稳打,绝不可轻敌冒进。此番我们顺江东下,先扫清江面的长毛战船。” “只要我们扼住长江水道,截断江宁长毛的粮道,这场仗就赢了大半。” 各营统领齐齐领命,不多时,百十条战船顺着浩荡江水,旌旗猎猎向东驶去。 第229章 抄了这些晋商 同治元年八月十三日,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瑞常,都察院右都御史黄宗汉和新军第三镇都统苏全,终于是带着新军兵马赶到了归化城。 看着归化城的城墙,瑞常赶紧下马,整个人直接瘫坐到地上,抱怨道: “不行了不行了,总算是到了,老夫的屁股都快要磨烂了。” 黄宗汉也下马休息,打趣道: “瑞中堂,你怎么可以忘本呢?身为蒙古人,骑这么几天马就不行了?” 苏全整个人已经爬到了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别说瑞中堂了,就算是我身在行伍,屁股也撑不住了。等会儿进城,我一定要找个上好的客房,好好的休息一下。” “还是王茂荫大人坐马车过来舒坦,早知道我也跟着他一起坐马车了。” 闻言,瑞常急忙坐直了身子,沉声道: “不行,今晚绝对不可以休息,我们今晚就动手,晚了,万一他们接到消息,跑了怎么办?转移了财物怎么办?” 苏全闻言立刻一骨碌爬起来,拱手说道: “中堂说的是,末将这就整队,咱们即刻进城拿人。” 瑞常摆了摆手,喘匀了气才开口: “不急,先派个人去城中通知都统衙门,就说我们奉旨巡查蒙旗,一路劳顿要进城休整,让他们打开城门,不必多礼。咱们大摇大摆进去,别打草惊蛇。” 黄宗汉也坐了起来,补充道: “通知绥远城将军和土默特两翼旗副都统,还有山西归绥道台等人,让他们设宴给我们接风洗尘,让城内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作陪。” “尤其是务必要把大盛魁、元盛德、天义德的东家还有掌柜都请来,谁不来,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等他们人齐了,苏都统就直接带着新军抓人,等把这些人控制了,挨个查抄这些官员和商人的家产。” 瑞常急忙摆手道: “黄大人,你这也太激进了吧?朝廷的意思是只让我们抄了这些晋商,你怎么还想把这些官员也抄了啊?” 黄宗汉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看向城墙,沉声说道: “自古有道是官商勾结,这些商人各个违法乱纪,其背后一定是这些官员给他们撑腰,全抓了或许有冤枉的,但是抓九成肯定有漏网的。” “听我的,把他们全抓了,想来朝廷应该没啥意见,没准因为能多卖几个官帽子,还感谢我们呢!” 瑞常心想也是,这些王八蛋当时都想把自己的理藩院尚书拿出来卖。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设宴,抓捕他们。” 安排妥当,城门很快应声打开,瑞常三人带着亲信卫队从容进城,直接赶到了归化城的都统衙门。 城中大小官员早就得到了消息,一个个都在衙门外候着,见瑞常一行人过来,连忙齐齐上前见礼。 瑞常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容,一一虚扶,说着客气话: “诸位大人不必这么多虚礼,我和黄大人只是寻常路过,查看旗务,大家快些入内。” “不瞒你们说,我和黄大人,早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赶紧把你们上好的席面端上来。” 一众官员见钦差态度平和,纷纷长舒了一口气,只当是寻常巡查,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放了下来。 等他们走的时候,再送一份程仪,今年的巡查就这么平安过去了。 副都统桂成连忙招呼仆人,安排宴席,又赶紧派人去通知归化城的富商大贾们,速速赶来赴宴。 大盛魁掌柜王廷相收到消息的时候,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总觉得今天这宴会来的蹊跷。 瑞常可是当朝协办大学士,位极人臣,怎么会特意跑到这归化城来巡查,还要点名让他这个商号东家掌柜都去赴宴?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些人每年给京里各位大佬都送了不少孝敬,瑞常就算过来,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若是不去,反倒落了把柄,只能整理好衣衫,带着礼物赶了过来。 不到一个时辰,该来的人全都到齐了。 都统衙门的花厅里摆了足足十桌,众人推杯换盏,气氛十分融洽。 此时,门外早就被苏全带来的新军,悄悄围了个水泄不通。 酒过三巡,瑞常看到门外苏全打的手势,端起酒杯,重重咳嗽一声,原本喧闹的花厅瞬间安静下来。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瑞常缓缓起身,猛的把酒杯摔在了地上。 苏全就带着全副武装的新军冲了进来,直接把众人团团围在中间。 花厅内,众人坐立不安,左顾右盼,交头接耳,两股战战,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归化副都统桂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拱手对着瑞常说道: “中堂,这是作何?可是有什么我们招待不周的地方?” 瑞常瞧都没瞧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圣旨,沉声道: “众人接旨!” 一众官员富商连忙齐刷刷跪倒在地,低头听宣。 瑞常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上谕: 查不法晋商大盛魁、元盛德、天义德贩卖私盐、违禁取利、勾结粤匪、私通罗刹、欺凌王公、贿赂官员,查其罪状确凿,着令瑞常等即日拿问,查抄其家产,所有涉案官员一体革职拿问,交部议处。 钦此。” 话音落下,满厅跪倒的人全都面如死灰。 王廷相膝盖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念叨: “完了,全完了,大盛魁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了。” 苏全上前一步,大手一挥,身后新军立刻上前,按着跪倒的人挨个捆了起来,一时间花厅里哭喊声求饶声不断。 瑞常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等所有人都被捆好控制住,才对着苏全吩咐道: “分兵出去,按照事先画好的地址,去各家商号和官员府邸抄家,所有人丁都锁拿起来,不许走脱一个。” 苏全得令,立刻带着人马分头行动,整个归化城瞬间鸡飞狗跳。 三家晋商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家业,全都被官兵围了起来,一箱箱金银财物、地契账目被源源不断运到都统衙门,清点造册。 瑞常和黄宗汉坐在衙门大堂,看着一箱箱抬进来的财物,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黄宗汉吃惊的说道: “以前就知道晋商财大气粗,没想到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我们以前有多肤浅。刘大人这大半年收得,都不如人家这九牛一毛。” 瑞常赶紧咳嗽了两声,开口道: “这光是搜出来的现银就超过了两百万两,加上铺面、田产、货物,价值只怕不下千万两。” “再算上他们在别处的产业,还有其他晋商,恐怕这不止三千万两啊!我总算明白了刘大人和匡中堂一听晋商,为啥眼里放光了!” 黄宗汉捋着胡须笑道: “瑞中堂,这一趟咱们可没白来,这么一大笔抄没的家产,上交国库,朝廷也得夸赞咱们办事得力。” 瑞常点了点头,捻着胡须说道: “咱们赶紧清点造册,写完奏折上报朝廷,听候朝廷下一步吩咐就是了。” 等苏全回来已经是深夜,瑞常对着苏全说道: “苏都统,恐怕要辛苦你再多跑几趟,派遣新军分别前往大同、张家口、库伦等地,还有他们的老家,把他们剩下的家业都给抄了。” 苏全点头回道: “中堂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派新军去别处抄家!” 第230章 还有那些不法晋商 同治元年八月十四,在留下第六步兵旅守卫归化后,苏全急忙带着第五步兵旅急匆匆赶往大同。 不到三日功夫,就带着兵马赶到了大同城下。 大同城内此时人心惶惶,归化城发生的事,他们早就听说了。 大盛魁因为给蒙古人放高利贷,被王爷们给告了,没想到朝廷的靠山都倒了,这次没人保他们了。 此时的大德兴茶庄内,乔致庸正急得团团转,对着身旁的大掌柜问道: “这下怎么办?这朝廷摆明了是冲我们的家业来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往朝廷找个靠山呢?” 大掌柜也是慌得不行,这段时间朝廷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 稍有不慎就流放伊犁,自己这把老骨头,恐怕还没走到,就已经没命了。 一边给乔致庸打气,一边也是给自己打气,赶紧劝解道: “东家莫慌,想来朝廷只查放高利贷的,我们又不放贷,想来也没啥事吧?” 乔致庸急得摆手: “哪有那么简单,大盛魁和咱们晋商向来同气连枝,这次朝廷抄了大盛魁,怎么可能放过咱们其他晋商?” “咱们这些做买卖的,谁手里没沾过违禁的买卖?真要较真查起来,谁都跑不掉!” 正说着,门外忽然跑进一个伙计,脸色惨白喊道: “东家不好了!城外来了大队新军,已经把城门关上,挨家挨户搜捕大盛魁的人来了!” 乔致庸一听,腿一软直接坐到了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门外又跑进来一个伙计,脚步一慌,直接绊倒在门槛上,直直摔了进来,顾不上疼痛,急忙喊道: “东家,郑家......郑家,被抄了!” 乔致庸如同五雷轰顶,嘴张得能塞下鸡蛋,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掌柜急得直跺脚,连忙看向摔倒的伙计,问道: “快说,他们是犯了什么事?” 伙计急忙爬了起来,赶紧说道: “说是他们收蒙盐用四十斤大斗,发蒙粮用二十八斤小斗,说什么巧取豪夺、坑蒙拐骗,全都被抓起来了。” 乔致庸终于是缓了过来,急忙追问道: “那这城里的大同知府、大同镇总兵他们都不管管吗?这些人可是收了商人不少孝敬的啊?” 伙计喘着粗气,回禀道: “东家,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乔致庸不耐烦得摆了摆手: “好了,知道了,下去吧,到柜上领点银子,去治一下跌打损伤!” 与此同时,大同知府衙门内,气氛紧张,苏全端坐上首,端着茶杯,不断刮着浮沫,不时用口吹吹,半天才抿了一小口。 喝完茶,才缓缓看向坐在旁边的大同知府李庆翱,打趣的说道: “李府台,你们这日子过的不错啊?这茶叶都比我们宫里喝的要好。” 李庆翱整个人已经是如坐针毡,坐立难安的说道: “苏都统说笑了,下官也只是喝点茶叶沫子而已,比不上宫里的贡茶。” 苏全冷哼一声,猛地把茶杯磕在桌子上,嘭的一声,把李庆翱和大同镇总兵马升两人吓了一跳。 左右张望,见没有士兵冲进来,把他们按到在地,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这时,就听到苏全说道: “都说说吧,这大同城内还有那些不法晋商,要照实说,说全了!” 马升急忙单膝跪地,这个时候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赶紧把这些人卖了,趁机巴结上苏全这个大腿,以后仕途无忧啊! “都统大人,末将检举揭发皇商范世奎,他旗下的商号范永盛,多有不法勾当,尤其是四扣三分行息,逼得大同百姓卖儿卖女,苦不堪言!” 苏全疑惑的问道: “四扣三分?这是什么意思?” 马升刚要作答,李庆翱赶紧抢答,这个时候不好好表现,万一扣个同党的帽子可就不好了。 “回都统大人,就是借契写七百两,到手二百八十两,仍按七百两月息三分付息,到期本金利息一并归还。” “嘶......” 苏全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骂道: “我原以为九出十三归就已经够狠了,这些晋商也真敢,这哪里是放高利贷,这分明是明抢!怪不得百姓活不下去,有这样的吸血鬼在,大同能好才怪!” 李庆翱连忙陪着笑说道: “范家借着皇商的名头,在这边横行霸道几十年了,我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苏全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吩咐道: “来人,拿着我的手令,立刻去把范家全族上下锁拿,家产全部抄没,一点都不要给他们剩下!” 左右亲兵轰然答应,立刻带着人马直奔范家府邸而去。 这时,李庆翱接着说道: “都统大人,本地有名的商号,还有大德兴茶庄、存义公票号分庄、兴隆茂茶庄分号,分别是祁县乔家、渠家、榆次常家的产业,个个富可敌国。” 苏全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趟没白来,张口问道: “他们有什么劣迹没有?” 李庆翱赶紧回道: “这个倒不是很清楚,常家和乔家是做茶叶生意的,主要是给罗刹人卖茶叶。” “渠家做的是盐引、票号生意,高利贷大体上是放过的,最主要的是,他们有内务府的背景。” 听到内务府,苏全瞬间就兴奋了,笑着说道: “内务府?这都哪一年的黄历了?早就让我们抄了,既然有内务府的背景,那就不用考虑了,直接抄家就完事了!” “来人,去把渠家的买卖给我抄了,再派人去祁县,把他老家也给我抄了!谁要是敢动手脚,本人立刻军法从事,家属流放伊犁。” 亲兵领命,急忙带着人马抄家去了。 李庆翱接着说道: “都统大人,这乔家和常家?” 苏全摇了摇头,想了想说道: “如果真的是奉公守法的,那就不抄了,派几个人把他们东家给请过来,我要跟他们说几句!” 旁边的亲兵刚想去传令,苏全急忙说道: “你们就不用去了,让李府台派他的人去请!” 李庆翱连忙点头应道: “下官这就安排人去,请乔致庸和常家的掌柜过来见都统大人。” 说着便立刻吩咐身边的衙役,拿着自己的名帖去大德兴茶庄和常家的分号请人。 大同镇总兵马升见李庆翱接连卖了好几个大商家,也不甘落后,连忙又报出了好几个平日里和自己不对付的富商。 苏全听得点头,一一派人前去锁拿抄家。 不过一个时辰,外边就接连传来消息,范家已经被拿下,搜出的现银就有数十万两,渠家分号也被控制住了,只等着去祁县抄老家的兵马回来汇合。 没过多长时间,乔致庸就跟着衙役战战兢兢进了知府衙门,一进大堂就跪倒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说道: “草民乔致庸,参见都统大人。” 没一会儿,常家的掌柜也跟着进来,同样跪倒在地上行礼。 苏全坐在上首,打量了两人半天,才缓缓开口说道: “抬起头来吧,我又不吃人,你们怕什么?” 第231章 那就交罚款吧 乔致庸头都没敢抬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 “草民......草民一生不敢做违法之事,一直安分守己做茶叶买卖,从来不敢沾染那些违禁勾当真啊!” “请都统大人明察,草民实在没有放过高利贷,也没有以次充好,真的和那些不法商人没有什么勾结!” 苏全冷哼一声,大喝道: “大胆刁民,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且问你,听没听说过统税局?” 乔致庸一愣,一头雾水,统税局? 这是什么? 头死死贴着地面,支支吾吾说道: “草民不知,请大人示下!” 苏全拍了一下惊堂木,这才说道: “早在咸丰十一年,朝廷就明发上谕,规定茶叶等商品交由朝廷统一出口,说你们为什么擅自卖给罗刹鬼?” “你是不是罗刹鬼的奸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乔致庸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整个人已经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个劲的磕头: “大......大人明鉴,草民实在是不清楚上谕内容啊!草民更不是罗刹鬼的奸细啊!” 苏全心中暗笑,果然刘大人说得对,一定要语不惊人死不休,给人扣帽子就是好使。 咳嗽两声,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交罚款吧,把你们这一年偷逃的税款乖乖给我交上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听到这话,乔致庸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都快给他吓尿了,生怕一不留神就去伊犁军前效力了。 急忙顺杆往上爬,说道: “敢问大人,草民需要缴纳多少罚款?” 苏全心里一想,不行不能要少了,语气冷漠的说道: “你说呢?这还要本官教你?” 乔致庸颤巍巍的伸出了两根手指,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二......二十万两?” 苏全怒拍一下桌子,高声说道: “二十万两?你当找刘大人买官呢?” 乔致庸赶紧把头缩回去,眼睛不断的瞥向,旁边跪伏在地的兴隆茂茶庄常家分号的掌柜,心里不禁佩服万分。 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有定力,愣是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掏。 抬头又瞄了一眼苏全,思来想去,如今看来只有破财免灾了,赶紧说道: “大人容禀,草民愿交五十万两罚款!” 苏全眼皮都没抬,不经心的问道: “想清楚了,不勉强?” 乔致庸哪敢讨价还价,急忙说道: “大人,草民绝不勉强,这笔罚款是心甘情愿交的!” 苏全满意的点了点头,算你上道,扭头瞥见了常家的掌柜,气不打一处来,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不懂的舍财免灾。 拿起惊堂木狠狠拍了一下,直接对常家的掌柜大喝道: “大胆刁民,果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给我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一众亲兵闻言急忙上前,想把掌柜的拉出去打,刚一拨弄,掌柜整个人直接侧翻躺倒。 “大人,这人是被吓晕过去了!” 苏全闻言无奈的说道: “弄点水来,把他泼醒,原以为是个胆大包天的,没想到竟然胆小如鼠。” 左右连忙应下,端着一盆凉水上来,劈头盖脸就朝着常掌柜泼了过去,常掌柜一个激灵立刻醒转过来。 看着站在面前拎着水盆的亲兵,吓得差点再晕过去,连忙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愿意交钱,愿意交钱!” 苏全斜着眼瞥他: “哦?愿意交了?那你说,你要交多少?” 常掌柜哆哆嗦嗦说道: “草民愿交四十万两,求大人开恩饶过草民这一次!” 苏全这才神色缓和下来,对着两人说道: “既然愿意交罚款,那就回去赶紧凑银子,三日之内,把银子送到都统衙门,若是少了一分一两,直接就锁拿进京,抄家问罪,听清楚了没有?” 两人连连磕头,连声道: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三日之内必定把银子一分不少送来!” 苏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乔致庸说道: “乔东家,正好我还要查抄别地的不法商贩,你这几天就受累,帮我记记账,顺便找找他们把银子藏哪里去了。” “如果这个差事办的好,我给你保举一个前途不说,交的罚款也可以免了!” 乔致庸闻言一愣,随即又连忙磕头,连声道谢: “多谢大人开恩,草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半分隐瞒,一定把差事办得妥妥帖帖!” 常掌柜在一旁见了,也连忙开口求道: “大人,草民也愿意出力,也想要为大人分忧,求大人给草民一个机会!” 苏全摆了摆手说道: “你先回去凑银子,把银子交清楚再说别的,要是差事办得好,自然不会亏了你。” 常掌柜这才不敢多言,连连应是。 等人都退出去,大同知府李庆翱才试探着开口问道: “都统大人,咱们抄出来的这些家产银子,该如何处置啊?” 苏全抬眼瞥了他一下,淡淡说道: “这里的钱都是刘大人的钱,你竟然想要打这笔钱的主意,不想活了?” “不敢!不敢!” 李庆翱和马升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半分异议。 苏全接着说道: “通知那个乔致庸,让他把罚款凑齐了,赶紧到我这来当差,帮我把抄了多少银子都算清楚!” 说着快步离开大堂,自言自语道: “当时为啥没跟着刘大人学个算盘呢?” 与此同时,归化城都统衙门内,瑞常和黄宗汉终于等到了王茂荫大人到来,三人齐聚一堂。 瑞常开口说道: “王总办,我们可是等你好久了,这么多财物,可都等着你清点呢。” 王茂荫笑着说道: “老夫路过张家口,顺手就把大盛魁、元盛德、天义德在那儿的分号给抄了,这才耽搁了,让两位大人久等了。” 瑞常急忙说道: “不碍事!就是不知道王总办抄了多少了?” 王茂荫摇了摇头,说道: “也没抄多少,也才一百五十万两财物,大头还是要看你们抄的归化城。等苏都统把大同和祁县抄了,再算上其他地方的财物,这一次应该能抄三千五百万两!” 瑞常惊呼出声: “我滴个乖乖,朝廷一年夏秋两税也才这么多!” 王茂荫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这还不算完,还有大头我们还没抄!” 第232章 下一站,太原! 瑞常疑惑的问道: “王总办,哪里还有大头啊?” 王茂荫左右张望,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晋商票号的大本营平遥,有金太谷之称的太谷县,皇商云集的介休。” 瑞常直接满头大汗,惊呼道: “王总办,你这是想把天捅个窟窿啊!这些一个个的都有背景,我们能动得?” 王茂荫笑着说道: “瑞中堂,你担心什么?这个年月谁没个背景啊?” “你就说,他们以前巴结的那些人不是流放就是抄家了,谁还敢罩着他们啊?” 瑞常略微思忖一番,点了点头,对着王茂荫说道: “说得也是,就算是王爷,他现在也得夹着尾巴。这么说来,我们抄了就抄了,想来没人敢有意见。就算有,那也有刘大人料理他们。” 黄宗汉急忙附和道: “是这个道理,只是我们要如何抄了这几家啊?给他们按什么罪名?” 王茂荫两手一摊,直接说道: “黄右宪,你和瑞中堂,一个是刑部堂官,一个是老刑名了,按罪名的事,你们还找我?” 瑞常捻着胡须,略一思索便开口道: “要说罪名还不容易?这些票号先前全都依附内务府,私底下帮着那些被抄家的罪臣隐匿家产,光这一条,就够抄家灭族了。” 王茂荫闻言抚掌笑道: “瑞中堂说的正是,就按这个罪名办,谁也说不出什么错处来。” “咱们即日就动身,先去太原等着苏都统和我们汇合,接下来去平遥,把日升昌这些大票号挨个收拾了。” “再去太谷、介休,把那些藏着的大户全都挖出来。” 黄宗汉在一旁担忧的问道: “这抄家容易,善后难啊!这么多大票号我们都收拾了,那么多官商士民存在哪里的银子怎么办?” “这要是全被我们抄走了,他们会不会闹事啊?” “再者说,票号发行了这么多银票,票号没了,谁给他们通兑啊?” “这么多银票变成废纸,恐怕整个商贸都会受到影响。” 王茂荫笑着说道: “黄右宪,无需担心,只要是正儿八经的银票,就由我们中央银行负责通兑。” 瑞常闻言眉头紧皱,担心的问道: “那这一趟我们不是白来了吗?” 王茂荫笑着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哪能白来?他们存的是什么?九九纹银,我们给他兑的什么?七钱二分的鹰洋,绝对亏不了。” “再者说,最近北京城冷清了不少,刘大人手里有不少房子,等他们通兑的时候,我们优先把房子兑给他们,给京城张张人气。” 黄宗汉想到了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已经笑的合不拢嘴,捂着肚子说道: “又是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是吧?一套算他十万两!” 王茂荫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尴尬,接着说道: “一进的院子也有,就算是单间也有,只有他想不到,没有我找不到的院子。” 瑞常强压下笑意,这才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就押着财物,带着新军去太原等苏都统!” 此言一出,众宾欢也! 三日后,大同知府衙门大堂内,乔致庸躬身给苏全汇报道: “都统大人,我们此次查抄的财物清点完毕了,抄得现银五百七十万两,可变现财物六百五十万两。” “还有好多应收账款,都是他们给本地商户、农户放得高利贷,差不多有五百多万的账本,大人我们要怎么办?” 苏全满意的点了点头,淡淡道: “差事办的不错,这些账本刘大人之前就交代了,当众烧了。” “这样吧,你去把这些欠账的人都找来,就到校场集合,本官要当众烧了这吃人的东西!” 乔致庸急忙说道: “都统大人,要是他们不愿意来怎么办?” 苏全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 “这点差事都办不好?你就拿个锣,边打边敲,就说新来的都统要杀狗官了,你还用担心没人来看热闹?” 乔致庸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应道: “草民这就去办,保证把人都给请来。” 说罢连忙倒退着出了大堂,转身就安排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校场上就挤得人山人海,满城的百姓听说要砍狗官,个个都欢天喜地地赶了过来。 苏全带着亲兵,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来到校场。 看着台下乌泱泱的百姓,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各位乡亲,朝廷仁德,刘文泽刘大人更是记挂着你们,特地嘱咐我,要把你们的高利贷给清了!” “先前这些晋商放高利贷,盘剥你们,利滚利下来多少人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今天本官就替天行道,把这些吃人的账本烧了,从今往后,你们谁也不欠他们的了!”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不少原本欠了债的百姓当场就哭出了声,连连对着苏全磕头。 乔致庸亲自领着人,把一捆一捆的账本抱到台中央。 苏全亲手点了火,火苗窜起来没多久,就把一摞摞账本烧成了灰烬。 烧完账本,苏全转身对乔致庸说道: “走吧,跟着本官押着财物去太原,等这趟差事办完,少不了你的富贵前程。” 乔致庸简直喜出望外,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恩,嘴里不停说着感谢大人的话。 苏全伸手虚扶了一把,说道: “起来吧,收拾好东西,咱们下一站,太原!” 第233章 只能自个顾自个了 同治元年八月二十三日,山西巡抚衙门内外已经乱作一团。 各地的晋商聚集在巡抚衙门,纷纷叫嚷着要见山西巡抚赵长龄。 日升昌大掌柜梁怀文急忙掏出二十两银子,塞到了巡抚衙门门房的手里。 焦急的说道: “官爷,劳烦通禀一下,我们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禀告巡抚大人。” 门房急忙把银子退了回来,急忙说道: “诸位老板,你们千万不要叫我难做,巡抚大人特地吩咐了,他是不会见你们的!” 梁怀文都快急哭了,对着门房说道: “要是巡抚大人不见我们,我们就不走了!” 说完,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了巡抚衙门外,其他商人也是有样学样,都坐到那里不走了。 巡抚衙门大堂内,山西官员齐聚一堂,如临大敌。 山西巡抚赵长龄目光扫视了堂内众人一番,压下心中的不安。 这才说道: “下午,瑞中堂、黄右宪、王总办还有苏都统他们就到了,大家都议一议,我们要怎么办?” 按察使王榕吉急忙说道: “赵抚台,此事难办啊!瑞中堂他们直接把归化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一起抓了,如此观之,我们也很难善了啊!” 布政使李宗寿捻着胡须开口道: “这京里的大员也好,我们山西的小吏也罢,上上下下谁没有收过他们的银子?” “如今国库空虚,朝廷摆明了就是要宰了晋商吃肉。” “我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事到如今,只能自个顾自个了!” 赵长龄闻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理是这么个理,我就怕朝廷拿我们收银子说事!” 李宗寿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觉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直接先把他们扣下来。” “等瑞中堂他们来了,直接交给他们,将功补过,想来朝廷也不会苛责我等!” 赵长龄心里也没了主意,无力的说道: “扣下来容易,可这些晋商在山西盘根错节百年,真把他们逼急了,再闹出什么乱子,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依我看,不如就打开正门,让他们进来,我亲自见见他们,听听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差役急忙进来通报: “各位大人,城外接官亭那边已经收到消息,瑞中堂一行人已经过了城北三十里铺,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进太原城了。” 此话一出,满堂的官员瞬间都闭了嘴,一个个面面相觑,谁都拿不出个准主意来。 赵长龄咬了咬牙,把案上的惊堂木一拍: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都跟我出去,先去城外接钦差。” “至于衙门口这些晋商,先把他请到花厅,让人把他们看起来,不要走漏一人。” 众人连忙应下,整了整官帽袍服,跟着赵长龄鱼贯出了巡抚衙门。 一众晋商见父母官都要去接钦差,心里更是慌了神。 梁怀文起身拦在赵长龄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道: “抚台大人!求您给我们晋商留一条活路啊!日升昌开设几十年,从没做过亏心事,不能说抄就抄啊!” 赵长龄停下脚步,看着跪了一地的商人,叹了口气: “诸位起来吧,朝廷的旨意我做不了主,几位钦差已经到城外了,有什么话,你们不如自己去跟钦差说,我这里,实在是帮不上忙。” 接着对巡抚衙门的差役吩咐道: “把诸位财东和掌柜们都请到花厅去,等会儿瑞中堂他们来了,自有见你们的时候。” 说完拨开人群,直接上了官轿,领着一众官员往城北去了。 梁怀文瘫坐在地上,看着赵长龄一行远去的背影,脸色一片惨白。 旁边介休侯家的东家侯荫昌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沉声道: “事到如今,哭也没用,我们也去城北,就算是跪,也要跪在钦差面前讨个说法!” 一众晋商闻言纷纷应声,整理了衣物,正打算往城北官道而去。 还没动身,一大批巡抚衙门的差役,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一个劲的把他们往花厅里“请”。 赵长龄刚出巡抚衙门没走几步,就看见一队新军已经进了城,正朝巡抚衙门开了过来,扛着清一色的洋枪,直吓得路边的百姓纷纷往两边躲闪。 当先一骑快马直奔而来,马上的亲兵高声喊道: “瑞中堂有令,让山西巡抚赵长龄即刻上前听令!” 赵长龄连忙整理了袍服,快步走上前去,刚要屈身行礼。 就见黄宗汉已经骑着马走了过来,笑着抬手说道: “赵抚台不必多礼,我们路上走得快,倒是提前到了,让诸位久等了。” 赵长龄忙不迭的拱手: “应该的,应该的,钦差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在衙门备好清茶宴席,就等各位大人入城歇息。” 黄宗汉点了点头,目光一扫就看见了在门口的一众晋商,当即挑眉开口: “你们就是平遥太谷来的各位东家掌柜吧?来得正好,我们正要找你们,省得我们再跑一趟了。” 侯荫昌闻言,硬着头皮走上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颤声说道: “草民侯荫昌,求钦差大人开恩,我等都是安分守己的商人,从未做过违法犯禁的事,求大人给我们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一众晋商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连连磕头求情。 黄宗汉冷笑一声,当即说道: “朝廷仁德,活路是一定会给你们的!” 闻言,晋商纷纷长舒了一大口气,有活路就好,就算是补税还是交罚款,自己也认了。 黄宗汉接着话锋一转: “钱你们就别想了,以后都是朝廷的了!” 第234章 这一趟果然是没白来 黄宗汉的话,如同一颗惊雷,直接在晋商当中炸了开来。 众人闻言瞬间脸如死灰,不少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侯荫昌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还想再求情。 就见黄宗汉慢悠悠说道: “侯东家,你也不用在这儿装可怜,别的先不谈,就光你们替内务府那些罪官隐匿家产,这一条就够你们抄家灭族了!” “更何况你们这些年来,通过票号、当铺借贷盘剥蒙古王公和山西百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朝廷只是查抄你们的产业,已经是额外开恩。若是你们再胡搅蛮缠,不肯配合,等我奏明朝廷,一定要把你们押往菜市口,统统砍头。” 此言一出,晋商齐齐默不作声,欲言又止、欲哭无泪。 赵长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却半个字也不敢说。 黄宗汉接着说道: “既然你们都在这里,就省得我一家一家去找了!来人快请这些财东们到花厅喝茶!” 接着大手一挥,随行的新军就冲上前抓人,顿时鸡飞狗跳,哭作一团。 不到片刻功夫,这些晋商就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等新军抓完人,赵长龄硬着头皮上前问道: “黄右宪,怎么不见瑞中堂他们?” 黄宗汉笑着说道: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就每人带一队人马,分批去抄太谷、平遥和介休去了。” “什么?” 赵长龄震惊不已,这是把整个晋商连根拔起来了啊! 黄宗汉接着吩咐道: “赵抚台,麻烦让你们巡抚衙门的差役带个路,跟着我带来的新军去查抄太原城内的票号、当铺和其他不法商贩。” 赵长龄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转头吩咐身旁的差役头领带路。 差役们当即领着新军分成数队,朝着城内各大票号商号而去。 黄宗汉笑道: “赵抚台,咱们也回衙门等着,想来瑞中堂那边,用不了多久就能传来好消息了。” 赵长龄连忙点头哈腰应着,亲自引着黄宗汉往巡抚衙门里走,一路走一路心里打鼓,只盼着这事赶紧了结,别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与此同时,平遥城内,王茂荫亲自带着新军,挨个查抄山西票号。 王茂荫背着手在日升昌总号大堂里转了一圈,对着身旁的差役笑道: “早就听说日升昌是天下第一票号,今天一看,果然是气派得很,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可真是够厚实的。” 正说着,账房先生捧着厚厚的总账本,哆哆嗦嗦递到王茂荫面前。 “大人,日升昌账本就在这里,请您点验!” 王茂荫随手翻了两页,确认无误后,带着人就去点验库房里的现银。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心里不停地点头,这日升昌就是有钱。 光总账上记着的现银就有两百多万两,比归化和大同那些加起来都不少。 不多时,点验的差役急忙跑回来禀报: “大人,在后院地窖里搜出了十几万两藏起来的赤金,说都是前几天闻讯偷偷埋进去的。” 王茂荫闻言冷笑一声: “这些晋商,果然个个都是老狐狸,就算他们藏到天上去,我也要把他们给抄干净!” 等抄完了平遥大大小小的票号,王茂荫带着人和财物,直接往太谷去,去跟瑞常会合。 太谷那边,瑞常早已经把几家大户都围了。 不到一天功夫,数得上名号的晋商大户就全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票号当铺统统被封,所有家产都造册登记,等着后续处置。 消息传开,那些小一点的商号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闭门歇业,生怕牵连到自己。 同治元年八月二十七日,等瑞常一行人抵达太原巡抚衙门的时候,堆积如山的财物都快把藩库撑爆了。 王茂荫仔细清点过后,笑得都合不拢嘴,说道: “瑞中堂,黄右宪,我们这一趟果然是没白来。光是现银就有一千两百多万两,加上各类田产店铺、金珠玉器,折算下来足足有三千多万两。” “这还不算那些官商士绅存在票号的三千万两白银,要是把这笔钱算上,还有之前抄得,我们到手差不多一亿多两。” 把赵长龄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暗暗咋舌,晋商果然是富可敌国。 瑞常捋着胡须,点头笑道: “这下,朝廷能过好几个年了。剩下的,就差苏都统那边的消息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亲兵的通报: “诸位大人,苏都统已经押着财物进了城,很快就到了!” 瑞常闻言哈哈一笑,对着众人说道: “走,咱们一块儿出去迎接一下,看看苏都统这一趟,又给咱们带来多大的惊喜!” 一行人跟着瑞常刚走到巡抚衙门门口,就见苏全骑着马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长长的车队,一辆接一辆的大车,拉着整箱整箱的银钱财物。 苏全远远看见瑞常等人,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行礼,笑着开口道: “瑞中堂,幸不辱命,介休那边所有晋商的家产都已经清点完毕,一共抄出了两百八十多万两现银,各类产业折算下来也有近八百万两,已经全部押解回来了。” 瑞常听得连连点头,拍着苏全的肩膀赞叹道: “好!好!苏都统这一趟差事办得漂亮!这下子咱们总算是圆满完成了朝廷交代的差事!” 瑞常看着堆积如山的银箱,笑着对着王茂荫说道: “王总办,这一趟我们可是给朝廷发了一笔大财,回去之后,刘大人肯定要给我们记上大功一件。” 王茂荫笑着摆了摆手: “这都是托了刘大人的谋划,我们不过是跑腿办事罢了。” 接着,王茂荫转身对着山西巡抚赵长龄说道: “赵抚台,我们明天就动身回京,还有些差事需要你们巡抚衙门去办。” “首先是把废除晋商高利贷的消息,尽快告诉山西各地,让百姓知晓朝廷的仁德。” “再告诉剩下的那些晋商,以后绝对不允许搞什么四扣三分的把戏,借贷不得超过三分,年息不得超过一本一利,要是超过的,直接抄家流放。” “还有,那些在票号存了银子的,他们可以到京城中央银行来通兑,我们足额兑付,你尽快把消息放出去!” 赵长龄急忙点头应道: “下官记住了,一定用心办差!” 接着问道: “瑞中堂,那么这些被抓的晋商怎么处置?” 瑞常捋着胡须说道: “朝廷仁德,就把他们打散发配到云南、贵州和海南岛去!” 赵长龄急忙应下。 见事情已经办妥,瑞常对黄宗汉、王茂荫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天就启程吧,想来朝廷已经等这里的消息,等了好久了!” 第235章 当真是天大的干系 同治元年八月二十八日,押解原云南巡抚徐之铭的囚车,终于是抵达了京城。 刑部的官员全都目瞪口呆,当差这么久,第一次见有人胆大包天,竟然没有上谕,就直接把封疆大吏锁拿进京! 刑部云南司主事急忙向主持工作的侍郎张锡庚禀告: “张侍郎,出大事了!” 张锡庚不以为意,端着茶杯,淡淡道: “朝廷都去热河了,能出什么大事?难道天塌了不成!” 主事急得直跺脚,大声说道: “当真是天大的干系,四川总督骆秉章在没有上谕的情况下,直接把云南巡抚徐之铭给锁拿进京了!” 张锡庚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前光听闻督抚互参就已经很骇人听闻了,没想到这还有更猛的! 结结巴巴的问道: “这......这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置朝廷于何地?” 主事见张锡庚六神无主,急忙问道: “大人,我们怎么办?” 张锡庚慌得不行,来回摇头道: “麻烦事,这可真是麻烦事,他们怎么能这么搞事。为今之计,只能先把徐抚台软禁起来,再把前因后果快马送往承德,请各位大人们拿主意吧!” 主事急忙点头,赶紧把云南送来的文书和具体经过修书一份,快马送往承德。 同治元年九月初一,八百里加急刚送进四味书屋,当值的军机大臣焦祐瀛刚扫了一眼,就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声说道: “快去请刘章京,和各位军机,出大事了!” 等刘文泽闻讯急匆匆赶到四味书屋之后,焦急的问道: “到底出啥事了?南方又给长毛打败了?” 焦祐瀛见众人到齐,急忙说道: “京城急报,四川总督骆秉章以通贼为由,擅自锁拿了云南巡抚徐之铭,已经把人送到京城了,刑部自知兹事体大,不敢擅专,快马呈报朝廷。” 此言一出,所有军机大臣都惊立当场,景寿怒骂道: “骆制军如此行事,置朝廷于何地?他眼中还有没有对朝廷的一丝敬畏之心?” “未经请示擅自锁拿封疆大吏,事后不上报,直接锁拿进京,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如此恶劣行径,如此肆意妄为,如此胆大包天,不严惩不足以彰显朝廷的威严!” 等景寿一通连珠炮发泄完,匡源附和道: “景中堂所言在理,如果轻拿轻放,以后地方督抚必会生出轻慢之心。” 随即望向左都御史穆荫,问道: “穆总宪,你执掌刑名多年,遇到如此行径,我们到底要如何处置?” 穆荫捋着胡须,沉思良久,说道: “如此僭越大罪,非斩监候不足以彰显朝廷威严,我提议让新任云贵总督潘铎,以设宴为由,锁拿骆秉章进京问罪。”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吵得景寿脑瓜子嗡嗡的。 突然转头发现,刘文泽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一言不发,随即问道: “刘大人,你有什么主意?” 刘文泽闻言才缓缓睁开眼睛,扫视众人一圈,这才问道: “诸位大人,骆制军的事我们暂且放到一边,我们先议一议徐抚台的罪名,等把他定罪了也不迟。” 穆荫皱着眉开口道: “刘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首要的是骆秉章僭越犯上,不请圣旨就擅自锁拿朝廷大员,这才是对朝廷权威最大的冒犯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缓缓说道: “诸位先别急,我们捋一捋来龙去脉。骆制军是因为什么锁拿徐之铭?是通贼的罪名,对不对?” “我们先把徐之铭的罪名查清楚,若是徐之铭当真通贼,那骆制军就算行事莽撞,出发点总归是为了朝廷平乱。” 众人闻言都停下了争执,细细一想,刘文泽说的确实在理。 景寿摸着胡须点头: “刘大人说的不错,是我们慌了神,赶紧把刑部送来的证据都看一下,我们先看一下到底是否真的通贼!” 焦祐瀛闻言连忙上前,拆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附卷,顺着往下翻看,越看脸色越是沉凝,看完之后递给众人传阅,忍不住开口骂道: “这个徐之铭,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长期和杜文秀往来,私下贩卖军械粮草,这不是明摆着通贼吗!” 景寿接过来看了几眼,气得手都哆嗦了: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国家养着这样的封疆大吏,居然通贼叛国,真是该死!” 刘文泽看着众人态度转变,急忙接过证据查看起来,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这要是真把骆秉章查办了,自己找谁去平定西南的烂摊子。 清了清嗓子,刘文泽说道: “诸位,如今事情就清楚了,徐之铭通贼证据确凿,直接按谋大逆,本人凌迟,年满十八岁以上成年男子斩首,其余人等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穆荫连忙点头: “刘大人说得在理!” 景寿见众人没有异议,接着说道: “徐之铭就这么处置了,接下来我们如何处置骆秉章,毕竟是擅自锁拿封疆大吏,就算事出有因,那也应该及时报送朝廷啊!” 刘文泽接着说道: “骆制军身为钦差大臣,节制西南四省军务,锁拿一名通贼的巡抚而已,而且也没有擅自处置,锁拿进京交朝廷处置,也算妥帖。” 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刘文泽接着说道: “当然此风断不可长,否则我们以后说话都没人听了!我提议,抹去骆秉章招降石达开之功,再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众人满头问号,这骆秉章肯定是找刘文泽活动了,不然这么为他说话。 还抹去招降之功? 这功劳不是唐炯的吗? 再者说,地方督抚谁指着俸禄过日子,这跟没罚有什么区别? 不过刘文泽既然发话了,大家也不好再说啥。 见众人没了意见,景寿硬着头皮说道: “那就按刘大人的意思办,等会儿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让刑部送徐之铭上路。” 众人纷纷点头,暂时也只能这么处理了。 与此同时,江苏浦口,明瑞率领大军,终于攻克了浦口,控制了渡口。 明瑞站在长江岸边,望着这滚滚长江水,转头看向尹耕云,开口问道: “尹先生,船只什么时候能凑齐?” 第236章 清妖抢占了雨花台 听到明瑞的问话,尹耕云躬身拱手说道: “将军,此事无需担心。早就听闻刘大人找英国人租了不少船,交给了郭嵩焘大人下南洋,现在船就停靠在上海。” “我已经行文郭尚书,把船给借过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趁夜过江,连夜拔除雨花台据点,进占孝陵卫,隔绝江宁和苏州的联系。” 明瑞微微颔首,满意地说道: “这件差事办得不错,长毛一定还以为我在筹措船只,却没有想到我们直接借了船。” “只是这船只还需要继续筹措,等我们过了江,还需要船只源源不断的从江北接济粮草。” 尹耕云接着说道: “将军放心,我已经行文长江水师提督彭玉麟,让他的水师在江宁附近巡逻,到时候一定可以保障我军粮草安全。” 明瑞心里不停地点头,这尹耕云考虑就是周到,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只是这成禄和僧王为啥都战死了呢? 肯定是不听劝告! 明瑞目光眺望长江对岸,感慨道: “当真是波澜壮阔,自古南朝多凭借长江天堑割据一方!” 尹耕云附和道: “将军所言甚是,不过过了江就好了,自古就没有守住金陵的!” 明瑞眼神变得坚定,当即说道: “传我将令,今夜亥时过江!新军步兵第五镇和骑兵第一、第二镇随我夺取雨花台。安徽提督张宗禹所部进占孝陵卫,山东提督张乐行所部进占大胜关。” “各部占领目标后,张宗禹部进占东阳镇、九华山、句容一线,迅速修筑高墙,挖掘壕沟,阻挡伪忠王李秀成回救!” “张乐行所部进占板桥、江宁县一线,阻挡伪侍王李世贤所部回救!” 跟在身旁的张乐行和张宗禹两人急忙拱手道: “谨遵将令!” 随着明瑞一声令下,江北的清军纷纷行动起来,静待晚上渡江。 到了傍晚时分,从上海借来的蒸汽轮船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准时抵达了浦口渡口。 数十艘大小船只顺着江岸依次排开,灯火尽数熄灭,准备随时出击。 明瑞看着眼前的船只,感慨道: “这洋人的船果真是又大又稳,装的兵马也多,传我命令,本将亲自带领第五镇出击,其他各部人马按之前规划顺序,次第登船,有延误或搅扰生事者,定斩不饶!” 话音刚落,明瑞便带着数千清军精锐悄无声息登上渡船,顺着夜色往江南驶去。 太平军压根没想到清军会从渡江而来,全然没有防备! 大胜关渡口,明瑞身先士卒,第一个跳下了船,带着敢死队朝着大胜关守军袭杀而去。 睡梦中的太平军守军被喊杀声惊醒,着急忙慌的拿起兵器抵抗,根本不是明瑞的对手,不到片刻,整个大胜关渡口就落入明瑞之手。 随行而来的尹耕云赶紧说道: “将军,事不宜迟,我军必须迅速夺取大胜关、雨花台、孝陵卫,才能有立足之地!” 明瑞急忙吩咐道: “渡口这边就交给尹先生了,我先率领死士夺取雨花台,等两位张军门渡江,让他们依计行事!”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明瑞已经率军摸到了雨花台,看着太平军新修的炮台,明瑞不禁吞咽了一口唾沫,这要是趁夜拿不下来,自己以后想打下来,可就难了! 随即亲自带着死士,凭借鹰爪,趁守军毫无防备,开始攀爬炮台围墙。 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守台的太平军哨兵就被摸了干净,明瑞一挥手,大队清兵蜂拥而入,杀进了炮台。 此时炮台里的太平军大多还在睡梦之中,听到喊杀声仓促起身,急忙冲出来抵抗。 新军以排为单位,手中洋枪纷纷炸响,冲杀而出的太平军猝不及防,被当场打倒在地。 趁着清军装弹的间歇,把守雨花台的对王洪春元急忙亲自带着亲兵冲杀清军,第五镇是由抓来的两红旗青壮组成的,顺风一窝蜂,逆风一坨屎,瞬间就被砍得七零八落。 明瑞见状眉头紧蹙,亲自带着死士冲杀而上,两股人马瞬间就碰撞在了一起。 明瑞如入无人之境,一柄宝刀劈砍所向披靡,当场就砍翻了好几名太平军亲兵。 洪春元见状怒火中烧,提着长矛直扑明瑞而来,两人当场就在炮台缺口处杀作一团。 洪春元武艺稀疏,根本难以招架,三两下便已跟不上明瑞的步伐。 顿时动作迟缓了下来,明瑞抓住机会欺身近前,一刀劈砍下去直接将洪春元斩于当场。 失去了主将的太平军彻底没了斗志,瞬间四散奔逃,明瑞急忙命新军冲杀上前,彻底击溃了守军。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雨花台炮台就落入了清军手中。 明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扶着炮台城墙朝着江宁城方向眺望,果真是虎踞龙盘之地。 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块要命的钉子拔下来了,只要扼守住这里,江宁城里的太平军就算插上翅膀,也难飞出去了。 不多时,尹耕云也登上了炮台城墙,站到了明瑞身旁,恭贺道: “恭贺将军立下首功,如此一来攻克江宁者非将军莫属!” 明瑞摇了摇头,这才对尹耕云说道: “攻克江宁为时尚早,况且刘大人接到消息,恐怕就会南下,这攻克江宁,剿灭粤匪的大功,只能是他的。” “别的先不说,张乐行、张宗禹两位军门他们的兵马到哪里了?” 尹耕云急忙说道: “张乐行所部渡江后已经夺取了大胜关,正按计划朝着板桥一带进军。张宗禹所部也已经渡江,正在休整,不久将进占孝陵卫,朝东阳镇、句容一带进军。” “此外,彭军门的水师,也已经进驻浦口,已经彻底封锁了长江水路!” 明瑞微微颔首: “如此一来,江宁就彻底被我们封锁了。马上起草军报,分别报送承德和安庆,务必让曾制台给我们增派援军。” “我料定长毛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接下来我们恐怕要面对李秀成和李世贤的合力围攻!” 尹耕云躬身说道: “属下这就去起草军报!” 此时,江宁城墙的守军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派人前往报信。 “干王千岁!大事不妙!清妖抢占了雨花台!” 第237章 见信即刻动兵 真的天京城内如今已经是风声鹤唳,到处都是巡逻的圣兵,干王洪仁玕和堵王黄文金齐齐走上聚宝门城楼,眺望着雨花台。 洪仁玕眉头紧蹙,低声问道: “打探清楚了没有,来的是哪路人马?现在除了雨花台外还有什么情况?” 黄文金拱手道: “千岁,探马来报,昨夜抢夺雨花台的乃清妖江宁将军明瑞,而且他还抢占了大胜关、孝陵卫等要地,如今整个天京都已经被他包围了!” 闻言,洪仁玕目光呆滞,言语一塞,迟疑的说道: “竟然是他?明妖头不是在北岸吗?他没船怎么渡得江?” 黄文金急忙说道: “千岁,据说是他借了鬼子刘租的船,昨天晚上到的江浦,明妖头马上就组织所部兵马渡江,守军没有防备,被他偷了鸡!” 洪仁玕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在城墙之上,大骂道: “昨夜负责江防的是谁?玩忽职守、贻误军机,我要斩了他!” 黄文金急忙说道: “千岁,对王殿下已经殉国了,昨夜就是他负责江防。” 听到对王殉国的消息,洪仁玕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城墙上,黄文金赶紧上前扶住他。 “千岁,节哀!对王殿下是一条好汉子!” 洪仁玕擦拭了一下眼泪,定了定神,摆开黄文金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对王忠勇,是我天京失了臂膀。如今敌军初定,阵脚未稳,我们趁他立足未稳,立刻组织兵马反攻雨花台,能不能把失地夺回来?” 黄文金闻言叹了口气,低头说道: “千岁,实不相瞒,城内守军总共才两万人,可战之兵不足五千,实在抽不出太多兵力反攻。” 洪仁玕望着远处清军正在抢修加固的炮台工事,脸色越来越沉。 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立刻发加急书信给忠王、侍王,让他们放弃外围防线,立刻回援天京!再派人联络城外的辅王,让他想尽办法绕道扰袭清军后路,牵制他们的兵力。” 说罢,他回头望向天王府,语气带着一丝坚定: “天京是天国的根本,就算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丢在这里!” “轰隆!!!” 突然间一声巨响从雨花台传来,城内兵丁皆惶恐不安,大喊道: “清妖开炮了!快躲起来!” 黄文金大骂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清妖只是试炮而已,再者说,这老掉牙的红衣大炮,根本就打不准!” “再有敢擅离职守、妖言惑众者,定斩不饶!所有人都回到位置上去!” 在黄文金的鞭策下,天京的守军才勉强稳住了军心。 黄文金急忙凑到洪仁玕身旁: “千岁!我们必须马上把忠王和侍王他们请回来,否则天京根本守不住!” 洪仁玕当即下令道: “命忠王李秀成率领本部精锐五万人,侍王李世贤率领本部精锐三万人,星夜兼程,解天京之围,但有迁延行事者,绝不宽宥!” 随着信使离开天京,雨花台上的火炮如雨点般砸入天京城内,顿时火光四起。 雨花台上,明瑞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天京城防,转身对着尹耕云说道: “这江宁城倒真的修的墙高城阔,我们的火炮砸到城墙上,就跟捞痒痒似的,想要攻破它看来需要破费一番功夫!” 尹耕云望着对面的聚宝门,感慨道: “到底是前明的故都,当真是富丽堂皇、巍峨壮观,寻常的办法难以伤及分毫。要想破城,只能用长毛的法子,挖地道,用棺材爆破!” 明瑞摇了摇头,说道: “长毛就是用这个发家的,肯定也懂如何防范,我们就不要班门弄斧了!我们还是集中精力准备迎接李秀成和李世贤的夹击吧。” 听到明瑞说到夹击,尹耕云心生一计,赶紧说道: “将军,我们不妨伏击一手李世贤!” 明瑞闻言看向尹耕云,问道: “怎么说?” 尹耕云把整个谋划娓娓道来: “我料定李世贤今夜就能收到江宁的求救信,他一定心急如焚,今夜就会动兵,从当涂到江宁,以往都是走的沿江圩堤官道,但是如今彭提督的水师控扼长江,他一定会绕路。” “如此一来,他一定会走朱门、陶吴镇、秣陵镇一线,我们就在这一路埋伏他!” 明瑞缓缓点头,眉头皱成一条线,思考着计划的可行性。 半晌,才问道: “你判断得没错,可是想要伏击没那么容易啊,他一定会非常小心,突然出击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糟了!” 尹耕云笑了笑,这人果真是勇武有余,而谋略不足,当即说道: “将军多虑了,秣陵镇临近方山,我们就在方山架设火炮,将军亲率两镇骑兵埋伏左右,等到炮声响起,伏杀而出,此其一也。” “将军可发军令,命围攻宁国府的三位军门,抽调一路人马,轻装急行,尾随李世贤,到陶吴镇附近追上敌军即可。” “李世贤见有人尾随,他急忙解天京之围,必然会留下兵马驻守陶吴镇,用以牵制。” “而且他必将加速行军,等他仓皇赶到秣陵镇的时候,那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明瑞心痒难耐,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三位军门要是不听我的怎么办?” 尹耕云整个人都无语了,这人怎么是个死脑筋,仅有的一点聪明劲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将军啊!你忘了你什么背景了,朝廷在新疆可是空着好几个提督啊!只要您递个话上去,他们转眼间就去伊犁了!” 明瑞闻言恍然大悟,当即下令道: “命步兵第五镇守备雨花台,骑兵第一、二镇随我出击!” “另修书一封,命江西提督张启兰统领本部人马,按尹先生所言行事。” “让他见信即刻动兵,如有推诿者,发配伊犁!” 第238章 此阵是我输了 同治元年九月初四,陶吴镇外,李世贤接到天京被围的消息之后,马不停蹄,带着本部三万精锐星夜兼程,只用短短两日就赶到了陶吴镇。 这时,探马急忙飞奔到李世贤身旁,单膝下跪道: “千岁!我们身后跟着一支清妖,大约两万人!” 李世贤闻言急忙勒住马匹,问道: “查清楚了没?是谁的人马?” 探马低头禀告道: “回千岁,是清妖江西提督张启兰的兵马!” 列王李远继急忙上前说道: “千岁,要不要末将带着兵马回头掏他一手!” 李世贤低头沉思,说道: “他怎么会尾随我们,清妖必然有谋划,取地图来!” 李世贤手不断顺着陶吴镇、秣陵镇一线划过,突然手指在了方山,大笑道: “清妖必然是想在方山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后面的尾巴肯定是想赶着我们过去!” 李远继恍然大悟,接着问道: “千岁,那我们怎么办?回头断了这条尾巴?” 李世贤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无碍,就让他自以为我们中计了吧,以此迷惑明妖头,我们另选一条路!” 李世贤低头看向地图,沉声道: “忠王接到军令,必然走官道,从苏州出发,直抵丹徒,再顺着官道西进,东阳镇是他必经之路。” “传我军令,全军转道前往禄口,过隆都抵达九华山驻扎,在那里等待忠王大军!” 军令传下,三万太平军当即调转方向,朝着禄口急速开拔,只留下小股游骑继续沿着原道虚张声势,迷惑后方的张启兰。 张启兰得到探报,心中大喜,连忙命人快马加鞭前往方山给明瑞报信。 待到天色擦黑,明瑞在方山埋伏妥当,左等右等都不见太平军前来。 “啊切!” 明瑞打了一个喷嚏,转头看向尹耕云,疑惑地问道: “这就是乌龟往这爬,也应该爬到了吧!怎么这么久,李世贤的影子都没见到!” 尹耕云眉头紧锁,突然间猛拍大腿,急忙跑到地图跟前,明瑞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也凑到地图旁边。 “原来如此!” 尹耕云满脸兴奋,好久没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赶紧对着明瑞说道: “将军,我们不必等了,想必李世贤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意图,他必然转道禄口。” 明瑞大失所望,着急地说道: “那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他钻入江宁城?” 尹耕云成竹在胸,说道: “将军,一切都来得及,他跑不了的!他必然想去接引李秀成,所以必然经过湖熟,我们就在这里打他一个半渡而击!” “他要渡两次河,我们只渡一次,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将军,下命令吧!” 望着一脸兴奋的尹耕云,明瑞满脸错愕,但也没有细想,当即下令道: “全军快马加鞭,赶往湖熟!” 同治元年九月初五,艳阳高照,秦淮河旁,李世贤正在抓紧时间架设浮桥。 李世贤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 这时,李远继来到李世贤身边,禀告道: “千岁,浮桥马上就架好了!” 李世贤目光眺望着河对岸,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说道: “马上命大军渡河,你为全军先锋,过河后立刻结阵,以防不测!” 李远继得令,即刻点齐本部五千兵马,沿着浮桥先行过河,结成了密集的枪阵,掩护大军过河。 明瑞拿着望远镜看着密集的太平军,整个人失望至极,说道: “这李世贤怎么这么谨慎?” 尹耕云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太难杀了! “将军,如此观之,事不可为,我们......” 明瑞抬手打断了尹耕云的发言,露出笑容,大笑道: “何该他栽在我手里,传我将令,骑兵第一镇准备手枪,等会儿随我以营为波次轮番冲锋,打完一轮就撤,绝不恋战!” 话音刚落,就见明瑞翻身上马,整个骑兵第一镇齐刷刷掏出手枪! 明瑞所骑大宛良驹不停地刨着地面,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气。 “杀!” 随着明瑞一声令下,骑兵第一镇全军出击,激起漫天的灰尘! 直扑正在渡河的太平军! 看着密集的骑兵冲锋而来,李远继当即下令道: “架枪!所有人不准动!稳住!” 预想中骑兵撞入枪阵的画面没有出现,迎面而来的是密集的枪弹,手枪轮射在河岸扬起一片片血雾,瞬间就倒下大批太平军。 整个枪阵瞬间乱作一团,李远继不断高呼: “稳住!稳住!” 迎接着他们的是第二轮密集的齐射,随着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太平军阵势终于承受不住,瞬间崩溃,四散而逃,所有人争先恐后逃往浮桥边。 河对岸的李世贤没料到清军居然来得这么快,眼见前锋已经乱了阵脚,厉声喝道: “吹号集结,所有兵马立刻弃桥上岸,列阵迎敌!” 正在渡河的部队,听到军令都撒腿往后跑。 明瑞则不停地驱赶着溃军往河里赶,等到了河岸边,急忙勒住了马匹,抬头看向了河对岸。 李世贤望远镜内发现了明瑞的身影,明瑞也看见了李世贤,两人就这样隔着秦淮河,远远张望。 李世贤心知自己已无胜算,对着明瑞高声说道: “明将军,此阵是我输了,今日之败,来日必将奉还!” 当即收拢兵马,朝着溧水而去,心里有了主意,这天京的浑水谁爱趟谁去趟。 望着李世贤远去的身影,明瑞当即下令道: “马上清剿残敌,收拢战俘,返回雨花台!” 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急忙凑到跟前,问道: “将军,我们不追了吗?” 明瑞冷哼一声: “追什么?万一我们渡河,被人家打一个半渡而击呢?” 金顺闻言缩头不语。 就在明瑞打扫战场的同时,苏州城忠王府内,战将云集。 李秀成沉声下令道: “天京危在旦夕,传我将令,明日辰时出兵,救援天京。” 第239章 慕王!保重! 随着李秀成一声令下,苏州城内,一番备战之态,到处都是收拾行装的圣兵。 所有人都知道,此去天京,就再也没有机会回苏州了! 忠王李秀成和慕王谭绍光漫步在苏州城墙之上,李秀成顿住脚步,手搭在城墙上,目光所及,皆是自己费尽心血才建立的钱粮根基。 没想到,转眼之间,天国就急转直下,已经无法挽回。 李秀成心中感慨万千,哀叹一声,对着谭绍光说道: “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苏州就交给你了。前几天传来消息,宁波已经被清妖闽浙总督耆龄攻占了,想来只要我一离开苏州,你将要面临两路围攻!” 谭绍光神色平静异常,苏州城被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有丰富的守城经验。 对着李秀成说道: “忠王你就放心离去,苏州城有我,无论是李合肥,还是陈炳文这个二五仔,他们都休想踏上苏州的城头!” 李秀成转身看向谭绍光,看到了他目光中的决绝,也知道,这是他为了让自己安心。 开口道: “如果事不可为,慕王你就带兵来和我会合,我有法子保全我们!” 谭绍光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苏州城内,一片灯火通明,一片炊烟袅袅。 沉声说道: “多好的寻常生活啊,恐怕也安稳不了几日了!” 李秀成也扭头看向城内,再看向谭绍光,双手抱拳,郑重说道: “慕王!保重!” 谭绍光眼含泪光,坚定地喊道: “忠王保重!万事有我!” 第二天一早,谭绍光矗立在苏州城墙之上,远远望着李秀成带着天国最后的主力,前往解天京之围。 望着李秀成远去,谭绍光毅然决然的下令道: “传我将令,即日起封闭苏州城门,用砖石堵塞,禁止任何人员出入!” 随着谭绍光一声令下,苏州守军急忙拿砖石堵塞了城门,当最后一块砖码到门洞之后。 远方天际线,扬起漫天灰尘,浙江提督陈炳文带着本部三万兵马,终于是抵达了苏州城下。 陈炳文刚刚扎下大营,急忙带着张学明一起观察苏州防务。 陈炳文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感慨道: “当真是好久没回苏州了,一切好像都跟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张学明急忙说道: “军门,已经没必要伤怀了,既然已经投了朝廷,我们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陈炳文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怎么样?慕王还是不肯投降朝廷吗?” 张学明回道: “是的,他还告诉我们的信使,说看着往日的情分,放他一马,还说我们这些反草变妖的,比清妖更可恨!” 陈炳文怒骂道: “冥顽不灵,连翼王千岁都降了,他还较什么劲?算了不提他了,那个江苏巡抚到了没?” 张学明点头说道: “算上时间,他们应该今晚到。” 陈炳文接着说道: “走吧,今晚我们再见见这位抚台大人!” 夜幕降下,李合肥带着百余名亲卫,轻装简行赶至苏州城外大营。 辕门处早有人等候引路,进了中军大帐,陈炳文已然起身相迎,一番见礼后分宾主落座。 李合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直接开口问道: “陈军门,谭绍光那边,还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陈炳文急忙回答: “李抚台,谭绍光还是不愿投诚朝廷!” 李合肥微微颔首,冷笑一声,淡淡道: “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眼泪,此事本抚已有计较,陈军门就不必掺和了!” 陈炳文一头雾水,这些人当官的怎么一个个的都爱当谜语人。 先前丁抚台上任之后,天天给他打谜语,听得他云里雾里,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一个! 刚想问明白什么情况,李合肥放下茶盏,接着问道: “不知陈军门是否知晓郜永宽、汪安钧和范起发等人啊?” 陈炳文心中一阵腹诽,好端端的提起他们三人做什么? 急忙回道: “不敢欺瞒抚台大人,这三人我自然是认得的!” 李合肥接着说道: “陈军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觉得这三人可靠吗?” 陈炳文想了想说道: “他们都是经年老贼,想来还是有点本事的!” 李合肥点了点头,对着陈炳文说道: “我已经招降了这三人,他们打算刺杀谭绍光,然后献出苏州城!” “什么?” 陈炳文心猛地咯噔一下,直接悬到了嗓子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惊呼道: “此事当真?” 李合肥冷哼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怎么?陈军门莫非以为本抚在寻你开心?还是军门还念着长毛的旧谊?” 陈炳文急忙回过神来,说道: “末将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心中翻腾不止,整个人心绪不宁,慕王英雄一世,没想到最后栽在小人手里。 李合肥看到陈炳文浑身紧张,心中冷哼一声,到底是长毛降将,心中果真就没有装着朝廷! 接着说道: “时候不早了,陈军门,我就不多打扰了。还有一件事,苏州是我江苏的地界,陈军门就不必入城了!” 说完径直离开了大营。 陈炳文和张学明望着李合肥远去的背影,眉头紧蹙,张学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心里一个劲的暗骂,什么意思啊? 这是报我们当时赶淮军离开浙江的仇啊! 陈炳文语气夹着悲痛,有气无力的吩咐道: “去,为慕王准备一副棺椁,再准备一个牌位!” 张学明惊讶万分,急忙劝阻: “军门!你这么做是会落人口舌的!” 陈炳文苦笑着摆了摆手,开口道: “我当初受慕王大恩,才有今日,如今他身逢死局,我什么都做不了,提前备下棺椁牌位,不过是尽一点心意罢了。” “你也不必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万两银票,万一有啥事,想来看着银子的份上,刘大人也会替我们说几句话!” 张学明看着陈炳文执拗的模样,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好叹了口气,领命下去安排了。 苏州城内,谭绍光正听属下禀告: “千岁,纳王郜永宽邀请您明天在娄门议事,说是商量如何防备清妖!” 谭绍光淡淡回道: “我知道了!” 第240章 忠王,我辜负了你 同治元年九月初七,距离军议就还剩一个时辰,康王汪安钧紧张得浑身发抖,不断地长舒一口气,缓解心中的紧张。 看着汪安钧不争气的样子,郜永宽怒骂道: “你瞧你的样子,好歹都是刀枪上滚过来的,事到临头,反而吓成这个样子?” 汪安钧又长舒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安定下来,支支吾吾地说道: “纳王,我们真......真的不......不换个方式吗?真的要直接动手啊?” 郜永宽瞧了瞧汪安钧,心中不停地鄙夷,骂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现在明眼人都瞧得很清楚,天国马上就不行了。” “这谭绍光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活都不松口。他想让咱们爷们和他的天国一起陪葬,我才不愿意呢。” “事到如今,只有兵行险着,结果了他,我们再献城而降!” “那李抚台已经答应我们了,只要投降就是二品的顶戴,那可是总兵啊!比这天国的王爷值钱!” 汪安钧终于是安稳了下来,接着问道: “我这不是担心动手之后,他的亲兵冲进来,反杀我们怎么办?” 郜永宽心中冷笑不止,拍着汪安钧的肩膀说道: “实不相瞒,今天参会的八个人我都已经全部拉拢了,他们带来的人会配合我们控制他的亲兵,等他一死,剩下的人也就掀不起什么浪花了,只会乖乖投降我们!” 汪安钧心惊不已,好大的手笔! 竟然连自己都瞒着! 急忙问道: “那我们具体如何动手?” 郜永宽冷哼一声,笑着说道: “最简单的就是最有效的,等他进来见过礼后,你就拔刀从背后捅死他!千万别失手了!” 汪安钧点头,答应下了! 不多时,应邀参会的众人都齐聚一堂,郜永宽向大家点头示意,众人心领神会。 这时,门外高唱道: “殿前北方统率天军顶天扶朝纲慕王谭绍光到!”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看到谭绍光进来,纷纷行礼道: “见过慕王千岁!” 谭绍光微微抬手,说道: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径直坐到自己位置上,开口说道: “今天主要是应纳王所请,商议苏州防务,纳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郜永宽缓缓起身,向着众人眼神示意,大家明白,动手的时候到了! 郜永宽走到谭绍光身前,开口说道: “眼下清妖围城,末将确有退敌良策,不过需要借慕王一件东西!” 谭绍光疑惑的问道: “什么东西?” 郜永宽大声喊道: “借慕王你项上人头一用,还不快动手!” 谭绍光闻言刚想拔出佩刀,听见“铮”的一声,汪安钧拔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谭绍光回头,广西话脱口而出: “你做乜?” 汪安钧没有回答,刀已经捅进他后腰。 郜永宽从侧面上前,补了一刀在肋下,谭绍光顿时血流不止,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色! 谭绍光大口喘着粗气,脑海中不断浮现自己起义以来的经历,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洪先生穿着破道袍站在窑边,说“跟着我走,有饭吃,有田种”。 想到自己从金田起义,一路转战,从广西一路打到江苏,多少兄弟死在了路上,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清妖刀下,反而死在昔日兄弟手中。 肋下的血液不断地喷涌而出,谭绍光挣扎着望向门外,太平天国的旗帜,被人扯落,随风飘荡,渐渐落到地面。 谭绍光渐渐闭上眼睛,最后说道: “忠王,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天国!” 屋内众人齐齐望着谭绍光,没人敢上前,静静看着谭绍光一个人在血泊中挣扎,直到一动不动。 半晌,郜永宽才迟疑地说道: “他死了?” 汪安钧咽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气,一步一步挪到谭绍光身旁,手指头颤巍巍的放到了鼻孔。 片刻之后,汪安钧缓缓起身,对着众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才吐出一句: “他死了!” 屋内众人如释重负,各个喜笑颜开,宁王周文嘉急忙说道: “纳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郜永宽笑着说道: “诸位莫慌,我们马上打开城门,迎接李抚台进城,每个人都是总兵的实缺!” 周文嘉略带迟疑的问道: “纳王,可是他们要是没有那么多位置安排我们怎么办?” 郜永宽笑着说道: “你这担心可就多虑了,你就算不相信李抚台,那也要相信刘大人啊,刘大人招降的名声那可是有口皆碑,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错不了!” 周文嘉急忙点头,应道: “这么说我就安心了,纳王您且休息着,我这就带着兄弟们扒砖头去,保证李抚台今天就能进城!” 郜永宽笑着点头: “孺子可教!” 此言一出,众人笑作一团。 等到了午后,苏州城门洞里的砖石终于是被清理一空,大清的龙旗悬挂在了苏州城上! 刘铭传和程学启带着淮军踏入了苏州城内,第一时间就接管了城防。 原慕王府内,李合肥坐在大堂之上,对着众人说道: “你们放宽心,该给你们的一点都不会少了你们的,保证每个人都是正二品的武职,你们暂且约束好弟兄,明天就整编成绿营,你们把他们带到瓮城,让他们暂时驻扎在那里!” 郜永宽疑惑的问道: “抚台大人,我们麾下整整两万多人,瓮城肯定驻扎不下啊!” 李合肥怒拍桌子,说道: “你们现在是朝廷的兵马了,要遵从朝廷的命令,有什么可抱怨的?等你们换完装,整编完,朝廷自然会妥善安置你们的!” 郜永宽急忙磕头道: “抚台大人息怒,是下官的不是!我这就安顿兄弟们去!” 李合肥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他们说道: “对了,明天本抚在可园设宴,招待诸位,你们可要赏光哦!” 郜永宽急忙回道: “一定一定,下官届时一定带着同僚前来赴宴!” 第241章 清妖要杀降! 等郜永宽等人离开后,程学启急忙凑到李合肥身旁: “抚台大人,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我们随时可以动手!” 李合肥微微颔首,满意的说道: “记住,千万别出一点差错,等我处置了诸王,你立马就对瓮城里的长毛动手!” 刘铭传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劝阻道: “抚台大人,如此一来,岂不是给朝廷抹黑?万一朝廷问责怎么办?” 李合肥冷哼一声: “怕什么?这些长毛反复无常,留着他们才是贻害无穷,想来朝廷能够体谅我们的难处的!” “这样吧,你明天负责监视陈炳文所部,要是有异动,及时汇报,本抚趁机剿了他们,也省的留下后患!” 刘铭传闻言,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躬身领命: “末将遵令!” 程学启站在一旁,笑着说道: “还是抚台大人考虑周全,这些长毛狼子野心,就应该杀了他们以绝后患,省得夜长梦多!” 李合肥摆了摆手,说道: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下去分头准备吧!” 二人齐声应诺,躬身退出了慕王府,各自着手布置不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瓮城那边就已经动了起来。 淮军悄悄占领了城头各处制高点,火枪火炮都已经对准了瓮城方向,只等着一声令下,就能将两万降卒尽数灭杀。 郜永宽等降将,穿着新做的二品武官补服,一路说说笑笑往可园赴宴。 等进了园子,只见宴席已经摆好,酒菜飘香。 李合肥一身巡抚官服,站在廊下笑着相迎。 郜永宽等人连忙上前行礼,李合肥笑着说道: “诸位一路辛苦,快请入座!” 众人告罪一声,依次入席,李合肥举杯说道: “诸位弃暗投明,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本抚敬各位一杯!” 众人连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纷纷说着感激朝廷栽培的话,席间你来我往,气氛好不热烈。 酒过三巡,李合肥端起酒杯,猛地摔在地上,廊下瞬间涌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淮军士卒,刀枪出鞘,围住了整个宴厅。 郜永宽心里一惊,颤声问道: “抚台大人,你这......这是何意啊?” 李合肥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冷冷说道: “何意?尔等贼子,卖主求荣,不忠不义之徒,留着你们有何用?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汪安钧大喊道: “清妖果然不可信,跟他们拼了!” 说着抄起凳子就朝着李合肥砸去,李合肥躲闪不及,被正中脑门,当场便昏死过去。 堂内的淮军士卒呆立当场,瞬间反应过来,大喊道: “快!杀了他们!保护抚台大人!” 郜永宽等人作殊死搏斗,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空手难夺白刃,被淮军当场砍杀,四分五裂,七零八落,死无全尸。 等除掉诸王,刘铭传急忙上前,探了探鼻息,还好,还活着! 马上抬着李合肥送医,此时瓮城之上的程学启迟迟等不到动手的命令,正急的团团转,这时亲兵急忙来报: “大人,抚台大人被人砸晕过去了!” 程学启提着亲兵的上衣,吃惊的问道: “你再说一遍?” “抚台大人被人砸晕过去了,这会儿正找大夫呢!” 程学启松开手,怒拍大腿,骂道: “这刘铭传怎么办事的?杀个把人,连个抚台大人都保护不好!” 急忙唤来左右: “你在这里盯着,我先去看看抚台大人,再等一个时辰,要是没有军令,你就动手!” 参将急忙领命! 与此同时,陈炳文大营内,有一个长毛跌跌撞撞逃到了辕门外,扑腾一声便扑倒在地,把守大营的士兵急忙凑了上去,问道: “兄弟,你怎么样?” 这个人用时断时续、绵软无力的语气说道: “求听.....听王,大......大发慈悲,救......救兄弟们,清妖要......杀降!” “什么?” “兄弟,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见听......陈军门!” 大帐内,陈炳文和张学明两人无所事事,都对这次空跑一趟表示不满。 张学明发牢骚道: “得,这次又白来了!以为能立个大功,好给自己挣个前程呢!” 正说着,卫兵急匆匆进来,单膝跪地道: “军门,出大事了!李合肥要把两万降卒全都杀了!” 此言一出,直接惊得陈炳文从座位上窜了起来,张学明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你说什么?此事当真?” 卫兵急忙说道: “军门,千真万确,是城内的兄弟拼死出来报信的!” 张学明急忙看向陈炳文,刚张口劝道: “军门,三思啊!我们要不......” 陈炳文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 “他们已经投降,接受朝廷的整编,我不能坐视不管,他们我救定了!” “这样吧,我给你二十万两银票,你马上快马去承德,一定要赶在朝廷的八百里加急之前,找到刘大人,禀明此间原委,我们的生路可全都在你手里了!” 张学明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当即说道: “军门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爬我也要爬到承德。” 说完,来不及告别,就骑着骏马,带着卫队,朝着承德疾驰而去! 送走张学明,陈炳文厉声下令道: “擂鼓升帐!” 随着陈炳文一声声军令下达,浙江绿营三万兵马全员出动,往苏州方向疾速开拔。 城墙上的淮军看着全副武装、蜂拥而来的绿营官兵,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绿营官兵们已经扛着攻城锤撞起来了瓮城的城门。 还有人直接朝着城墙上架起来了云梯,开始攀爬城墙! 随着“咚!咚!咚!”的撞击声传入耳朵,城墙上的淮军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大喊道: “不好!绿营造反了!” 话音刚落,瓮城那城门就已经应声倒下,城内太平军降卒全都呆若木鸡! 陈炳文大喝一声: “还不快跑!等着让人杀吗?” 两万多降卒瞬间炸开了锅,疯了一样朝着城门洞冲了出去,城墙上的淮军反应过来,慌忙开枪放炮。 这时,陈炳孝已经爬上了城墙,对着放墙的淮军就是一通乱砍,随着更多的绿营兵爬上城墙,淮军被从城墙上赶了下去。 程学启刚刚赶去看望李合肥,听闻城门被撞开,绿营已经攻占了城墙,惊得帽子都掉了,急忙往瓮城赶,一边大喊: “给我堵住!把这些反贼全都给我堵回去,一个都不许放出来!” 可此时绿营已经牢牢守住了城墙,枪子儿像下雨一样往城里头打,淮军冲了几次都被压了回去。 不到半个时辰,瓮城的降卒都冲了出来,跟着陈炳文的绿营往城外退去。 陈炳文亲自带着卫队压阵,看着最后一批降卒撤出城门,才翻身上马,对着城墙上气喘吁吁赶来的程学启大喊: “程总兵,杀降不义,我今天带走这些降卒,他日朝廷自有公论,你不必送了!” 说完便拨转马头,领着大队人马扬长而去,只留下程学启在城墙上气得跳脚。 此时,张学明正骑着快马,发疯一般的往承德赶! 第242章 打算开始筹建海军 同治元年九月十五,承德避暑山庄四味书屋内充满了笑声。 匡源笑着说道: “瑞中堂和黄右宪这一趟没白跑,整整一亿一千万两财物,要是全变卖成现银,铸成鹰洋,怕不是有一亿六千万元啊?” 景寿闻言嘴巴微张,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刘大人你说这笔钱我们怎么花?” 刘文泽也止不住的咋舌,知道晋商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 想了片刻,当即说道: “按之前我们说的分配方式,这笔钱为我们总理衙门拿走六千四百万银元,户部拿四千八百万银元,兵部拿四千八百万银元。” “除了兵部的这笔钱用来给新编的绿营发军饷外,总理衙门和户部的钱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决不能乱花了!” “我们先说户部的钱,一千万元存入太仓作为压库银,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花。再给太后皇上发一百万元的宫用银,给百官补发欠俸二百万元。” “还剩下三千五百万元,户部拨两千万元出来,我们开始修唐山到奉天的铁路。剩下的就看匡中堂的意思了!” 匡源沉思道: “刘大人,这不对吧?说好的洋务由你们总理衙门统筹,怎么这修铁路的差事,也要我们户部出银子?” 刘文泽冷哼一声: “匡中堂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你找我借银子的时候,是不是说过以后有银子了,紧着我们总理衙门先用?” 匡源一愣,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的说过! 赶紧找补道: “才借了两百万两,你竟然要我还两千万?就算是那些晋商的四扣三分都没这么高的利息啊?再说了,你们总理衙门那么一大笔钱,你留在银库里下儿子啊?” 刘文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这么一大笔钱,我早就找好去向了,我打算在鞍山和大冶新建两个钢铁厂,英法这两个洋鬼子一家一个,算上开铁矿和煤矿的费用,要花出去两千万元。” “现在新军也基本上步入正轨了,剩下的,我打算开始筹建海军,先找英国人买两艘铁甲舰,再建一所海军军官学校、一所海军士官学校,先操办起来,等我们的大沽口造船厂建好,我们就开始试制新式战舰。” 景寿疑惑的问道: “铁甲舰?这铁还能浮在水上?这不会直接沉了吗?” 刘文泽两眼一抹黑,整个人都无语了,直接给他们科普道: “景中堂,铁盆不装水能不能漂在水面上?” 景寿被刘文泽当场问住了! 仔细想想,好像这铁盆还真的能浮在水上。 景寿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急忙说道: “洋鬼子两次都是从海上来的,我们确实应该大建水师,只是刘大人,这一艘铁甲舰要多少银元啊?我们为啥不多买几艘?” 刘文泽沉声说道: “英国现在最新的铁甲舰,勇士号重九千吨,一艘就要三十八万英镑,也就是一百二十万两,算下来也要将近一百五十万银元。” “当然了,这个英国人肯定也不卖。我打算找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直接订购两艘五千吨级的铁甲舰,再引进技术,在我们自己的船厂建造两艘。” “这么算一下来,买的话要花一百二十万元一艘,自己造的话差不多一百五十万元一艘。” 匡源急忙问道: “怎么自己造反而比买更贵啊?” 刘文泽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 “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技术啊!相应的火炮、蒸汽机这些核心部件全得依赖进口,光是来回的运费、关税,再加上请洋人技师的开销,算下来自然比直接买成品贵。” 匡源心疼银子,急忙说道: “正所谓造不如买、买不如租,自己造这么花钱,我们不如直接买算了,剩下来的银子还可以多买船!”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北洋水师当年就是买来的,结果打完仗自己都没船坞修。 刘文泽赶紧解释道: “匡中堂,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现在买固然便宜,但是以后要是打仗了我们没法修怎么办?难不成拖回英国去修吗?这我们能等得,和我们开战的敌人能等吗?” “再者说,万一有一天,英国洋鬼子和我们翻脸,他们又来打我们,不给我们卖船了怎么办?爹有娘有不如自个有!” 景寿和匡源对视一眼,满腹狐疑,你义父还会跟你翻脸? 怕不是你自己想当吕布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英法洋鬼子确实是太可恶了,这刘大人是忍辱负重啊! 两人微微颔首,眼神交流,总算是明白了一切。 景寿左右扫视了一圈,见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当即说道: “那就按刘大人的意思,我们筹建这个水师,只是这水师我们建在什么地方?” 刘文泽摸着下巴,想了好久这才开口道: “我们在三个地方修建海军基地,奉天的旅顺,山东的威海和青岛。” “至于兵源,我们就从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沿海等地招募十到十二岁的孩童,从小就培养他们,今年先招募三百人,往后再扩大招生规模。” “成绩好的,送入海军军官学校,成绩稍差的,送入海军士官学校,不行的就送去当大头兵!” 说着扭头看向了吏部尚书陈孚恩,问道: “陈中堂,朝廷要办海军,你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一下,一定要和我们一条心的!” “嗯......” 陈孚恩不断捋着自己胡须,都快捋秃了,都还没想到合适的人。 景寿见状急忙解围道: “陈中堂,实在是想不到也不打紧,毕竟这铁甲舰确实是新事物。” 陈孚恩听到解围的话,赶紧说道: “刘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人我还真推荐不出来!” 刘文泽忍不住的摇头,这大清怎么就这么人才匮乏啊! 这海军学校肯定要建在海边啊,自己总不能分身去大连坐镇。 刘文泽啃着手指,不断盘点历史上大清国北洋水师那帮人,这会儿谁长大了! 丁汝昌? 这会儿应该在刘铭传麾下,等南下的时候挖过来! 剩下的现在都还是帮孩子,也赶不上趟啊? 刘文泽想了半天,有了,当即说道: “我提议升浙江巡抚沈葆桢为海军总办大臣,加兵部侍郎衔。” “另聘请英国人日意格为海军军官学校总教习,法国人德克碑为海军士官学校总教习。校长由我亲自担任。” 景寿见刘文泽有了主意,当即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按刘大人说得办。那今天就先议到这里,大家散了吧。” 刘文泽闻言就离开了四味书屋,往住处而出,刚走到门口,张学明就窜了出来,磕头道: “下官见过大人!” 第243章 不是添乱吗? 张学明猛地磕头,把毫无防备的刘文泽吓了一大跳,转眼一瞧,看着这人有点眼熟。 上下打量了一番,迟疑的问道: “你是张学明张总镇?” 张学明闻言大喜,这刘大人日理万机,没想到还记得自己,急忙回道: “下官正是杭州镇总兵张学明,特来拜会刘大人!” 刘文泽拍了拍胸脯,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说道: “起来吧,随我进去说!” 张学明闻言跟着刘文泽走进了大堂,刘文泽刚坐到上手,张学明急忙跪倒在地,掏出银票,说道: “陈军门感念大人提携之恩,特派我前来孝敬大人!” 刘文泽满脸黑线,这传出去,自己岂不成刘二十万了? 比孙十万还多十万! 不过人家大老远的来,也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伸手接过银票,数了三遍,确认是二十万两无疑。 接着说道: “都是自己人,还送什么钱啊?有什么事坐着聊!” 张学明整个人如释重负,刘大人果然是念旧情的,坐到了下首座位上。 刘文泽开口问道: “张总镇不在苏州前线,跑承德来干嘛?” 张学明连忙把苏州城破,李合肥杀降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给刘文泽听。 刘文泽越听脸越黑,青筋直接暴起,到最后直接抄起手中的茶杯,狠狠掷了出去,摔到了门外,大堂内伺候的丫鬟都低下头,生怕触霉头! 刘文泽大骂道: “竖子!不足与谋!他这不是败坏我和朝廷的名声吗?谁给他的权力擅作主张?” 张学明急忙说道: “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刘文泽转头看向张学明,语气生冷,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吐出来的: “张总镇,你先下去休息,这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学明微微点头,自己每天就睡两个时辰,一路上跑死五匹马,总算是赶到八百里加急前面了。 要不是八百里加急还要去一趟北京,耽搁了一天,否则自己绝对没人家快! 张学明刚离开大堂,卫兵急忙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禀告道: “大人,兵部尚书王发桂传信来,说是收到了八百里加急,关于苏州战事的,诸位大人都已经到了四味书屋,等着您过去议事!” 刘文泽眉头一挑,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当即冷笑道: “正好,我倒要看看,这李合肥怎么给我解释杀降的事!走,咱们回去接着议事!” 说完,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四味书屋而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满屋子的重臣全都沉默不语,眼睛都盯着桌上的八百里加急。 景寿见刘文泽进门,连忙开口说道: “刘大人,你可算是来了,苏州刚刚送过来的八百里加急,说陈炳文裹挟绿营反了。” “还请朝廷下旨革去陈炳文一切官职,调集周遭兵马从速剿灭此獠。” 刘文泽走到桌边,拿起文书扫了一眼,随手就扔在了桌上,语气冰寒: “共诛之?他李某人倒是会倒打一耙,怎么不说说他为什么杀降?” “先前改元,朝廷就下发旨意,大赦天下,除首逆外,其余皆可纳降!” “这两万太平军已经放下武器,而且还有献城大功,他说杀就杀了,真当朝廷的王法是摆设吗?” 满屋子的大臣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刘文泽直接就站在了陈炳文那边。 景寿犹豫着开口: “刘大人,李合肥那边说的是,这些降卒诈降,暗中图谋复叛,所以他才提前下手的啊。” “图谋复叛?” 刘文泽嗤笑一声: “真要是图谋复叛,人家死守苏州不就好了?何必再兵行险着?” “我看啊,他不过是想落了个平乱的大劳,拿这些人当他斩杀的人头,想谋求封侯呢,这算盘打得我在承德都听见了!” 刘文泽说着,抬手拍在桌子上: “他要升官发财,我不管,他劝降苏州也算是大功一件,封公封侯都可以商量。” “他千不该万不该,打着朝廷的旗号,行杀降之事。” “再者说,我们招降了多少人了?不严惩李合肥,这些已经投降的人怎么办?” “他们可是整编成了北方各省的绿营,不安他们的心,到时候整个北方乱了怎么办?”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眼瞅着各地的动乱就要平定,朝廷可以松一口气了,这个时候搞这事,不是添乱吗? 景寿眉头紧蹙,问道: “刘大人,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刘文泽当即说道: “先严密封锁消息,减少信息传播。再马上派天使前往苏州,持金牌令箭,以宣读圣旨为由,锁拿李合肥。革去其官身,抄家,发配伊犁为民!” “另调浙江提督陈炳文所部和闽浙总督耆龄所部,进驻苏州、上海,淮军就地发银遣散!” “等拿下李合肥,就昭告天下,李合肥酒后同各位降将互殴,激愤之下互相引军互攻。幸得浙江提督陈炳文居中调和,才平弭祸事,因功进一等伯。” 看到刘文泽雷厉风行,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安排的明明白白,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这时兵部尚书王发桂低声问道: “刘大人,淮军遣散了,那他们那些将领怎么办?”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升刘铭传为南疆提督,程学启为东蒙提督,见旨即刻启程。其余副将、参将打散安置到各地绿营去!” 刘文泽转头看向陈孚恩,问道: “陈中堂,这前往苏州善后的人,你总能推荐出来吧,要能让李合肥放松警惕的人选。” 这种人自己一抓一大把,陈孚恩当即说道: “可以让黄右宪再跑一趟,一定可以让李合肥以为朝廷是向着他的!” 刘文泽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当即说道: “那就按刚才的意思起草上谕,再辛苦一下黄右宪!” 这事议定,刘文泽接着说道: “正好大家都在,我们商量一下江宁将军明瑞的军报!” 第244章 裁完两红旗就南下 见众人目光齐齐扫过来,刘文泽缓缓说道: “江宁将军明瑞禀告,他已经渡过了长江,抢占了大胜关、雨花台和孝陵卫,击退了长毛伪侍王李世贤,现在正在和伪忠王李秀成在镇江一线对峙。” “因为李秀成所部装备大量英法的洋枪,他不敢贸然出战,所以请求朝廷调新军南下。” “正好这三个月普鲁士又运来三万支德莱塞撞针枪和六十门克虏伯火炮,步兵四镇的装备已经齐了,我们是时候准备南征,彻底了结太平天国了!” 此言一出,四味书屋里人人振奋,景寿眼含热泪,激动地说道: “自道光三十年粤匪起事以来,朝廷靡费上亿,动兵百万,终于要平定了!刘大人,你说我们要怎么办?何时动身?由何人率军南下?” 刘文泽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即刻动身,由我亲自统帅新军南下!” 兵部尚书王发桂急忙劝道: “大人,战场上刀枪无言,大人何必置于危险之境?” 景寿急忙附和道: “是啊,刘大人,你走了,朝廷怎么办?万一出变故可就不好了!” 刘文泽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中堂所言甚是,所以我决定了,整个朝廷随我一起南征!” “这......” 此言一出,所有朝臣都慌了,刘大人搞政治、搞钱、搞人都是一把好手, 但是这军事才能,也不是大家信不过新军,实在是潮白河大捷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景寿无语了,这整个朝廷南征,这要是被长毛打个土木堡怎么办? “刘大人,整个朝廷都迁去南方,京师空虚,万一北边有个什么动静,可就进退失据了啊!” “再说了,文武百官家眷都在北方,骤然南迁,谁能愿意?” 满屋子大臣也连连点头,谁都放不下京里的宅子田产,更怕真出个意外把朝廷一锅端了。 刘文泽缓缓说道: “我意已决,正好诸位大臣看腻了这北国风光,我们去体验一下南国的细雨蒙蒙也是好的!” “况且等稳定了南国,我们还是会回北京的,诸位就当去南国散散心。” “至于安全,那就更不必担心,江宁附近有朝廷近二十万大军,四镇新军更是有四万人,一水的洋枪洋炮,打长毛那些残兵败将更是手拿把攥!” 匡源急忙问道: “刘大人,那我们裁撤两红旗的事,什么时候办?” 听到匡源的问话,刘文泽直接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回了北京就动手。” 刘文泽接着说道: “大家赶快收拾行囊,我们明天就回北京,稍事休息几天,我们裁完两红旗就南下。” 见刘文泽已经有了决断,众人都没有开口反对,江南也挺好的,能发财! 见木已成舟,景寿当即说道: “既然刘大人已经决定了,大家就按刘大人说的办,都回去收拾去吧!” 等所有人散去,景寿急忙问道: “刘大人,朝廷南下了,皇上和太后怎么办?把他们留在京城?” 刘文泽冷哼一声: “中堂啊,高平陵之变的前车之鉴我们不得不防备,我们这次带着皇上和太后一起南下,想来他们听到能够下江南,肯定非常开心!” 景寿心中腹诽,开不开心,还不是你说了算。 不过话又说回来,江南确实挺好的,乾隆就挺喜欢下江南的! 同治元年九月二十日,朝廷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北京城。 刚回到总理衙门,刘文泽就喊来了周文博、张英、恒泰和苏全,马上要南征了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安排妥当。 刘文泽转头看向苏全,接着问道: “苏都统,新军现在怎么样了?” 苏全急忙回道: “大人,离普鲁士军队还差得远,但是精气神不错,再练三个月,肯定就可以拉出去作战了!” 刘文泽摇了摇头,开口道: “来不及了,明瑞已经率军包围了江宁,想来长毛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马上南下,边走边练,边打边练,更能发现问题。” “传我命令,陆军军官学校和士官学校第一期学员提前毕业,编入各镇。即日起,步兵四镇开始整编,按照镇、旅、团、营、连、排、班填充编制!” “除每镇都统外,旅的长官由副将改为旅长,团的长官由参将改为团长,其他依次为营长、连长、排长、班长。” “现有的火炮全部用来填充第一镇编制,其他的火炮等后续运来了再补!” 苏全等急忙领命,刘文泽接着说道: “现在我们商量一下裁撤两红旗的事情,为了防止我们离京后,京师发生变故,我决定今晚就裁两红旗。” 众人闻言都坐直了身子,等着刘文泽吩咐。 刘文泽淡淡说道: “依旧由恒泰率领两蓝旗充当主力,苏全统率新军第三镇协助,八旗也没多少人了,也不跟他们客气了,直接就动用武力,今夜亥时就动手!” “等裁完旗,正好石达开所部也抵达京城附近了,到时候就由他们押解着,一路送往黑龙江垦荒!” 等安排完裁旗的事,周文博满心疑虑,问道: “大人,我们南征了之后,京城由谁来留守?” 刘文泽微微点头,说道: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我打算让武英殿大学士、左都御史穆荫,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焦祐瀛两人出任北京留守大臣,张英出任北京守备大臣,统帅新军第二镇留守京师。” 接着扭头对着张英说道: “我授予你临机专断之权,有事多和两位留守大臣商量。切记,无论如何,你都要留在紫禁城内,以防发生变故。” 张英急忙说道: “属下记得了!” 刘文泽微微点头,接着吩咐道: “到时候苏全统率第三镇为全军先锋,恒泰统率第四镇殿后,第一镇由我统领居中护卫。” “暂时就说到这里,你们都下去准备吧,尤其是今晚裁旗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裁旗了,务必要办得漂漂亮亮!” 众人起身拱手道: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第245章 拔营,进军! 夜色渐黑,随着北京城开始宵禁,恒泰急忙带着两蓝旗的兵丁,封锁了整个两红旗驻地,顿时北京城一片风声鹤唳。 这一年消耗下来,两红旗整体上要比上三旗好很多,还有大量的青壮。 察觉到事情不对,两红旗各旗的部分参领、佐领纷纷开始串联,组织丁壮,发放兵器,打算做最后一搏。 更多的人则是选择了认命,因为已经没有人替他们说话了! 毕竟之前上三旗被裁的时候,没人站出来帮他们说话,现在轮到自己,自然也不会有人肯蹚这趟浑水。 亥时一到,恒泰亲自提着马刀,带着两蓝旗兵和新军第三镇的洋枪队直接冲了进去。 此时的西直门内,正红旗几个参领和佐领组织了一千多人,手持鸟铳,躲在路障后面。 恒泰见状,高声喝道: “里面的贼子听着: 奉母后皇太后懿旨,今国事艰难,八旗子弟世受皇恩,今裁撤两红旗出旗,每户发放三十亩土地,迁往黑龙江垦荒。 钦此!” 正红旗的一个佐领高声骂道: “对面两蓝旗的余孽,你们听着,爷们祖上为大清出生入死,你们怎么可以卸磨杀驴,苛待功臣之后?” 另一个参领骂道: “国事艰难,为什么不裁你们两蓝旗?” “你这鬼子刘的狗腿子,要想夺我们的铁杆庄稼,除非你从我身上跨过去!” 竟然还有这要求? 恒泰闻言整个人兴奋异常,急忙下令道: “新军,开火,让他们尝尝新式洋枪的厉害!” 随着恒泰一声令下,一连新军士兵举起步枪,那些准备反抗的旗人刚列好队,就被一阵排枪打倒了一大片。 剩下的人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扔下兵器四散而逃。 恒泰见状冷哼一声: “啥也不是!听我命令,以班为单位,挨个踹门抓人!” 话音刚落,九门两蓝旗的士兵丢下新军,嗷嗷叫地拿着绳索就冲了上去。 抬腿一脚就踹开了一户人家,刚冲进去,老太太急忙下跪道: “军爷饶命,我儿子在濉河立过功,没在裁旗的范围内!” 带头的士兵闻言,骂道: “既然是自己人,不早说,害我们白跑一趟,走,下一家!” 见两蓝旗的人走了,老太太当场瘫坐在地,一个劲地念叨: “作孽啊!作孽啊!” 恒泰站在西直门上,看着城内抓人的兵丁,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这是愈发熟练了。 两红旗的驻地不时传出叫骂声、哭喊声、枪声,热闹非凡。 旁边不远处,一户刚买了房子的山西人,在家里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地说道: “这北京城愈发的冷清了啊!这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不到两个时辰,整个两红旗的驻地就被彻底控制,所有被裁的两红旗都被押到了东安操场,没有一人漏网。 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刘文泽带着恒泰上台说道: “诸位!实在是朝廷没钱了,只好给大家发三十亩地,让你们自谋生路去了,这都是母后皇太后的意思!你们世受皇恩,现在到了你们报效朝廷的时候了!” 台下不知从哪里传出来几句牢骚话: “还说没钱,刚抄晋商的银子被狗吃了啊?” 声音不大不小,飘到了刘文泽耳朵里,刘文泽脸色铁青,心里怒骂,简直是不知死活。 抬手指着声音的方向,大声说道: “把那一片的人,都流放伊犁,土地也不给了!” 此言一出,那边的人纷纷跪倒在地,求饶道: “大人开恩,此事实与我无关!” 刘文泽理都没理,接着说道: “瞧见了没有,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你们要是乖乖上路,还会给你们发土地,要是敢闹事,直接送宁古塔!” 台下顿时哭声一片,这去黑龙江,和去宁古塔有什么区别? 看到刘文泽点头示意,恒泰当即点算人数,把裁撤的两红旗,往城外押解而去。 交到了石达开部众整编的绿营手里,让他们押解到黑龙江安置。 转眼五天过去,京城的裁旗事务彻底收尾,所有南征的准备也都安排妥当。 同治元年九月二十五日,天坛,刘文泽在此准备誓师南征。 慈安牵着小皇帝,念完祭文,刚坐回御座。 周文博当即出列,高声唱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奉母后皇太后懿旨,决议御驾亲征,荡平贼寇! 为决断一应军国事务,特成立御前行营,命赞襄政务大臣景寿、匡源、刘文泽为行营总管大臣,命署理九门提督恒泰为行营守备大臣,命军机章京周文博为行营奏事大臣。 凡军国大事,皆需呈报行营处置! 特命军机章京刘文泽为征南大将军,决断一应军务。 钦此!” 众臣齐齐高呼:“臣等领旨!” 高坐在御座之上的慈安不停地扫视台下众人,这些奸臣已经连万岁都不愿意喊了! 朝廷中兴在即,没料到却为他人做了嫁衣,等到了江宁,自己和皇上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想到这里,慈安不禁落下两行热泪! 到了辰时,周文博高声唱到: “吉时已到,请大将军升座!” 两侧士兵齐声高呼: “请大将军升座!” 迎着众人的目光刘文泽缓缓坐到早已经准备好的帅座之上,高声说道: “传我帅命!拔营,进军!” 随着军令下达,刘文泽带着文武百官一起,护送着皇上太后登上了南下的马车,往江南开拔。 就在大军开拔的同时,黄宗汉总算骑马赶到了苏州城外。 随行的卫兵急忙说道: “右宪大人,我们到了!” 黄宗汉抬头看着苏州城门,微微点了点头,下令道: “我们暂时先不进城,休整一晚,明天再说!” 第246章 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苏州城外,淮军和绿营剑拔弩张。 陈炳文仗着人多,直接卡死了苏州的出入口,拦截淮军补给,城内淮军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过饱饭了。 大营内,陈炳文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的念叨: “这张学明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就算爬也爬回来了吧!” 提标中军守备陈炳孝急忙劝道: “大哥,你也不要心急,想来张总镇已经办完事,在回来的路上了!” 陈炳文摇了摇头,焦急地说道: “我怕他路上出啥意外,要是他没有见到刘大人,或者刘大人不帮我们,我们就完了!” 陈炳孝又说道: “大哥,只要刘大人收了钱,就一定会帮我们说话的!” 陈炳文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我怕的就是这个,我担心李合肥也送银子了,我们不就等于没送吗?早知道再加点了!可是我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 陈炳孝刚想说什么,卫兵急忙来报: “军门,制台大人来了!已经到了辕门!” 陈炳文一脸懵逼,急忙追问道: “制台大人?哪位制台大人?” “回军门,是闽浙总督耆龄大人!” 一听耆龄来了,这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啊,陈炳文整个人慌得不行,哆哆嗦嗦地问道: “制...台大人带了多少人来?” “回军门,没多少人,就带了几个卫兵!” 陈炳文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这看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急忙说道: “快把制台大人请进来!” 陈炳孝赶紧说道: “大哥,你应该亲自出辕门去迎接!” 陈炳文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快步走出营帐,径直来到了大营外,看到耆龄的第一瞬间,赶紧单膝下跪,说道: “末将恭迎制台大人!” 耆龄看到陈炳文亲自出来迎接,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说道: “陈军门,起来吧,我们进去聊!” 刚一进入大帐,耆龄就冷冰冰的说道: “陈军门,你瞧你干的好事!你这回真的是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我刚接到奏报就马不停蹄地替你来善后。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耆龄说替自己善后,陈炳文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一五一十地把李合肥杀降的前后经过说了出来。 听得耆龄是青筋暴起,原因无他,因为朝廷答应了这批降军,遴选精锐后要整编成福建绿营,这李合肥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想要杀他的人马! 陈炳文刚讲完,耆龄当即说道: “哼!朝廷今年招降安置了多少降军?他这么搞不是逼已经投降的人,重新反叛吗?” 陈炳文急忙回道: “制台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耆龄看向陈炳文,开口道: “走吧,此事刘大人已经有了决断,和我一起去见黄右宪,听他有什么安排!” 陈炳文心里一个劲的打鼓,自己这去了,还有命出来吗? 耆龄看出来了陈炳文的不安,宽解道: “你就放心吧,黄右宪和我都和刘大人有旧,大家都是自己人,绝对不会加害于你的!” 陈炳文点了点头,忐忑不安的跟着耆龄来到了黄宗汉的落脚之处。 见到两人进来,黄宗汉急忙说道: “事情的经过,朝廷已经知晓,我们现在就把明天如何行动定下来!” “耆龄总督带领福建绿营前往上海,接管上海后,将淮军就地发银遣散!” “陈军门你的任务最重,明天一早,我会以寻问事情原委为由,将李合肥诓来行辕,你就带着兵马埋伏在行辕外,等上谕宣读后,即刻逮捕李合肥。” “然后率领你部浙江绿营,持上谕接管苏州,苏州淮军就地发银遣散!” 听到黄宗汉的话,陈炳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是连查都不查,直接拘捕李合肥。 转而心中狂喜,这二十万银子没白花,刘大人真的是把他当自己人啊! 看到陈炳文呆在当场,黄宗汉急忙问道: “陈军门?陈军门?你有什么问题吗?” 陈炳文急忙回过神来,赶紧说道: “右宪大人恕罪,下官喜不自禁,一时失神。右宪大人放心,差事办砸了,我提头来见!” 黄宗汉这才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朝廷还说了,李合肥手上有一支洋枪队,战斗力不容小觑,陈军门你务必当心!” 陈炳文连忙点头应道: “右宪大人放心,洋枪队就在苏州城内,我已经饿了他们半个月了,想来他们也没力气造次!” 耆龄在一旁补充道: “这次刘大人之所以下这么大决心拿李合肥开刀,就是为了安抚各地降军。” “这差事只能成不能败,一旦出了纰漏,别说你我,就是黄右宪也吃罪不起。” 陈炳文挺起胸膛保证: “两位大人放心,就算他的洋枪队真敢造反,我城外大炮都架好了,顷刻间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黄宗汉抚着胡须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时候不早了,陈军门你且回去整备兵马,明天一早依计行事即可。” 陈炳文连忙躬身行礼,告辞出门,刚走出营门,就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二十万两花得真是太值了。 等陈炳文走后,耆龄才看向黄宗汉,低声说道: “右宪,这陈炳文靠不靠谱?别到时候坏了刘大人的大事。” 黄宗汉淡淡一笑: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只要李合肥不打算造反,他就不敢不来。别说陈炳文了,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把他给擒了!” “那就辛苦耆制台跑一趟上海了,记得去租界银行查一查李合肥名下的存款,这可是刘大人特地交代的,想来有惊喜等着你!” 耆龄当即说道: “右宪大人,就等我好消息吧!” 第247章 李抚台,别来无恙啊! 同治元年九月二十六日,晨光初现。 李合肥带着程学启、刘铭传、周馥、郭柏荫等一众心腹,来到了右都御史行辕。 当黄宗汉看到头上裹着绷带的李合肥后,差点哭笑不得,强压下笑意,假意说道: “李抚台,你这是怎么了?” 李合肥无奈的说道: “让右宪大人见笑了,我这是让逆贼给暗害了,要不是部下拼死相救,您恐怕已经见不到我了!” 黄宗汉安抚道: “李抚台放心,朝廷派我来,就是为了查明此事,如果此事当真,绝对让那陈炳文吃不了兜着走。” “李抚台快随我一起到大堂歇息着,这陈炳文也真是,我给他发文他直接一推二拖,没准这会儿还在路上磨蹭着呢!” 听到黄宗汉站在自己这边,李合肥安心了不少,到底都是读书人,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这些丘八,更何况还是长毛投靠过来的丘八! 李合肥没有防备,带着亲信径直走进了大堂。 众人刚落座,黄宗汉就对着旁边的书办吩咐道: “再去催催陈军门,看他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来?” 书办心领神会,急忙通知陈炳文准备动手! 李合肥见状冷嘲热讽道: “到底是长毛降将,骨子里就不服朝廷管束,等他进来,右宪大人一定要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半晌,书办急忙返回,对着黄宗汉点头示意,黄宗汉见准备妥当,当即起身,沉声道: “恭请金牌令箭!” 两名身穿黄马褂的侍卫分别手持金牌和令箭,端放于大堂桌案之上! 堂内气氛骤然紧张,看到金牌令箭进来,李合肥缓缓起身,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黄宗汉请这个出来干嘛! 这时陈炳文带着亲兵冲入大堂,将李合肥及其心腹团团围住,对着李合肥冷哼一声: “李抚台,别来无恙啊!” 李合肥心下大惊,出事了! 陈炳文如此有恃无恐,必然是给鬼子刘送银子了,自己怎么没想到去打点一番呢? 还没回过神来,黄宗汉沉声道: “上谕,程学启、刘铭传、周馥、郭柏荫听宣!” 众人急忙下跪聆听上谕! 黄宗汉接着念道: “闻淮军收复苏州,劝降粤匪,功勋卓著。 着即加恩如下: 升程学启为东蒙提督,升刘铭传为南疆提督。 经军机章京刘文泽保举,军机处合议,升周馥为云南巡抚,升郭柏荫为东疆巡抚。 见旨即可启程,不得迁延! 钦此!” 众人都蒙在当场,李合肥更是心惊不已,自己的心腹这下都被调走了! 黄宗汉冷声道: “怎么?诸位对朝廷的决定有异议?” 升这么大官,还有什么不满的? 程学启、刘铭传、周馥、郭柏荫急忙叩头谢恩: “臣等谢朝廷天恩,万死难报!” 黄宗汉对着陈炳文吩咐道: “陈军门,即刻安排人,送诸位大人上任!” 陈炳文招呼亲兵,把各位大人请了出去,直接打包装车,送去上任了! 李合肥此时已经心如死灰,自己的左膀右臂都被肢解了,想来自己的下场不是很好! 转身对着黄宗汉,有气无力地说道: “右宪大人,想必还有一道上谕是给我的,你就直接念吧!” 黄宗汉当场掏出上谕,念道: “上谕,李合肥听宣: 鬼神夺走了你的魂魄。 朝廷本是一片仁心,想招安降军,从此天下太平,四海升平而已。而你却丧心病狂,倒行逆施。 苏州诸王已降,你为什么杀了他们? 亏你还有脸在奏折上大放厥词,说什么意图反复? 既然你不许朝廷安定天下,那你苏州之功亦在许与不许之间。 着革去一切官职、官身,发配伊犁为民! 钦此!” 上谕念完,李合肥当场昏死过去,被人一盆冷水泼醒。 黄宗汉冷声道: “罪员李合肥,还不领旨谢恩?想让你的九族陪你一起去伊犁吗?” 刚刚被惊醒的李合肥长叹一口气,叩头道: “罪员谢主隆恩!” 黄宗汉朝陈炳文使了使眼色,陈炳文当即抬手,一队亲兵冲入,扒去朝服,摘去顶戴,送上囚车,押往伊犁去了。 此间事毕,陈炳文急忙带着浙江绿营,接管了苏州城防。 淮军群龙无首,被直接解除武装,连同洋枪队一起,被押解到瓮城之中。 望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绿营兵,淮军士卒皆满脸惊恐,生怕杀降之事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黄宗汉在陈炳文的陪同下,缓缓走上城墙,对着下面的淮军说道: “上谕: 今东南渐平,着即裁撤各地团练,尔等淮军奋勇杀贼,朝廷感念尔等功绩,特决议每人发银十两,予以遣散!立有战功者,每级再赏五两! 钦此!” 此言一出,淮军士卒喜忧参半,好消息是还活着有钱拿,坏消息是差事没了! 黄宗汉开口接着说道: “等会儿你们排队就领银子吧,今天就离开军营!” “等会儿本官念到名字的留下,周盛传、张树声、吴长庆、刘秉璋、丁汝昌!” 丁汝昌听到自己也在留用的名单内,整个人狂喜不已,没想到自己一个长毛降军还有得到重用的一天! 这几人赶紧出列,来到城墙之上,恭敬的对黄宗汉行礼。 黄宗汉当即说道: “刘文泽刘大人有令,命你们即刻启程,去徐州,在那里等着朝廷南征大军,他要亲自见你们!” 几人当场叩头谢恩: “末将等谢朝廷天恩!” 就在黄宗汉遣散淮军的同时,闽浙总督耆龄带着福建绿营赶到了上海,准备着手接管防务! 第248章 你们无权派兵进入! “什么叫藩库没银子了?上海乃江海汇集之地,商贾云集之所,每年收缴的厘金何止百万?” “你们这个时候跟本督说,一个子都没有?” 耆龄直接将账本摔在桌案,开口怒骂: “你们这群硕鼠,留着真的是浪费粮食。来人,恭请王命旗牌,我要正法了这群贪官污吏!” 此言一出,大堂内跪倒一片。 淮军营务总办刘郇膏急忙说道: “制台大人容禀,实非我等贪墨钱粮,上海以一地之力,养兵两万多,还要采购洋枪洋炮,实在是捉襟见肘。” 耆龄冷哼一声: “就知道你们这群硕鼠不见棺材不掉眼泪,我已经命人去租界银行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公论,来人把他们都给抓起来,等起获证据,就正法他们!” 刘郇膏急忙说道: “制台大人,您是闽浙总督,我们是江苏的官员,您的王命旗牌不能用来杀我们!需曾总督请王命旗牌才可以!” 耆龄淡淡说道: “这你就错了,朝廷明发上谕,让我暂管江苏,你们我今天砍定了!” “啊!” 堂内众人闻言,皆心如死灰。 上海厘金局总办钱鼎铭哆哆嗦嗦说道: “制台大人容禀,我们经手收的厘金超过一百二十万两,那是一分都没有藏私,全额解送淮军营务处了啊!” 说完一个劲得叩头! 迎着耆龄凌厉的目光,刘郇膏硬着头皮的说道: “大人,我们营务处都是李抚台亲自拨付钱粮,我们都拨付给弟兄们了啊,我们营务处绝对没有贪墨一分钱!” 就在这时,前去租界丽如银行提取李合肥存银的书办急匆匆走了进来,到耆龄耳旁低声言语了几句。 耆龄冷笑道: “混账!在我大清的地界上,还轮不到一个英国商人放肆!” 随即扫视堂内众人一圈,所有人都缩紧了脖子。 耆龄这才转过头,对着亲兵说道: “点齐一队人马,跟我去租界,我倒要看看这洋鬼子到底说什么!” 不多时,耆龄带着一千多绿营兵,手持洋枪浩浩荡荡朝租界前去。 刚到租界入口,把守的英军急忙举枪,阻止耆龄带兵进入。 英国领事麦华陀急忙挡在耆龄面前,趾高气昂的说道: “这里是英国的租界,你们大清无权进入!” 耆龄直接下令亲兵举枪,对着麦华陀说道: “你是何人?为什么阻拦本官?” 麦华陀压下心中的火气,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目中无人的家伙了,到时候一定要逼大清朝廷砍了你! “我乃英国驻上海领事,根据我们和上海道台衙门签署的《上海土地章程》,你们无权派兵进入!” 耆龄冷笑一声,对麦华陀说道: “这位先生,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狗屁章程?什么时候起,道台衙门未经朝廷批准可以对外签约了?既然如此,要总理衙门干什么?” “既然总理衙门未批准,那就是废纸一张,我劝你把路让开,不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麦华陀怒火中烧,这人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自己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今天只要你敢踏入租界,就是公然对大英帝国宣战!” 耆龄眼睛死死盯着麦华陀,淡然开口道: “恐怕领事先生还做不了你们驻华公使和议会的主吧?等你什么时候当上英国首相了,再来这里大放厥词!” 麦华陀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英军主力全部调去松江了,自己何必跟此人拉扯,直接就让英军开火了! 见麦华陀久久没有言语,耆龄当场下令道: “进城,直赴丽如银行!” 一众亲兵得令,当即抬枪向前,就要撞开拦在入口的英军哨兵。 麦华陀见状又惊又怒,没想到耆龄真的敢直接硬闯,当下也顾不得体面,死死拦在队伍前方。 派人飞速回领事馆调兵,又对着耆龄放狠话: “你若是再敢前进一步,我必定下令开枪还击,到时候挑起两国战争,你要负全责!” 耆龄丝毫不让,站在队伍最前方冷眼看着麦华陀,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双方持枪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周边的百姓早就一哄而散,远远躲在一旁观望。 僵持不到一刻钟,领事馆的英军全员赶到,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耆龄一行人。 麦华陀这才定了定神,再次对着耆龄警告: “我最后说一遍,立刻带兵退出租界范围,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耆龄压根不吃这套,抬手就指住麦华陀的鼻子: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所谓的章程,一未得到总理衙门批准,二没有签署你们公使的姓名,算不得两国的正式条约。” “只是一个租地合同而已,我劝你最好撤去路障,否则到时候我一定禀告总理衙门,由他们跟你们公使交涉!” “你......” 麦华陀手不停地颤抖,直指耆龄,竟然敢拿卜鲁斯来压自己! 真的是倒反天罡! 耆龄接着冷声道: “今天我定要进银行提走李合肥的赃款,你若是敢开枪,就是包庇罪臣,莫说我没提前警告你!” 话音刚落,租界外围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法国领事爱棠从江宁赶了过来,来为麦华陀解围。 要不是怕他们打起来,战火波及法租界,爱棠才不想趟这摊浑水! 爱棠对着他们二人说道: “二位先生暂且息怒,此事容在下从中调停,不必闹到这般地步!” 接着对耆龄说道: “制台大人无非是想提走赃款而已,也没要带这么多人进入。” “既然如此,我们各退一步如何?制台大人只带少量人马进入,麦华陀领事保证英国银行协助,如何?” 说罢又连忙转向麦华陀,赔着笑脸好一番劝说,劝得口干舌燥,才总算劝得双方各退一步。 耆龄也不多纠缠,当即点头应允,带了百十个亲兵进了租界,径直来到了丽如银行。 刚见到经理,直接开口道: “我要提走罪员李合肥的全部存款,你们马上清点账目,即刻把现银给我!” 第249章 这么大个空子可以钻! 丽如银行大班雷蒙德趾高气昂的说道: “这里是英国的银行,轮不到你们大清国的官员在这里放肆!” “我们必须对储户负责,只有储户本人来了,我们才可以给他取钱。我劝你最好退出去,否则我要喊巡捕了!” 耆龄看着眼前死活不肯交银的洋经理,心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直接对着亲随下令: “把这银行给我封了,所有银柜全部清点查封,赃款一分都不能留在洋人手里!” 见耆龄带来的兵马直接把丽如银行查封了,还把人给扣了,麦华陀气不打一处来。 这世道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个都不把大英放在眼里。 当即拦在了耆龄身前,厉声说道: “这位大人,依据我们和贵国朝廷签署的《虎门条约》,我国商人享有治外法权,这个条约你们总不能不认账吧?这是你们前阵子什么议政王大臣会议审议通过的!” 耆龄一愣,确实如此,朝廷前阵子明发上谕,说是景中堂和刘大人身为议政大臣,两人开了议政王大臣会议,要求各地督抚不得承认同俄美签署的条约,英法的照旧。 人家拿治外法权说事,自己也不好否认。 见耆龄气势没刚才这么盛气凌人,麦华陀自以为抓住了软肋,当即说道: “既然你还承认这个条约,那就赶快放人!否则我一定要求我国公使向你们总理衙门施压!” 耆龄脸色铁青,这局面反过来了啊,轮到他拿总理衙门压自己。 耆龄憋了半天,这才说道: “本官从未处理过洋务,不知道条约的事,你拿条约来给我看!” 麦华陀早就料定耆龄会这么说,当场将条约原文念了出来: “至英人如何科罪,由英国议定章程、法律,发给管事官照办。” “怎么样?这就是条约原文,我们英国人在中国犯法,必须移交给本国领事。既然如此,就请制台大人把丽如银行的人移交给我吧!” 说完,麦华陀轻蔑的看了耆龄一眼。 耆龄气的浑身发抖,刚想发作,突然转念一想,对着麦华陀说道: “领事先生,条约虽然规定了,英国人犯法必须移交给英国领事,但是没有规定何时移交,等我查明原委,自然会移交给你们的!” “你......” 麦华陀整个人气蒙了,拿起条约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当时是谁签的条约啊? 怎么还有这么大个空子可以钻! 见麦华陀吃瘪,雷蒙德急忙威胁道: “这位先生,我们银行可是给你们大清朝廷贷款了两千万英镑,你要是得罪了我们,我们可是要抽贷的!” 耆龄气笑了,对着雷蒙德说道: “你可听闻一句老话?” 雷蒙德追问道: “什么话?” 耆龄不客气的说道: “欠钱的才是大爷!你要是逼急了我,我就上奏朝廷,欠你们的钱我们就直接不还了!” 雷蒙德整个人如同当头棒喝,瞬间想明白了一切,这要是大清因为这事不还钱了,英国总行能扒了他的皮。 当即说道: “这位大人,你想来是误会了,你给我发个公文,见到公文我马上把你要的赃款给你!” 耆龄闻言,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当堂拿出纸笔,写了公文,加盖了自己的总督大印,交给了雷蒙德。 雷蒙德当即吩咐柜员去查账,半晌,柜员查清账目,赶拉过来,用蹩脚的汉语说道: “诸位先生,查清楚了,李合肥名下存款一共一百二十万墨西哥银元!” 耆龄微微点头,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当即对雷蒙德说道: “那就劳烦你们了,帮我把银子提出来!” 过了不到三刻,耆龄就押着大量的银元离开了租界。 望着耆龄远去的背影,麦华陀狠狠地把手砸在柱子上! 等耆龄回到巡抚行辕,当即对着堂下跪着的众人说道: “都起来吧,本督已经查明原委,银子确实都存在租界里,与你们无关。你们等会儿领了银子,把上海的一万淮军都遣散了。” 刘郇膏和钱鼎铭长舒一口气,急忙说道: “谢制台大人明察秋毫,我等一定马上遣散淮军!” 耆龄送走众人后,马上对书办说道: “你马上派人去苏州,找到黄右宪,就说上海的事已经办妥了!” 淮军大营,刚招来的淮军一枪未放,就被朝廷遣散了,不少人发牢骚道: “这都什么事啊?自打黄河改了道,两淮地区就没了我们的活路,好不容易找个差事,反倒是被遣散了!” “有银子拿你就偷着乐吧,赶紧拿了钱,回乡娶个媳妇,置个地,忙个几年,这日子就好起来了!” “眼瞅着长毛就要被平定了,还想着立个大功,升官发财呢,结果还是土里刨食得命!” “还敢乱说,当心把你发配到伊犁去,那个时候你就老实了!” 众人闻言纷纷闭嘴! 钱鼎铭站在高台上,大声说道: “实在是对不起诸位兄弟了,朝廷有令养不起这么多兵了,迫于无奈才遣散了弟兄们。” “朝廷仁德,每人发十块鹰洋,拿了钱都回家过安生日子去吧!” 同治元年九月三十日,新疆迪化城,刚一下车,石达开就气不打一处来,感慨道: “清妖果然言而无信,说好的让我去直隶皇庄安享晚年,没想到直接送我到了这里。” 正说着,旁边茶摊上,一位中年人淡淡开口: “好久不见,翼王风采更胜往昔啊!” 第250章 还真的是信任自己啊! 石达开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茶摊上坐着的人,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迟疑不定的开口问道: “你是高先生?” 此人闻言起身,对着石达开拱手道: “翼王真的是好记性,当年长沙城外一别,如今已有十年了吧!” 石达开喜出望外,惊讶的说道: “有道是西出阳关无故人,高先生你也被清妖流放到伊犁了?” 左宗棠抚着胡须,笑着说道: “哈哈哈,翼王当真是说笑了,我不是被流放到伊犁,而是被朝廷派过来的!” 石达开一愣,苦笑一声,接着说道: “也是,当年高先生说我们‘武有余文不足’‘不该砸孔庙赶读书人’,要是当时听了先生所言,岂有今日之败?” 左宗棠摇了摇头,解释道: “翼王此言差矣,天国之败,首在内斗损耗元气,非外力可以更改。” 说着掏出上谕,对着石达开高声说道: “罪人石达开接旨:” 石达开转过身来,拱手道: “高先生,我可以不跪吗?” 左宗棠笑着说: “跪不跪由你!” “上谕: 朝廷多有惜才之心,伪翼王石达开心怀苍生,腹有乾坤,胸有韬略,着升东疆提督,统辖东疆绿营!在新疆总督左宗棠麾下效力! 钦此!” 上谕宣读完毕,石达开呆立在当场。 东疆提督? 自己这样的匪首竟然也优待? 见石达开没有反应,左宗棠说道: “石军门,你该谢恩了!” 石达开这才反应过来,单膝下跪道: “谢朝廷厚恩!” 接着起身看向左宗棠,缓缓说道: “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不是什么高先生,而是左宗棠左总督吧?” 左宗棠笑着说道: “石军门猜的不错,我率军入疆,防备罗刹人,朝廷特地给我发来上谕,让我在这里等着你。” 石达开追问道: “那当时先生化名?” 左宗棠点了点头: “当时我一心想驱逐鞑虏,正好想借你们的力量,所以化名高季左接触你们,可惜你们焚经毁卷,拆毁文庙,断儒家传承。” “我实在无法苟同,故而化名劝解你们,不料差点被东王当成清妖坐探抓了起来。” “死里逃生后,我便投身湘军,帮着朝廷平定内乱。今日你我能在这里相逢,也算是十年未尽的缘分了。” 石达开听罢默然良久,叹道: “左季高?高季左?这么简单的化名我竟然没猜出来。不过,当年确实是我们做事太急,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招致汉族士绅围攻!” 左宗棠笑着说道: “过去的事,我们不要再提了,驱逐鞑虏的伟业,就交给他人去做吧!想来应该等不了几年了!” 石达开闻言也喜出望外,笑着说道: “左总督说的是,就让他人去完成这份伟业吧!既然朝廷让我当这个东疆提督,防备罗刹人,那我欣然领命!” 左宗棠闻言大喜,拉着石达开的手坐到茶摊旁,笑道: “我就知道翼王是深明大义之人,来,咱们边喝茶边说,我跟你好好讲讲当下新疆的局面。” “前段时间罗刹人派了使者,要求重新商议我们两国在中亚的边界,为了防备罗刹鬼,朝廷向新疆增援了六万大军!” “石军门上任之后,就和英国教官一起,训练士兵,让他们尽快熟悉西洋战法和洋枪,只要我们手中枪杆子硬了,罗刹鬼才不敢放肆!” 石达开闻言捏着下巴,沉声说道: “这些都没有问题,既然是防备罗刹鬼,我在所不辞!可是,我担心这些绿营兵都不听我的啊?” 左宗棠笑着说道: “石军门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你们东疆绿营,从兵丁到将佐,都是由你们长毛降军组成的,等他们看到是大名鼎鼎的翼王,想来一定会肝脑涂地!” 石达开错愕不已! 全都是长毛降军? 就不怕自己带着这些人又反了吗? 这朝廷还真的是信任自己啊! 左宗棠继续说道: “还有个老熟人在那里等着你呢,翼王见了肯定开心!” “谁?” “伪启王梁成富,现在应该是梁参将,到时候他就在翼王麾下效力!” 石达开沉思片刻,拱手道: “既然朝廷如此信任石某,我在此立誓,绝不让罗刹鬼踏入国门一步!” “好好好!那等会儿石军门自己去接管军营吧,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带着大军去伊犁,那里还有一大堆故人等着我安置呢!” 左宗棠说完起身,和石达开辞别后,就带着陕甘绿营朝着伊犁而去。 石达开望着左宗棠远去的背影,感慨万千,能和这样的能臣共事,自己也不虚此行! 突然想到,不对,你还没告诉我军营在哪里啊? 追了一会儿,没追上左宗棠的脚步,石达开就自己打听,带着送他过来的士兵径直来到了大营。 路途太远了,送他过来的四川绿营兵都不愿意再走回去了! 刚一到军营门口,守门的兵丁喝止道: “什么人?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石达开笑着说: “小兄弟,我乃新任东疆提督石达开!这是我的告身!” 说着把公文递给了守门的士兵,士兵迟疑地接过告身,突然大喊道: “不好了,翼王也反草变妖了!” 此言一出,顿时围上来了一大群士兵,看到众人不训练,梁成富急忙出来整顿,大喊道: “都干什么?聚在一起成何体统?还不赶快去训练,就你们这个样子,打了败仗,让罗刹鬼吃了怎么办?” 突然迎面撞上了石达开的目光,整个人呆在当场。 差点跪下去,转念一想,自己变妖了,不能跪,又直起了身子,快步走到了石达开身旁,低声说道: “翼王,你怎么来这里了?” 石达开把告身递给梁成富,笑着说: “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梁成富一看告身,急忙下跪道: “末将见过军门!” 石达开点头示意,接着说道: “擂鼓!升帐!我要好好看看你们!” 第251章 当真是久候了! 大帐内,石达开看着下属的参将、游击,不禁失神,有种带着天国圣兵议事的感觉。 石达开开口道: “万万没想到朝廷果然言而有信,招降了这么多人,我看你们多是扶王的麾下,扶王他怎么样了?” 参将马融和出列拱手回道: “军门,扶王他兵败濉河,自刎了!” 此言一出,大帐内气氛异常低迷。 石达开哀叹一声,说道: “扶王是条汉子!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所部绿营具体是个什么光景?” 参将梁成富出列回道: “军门,我们东疆绿营一共两万人,分为提标、抚标、迪化镇、哈密镇、吐鲁番镇。” “只不过目前都在迪化接受英国人的训练,等着训练完毕,换装洋枪后,再前往驻地。” 石达开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罗刹鬼都在什么位置?” 梁成富接着答道: “罗刹鬼和西疆省接壤,那里由左总督亲自坐镇,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末将也不清楚,只知道新疆大的惊人,打探消息也不是很方便!” 石达开沉思片刻,继续说道: “既然大家现在一个饭勺里捞食,有些话我就说道前头,大家道不远万里来到这不毛之地,一定要团结,谁要是敢挑拨离间,我定斩不饶!” “还有,罗刹鬼在西边、北边虎视眈眈,免不了我们要去支援,我希望这段时间大家跟着英国教官,好好学习他们的洋枪洋炮,掌握杀敌本领!” “最后,你们也知道,此地粮食不够养活我们大军,需要朝廷从陕甘调拨,一饭一餐都来之不易,等操练结束,各部返回驻地后,即刻开始屯垦,明年务必种出粮食来。” 帐下众人起身说道: “末将等谨遵军命!” 同治元年十月初八,左宗棠总算是带着陕甘绿营一路风尘仆仆,走到了伊犁。 望着伊犁的城墙,所有士卒都东倒西歪,这可是真的远啊! 原伊犁将军常清带着伊犁文武官员在城门外迎接,看到左宗棠的帅旗,急忙迎了上来,拱手道: “左制台,当真是久候了!自接到上谕,我可是眼巴巴的盼着您的大驾呢!” 左宗棠拱手恭维道: “岂敢劳烦常将军久候,这段时间麻烦将军照应一二了,将军总算可以远离这苦寒之地,回京享福了!” 常清苦笑一声: “算不上享福,朝廷前段时间来了旨意,让我带着驻防八旗返回吉林,那个地方你也清楚,更是艰苦异常,就没有落下清静的时候!” “时候也不早了,左总督请移步将军衙门,我在那里设了宴,给你接风洗尘,这里面可有不少你的老熟人!” 左宗棠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既然将军大人盛情相邀,我也不推辞了!”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进了花厅,见到左宗棠走了进来,官文急忙迎了上来,拱手道: “草民见过左总督,当年武昌一别,短短数载,没想到我们还能再次相见!” 左宗棠一阵错愕,这可是他的老上司啊,赶紧回道: “官制台?早先就听闻你因科举舞弊被流放到这里了,官大人你且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去处!” 左宗棠左右扫视一圈,急忙问道: “怎么不见倭仁大人?” 官文唉声叹气,急忙解释道: “倭仁大人心灰意冷,来伊犁之后天天闭门谢客,连我们上次聚会他都推托不去,只说自己看透了朝堂纷争,只想在这伊犁城里安安稳稳了此残生,不愿再掺和任何官场事了。” 见花厅气氛有些低迷,左宗棠急忙说道: “诸位先落座,这伊犁改成三省,等明天我就妥善安置诸位,让各位继续发光发热,想来朝廷也没有什么意见!” 听到左宗棠如此表态,众人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面,纷纷落座。 酒过三巡,常清凑到左宗棠身边,低声说道: “左制台,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一句,倭仁大人虽然闭门不出,可罗刹国的领事前些日子,还专程上门拜访过他,被倭仁大人直接赶出来了。” 左宗棠闻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倭仁大人是理学名臣,一身风骨自然不会和罗刹鬼有什么牵扯,回头我亲自上门去请他就是了。” 晚宴结束,常清领着左宗棠一行人去了驿馆安置,等明天两人正式交接,到时候将军衙门改为总督衙门,常清就要带着驻防八旗返程了。 第二天一早,左宗棠换了便服,只带了两个亲随,缓步朝着倭仁的住处走去。 倭仁的宅子就在伊犁城西北角,是个不大的小院子,院门关得紧紧的,亲随上前敲了半天门,才出来一个老仆开了门。 老仆问道: “诸位找我家老爷何事?我家老爷说了,不见外客。” 左宗棠拱手说道: “麻烦通传一声,就说湘阴左宗棠求见。” 老仆闻言愣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了。 没一会儿,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倭仁一身粗布长衫,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左总督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只是我已是获罪之人,不敢劳动总督登门,您请回吧。” 左宗棠笑着上前一步,说道: “倭仁大人,我今日不是以新疆总督的身份来的,就是以一个后生晚辈的身份,过来听听先生的教诲,怎么,连门都不让我进吗?” 倭仁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路,说道: “既然左总督来了,那就请进吧。” 第252章 给你们安排差事! 左宗棠和倭仁一前一后走进正房,扫视了小院的环境. 左宗棠摇了摇头,对着倭仁说道: “倭大学士,如此寒酸的条件,当真是苦了你了!” 倭仁径直坐到椅子上,张口说道: “劳烦左制台还挂念老夫,实在是愧不敢当!” “老夫近来不断反思,能从这科举舞弊大案中,活下来已经实属不易,再不敢奢求其他!” 左宗棠缓缓点头,接着说道: “朝廷仁德,少有杀生之举,老师这才得以脱身!” 提起朝廷,倭仁满腔愤懑,怒骂道: “朝廷?现在的朝廷还是大清的朝廷吗?刘文泽独揽大权,说一不二,已有董卓之姿。” “皇上、太后被他囚禁深宫,朝臣不得见。景寿就跟个泥塑菩萨一样,只知道附和,坐视刘文泽搞什么新政?” “败坏祖宗法度!我看呐,这大清吃枣药丸!” 左宗棠急忙起身,走到大门边,向外张望,看没有可疑的人,这才回到座位上。 对着倭仁说道: “老师,圣人的书,是拿来看的,不是拿来做事的。” “您是理学大家,论学问,整个朝廷鲜有能和您相提并论者。但是治国、做事,您是远远不如刘大人!” “别的不说,单讲一件事,如今长毛已成苟延残喘之势,恐怕到了年底,我们就能收到彻底平定长毛的消息!” “什么?” 倭仁闻言径直站了起来,简直难以置信,粤匪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这短短不到半年,竟然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转念一想,说道: “就算平定粤匪,跟他有什么关系?这是人家曾国藩的功劳!” 左宗棠摇了摇头这才说道: “老师,这你就错了,刘大人先后招降了捻军和石达开,又提前消弭了西北的兵祸,更是全力为前线大军筹措粮饷,这才有了今日盛况!” 倭仁听罢闷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 “就算他剿贼有方,粮饷有功,那也抹不去他败坏祖宗法度的罪过!” “什么用西法练兵,用西洋奇技淫巧,我华夏自有圣人道理在,哪用得着学这些蛮夷的玩意儿!” 左宗棠端起桌上的粗茶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老师,你难道忘了庚申之变?英法洋鬼子打进京城,先帝仓皇北狩,就连圆明园都被烧了!” “更可恨的是,罗刹鬼虎视眈眈,鲸吞蚕食,不仅强割东北,又索要西北。” “我们要是再抱着祖宗的老规矩不放,我们这泱泱大国,迟早要被蛮夷瓜分干净。” “刘大人搞新政,整兵备,开工厂,至少能让我们慢慢喘过气来,总好过坐着等死吧?” 倭仁听罢沉默不语,耳边不停地响起刘文泽曾经骂他的话。 “你也想当那卖国求荣的秦桧?” 久久难以回神。 是啊! 自己再阻挠强军变革,当真是与秦桧无异,自己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半晌,倭仁回过神来,对着左宗棠说道: “说吧,你今日前来,不是为了看我笑话的吧!” 见倭仁把话挑开,左宗棠赶忙说明来意: “我今日来,不单是探望老师,更是想请老师出山,去新成立的新疆孔庙做祭酒,给西北的读书人讲讲圣人道理,也不埋没了老师的一身学问。” 倭仁沉思片刻,回道: “我答应了,我明天就去孔庙教书!也算是宣扬圣人教诲,不忘门徒本分!” 听到倭仁终于答应,左宗棠长舒一口气,接着说道: “老师,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常将军还等着和我交接呢!” 告别倭仁后,左宗棠急忙来到城门外,送常清大军离开伊犁。 屁股刚坐到总督衙门大堂座椅上,官文、瑛棨、章鋆等人就围了上来,想讨个差事! 左宗棠见他们到来,直接开口道: “诸位也都明白,你们都是戴罪之身,你们要不凑些银子,送给刘大人,把这戴罪之身去了,我好给你们安排差事!” 官文无力地说道: “能送我们早送了,只是我们现在还哪里有银子啊,抄家的时候早就让人给抄走了。” 瑛棨补充道: “是啊,本来还想找晋商贷点,结果没想到,晋商前段时间也让人给抄了!我们实在是没有银子送给那刘大人了!” 章鋆附和道: “听闻制台大人同刘大人交情匪浅,您帮我们活动活动,银子等我们凑够了,就给他补上!” 左宗棠一脸黑线,什么叫我跟刘大人交情匪浅? 我压根就没见过他好不好! 我能有今天除了他的赏识,也有我自己的努力在里面! 冷冰冰地说道: “如今你们也只能当学政,传播圣人教化这一条路了,你们上哪里捞银子送给刘大人去?” “再者说,你们拿刘大人拨下来的钱,贪墨了再送还给他,他会不会直接砍了你们?” 此言一出,三人浑身一震,说得也是啊! 这要是再捞银子,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章鋆朝左宗棠郑重行了一礼,急忙说道: “还望左制台指条明路!” 左宗棠沉思半天,这才说道: “这样吧,我在刘大人那里还有几分薄面,为了你们我豁出去了。” “我这就写奏折,替你们作保,就说你们洗心革面,现在都极力支持朝廷的新政。” “等朝廷的赦书到了,官文大人就留在伊犁,担任西疆学政。瑛棨大人去迪化当东疆学政,章鋆大人那块最差,就去喀什当南疆学政吧。” “各位大人到任之后,传播圣人教诲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一定要注意团结民族群众,免得有心人挑拨。” “至于那些大小和卓,要是有闹事的,直接砍了,不必行文总督衙门!” 瑛棨一愣,急忙问道: “制台大人,我们只是学政啊,又没有王命旗牌,怎么能够随意杀人啊?” 左宗棠白了他一眼,这么多年巡抚算是白当了,这都要自己教。 冷声说道: “杀乱党人人有责,推行教化是朝廷的国策,扰乱国策还不是乱党?你们直接杀,到时候没人会说三道四!” 瑛棨恍然大悟,拱手道: “谢制台大人教诲,我等知晓了!” 刚送走三人,卫兵急忙进来禀告: “制台大人,罗刹鬼驻塔城商务代表固礼求见!” 左宗棠抬头看向卫兵,直接了当说道: “告诉他,本督没空见他,他有任何事就报请他们驻华公使,让直接跟总理衙门对接。” “我们总督衙门无权处理外交事务,以后再有罗刹鬼求见,直接赶走就行!” “另外通知西疆巡抚李瀚章明天来见我,我要跟他商量一下政务和军务!” 第253章 安排新疆防务 第二天一大早,李瀚章早早便来到了总督衙门,求见左宗棠。 左宗棠听闻李瀚章这么早就来了,急忙出门迎接,刚一碰面,李瀚章当即拱手道: “见过制台大人!” 左宗棠笑着说道: “筱泉兄这是见外了啊!你我二人还何必在意这些虚礼,快快里面请!” 两人刚一落座,奉过茶后,李瀚章才感慨道: “左公,有道是他乡遇故知,昔日曾公幕府一别,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在万里之外再次共事。” “有什么安排,左公您直接示下,我绝不含糊!” 左宗棠点头示意后,仆人便抬上来了伊犁的舆图,直接铺在了两人的面前。 左宗棠缓缓起身,径直来到舆图前,开口道: “有筱泉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找你来就是有要事相商。” 听到左宗棠的话,李瀚章也收敛笑容,凑到舆图跟前,随着左宗棠手指的方向望去。 左宗棠继续说道: “罗刹鬼虎视眈眈,我查阅了近几个月的边防情况,罗刹鬼越界挑衅不下十几回,恐怕他们又要用小股渗透的方式,向我们施压。” “我考虑了很久,你我二人同时待在伊犁,难以及时掌握边境的防务。” “我打算把巡抚衙门迁到塔尔哈巴台,有筱泉兄你坐镇那里,我才能安心!” 李瀚章盯着地图,久久不能平息,这塔尔哈巴台哪里能比得上伊犁! 但确实是离边境近,能够第一时间处置罗刹鬼越界。 沉思良久,这才开口道: “既然左公命,下官在所不辞!” 听到李瀚章应下了,左宗棠喜出望外,拉过李瀚章的手,笑着说道: “筱泉兄放心,等你立下击退罗刹鬼的大功,我向朝廷为你请功!” “只是有一点,筱泉兄你要切记,那就是无论罗刹鬼来多少人挑衅,你一定要调集兵马打回去,千万不要跟他们示弱,否则他们还会得寸进尺!” 李瀚章听得眉头皱起,担心的问道: “这样一来,朝廷会不会追究我们擅开边衅之罪啊?” 左宗棠笑着说道: “筱泉兄尽管放心,这正是朝廷的意思,出了事有刘大人担着,你怕什么?” 李瀚章恍然大悟,这才说道: “既然如此,左公放心,我明日就带着抚标前去上任!” 左宗棠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只带抚标还不够,我再给你一镇绿营,一共有七千五百人,防御边境暂时是够了!” 李瀚章点头示意,接着说道: “带这么多兵马去,这粮草怎么办?” 左宗棠回到椅子上坐好,这才无奈的说道: “粮草确实是个大问题,我们目前还缺十四万石粮草,刘大人能拨下来银子,却拨不出粮来!” “临行前,我刮空了整个陕甘,也才凑了五万石军粮,一路人吃马嚼的,现在只剩不到两万石!” “这样吧,我先分你一万石,再给你五十万银元,到了塔尔哈巴台后,你找罗刹商人买点,先把今年对付过去。” “再把土尔扈特部的牧场都分给牧民和士兵,先把军屯建起来,如果明年就能种出粮食来,我们会好很多!” 李瀚章整个人脑袋都大了,急忙问道: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只是这罗刹商人会愿意卖粮食给我们?” 左宗棠冷笑一声: “有什么不可能,只要给他们钱,他们连杀自己的刀都愿意卖!” 李瀚章微微点头,接着说道: “这样一来,我们西疆的粮草是够了!” 左宗棠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的是凑够了,还有南疆、东疆的驻军,他们还没吃的呢!” “我打算派人去英属印度购买一批粮食,走旁遮普、列城到叶尔羌的商路运过来!” 李瀚章倒吸一口凉气,吃惊地问道: “如此一来,路上的损耗恐怕惊人吧!而且英国人愿意卖给我们吗?” 左宗棠成竹在胸地说道: “你忘了,刘大人和英国公使什么关系?而且,刘大人说得对,这罗刹人是英国人的死敌,只要是和罗刹人作对的,他们一定会来帮场子!” “再者说,从列城运过来,也才两千五百里路,比从甘肃运过来近多了,损耗大概在四成左右,买三十万石,运到南疆还剩十八万石,够我们撑到明年了!” 李瀚章闻言紧绷的眉头总算是放松下来了: “如此一来,今年我们就能够撑过去了,只是这南疆巡抚朝廷还没定下来吗?” 左宗棠摇了摇头: “根本就定不下来,而且南疆地区兹事体大,我上任前刘大人就派人传来了消息,要我密切关注浩罕国的动向,担心他们受了罗刹鬼的挑拨,侵略我国南疆地区。” 李瀚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骂道: “这些蕞尔小邦竟然也敢触天朝上国的霉头!要不是粮草不济,我们就应该出兵教训他们!让他们重新学一下尊卑礼仪!” 左宗棠捻着胡须冷笑道: “教训他们是迟早的事,如今我们先稳住阵脚,把塔尔哈巴台的防务筑牢,把粮草屯足,等平定了内部的乱子,收拾浩罕不过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里左宗棠指尖重重敲了敲地图上伊犁的位置: “我留在伊犁统筹全局,你在塔尔哈巴台替我盯着罗刹人的动静,只要有风吹草动立刻报给我,千万不要存着息事宁人的心思姑息养奸。” 李瀚章肃然拱手: “左公放心,下官记住了,绝不敢误了大事。” 送走李瀚章后,左宗棠马上叫来了自己的心腹杨昌濬,对他吩咐道: “杨先生,恐怕要辛苦你跑一趟,我给你五十万银元,你带一营兵马护送,去英属印度采购一批粮食,然后运回来!” 杨昌濬拱手道: “属下一定全力完成任务!只是这英国人万一不卖给我们,怎么办?” 左宗棠随手掏出了加盖总理衙门大印的公文和英国公使卜鲁斯的保文,递给了杨昌濬,说道: “你拿这个去,到了印度,只要你出示这个,那些英国人一定会卖粮食给你。” 杨昌濬急忙说道: “属下这就启程去采购粮食!” 左宗棠接着起草奏折,请求朝廷尽快派南疆巡抚上任,并叫来书办,吩咐道: “你马上派人八百里加急,把这奏折直送朝廷!” 就在左宗棠紧锣密鼓地安排新疆防务的同时,同治元年十月十五日,朝廷的南征大军终于是抵达了徐州。 刚下马,刘文泽就吐槽道: “这哪里是去平定贼寇,简直就是在搬家,一路走走停停,后悔带着朝廷南下了!” 第254章 渡江! 大军直接住进了明瑞之前的营房,刚安顿好兵马和随行官员,卫兵急忙来报: “禀大将军,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求见!” 刘文泽急忙说道: “快请曾制台入营!” 曾国藩快步走进大帐,脸上带着几分恭敬,对着刘文泽拱手见礼: “下官曾国藩,见过大将军!” 刘文泽连忙起身离座,上前扶住了曾国藩,笑着开口: “曾公不必多礼,快请坐!曾公坐断东南,剪除发匪,功勋卓著,有大功于朝廷!” 待双方分宾主落座,奉上茶来,曾国藩这才开口说道: “下官听闻大将军命我到徐州接驾,紧赶慢赶终于赶到,请大将军示下!” 刘文泽闻言解释道: “此次请曾公来行营,是请曾公出任行营赞画大臣一职,助我指挥大军,早日平定粤匪。” 曾国藩连忙谦逊道: “大将军说笑了,下官恭敬不如从命,粤匪一日不平,江南一日不得安宁,百姓都盼着大将军早日扫平贼寇,还天下一个太平。” “不知大将军对进军江宁有何谋划?行营是安置在徐州吗?” 刘文泽起身快步走到舆图之前,手指着地图说道: “徐州远离战场,在这里指挥多有不便,我打算继续向南进军。” “运河已经淤塞,所以我打算走明瑞之前进军的路线,过宿州,经蚌埠,直抵滁州,到时候行营就设在滁州。” “而后,我亲率新军第一镇渡江,留第三镇和第四镇守卫行营,届时有劳曾公与我随行!” 曾国藩看着舆图,轻轻点头,拱手对刘文泽说道: “既然大将军有命,下官在所不辞。行营安置在滁州,既靠近江宁,又远离战火,确实是个好去处。敢问大将军,我们何时进军?” 刘文泽缓缓说道: “徐州地方,历代大规模......不好意思,串台了。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进军,争取十月底就进攻江宁,彻底剿灭发匪!” 曾国藩拱手说道: “谨遵大将军军令!” 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九日,浩浩荡荡的南征大军终于抵达了滁州,到处都是修建大营的身影。 这时,景寿急忙找了上来,着急地说道: “大将军我可算是找到你了,皇上和太后安置到哪里,总不能这段时间和我们一起挤帐篷吧?” 刘文泽无奈地说道: “我们是来打仗的,又不是来巡游的,住帐篷怎么了?以前木兰围猎的时候不都住的帐篷吗?” 景寿劝解道: “皇上毕竟还小,一路舟车劳顿已经实属不易,再住帐篷也未免太寒酸了!”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算了怕了他们了,这样吧,把滁州知府赶走,把他的衙门临时征用了,让皇上和太后暂时住知府衙门内!” “再让恒泰带着兵马接管滁州防务,保护他们的安全,不要让别人靠近他们!” “还有一件事,中堂,我明天就要带兵渡江了,滁州的行营暂时就交给你了,由你和匡中堂商量着办,有宵小心怀不轨你们就找恒泰,让他抓人。” 景寿连忙点头应下: “既然不用去江宁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就放心了。大将军你就放心渡江,行营的事我这段时间就照看着,绝对不会出乱子。” 这时,曾国藩来到了大帐,见到景寿和刘文泽,急忙见礼,一阵寒暄过后,曾国藩开口道: “中堂,大将军,我已经草拟了我们渡江后的进军计划,请大将军参详一二。” 刘文泽和景寿闻言,凑到了地图之前,曾国藩指着地图开口道: “此次江宁之战,我军参战官兵有新军步兵四镇,骑兵两镇。” “另有江西、安徽、浙江、福建、江苏、山东六省十三万绿营,已将江宁团团围住。” “发匪困守江宁孤城,守军多为老弱,丁壮精锐不足,难以固守,早就成了瓮中之鳖。” “其伪侍王李世贤所部湖熟之败后,转进溧水,无意回救江宁,已经不足为虑。” “目前,我们最大的对手,是伪忠王李秀成麾下五万长毛精锐,其部装备洋枪一万两千支,此乃长毛最后的主力了,只要击败李秀成,我们就可以从从容容围攻江宁。” “所以我建议,新军在燕子矶登陆,直接进军东阳镇,休整完毕后进攻镇江,以堂堂之阵击破长毛李秀成部,如此大局可定!” 景寿出言道: “曾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刘文泽盯着地图想了片刻,说道: “就这么办吧,后膛打前膛,犹如爸爸打儿子,此战焉有不胜之理?” 刘文泽想了想历史上江宁城破后的惨状,接着吩咐道: “传我将令,破城之后各部务必约束军纪,不许惊扰百姓,不许掳掠。” “凡是放下武器投降的,一概不许杀害,要让江南百姓感念朝廷的仁德。如有违反者,定斩不饶!” 曾国藩想了想,还好曾国荃还在宁波,要是让他来江宁,非得犯在刘文泽手上,到时候被砍了,那可没地说理去。 连忙拱手应道: “大将军说得是,平定乱贼之后,终究还是要收揽人心,这一条下官一定亲自嘱咐各位将领。” 刘文泽招呼来亲兵,沉声吩咐: “你即刻去传令,让第一镇官兵今夜好好休整,清点粮草弹药,明日卯时准时在渡口集合,破晓渡江。” “告诉弟兄们,此次作战只许进不许退,拿下江宁城重重有赏,谁要是敢临阵退缩,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亲兵领了命令,当即抱拳转身出帐传令去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滁州江岸边就已经鼓号齐鸣,第一镇一万多名新军将士全员列队,排队登上了长江水师的战船。 刘文泽一身戎装披挂整齐,翻身上马,在一众将官的簇拥下来到渡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手拔出腰间佩剑,直指江南方向,厉声喝令: “渡江!” 随着号令落下,数百艘战船依次起锚,顺着风向浩浩荡荡直扑江宁而去。 第255章 最后一舞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日,东阳镇外,太平天国的最后一舞即将上演! 随着响彻天际的战鼓声响起,太平天国的圣兵们列着整齐的步伐,走出了营垒,开始结阵! 李秀成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之上,拿着望远镜注视着对面清军大营,征南大将军的帅旗随风摇曳。 半晌,清军也出营列队结阵,李秀成拿望远镜来回扫视清军军阵,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绝望。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李秀成满脸失落,对面清军光走路就比自己的兵马整齐。 排队枪毙战术首比谁更整齐,次比谁更能承受伤亡,光看这一点,自己已经很难赢下这一阵了。 看到李秀成萎靡不振,来王陆顺德急忙劝道: “忠王,大敌当前,大家伙都指着你带来胜利,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李秀成长舒一口气,缓了缓心神,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对身旁的众将说道: “诸位弟兄,今日我们退无可退,天国兴废全系于此。” “今日打赢了,我们还有活路,若是输了,我们都得埋在这里!”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 “今日有幸同各位兄弟同生共死,何其幸哉!” 众将齐齐抱拳嘶吼: “愿与忠王同死,愿与天国同生!” 声震天地! 李秀成压了压手,再次抬眼望向对面的新军阵地,下令道: “进军!” 刘文泽骑在高头大马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太平军,放下望远镜后回头对身旁明瑞笑道: “李秀成倒是懂点结阵的门道,只可惜,他那前膛洋枪,在我们的后膛枪面前,不够看。” “今日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先进火器。传我命令,炮兵先推上去,轰他半个时辰,把他们的阵形先轰散了再说!” 令旗一挥,早就准备好的五十门克虏伯后膛炮立刻开始测定诸元。 在普鲁士教官的指挥下,炮手们快速校准炮口,填装弹药,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开火。 刘文泽左手高高举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刘文泽,等待着命令的下达。 突然,刘文泽手猛地向下一挥,五十门克虏伯炮同时轰鸣,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密集的弹丸瞬间就砸进了太平军的队列。 几乎就在一瞬间,原本整齐的太平军阵形被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缺口,炮弹接连不断的落下来,犹如死神不断收割着太平军的生命! 猛烈的炮声惊得李秀成目眦欲裂,急忙下令火炮开火压制,货比货得扔,老掉牙的红衣大炮猝然开火,却连清军的门都没摸到。 李秀成见状急忙下令道: “来王,你带着骑兵直奔清妖炮兵阵地,不然我们就全完了!” 来王陆顺德得令,当即翻身上马,拔出腰间洋刀厉声嘶吼: “弟兄们跟我冲!碾碎清妖的炮兵!” 数千太平军骑兵高声应和,马蹄狠狠踏地,掀起漫天烟尘,朝着清军炮兵阵地猛冲而去。 刘文泽见太平军骑兵出动,对着身旁传令兵吩咐道: “令步兵第一镇第一旅第一团前出,排枪迎击,不要放一个骑兵冲到炮阵跟前。” 传令兵得令,当即挥起令旗,第一团的两千名新军将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在炮兵阵地前布成三排横队,稳稳端起后膛枪,瞄准了越来越近的太平军骑兵。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排士兵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扫进骑兵队列,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瞬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依次开火,连绵不断的枪声响彻旷野,密集的子弹如雨水一般泼向太平军。 不断有骑兵中弹落马,半刻钟不到,数千骑兵就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人早已慌了神,四散而逃。 陆顺德虽然想勉力维持阵型,终究是难以支撑,身中两弹,坠下马来,狠狠砸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看到来王坠马,剩下的骑兵高呼: “来王阵没了,快跑啊!” 转眼间便四散而逃! 李秀成站在高处看着骑兵全军覆没,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揪,知道这一战已经没有了半分胜算。 李秀成看着不断倒地的太平军,心如刀绞,最终沉声下令道: “撤退吧!我们输了!天国......完了!” 随着鸣金收兵的声音响彻旷野,付出惨痛代价的太平军急忙向后方跑去。 此时已经顾不得维持阵型了,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战场。 刘文泽身旁观战的曾国藩面色凝重,没想到新军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战斗力,还好自己当时趁势解散了湘军,否则绝难是新军的对手。 明瑞见状大喜过望,急忙说道: “大将军,请让末将率骑兵出击,再命金顺都统包抄,我们可以全歼此伙贼寇!”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鸣金收兵!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死更多人。” 接着抬头望向太平军溃退的方向,沉声说道: “我相信李秀成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打马转身离开了战场,明瑞看了一眼战场,也转身跟上了刘文泽的脚步。 入夜,李秀成一身素服,只身一人来到清军大营乞降。 来到辕门外,高声说道: “罪人李秀成,抗拒天兵,反抗朝廷,今遭当头棒喝,如梦初醒,现向大将军投降,望大将军念生民之艰难,黎庶之困苦,大发仁心,赦免我部弟兄,一切罪责我愿一力承担!” 说完,便手捧太平天国忠王印信,双手举过头顶,跪在辕门之外。 听到李秀成投降的消息,刘文泽激动万分,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快,把伪忠王请进来!” 第256章 请降我接受了 中军大帐内,刘文泽端坐主位,曾国藩、明瑞等文武分列左右,眼睛齐刷刷望向帐外. 迎着众人的注视,李秀成低头走进大帐,跪伏在地,高声说道: “罪人参见大将军,听闻大将军仁德,特献上降书,请大将军纳降!” 说着,双手将降书举过头顶。 卫兵接了降书交给刘文泽,刘文泽翻开降书看了看,这才说道: “你起来吧,你们请降我接受了。明日你部向朝廷缴械,接受整编!” 听着刘文泽语气平淡,李秀成心里一紧,果然没送银子,没陈炳文的待遇。 急忙说道: “大将军容禀,罪人在湖州藏有三百万两现银,乃历年积蓄所得,愿全数献给大将军,体现罪人诚心归降之心。” 此音一出,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瞬间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文泽整个人也呆住了,送钱有当着这么多人面送的吗? 这么多人看着,我不得给他们也分点? 咳嗽了两声,刘文泽这才说道: “明瑞,你派一队骑兵去湖州,把现银押解回来,直接送到中军大帐!” 明瑞欣然领命,刘文泽接着说道: “李秀成投诚朝廷,按规矩降三级留用,本应授参将,但念在献银有功,其部所有兵马不降级,全员留用。” “有不愿从军者,发放赦书,准予回家务农。” “其余兵马,即日发往云南骆制军麾下效力,等平定杜文秀后,会同濉河降军、云贵川渝四省绿营整编为新绿营!” 说完,抬头看向李秀成,沉声道: “我这里还有一个差事,你要是办好了,不仅有高位,还给你加官进爵!” 李秀成急忙低头说道: “请大将军示下!” 刘文泽淡淡道: “听闻伪侍王是你兄弟?” 听到刘文泽的话,李秀成当即就明白了,这是要自己劝降啊! 俯首道: “不敢欺瞒大将军,伪侍王乃我同乡同族,平日素以兄弟相称,罪人愿为大将军劝降李世贤,消弭兵祸!” 刘文泽缓缓点头,还挺上道,当即说道: “既然如此,马上起草上谕,命李秀成为招抚使,负责劝降李世贤。” “你就明白告诉他,只要他愿意率军投降,我绝对会妥善安置他的兵马,你们二人全部都是提督之位,绝不食言!” 李秀成长舒一口气,果然送银子了就是不一样,自己手下的人全都保住了,而且自己还有提督可以当。 接着心生一计,急忙说道: “禀大将军,罪人愿明日前往溧水劝降李世贤。不过,请问大将军,劝降天京有什么功劳?” 刘文泽闻言心头一喜,这要是能劝降天京,自己都不用打了! 急忙问道: “你有把握劝降天京?” 李秀成急忙摇头道: “罪人没有把握劝降天京!” 刘文泽瞬间萎靡,空欢喜一场,淡淡道: “没有把握你说什么?” 李秀成赶紧说道: “罪人在天京尚有旧部,我愿意戴罪立功,联络他们,献城投降!” 帐内众人瞬间狂喜,这多少城池都是因为有内应,才被攻破的? 这下终于不用啃城墙了,这可是要死不少人的! 刘文泽激动不已,说道: “地上凉,快起来回话!快给本将军和诸位大人说说,你的谋划是什么?” 李秀成迅速起身,赶紧把心中所想吐露出来: “禀大将军,天京城内尚有我的心腹李春发、孝王胡鼎文等人,我愿修书给他们,约定开城时间,接引大军入城!” 刘文泽猛地起身,当即说道: “好,如若他们二人献出江宁,每人都授提督之位。” 李秀成急忙说道: “大将军,这李春发是文官!” 刘文泽一愣,马上说道: “文官啊?那就给巡抚,好地方已经被人占完了,就剩个南疆巡抚,就让他去了!” 李秀成急忙跪地谢恩,虽然从此天各一方,但是不仅保住了身家性命,就连荣华富贵都保住了,有这条件还要什么自行车? 送走李秀成后,曾国藩皱着眉头问道: “大将军,如此厚待这些长毛降军,会不会让朝廷大军不满啊?” “多少仁人志士为朝廷平叛,鞠躬尽瘁,这眼瞅着要平定天下,论功行赏,结果位置都让长毛占了,这......” 话音未落,刘文泽便抬手打断道: “曾公多虑了,我亏待谁都不会亏待我们自己人!” “你放心,等我们进了江宁城,论功行赏,一定有足够的位置安置诸位功臣,绝对不会辱没了大家!” 说着,刘文泽话锋一转,沉声道: “今日休整一晚,明日由山东提督张乐行留在东阳镇,接受李秀成部投降,其他兵马随我进军江宁!” “末将等遵命!” 随着军令下达,众人齐齐散去! 李秀成刚刚回到太平军大营,一众将佐士卒便围了上来,眼中充满了期盼的眼神。 李秀成见状赶紧把投降后安置条件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众人听到全员留用的消息,都痛哭流涕,热泪盈眶,这条件远远超出他们所想! 李秀成接着吩咐道: “大家都收拾一下吧,明天就接受朝廷整编,有不愿意降的,我也不勉强,明天会统一发赦书,拿了赦书回家去吧!” 安置完士卒,李秀成当即叫来了呤唎,对他郑重鞠了一躬: “感谢先生一直以来对天国的帮助,目前看来天国已经输了,不知先生今后有何打算?” “是跟我一起接着干,还是打算回家,要是回家的话,我愿意给先生一笔银子,足够先生安享晚年!” 呤唎想了想说道: “感谢忠王,我也好久没回英国了,明天我就去上海,坐船回英国!” 李秀成微微颔首,说道: “我让人在丽如银行给先生存一万两白银,想来足够先生用了!” 送走呤唎后,李秀成叫来章王林绍璋,对他说道: “明天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溧水劝降侍王,你偷偷回天京,跟孝王他们接头,准备献城。” “告诉他们如果献城有功,刘大人许诺巡抚和提督之位,这事决不能办砸了。” 林绍璋拱手说道: “忠王放心,我今夜就动身,想办法混进城去!” 第257章 想带你们另寻出路! 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三,匆匆处理完太平军受降的事之后,李秀成快马朝溧水疾驰而去。 一路上想着,只要能够劝降族弟李世贤,到时候所有太平降将可以在朝廷抱团,也是一股不小的实力。 快到傍晚时分,李秀成终于赶到了溧水李世贤大营外. 守卫辕门的卫兵看到远远有人影过来,当场戒备了起来,大声喊道: “来将可留姓名?” 李秀成闻言勒马急停,高声喊道: “我乃忠王李秀成,有要事要见侍王,快去通报!” 卫兵听闻忠王驾到,急忙探出头去,仔细观察好久,确认是李秀成无疑,这才吩咐道: “快,打开营门,迎接忠王千岁入营,速速去禀告侍王!” 听到李秀成赶来的消息,李世贤一脸不敢置信,心里七上八下的。 莫非是自己不愿去救援天京,他特地来责骂自己来了? 急忙问卫兵: “忠王带了多少人来?” 卫兵回道: “禀千岁,忠王殿下就带了一队卫兵,更是只身一人入得营来,点名了要见侍王!” 一个人来得? 莫非是被清妖打了一个全军覆没,来投奔自己来了? 正想着便走入营帐内,看到李秀成,上前见礼道: “见过忠王兄!” 李秀成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李世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侍王弟不必多礼,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天大的事,同你商量。” 李世贤急忙屏退左右,拱手说道: “忠王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论你今天怎么劝我,我都不会如你的意的!” 李秀成心头一紧,他莫非已经知道自己降妖了? 这可怎么接着劝啊? 转眼一想沉声道: “人各有志,我也不会强迫你,只是如今清兵重兵云集,眼瞅着天京不保......” 李世贤越听心越烦,怎么还一根筋啊? 非要自己把兵马都折进去吗? 急忙打断道: “忠王兄!这天国要完了!你何必劝我去赴那死路呢?” 李秀成一愣,没好气的说道: “我大老远赶来,是想着救你,你竟然觉得我要带你走一条死路?” 李世贤冷哼一声: “如何不是死路?如今清妖围攻天京,眼看着朝不保夕,你非要我和你一起去天京去寻死吗?” “要我说,兄长你来了就别走了,跟着我撤吧!” “我打算等清妖围攻天京,分身乏术之际,转道浙江去福建,那里山高沟深,足够我们支撑好久!” ??? 李秀成满头问号,坏了,这小子以为我要带他去天京送死。 急忙解释道: “我当什么事呢!侍王弟你误会了,我是想带你们另寻出路!” 这下轮到李世贤满头问号了,不是带我去送死啊! 急忙问道: “忠王兄的意思是?” 李秀成举起右手,摘下帽子,露出新剃的辫子,高声说道: “比巴拉李秀成!” 李世贤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心中五味杂陈,手臂缓缓举起,直直指着李秀成,好久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心中遭受的震撼,比听到翼王变妖还要大! 见李世贤久久没有回话,李秀成戴上帽子,接着说道: “实不相瞒,昨天在东阳镇我被那刘文泽打了一个大败,损失惨重,当天夜里便投了刘大人。” 刘文泽? 鬼子刘? 这不就是一个草包吗? 这你都打不过? 李世贤上下仔细打量了李秀成一眼,心里吐出两个字,废物! 不屑说道: “族兄,你要是输给曾国藩也好,再不济输给那个明瑞,这都算有个说法,不丢人,你怎么连这鬼子刘都打不过?这可是当初打出潮白河大捷的人物啊!” 李秀成顿觉脸上无光,急忙说道: “你懂什么?那刘大人请了普鲁士的教官,训练的新军,能是以前的旧八旗能比的吗?” “再者说,刘大人能指挥旧八旗取得大捷,已经很难能可贵了!换你去指挥那帮大爷,估计早让人砍成臊子了!” 李世贤径直坐到主位上,不客气的说道: “说吧,清妖让你带什么条件给我!” 李秀成说道: “刘大人说了,只要你愿意归降,所部将士全部留用,你可以出任一省提督!” 李世贤沉思片刻,冷冷说道: “倒真是个好条件,就是不知道族兄捞了个什么位置啊?是总督啊,还是尚书啊?值得你大老远跑一趟!” 李秀成也直接坐了下来,说道: “倒也没什么,也是一省提督,不过刘大人说了,如果我能献天京而降,可以加官进爵!” 李世贤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直接掷在地上,指着李秀成: “你......你竟然卖主求荣?” 李秀成摇了摇头: “如今什么光景,你我心知肚明,刘大人的新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兵马可以比拟的。” “就算没有我,不出半月,天京必失,届时新军南下清缴你,你能躲到哪里去?难不成真的去福建的山里躲一辈子吗?” 李秀成的话堵在李世贤心口,久久难以舒展,李世贤长叹一口气,说道: “族兄所言我都明白,天国确实完了,但是让我降妖我难以劝自己接受!” 李秀成转念一想,赶紧递了一个台阶过去: “谁说我们降妖了,我们降刘不降清,等刘大人行隋文代周之事,我们就是光复中华的功臣!” 李世贤眼前一亮,扭头看向李秀成: “族兄此言当真?” 李秀成笑着说道: “这话还能有假?翼王也是因为这个才投的?” “现在清妖的光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怕不是等刘大人根基深厚,就要行代清之事。” “而我们就是他代清的根基!如此说来,我们也算是完成了驱除鞑虏、消灭清朝的大业!” 李世贤闻言大喜: “好好好!既然这么说,那我就降刘不降清,同意接受整编!” 李秀成急忙起身,拉过李世贤的手,兴奋的说道: “李军门弃暗投明,可喜可贺!” 另一边,林绍璋乘坐吊篮潜入了天京。 第258章 献城投降! 林绍璋刚登上城墙,走了两步就撞上了巡察城防的堵王黄文金。 暗骂了一声倒霉,急忙见礼道: “见过堵王千岁!” 看清来人,黄文金满脸疑惑的问道: “章王?你回天京干嘛?是不是忠王有消息传来?” 林绍璋搪塞道: “禀千岁,忠王昨日在东阳镇同清妖决战,弟兄们奋力拼杀,依然败于清妖之手。” “忠王命我回城报信,他去劝侍王回师,和自己会合,再想办法解天京之围!” 黄文金皱眉沉吟道: “没想到忠王手握五万大军也败了!既然是忠王命你回来报信,那便随我去见干王,把战况说清楚吧。” 林绍璋心头一紧,生怕露了馅,赶紧拱手说道: “千岁容禀,忠王特意吩咐了,让我先找孝王胡鼎文接头,再一起去见干王,免得消息传错了乱了人心。” 黄文金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说道: “既是如此,那你便去吧,等会儿我正好去见干王,我们到时候干王府见!” 林绍璋连忙称谢,转身顺着城墙往城内孝王的府邸赶去,一路走一路暗自捏汗。 刚才若是黄文金硬要拉着自己去见干王,这事怕是当场就要败露了。 刚进孝王府,胡鼎文急忙拉着林绍璋的手说道: “你总算来了,忠王有什么交待?何时返回天京解围?” 林绍璋低声说道: “顺王在哪里?忠王有天大的消息,让我告诉你们。” 看着林绍璋一脸郑重的样子,胡鼎文急忙说道: “我这就差人去请顺王!” 不到一刻钟,顺王李春发就来到了孝王府,看到林绍璋,意识到应该是出了大事,否则不会是章王亲自跑一趟。 急忙问道: “章王亲自回来,是忠王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们吗?” 林绍璋微微点头,示意屏退左右,二人见状照做,李春发问道: “什么事,这么神秘!” 林绍璋嘴唇微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忠王降清了!让我联络诸位,献城投降!” “刘大人特地承诺了,来王可以保举巡抚之位,孝王可以保举提督之位!” 声音虽轻,却宛若惊雷,炸的李春发和胡鼎文心神震荡! 胡鼎文大口喘着粗气,刚才的消息,简直像遏住了自己的喉咙。 李春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 “好端端的,忠王怎么会投降清妖?” 林绍璋继续压低声音道: “昨日东阳镇外,忠王调集五万兵马同清妖决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打死了一万多弟兄。迫于无奈,只得向清妖投降!” “什么?” 胡鼎文一脸不可置信,焦急的问道: “怎么会这样?忠王麾下猛将如云,怎么会被打的这么惨?” 林绍璋解释道: “清妖用西法练兵,全员洋枪洋炮,尤其是那洋炮,我们连人家的边都没挨着,被炸了一个七零八落。” 李春发满含热泪的说道: “就算被打败了,撤退到镇江,重整旗鼓也就是了,怎么说降妖就降了呢?” 林绍璋无奈的说道: “忠王也是迫不得已,你猜昨日我们打死了几个清妖?” 胡鼎文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说道: “怎么着,也打死了七八千吧!” 林绍璋侧过头去,咬牙道: “哪有啊!就打死了八个!” 胡鼎文直接呆住了,吐了一个浊气,嘴角抽搐: “八个,五万多人就算一口唾沫,能淹死的也不止八个吧!” 李春发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既然如此,还说什么?还打什么?忠王都投了,我们还掺和什么劲?” 转头看向林绍璋,问到: “忠王吩咐我们要如何行动?” 见二人没有异议,林绍璋急忙说道: “忠王吩咐了,让我们想办法控制外城的太平门和内城的洪武门,到时候举三盏红色的灯笼为信号,城外的清军就会入城。” “还有一件事,我刚进城的时候,遇到了堵王黄文金,他这会儿恐怕还在干王府内,等着我。” 李春发眉头紧皱,这都叫什么事啊? 捋着胡须,想了半晌,吩咐道: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行动。章王去干王府,禀告东阳镇惨败的消息,先稳住干王和堵王。” “孝王带着自己的护卫和忠王留下的兵马,直接去太平门。我带着忠王府、顺王府的护卫,控制洪武门。” “等章王出来,我们敲三声梆子,我们一起动手!” 三人闻言纷纷点头,转身就行动了起来。 三个时辰后,满身大汗的林绍璋从干王府走了出来,生怕时间拖久了露了马脚,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刚离开干王府,林绍璋急忙往洪武门方向赶去,李春发看到林绍章到来,急忙吩咐道: “给孝王发信号,动手!” 听到信号声,早已经埋伏好的忠王府和顺王府护卫一窝蜂冲向了洪武门守军。 守军猝不及防,急忙从被窝里钻出来迎战,片刻就被砍杀倒地。 另一边,胡鼎文亲自带着人冲向了太平门,守军做梦都没想到背后来敌,守门的旅帅急忙带着几十个兵丁冲上来迎敌。 转眼间双方就厮杀在一起,胡鼎文手持钢刀欺身上前,左劈右砍,瞬间就把守军砍了一个人仰马翻。 旅帅见状,亲自上前想拼死一搏,然而技不如人,过了几招,胡鼎文一个侧身躲开劈砍,顺手一刀,便将其砍翻在地。 旅帅吐出一口血水,瞪着胡鼎文,怒骂道: “你们降妖,不得好死!” 便没了气息,见主将阵没,其他守军纷纷弃械投降,太平门易主了。 城外,清军的哨探正聚在一起烤火,突然一个人指着太平门说道: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寻声望去,太平门城楼上高高挂起三个红色的灯笼! 一个哨探大喊道: “快!放号炮,通知大军进城!” 第259章 守护天国到最后一刻! 听到号炮的响声,刘文泽猛然从大帐中惊醒。 外衣都来不及穿,急忙掀开帐帘走了出来,大声问道: “发生何事?大营内为何慌慌张张!” 卫兵急忙跪地禀告道: “回禀大将军,江宁城突然间挂起三个红色的灯笼!” 刘文泽惊呼出声: “这么快?” 又回过神,急忙下令道: “命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带兵火速进城,直趋内城。” “命步兵第一镇接应,山东绿营随后进城。快,都动起来,哪个误了事,军法从事!” 随着一声令下,整个大营迅速行动起来,不到一刻钟,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便已经带着骑兵冲进了城内。 此时的天京城内,胡鼎文整个人心绪难安,这清妖怎么这么磨蹭,还没进城,万一等守军反应过来,一切都迟了啊! 突然,远处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带着骑兵快速拍马赶到,在胡鼎文的接应下,径直突入了太平门。 刚一进城门,金顺高声喊道: “你们这管事的是谁?” 胡鼎文急忙应声,这眼瞅着最后时刻了,一定要把自己的功劳拿到手。 “将军,是我,胡鼎文!” 金顺点了点头,问道: “快前面带路,我们直驱洪武门,只要今天进入内城,大事可定!” 胡鼎文翻身上马,为大军前驱,一路畅通无阻往洪武门赶去,沿途根本不理会散兵游勇的袭击。 没半个时辰,大队人马就顺利到了洪武门,和守在这里的李春发、林绍璋会合。 金顺心中大喜过望,克服江宁的首功是自己的了,要不是明瑞运银子去了,哪里轮得到自己。 急忙拉过李春发问道: “天王府在哪里?我们今夜就突击天王府!” 李春发劝阻道: “将军,负责指挥天京守军的堵王黄文金在干王府,应当速速突击干王府,剿杀堵王,以免他组织人手。” 金顺一拍大腿,厉声说道: “还等什么!点齐人马,跟我去抓逆首!” 胡鼎文、李春发二人连忙引着路,带着清军骑兵直扑干王府而去。 另一边,刘文泽亲率步兵第一镇开进了太平门,急忙说道: “第一旅随我进入内城,第二旅清剿外城守军,夺取各处城门,接应城外其他大军进城!”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镇迅速分开行动,在内应的带领下,朝着各处城门掩杀过去! 与此同时,干王府内,干王洪仁玕和堵王黄文金还在商议如何加固天京城防。 卫兵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大声高呼: “千岁,不好了!有内应打开了城门,清妖进城了!” “什么?” 洪仁玕惊呼出声,久久不能言语,嘴里喃喃自语道: “天国完了啊!” 转身对着黄文金说道: “堵王,你想办法拖住清妖,我马上进宫,再过半个时辰,你带人来下关码头,我在那里留了船,我们坐船逃出去!” 黄文金拱手应道: “干王!保重!” 说着,黄文金阔步走出干王府,高声说道: “升我帅旗,放号炮,让附近的兵马来和我汇合!” 随着一声炮响,城内的太平军纷纷意识到出事了,急忙反应过来,三三两两朝着黄文金的帅旗聚集起来。 不多时,黄文金凑了两千多人,匆匆结阵,把守住了前往干王府的要道。 金顺手持骑枪一马当先,策马飞腾,见到前方密密麻麻的军阵,急忙勒马刹停,跟随的骑兵也纷纷停住脚步。 金顺高声说道: “前方的长毛听着,朝廷大军已经进城,你们不要冥顽不灵,还不速速放下武器!” 对面不为所动,无人应声。 金顺见状,不想硬刚长矛方阵,下令全军掏出手枪。 随即带领一队骑兵飞奔上前,打完一轮齐射就撤,来回突击了三个波次,太平军伤亡惨重,防线顿时涣散。 清军换上骑枪,发起了最后一轮冲锋,像一柄钢刀直接撞入太平军军阵,黄文金勉力维持的防线瞬间崩溃。 黄文金急忙带着几个亲兵冲杀上前,想要挽回败局,只听一声枪响,子弹直接打中了他的肩膀,黄文金一个踉跄栽倒在地,瞬间被冲上来的清兵捆了个结结实实。 天王府内,此时已乱作一团,到处都是慌乱的人影,洪宣娇组织女营兵马,驻守在午门前,准备同清妖作最后一搏! 干王洪仁玕找到洪宣娇,急忙问道: “天王在哪里?” 洪宣娇别过头去,眼泪滑落,半天才吐出来: “天王!天王驾崩了!” 洪仁玕如遭雷击,急忙追问道: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洪宣娇眼含热泪,哽咽道: “天王正与王妃作乐,听闻清妖入城,惊惧而死!” 洪仁玕连忙稳住心神,问道: “幼天王在哪里?幼西王在哪里?我现在就带他们走,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洪宣娇推开了洪仁玕的手,眼神坚定道: “幼天王他们就在大殿,你带着他们走吧,我要守护天国到最后一刻!” 突然,一声炮声响起,炮弹稳稳砸在天王府周遭,洪仁玕也顾不得洪宣娇了,转身向着龙凤殿赶去。 幼天王见到洪仁玕进来,急忙上前抓住洪仁玕的手,焦急地说道: “王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洪仁玕顾不上多说,一把抓过幼天王和幼西王,命亲兵给他们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服,急忙带着他们往下关码头赶去。 当洪仁玕刚刚离开天王府后不久,刘文泽带着第一旅终于开进了洪武门,急忙下令道: “大军随我直驱天王府,擒获贼酋!” 一声令下,新军士兵径直朝着午门前去。 等刘文泽赶到午门,就看到一群女兵结阵在前,虽然知道洪天王爱好女色,亲眼所见,也不禁吐槽,这也太爱好了吧! 察觉到女兵们朝着自己望过来,刘文泽手拿着马鞭,指着她们说道: “还看?收你们来了!” “我乃征南大将军刘文泽,命你们马上放下武器投降,可赦免一切罪责。” “如若冥顽不灵,抗拒天兵,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洪宣娇望着刘文泽,吐了一口唾沫,鄙夷地说道: “鬼子刘,你杀了多少人,才染红了你的顶戴?” “你甘当清妖奴才,助纣为虐,屠戮了多少志士?我汉家儿女,绝不降奴!” 说完,拔刀自刎! 刘文泽闭过眼去,不忍直视,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半晌,才沉声道: “把这些人都抓起来,随我进宫!” 第260章 立下不世大功! 一声令下,刘文泽麾下跟随的新军直冲上去,将负隅顽抗的太平女营捆了个结结实实。 刚进入午门,刘文泽下令道: “以班为单位,分散搜索,务必擒获伪天王和幼天王,擒获贼酋者,赐一等伯,连升三级!” 新军第一镇第一旅的士兵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冲进了天王府,翻箱倒柜四处搜查。 刘文泽带着兵马阔步走上了龙凤殿的高台,不禁咋舌,这洪天王就是会享受,有修宅子的银子,拿来当军费的话,没准清朝早让他推翻了! 就在刘文泽在天王府搜捕的时候,洪仁玕带着幼天王和幼西王在亲兵的护送下,一路逃到了下关码头,登上了早早就准备好的船只。 此时的天京城内,山东绿营和河南绿营已经入城,配合新军第一镇第二旅到处在清剿太平军余党,不时传出喊杀声! 刚上船,洪仁玕急忙吩咐道: “快,把英国国旗升起来。都记清楚,从今天起,我们就是英国宝顺洋行香港分行的商人和华人雇员。” “你们几个,给天王和西王剃发,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洪仁玕急得不行,早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堵王还没来,喊杀声越来越近,洪仁玕当即说道: “不等了,堵王可能来不了了,拔锚,扬帆,启航!顺着长江出海去香港!” 水手不敢耽搁,连忙升起英国国旗,收起船锚顺流而下,不多时就远离了下关码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刚开船没多久,迎面撞上了长江水师提督彭玉麟,看到有船从江面上经过,亲兵急忙禀告: “军门,发现一艘船形迹可疑!” 彭玉麟拿出望远镜,急忙观察了起来,看清楚了船上的英国国旗,急忙说道: “瞎了眼了,这是英国人的明轮船,英国人不是我们能够得罪起的。” “可是,大将军说......” 彭玉麟抬手打断道: “大将军怎么了?大将军自己都认了英国人当义父,他就敢得罪英国人了?” “听我的,不必拦截了,随我逼近江宁,如果有长毛的船,再扣下来。” 不多时,洪仁玕就离开了长江封锁线,消失在了江面之上。 这边刘文泽的新军已经把天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一个团长匆匆跑来禀告: “大将军,从宫人嘴里得到消息,洪逆已经死了!” 死了? 还真是时候! 刘文泽急忙问道: “尸体在哪里,都有谁知道这件事?” 团长躬身回道: “末将已经命人把尸体抬来了,这件事只有我的亲兵知晓。” 刘文泽缓缓点头,下令道: “严密封锁消息,再把洪逆的尸体抬上来!” 没多久,洪天王的遗体就被抬到了龙凤殿。 刘文泽仔细看了看,忍不住感慨,洪秀全一介落第秀才,居然能闹得大清半壁江山不得安宁,也算是个人物,可惜到了最后还是落得个城破身亡的下场。 这时,团长急忙进言道: “大将军,开几枪吧!” 刘文泽扭头看向团长,心中忍不住点头,你小子,路走宽了啊。 急忙掏出柯尔特手枪,对着洪天王的遗体连开三枪! 砰砰砰的枪声传出,团长大声高呼: “大将军亲自击毙敌酋!恭贺大将军立下不世大功!” 随行的士兵也急忙应声高呼,刘文泽心满意足,急忙吩咐道: “你小子,以后编练新镇,你到新镇当个都统吧。你手下这些兔崽子都记下来,送去军官学校读书,毕业了分配到各镇去!” 张瑞闻言猛地抬头,心中狂喜,新军都统啊! 自己这是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啊! 急忙下跪谢恩: “末将谢大将军厚赏!” 刘文泽抬了抬手,接着吩咐道: “快,下去搜捕幼天王,可别让他给跑了!” 张瑞急忙领命而出,张罗着搜捕幼天王去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张瑞一脸失落的回到龙凤殿,单膝跪地,禀告道: “大将军,末将把天王府上上下下都翻遍了,没有找到幼天王洪天贵福和伪幼西王萧有和的影子!” 刘文泽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 “洪仁玕那贼酋也不见了?” 张瑞点头回道: “干王府那边金顺都统发来消息,只抓住了受伤的黄文金,洪仁玕也不见了踪影,想来是一起跑了。” 刘文泽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说道: “跑了就跑了,没了天京,他们就是无根的浮萍,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传我命令,封闭所有城门,挨家挨户搜捕漏网的贼酋,凡是抓到洪仁玕和幼天王的,一样赏千金封一等伯。” “另外让人收拾一下伪天王的尸体,找块地方好好埋了,甭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当过十几年天王的,别暴尸在外惹人笑话。” 张瑞领了命令,连忙下去安排。 次日天光大亮,整个天京城已经完全落入了清军手中。 刘文泽一身朝服,带着一众文武官员齐聚在龙凤殿。 仔细打量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刘文泽只觉得恍如隔世,搅动中原风云十几年的太平天国,竟然真的亡在了自己手里。 稳了稳心神,刘文泽开口说道: “诸位,江宁克复,天国平定,这都是众位将士用命之功,等行营迁到江宁,就论功行赏。” “今日先放假三日,让大家好好松快松快!” 底下将士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打了这么久的仗,总算是能歇口气了。 等欢呼声停下,刘文泽又吩咐道: “金顺!” 金顺连忙出列躬身应道: “末将在!” “命你带第二镇骑兵,立刻出城追缉洪仁玕和幼天王!” “得令!” 金顺领了命令,立刻点齐兵马出城而去。 刘文泽接着吩咐道: “马上派人去滁州,让景中堂迁移行营来江宁,朝廷暂时就在江宁待一段时间!” 第1章 论功行赏 同治元年十一月五日,江宁城原天王府龙凤殿。 满朝文武身着崭新朝服分列左右,翘首以盼等着论功行赏。 昨天就有消息传出来了,说是景中堂到江宁后,马上就找大将军商议了,定下了每人的恩赏。 等了约莫半刻,慈安太后带着小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 见人员到齐,刘文泽点头示意,周文博出列,手捧上谕,高声唱到: “上谕,众文武臣工接旨:” 文武百官闻言哗啦啦跪倒一片,周文博接着念道: “谕军机大臣、文武臣工: 粤匪洪秀全倡乱十三载,窃踞江宁十载,蹂躏六省,沦陷数百城。 仰赖将士用命,黎庶拥戴,克服江宁,次第克复。 诸伪王歼戮殆尽,洪逆伏尸,幼逆逃窜,东南巨患一朝荡平。 所有朝廷、八旗、外省、各路统兵大臣一体加恩: 先帝临终有言,克服江宁者,无论满汉,皆赐王爵。 征南大将军、军机章京、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刘文泽,前有匡扶社稷之功,后有绥靖天下之劳。 招抚贤能,筹措军饷,功为诸臣之首。特赐安清郡王,世袭罔替。加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兼理两江总督。 文华殿大学士、军机大臣景寿,受先帝遗命赞襄政务,主持中枢,功勋卓著,荫一子为一等侯爵,进太保! 武英殿大学士穆荫、文渊阁大学士匡源、东阁大学士陈孚恩、体仁阁大学士杜翰、协办大学士焦祐瀛辅佐朝政有功,赐一等伯爵,降等世袭! 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筹建湘勇,勤于王事,坐镇东南,屡建殊功,特赐湘义郡王,世袭罔替!加太子太保,进礼部尚书。 江宁将军明瑞,破敌于濉河,斩贼于江宁,赐公爵,加太子少保。 北京守备大臣张英、行营守备大臣恒泰护卫天子、保卫京师,赐一等伯。 新军步兵第三镇都统苏全随军进剿、调度有方,赐一等伯。 行营奏事大臣周文博值守中枢,加军机大臣。 新军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首破江宁,赐一等伯,世袭罔替。 曾国荃、曾国葆、张启兰、彭玉麟、张乐行、张宗禹、鲍超等剿贼有功,赐一等侯,世袭罔替。 赵烈文筹划有功,升江苏巡抚、李元度筹措粮饷,升浙江巡抚。 伪忠王李秀成迷途知返、劝降有功,升贵州提督。 伪侍王李世贤顺应天命、率军归降,升绥远提督。 伪来王李春发献城有功,升南疆巡抚,伪孝王胡鼎文献城有功,升青海提督。 其余大小将佐加官进爵,赏赐六月钱粮! 钦此!” 上谕宣读完毕,满朝文武跪地谢恩,齐声高呼: “臣等谢朝廷厚恩!” 刘文泽心都在滴血,刚从李秀成手里收了三百万两银子,还没焐热,转眼就分了出去。 等朝会结束,景寿急忙找了上来,问道: “刘大人,江宁我们已经收复了,什么时候回京城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回京城?这时候京城天寒地冻的,比不上我们在江宁住的舒坦,再说了我都把伪东王的府邸让给你了,住着多舒服!” 景寿摇头道: “哪里舒服了!死了那么多人,住着怪渗人的!” 刘文泽猛地一想也是,那地方死了小两万人,赶紧找补道: “景中堂,你要是实在住着不安心,找几个得道高僧做做法事,驱驱邪,不就好了!” 景寿无奈的说道: “等会儿我就去试试!对了,刘大人,有件事需要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啥事啊?” 景寿接着说道: “就是祭天的事,朝廷好不容易平定诸逆,中兴大清,于情于理都应该设坛祭天,禀告皇天上帝和历代先帝,这样才算是大功圆满!” 刘文泽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是时候推进新的改革了。 当即说道: “让杜翰大人去京城,祭祀宗庙,禀告历代先帝。” “至于祭天,我们就在江宁搞,江宁是前明故都,有现成的天坛,我打算让皇上身着十二旒衮冕祭天!” “什么?” 景寿惊得都快要跳起来了: “你说让皇上穿什么?十二旒衮冕?这?” 刘文泽冷哼一声: “中堂,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景寿结结巴巴说道: “这.....这有悖于祖制啊!自太宗皇帝登基以来,我大清自有服饰制度,何必假借他人?” “再者说当年大清入关,更是昭告天下,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此乃国策啊!” 刘文泽略微沉吟片刻,方才说道: “中堂说的是,是我考虑的不周......” 景寿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劝住了,这要是真的穿衮冕祭天,这以后会发生什么,自己都不敢想。 刘文泽话锋一转: “皇上还是孩子,他尚未加冠,他有什么资格穿十二旒衮冕祭天,本王决定了,我就辛苦一些,穿衮冕替他祭天吧!” 语不惊人死不休! 景寿这个时候才总算明白了为啥封号是安清郡王,原来是学的王莽啊! 景寿整个人脸色煞白,饶是早有心里准备,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突然听刘文泽说出来,还是心惊肉跳,急忙劝阻道: “大将军,眼下朝廷方才安定下来,实在是不宜大动干戈,且各地心怀皇上者不胜枚举,篡位登基实属尚早啊!” 刘文泽满头黑线,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急忙说道: “中堂误会了,我眼下绝无篡清之心!” 景寿悬着的心暂且安定了下来,总算是避免了朝廷动荡,突然眼前一亮,等会,眼下? 这事迟早要办啊! 刘文泽接着说道: “我想了想,皇上年幼,太后又是女眷,中堂身为赞襄政务大臣,就由中堂受累代为祭天吧!” 景寿连忙应下,只要别出现衮冕就行,暂且是糊弄住了! 刘文泽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景寿,看着他心里发毛,冷不丁问道: “不知中堂对北魏孝文帝改革如何看待?” 第2章 要不要改?如何改? 北魏孝文帝改革? 景寿闻言总算是明白了,之前为啥要带着皇上、太后还有整个朝廷南征,敢情是早有图谋。 学的就是孝文帝借南征迁都洛阳,再推进改革啊! 等会儿? 迁都? 江宁? 自己以后还能回京城吗? 景寿猛地抬头,看向刘文泽,焦急的问道: “大将军,你怕不是早有这图谋吧?借南征迁都,然后改革?” 刘文泽摇了摇头,解释道: “中堂误会了,都城肯定是京城,但是没说我们不能在江宁住几天!至于这改革,我想听听中堂的意思!” 景寿沉默不语,半晌才憋出一句: “大将军,兹事体大,就我们两个商量不太妥当吧!要不把诸位大人都叫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刘文泽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我们今天下午在西园议事,把所有军机、大学士、尚书们都叫来,商量一下要不要改?如何改?” 景寿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今天下午大家绝对会群起反对,不至于自己一个人背锅! 当天下午,天王府西园,所有人面色沉重,方才景寿所说的事实在是太惊世骇俗。 刘文泽见众人沉默不语,问道: “诸位大人不是都腹有锦绣文章吗?这个时候怎么一言不发啊?” 匡源硬着头皮说道: “大将军,这朝廷刚安定下来,就急着推进改革,是不是太心急了啊?再者说我们现在不是在搞新政吗?” “新军都练出来了,财政收入也增加了,没必要画蛇添足,效仿那孝文帝搞什么改革!” 瑞常也出声附和: “匡中堂所言甚是,北魏孝文帝改革,弃鲜卑旧俗,学汉人衣冠,弃祖宗成法,学汉人礼制,以致六镇兵变,北魏为此灭亡。” “教训不可谓不深刻,影响不可谓不深远,还望大将军以天下安定为重,切不可冒然变革!” 见大家都出声反对,陈孚恩急忙出声说道: “大将军匡扶朝廷之心,日月可鉴。但朝廷施政应当缓行慢行,要深思熟虑,不可冒然实施,否则有社稷倾颓之险。” 刘文泽端坐在一旁一声不吭,朝堂的阻力比自己预想中要大得多。 但是,要想救亡图存,这改革不得不改,再大的阻力自己也要啃下来。 议事厅内安静异常,所有人眼睛都死死焊在刘文泽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刘文泽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 “诸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们如今的天下就真的安稳吗?有谁敢打包票,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洪杨逆贼?” “自大清入关以来,各地烽烟四起,可谓三日一小叛,五日一大叛,会党起事不绝于史,逆贼作乱充盈于野。” “究其根本,在于朝廷自绝于黎庶,不以公心回报天下,不以仁心善待百姓。” “何也?盖因多尔衮违背太宗成法,入关以来,弃仁恕之心,行暴虐之事。” “世祖掌权,清算其人,而不清算其事,流毒至今。使满汉分离,君臣离心,方才酿成粤匪之祸!” “今为求长治久安,江山永固,必须弃多尔衮成法,行太宗仁政,言尽于此,谁赞成,谁反对?” 议事厅内飞过几只乌鸦,刘文泽方才所言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这是打算借清算多尔衮,改变国策啊! 所有人左右张望,静静等着别人发言。 大将军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站出来反对,到手的功劳没了不算,到时候直接去伊犁,那可就太冤了! 见大家当起了缩头乌龟,既不表态支持,也不出声反对。 景寿无奈,只好自己硬着头皮调节一下紧张的气氛: “大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多尔衮所行多有不轨,究其缘由,多是因爱生恨,所以才改了太宗成法。” “只是朝廷已经将错就错二百多年,贸然更改,岂不是让世人多有不便!” 刘文泽冷笑一声: “二百多年的错,就该错到亡国灭种吗?” “如今朝廷是什么光景,大家都心知肚明!” “虽然我们中兴大清,但是诸位大人,开开眼看看世界吧,英法列强打进北京城才过去了几年?你们就已经忘了吗?” “难不成等到再有人起事,我们顾此失彼的时候,英法美俄洋鬼子又来趁火打劫怎么办?想不成像先帝一样,灰溜溜的跑了?客死异乡?” 景寿咳嗽了两声,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气氛,说道: “大将军要不先说一下怎么改?让诸位大人们参详参详,兴许大家伙能一起出个主意,能补上漏洞呢!” 刘文泽想了想也是,大家伙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改,心有疑虑是正常的,这才解释道: “我打算全盘照搬孝文帝改革,首先是改姓,上至皇上,下至黎庶,所有满洲旗全部改为汉姓,所有之前赐姓的汉军旗,全部改回本姓。”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落针可闻,上来就是王炸啊! 让皇上改姓? 简直是大逆不道! 瑞常支支吾吾说道: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大将军三思啊!爱新觉罗自带王气绝不可改啊!” 迎着众人的目光,刘文泽淡淡道: “纯属无稽之谈,我这刘姓出的皇帝更多,难不成更有王气?” “这......” 瑞常被刘文泽一句话就堵住喉咙,见瑞常吃瘪,景寿吞了一口唾沫,急忙问道: “大将军,这皇上改姓你有什么章程啊?” 刘文泽心里冷笑一声,说道: “北魏孝文帝,以元为肇始,妄自尊大,方有亡国之祸。所以我提议,皇上改姓,应当心怀谦卑。” “从千字文中取姓,天地至高至大不可取,玄黄为色不可取,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也不可取,所以我认为皇上应该改姓洪!” “呵......呵......呵!”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说的是啥? 景寿都震惊了,急忙说道: “刘大人,这伪天王就姓洪啊?” 刘文泽一愣,是吗? 光顾着想法子让皇上认祖归宗了,忘了这茬! 眼珠子一转,有了,淡定说道: “中堂有所不知,这伪天王原本不姓洪,他早年考科举考不上,魔怔了,翻到了一本《推背图》,有一卦说的就是‘黄河水清,气顺则治。主客不分,地支无子。’” 景寿不解的问道: “这卦不是说的顺治爷入关的事吗?” 刘文泽卖了个关子,笑着说道: “中堂可曾听闻过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第3章 这全都对上了啊! 景寿满脸不解,疑惑地问道: “这话何意?” 刘文泽张口解释道: “就以前明举例,洪武皇帝以一介布衣,率领义军,驱逐鞑虏,诛灭暴元。” “到了崇祯皇上的时候,先遭李自成农民军攻破北京,后又遇到大清入关,这才亡了的啊!” 殿内众人一片震惊,都被刘文泽惊的六神无主,景寿急忙咳嗽了两声说道: “大将军,怎么可以把我们比作鞑虏呢?” 刘文泽一愣,自己这是攻破江宁后飘了啊,赶紧找补道: “前明因此而兴,遭此而败,你们说是不是吧?” 众文武臣工心里直打鼓,这么说来还真的是这样啊? 景寿急忙问道: “那这和刘大人所说的谶言有何关系?” 刘文泽急忙说道: “怎么没关系,这关系大了去了!黄河水清,气顺则治,讲的是顺治入关的事,当时是什么光景?” “前有摄政王,后有孤儿寡母。我们眼下是什么光景?” 匡源闻言急忙上下打量了刘文泽几眼,摄政王? 孤儿寡母? 这全都对上了啊! 这大清看来真的是气数尽了! 刘文泽没有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接着说道: “而且关键在这句黄河水清!” 景寿不解道: “刘大人这句又是何意?” 刘文泽冷笑一声: “事情坏就坏在了咸丰五年,黄河决口,夺了大清河的河道,黄河水浊,以洪冲清,恰恰说明了这洪水夺了我大清国运啊。” 刘文泽一通危言耸听,殿内文武臣工各个如坐针毡,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啊! 景寿闻言闭上眼睛,原来一切早有预兆,当时朝廷没钱,所以没顾上整治河道,没想到坏了风水国脉。 曾国藩捋着胡子,急忙问道: “可是既然这伪天王应谶而生,他又为何败亡呢?” 刘文泽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下子就抓住了自己的漏洞啊,急忙说道: “郡王有所不知,这黄河决堤就发生在兰阳县,阳通杨,这伪天王正是得了杨秀清,方才能成事的!” “但是他们二人不合,互相争权夺利,正是诛杀了杨秀清,洪秀全这才失去了运势加成,我们才得以剿灭粤匪。” 全说通了,这么说来还真是啊! 工部尚书谭廷襄沉思良久,不禁问道: “大将军所言颇有道理,我们要不要治理黄河,让它沿故道入海?” 这人怎么拆台啊? 刘文泽没好气地说道: “说得容易?这么大的工程,你能拨出来五千万两银子整修黄河吗?” “再者说大清河已经断流,修好了也无法复流,无济于事,没准还会仿前元旧事,再来一次莫道石人一只眼呢?” 谭廷襄闻言缩头不语,这修黄河确实不好弄,万一有人心怀叵测,挑动河工造反,这大清又要遭重了! 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瑞常疑惑地问道: “大将军,会不会解谶之策就在下文啊,主客不分、地支无子啊,我们要不先试试能不能从这里找到方法?也没必要非要改姓不成!” 主客不分? 匡源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刘文泽,对上了,刘文泽以奴欺主,以臣欺君,这不就是主客不分吗? 自己得早早准备啊,劝进的时候,千万别落到别人后头去。 刘文泽淡淡道: “这主客不分说的是女主祸国,要不是我早早发现谶言,困毙叶赫那拉,这大清迟早要亡在她手里。”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叶赫那拉的诅咒大家都听说过,刘大人做的对!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这地支无子就更好解释了,就是说大清传十二代国君,最后一位皇上没儿子!” 景寿整个人惊得都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刘文泽,这大清国才传到十代啊! 这要是真应谶的话,还要再传两代,还没儿子? 当初南朝刘裕就干过这种事啊,硬是多扶持一代傀儡,最后全给杀光! 刘文泽斜了景寿一眼,慢悠悠说道: “中堂不用急,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扭转,咱们做臣子的,尽力就是了。” 景寿腿一软又坐回椅子,半天喘不上一口匀气。 瑞常不死心,又追问道: “那照大将军这么说,解这谶言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皇上改姓洪吧?” 刘文泽摆了摆手,从容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洪水冲清,天命归洪,皇上改姓洪,正好应了这个谶,把本该属于伪天王的运势接过来,这不就转危为安了嘛!” “再者说了,洪姓本就是金人的后裔,金人也就是爱新觉罗的祖宗,认祖归宗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么一套歪理说出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竟找不到话反驳,反倒觉得刘文泽说的好像还有点道理。 匡源沉吟半晌,出声问道: “所有宗室都要改姓吗?” 刘文泽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只有皇上这一支改姓洪,承继天命。其他宗室,高宗后代改姓陈,圣祖后代改姓艾,太祖后代改姓黄,其他宗室改姓金。” 这话一出,底下又炸开了锅,匡源疑惑地问道: “大将军,这姓艾也好、姓黄也罢,这姓金也都有说法,为啥高宗后代要改姓陈呢?” 刘文泽笑着解释道: “高宗推崇虞舜,曾多次南巡祭舜,舜帝就是姓陈,让高宗后代姓陈这是遂了他老人家的心愿,有何不对?” 众人听这话,全都哑口无言,这哪是什么天命注定,分明就是你刘文泽随口编的! 可眼下人家大权在握,谁又敢站出来说一句不对呢? 曾国藩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又问道: “宗室就这么改了,其他姓怎么改?” 刘文泽正色道: “佟佳氏改姓佟,瓜尔佳氏改姓关,马佳氏改姓马,索绰罗氏改姓石,赫舍里氏改姓何,富察氏改姓傅,那拉氏改姓叶,钮祜禄氏改姓郎,大家有何意见?” 景寿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姓傅,没什么意见!” 中堂作为当事人都没意见,其他人还凑什么热闹,全都哑口无言。 见大家没有意见,刘文泽对着周文博说道: “周军机,赶紧起草上谕,把改姓的事明发全国,限一月内完成改姓,不从者杖一百,发配伊犁!” 周文博点头应下,急忙掏出纸笔,起草诏书。 景寿接着问道: “刘大人,这改姓的事算是定下来了,那接下来改什么?” 刘文泽歪嘴一笑,说道: “接下来,我们就彻底清算多尔衮!” 第4章 新朝雅政 景寿端着茶杯的手抖个不停,清算多尔衮是假,借故恢复衣冠才是真! 匡源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道: “清算多尔衮?他死后不是被世祖清算了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世祖清算其人,而不清算其事,流毒甚远,贻害无穷。所以我打算彻彻底底地清算多尔衮!” 匡源急忙问道: “敢问刘大人,如何清算?”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追废多尔衮为庶人,历代睿亲王全部追废为庶人,其后代全部废除爵位,任其自生自灭。” “多尔衮入关以来,强行推行满汉分离、剃发易服,违背祖宗国策。” “即日起,废除多尔衮剃发令,勒令天下士民旬日剪除鼠尾辫,留短发可,束发亦可。其余少民,可留民族发饰,不作要求!” 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想把脑子清空,想都不敢想这事。 耗时十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剿灭发匪,转眼间自个成发匪了! 这到底谁灭了谁啊? 杜翰心有不甘的摸着自己的辫子,痛哭流涕,嘶哑着说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损伤?这......这有违祖宗孝道啊!” 刘文泽冷笑道: “杜中堂,别哭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错,但是剃个阴阳头干嘛?这不违反孝道吗?” “啊?” 杜翰闻言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个半个光头,转眼一想,对呀?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瑞常哭的撕心裂肺: “大将军!您就行行好吧,这辫子可是国朝雅政啊!怎么可以剪?” 刘文泽端起茶杯,慢慢嘬了一口,这才说道: “瑞中堂,为了保护江山社稷,皇上连姓都改了,剪个辫子怎么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正好前段时间左宗棠来信说自己在伊犁缺人帮衬,我想瑞中堂忠君体国,一定愿意分忧!” 瑞常闻言,掏出短刀,把刘文泽吓了一跳,好端端的干嘛动手啊,急忙把手枪掏了出来。 只见瑞常一咬牙一跺脚,一刀就割下了自己的辫子,伸手扔在了桌子上,大声说道: “我与辫子不共戴天!” 刘文泽见状愣在了当场,卧槽! 我打算当着全军的面第一个剪啊! 你怎么就抢先了! 瑞常剪完辫子,直接坐回椅子上,毫不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 景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已经无力回天。 刘文泽急忙收回手枪,吩咐侍从拿来剪刀,挨个发给诸军机、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冷冷说道: “诸位大人,请吧!” 说完,拿起剪刀剪掉了自己的辫子,扔在了桌上,长舒一口气,穿越三年来,这恼人的辫子,终于让自己给剪了。 等会儿就把这僵尸服也给他换了! 众大臣望着眼前的剪刀,伸手不是,缩手也不是,迟迟拿不定主意! “唉!事已至此,就当是新朝雅政吧!” 景寿说着拿起剪刀,剪去了自己的辫子,望着剪下来的辫子,眼泪瞬间滑落,终是把持不住,出声痛哭! 其他人见景中堂都剪了,也都纷纷拿起剪刀,剪下了辫子。 刘文泽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道: “传我将令,所有在江宁的文武将官,一律剪辫,三日内务必剪除干净。那一营逾期未完成,哪一营的营长、管带流放伊犁!” “将此决定昭告天下,限三月内完成剪辫,有不从者,第一个月罚银一两,次月翻倍,仍然不剪的再翻倍!” 匡源急忙问道: “大将军,要是有人既不剪辫,也不交罚款,怎么办?” 刘文泽冷哼一声: “给脸不要脸,那就不给他体面了!直接强行剪了,杖责一百,流放伊犁!” 此事议毕,刘文泽接着说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过几天我们接着商量。景中堂麻烦你通知太后一声,让他们改姓,再把皇上的辫子给剪了!” 景寿缓缓起身,没想到自己要亲手去做这样的事,大逆不道啊! 另一边,随着刘文泽一声军令下达,整个江宁城瞬间乱作一团,到处都是拿着剪刀在剪辫子的军士。 有的营长亲自拿着剪刀守在大营门口,来一个剪一个,有痛哭流涕者,有喜笑颜开者,还有誓死不从者,当即被按在地上强行剪了辫子。 整个江宁城从早到晚就没断过哭喊声。 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的百姓,见官军这次动真格,也只好哆哆嗦嗦伸了脖子,让军士剪了辫子。 不少读书人舍不得留了几十年的辫子,捧着剪下的辫子回家收着,哭天抢地的跟死了亲人一样。 孝陵卫大营内,明瑞和苏全接到全军剪辫的命令,明瑞整个人迟迟都没回过神来,刚一回头就看到苏全已经剪掉了辫子。 明瑞整个人嘴巴张得老大,刚抬起手,想指责苏全大逆不道,一不留神,只听得咔嚓一声,自己的辫子也被苏全剪掉了。 明瑞猛地感觉脑袋轻了不少,急忙回身去看辫子,只见苏全拿着他的辫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的江宁将军唉,别看了,你的辫子在这呢!” “啊!!!” 明瑞痛哭流涕,一把夺过辫子,失声痛哭! 苏全摇了摇脑袋,真轻松,手提着剪刀就走出了大营,挨个剪辫子去了! 一道道八百里加急从江宁城发出,瞬间就掀起了轩然大波,从江南到直隶,再到京城,天下官民全都炸开了锅,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后宫内,慈安呆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景寿,不时有眼泪滑落,哽咽道: “景中堂,你也算是皇上的长辈,就一定要助纣为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吗?” 景寿哀叹一声,露出了自己刚剪的辫子,沉声说道: “形势比人强,现在人家掌握大权,太后皇上能得礼遇已经殊为不易,就不要想其他了。” 慈安得知连改姓的事都定了,握着小皇帝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任由太监拿着剪刀,剪下了皇帝的辫子,哭着给皇帝换上了洪姓的玉牒。 就是剪辫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之际,奉命前往南洋购粮的郭嵩焘终于返回了江宁,刚一进城就感觉不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新军士兵冲上前来,剪了他的辫子。 剪完理都没理他,径直走掉了! 走在路上,就听见几个老百姓在聊天。 “这好端端的为啥突然要剪辫子啊?” “这你都不知道?说是鬼子刘欺负孤儿寡母,祖宗们看不下去了,让他自个的辫子缠了他的脖子,要不是别人发现的早,这会儿早断气了!” “都胡说什么啊?自个辫子还能缠自己脖子?我听说是因为他义父开的纺织厂,没原料了,这才剪了我们的辫子,低价卖给他义父,让织布去呢!” “这头发还能织布?” “羊毛能织布,头发为什么不能?” 转眼过来一群新军,径直对着他们大喊: “都嘀咕什么呢!” 众人一哄而散! 听得郭嵩焘是心惊肉跳,急忙来到了刘文泽临时办公的天王府西园,对着卫兵说道: “麻烦通报一下,盛京户部尚书郭嵩焘求见!” 第5章 粮食分配 西园内,刘文泽刚刚送走英国宝顺洋行的管事,剪掉的辫子这么多,就这么丢了简直浪费,能卖一点是一点。 这时,赵修远急忙走了进来禀告道: “大将军,盛京户部尚书郭嵩焘大人求见!” 刘文泽猛地抬头,吩咐道: “快请郭大人进来!” 不一会儿,郭嵩焘阔步走进大堂,拱手道: “下官见过安清郡王,征南大将军!” 刘文泽急忙上前挽起郭嵩焘说道: “郭先生不必见外,当年在肃中堂府邸,你我还有旧呢!” 郭嵩焘赶紧推辞,躬身一礼,说道: “大将军说笑了,当年我劝中堂说你华而不实,多有口舌之利,而毫无实干之才。” “今日观之,是我错了,在此向大将军赔罪!” 刘文泽大笑三声,说道: “或许是我提的主张太过惊世骇俗了,郭先生当时有此判断,实属正常。”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不知郭先生南洋一行,收获如何?朝廷可等着米下锅呢!” 听到刘文泽的话,郭嵩焘赶紧把购买粮食的情况娓娓道来: “此次采买粮食颇为顺利,在暹罗采买了两百万石,在安南采买了三百万石,已经运抵上海了,不日可以启程运往天津。” 刘文泽点了点头,问道: “没遇到什么麻烦?” 郭嵩焘笑着说道: “安南起先不愿意卖粮食,我就让新军给他们展示了一下武力,又拿王命旗牌砍了一个协办大学士,乖乖的把粮食卖给我们了!” 刘文泽冷哼一声: “贱人就是矫情,非要我们出手教训他们一顿,才分得清天高地厚,这件事你做得对,以前我们就是对这些属国太多好脸了!” 接着对卫兵吩咐道: “快去把景中堂、匡中堂请来,我们商量一下钱粮如何分配。” 卫兵得令,连忙快步出园传话去了。 刘文泽引着郭嵩焘坐定,又命人奉茶,随口问道: “除了购粮,沿途可有什么见闻?尤其是南洋的红毛洋鬼子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郭嵩焘端着茶杯略一欠身,缓缓答道: “下官在南洋对红毛行事多有耳闻,他们在南洋成立了一个什么东印度公司,对南洋天朝遗民多有压迫!” 刘文泽冷哼一声: “等我们新式海军建成了,我们就去寻他们晦气,他们那么小个国家,占这么大的地盘,他们把持不住,就应该交给天朝管理才妥当!” 郭嵩焘一愣,这么勇的吗? 荷兰人也是洋鬼子啊? 说打他们就打他们? 说话间,景寿和匡源已经一前一后进了大堂,见郭嵩焘也在这里,连忙互相见礼落座。 景寿开口便道: “大将军召我们过来,可是为了南洋运来的粮食分配?” 刘文泽点头道:“早先匡中堂说漕粮缺口严重,京城、东北还有两淮地区的灾民都没有粮食吃,既然粮食已经运来了,我们把如何分配的事情定下来!” “京城暂时也没有那么多人,朝廷可以先在江宁多待一段时间,给京城就运一百万石。东北垦荒的运两百万石,直接运到营口。” “剩下的两百万石,鲁、豫、苏、皖四省各五十万石,用来赈济灾民,你二人看看这么分配可行?” 匡源沉吟道: “这样分配倒是妥当,只是五百万石粮食看似不少,北方灾民上千万,均下来也没多少,是不是还要再向暹罗、安南采买一批?” 郭嵩焘接口道: “下官回来的时候已经和当地商号打过招呼,只要我们出钱,还能再采买三百万石,只是运输的船不够,得再租借一批洋船才行。” 刘文泽当即拍板: “那就接着采买,船的事让上海道去办,把洋人的船都租下来,反正先把灾民的肚子填饱再说。这件事就劳烦郭大人再跑一趟上海,全权督办。” 郭嵩焘起身拱手应道: “下官领命,回去就收拾行装启程。” 刘文泽接着吩咐道: “既然朝廷花了这么多银子赈灾,我觉得也不能让灾民白吃饭!” 景寿疑惑的问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 刘文泽淡淡道: “以工代赈!那些实在没有劳动力的灾民,每天给他们两碗清粥,让饿不死就成!” “把剩下所有的壮劳力都组织起来,疏浚黄河新旧两条河道,减少黄河改道带来的灾害。” “我是这么考虑的,河南、山东的新河道直接组织人手修建大堤,暂时先修一个土石坝,遏制黄河祸害两岸。” “等我们钢铁厂投产了,我们就尝试全面整治黄河!” “河南安徽原黄河夺淮故道,直接掩埋!原黄河入海通道,疏浚泥沙,引淮河经此入海。” “再修通水渠整治苏北盐碱地,如此一来,朝廷又可以新增上百万亩土地!” 匡源眼珠子都亮了,又不用征发徭役,既减轻了黄河灾害,又能新得土地,自己户部又能添不少进项。 赶紧出声附和道: “大将军所言甚是,只是这新增的土地,我们如何处理?直接变卖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打算在南通新整治的盐碱地这里,引进欧洲农业器械,大面积种植棉花,开办纺织厂,大家以为如何?” 景寿点了点头: “颇有道理,现在百姓缺衣少食,有这一百万亩棉田,想来能够多织不少布出来!” 匡源急忙在空气中划拉起来,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急忙说道: “算清楚了,要是我们引进美国棉种,一亩可产六十斤棉花,一百万亩就是整整六千万斤啊!要是织成布,可以织两千万匹。就算便宜卖,也能卖五千万两一年。” 惊得景寿只咳嗽: “这么暴利的?这胡总办搞了那么多福寿膏,给朝廷的进项也才四千万两啊!” 匡源赶紧解释道: “中堂,这只是收入,实际上算上给工人的工资,运输损耗,差不多能赚个两千万两左右。” 景寿急忙说道: “不少了!已经不少了,这买卖入国库,还是充入我们的牧羊人纺织厂?” 匡源心领神会,这要是充入国库,自然是户部和总理衙门分,要是算成牧羊人纺织厂的,那就是大家伙自己的生意了! 刘文泽笑着说道: “诸位大人,不必多虑,我早早已经把这些盐碱地买下来了,到时候就算纺织厂的,等胡雪岩到江宁,就让他去操办此事!” 此言一出,大家对视一笑,又发财了! 第6章 吃独食可不行! 刘文泽转眼一想,问道: “这差事关系大家的买卖,这修黄河的河道总督任重而道远,你们说我们派谁出任河道总督?” 话一出,景寿和匡源急忙开动脑筋,想想看谁合适。 半晌,景寿开口道: “要治理黄河,那就要懂水利,目前朝廷中没有比工部尚书谭廷襄更合适的了,只是人家刚买......升的尚书,又把人家送去治理黄河,这不太合适吧?” 刘文泽笑着说道: “没什么不合适的,这买卖本来就有他一份,他去治理黄河只会比别人更用心,而且他精通水利,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就这么定了,命工部尚书谭廷襄为钦差大臣,任河道总督,兼鲁豫总督,加都察院右都御史衔,兵部尚书衔,提调军务、兼理粮饷、督办水利。” 景寿问道: “他这实职的尚书,他愿意去干总督?” 刘文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接着说道: “那就升他为军机大臣,等治理好黄河,回京后入军机处当值!” 景寿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他肯定就愿意去了!” 匡源兴奋得说道: “那我们就等着黄河治理完毕后,分银子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这么大的买卖,只有我们几个吃独食可不行!” 匡源急忙问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 刘文泽笑着说道: “增发股份,我们的股本保持不变,我直接把土地充入公司,现有的总股本直接翻倍。” “新增的股份,我们直接分配给各地的总督、巡抚、提督、总兵,到时候人人有钱赚,我们革新的阻力才小!” 景寿急忙附和道: “大将军说得对,这样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帮忙的份,绝对不会有人添乱!” 刘文泽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提议除了牧羊人纺织厂外,所有朝廷官员不得持有其他工厂、票号或者商号的股份,也不得委托他人代持,违反者一律革职抄家,发配伊犁!” 话一出,满堂皆惊,匡源问道: “大将军,这是为何啊?” 刘文泽想了想历史上的官僚资产阶级,要是让钱和权融合在一起,这还了得? 解释道: “大家想想看,我们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朝廷政策走向,因此获利颇丰。” “要是我们不管控一下,下面督抚有样学样,这别的商人有活路?” 景寿皱着眉头,仔细想想也是啊,转头问道: “刘大人,我们这么搞,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刘文泽一愣,还真是! 景寿接着问道: “再者说,我们这些朝廷大员是吃饱了,那剩下那些布政使、按察使、道台、知府这些官员怎么办?” “我们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们还指望他们给我们干活啊!” 刘文泽一想,确实不行,这些人也要喂饱了,不然贪得没边!当然了,有些人就算喂饱了,也贪得无厌! 刘文泽皱眉对着地图看了良久,这才说道: “我想了一下,纺织厂能有两千万两的收入的话,留下五百万两以防不测,再拿五百万两给股东分红。” “剩下的一千万两作为税收充入国库,就作为养廉银,按级别发给各地官员,大家意下如何?而且各位作为官员,养廉银可以照常拿!” 匡源眼睛一亮,当即点头: “大将军这法子真是绝了!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自己赚了钱,还能给官员涨俸禄,堵了旁人的嘴,谁还会说半个不字?” 刘文泽笑着摆手: “这事不急,等胡雪岩来了再具体操办!我们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定下来!” 景寿急忙问道: “大将军,什么事啊?” 刘文泽说道: “那就是雍正时期搞得火耗归公,既然我们有新的养廉银了,我打算彻底推行废两改元,改革币制!” 匡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急忙说道: “大将军,这......这岂不是得罪天下官员吗?他们指着火耗收了多少钱啊,这要是废两改元,他们非得跟我们拼命不可。” 刘文泽面色变得凝重,冷冷说道: “如今朝廷刚剪除长毛,正是威望正隆的时候,只有这个时候推进废两改元正合适。” “再者说我们给他们分了股份,又发了新的养廉银,要是真有不长眼的,朝廷有的是想立下大功的将士!” “大家也都清楚,各地火耗加征比正税都高,有的地方甚至收到了正税的两三倍。” “百姓早就苦不堪言,再不改革,百姓被逼反了,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玩完。” 景寿沉吟道: “大将军说的确实在理,只是这新的银元该怎么定,要做成什么样?成色得定多少?” 刘文泽早有考量,开口答道: “我们不是已经自己铸造鹰洋了吗?我打算我们重新设计图案,铸造我们大清自己的银元,成色和重量同鹰洋保持一致。” “以后大清境内只准流通墨西哥银元、西班牙银元和大清银元,其他币种一律停止流通!” “往后我们官府收税,只收银元,不再收碎银子,火耗那一套直接废掉,谁再敢私自收火耗,直接按贪墨论罪!” “铜钱目前暂时照常流通,作为银元的辅币使用,等银元推行稳定了,我们再改革辅币!” 匡源叹了口气: “既然大将军都拿定主意了,我们跟着照做就是了,只是真闹起来,还得大将军您出面镇着。” 刘文泽笑着点头: “那是自然,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接下来剪辫的风波过去,就正式昭告天下推行。” 几人又商量了些具体细节,这才各自散去忙活。 第7章 破敌良策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日,就在朝廷平定粤匪,筹谋改革之际。 云南大理城外,协办大学士朱凤标、四川总督骆秉章、云贵总督潘铎三人急得团团转。 朱凤标开口道: “这谁修的大理城啊?跟个铁王八似的,这都打了多久了,还没攻下来!” 潘铎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这大理城枕苍山襟洱海,又兼有南北上下两关扼守,易守难攻。” “关内又有良田,真可谓攻不得,围不得,我们难不成要耗死在这里不成?” 朱凤标无奈的说道: “我们要不要等一下贵州提督李秀成,他麾下的长毛旧将,最擅长挖地道搞爆破了。” “等他来了,我们南北两关同时开挖,直接炸塌这城墙!” 听得四川总督骆秉章头疼,开口道: “等等李军门也好,我们这几天刚剪的辫子,军心不稳。” “而且云贵川渝各处也有异动,我们暂且按兵不动,跟杜文秀耗着!” 潘铎整个人愁眉苦脸,抱怨道: “我们如何耗得起啊?这四川绿营、云南绿营,再加上朱中堂带来的湖南绿营,前来助战的河南、陕西绿营,这加起来近十二万大军,把我们云南刮空,也难以再养一个月啊!” 朱凤标一拍桌子,怒骂道: “这贼子甚是可恨!我就不信了,没有张屠户,吃不了带毛猪。要我看,我们干脆也学长毛,自己挖地道,搞爆破算了!” 骆秉章摸着胡子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挖地道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大理城城墙根基深,又挨着苍山,底下石头多,我们的工兵没怎么练过,怕是不容易挖通。” “再者说杜文秀那贼子在城里也没少挖防沟,真要是被他发现了,我们反倒要吃大亏。” 潘铎跺了跺脚,苦着脸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军饷快没了,粮草也撑不了多久,再攻不下城,这十二万大军就得哗变啊!” 正说话间,外面卫兵进来通传。 “朱中堂,骆制军,潘制台,云南布政使岑毓英求见,说是有破敌良策。”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骆秉章急忙吩咐道: “赶紧让他进来!” 岑毓英一进门就行了礼,开口就说道: “回三位大帅,末将有一计,不用挖地道爆破,也能拿下大理城!” “杜文秀之所以能坚守至今,全仗着上下两关锁住了通道,又有洱海接济粮道,我们只要掐断他的粮道,拿下上下两关,城内自然内乱丛生,我们再趁机攻城,定然能一鼓而下。” 朱凤标皱着眉摇头道: “这道理谁都懂,可上下两关地势险峻,仰攻伤亡太大,洱海那边杜文秀有水师巡守,我们哪那么容易掐断粮道?” 岑毓英往前一步,低声说道: “下官早已买通了杜文秀麾下的将领杨荣,答应破城之后保他做云南提督,他愿意暗中给我们做内应。” “我们今夜就可以从他防守的地段摸进去,内外夹攻,就能夺取下关。” 潘铎闻言眼睛一亮: “此话当真?杨荣这贼子真愿意归降?” 岑毓英赶紧解释道: “杨荣见发匪贼酋投降后各个高官厚禄,朝廷全无加害之意。” “又听闻朝廷彻底平定发匪,想给自己找个出路,这才寻到了下官,想着为朝廷立下大功!” 骆秉章沉吟片刻,抚着胡子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就依你之计,我们即刻调兵,今夜三更行动,里应外合拿下下关,再背后夹击,攻下上关,合围大理城!” 随着将令下达,围攻大理的清军急忙行动起来,准备时候一到,就趁势入关,剿灭贼寇! 二更天刚过,下关城外的密林里已经伏满了清军精兵。 岑毓英亲自带着先锋营摸到关墙下,就见城头上缓缓降下一根绳索,杨荣的心腹早守在城头,对着下面打了暗号。 先锋营顺着绳索摸进关城,一声呼哨就扑向城门。 守关的贼兵还没反应过来,城门就已经被打开,清军大队蜂拥而入,喊杀声瞬间震破了夜色。 杜文秀安排在这里守关的元帅大司衡杨玉科还没穿好衣服,就被清军乱刀砍死在卧房里。 其余贼兵高呼: “元帅没了,快跑啊!” 贼兵一哄而散,等到天色微亮,下关已经彻底落入清军手中。 骆秉章接到捷报,当即下令: “命岑藩台和杨将军带着云南绿营把守下关,本将亲率四川绿营直取上关。” 转身对着朱凤标和潘铎说道: “中堂,就劳烦你和潘制台带着湖南绿营和助战的客兵死死围住大理城!” 朱凤标拱手道: “骆制军放心,有我在,贼子休想出城干扰。” 安排好一切,骆秉章急忙带着大军,直趋上关城。 此时上关的贼兵还不知道下关已经丢了,清军从背后突然发起猛攻,急忙起身迎敌,正面攻击的四川绿营趁势也爬上了城墙。 守关贼兵遭受两面夹击,溃不成军,清军没费多少力气就攻破了关门,杜文秀布置在关外的防线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第二天一早,攻克了上下两关的清军,合十二万大军将大理城团团围住,杜文秀所部十万贼兵被堵在大理城内,成了瓮中之鳖! 骆秉章、朱凤标、潘铎三人在城外大营,急忙接见了岑毓英和杨荣。 杨荣一进大帐,当即跪伏在地,高声说道: “罪人遭人蛊惑,抗拒天兵,如今迷途知返,还望诸位大人宽赦一二。” 骆秉章大笑三声,急忙挽起杨荣,笑着说道: “杨将军放心,朝廷招抚可谓言而有信,就比方说伪翼王,投降后现在已经是提督了。” “我马上就给朝廷奏报,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称呼你为杨军门了!” 杨荣尴尬得笑了笑。 这时朱凤标冷不丁的问道: “杨军门,你给刘大将军送银子了没有啊?” 杨荣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敢欺瞒各位大人,云南贫瘠,实在是没有捞到银子,凑了半天也才凑了三万两!” 朱凤标摇了摇头: “这下你就只能是个军门了,这银子要是送了,这不得加个伯爵!” 潘铎笑着说: “中堂,你就别打趣杨军门了,要我说大将军要的就是一个态度,不用管多少银子,你送上去,再写一份书信,态度诚恳一些,想来刘大人能够体谅的!” 杨荣恍然大悟,急忙跪地谢恩道: “末将谢诸位大人指点!” 潘铎挽起杨荣,让他下去写书信去了,这时骆秉章说道: “我们现在商量一下,如何攻下大理城!” 第8章 假意受降,然后清算? 朱凤标笑着说道: “自古以来,只要攻下上下两关,大理就没守住的。” “我们就直接在城外筑起墩台,架起大炮,直接往城里轰,要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降了!” 岑毓英点头回道: “中堂说的是,杜文秀如今已是瓮中之鳖,我们重炮轰城,既减少了弟兄们的伤亡,也能早早拿下城池,免得夜长梦多。” 潘铎也附和道: “就这么办,我们带来的开花弹不少,全都给我轰进去,我倒要看看杜文秀能扛多久!” 当下众人定了主意,命令各营连夜修筑炮位,将老掉牙的红衣大炮推上墩台,只等天亮就开炮轰城。 第二天辰时三刻,随着一声号炮响起,数十门重炮同时轰鸣。 一枚枚开花弹带着呼啸砸进大理城内,城墙被炸得砖石乱飞,轰得守军心神俱颤。 就这样轰了整整三天,大理城的外城墙已经被炸开了三道数丈宽的缺口。 杜文秀知道再也守不住了,只得带着残部退入内城,派人捧着降书出来求降。 骆秉章盯着降书看了半天,抬头对着众人说道: “杜文秀倒是乖巧,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满城人的性命,这事你们怎么看?” 朱凤标摸着胡子沉吟道: “杜文秀在云南经营多年,党羽众多,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 “我看不如准了他的请求,受降之后,把他部众骗出城来,直接处死,不留后患。” 岑毓英连忙说道: “中堂所言极是,我们受降之后,只杀杜文秀一人,剩余贼子必然反复,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潘铎急忙劝阻道: “如此行事,会不会违背朝廷招降的国策啊?众所周知刘大将军一向宽仁......” 朱凤标抬手打断,接着说道: “我来之前,刘大将军已经吩咐了,不接受杜文秀所部投诚,让我们彻彻底底地消灭他们,我们只不过是顺势而为而已。” 既然刘大将军已经吩咐了,没人敢有不同意见,骆秉章当即说道: “那就假意受降,然后清算?” 岑毓英沉思片刻,说道: “既然要清算,就不能鲁莽行事,其部超过十万之众,等杜文秀投降后,我们就说对他们所部将佐将三级留用,以受官为名,骗他们到五里桥。” “然后以号炮为信,尽起大军,袭杀贼子!”(真实历史!) 朱凤标附和道: “岑藩台所议颇有道理,只是这十万人一起动手还是有风险。” “我提议以安置为名,先遣散一部分老弱,再把青壮分散安置,然后再动手,他们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潘铎见状,也不吭声,此事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了。 见大家已经有了主意,骆秉章当即下令道: “那就按中堂和岑藩台的意思吧!” 转头对卫兵说道: “去把杜文秀的使者请进来!” 杜文秀的使者一进大营,就跪倒在地上哭求: “诸位大帅,我家元帅愿意开城投降,只求饶了城内十万百姓和数万弟兄的性命,我家元帅愿意自缚赴京,听凭朝廷发落!” 骆秉章点了点头,对着使者说道: “你回去告诉杜文秀,朝廷体念城内军民,只要他真心归降,献出城池,我应允他的请求,准他自裁,我保证不戮一人。” 使者得了准信,连忙赶回城内复命。 当天下午,杜文秀穿着整洁的官服,捧着大理城的户口册舆地图,服毒自尽,剩余部众打开内城城门,迎接清军入城。 清军入城后,便开始按照先前商议计策行动,借分批安置为名,分散杜文秀所部。 快到黄昏时分,杜文秀所部将佐兴高采烈地前往五里桥,等着朝廷授予官职。 等众人差不多到齐,早就埋伏在四周的清军立刻火炮齐发,伏兵尽出,对着手无寸铁的杜文秀部将一通猛攻。 不多时,在场的数千降众就被斩杀干净,随后清军按照提前登记好的名册,分头前往各个安置点清剿降卒。 杜文秀所部本来已经放下兵器,又被拆分打散,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一夜之间,数万降众尽数被屠戮,大理城内血流成河,洱海染成赤色,杜文秀起家的班底被彻底铲除干净。(真实历史!) 清军大营,卫兵急忙来报: “禀朱中堂、骆制军、潘制台,岑藩台来信,事情已经办妥,所有贼众全然伏诛!” “好!” 朱凤标猛得一拍桌子,接着对着骆秉章说道: “恭贺骆制军立此不世大功,想来朝廷定然会不吝厚赏!” 潘铎也急忙附和,听着众人恭维的话,骆秉章接着说道: “这都是诸位大人襄助,三军将士用命的结果,某不敢贪功啊!” 接着话锋一转: “只是此事我们如何善后?” 朱凤标笑着说道: “骆制军多虑了,城内的平民百姓原是朝廷顺民,陷于贼手,如今朝廷平定云贵,应当出榜安民,赦免全部胁从的普通百姓!” “再开仓放粮,收买人心,如此一来,想来整个云贵定然会感念朝廷恩德,日趋平稳,制军也可以安心班师了!” 骆秉章微微颔首,急忙说道: “来人,将杜文秀的首级割下,将此间诸事快马加鞭禀告朝廷!” 潘铎笑着说: “如此一来,云贵的事算是了了!” 朱凤标缓缓起身,慢悠悠说道: “还有两件事,办完了才算是真的妥了!” 骆秉章和潘铎闻言看向朱凤标,显然是朝廷早有安排! 第9章 沐浴王化! 朱凤标缓缓开口道: “我来之前,大将军早有交代,要我们剿灭贼寇后,务必办好这件差事。” “我们以庆功为由,让云贵的土司全都到昆明来,然后趁机动手,把他们全都拿下!” “再彻底废除土司制度,在云贵二省搞改土归流,直接设府县,由朝廷直接派流官治理,让云贵百姓彻底沐浴王化!” 潘铎张口不语,这以后谁还敢赴宴? 骆秉章闻言沉思良久,方才说道: “既然是朝廷的意思,我们也不好违抗,只是这些人都杀了,是不是太过了啊?他们又没有谋反!” 朱凤标笑着说道: “骆制军误会了,朝廷的意思可不是杀了他们,而是将他们全家都迁移到京城去。现在京城可是空得很啊,急需人口填充!” 骆秉章想了片刻,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把四川的土司也一并送去京城,如此一来我们必须细细谋划一番,不能让他们起疑了!” 潘铎捋着胡须,提议道: “制军既然提调西南四省军务,我们就改在成都设宴,等土司们差不多到齐了,朝廷奖赏的旨意应该也到了。” “我们就借着赏功的名义,在总督衙门摆下鸿门宴,直接把他们全家打包送去京城。” 骆秉章眼睛一亮,拍手道: “此计甚妙,就说朝廷论功行赏,但凡在平乱期间协助过官军的土司,都要到成都领赏,那些没参与的也请过去沾沾恩典,这样一来他们定然不会生疑。” 朱凤标点头附和: “就这么安排,我这就写信给四川的官吏,让他们分头去通知各地土司,务必让他们按时赴宴。” “只是这事得办得隐秘,千万不能走漏风声,不然这群人盘踞地方多年,真要是反了,又得耗费不少力气去平。” 潘铎当即接话: “此事我亲自来安排,保证让各地土司高高兴兴去成都,绝想不到我们的安排。” “改土归流之后,云贵川渝、四三省再没有土司割据的隐患,朝廷也能彻底掌控西南了。” 三人商议妥当,当下就分头行动。 一面在大理安抚百姓,收拾战后残局,一面给各地发去公文。 只等把各地土司齐聚成都,就彻底了结西南这桩百年大事。 同治元年十二月初十,成都城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受邀参加庆功宴的土司。 “怎么这么多土司都来了成都啊?出啥大事了?” “还能出啥事啊!听说朝廷为了奖励骆制军平定西南,赏赐了五百万元,所有参战统兵大臣、参战官兵还有为剿贼出力的土司,都有银子拿,这不都来了嘛!” “我滴个龟儿子,有五百万啊,这可真是大手笔啊,这么多土司,来露个面,就差不多有一万拿,要是我家是土司就好了!” “别做白日梦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鬼子刘的朝廷,只对当官的好。平定了粤匪,又平定了西南,也不知道减免天下钱粮,光顾着喂饱这些当官的!” 此言一出,刚才还一起打麻将唠嗑的众人纷纷四散逃去,生怕惹火烧身! 当天夜里,总督府大院内,酒席摆了一桌又一桌,人声鼎沸、高朋满座,好不热闹。 见时候差不多了,骆秉章点头示意,天使缓缓走出,高声唱到: “上谕:众人接旨!” 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天使接着念到: “杜贼祸乱云南数载,幸得三军用命,平定贼寇,安定地方。 凡平贼有功统兵大臣、将领、官兵、土司一体加恩如下: 钦差大臣、协办大学士朱凤标率军驰援,协助剿除大逆,赐一等伯,降等世袭。加军机大臣,回京当值。 钦差大臣、四川总督、节制西南四省军务大臣骆秉章,先平粤匪、后除杜匪,功勋卓著、劳苦功高,赐公爵,世袭罔替。加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任工部尚书。 云贵总督潘铎筹措粮饷、保障军需,赐一等伯,降等世袭。 河南提督傅振邦、陕西省汉中镇总兵郭文英赏银一万元,即刻回返驻地! 云南布政使岑毓英招抚有功,升川西巡抚,署理四川总督。 降将杨荣,迷途知返、献城有功,赐一等子爵,升云南提督。 其余大小将佐、土司一并赏赐钱粮六月! 钦此!” “臣等谢朝廷厚恩!” 骆秉章送走天使后,这才返回大院,此时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分银子。 骆秉章淡淡说道: “本来还想和诸位说几句体己话,没想到现在我已经不是四川总督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说完,就把手中的酒杯摔在了地上,瞬间埋伏好的兵丁冲去,把院子里的人团团围住! 众人吓得哆哆嗦嗦,有人鼓起勇气硬着头皮问道: “骆中堂,这是为何啊?” 骆秉章笑着说道: “不管诸位的事,该吃吃该喝喝!来人,把所有的土司老爷们,给我请到京城去,朝廷可是想念你们得紧啊!” 话音刚落,兵丁一拥而上,把土司们摁倒在地,齐齐捆了。 这时朱凤标走了进来,说道: “土司们带来的人也控制起来了,想来各地的官员也开始抓家眷了,等人齐了,随我们一起回京!” 骆秉章点头应下了,转头看向岑毓英,嘱咐道: “我们走后,四川的事就交给岑制台了,制台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把改土归流的事办妥当了!” 岑毓英急忙应下: “下官一定遵办中堂吩咐,妥善办差!” 骆秉章接着吩咐道: “命人,快马把这里的消息送往江宁!” 第10章 吃绝户的时候到了 同治元年除夕夜,江宁城喧嚣沉寂。 原天王府西园内,刘文泽百无聊赖,手里翻看着骆秉章的奏折,吐槽道: “皇上享福我受罪,皇上睡觉我当差,大过年的,还要我批阅奏折,雍正皇上就是这么累的吧?” “不行,这样下去,非英年早逝不可!这个破班就上到这了,出去走走也好!” 说着就离开了大堂,仔细逛起来了天王府西园,这里在历史上可是很有名的。 孙中山就是在这里就任的临时大总统,后来蒋光头也是在这里修的总统府! 心里不停的盘算着,剪辫风波也渐渐平息了,也没闹出多大的事。 有些不从的打了几板子自己就剪了,等废两改元彻底落地,就改易服饰。 这时卫兵来报: “大将军,有个人自称是您族弟,特来求见!” 刘文泽一脸问号,族弟? 自己,啊不,原身祖上是包衣,还是镶蓝旗的,娶媳妇都困难,好几代都是单传下来的,竟然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族弟? 仔细又检索了一下记忆,隐隐约约好像记得,原身之前好像是回过一次直隶某个地方,认过亲! 想来是有这么回事! 吩咐道: “让他去大堂等我,我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文泽刚进入大堂,来人就跪倒在地,哭诉道: “草民叩见王爷!” 刘文泽缓缓起身,问道: “起来吧,你说是本王的族弟,可有凭证?” 刘文润急忙起身,赶紧说道: “禀王爷,草民叫刘文润,跟您一个字辈。草民也是听父亲提起,说您早年间跟着长辈回过一次河间府,那个时候认得祖,归得宗!” 想起来了,刘文泽总算是想起来了,原身六岁那年的事,就是那个时候改名字叫文泽的,而不是像他爹一样,叫什么巴扬阿的名字。 想来原身祖先也是一直口口相传,自己家的渊源,等到父亲那代才找到族人! 可恶的多铎,以后要找茬把他的后代也废为庶人,方解心头之恨。 刘文泽回过神来,看向刘文润问道: “你怎么找过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或是想找什么差事?” 刘文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道: “求王爷救命啊!” 救命? 这年头还有人敢找自己族人的麻烦? 活腻了? 急忙问道: “先别哭了,仔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文润边抹眼泪,一个抽噎,哭诉道: “王爷也知道,我们在河间府吴桥县有上千亩土地,前些天,衍圣公府来了一个管事,拿着官府出具的地契说这是他们衍圣公府的土地,让我们乖乖搬走!” “我们说跟王爷您同族,那个管事还说什么,就是鬼子刘见了衍圣公也要把尾巴夹紧了,否则得罪他们衍圣公府,他连朝廷也掌控不住!” “我们抵死不从,他们就带着家丁对我们连踢带打,还拆了我们的房子,把我们赶了出来。” “我们去报官,那些官员还说什么地契写的明明白白,说什么我们诬告,动辄对我们就打板子,我们实在是受不了了。” “前段时间,听说王爷您平定长毛,现在正在江宁,族人急忙凑了一波银子,让我来江宁告状,求王爷做主啊!” 刘文泽脸黑成锅底,这衍圣公当真是贪得无厌,已经有这么大的家业了,还惦记着自己族人这三瓜两枣的,实在可恨! 扭头对着刘文润说道: “起来吧,等会儿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带回家去,把族人都接到京城去,你找守备大臣张英,让他妥善安置你们!” “衍圣公的事,我要好好谋划一番,决不能让人欺在我们头上撒野!” 刘文润转身拿了银子,领了刘文泽的驾贴,急匆匆回直隶安置族人去了! 刘文泽越想越生气,真当自己好脾气,一个衍圣公府的管事都敢耀武扬威! 就在这时,周文博急忙走了进来,着急的说道: “大将军,出大事了!” 刘文泽闻言急忙起身,问道: “出什么事了?” 周文博赶紧把奏折递给刘文泽,说道: “山东来的消息,衍圣公孔繁灏薨了!” “什么?” 刘文泽一把夺过奏折,仔仔细细看了好久,猛得合上奏折,整个人激动万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的,没错,历史上这人来北京参加咸丰的葬礼,九月份就死在京城里。 自己穿越过来,把银子都挪去打仗了,咸丰的陵墓到现在还没修好,让他多活了一段时间! 周文博见刘文泽整个人激动万分,急忙说道: “大将军心怀教化,听闻衍圣公故去,想来十分悲痛!” 刘文泽抬手道: “什么悲痛?我这是高兴的!” 周文博一愣,疑惑的问道: “高兴?这事有什么好高兴的?” 刘文泽笑着说: “那当然是吃绝户的时候到了,衍圣公这泼天的家业,你看这就不动心?” “什么?” 周文博尖叫出声,赶紧出言相劝: “大人,使不得,衍圣公乃天下读书人的表率,我们抄衍圣公的家,他们绝对会议论纷纷的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怕什么?连皇上的家我们都抄过,更何况衍圣公的家?” “不过你说的没错,贸然行事,肯定阻力异常,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 “这样吧,你把景寿、匡源、陈孚恩、曾国藩等诸位大人请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周文博整个人已经理解不了刘文泽的脑回路了,赶紧出声劝道: “大将军啊,找诸位大人来干嘛?他们各个也都是饱读圣贤书的,怎么会同意我们做这种事?” 刘文泽想了一下还真是,此时还是只能从长计较。 转头吩咐道: “既然如此,把明瑞、恒泰、苏全全都找来,我们关起门来商量一下!怎么做反对声才会小!” 第11章 我让人给欺负了 不多会儿,众人齐聚西园,恒泰一进门就嚷嚷道: “大过年的还开会,天塌了吗?” 刘文泽没好气地说道: “我让人给欺负了,还不算天塌下来了吗?再说了,你们老婆孩子都在北京,在江宁也无所事事,索性今晚大家一起过了!” 恒泰一脸吃惊,急忙问道: “什么?英国人找到江宁来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 “不关英国人的事,是衍圣公府,刚我的族人来告状,说是衍圣公府霸占了我家上千亩土地,你说算不算我被欺负了!” 恒泰大骂道: “真的是反了他了,明天我就带着兵马去抓了他们,让他们明白现在谁当家做主!” 周文博这下明白了刘文泽为啥找这个货来商量了,感情是因为他们不读圣贤书啊! 急忙出声劝阻道: “恒都统,可使不得啊!这衍圣公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贸然对他们动手,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啊!” 刘文泽闻言整个人嘴都咧到耳根了,大笑不止! 周文博急忙问道: “大人何故发笑?” 刘文泽强压下笑意,赶紧把谋划说了出来: “你们说新的衍圣公我们迟迟不给他爵位怎么样?” 明瑞和苏全两人对视一眼,明瑞拱手道: “大人,新的衍圣公?大人的意思是?” 听到明瑞和苏全这么问,周文博急忙解释道: “刚刚接到山东的奏报,衍圣公薨了!” 接着扭头看向刘文泽,压低声音道: “大人的意思是不给他嫡子孔祥珂袭爵?” “没错!” 刘文泽猛的一拍桌子,接着说道: “我们这次就先放出风去,就说孔府谋夺我家族的财产,我一怒之下,决定不给孔祥珂袭爵,另立族中贤能。你们说孔府得到消息会怎么办?” 周文博眯着眼睛,沉思良久,这才说道: “他们其他几支一定会争斗起来,毕竟衍圣公这个爵位带来的好处谁也挡不住。” “一旦我们松口说要另立贤能,他们内部先就得乱起来。”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烂摊子,既能顺水推舟推行我们的打算,还能落个公道处事的名声,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小多了。” 刘文泽点头赞道: “到时候谁想袭爵,就要给足了我们好处,到时候我们就借衍圣公请求的名义,光明正大尔的派兵插手孔府之事!” “衍圣公府几百年来占了多少土地,窝了多少赃款,干了多少坏事,等乱起来自然就都露出来了。” “到时候我们再出手清理,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对。” 周文博猛地点头,赶紧附和道: “到时候我们抢先把舆论造起来,就说衍圣公府私底下骂朝廷是鞑子,我看那个读书人敢替他说话!”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刘文泽瞬间反应过来,赶紧说道: “传闻衍圣公府保存了一大批前明服饰,到时候一件不落的送到江宁来!” 周文博凑到刘文泽身旁,低声说道: “大人不会真的打算用这个名头治孔府的罪吧?” 刘文泽没好气的说道: “你想什么呢?我这不是在效仿北魏孝文帝改革吗?既然姓改了,头发也改了,这衣服自然也要改。” “正好孔府有现成的衣服,我们到时候把图样发到大江南北,趁势推动改革!” 明瑞惊得瞬间起身,赶紧劝阻道: “大人,这旗袍马褂乃国服啊,怎么可以改呢!” 刘文泽耐心解释道: “明瑞啊,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有些事情我也不瞒你,现在什么光景你也清楚!虽然我们把长毛剿灭了,但是现在老百姓对满人皇上越发抵触了!” “如果我们不趁势改革,融满入汉,民族融合,等再过十几二十年,恐怕就会有新的大动乱等着我们呐!” 明瑞整个人哑口无言,自打刘文泽落水又被捞起来后,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对局势的判断异常清晰,既然他这么断言,那自有他道理。 整个人悻悻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 这时恒泰摸着脑袋道: “那咱们具体该怎么做?要我说直接调兵围了孔府,把人全抓起来一问不就全清楚了,哪用费这么多功夫。” 刘文泽摇头道: “直接动手太得罪读书人,咱们得师出有名。先让我把那个告状的事儿摆到台面上,就说孔府霸占民产,又纵奴行凶,目无王法,先办了孔府的管事。” “再扣下袭爵的诏书不发,对外就说要查清这件事再谈袭爵的事儿。这样一来,咱们占着理,旁人就算想说闲话也没借口。” 苏全开口道: “那孔府肯定会派人四处活动,找官员官员说情,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刘文泽冷笑道: “他们找人说情,咱们就拖着。反正衍圣公不过是个招牌,换谁当都一样,圣人的道理照样有人讲,刚好把孔府这些年吞下去的吐出来,正好哪来搞新的工厂。”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接着刘文泽开口问道: “说起这事,抓紧时间派人去一趟北京,把英国公使卜鲁斯和法国公使哥士耆请到江宁来,就说我们有大买卖要谈!” “再催促胡雪岩赶紧来江宁,我们把南通的事情也定下来!” 听到胡雪岩的名字,苏全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赶紧进言道: “大人说起这事,我想保举一人当差,当时抄晋商的时候,他可是出了不少力!” 刘文泽端起茶杯,淡淡问道: “说吧,谁呀!” 苏全赶紧说道: “乔致庸,我当时许诺说给他一个前程的,这段时间忙着打仗,给忘了!” 刘文泽眼前一亮,这可是晚清富商啊,搞得一手好票号,这段时间王茂荫总是跟自己说人手不够,正好送去给王茂荫打下手。 急忙吩咐道: “那也把乔致庸请来吧,再让王总办来趟江宁,我们把织造局的事情也定下来!” 第12章 你们竟然想来分钱? 同治二年正月十六,暂住江宁的朝廷刚一开印,就炸了锅! 此时的原东王府内,军机重臣们齐聚一起,各个都面色凝重。 杜翰拿着奏折,嘴里不停地念叨: “麻烦事!可真是麻烦事!你说这孔家这个时候惹刘大将军干嘛!” 匡源也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当真是贪得无厌,谁家的地有他家的多?还不知足,巧取豪夺谁不好,弄到刘文泽族人身上了!” 景寿赶紧出言安慰道: “找你们是来商量的,怎么想办法把这事给平息了,可不是让你们来拱火的!” “你们说说怎么办?这大将军可是放出话了,说是打死都不会让孔祥珂袭爵,这要是传到曲阜去,这孔家上下不得打破头啊!” 杜翰急忙问道: “那个管事怎么样了?要不让孔家把他先打死了,给大将军赔罪?” 景寿叹了一口气: “还打死呢?孔家瞧不起大将军的出身,说是没有朝廷的诏书,他们照样都是衍圣公,他们不信朝廷敢冒天下大不韪!” 陈孚恩补了一句: “他们还说了,刘大将军不尊孔孟,迟早会闯下大祸!” 杜翰闭上眼,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完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们还有啥法子,等着新军上门去抄家吧!” “我看那个恒泰早就跃跃欲试了,这可是不读书的主,让他去,不得大开杀戒啊!” 景寿赶紧说道: “杜中堂,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赶紧想想办法!我们不能和全天下的读书人为敌啊!” 陈孚恩苦笑道: “要是孔府态度好,我们从中说和,让孔府出一笔银子,这事自然也就了了。” “但是现在他们摆出这个态度来,我们如何说和?” 听到银子,匡源眼前一亮,心里有了计较,赶紧说道: “要我说啊,这完全不是什么坏事!我们要不干脆建议大将军,把孔府抄了!我们连皇上都抄家过,抄了孔府又能咋滴?” 景寿闻言扭头就看向了匡源,怎么干户部尚书的天天净想着捞银子啊! 赶紧劝阻道: “这事干不得,这读书人的口水能把我们给淹没了!” 匡源一脸无所谓,笑着说道: “中堂啊,你就是太好面子了!你看人家大将军就从不在意这些虚名,才能凑得出银子,发放军饷。你们不愿意,我这就去找大将军去!” 陈孚恩急忙起身,说道: “老匡啊,带我一个,到时候分赃的时候,没准能给我们吏部分一口呢!” 西园,刘文泽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是欺人太甚! 自己原本想着一桃杀三士,没想到人家竟然不接招,还到处拿自己出身说事! 刘文泽心一横,大声说道: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转头对着卫兵说道: “恒泰呢,把恒泰找来!” 不过一会儿,恒泰和匡源、陈孚恩前后脚来到了西园。 看到匡源和陈孚恩来,刘文泽没好气地说道: “二位大人要是来劝我住手的,你们就请回吧,孔府我动定了!” 听到刘文泽误会,匡源急忙说明来意: “大将军,我们是想问你,孔家的家业怎么分,不是来劝你的!” “什么?我辛辛苦苦抄银子,你们竟然想来分钱?这事就不需要你们出力了!” 匡源赶紧说道: “别介呀,有我们帮衬,我们能帮你摆平读书人的议论啊!” 刘文泽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匡源,疑惑的问道: “你们有什么办法?” 匡源笑着说道: “皇上也该到了读书的时候了,我们就借着给皇上选侍读的名义,召孔祥珂入京侍奉天子读书。” “他要是不来,那就是乱臣贼子,直接发兵不跟他客气!” 刘文泽接着问道: “他要是来了呢?” 匡源笑着说道: “那不更好了,小孩子嘛,只要没了曲阜那帮族老在旁边护着,我们随便一吓唬,他自己都愿意让大将军整顿孔家!” “如此一来,我们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刘文泽捏着下巴,想了好久,这才说道: “那就起草上谕,诏孔祥珂来江宁,侍奉天子读书!” 转头对着恒泰说道: “你带着一团人马,去趟直隶河间府吴桥县,把河间府、吴桥县所有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给我抓起来,再把我家的地给我夺回来。” “至于孔府的那些管事、家丁,直接在我家地旁边砍了,埋到地里给我肥田!” 恒泰满脸兴奋,又能打人,又能砍人,多好的差事啊! 急忙去孝陵卫调动兵马去了,打算一到河间就动手! 送走恒泰后,刘文泽扭头看向匡源: “匡中堂,你说这抄出来的银子我们怎么分?” 匡源当场就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算了起来,接着说道: “按我的预估,孔家少数能抄出上千万来,我们户部和总理衙门一家一半如何?” 刘文泽眉头紧蹙,接着说道: “不是刚给你们户部分了四千八百万元吗?算上别的进项,你们户部去年一年挣了少说过亿元了,你竟然还想分赃?” 匡源也没好气地说道: “大将军啊,不能光看进项,你还要看支出啊,原本我们就有六十万绿营,打完江宁和大理后,直接变成了七十万,这一年就要五千万元。” “好了!不要再说了!”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了匡源的发言,沉吟道: “现在兵马确实太多了,但是也不好裁军,只能接着养下去!等过几天吧,我们召开全国军务会议,商量一下军政的事!” “至于这次孔府的财产,土地归我们,现银归户部,如何?” 匡源不客气地说道: “大将军,这孔府最值钱的就是他名下的这十几万亩土地,你们拿走了大头,那点现银才有多少啊?” 刘文泽叹了一口气,直接说道: “那就这样吧,我们一家一半。还有,你们户部把修唐奉线的两千万银元拨到中央银行去,过几天我们就要正式和英国人接洽这个买卖了!” 匡源整个人心在滴血,怎么还惦记着这笔钱啊? 陈孚恩急忙出声: “大将军,那我们吏部?” 刘文泽看向陈孚恩,说道: “现银里面给你们匀一部分出来!” 陈孚恩连忙道谢,这趟没白来! 刘文泽接着说道: “你们麻烦转告景中堂一声,五天后,我们召开军务会议,商量一下这么多兵怎么养!” 第13章 必须要裁军! 同治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备受瞩目的全国军务会议在原天王府西园召开。 几乎所有在江宁二品以上官员到会,景寿看着人员到齐,急忙招呼大家入座,又给兵部尚书王发桂使了一个眼色。 王发桂急忙起身向各位大人介绍全国军政情况: “自道光三十年粤匪起事以来,朝廷先后委派两百余名团练大臣赴各省编练团练,导致地方兵员急速扩张。” “预计脱产勇丁在五十五万左右,不脱产团丁在一百万上下。每年耗费地方大量钱粮。” “大将军秉政以来,编练新军,现有新军六万人。” “且招降大量发捻,待平定西南后,朝廷绿营兵共有七十万人,每年光军饷耗费五千万元!” “再算上原有的旧八旗尚未完成裁撤,还有九门步兵等,尚有四万人服役。” 听完王发桂的介绍,整个西园瞬间炸了锅,知道朝廷兵多,没想到有这么多! 匡源直接吐槽道: “整整两百三十五万兵马?历朝历代哪有我们养兵这么多的?这么多兵马每年要耗费多少钱粮啊?必须要裁军!” 礼部尚书曾国藩眉头紧蹙: “这么多兵马如何裁撤?万一裁军搞出大乱子呢?必须想法子把他们妥善安置了啊!” 景寿点了点头: “郡王所言甚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要是逼反了这支大军,整个天下又会掀起波澜。” 扭头看向刘文泽,问道: “大将军你意下如何?” 刘文泽已经被庞大的团练数目惊呆了,听到景寿问他急忙回过神来,说道: “诸位大人所言颇有道理,裁军必须谨慎行事,绝不可鲁莽!我们总理衙门出银一千万,用来支持裁军!” 匡源也急忙附和道: “既然总理衙门愿意出钱,我们户部也愿意出五百万元,用来安置裁撤兵马!” 大家听到用一千五百万来裁军,顿时心安了不少,以往裁人都是直接赶走,给他们有钱拿就不错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首先,就是旧八旗,我提议从今日起,彻底裁撤剩下的八旗,以后朝廷再也不负担旗饷了。” “这部分大概有十万人左右,每人发银三十元,我们总理衙门再拿出直隶皇庄的土地,每人发地十亩,用以赎买。大家意下如何?” 这是对自己人动刀子啊? 不过按人头发三十元,再发十亩土地,确实已经很厚道了,别的旗一家也才十两。 明瑞当场说道: “八旗制度延续两百年至今,已经不堪重用,裁撤是应当之理。” “且朝廷仁德,予以赎买旗籍。只是八旗子弟疏于谋生之道,贸然让他们自谋生路,恐怕不出三载便会破产。” “我建议朝廷赎买之外,给他们安排一份差事,让他们有事做,才不至于闹出事端!” 刘文泽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原八旗骁骑营、护军营、火器营、九门的兵马全部解散,按之前商议的发银。这些人的差事,暂时朝廷没那么多事做,等后面再说!” “接下来我们就解散各地的团练,要求之前下派的团练大臣即可回京述职,各地的团练脱产勇丁发银十元,不脱产团丁发银三元,全部遣散!” 王发桂急忙出声劝阻道: “大将军,如此一来,地方的防务怎么办?大量的团练充当着驻守城池、剿灭盗匪、绥靖地方的重任!” 刘文泽冷哼一声: “这些团练除了浪费米粮,还能干嘛?守城一哄而散,剿贼萎靡不前,还绥靖地方?我看他们才是祸乱地方的根源!” “直接一刀切,全部遣散,要是敢不听话,直接调集绿营兵给他们剿了!” 刘文泽接着话锋一转: “也不是不给他们机会,这样吧,我们安排一次大考,这些被裁撤的旧八旗也好,团练也好,只要是有本事的,我们全都吸纳进来。” “成绩优异的保送陆军军官学校,成绩良好的保送陆军士官学校,军官学校给他们一千个名额,士官学校四千个名额,毕业后到按成绩分配到新军和绿营去!”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有机会就有希望,有希望就有出路,大家就不会造反! 刘文泽接着说道: “接下来我们才说重头戏,这七十万绿营怎么办?朝廷如今尚有抄晋商的钱粮,还能养的起这些兵马,再过两年这些结余花完了,怕是再也养不起了!” 匡源开口说道: “依我之见,绿营暮气已深,不该再留,不如直接参照八旗和团练的法子,全部遣散,重新编练。” “只是七十万人太多,我们可以分批次裁,每年裁十万,七年裁完,朝廷的压力也小一些。”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朝廷目前面临俄罗斯威胁,保持大量的兵马是必须的!而且七十万绿营都是行伍出身,一刀切裁撤,难免逼得人铤而走险。” 曾国藩捻着胡须想了片刻,开口说道: “大将军,不如我们就以营为单位,留强汰弱,凡是五十岁以上的老兵,一律裁撤,年轻力壮的重新整编。” “这样一来,既能裁掉无用的老弱,也不会一下子腾出太多空位惹出乱子。” 刘文泽点头道: “曾郡王这个法子可行,只是我们之前整编绿营,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老弱了,此举恐怕也就裁个两三万!” “我打算扩编朝廷新军,再编练八个镇,解散现有两红旗组成的第五镇,再从绿营中遴选三万青壮,编入新军。” “凡在剿灭发匪、杜逆、马逆中立下战功的,也一并保送军校、士官学校读书。” “绿营的名额也保留军校生一千名,士官生四千名,等他们毕业量才适用!” “至于何时裁撤绿营,等朝廷新军完成编练,再商议!” 众人听罢,都没有异议,这个方案既解决了兵多耗钱的问题,也给了所有裁撤兵士出路,稳妥周全。 刘文泽见众人没有意见,接着说道: “绿营缩编之后,职责也要改一改,以后新军负责对外征战,除新疆、蒙古、满洲各省外,绿营就负责地方清剿盗匪、维护治安,地方防务也空不下来。” 说到这里,刘文泽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今天最后一个议题: “剩下的,我们就商量一下钱粮的事,既然朝廷已经平定天下,各种加派还有地方督抚截留的税金,也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了吧!” 第14章 把财权收回来 此言一出,匡源两眼放光,这些年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干的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要不是最近抄家抄得勤快,自己户部银库就只剩耗子了! 匡源急忙吭了两声,给各位大臣介绍起了钱粮的情况: “自道光三十年粤匪起事以来,朝廷下放了部分财权给地方督抚,据我们户部估算,地方督抚截留的京饷包括地丁、盐课、关税合计五千五百万两!” “这么多?” 众人惊呼出声! 匡源接着说道: “这还不算完,还有协饷,富裕省份的督抚截留了四千五百万两,导致朝廷之前欠陕甘等地大量军饷,好在那帮旧绿营都遣散了,不用再补了!” “以前湘义郡王出任两江总督时,截留了两淮盐课和关税,一共一千万两!” 众人寻声朝曾国藩望去,曾国藩满脸通红,急忙解释道: “我这都是为了早日剿除发匪,再者说朝廷又不给我拨饷银,我自力更生,也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刘文泽出声打圆场道: “郡王也不容易,毕竟要养十几万大军,他也凭空变不出银子来,各种辛酸,带过兵的都知道。此事不提,匡中堂你继续!” 匡源摇了摇头,指望曾国藩把这银子还上也不现实,接着说道: “我们再说说加派,光厘金就加征了一亿两,盐税一千五百万两,田税四千万两,捐纳捐输了七千五百万两,其他杂项两千万两!” “十二年间,地方督抚一共截留了朝廷税银三亿六千万两,基本上全都花费在了军费上!” 听到这个数字,刘文泽直接一口热茶喷了出去。 满脑子都是三亿六千万两,自己又当儿子,又当孙子的,才贷了一亿三千万。 果真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啊!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当清晰的账目摆在自己面前,所有人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这也太多了! 匡源接着说道: “这还不算地方官员借火耗、银钱兑换多征的银钱,恐怕他们借战事搜刮的银子也不下三亿两!” 景寿惊呼道: “这一层一层刮下去,百姓不反了才怪,所以大将军的意思是,我们把地方督抚的财权收回来?” 刘文泽缓缓点头,开口道: “有钱才能养兵,有兵才有底气。趁着朝廷威望正隆,我们必须彻底把财权收回来,否则等地方督抚成了气候,我们说话就没人听了!” “从同治二年起地方督抚不得再截留朝廷的税赋,以道光元年赋税为基准,缴不足这个数的,全部罢官去职,发配伊犁,永不起复!” “所有加派除厘金外,全部停止征收,如有违反者,哪个地方的衙门违反,哪个衙门从胥吏到主印官,全部斩首。” “至于厘金,这一年也有一千五百万两,换算下来一千八百万元,大家说说我们怎么安排?” 匡源捋着胡须道: “这地方衙门平日里好日子过惯了,我们又是砍了火耗,又是停了加派的,他们吃什么啊?” “把厘金接着给地方督抚们留着?他们靠这笔钱来维持衙门运转?” 曾国藩沉思片刻出声道: “一个县衙门每年要维持运转少说要上万两,全国两千多个县,两百多个府,算上州、厅、道,光维持他们运转怕不是要五千万元。” “他们还缺三千两百万元,他们肯定还是会用刮地皮的方式补上!” 匡源开口道: “以往地方衙门主要依赖火耗和银钱比价维持,没了火耗,就剩银钱比价了,恐怕就算我们停止加派,他们依然会继续收!” 景寿补充道: “尤其是我们废两改元后,银荒也没了,百姓可以直接购买银元交税,不用再遭受银钱比例的盘剥,地方衙门继续加派是必然的!” 匡源摇了摇头,感慨道: “难!难!难!这个家属实难当啊!” 大家都对匡源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以前大家都一知半解,只知道户部没银子,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没银子了! 这时,刘文泽突然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分税制改革!” 匡源一头雾水,问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 刘文泽缓缓说道: “除归属于我们总理衙门的统税和关税外,其他朝廷税收,我们和地方分成!” “盐税全国实行专卖后,每年预计两千万元,按照总理衙门三、户部五、地方二的方式分配。” “田赋正税,每年四千万元,按户部七、地方三分配。” “厘金全部留给地方,这样他们就有三千四百万元。再算上他们各种乱七八糟收的陋规、成例,也基本上能够维持地方衙门的运转!” “更何况我们遣散了全部团练,地方衙门的支出大砍了一刀,想来不会出现每年需要五千万元这么多!” 匡源急了,赶紧说道: “大将军,如此一来,我们户部就不够了啊!就算削减了五万绿营,我军饷支出还在四千万元左右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赶紧安抚匡源: “你看你又急!户部分配完一共有三千八百万元的收入,再算上之前抄的榷场,户部每年固定收入有四千二百万元。” “从同治四年起,每年可以多五百万元满洲卖地的收入,基本上勉强能够维持支出!” “这样吧,同治二年、同治三年,我们总理衙门给户部拨五百万元,基本上可以维持住户部的开支!” 曾国藩捋着胡须说道: “这么算来,户部和地方衙门的开支勉强上都够了啊!” 匡源冷不丁的问道: “大将军,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们还有地方要花银子啊!” 刘文泽不明所以,疑惑的问道: “你们还哪里花银子啊?旗饷整个都停了啊!” 匡源没好气的说道: “给皇上和太后的宫用银啊?我算了下后宫的太监宫女、太妃们一年也差不多要花两百万元!” 刘文泽冷哼一声: “养这么多人干嘛!要我说就应该留两百人伺候算了,剩下的全遣散!” 景寿赶紧劝阻道: “大将军,皇宫那么多房间的,两百人根本打扫不过来,没人管很快就荒废了,到时候还要花更多钱去整修!” 刘文泽一想还真是,这笔钱还要接着出。 匡源接着说道: “最重要的事,先帝的陵墓还缺一大笔银子,总不能让先帝一直在地面上摆着吧,都快臭了!” 刘文泽眼睛一闭,把这茬忘了,咬牙道: “说吧,一共多少银子?” 匡源眼睛放光,有戏,赶紧说道: “先帝的陵寝你给个四百万就够了,至于宫里的宫用银每年给我两百万就差不多!” 刘文泽冷哼一声: “这么多?陵寝就拨一百万吧,都死了住那么好干嘛?百年之后让盗墓贼光顾吗?要我说就应该效仿汉文帝,薄葬算了,还没有盗墓贼,睡着多舒坦!” “至于宫用银,每年两百万元都花到哪里去了?” 匡源解释道: “你也知道,太后和皇上每餐要一百零八道菜,光采购山珍海味......” 刘文泽抬手打断道: “一百零八道?吃得完吗?太浪费了,从今往后,改成四菜一汤,能省一点是一点。” 众人心里一脸鄙夷,竟知道欺负孤儿寡母,这下连饭都不给吃了! 匡源无奈只得点头应下,心里吐槽: “冤有头债有主,要骂就骂鬼子刘。” 就在这时,景寿疑惑的问道: “这地方衙门真需要这么多银子维持运转?他们把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第15章 地方官职 兵部尚书王发桂出声解释道: “自粤匪作乱以来,地方衙门几乎九成的支出都是军费,但是现在战事平息,勇丁被我们裁撤的话,他们又会恢复之前的光景!” “最主要的支出其实是花在迎来送往上,各位大人享受的别敬、冰敬、炭敬、润笔都是大头,基本上占衙门支出的三成。” “剩下的就是衙门真正运转所需要的,雇衙役、招幕僚、请帮闲,还有就是出公差的花销,这部分能有四成!” “剩下的三成就是老爷们的花销了!” 此言一出,众人顿觉脸上无光,景寿尴尬得咳嗽了几声,出声道: “迎来送往乃是人情所需,不好杜绝啊!” 说完眼神瞟了刘文泽两眼,刘文泽怒拍桌子,把众人吓得一跳,看来大将军很生气啊! 刘文泽开口道: “我仔细想了一下,地方衙门太多了,我们要不直接砍地方衙门吧!”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这地方衙门是好砍的吗? 吏部尚书陈孚恩试探地问道: “大将军想如何砍地方衙门?” 刘文泽命人搬来舆图,指着说道: “诸位大人请看,我大清下辖省、道、府、厅、州、县,叠床架屋、杂乱无章!” “我提议,直接裁撤各地的道、厅、州、县,由省直接管理府,府直接管理县,这样一来少多少衙门啊!” 陈孚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衙门都被裁了,自己哪来那么多位置安置官员啊!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吏部的饭碗啊! 急忙劝阻道: “大将军这么做是不是太激进了?如此一来,多余的官员我们如何安置?” 刘文泽接着说道: “不仅如此,什么布政使、按察使之流的也全都裁撤了!” 陈孚恩震惊不已,还能这么搞? “大将军三思啊,这没了布政使和按察使,岂不是让巡抚一人独大?” “再者说,没了这些人,对应的差事谁来干?” 刘文泽没有理会陈孚恩,接着说道: “每省设巡抚一名,正二品;参政两名正三品,作为巡抚的副手。各省对照朝廷六部设置六厅,厅的长官为厅长,正四品,那些裁撤的道台全都塞到厅里去。” “每府设知府一名,正四品;参议两名,正五品,作为知府的副手。设置六处,处的长官为处长,正六品。那些裁撤的州、厅的官员都塞到这里面去!” “每县设知县一名,正六品,参事两名,正七品。设置六科,科的长官为科长,正八品。剩下的什么典吏、巡检之流的,全都充进去!” “每个衙门核定吏员的编制,每厅不超过五十人,每处不超过二十人,每科不超过十人,由吏部根据辖区大小、人口多寡审批!” “厅的吏员必须有举人身份,处的吏员为秀才,科的吏员为童生。” 匡源疑惑的问道: “大将军,如此一来,地方衙门不是更多了吗?” 刘文泽微微一笑,开口道: “看似多了,实际上我们借机把各地的胥吏都裁撤掉了,重新培养一批有功名的新吏员,这样贪的也少!” 曾国藩疑惑的问道: “大将军,那些差役怎么办?” 刘文泽接着说道: “差役全都发银遣散,至于地方治安,各省的绿营除抚标和提标外,各镇的兵马按哨分配到县衙当差去!”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点头: “如此一来,地方衙门的支出能砍掉非常大的一部分!”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还有就是陋规,从今年起,冰敬、炭敬、别敬不得超过五元,润笔不得超过十元,其他所谓的人情,不得超过十元!” “希望诸位以身作则,毕竟朝廷会给你们发了股份,还发养廉银,不仅够你们维持优渥的生活,还够你们住豪宅,养小妾!” “做人呐,最重要的是知足!诸位大人没什么意见吧?” 又纷纷打量了刘文泽一眼,数你收得最多! 谁敢有意见啊? 对自己来说只是少了点零花钱而已,没必要这个时候触霉头! 纷纷出声附和! 景寿接着说道: “如此地方官给京官的花销是小了,但是他们各级地方之间花销我们如何管控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从地方贪墨成风看来,我们对地方疏于监察,我决意充实都察院的监管力量。” “省设都察署,设都御史一人,正三品,御史若干。府设都察司,设御史一人,正五品,刺史若干。县设都察处,设刺史一人,正七品,书办若干。” “每个人定指标,能不能升官,全靠每年抓得贪官污吏的数量!” 所有人都被刘文泽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给震惊了,咳嗽不止! 黄宗汉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都察院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总算是从朝廷到县都有狗腿子,啊不,有抓手了! 这以后谁还敢不买我们都察院的账! 匡源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就算了起来,半晌出声道: “如此一来,地方衙门开支能从五千万元减到三千万元,我们分配给他们的钱粮已经够用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总算是把账算平了,只要地方府衙别超编,当然肯定会超编,他们就不会缺钱了! 议事完毕,众人纷纷离席,望着众人离开,刘文泽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总算是把自己读研时,看着头疼的地方官职给理清了。 剩下的就是落地了,到时候谁敢搞幺蛾子,就砍了他,快刀斩乱麻! 同治二年二月初二,恒泰总算是带着一团新军,赶到了河间府。 刚扎下大营,团长急忙禀告道: “都统大人,我们快到河间府城了,请都统大人示下!” 第16章 进城拿人 恒泰拿起马鞭,对着新军说道: “就不跟他们废话了,直接跟我进城拿人!河间府上下一只鸡都别放过,统统抓起来!” 说着,手中皮鞭猛抽马屁股,战马吃痛飞奔出去,急速向着河间府挺进。 新军见状也急忙跟上,生怕去晚了,到手的功劳都没了! 刚到门口,守门的兵丁远远就看见尘土弥漫,急忙拿着长枪上前,厉声喝道: “你们是那部分的?” 恒泰理都没理,策马从旁飞驰而过,一马鞭就抽到了守门兵丁的脸上,当场就留下了一条血印子。 恒泰回头怒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什么人都敢拦!” 不做停留,带着新军片刻就杀到了知府衙门。 此时河间知府正在接见本地士绅,奉茶过后,知府缓缓说道: “王老爷你且放心,你的事我一定帮你办了。不就是打死个下人嘛,你们等会儿就来报官,就说他意图盗窃,被你们发现,扭打中此贼拒捕,这才打死的!” 王老爷急忙起身答谢: “那学生在此感谢府台大人主持公道!” 门房突然被人丢了进来,扑通一声,吓了两人一跳,知府看清来人,急忙起身,大骂道: “谁啊,敢在我们知府衙门撒野!” “吆,死到临头,好大的口气!” 话音刚落,恒泰带着一队新军走了进来。 看着来人桀骜不驯的样子,知府吞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 “这里是河间知府衙门,你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率兵冲击衙门,形同谋逆吗?” 恒泰大笑出声,冷冷说道: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来人,告诉他我是谁!” 新军团长急忙出声,介绍道: “这位是御前行营守备大臣、署理九门提督、新军步兵第四镇都统、一等伯恒泰大人!” 大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河间知府浑身发抖。 这一年来,他在直隶可是素有耳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恒泰来敲门。 万万没想到,这狗腿子今天竟然找上门来! 急忙换了一副嘴脸,指着躺在地上的门房,谄媚道: “恒都统魁梧有力,一脚就能把这贼厮踹这么远,下官佩服万分!不知都统大驾光临河间府,有何要事,您知会一声,下官马上给您办了!” 恒泰冷哼一声,对着新军下令道: “把这河间府上至掌印堂官、下至门房走卒,统统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闻言,河间知府跌坐在地,果然是来抓自己的啊!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赶紧爬到恒泰脚边,哭诉道: “大人容禀啊,下官在任一直兢兢业业、秉公执法,从来没有徇私枉法过呀!求都统大人开恩,放小的一条生路!” 恒泰一脚将知府踹到一边,冷冷说道: “今天就让你当个明白鬼,你且说先前有个叫刘文润的来打官司,你怎么判的?” 刘文润? 这谁呀? 没听说过呀? 急忙扭头看向师爷,师爷此时已经面色煞白,我可太清楚了! 孔府的李管事看上了吴桥县某块土地,还是自己帮忙办的地契! 官司打到知府衙门,还是自己判的,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有背景的! 急忙低声把事情原委告诉了知府,知府整个人大惊不已,指着师爷骂道: “这下你可真是害死我了,果然找师爷得找绍兴的!” 急忙禀告恒泰: “都统大人开恩,此事确实跟我没关系啊!” 恒泰大手一挥,新军可不管这的那的,直接拿人,瞬间知府衙门上下就被锁拿了一个干干净净! 恒泰淡淡道: “快马去天津找直隶总督衙门禀明此事,让他们派人来接管衙门!这些人一道押往吴桥,那里可还是有不少死鬼等着我们超度呢!” 不到一天功夫,恒泰就押着河间府的人赶到了吴桥县,如法炮制,瞬间就拿下了吴桥县衙门的人。 半晌,吴桥知县就被押到恒泰面前,知县一见恒泰立马磕头求饶: “都统大人开恩,下官知道错了!” 恒泰冷哼一声: “你呀,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说,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占刘大将军的地?” 知县一愣,猛地抬头看向恒泰,疑惑地问道: “你说谁?大将军?在我们吴桥有地?” 坏了,早就知道这鬼子刘贪得无厌,没准是谁拿土地投献上去了,自己不知道! 赶紧说道: “都统大人,下官实在是不知道啊!本地民风淳朴,个个都是良善之辈,实在是干不出占人钱财的事来啊!”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且问你,是不是有个刘文润的土地被人占了?打官司还挨了你们的板子?” 知县如遭雷击,刘文润? 刘文泽? 感情他们真是一家人啊! 急忙磕头求饶: “都统饶命,我这就改判回来!” 新军团长急忙出声: “这你就别废功夫了,我们自己去讨回公道!” 恒泰看着知县,冷冷问道: “说吧,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知县如竹筒倒豆子般的把孔府李管事如何瞧上这片土地,如何行贿知府衙门办了地契,又是如何威胁自己判他胜诉的事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恒泰满意的点了点头: “早这么配合多好啊!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孔府管事!” 团长问道: “都统大人,这些河间府和吴桥县的人怎么处理?” 恒泰怒骂道: “还用我教你?统统埋到大将军的地里肥田!” 团长赶紧劝阻道: “都统息怒啊!大将军只是让把孔府的人埋地里,这些人只是说抓起来啊!” 恒泰看向这名团长: “是你懂大将军啊,还是我懂大将军!这些人统统埋了,大将军只会高兴!就这么操办去吧!” 团长急忙命人把这些人押走,听到要押自己去肥田,个个鬼哭狼嚎,磕头求饶,半晌就被新军连打带踹的押走了! 见众人清静了,恒泰急忙下令: “走,我们去超度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管事!” 第17章 灭门之祸! 夜色沉沉,此时吴桥县刘家庄,孔府管事李慎缄心满意足地在自己新起的大宅子里设宴,招待周遭有头有脸的人物。 宴会进行到半场,李慎缄略带醉意,不满道: “这知县大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来?这摆明了不给我面子啊!” 管家急忙劝解道: “老爷,兴许是大老爷有要紧公务,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李慎缄怒拍桌子,惊得宾客都停下宴饮,纷纷看向他。 “脱不开身?在这地界上就没人敢不买我的面子,明明是他不愿意来,既然如此以后就别来了,等我回曲阜,就找关系换了他!” 转头盯着其他宾客说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声令下,丝竹之音响起,靡靡之音入耳,宾客们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快步走到他耳旁,低声说道: “老爷,吴先生来了!” 李慎缄瞬间清醒过来,急忙吩咐道: “快请吴先生内堂就座!” 吴先生刚入内堂,拱手笑道: “管事大人风采动人、神采奕奕,看来此间豪宅颇为养人啊!” 李慎缄笑着摆手道: “哪里哪里,还是先生这地方选的好,不过先生,此地当真有王气?” 吴先生捋着胡须笑道: “老道我走南闯北,看的风水不下千处,没有比这风水更好的了,您就安心住着,不出三代必有王者兴!” 李慎缄大笑道: “那就借先生吉言了啊!” 吴先生接着问道: “刘家的人,管事大人可妥善安置了?” 听到吴先生这么问,李慎缄回道: “不敢欺瞒先生,这事我交给心腹去办的,每家每户我都给了一百两银子,他们都是高高兴兴搬走的!” 吴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这我就放心了,须知这是槐安借居地,必须善待原主才可以兴旺,反之则有灭门之祸!” 李慎缄笑着说道: “先生放心,欺瞒谁我都不敢欺瞒先生!” “既然如此,老道我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老道先行告辞!” 李慎缄送走吴先生后,突然心中隐隐不安,总感觉会发生什么! 急忙吩咐人喊来自己的管家,问道: “刘家的人,你怎么打发走的?银子都给他们了?” 管家心里一紧,当然是让自己赶走了啊,难不成把白花花的银子送给这帮泥腿子! 躬身回道: “老爷放心,刘家的人一听是我们孔府买地,各个感念圣人恩义,拿了银子高高兴兴搬走了!” 李慎缄缓缓点了点头,突然,嘭的一声,自家外院大门被人撞开。 瞬间就冲进来一大堆兵丁,对着参加宴会的宾客和家丁连踢带打,纷纷用绳子捆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响声,瞬间惊醒了李慎缄,急忙赶到前院。 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得不轻,快步走了上去,大声骂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也不打听打听这是哪里?你们的把总是谁?我要见他!” 话音未落,就是一枪托砸在了嘴上,瞬间血流如注。 李慎缄疼得弯腰捂嘴,腰背又挨了七八下枪托,瞬间就被砸倒在地。 管家见状,一股黄色的液体流淌在地,颤巍巍转身就想逃。 还没跑两步,辫子就被人拽住,向后倒去,枪托如雨点般砸在了身上! 不到一刻钟,整个宅子的人就被新军齐齐捆了,堆在了院子里。 见事情办妥,恒泰这才阔步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枪托打人比以前自己拿棍子打人强多了! 对着躺在院子的人,高声说道: “这里,谁是管事的,赶紧给我站出来!” 李慎缄费劲吐出满嘴的血水和门牙,口齿不清的说道: “我是,敢问这位将军有何指教!咱们都是自己人,我是衍圣公府的管事,麻烦将军通融通融!” 恒泰一听,果然是他,瞬间就朝着李慎缄肚子猛猛一拳,早饭都给打了出来! 李慎缄捂着肚子,疼痛难耐,咬牙道: “我与将军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将军何苦对我痛下杀手!” 恒泰笑着说道: “无冤无仇?我且问你,这里之前是不是刘家的土地?” 李慎缄不服道: “是又怎么样?这可是我花银子买的!” 恒泰头一歪,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冷哼一声道: “今天我就给你最直白的说法,你占的是安清郡王、征南大将军、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两江总督刘文泽大人的土地,听明白了吗?” 李慎缄冷汗直冒,惊呼出声: “怎么会?” 说着扭头看向自己管家,瞬间就想明白了。 这贼子一定是把买地的钱贪了,再打点了官员,把刘家人赶走了,没想到正主找上门了,还是个背景深厚的! 想到这一点,李慎缄赶紧跪地求饶: “将军容禀,我实在是不知道此事啊!” 恒泰笑着说道: “没事没事,下辈子注意点就行!” 接着吩咐道: “来人,把他们拖到大将军的土地里去!” “饶命啊!” “我错了!” “不关我事啊,我就是来赴宴的!” 求饶声此起彼伏,听得恒泰一阵火大,随即踹了几个人后,新军士兵一拥而上,像拖死狗般把他们拖了出去! 田地旁,早就挖好了一个个土坑,就等着肥田了! 李慎缄等人刚被压到土地旁,就听得一声: “打开保险,放!” 枪声四起,先前被抓的一队人就已经转世投胎。 李慎缄吓得亡魂大冒,拼死大喊: “我是衍圣公府的人,你们不能杀我!” 新军可不管你有的没的,挨个压到田边,崩了!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被抓来的人就已经被埋到了地里,恒泰急忙吩咐道: “派人去江宁报信,就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团长接着问道: “都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恒泰面朝南方,笑着说道: “这还用问?走,去曲阜,估计等我们到了,抄家的上谕也到了!” 第18章 写一份请愿书 同治二年二月初十,接到朝廷给天子当伴读的上谕后,孔府不敢耽搁,急忙让小公爷孔祥珂往江宁赶! 之前刘文泽放话绝对不会让孔祥珂袭爵,惊得孔府上下一片鸡飞狗跳. 有好几个人都动了歪心思,想着争一争衍圣公的位置! 关键时刻,还是孔庭族长孔宪兰站了出来,厉声喝止了那群别有用心的小人,顺利帮衬孔祥珂接掌孔府! 并且,坚决反对打死管事给刘文泽赔罪,要是孔府因为此事,向媚事外夷、认贼作父的二鬼子低头认错,他们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神圣光环就没有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维护孔府的权威。 江宁下关码头,孔祥珂对着孔宪兰说道: “太爷,我......我等会儿见了皇上该如何啊?” 孔宪兰拍着孔祥珂的肩膀安慰道: “小公爷放心,我们此次是奉诏入京,只要小公爷侍奉皇上读书,待皇上亲政,小公爷就是皇上的肱股之臣,届时我们衍圣公府就完全不用惧怕那鬼子刘了!” 听到刘文泽的外号,孔祥珂浑身只打哆嗦,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担忧的说道: “皇上年幼,形同傀儡,我又如何能撑到他亲政?” 孔宪兰闻言眼眸深沉,沉声道: “国难显忠良,天子正是需要我们帮衬的时候,须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们今天就做一回雪中送炭的忠臣!” “只要小公爷时时刻刻和皇上站在一起,想来这奸贼也不敢碰小公爷分毫!时候不早了,我们赶快入城,早日觐见天子才是正理!” 一阵赶路,总算是到了行宫门口,孔宪兰对着卫兵恭敬递上驾贴: “劳驾通报一二,衍圣公孔祥珂奉诏见驾!” 卫兵打量了他一眼,说道: “等着!” 半晌,赵修远跑了出来,问道: “谁是孔祥珂?” 孔祥珂急忙躬身道: “正是在下!” 赵修远说道: “跟我进来吧!” 转眼间就带着孔祥珂二人抵达了西园议事厅,刘文泽和匡源早早的就等着了! 刚一进议事厅,孔宪兰就感觉不对,哪有皇上住侧翼的道理。 抬头迎面就撞上了刘文泽的视线,孔宪兰急忙见礼道: “这位大人,敢问皇上在哪里?我们衍圣公奉诏见驾!” 匡源冷笑道: “这个先不急,我就不清楚,朝廷何时下诏册封的衍圣公啊?” 孔宪兰心里一抽,这人是来寻晦气的,也不客气的说道: “这位大人面生的很,不知是?” 竟然连我都不认识? 匡源不好气的说道: “我乃籍籍无名的账房先生,当然,他们更多的时候称呼我为匡中堂!” 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尚书? 坏了,得罪了朝廷大佬了,赶紧找补道: “匡中堂误会了,草民......” 匡源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既然知道自己无官无职,见了本中堂还不下跪,简直是目无王法,来人,给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孔宪兰未来得及喊冤,就被卫兵拖出去了,门外传来阵阵哭喊声。 孔祥珂此时直打哆嗦,主心骨这下被人拖出去了,迎上匡源的目光,急忙跪倒在地: “小人参见匡中堂!” 刘文泽和匡源心里憋笑,差点笑出声,这个下马威给的不错! 匡源接着说道: “朝廷早就有了决议,不让你袭爵,你为何以衍圣公自居?” 孔祥珂赶紧叩头解释道: “中堂有所不知,方才被拖走的乃我孔庭族长,是他教我以衍圣公自居的,如此才能打消族中其他人的窥探!” 匡源假装生气道: “大逆不道!袭爵之事自有朝廷决议,哪里轮得到你们私相授受!” “来人,把这贼子拖出去给我往死里打!” 孔祥珂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地,赶紧说道: “中堂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见吓唬的差不多了,匡源这才开口道: “念在你年少无知,受人蛊惑,今天暂且饶过你!你可知朝廷为何不让你袭爵啊?” 孔祥珂赶紧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匡源这才说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想法弥补?” 孔祥珂头死死抵在地面,低声回道: “太爷爷说,安清郡王名声太差,向他低头容易辱没我们的名声!” 刘文泽脸黑成锅底,对外使了个眼色,刚才停下的板子声,又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匡源赶紧说道: “眼下,朝廷还愿意给你补救的机会,只要你办成,这衍圣公还是你的,不知小公爷意下如何?” 孔祥珂赶紧顺杆子爬: “还望中堂指点迷津!” 匡源不怀好意的说道: “这事你们孔府必须给大将军一个交代,这样吧,你就写一份请愿书,就说孔府鱼龙混杂、藏污纳垢,请朝廷帮忙彻查。” “到时候,大将军砍几个下人出气,你也可以袭爵,不知道意下如何?” 只要能袭爵,打死几个下人算不得什么! 孔祥珂赶紧说道: “小人愿意,我这就写请愿书!” 拿到请愿书,孔宪兰已经咽了气。 听到卫兵禀告的消息,孔祥珂整个人痛哭不已,刘文泽这才吩咐道: “来人,快把衍圣公请到东园休息,一定要加强防卫!” 送走孔祥珂后,刘文泽赶紧叫来了赵青山,吩咐道: “你赶快把这请愿书传抄一份,这个书局刻他几万份,最快时间传遍大江南北!” 赵青山当即领命而出! 匡源接着问道: “大将军,那接下来?” 刘文泽笑着说道: “接下来恐怕要麻烦中堂亲自跑一趟了!我给恒泰修书一份,让他听中堂指挥,这次一定要把孔府抄得干干净净!” 匡源闻言大笑不止! 笑罢,匡源拱手道: “既然如此,我即刻动身,大将军千万别忘了,卖地收益我们对半分!” 刘文泽答道: “中堂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那次答应你的银子我没给你!要是不打算给你,我就不让你去了!” 送走匡源后,刘文泽总算是放松下来了,扭头看向东园的方向,到底是年轻人就是好骗,不知道江湖险恶! 当即吩咐道: “马上起草上谕,送到恒泰都统手里,让他见谕即刻把孔府抄了!” 第19章 统统给我拿了 同治二年二月十三日,兖州府绿营营房内,恒泰正带着新军操练。 就在这时,一批快马飞速冲入营房,高声喊道: “八百里加急!” 信使翻身下马,快速凑到恒泰身旁,急忙将上谕递给恒泰,恒泰一看上谕,当即吩咐道: “全体集合,跑步前进,目标曲阜,出发!” 随着一声哨响,新军停止操练,在各部长官的带领下,开始整队! 不到一刻钟,新军已经集合完毕,在恒泰的率领下,顺着官道朝着曲阜城狂奔而去。 不到三个时辰,平日里就注重体能训练的新军,一口气就跑到了曲阜城外。 恒泰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大军停下,望着不远处的曲阜城,转头吩咐道: “全军休整一个时辰,之后随我进城!” 一声令下,新军就在曲阜城外就地卧倒,休整起来。 刚一口气跑了三十里,行军速度抵得上绿营整整一天! 与此同时,曲阜城楼上,守门的巡检望着不远处弥漫的灰尘,整个人心惊不已,急忙命人去找林庙举事汇报。 当朝廷新军到来的消息传到孔府后,林庙举事孔宪令和林庙守卫百户孔继崧带着壮丁赶到了城楼,远远就看到了休整的新军! 孔宪令倒吸一口凉气,止不住的怒骂道: “我就说应该打死李管事给大将军赔罪,族长非说什么读书人的脸面,这下好了,这杀神找上门来了!你们说我们怎么办?” 孔继崧吞吞吐吐道: “这还是要举事大人拿个主意,我们也才八十个壮丁,绝对不是朝廷新军的对手!” 这时,曲阜知县严品钫也赶到了城楼,听过事情的原委之后,淡淡说道: “诸位大人莫要担心,我有一计,可使朝廷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孔宪令赶紧追问道: “什么主意?严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 严品钫笑着说道: “我们把大成至圣先师的牌位请出来,就摆在城门前,量朝廷兵马不敢轻举妄动!” 孔宪令和孔继崧对视一眼,这主意靠谱,这天下有几个人敢对孔圣人不敬的! 急忙命人搬来了圣人牌位,在城门口摆设了香案,齐齐等着新军到来。 休整完毕,恒泰翻身上马,带着新军直接就往曲阜城内冲。 看到新军过来,孔宪令壮着胆子,对着恒泰说道: “大成至圣先师在此,来者下马参拜!” 恒泰一愣,什么情况? 这些人聚在城门洞什么意思? 下马凑到跟前,仔细打量了香案和牌位一眼,然后指着道: “你们既然已经设好香案了,我也就懒得多跑一趟。上谕:孔府众人接旨:” 孔宪令、孔继崧等人纷纷呆住了,这人识字吗? 知不知道至圣先师是谁? 不应该你先恭敬的行礼吗? 见孔府众人默不作声,恒泰冷哼道: “怎么?接朝廷的上谕辱没了你们?你们想举兵造反吗?” 此言一出,孔府众人连同曲阜知县纷纷跪倒在地。 恒泰接着念道: “钦赐二品冠服衍圣公长子孔祥珂启奏朝廷,言孔府多有不轨之事,恳请朝廷彻查。 朝廷念其大义灭亲、主动揭发,特承袭衍圣公爵位。 其余孔府不法之徒,由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尚书匡源和御前行营守备大臣恒泰查办。 钦此!” 上谕宣读完毕,不等众人反应,新军冲上去,就将跪倒在地的众人齐齐摁倒在地! 孔宪令不停挣扎,指着恒泰说道: “孔圣人牌位在此,轮不得你们放肆!” 恒泰闻言这才仔细看了看香案,确实和以往接上谕的香案略有不同,多了一个牌位。 直接一脚将整个香案踹翻在地,冷冷说道: “我管你什么圣人不圣人,统统给我拿了!” 等抓完城门的人,恒泰急忙吩咐众人,搜检孔府。 “把衍圣公府围得水泄不通,不许放走一个人!” 一声令下,新军齐齐动了起来,枪上膛刀出鞘,顺着城门径直往里冲。 城里的绿营和团练哪见过这阵仗,连拦都不敢拦一下,直接就让开了道路。 没多大功夫,衍圣公府就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恒泰翻下马背,提着马鞭就走到大门前,抬脚对着朱红大门狠狠一踹,只听得咔嚓一声,恒泰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走下了台阶! 缓了一会儿,怒骂道: “谁家大门这么结实啊!给我抬原木来!” 众新军士卒强压下心中的笑意,这个时候绷不住,那到手的功劳可就没了。 急忙听命抬来了一棵粗壮的原木,直直撞了上去,只听轰隆一声,沉重的木门直接倒在了地上,恒泰哈哈大笑,一挥手道: “进去,搜!男女老少全部捆起来,一个都别放走!” 新军士兵端着枪就冲了进去,府里的仆役丫鬟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就吓瘫了不少。 没半个时辰,孔府上下几百口人就全都被押到了院子里。 恒泰踱着步走到众人面前,高声拿出上谕念道: “查衍圣公府私占官田,庇护凶徒,贪赃枉法,勾结逆党,着恒泰即刻查抄孔府,拿办所有罪臣,钦此。” 念完上谕,恒泰把上谕一收,冷笑道: “都听清楚了?还不乖乖受绑,等着爷动手伺候?” 新军士兵立刻上前,把这群人挨个捆了起来,管事模样的人还想开口求情,被恒泰一脚踹翻在地,当场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恒泰也不多话,直接吩咐士兵分头抄家。 不多时,一箱箱金银珠宝、田契地契就被搬到了院子里。 恒泰看着堆得小山一样的财物,笑着对身旁的团长道: “你带人点清楚数目,造好册子,一会儿等匡中堂来了交接。剩下的人,跟我去找找孔府的明制汉服藏在哪里。” 这时匡源骑马赶到了曲阜,这一路飞奔下来,早就吃不住了! 刚一进府就看了捆了一地的人,大声问道: “你们都统呢?” 恒泰听到匡源来了,急忙上前拱手道: “中堂,孔府的人已经被我抓起来了,中堂可以命人点验财物了!” 匡源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你,抄家果然是一把好手! 当即命人众人登记造册,自己要好好算算抄了多少银子! 不一会儿,恒泰把整个孔府翻了一个底掉,找到了大量的汉服,当即吩咐道: “你们几个,快马加鞭把这些东西送到江宁去,再把曲阜的事一五一十的报告给大将军!” 第20章 如何善后! 同治二年二月十七日,行宫西园内,刘文泽请来了景寿、陈孚恩和周文博,一起商量如何善后! 见人到齐,刘文泽对周文博使了一个眼色,周文博站了起来,说道: “匡中堂来信,说是已经查抄了孔府,共抄得现银一百三十万两,其他财物折算五百一十万两。” “大头是抄没的土地,账面有抄没的祭田六十四万亩,孔府直辖私田十七万五千亩,族人免粮田一百三十七万七千亩,合计二百一十九万两千亩!” 此言一出,景寿和陈孚恩猛咳不止,陈孚恩惊呼出声: “知道孔府地多,没想到都赶上皇上的一半了,上次抄了那么多黄庄也才四百七十万亩!” 景寿也哑口无言,难怪被刘文泽和匡源两人惦记上,这么多地,还不交税,不被收拾了才怪! 陈孚恩满脸激动,赶紧问道: “大将军,既然财物已经清点完毕了,我们怎么分?” 刘文泽笑着说道: “陈中堂勿虑,其中一百三十万两现银,等我铸造成银元后,给你们吏部拨一百万元!” “这五百多万的财物就由我们总理衙门接手,到时候直接变卖成银子。” “最关键的是这两百万多万亩土地,我们分和总理衙门对半分,每家一百一十万亩!” 景寿点了点头,这下户部那个烂摊子又能支撑不少了,自己可以少听匡源唠叨了。 这时周文博出声道: “那这些土地我们都卖了吗?卖给谁去啊?谁有实力吃下这么一大笔买卖啊!” 此言一出,众人都抓耳挠腮,确实也是,按常价十元一亩算,这也能卖两千两百万元! 刘文泽沉思片刻后说道: “这样吧,这些土地我们就卖给租种的佃户!” 景寿疑惑的问道: “佃户?这些泥腿子能买的起吗?不会又是分十年还清吧?” 刘文泽笑着说道: “中堂不必担心,这些佃户一直种着这些土地,没人比他们更懂如何种庄稼!卖给他们能最快时间稳定粮食供应。” “至于他们没有银子的问题,我打算让中央银行贷款给他们,一分利,分十年还清。如此一来,佃户们也不用遭受重利盘剥,朝廷也能稳定税源!” 景寿点了点头: “如今之计,确实只能这么办了,反正也就是你们左手倒右手罢了,还能多收点银子!” 刘文泽苦笑道: “中堂这么说就没有道理了,我敢欠匡中堂的银子吗?给他的一千一百万元等他回来了,我还要足额拨到户部去!” 景寿笑着说道: “你嘴上说亏了,实际上比谁都赚的多,算上利息,这可是整整四千四百万元啊!” “对了,孔府的人我们如何处置?一旦处置不妥当,容易引发轩然大波啊!” 陈孚恩沉思片刻,沉吟道: “确实如此,不知道匡中堂和恒都统有没有抄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比如说和一些心怀叵测之徒来往的书信?” 景寿闻言急忙扭头看向陈孚恩,你自己也学会栽赃构陷这一套了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两位中堂,此事我早已准备妥当,有污点证人愿意揭发孔府!” 污点证人? 景寿追问道: “不知刘大人所言污点证人是谁?他揭发的又是何事啊?” 陈孚恩也疑惑的看向刘文泽,察觉到二人的目光,刘文泽正色道: “一等侯、山东提督张乐行愿意揭发孔府,据他所言,先前孔府给他一笔银子,让他不要劫掠孔府的地产!” 景寿闻言一愣,问道: “这交钱买平安合情合理,用这个定罪说不过去吧!” 刘文泽挥了挥手,补充道: “张乐行还说,孔府还和他约定,定期给他通报官军的动向,还给他支援军械,如此他才能和朝廷周旋这么久!” 景寿猛拍了一下桌子: “贼子,辜负圣恩,罪不容诛!” 陈孚恩也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人证就算有了,可是物证?” “中堂别急!从孔府里面搜出来的物证多的是,尤其是有孔府和长毛干王往来的书信,这可是实打实谋逆的证据啊!” 刘文泽眼眸变得冷厉,接着说道: “孔府谋逆证据确凿、罪恶滔天,我提议孔府上下,无论主仆、不分嫡庶,一体发配伊犁。” 景寿附和道: “大将军所言甚是,只是我们贸然说孔府谋逆,无异于跟世人说,朝廷不得人心,连圣人后裔都反对朝廷,怕被有心人利用啊!” 刘文泽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话要是传出去,万一有人说孔府看不惯自己,才谋逆的,这自己以后怎么举才! 这时,周文博冷不丁出声道: “我们不是往伊犁送了一批教谕,让去教化当地百姓吗?那些教谕哪里比得上圣人后裔亲自前往?” 陈孚恩惊呼道: “发配伊犁?” 周文博解释道: “发配伊犁太难听了,我们就说圣人后裔主动为朝廷分忧,效仿孔圣人有教无类,打算亲自前往新疆,教化百姓,这可是传播圣人之道的大善举啊!” “谁敢说三道四,那就是质疑圣人后裔的奉献,让他们实地去新疆看看圣人后裔是如何教化百姓的!” 陈孚恩打量了周文博几眼,还是你坏! 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道: “怎么样?这个处置方式如何?” 景寿和陈孚恩见状,也只得应下。 刘文泽当即对周文博说道: “赶紧命恒泰送这些圣人后裔去新疆教化百姓!” 周文博赶紧到侧殿起草上谕去了! 这时,刘文泽对着景寿和陈孚恩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正好一起商量了!” 陈孚恩出声问道: “请大将军示下!” 刘文泽淡淡道: “恒泰还从孔府抄出了一批汉服,已经送到江宁了!” 第21章 推动易服 “汉服?” 陈孚恩迟疑出声: “大将军何故说起这个?” 景寿心里一紧,知道刘文泽打算易服了。 先前剃发掀起的变故不是很大,朝廷军威正盛,砍了几个不长眼的,就强推下去了! 赶紧出言劝道: “大将军,现在就推动易服,是不是为时尚早啊?” “朝廷先是剪辫子,又是废两改元,更是改革官制和财税制度,已经和地方衙门的关系很紧张了,再贸然改革,恐怕天下沸反盈天!” 刘文泽扭了扭脖子,冷哼一声: “中堂,不是我贸然行事,有些事必须要一蹴而就,不能半途而废!” “正如我之前所说,此时朝廷威望正盛,我们必须在回京城前,把一些难做的改革都定下来!” “剩下的,等我们回到京城后,观望几年,等天下稳定后,我们推动其他的改革也不迟!” 陈孚恩开口问道: “可是大将军,如今布匹紧张,就算我们下诏易服,恐怕黎庶没有足够的布匹缝制衣服啊?” 刘文泽一愣,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这要是突然间强行要求换衣服,布匹价格必然水涨船高。 自己的纺织厂也还没投产,到时候只能白白便宜英国人! 刘文泽心里有了计较,当场说道: “既然如此,易服的时间放宽,对天下百姓推迟三年推行,要求十年内更换完毕!” “三年后我们的纺织厂也就投产了,到时候我们推行易服,能让大江南北的百姓都买我们牧羊人纺织厂的布料,你们就算算,我们到时候能分到多少银子?” 一听到能分银子,景寿和陈孚恩也不困了,来了精神。 陈孚恩算了半天,啥也没算清楚,感慨道: “这个时候匡源这个老匹夫在就好了,噼里啪啦一会儿就能算出来!” 只见刘文泽拿出算盘,一阵划拉,看的陈孚恩目瞪口呆,到底都是管钱的,算账的手艺就是高明! 半晌,只见刘文泽猛地拍在算盘上,陈孚恩急忙问道: “怎么样?算清楚了吗?” 景寿也眼巴巴的望着刘文泽手中的算盘,刘文泽憋了半天吐出了一句: “我不会用算盘算乘法!加了半天给自己算迷糊了!” 景寿闻言,心里吐槽道,怎么啥都只学一半,兵法只学布阵,练兵就学了个队列,算盘就学加法! 这时,周文博起草好上谕走了进来,看着他们大眼瞪小眼,急忙询问原由。 听到原因哭笑不得,急忙说道: “此事易尔,放着我来!” 景寿疑惑的问道: “周军机也懂算盘?” 周文博冷哼一声: “我哪里是只懂鉴赏字画的!我也是负责签批钱粮的军机大臣,这算账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周文博拿出算盘一阵敲打,淡淡开口道: “目前估算一共有四亿人,除却儿童不算,男女约合三亿人,一套男款汉服需二十二尺,女款需二十尺,一共就是六十三亿尺布。” “一匹合三十二尺,算上损耗,需要近两千五百万匹布,一匹棉布二两八钱,一共能卖六千二百五十万两!” 陈孚恩兴奋地搓了搓手,谁家十年只做一件衣服啊? 不得多做几件,这么算下来,每年就有数不完的银子到账。 刘文泽点头说道: “如此一来,我们的牧羊人纺织厂完全不用担心销量,我们这叫人为创造需求,到时候诸位大人就等着数银子就好了!” 陈孚恩也出声附和: “给地方督抚行文的时候,一定要跟他们说清楚这买卖有他们一份,让他们一定要上心。现在开始预备,等到三年后就全面易服!” 见众人达成一致意见,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关系到自家生意,就不信那些督抚耍花招! 刘文泽接着说道: “百姓的推迟三年,但是我们官员们,就以身作则,一个月后正式易服。我已经仿照明式官服,去除了补子,只用颜色区分品级!” “一品大员身穿紫袍,二品至四品身穿红袍,五品至八品身穿绿袍,九品芝麻官就穿青袍吧!” “我在这里提前恭喜景中堂和陈中堂身穿紫袍了!” 景寿和陈孚恩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人嘛,就争着些脸面,自个穿紫袍,那可是独一档的! 就算是打字不识一个的刁民,见了这身紫袍,也认得出这是当朝一品大员,这派头! 不可言喻! 还能落得个以身作则带头易服的名声,这买卖稳赚不亏。 陈孚恩也跟着点头: “说起来我早就觉得满式官服穿起来拘谨,行动都不方便,换上宽舒的汉服,反倒更利于办事。” “只是不知道这官服形制定了没有,要不要先给我们看看样子?” 刘文泽笑着从桌案底下抽出两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盒,推到两人面前: “样品早就准备好了,两位中堂打开看看合不合心意,要是哪里需要改,我们再调整就是。” 两人连忙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崭新的官袍。 景寿的那一件正是深紫色,面料是上好的机织棉布,摸起来细腻平整,版型挺括不塌,比原先厚重闷热的官服舒服了不止一点。 景寿当场就站起身翻展出来比在身上比了比,笑着道: “不错不错,大小刚好,样式也利落,比旧官服强百倍。” 陈孚恩也拿着自己的紫袍端详了半天,点头道: “这么一看,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补子反倒干净大气,只用颜色分品级,一目了然,甚好甚好。” 刘文泽见两人都满意,笑着道: “既然两位都没意见,那易服的事就这么定了,回头周文博把上谕拟好,盖上印就发往全国。” 送走两位中堂后,刘文泽急忙命人把自己的郡王衮冕拿了出来,穿上对着镜子好好看了一下,端的是贵不可言! 脱下衮冕后,刘文泽又换上了满清官服,一脸嫌弃,僵尸服就是难登大雅之堂。 难怪顺治皇上穿完衮冕后,再穿满清龙袍,直接脱下来丢地上踩两脚,真的是天差地别! 缓解好心情,刘文泽突然记起来,好像自己忘了什么事?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这时,卫兵来报: “大将军,英国公使卜鲁斯和法国公使哥士耆已经抵达江宁,希望明天能够见大将军!” 第22章 大生意 同治二年二月十八日,刘文泽在西园招待了千里而来的英国公使卜鲁斯和法国公使哥士耆! 奉茶完毕,卜鲁斯疑惑地问道: “刘大人,你们这是打算迁都了?” 刘文泽笑着说道: “公使先生说笑了,我们怎么会迁都,只不过是刚平定南方,局势有些不稳,朝廷先留在这里,等局势平稳才返回京城!” 卜鲁斯闻言缓缓点头,接着问道: “那么刘大人请我们来江宁所为何事?有什么大生意要和我们谈?” 刘文泽不紧不慢地说道: “之前不是跟公使先生说过,我们平定南方就新建海军,届时会找你们英国合作。” “所以今天请公使先生过来,就是商量一下如何筹建新式海军!” 卜鲁斯闻言大喜,到时候大清海军从上到下都是英国人手把手教出来的,天生的亲英派,非常有利于进一步渗透和控制大清! 急忙说道: “哈哈哈,我大英海军天下无敌,不信你问问哥士耆先生,他们法国可是一清二楚!” 听到卜鲁斯挑衅的话,哥士耆冷哼一声,白了卜鲁斯一眼。 刘文泽接着说道: “那就麻烦卜鲁斯先生协调一下,我们打算在天津开办一个海军军官学校和海军士官学校,教官就完全从你们英国聘请!” 卜鲁斯点了点头,当场就应了下来: “这是自然,你要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大英的绅士远道而来一趟不容易,我也不多要,跟普鲁士一样,只收三倍工资!” 刘文泽点头应下,开口道: “我们打算从英国采购两艘五千吨级铁甲舰,再引进技术在我们的大沽口船厂试制两艘,还请公使帮我们从阿姆斯特朗公司下单!” 航速15.5节,航程2900km,配置两门180mm主炮,10门105mm廓炮,6门75mm廓炮 卜鲁斯大喜过望,自打洋药被大清本土的福寿膏抢了市场之后,英国商人每年少了将近两千万两的收入,天天堵在自己门口,指着自己说不注意维护大英帝国的利益,自己可是有苦说不出! 如今,大清主动找自己买军舰,一次性卖两艘,再算上卖的图纸和技术,这一单不挣他五百万元,都对不起女王的栽培! 卜鲁斯赶紧说道: “刘大人果然是我们大英的朋友,你放心,我等会儿就派人去上海,让他们联络阿姆斯特朗公司,派代表过来,把军舰的设计图拿出来!” “至于你们自己试制军舰,你们可能需要大量合格的工人和工程师,我觉得你们最好开办一所船舶工业学堂,先制造几百吨的商船练手,等技术熟练了,再开工建设不迟!” 刘文泽心领神会,自己确实没想到这一步,工程师和工人必须提前储备好! 急忙说道: “我们打算在天津也开办一所船舶工业学校,这教师恐怕还需要卜鲁斯先生帮忙了!” 卜鲁斯急忙应下,蚊子腿再细也是肉,到时候还能把国内那些不安分的工人往这里塞一批,还能挣一笔银子,赢麻了! 此时,哥士耆已经坐不住了,英国接连签下大单,还是自己眼皮子低下,这两人压根不背着自己,直接上演父慈子孝了! 阴阳怪气道: “那我就恭喜公使先生为大英签下大单了!” 听出哥士耆的言外之意,刘文泽笑着说道: “公使先生你别急,之所以把二位请来,除了海军还有别的项目。” 两人急忙身体靠前,想听刘文泽接着说什么。 刘文泽淡淡道: “我们打算投资两千万,在奉天的鞍山和湖北的大冶各投资一个钢铁厂,分别引进你们英法的设备,不知二位公使意下如何?” 卜鲁斯和哥士耆对视一眼,这可真是大买卖啊。 哥士耆更是激动万分,先前石景山钢铁厂自己就啥都没捞到,这下有了机会还不赶紧吃下来。 急忙说道: “刘大人,你放心,我们的钢铁工业实力还是很强的,要是英国人不愿意你可以把两个钢铁厂都交给我们法国人修建,只要两年半我保证修出来!” 卜鲁斯冷笑一声,挖苦道: “就你们法国人?你们玩得明白高炉吗?” 哥士耆笑着说道: “我们法国的平炉技术不比你们英国的高炉差,你们英国才是......” 见二人拌起嘴来,刘文泽赶紧出言制止,说道: “二位先生别争论了,正是看中你们的实力,我们才引进你们的技术,这一南一北两座钢铁厂你们谁修哪一座?” 趁卜鲁斯还未开口,哥士耆抢先说道: “我们修湖北大冶的钢铁厂!” 心里不停地想着,这大冶临近长江,到时候有水运之便,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把手朝英国人的势力范围伸! 见哥士耆已经抢了大冶,卜鲁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转眼一想,如果在奉天修建钢铁厂,正好自己可以把势力伸进满洲,防备俄罗斯人,也就点头应下了。 敲定两座钢铁厂的项目之后,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们打算投资两千万元修建唐山至奉天的铁路,既然英国修建鞍山钢铁厂,这个铁路工程也一并交给英国人了!” 此言一出,哥士耆呆立当场,自己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两千万啊! 卜鲁斯看了哥士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你才挣几个钱,大头果然还是我的! 刘文泽见时候差不多了,接着说道: “至于哥士耆先生,我们打算铺设一条北京到江宁的电报线,正好顺着津浦线南下,这个项目就给你们法国了!” 哥士耆意兴阑珊,大英各种项目算下来,捞了少说四千万,给自己就是个蚊子腿! 刘文泽接着说道: “素来听闻法国里昂的丝织业发达,我们打算引进法国人的丝织技术,在江宁、上海、苏州和杭州修建四所丝织厂,每个投资一百五十万元,不知哥士耆先生有没有兴趣?” 太有了! 有这六百万元的生意,自己也算是吃上肉了,谁让里昂的工人天天罢工,再敢罢工那些资本家敢直接把机器卖中国来! 哥士耆赶紧开口道: “刘大人放心,我一定让他们把最好的设备运过来!” 生意谈妥,英法各有所得,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这刘大人要是早上台该多好啊,自己至于千辛万苦来武力打开国门吗? 这时,卫兵急忙进来,递上了一份文件,又在刘文泽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声,刘文泽双眼放光,自己等的消息终于来了。 转头就对着两位公使说道: “这才挣几个钱啊,我有一笔天大的买卖,不知道二位公使感不感兴趣?” 第23章 宣战诏书 卜鲁斯疑惑的问道: “还有什么买卖要跟我们做啊?” 哥士耆也赶紧凑到跟前,想着分一杯羹。 英国人刚赚了四千万,自己只有一千六百万,差远了,接下来的买卖说什么都要赚下来! 刘文泽拿出刚刚收到的文件递给了二位公使,笑着说道: “二位公使不妨看看这个?” 卜鲁斯和哥士耆盯着文件看了好久,眉头紧蹙。 半晌,卜鲁斯才开口问道: “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又不认识汉字!” 不认字,刚才还认真看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学了点文化呢。 刘文泽这才开口解释道: “这是倭王的宣战诏书!” “倭王是谁?” 哥士耆冷不丁问道: 刘文泽解释道: “就是小日子家的国王!” “他们不是叫什么天皇吗?” 刘文泽冷哼一声: “荒唐!他一个弹丸小国哪有什么资格称皇上?这是僭越大罪,要不是打不着他,早把他抓来凌迟处死了!” 卜鲁斯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慌乱。 这些东方国家太野蛮了,动不动就把人片成片,自己切火腿都切不了这么薄! 哥士耆满头问号,急忙问道: “那他宣什么战?对你们宣战了?他为啥啊?” 听到哥士耆的连环追问,刘文泽笑着说道: “非也!非也!这不是给我们的宣战诏书,而是给你们的!” “什么?他疯了吗?敢对我们大英帝国宣战?” 卜鲁斯被刘文泽刚刚放出来的消息,惊得不轻,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敢对大英宣战的! 急忙追问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文泽这才把小日子的近况一一说来: “两位公使有所不知,这前段日子,小日子的倭王下了一份《攘夷实行之敕命》,就是刚才给你们看的这份!” “攘夷什么意思你们都明白,我就不解释了吧!” 卜鲁斯和哥士耆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 二鸦之后,他们逼着大清国把对他们的称呼从夷人改成洋人,这攘夷自不多说,就是要对付他们! 卜鲁斯接着问道: “刘大人,这份诏书还写了什么?” 刘文泽满脸坏笑,接着说道: “这诏书上说,倭王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求幕府和各地的大名尽快处决境内洋人!” “真的假的?谁给他的勇气?” 卜鲁斯愤愤不平地说道。 刘文泽手指着诏书说道: “二位公使请看,这一句戮力攘夷,翻译过来,就是把夷人砍头,也就是你们!” 卜鲁斯和哥士耆闻言,整个人怒气上涌,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再彻底变成黑色。 光顾着收拾大清国,竟然把这种宵小给漏了,让他蹬鼻子上脸的,竟然敢不把英法放眼里! 见拱火拱得差不多了,刘文泽补上了最后一刀: “根据我们东方国家的规矩,既然宣战诏书已经发了,那小日子和你们英法已经处于战争状态了,人家这是诚心欺负你们没实力远渡重洋去打他们啊!” 最后的尾音拖得老长,言语中充满了不屑! 卜鲁斯怒火中烧,要是不把这跳梁小丑摁下去,自己以后还怎么在大清作威作福! 当即决定出兵,给这个小日子一个教训! 哥士耆也是气得不行,劳资打大清都没废什么力,更何况一个岛国! 岛国? 好嘛! 打不过大英,我还打不过你? 最烦岛国了! 卜鲁斯当即拍板: “既然小日子已经宣战了,我们不能再等了,我将利用我特命全权公使的职权,调动远东舰队和上海驻军远征!” 听到卜鲁斯这么说,哥士耆也不甘落于人后,当即说道: “我也将协调法国远东舰队和远征军出征!” 终于把火拱起来了,刘文泽当即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大清也出一份力,我们打算调动新军步兵第三镇和骑兵第二镇,抽调浙江、江苏、山东三省绿营前往!” “无论谁打小日本,我都帮帮场子!” 哥士耆疑惑地问道: “这小日子又没对你宣战,你凑什么热闹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公使先生有所不知,小日子侵占了我国的属国琉球,根据国际法,这属国也是我大清的一部分,我们出兵当仁不让!” “再者说,我们都是朋友,你们兵马不足,只有我大清出兵,才能把小日子打个屁滚尿流!让他明白什么叫天朝不可辱!” 卜鲁斯和哥士耆微微点头,大清出兵也好,到时候让大清的军队登陆,自己也能少死点人! 哥士耆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急忙问道: “这跟刘大人你所说的天大的买卖有什么关系?” 刘文泽神秘兮兮地说道: “小日子有一个全东亚最大的银矿,从两百年前开采到现在,挖出来的银子不下四亿两,我所说的天大的买卖就是这个!” 只听得腾的一声,哥士耆直接窜了起来! “多少?四亿两?” 卜鲁斯眼睛都快变成金币的形状,这个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些银子拉回大英! 这要是办妥了,自己能升多少啊? 卜鲁斯急忙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英法清三国联合向小日子开战,为了银子,啊不,为了大英帝国的荣耀!” 哥士耆问道: “刘大人,我们对日本不是很熟悉,你们大清熟悉吗?这仗我们应该怎么打?” 这可太熟悉了! 哪有学近代史不看日本地图的啊! 这可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啊! 刘文泽命人抬上来了荷兰人画的日本地图,当即说道: “二位公使请看,日本有两个政治中心,一个京都,一个江户,要想惩戒日本,必须同时拿下这两个地方!” “我们组成联军,在朝鲜釜山港集合,随后渡海攻占长崎!以长崎作为补给中心,登陆神户,攻占大阪,进逼京都!” “另一路,以上海为补给中心,收复琉球,直入江户!” “如此两路夹击,一举摧毁小日子两大政治中心,到时候战争赔款任我们定,不榨他一亿两,绝不罢休!” 做生意哪有抢劫来的快! 更何况是去抢劫一个弱鸡,英法公使当场应了下来,决定去上海调动舰队,约定三十日后出兵! 送走英法公使后,刘文泽当即吩咐道: “通知景中堂、王发桂、明瑞、苏全、金顺、张乐行、陈炳文、曾国葆下午到西园内,有军务相商!” 第24章 商议军务 西园议事厅内,接到刘文泽商议军务的消息,众人不敢耽搁,立马就到了! 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啊?这么着急把我们找来?” “还好我打算明天才回山东,否则都赶不上趟了!” “怕不是又有地方造反了吧?” “不要胡说!朝廷刚平定的天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造反?” “你们说会不会是罗刹鬼的消息?” “都瞎嚷嚷什么?等会儿自己就知道了,等着就是!” 听到景寿发言,众人瞬间哑口不语,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四下打量着天花板! 半晌,刘文泽急忙来到了议事厅,见众人已经到齐,赶紧说道: “今天把诸位找来,是有要事相商!” 景寿急忙追问道: “大将军,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啊?又有乱匪了?” 刘文泽赶紧摆了摆手: “哪有的事?是这样的,早上我和英法已经商议好了,打算共同出兵教训小日子,并且把我们的属国琉球收回来!” “大将军,朝廷刚刚安定不久,冒然大动兵戈,一旦牵连日久,靡费巨大,朝廷必生动乱啊!” 景寿赶紧出言劝阻,这打仗又要耗费不少银钱! 刘文泽笑着说道: “景中堂多虑了,你就算不信任我,你也要信任英法啊,有他们压阵,打个小日子不是手拿把攥!” 这是志得意满了啊! 景寿心急如焚,万一大败,刚刚朝廷推行新政必然半途而废,连带整个朝廷都会有问题! 接着劝阻道: “当年元世祖忽必烈远征东瀛,遭遇台风......” “中堂!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台风尚未生成,正是出征的好时候,此次出征必然大获全胜!” 刘文泽出言打断了景寿的发言,接着说道: “诸位放心,洋鬼子船坚炮利,我们都是亲身领会过的,打只有小舢板的小日子手到擒来!” “再者说,小日子遍地金银,我们出兵,还能跟着英法吃点肉,到时候我们也能享受一回,别人给我们赔款的待遇!” 听到遍地金银,众人纷纷坐直了身子。 众所周知,刘大人最爱给大家分银子了,这要是真的办妥了,能分多少啊! 景寿听刘文泽如此说,也没了脾气,英法打小日子确实是必胜的局! 只好说道: “既然如此,只要大将军应下我一件事,我就支持出兵!” 刘文泽淡淡道: “中堂尽管说来!” 景寿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 “这次出兵,大将军无论如何都不可亲自带兵前往啊!” 议事厅内瞬间鸦雀无声,刘文泽整个人绷不住了。 我哪里长的像堡宗了? 不就是打了一场潮白河大捷吗? 至于对自己的指挥这么放心不下吗? 刘文泽冷哼道: “那就如中堂所言,此次我就不带兵出征了!” 听到刘文泽这么说,景寿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劝住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本次出征就让苏全去吧,起草上谕,命苏全为征东将军,统领步兵第三镇、骑兵第二镇,节制山东、江苏和浙江三省绿营,远征小日子!” “东路军由金顺指挥,江苏浙江绿营配合,自上海出发,经琉球直取江户。” “西路军由苏全指挥,山东绿营配合,自釜山出发,经长崎,攻占大阪,直取京都!” 命令下达,众将齐齐起身,拱手道: “末将等领命!” 刘文泽挥了挥手,让众人坐下,接着说道: “有件事你们要记住,古语有云,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苏全急忙附和: “大将军是让我们严格约束军纪,展现王师仁义之风!”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大错特错,我是要你们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兵过如篦,把小日子给我刮空,懂不懂?” 苏全一愣,急忙问道: “大将军,怎么刮?” 刘文泽没好气的说道: “刮地皮都不会?我已经准备好了一种纸钞,叫准备票,一准备票兑一两银子,攻克地方后,第一时间就强行收兑,把银子都给我偷偷运回来,千万别让英法给发现了!” “还有就是江户和京都的幕府宝库、大名藩库,大阪和长崎的商户,附近的寺院,只要是金银,都给我统统抄回来!” 众人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数大将军最懂大家,打胜了不仅有战功拿,还能敞开了捞,这样的好事去哪找去! 刘文泽见状又补充道: “还有,要是实在是榨不出油水了,把男的卖到南美去,女的卖到东北去!” 陈炳文疑惑的问道: “大将军,南美是哪里啊?”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从今天起,《四洲志》每个人都要学!至于南美是哪里,你不用管,直接卖给荷兰人就行!” 金顺连忙开口: “大将军放心,末将记下了,这些好东西半根毛都不会少给您带回来!” 刘文泽点点头,又转向曾国葆,笑着说道: “这次你跟着去,帮着苏全督办粮饷,顺便盯着那些准备票,别让下面的人给我私吞了,回来我给你记首功。” 曾国葆起身拱手: “末将遵命,绝不敢误了大将军的事。” 所有事项安排妥当,刘文泽开口说道: “出兵的日子就定在三十天后,和英法联军同步行动,各位下去赶紧准备,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散了吧。” 众人齐齐起身领命,簇拥着出了议事厅,各自忙活准备去了。 只有景寿留在原地,看着刘文泽欲言又止。 刘文泽笑着说道: “中堂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景寿叹了口气: “我就怕英法打完了,狮子大开口要好处,到时候我们能不能拿得住琉球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道: “中堂放心,琉球本来就是我们的属国,肯定要收回来!英法想要好处,让他们去小日子去,跟我们没关系。” “这一仗打完,咱们既赚了银子,又收了疆土,稳赚不赔的!” 与此同时,河南省开封府,河南官员齐聚城门外,不一会儿,远处仪仗不断靠近。 一名卫兵骑马赶到城门口,高声唱到: “钦差大臣,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河道总督、鲁豫总督谭廷襄大人到!” 第25章 修建大堤 听到谭廷襄大人终于到了,开封府的官员即刻按品阶列队,欢迎这位钦差大人到来。 半晌,谭廷襄的仪仗抵达城门下,谭廷襄掀开帐帘,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淡淡道: “吴抚台,你这阵势搞的也太大了吧?” 河南巡抚吴煦急忙上前回道: “禀中堂,河南文武官员听闻中堂远道而来,不胜惶恐之至,特来一睹中堂,听中堂示下!” 谭廷襄抬手制止了吴煦后续发言,直接了当道: “客套话到此为止,接风洗尘也免了,大家都散了,回去当值去!” 转头看向吴煦,说道: “请抚台大人和两位参政到钦差行辕一叙,我们商量一些事情!” 听到谭廷襄如此安排,吴煦只得点头示意河南其他官员散去,急忙带着两位参政一路到了钦差行辕! 众人分别见礼后落座,谭廷襄淡淡开口道: “吴抚台,河南的灾民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煦急忙拱手回道: “禀中堂,自咸丰五年黄河决口改道以来,河南共有灾民一百二十万。” “这还是在册的,要是算上各地瞒报的,轻轻松松超过三百万人!” “好在朝廷仁德,开放东北垦荒,一年来已经安置了五十万灾民去了东北,还剩二百五十万人!” 谭廷襄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 “朝廷的意思你们也清楚,要在黄河两岸修建大堤,为方便后续束水冲沙,本督决定大堤自孟津重修,直入利津!” “传我命令,所有衙门自今日起将河道整治列为第一要紧的差事,其他所有事都要为整修河道让路!” “命各地衙门把灾民中的壮劳力都集中起来,每日做工发一斤大米。没有劳力的灾民,朝廷的意思是每日发两碗稀粥,让他们活着!” “等黄河整治完成,就把这些灾民安置到东北去,这样也省了你们后续安置的麻烦!” 吴煦赶紧拱手应了下来: “中堂,河南上下官差绝对会按中堂的意思行事!保证大堤顺利完工!” 谭廷襄接着说道: “还有一事需跟你们说到前头,省得你们说什么不教而诛,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之类的话!” “自从在各省设置都御史之后,巡抚的右副都御史的加衔都取消了,但是本督还有右都御史的加衔,你们都明白朝廷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有谁熊心豹子胆,想铤而走险,打我带来的五百万石粮食的主意,别怪本督的王命旗牌翻脸不认人!” “别人的王命旗牌只可以斩正三品以下,我这个可以斩正二品以下。也就是整个河南,除了吴抚台和傅军门,其他人我都可以直接处置!都听清楚了吗?” 两位参政急忙起身,躬身拱手道: “下官聆听中堂教诲!” 谭廷襄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吩咐道: “你们下去安置灾民,征调劳力吧,老夫还要去山东,他们那里情况更严重!” 吴煦急忙出声道: “中堂,其他地方重修河堤想来没有问题,但是郑州段可能有问题!” “郑州?” 谭廷襄一头雾水,急忙问道: “郑州怎么了,难不成敢不听朝廷的命令?” 吴煦解释道: “中堂有所不知,那个地界有一群洋鬼子,在修什么黄河铁路大桥,郑州当地的官员好几次想让他们停工,反倒被人家打了板子,给丢了出来!” “如果想要重修郑州段的大堤,必然和他们修建大桥冲突了!” 谭廷襄冷哼一声: “反了天了!我中原大地何时轮到洋鬼子耀武扬威,竟然还敢打地方官员的板子,当真是无法无天!且看本督......” 随从急忙上前,在耳边言语了几句。 谭廷襄瞬间冷汗直冒,玛德,有这背景不早说! 京汉铁路那可是刘大将军亲自盯的天字第二号工程,重要性仅次于英国佬修的陇海线,这自己不开眼赶上去,不是寻大将军晦气吗? 赶紧话锋一转,委婉说道: “且看本督亲自去跟这洋鬼子交涉,我就不信他还敢打我这个从一品大员的屁股!” 见谭廷襄前后变脸反应之快,吴煦心里一整个无语,还以为你多硬气呢! 这时,河南左参政急忙凑到吴煦耳旁低声说道: “抚台,这中堂大人看来也不敢寻那个洋鬼子的晦气啊!我们如何才能让郑州黄河铁路大桥停工,挪到我们开封来修啊?” 吴煦侧过头,低声说道: “你急什么,等会儿我们再拱拱火,让谭中堂去打头阵,他背后可是军机处撑着,真逼急了,他肯定会把这件事捅到刘大将军那里去,到时候自有分晓。” 吴煦接着对谭廷襄说道: “中堂,这洋鬼子蛮不讲理,就算是之前的布政使去交涉,他也是照打不误,我们河南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啊!” 谭廷襄笑着说道: “吴抚台不必担心,这黄河铁路大桥我素有耳闻,朝廷投资了超过五百万来修这座大桥,洋鬼子拿钱办事,自然要尽心!” “好了,闲言少叙,我这就去郑州会会这个洋鬼子去,我要当面问他,他的大桥能不能为我的大堤让路!” 总算是说动谭廷襄去郑州了,吴煦急忙说道: “中堂,就让我跟着一起去吧,到时候我们也有个照应!” 谭廷襄点了点头,让吴煦这个地方父母官跟着去也一样,自己能省不少麻烦! 见谭廷襄应下,吴煦急忙说道: “还有一件事,望请中堂答应帮忙一并交涉了!” 谭廷襄漫不经心的问道: “什么事啊?” 吴煦赶紧跪到谭廷襄面前,激动地说道: “此乃河南数千万父老的一致心愿,那就是让黄河铁路大桥改到开封来修!下官在此谢过中堂了!” 说完,拉着左右参政齐齐给谭廷襄跪下! 谭廷襄见状急忙拉扯吴煦等人起来,这黄河铁路大桥是自己说了算的吗? 你们这是在害我呀! “你们都起来,等会儿我跟吴抚台一起去郑州,你们反应的事情,届时就由吴抚台亲自跟洋鬼子交涉!” 见谭廷襄不松口,吴煦等人依然长跪不起! 谭廷襄见状发了狠了,当即叫来卫兵,强行把他们拽了起来。 这才冷冷说道: “朝廷早有明旨,除祭天、祭祖和接旨外,一律免于下跪,你们这是干什么?算了,不跟你们计较了,赶紧用心办差去!” 打发掉左右参政后,谭廷襄才看向吴煦,怒骂道: “你掺和这些事干嘛?你也是肃党的人,大将军会忘了你?干扰了大将军的国策,当心砍了你!” 吴煦这才如梦初醒,坏了,自己让这面的官员给迷惑了,天天跟自己说什么铁路大桥改到开封的好处,全然忘了这是大将军的意思! 赶紧躬身拱手对着谭廷襄说道: “下官谢中堂指点迷津!” 谭廷襄淡淡说道: “好了,不必多说,马上随我去郑州,会会这个洋鬼子!” 第26章 钦差大臣来了 同治二年二月二十日,郑州北邙山头,黄河铁路大桥的工地上,超过三千名铁道兵正在平整地基! “都给我仔细点,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差错,谁要是出错了,当心洋大人打你们的板子!” 说话的正是铁道建设兵团的一名参将,蓝成春,他原本乃太平天国伪诂王,在遵王赖文光手底下做事,濉河兵败被俘,后来就被送来修铁路了! 正说着,京汉铁路总工程师斯蒂安,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问道: “南大仁,泥们修的肿么样了?已经晚了一个月了!再这样下去,沃可是要打泥们板子的!” 蓝成春闻言屁股一紧,这段时间他可没少挨这洋鬼子的打! 虽然心里有怨言,但是这洋鬼子打人每次都有理有据,自己也不好发作! 赶紧凑到斯蒂安身旁,拱手说道: “洋大人,你就放心吧,我手下这帮弟兄现在都已经学会看水平线了,绝对不会再出现挖错尺寸这事了!” 斯蒂安皱着眉头看着工地,手随便一指,就指出来了问题: “着个位置谁负责?拉出来,打板子!” 众人寻声急忙看过去,心都紧绷着,止不住的祈祷,希望不是自己负责的! 看清斯蒂安手指的位置,蓝成春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自己的负责的工地,那个位置是个比利时工程师负责的! 不一会儿,一队绿营兵就冲了上去,把那个比利时工程师拖了出来,此人不断用法语叫骂着: “斯蒂安,我是比利时公民,你不能打我板子!回国我要到国王和首相哪里去告你!” 斯蒂安闻言,冲上去唾了一口,用法语回道: “工程修成这个样子,你还有脸去告状!这是大清国,我是工部副部长,就算是首相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再干不好这个项目,你就收拾东西回比利时扳道岔去吧!” 接着用汉语吩咐道: “给沃着实打二十大板!” 随着一阵喊叫声响起,众人都紧缩着脑袋,埋头干自己的工作! 斯蒂安心满意足,又检查了一圈工地,没有再发现问题。 这才返回自己的土坯房,又对照起图纸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修这么长的铁路桥,绝对不能出岔子! 这时,卫兵急忙走到屋外,通禀道: “洋大人,钦差大臣来了!让您去见他!” 斯蒂安闻言皱起来了眉头,钦差大臣?这是什么官职? 开口道: “把南大仁给沃请来!” 半晌,蓝成春赶到了斯蒂安的房子,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恭敬的问道: “洋大人,叫我来所为何事?” 斯蒂安开口问道: “着个钦差大臣是甚么官职?” 问这个啊? 蓝成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赶紧介绍道: “钦差大臣就是朝廷派到地方,专门从事某一项重大工作的!” 斯蒂安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他和沃谁的官职大?” 蓝成春赶紧回道: “那自然是钦差大臣了,他这个官见官大三级,就是说比你高三级!” 斯蒂安听完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 “不管他多大官,沃现在忙着呢,没空见他,让他自己等着吧!” 蓝成春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赶紧劝道: “洋大人,这可不行啊!来的可是谭中堂,他之前可是工部尚书,真要是得罪了他,咱们这工程还怎么干下去啊?” 斯蒂安疑惑的问道: “工部尚书?这是甚么?” 蓝成春赶紧解释道: “就是你们工部的部长,你的直属上司!” 斯蒂安这才明白了,开口道: “哦!既然是长官来了,那孜然是要抓紧去见他的!走吧,前面带路!” 此时,谭廷襄已经等待不耐烦了: “好个洋鬼子,竟然敢把我们晾在这!” 吴煦在旁边连忙劝道: “中堂息怒,洋鬼子不懂咱们的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先歇一会儿就是了。” 谭廷襄哼了一声,也就只能耐着性子等。 谁让这工程是刘文泽盯着的呢,真把人得罪狠了,回头大将军怪罪下来,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 还一会儿,斯蒂安才施施然走出来,老远就开口道: “哪位是沃们工部的部长?” 谭廷襄本来怒火中烧,闻言火气骤然一泄,工部部长? 这官职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赶紧回道: “本督就是原工部尚书、现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谭廷襄,你就是那个总工程师斯蒂安?” 斯蒂安点了点头,伸手就要跟谭廷襄握手。 谭廷襄哪里懂这个洋规矩,站着没动,斯蒂安也不尴尬,收回手说道: “谭大人找沃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沃忙着呢!” 谭廷襄沉声道: “斯蒂安,本督今日来,是跟你说郑州段修大堤的事。朝廷要重修黄河大堤,从孟津一直到利津,你的大桥修在这里,正好挡了大堤的路,你看是不是挪一挪位置?” 斯蒂安一听直接摇了头: “不可能!着个位置是沃和刘大将军定下来的,挪位置,整个图纸都要重新画,五百万两银子就白花了,这个责任沃担不起!” 吴煦在旁边连忙插话: “洋大人,挪位置也不是不行,我们河南百姓都希望大桥挪到开封去,那里地势更好,修桥也更方便啊!” 斯蒂安瞥了吴煦一眼,直接怼道: “泥们懂什么?筑路修桥要看地质水文,不是哪里好就修哪里!这个位置是最适合的,说什么都不能挪!” 谭廷襄闻言也来了脾气: “斯蒂安,黄河大堤关乎几百万灾民的身家性命,要是大堤修不成,将来黄河决口,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斯蒂安也不退让: “大桥修不成,京汉铁路就通不了车,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两个人当场就呛了起来,谁也不肯让步。 第27章 束水冲沙 见二人剑拔弩张,蓝成春心中警铃大作,这要是出点岔子,这些大人物啥事没有,自己这些小角色免不了要吃板子! 赶紧出言劝解道: “中堂大人,洋大人也是奉命行事,还望你体谅一番!” 又转头对着斯蒂安说道: “洋大人,中堂大人也是奉朝廷命令公干,我们要不坐下来,讨论一下,这事该如何妥善处置?没准能商量出个章程呢!” 二人听了蓝成春的劝解,都压了压心头火气,斯蒂安点头说道: “那就坐下来谈,沃是绝不可能挪位置的!” 谭廷襄也拂了拂衣袖: “黄河大堤必须按原计划重修,这也是底线。” 一行人走进斯蒂安的土坯房,围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坐下,谭廷襄率先开口: “你且说说,这大桥为何非要占着大堤的位置?本督就不信了,几十里的黄河岸,就找不到第二个能修桥的地方?” 斯蒂安拿出图纸铺在桌上,指着图纸对谭廷襄说道: “泥们看,着里是北邙山,河床下面都是硬石,地基好打,能撑得住这么大的桥。” “开封那边河床底下都是软泥,修桥很容易出危险,一旦出了垮桥事故,睡来负责?” “而且泥重修大堤,未必一定要让大桥挪位置,沃们可以调整桥的设计,给大堤留出位置来。” 谭廷襄凑过去看了半天图纸,上面全是洋文和他看不懂的线条符号,根本摸不着头脑。 只能看向吴煦,吴煦也是摇了摇头,他同样看不懂这些。 谭廷襄只能再问斯蒂安: “你说调整设计,需要多长时间?要多花多少银子?会不会耽误铁路工期?” 斯蒂安摸着下巴想了想,回道: “部长大人,泥们的大堤打算修多宽?多高?沃好计算桥梁净空,重新设计大桥!” 谭廷襄闻言,赶紧将自己的规划说出: “整个黄河大堤,自孟津起至利津,宽两百五十丈至三百丈,主体为夯土大堤,紧要位置用条石。” “底宽八丈,顶宽一丈,高两丈半,如此一来河道不至于太宽也不至于太窄,方便我束水冲沙!” “束水冲沙是甚么?” 斯蒂安不解地问道。 谭廷襄心里冷哼一声,你这洋鬼子也不懂吧,且看老夫卖弄: “所谓束水冲沙,就是收紧河道,让水流加快速度,把河底淤积的泥沙顺着水流冲走,这样黄河就不容易淤高决口了。” “不过这个法子也有弊端,我打算予以改进,引进西洋器械,枯水期疏浚河道。” “同时,在利津入海口修建导槽,利用丰水期大水冲刷河道,送淤积泥沙入海!” 听完谭廷襄的计划,斯蒂安两眼放光,这是真的水利专家啊,自己原本就是学水利的,只是比利时不好就业,这才转行干起来了铁路! 他忍不住点头赞叹道: “想不到泥们大清也有懂束水冲沙治河的工程师,这个思路完全对头!” 说着就拿起笔,在图纸旁快速算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什么。 不消片刻,斯蒂安就放下笔,抬头说道: “调整设计不难,只需要把桥墩向两侧挪个几丈,再把桥身整体抬高八尺就够了,工期最多耽误半个月,额外花费大概在三万两银子左右。” 谭廷襄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挪位置也能修大堤,那这事就好解决了,至于那三万两额外花费,反正都是朝廷出,他也不心疼。 不过对于开封那群官员要求挪大桥的事,他转头对着吴煦说道: “吴抚台,你也听到了,不是洋鬼子故意占位置,是这里地质最合适,挪去开封反而有危险,你回头跟那些人说清楚,别再揪着这事不放了。” 吴煦赶紧应道: “中堂说的是,下官回去之后就跟他们说清楚,以后绝不会再提这事了。” 斯蒂安却皱着眉问道: “肿么,还有人想着挪去开封?这不是耽误沃的工程吗?” 谭廷襄摆了摆手说道: “不过是地方上的人想着大桥修过去能带动当地的买卖,有点私心罢了,不必理会。” 斯蒂安哦了一声,也不再追问。 当下就和谭廷襄敲定了调整设计的细节,约定好明天就开始修改图纸,三天后就能调整施工,不会耽误大堤开工。 事情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解决了,谭廷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当下就站起身说道: “既然事情说妥了,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你施工了,先行告辞,回头修改好图纸,你直接报给工部就是了。” 斯蒂安点了点头,亲自把一行人送出了工地,回到土坯房之后。 他重新坐回桌前,看着那张黄河大堤的规划,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拿起笔规划了起来,打算下次见面的时候交给谭廷襄。 而谭廷襄出了工地,翻身上马,对着吴煦说道: “瞧见没有,跟洋人打交道,只要摆得清楚道理,人家也不是不讲理,哪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上来就打板子?” 吴煦尴尬地笑了笑,只能跟着打马往城里走,打算回去好好训斥一下那帮撺掇自己的官员。 刚回到开封,谭廷襄吩咐道: “吴抚台河南段我就交给你了,我们都是自己人,你可千万要把下面人盯仔细了,别让他们胡来!” “我这就去山东,整个新河道几乎冲了半个山东,哪里灾民更多,河道更复杂,我基本要常驻哪里,有什么事你快马禀告我!” 吴煦拱手道: “中堂放心,如果有乱来的,不用中堂动手,我先就地正法了他们!” 谭廷襄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打马朝着山东疾驰而去! 第28章 既有公事又有私事 同治二年二月二十八日,谭廷襄抵达济南,开始了山东段河道的清理整治规划! 与此同时,行宫西园内,刘文泽终于等到了奉命南下的胡雪岩和乔致庸! 刘文泽居于上首,眼睛死死盯着远道而来的乔致庸,这怎么跟乔家大院里的长得完全不像啊! 察觉到刘文泽凌厉的目光,乔致庸心里忐忑不安,急忙将身子躬得更弯了! 自己的钱全给苏全交了罚款了,实在是凑不出银子孝敬了. 万一这轻易定人生死的大将军心里不痛快,自己可不想去伊犁啊! 刘文泽想了半晌,这才说道: “二位先生请坐,请你们来江宁,既有公事又有私事,想着交给你们去办!” 乔致庸如蒙大赦,这苏全保举还是有份量的,赶紧坐到位置上,赶紧回道: “请大将军示下,草民一定实心当差!” 胡雪岩也急忙附和道: “大将军但有所命,在所不辞!” 刘文泽接着问道: “胡先生,让你在天津修建的棉毛纺织厂和张家口的毛纺织厂进展如何了?” 胡雪岩赶紧起身拱手道: “禀大将军,英国洋行已经把机器运过来了,已经完成安装调试,天津总厂每年生产棉布二十万匹,毛布五万匹,张家口分厂可以生产毛布十万匹。” “目前还在试运行阶段,工人们也不是很熟练,需要持续培训,等工人们熟练了,以后产能能够进一步提升!” 刘文泽缓缓点头,开口道: “有劳胡先生了,不过你在牧羊人纺织厂的差事就干到这里吧!” 胡雪岩心里一紧,这是要卸磨杀驴了啊! 整个人不停地颤抖,哆哆嗦嗦的说道: “大......大将军,可是草民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 刘文泽笑着说道: “胡先生,你慌什么?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人?” “我刚跟法国人谈妥,打算在上海、江宁、苏州和杭州引进法国设备,开办新式织造局,从今天起,你就负责和法国人对接制造局的差事!” “我等会儿会让人把告身和关防给你,以后你就是织造局总办大臣,加户部侍郎衔,这可是我们以后的钱袋子,一定给我看紧了!” 胡雪岩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赶紧掐了一下自己,原来是真的,这下自己可是一步登天了! 从二品大员啊! 而且是直属于总理衙门,以后哪里还有官员敢寻自己晦气! 赶紧跪倒在地,谢恩道: “下官谢大将军栽培,以后一定用心当差,将织造局的差事办得稳稳当当的!” 刘文泽轻轻抬手,说道: “好了,起来吧,别动不动下跪,我们汉人不兴这个!” 胡雪岩赶紧爬了起来,朝着刘文泽躬身一礼,这才回到位置坐好! 刘文泽接着扭头看向乔致庸,乔致庸还沉浸在胡雪岩升官的惊讶当中,满心羡慕,尚未回过神来! 只听见耳旁传来了刘文泽的声音: “乔先生,胡总办之前的牧羊人纺织厂的差事就交给你办了!” 见乔致庸没有反应,刘文泽喊道: “乔先生!乔先生!” 胡雪岩急忙戳了乔致庸一下,乔致庸回过神来,才知道刘文泽吩咐他事,赶紧回道: “请大将军示下!” 刘文泽缓缓道: “刚才胡先生介绍的牧羊人纺织厂的情况你都听到了,从今天起你就当纺织厂主办吧,从每年的净利润中你可以提两个点作为你的奖金!” “这可是满朝文武的钱袋子,你可一定要好生经营着,出了岔子,找你麻烦的可不止我一人!” 乔致庸赶紧起身拱手道: “草民一定用心经营,保证列位大人的分红!”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还有一件事,你用心记一下,我买了南通附近一百万亩盐碱地,到时候谭中堂整治黄河河道,会修水渠冲刷盐碱地。” “等土地整治完毕,你找美国洋行采购农业设备,在那里修建一个大型的棉花种植园,再在南通修建一个大型的棉纺织工厂,扩大生产,明白了吗?” 一百万亩? 这可真是大投资啊! 乔致庸赶紧回道: “草民谢大将军抬爱,一定将种植园和纺织厂操办起来。” 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术业有专攻,自己经商确实不行,牢牢抓住这两个人,一个管丝织,一个管棉纺,就等着投产后拿银子就行!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引进了大量西方的生产设备,还需要大量熟练工人,你们在每个工厂成立一个纺织工业学堂,培训工人们。” “不要舍不得花这点银子,只有源源不断的熟练工人,我们的产量才会越来越高,赚得也越来越多!” “必要时可以花大价钱请洋匠,许诺他教会一个人给五元,想来他们也愿意!” 二人连忙应声应下,都记在了心上。 刘文泽见两人都听明白了,又接着说道: “厂子开办起来之后,工人们要按月开薪水,吃住都要安排妥当,该给的伤病抚恤也一分不能少,只有工人安下心,才能出好活。” 乔致庸和胡雪岩急忙把这话牢牢记下! 见事情都安排妥当,刘文泽让二人退下,赶紧去办差去! 二人辞别刘文泽,跟着引路的官吏出去,一路上都难掩兴奋。 谁也没想到这一趟南下,居然能拿到这么大的差事,日后真的是前途无量了。 转眼就到了同治二年三月初十,匡源和恒泰押着抄来的财物,回到了江宁。 到了江宁二人一五一十把抄家情况告诉了众人,刘文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孔府这泼天的家业也是姓刘了! 刚打发走恒泰,匡源急忙说道: “大将军还有一事,需要我们快速定夺。” 刘文泽一愣,这才开口问道: “什么事啊?” 匡源这才说道: “当然是苏南、皖南、江西、浙北撂荒的土地啊!” 刘文泽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光顾着推进那些表面的改革了,最重要的善后居然给忘了! 当即沉声道: “通知下去,五天后,召开善后工作会议,凡在江宁从二品以上官员全部到议事厅开会!” 第29章 善后会议 同治二年三月十五日,朝廷重臣纷纷齐聚行营西园议事厅! 见人都到齐了,景寿起身说道: “诸位大人,今天我们召开勘定善后会议,匡中堂你把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匡源闻言缓缓起身,介绍道: “自同治二年平定太平天国以来,我们户部马上组织人手,对战乱地区撂荒无主的土地进行了统计。” “经过十年战乱,苏南、浙北、皖南、江西等太平天国长期盘踞的地区,户口已经十不存一,土地撂荒更是严重。” “苏南地区撂荒八百万亩,浙北撂荒一千一百万亩,皖南撂荒八百万亩,江西撂荒一千万亩。累计撂荒三千七百万亩,其中约半数为无主荒地。” 此言一出,议事厅瞬间沸腾,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长毛实在可恨啊,如此膏腴之地,糟践成了这样!” “撂荒这么多地,朝廷要少收多少钱粮啊?” “我们要组织向这里移民吗?” 景寿实在是受不了这嘈杂声,出声喝止道: “肃静,想发言一个一个来!” 听到景寿的声音,众人瞬间沉寂下来! 刘文泽想了想历史上清廷的操作,当即说道: “移民,必须向这些地方移民!移民必须在今年之内就完成,那个地方的衙门完不成,就统统发配伊犁去。” “从河南、山东、苏北迁移两百万人到苏南,特别是苏州、常州、湖州等地。” “从河南、山东、福建迁移四百万人移民浙北,分散安置在嘉兴、金华、宁波、杭州等地。” “从皖北、湖北迁移两百万人移民皖南,安置在宁国府附近。” “从湖北、湖南、广东迁移五百万人移民江西,把整个江西都填满。” 户部尚书匡源迟疑地问道: “大将军,那这土地怎么分配?” 刘文泽冷哼一声,方才说道: “由我们中央银行给他们贷款,这地算他们买的,便宜他们了,只要八元一亩。” “就分十年还清吧,年息一分。这么一来,朝廷这十年差不多能有六亿元的收入,够我们干很多事了!” 大厅内霎时一片寂静,啥都能找由头卖钱。 和珅见了你,都要自称弟中弟。 匡源满眼金元宝,已经被这巨大的收入砸蒙了,赶紧说道: “此议甚妙,就是这钱怎么分?我要求分一半!” 刘文泽冷哼一声: “之前钱粮会议的时候,已经分配清楚了,你们户部的银钱已经够花了,你何必又打这笔钱的买卖?” 匡源没好气地说道: “大将军这可就不对了啊!怎么可以吃独食?虽然上次算下来我们户部的花销勉强够用,但是谁能保证没病没灾的?” “到时候还不是要我们户部出银子来救灾,每年六千万元的收入啊,能办多少事?我也不多要,就给我一千万就成!” 刘文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开口道: “行吧,就给你们户部每年一千万,但是提前说好啊,再遇到啥大病大灾的,别找我们总理衙门拆借!” 有钱就行,有这一千万,我这户部尚书当的多舒坦! 赶紧应了下来,满脑子都是等钱入账后,自己怎么花。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愁银子怎么花出去! 安抚好匡源,曾国藩缓缓开口道: “大将军,这么多土地大多都是当地士绅的,我们就这么卖了,不太妥当吧,万一他们找来?” 匡源冷哼一声: “郡王多虑了,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给他们定一个长毛余孽的罪名,抓起来砍了就完事了!我看谁敢炸刺!” 这人怎么这么极端啊? 都是跟着刘文泽学坏了,动不动就是栽赃陷害! 当然了,当官的都会这本事,只不过刘大人集各家之长。 曾国藩赶紧劝阻道: “匡中堂言重了,这些士绅心向朝廷,我们没收了他们的土地,他们会寒心的啊?” “不如由朝廷张榜公告,逾期不来认领的,我们再收归朝廷,发卖出去如何?” 这下刘文泽不太乐意了,出口道: “不如何!这些士绅占着土地也不纳税,交给他们干嘛?给自己再养一帮祖宗吗?” “就按匡中堂方才说得办,战前的房契地契我们一概不认,有谁敢叫板朝廷的,统统打板子,发配伊犁!” 见刘文泽发话了,再也没人敢出声! 景寿见已经决定了,赶紧出声道: “那就按大将军和匡中堂商议的办,赶紧起草上谕,明发各省,让组织移民。” 这时,匡源开口道: “这些移民刚落脚,估计也没有钱财,我们是不是给他们减免赋税,发放一定的口粮啊?” 刘文泽也点了点头: “中堂果然是老成谋国,就这样吧,依制减免三年钱粮吧。买地的贷款也让他们三年后才开始计息归还,如此一来他们也不必急于还贷,等有钱了再还。” “至于口粮,等郭尚书回来了,再辛苦他跑一趟南洋,再采买五百万石粮食。” 匡源捏着胡须,疑惑的问道: “南洋现在还能买到粮食吗?” 刘文泽当即说道: “买不到就去印度买,相信英国人看在银子的份上,一定愿意给我们卖粮食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只要有粮食就行。 接着刘文泽吩咐道: “明日我将动身前往上海,送别联军,朝廷诸事就由景中堂、匡中堂和周文博三人商议决定。江宁防务由恒泰负责。” “如遇难以决断之事,快马送至上海即可!”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躬身拱手道: “我等恭送安清郡王、征南大将军!” 第30章 夷人已经炮击了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日,在轰隆的礼炮声中,英法联合舰队拔锚启航,朝着长崎港方向缓缓驶去。 联合舰队由英国远东舰队司令库伯指挥,旗舰尤里亚勒斯上,库伯挥手告别了在码头送别的刘文泽、英国公使卜鲁斯、法国公使哥士耆。 竟然有人敢不把大英帝国放在眼里,竟然还敢宣战,今天一定要教训这些未开化的猴子! 望着舰队船帆隐没在天际,卜鲁斯转身对刘文泽说道: “刘大人,不必担心,想必再过两天他们就能歼灭日本舰队,到时候就需要你们大清的陆军登陆了!” 刘文泽当然没有担心,如今大英海军独步群雄,打日本确实是手拿把攥,自己担心的是如何登陆。 登陆后还需要建立一个稳固的后勤基地,别真来一场台风,自己可真就把人丢大了! 清空思绪,刘文泽对着卜鲁斯说道: “此次惩戒小日子,我大清调动三省绿营兵六万人,新军步兵一镇一万人,骑兵一镇五千人,合计七万五千人,绝对没有问题!” 卜鲁斯对此表示信不过,疑惑地问道: “刘大人,你们新军是普鲁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能打我也认可,但是你们绿营兵真的能打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们这些绿营兵都是重新整编的,装备的都是你们英国步枪,战斗力虽然比不过新军,但是打小日子足够了!” 哥士耆笑着说道: “那我们去喝几杯,提前预祝我们取得辉煌胜利,把银子都运回来!” 刘文泽和卜鲁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 “干杯!” 两天后,日本长崎关外,幕府哨兵正盘查来往客商。 突然有个哨兵手指着天际线,大喊道: “你们看,那是什么?” 其余哨兵顺着手指着的方向望过去,天际线闯入一艘艘庞然大物,米字旗和三色旗随风飘扬! 所有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狗呆,浑身直打摆子,突然不知道谁大喊一声: “是夷人!快敲响警报!” “噔、噔、噔!” 随着敌袭的警报响彻天际,长崎港瞬间陷入了一片慌乱,武士们纷纷抄起铁炮急忙赶往伊王岛炮台,想要阻止夷人入侵。 奉行厅内,长崎奉行大村纯熙正和服部常纯、京极高朗聚在一起,商议要事。 服部常纯略带怒气,不满道: “朝廷不知道怎么想的,鼓动天皇下达攘夷令,如今公方大人进退不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京极高朗笑着说道: “奉行暂且息怒,想来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相信公方大人一定会有办法的。在此期间,我们绝不可生事,让夷人有可趁之机。” 服部常纯叹了一口气,说道: “可是长州藩和萨摩藩那些疯子,一个个鼓吹尊王攘夷,我怕他们挑动战火,到时候还需要我们幕府收拾烂摊子!” 此时,久居上位的大村纯熙正笑着开口道: “二位奉行不必忧虑,正所谓事缓则圆,我们只要以拖待变,大事拖小,小事拖小,假装一切无事发生,想来不会有人真想和夷人开战!” “只要我们......” 此时突然响起警报声,三人瞬间起身,走到门口,向远处张望。 大村纯熙正大声问道: “发生何事?哪里来的警报?” 一名哨兵急忙禀告道: “奉行大人,夷人......夷人打过来了!” “什么?怎么会?难道是长州藩已经动手了吗?” 大村纯熙正惊呼出声。 京极高朗压下心惊,赶紧说道: “绝对不会,长州藩指望幕府冲在前头,怎么会自己挑事?” 半晌,他吐出了自己的猜测: “怕是长崎港内的红毛夷打探到了朝廷的消息,把消息泄露出去了,夷人选择了先发制人!” 大村纯熙正闻言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门上: “这群尊攘疯魔,硬是把弥天大祸引到了长崎!公方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稳住夷人,这下全完了!” 服部常纯手按腰间武士刀,沉声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伊王岛炮台有三十六门岸防炮,我们马上集合所有武士和足轻,拼死把这群夷人挡在港外,赶紧派人快马去江户报信,请求公方大人派援军!” 大村纯熙正摇头长叹,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当下抽出佩刀大喝: “所有人各就各位,死守长崎,敢后退一步者,切腹谢罪!” 三人刚要出门整军,港外已经传来隆隆炮声,众人心下大惊,夷人已经炮击了! 尤里亚勒斯号上,联合舰队司令库伯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陷入一片火海的长崎港,甲板下五十五门阿姆斯特朗炮持续咆哮,火热的弹丸一发发砸进长崎港内。 与此同时,大村纯熙正等三人急忙赶到炮台,指挥青铜滑膛炮还击,随着己方火炮开火,三人瞬间汗如雨下,溅起的水花,连夷人边都没有挨到。 看到炮台还击,库伯冷笑一声,当即下令军舰远距离轰击炮台,密集的炮火瞬间就压制住了伊王岛炮台。 大村纯熙正心急如焚,对着京极高朗说道: “马上派人去大阪,禀告大阪奉行,让他马上征调西国武士,防备夷人入侵!” 又扭头看向服部常纯: “你把所有武士和足轻都组织起来,分散防守神岛、高岛炮台,我留守伊王岛炮台,想来要不了多久,夷人就要登陆了!” 二人点头应下,急忙组织兵力。 尤里亚勒斯号上,联军总司令库伯见炮击的差不多了,马上下令道: “给大清陆军发信号,让他们找地方登陆,攻克伊王岛、神岛、高岛炮台!” 第31章 雪浦登陆 此时,在租来的英国洋行的运输船上,征东将军、新军步兵第三镇都统苏全上吐下泻,随行的兵马也吐得七荤八素! 显然这大海的颠簸,不是江河可以比拟的,苏全边吐边说道: “我还以为是个轻松的差事呢,没想到这晕船就要了老命了!” 说完,又一口把早上吃的都吐完了! 这时,卫兵急忙进入船舱,禀告道: “都统大人,洋鬼子发信号了,让我们登陆!” 此时苏全面色煞白,血色全无,显然已经是快不行了,摆着手无力地说道: “快!拿地图来!” 看着地图,苏全命令道: “这长崎地形,瓶口朝西、瓶腹朝东、南北两半岛夹一口,端的是一座天然良港!” 手指不断在地图上划过,最终选定了登陆的地方: “看这里,雪浦,这里有缓滩,能够避开炮台的火力,我们就在这里登陆,到时候把克虏伯大炮拉到山上,居高临下,绝对可以给倭寇一个大大的惊喜!” “传我命令,yue,把第六旅所有能动的兔崽子们都叫起来,让他们打头阵,登陆后,严防倭寇还击!” 随着一声令下,晕船不严重的一千多号士兵登上了登陆用的小船,奋力划向雪浦。 使劲划了两刻钟,第六旅便已经完成了登陆,急匆匆修筑临时码头和防线,接引第三镇主力登陆。 另一边,长崎奉行大村纯熙正还在伊王岛炮台和英法舰队激情对射,根本没料到会有清军从侧后登陆,干脆说根本没料到清军也加入了这场战争。 雪浦方向的斥候飞马赶来报信: “奉行大人,发现大队人马在雪浦登陆,正在构筑营垒,修建码头。” 大村纯熙正惊得手中武士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夷人竟然登陆了?他们多少人?” 斥候赶紧回禀道: “暂时只登陆了一千多人,后续应该还有,而且......”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且看装束不像夷人,反而像是清国人!” 大村纯熙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追问: “清国人?他们不是和夷人刚打完仗吗?怎么会一起攻击日本?” 斥候低下头,小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 大村纯熙正急得团团转,急忙对斥候说道: “你马上快马去大阪,禀告大阪奉行,就说清国也加入这场战争了,让他派人去江户禀告公方大人!” 斥候急忙领命而下! 大村纯熙正怎么也想不通,清军为什么会登陆,如今绕到了侧后的雪浦抢滩,这下伊王岛炮台直接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他咬了咬牙,留下一半人马守炮台,自己带着仅存的一百多名武士,一千多足轻赶去雪浦,想要把登陆的清军赶下海去。 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见前方一声清脆的枪响,走在最前头的足轻直接应声倒地。 紧接着,排枪如同爆豆一般响了起来,密集的铅弹扫过来,大村纯熙正带来的武士和足轻瞬间倒下一片。 苏全扶着树干喘了口气,终于止住了晕船的恶心感,举着望远镜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日本人,冷笑着下令: “把我们的克虏伯大炮拉上来,给我轰,把这群倭寇直接轰回海里去!” 半个时辰后,随着几声巨响,半山腰的日军阵地被炸开了花。 大村纯熙正浑身是血,被亲信武士死死架着往后撤退,眼看着清军已经控制了周边高地,整个长崎的攻防,彻底倒向了联军一侧。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整个步兵第三镇和山东绿营已经完成了登陆,山东提督张乐行一下船,就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这几天已经快要把自己的胃清空了。 他手下的绿营兵也没好到哪里去了,使出吃奶的劲,完成登陆后,个个瘫倒在地,连搭帐篷修营垒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乐行见状急忙找到了苏全: “都统大人,我们是否暂缓进攻,你看看我们手下的兵,虚脱严重,根本无力再战!” 苏全也点了点头,说道: “侯爷所言甚是,我们先休整两天,还想着直接登陆江户,我看还是算了。” “派人传信金顺都统,让他带兵马来长崎登陆,我们还是走陆路打过去吧!” 张乐行赶紧应道: “都统大人英明,这要是直接登陆江户,无异于自杀!” 尤里亚勒斯号上,联军总司令库伯中将看到清军已经完成登陆,下令停止炮击,撤到外海,剩下的就是等清军攻占长崎了。 看着夷人撤走,神王岛炮台的京极高朗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夷人赶走了! 刚回到奉行厅,就看浑身是血的大村纯熙正垂头丧气地端坐在屋内,一言不发。 半晌,服部常纯也才从高岛炮台赶了过来,看向京极高朗,问道: “奉行大人是怎么了?” 京极高朗摇了摇头,服部常纯正想追问,只听得大村纯熙正有气无力的说道: “清国也加入了这场战争,他们已经在雪浦登陆了,我预计他们完成休整就要攻击长崎港了!” 此言一出,二人震惊不已: “清国?他们怎么会跟夷人混在一起?” 京极高朗猛拍一下大腿,接着说道: “这鞑子又来了,没想到自神州陆沉后,他们又盯上了日本,跟蒙古一样!” 服部常纯一头冷汗,急忙问道: “那为什么不趁鞑子立足未稳,集中兵马把他们赶下去呢?” 大村纯熙正哀叹一声,才说道: “鞑子狡诈无比,用西洋火器,来骗,来偷袭我这个老头子!” “我大意了,没有闪,被鞑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损兵折将,这才败下阵来!” 京极高朗问道: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坐视长崎失守吗?” 大村纯熙正苦笑着摆了摆手,沉声道: “如今我们能战的兵力不足两千,伊王岛炮台也毁得差不多了,就算拼光了这点家底,也拦不住清军啊。” “我已经派人去大阪和江户求援了,我们现在只能死守长崎,拖到援军赶来再说。” 服部常纯咬了咬牙,拔出佩刀道: “事已至此,我愿死战到底,就算只剩一人,也绝不让清国夷狄踏入长崎一步!” 京极高朗也躬身沉声道: “我也愿与长崎共存亡,即刻就去组织城中百姓,把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都拉上,就算是拼刀子,也要给鞑子放血!” 大村纯熙正闻言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沾血的和服,对着二人深施一礼: “有二位同行,大村死而无憾,现在就去布置防务,我们和长崎同生共死!” 三天后,完成休整的第三镇和山东绿营,各个摩拳擦掌,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帮倭寇。 张乐行拱手道: “都统大人,此战请让我山东绿营为全军先锋,定叫这帮倭寇死无全尸。” 苏全笑着说道: “侯爷不必心急,等我们的克虏伯大炮先轰他半个时辰,届时侯爷再上也不迟!” 张乐行点头应下,克虏伯火炮的威力大家有目共睹。 见队伍已经整备妥当,苏全沉声下令道: “传我将令,全军出击!” 第32章 取下长崎 随着一声令下,布置在高地的二十门克虏伯大炮,对伊王岛、神王岛、高岛炮台进行无差别覆盖炮击。 一时间炮台之上碎石四溅,黑烟冲天。 仅仅半个时辰,三座炮台便被轰得面目全非,原本构筑的土木工事尽数被掀翻,藏在炮位里的青铜滑膛炮也被炸得支离破碎,守军死伤枕藉。 炮声停歇,张乐行手提腰刀,大声喝道: “绿营弟兄们,跟我冲!取下长崎,咱们人人都有赏!” 说罢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数千绿营兵跟着他顺着山路往炮台冲。 看着清军如潮水般涌来,残存的守军在服部常纯的指挥下,手持铁炮开始射击,随着一阵硝烟升腾,冲在最前面的绿营兵倒下几人。 张乐行见状急忙勒马,高声喊道: “列队,准备排枪!” 随后一名管带急忙吹响哨声,一哨绿营兵急忙站定举枪射击,无数米涅弹泼向守军,瞬间就打了一个人仰马翻。 张乐行随即带着亲兵策马当先,从侧面撞入小鬼子队列,顷刻间就冲散了守军。 其余绿营兵见状一拥而上,不到片刻就有一千多人涌上了伊王岛炮台。 张乐行手持钢刀,策马奔腾,左劈右砍,砍杀的好不快活! 其余绿营兵也冲上前追杀小鬼子,手中的滑膛枪砰砰作响,不断收割着残存守军的狗命! 见大势已去,服部常纯拔出武士刀,看向张乐行,大喊道: “清鞑子!你可敢跟我一战!” 听到喊声,张乐行青筋暴起,你要是喊金顺是鞑子我不挑你理,你竟然敢喊我鞑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 张乐行大喝一声: “小小倭奴,有何不敢,你张爷爷这就送你上路!” 服部常纯一个后撤步,双手举起武士刀摆开架势,准备用苦练多年的刀法,结果这个鞑子,能拉一个是一个。 见服部常纯做好准备,张乐行掏出柯尔特手枪,“砰”的一枪,直接将服部常纯打倒在地。 又觉得不保险,连开数枪,直接清空弹夹,将服部常纯打成了马蜂窝。 服部常纯倒在血泊之中,身体渐渐发冷,吐出一口鲜血,有气无力的骂道: “这鞑子,果然不讲武德!” 说完,头一歪,死的不能再死了。 见打死了服部常纯,张乐行踢了一脚尸体,笑骂道: “还学人叫阵,《三国演义》看多了吧!” 不到一个时辰,三座炮台全部易手,张乐行急忙下令道: “放信号,让外海的洋鬼子舰队驶入港湾,为我们攻城提供炮火支援!” 看到伊王岛炮台上升起的阵阵白烟,联军总司令库伯中将下令道: “舰队驶入港湾,炮击长崎城!” 城中大村纯熙正站在奉行厅的屋顶,看着炮台升起的漫天烟尘,心中已经明白炮台已经失守,恐怕长崎也要守不了! 转身对着京极高朗说道: “今日就是我等尽忠之时,我们死守城池,能守多久是多久!” 说罢带着仅剩的两千武士足轻冲出门去,急忙登上城墙,打算防备清军! 突然,联合舰队的炮火瞬间覆盖了城墙,刚来布防的小鬼子被火炮轰击得东一块、西一块,终是找不到一个完整的。 等到炮火平息,京极高朗带着最后的三百武士足轻冲出城门,就迎上了清军的排枪,领头的几个武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随着一阵阵枪响,不断有小鬼子倒在阵前,片刻过后,仅剩京极高朗一人站在阵前。 京极高朗望着清军黑洞洞的枪口,无奈的苦笑一声,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武士刀,随后跪倒在地,剥去上衣,露出胸膛! 这一幕,看的张乐行满头问号,对着旁边的参将问道: “这倭寇这是作何?” 参将也没见过,摇着脑袋说道: “兴许是他们这的习惯,打算向我们跪地乞降呢!” 张乐行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沉声下令道: “我不要俘虏,开火!” 另一边,京极高朗沉声道: “我辜负公方大人厚恩,唯有一死......” 清军排枪响起,京极高朗吐出一口血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上密集的弹洞,头一垂,咽气了! 见城门已经拿下,张乐行当即下令道: “弟兄们,跟我冲,大索三日,有什么抢什么。” 说完,一马当先急忙冲进了长崎,绿营兵嗷嗷叫跟着冲了进去,一心想着发财。 苏全站在高地上,看着城下清军入城,长崎城已经四处燃起大火,知道大局已定。 笑着对身边参谋说道: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帮倭寇也就嘴上硬气,真打起来根本不是咱们对手。赶紧派人给库伯发信号,让他们入港。” 奉行厅内,大村纯熙正袒胸露乳,跪倒在地,面前摆着肋差,耳旁不断传来嘈杂的叫喊声。 听到喊杀声越来越近,大村纯熙正伸手拿起肋差,大喊一声: “板载!” 双手使劲用力,刺入自己腹部,疼痛瞬间铺满全身,咬紧牙关,又横向一刀,终究是无力抵挡疼痛,瘫倒在地,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失去了生机。 不消半日,长崎城便彻底被联军控制。 苏全看着城里堆积的物资,笑着对张乐行说道: “侯爷,这长崎乃是日本对洋通商的港口,好东西可不少,咱们先把该拿的拿了,剩下的再分给英法也不迟。” 张乐行闻言哈哈大笑,当即下令让绿营兵清点府库,一时间整个长崎城都热闹了起来。 这时,卫兵来报: “都统大人,侯爷,联军总司令库伯中将已经登陆了!” 第33章 萨摩海战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六日,长崎奉行厅,联军总司令部内,库伯主持召开联军作战会议。 库伯对着苏全说道: “苏将军,你们清军的军纪也太差了,我们登陆以来,烧杀抢掠就没停下来过,荷兰商人都找我投诉了,说你们的兵马抢了他们的货物和钱财。” 听完翻译的话,苏全不满的说道: “我管他河南人河北人,我怀疑他们向倭寇通风报信,他们这是资敌,我没收他们的财物合情合理。” 库伯闻言眉头皱起,本想反驳,最后心想还是算了,眼下大家都是盟军,为了荷兰人翻脸不值当。 后面陆战、攻城还要依靠苏全的部下,话锋一转说道: “这事我就不计较了,苏将军,你们剩下的兵马何时能到?” 苏全想了片刻说道: “我已经传信金顺都统,让他带着骑兵第二镇和浙江、江苏绿营来长崎和我们汇合,预计他们两天后就会在长崎登陆。” 库伯听完后,直接指着地图说道: “既然他们两天后来,那我们后天就动兵,除留下部分兵马守备长崎外,其余人马兵分两路,分别在大阪和江户登陆,逼迫日本投降!” 苏全立马提出了不同意见: “库伯将军,我们不同意这个计划,我们清军基本上都晕船,等坐船到了大阪和江户,几乎没有战斗力,这不是去打仗,而是去送死。” 库伯闻言脸色沉了下来,高声说道: “这是你们大将军和我们公使共同商议的,我们身为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此时此刻我是联军总司令,整个联军应该听从我的命令。” 苏全冷哼一声: “那就恕我不奉陪了,我不会让我的兵马无缘无故送死!” 看气氛紧张,法国远东舰队司令卜罗德赶紧打圆场道: “二位将军息怒,我们是来发财的,既然苏全将军有不同的看法,听他说完我们再定夺,也来得及。” 库伯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卜罗德的说法,苏全当即说道: “从长崎登陆的情况看,我军根本就没有跨海登陆的经验,士兵晕船严重,登陆后需要长时间休整才有战斗力。” “要是我军冒然登陆敌军守备严密的大阪和江户,岂不是自寻死路?” “所以我提议,我们攻下山口城后,沿着本州岛直取大阪城,随后攻击京都。” 库伯盯着地图久久没有言语,清军都是旱鸭子,终究是理想敌不过现实: “如此一来,我们原计划速战速决就破产了,恐怕会被拖入泥潭!” 苏全沉声道: “库伯将军太过危言耸听了,今天长崎之战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倭寇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我们顺着陆路平推过去,毫无难度。” 库伯下定了决心,下命令道: “那就这么办,等清军援军抵达,休整完毕后,我们进攻长洲!” 转身对旁边的参谋说道: “马上派船把这里的决议报告卜鲁斯公使。” 就在这时,卫兵急忙禀告道: “阿古斯号来报,萨摩藩出动舰船袭扰我军补给船。” 库伯无奈的笑了,是被气笑的,就你几个舢板,也敢开出来找死。 转身对着苏全和卜罗德说道: “长崎的防务暂时交给你们主持,我带着舰队过去,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司令部,登上了自己的旗舰尤里亚勒斯号,带着九艘战船朝着萨摩藩驶去。 不到三个时辰,英法舰队就出现在了萨摩藩外海,鹿儿岛湾外樱岛以南开阔海面列横队,完全封锁了谷山湾。 看到英法联合舰队的身影,岛津久光站在炮台上,目光死死锁住海面,没想到夷人来的这么快。 自己刚听到夷人登陆长崎的消息,就派船只出海打探消息,结果就遭遇了夷人主力,心中暗骂自己倒霉! 此时,英法联合舰队早已列好阵型,珍珠号与迪普莱克斯号分据两翼,炮舰压在阵前,稳稳卡在两千五百米到三千米的距离上。 岛津久光看着联合舰队,心中已然明了,此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这时,英军阿姆斯特朗110磅前装线膛炮不断朝着炮台喷射着火舌,瞬间就把炮台变成了一团火海。 岛津久光急忙下令还击,依旧是连人家的边都没摸着,此时湾内的萨摩三舰早已按捺不住,不顾命令,打算出海和英国人决战。 白凤、天祐、青鹰三艘明轮船扯满帆,烟囱喷着黑烟,以最高八节的速度直扑出来,甲板上站满了持刀的决死队。 他们打算用接舷战术,只要靠帮跳船,夷人再厉害的炮也没用,只能乖乖被自己收割。 可他们忘了,对面是不受风向影响的蒸汽巡防舰。 见萨摩藩舰队冲出来找死,库伯心中冷笑一声,命令侧舷火炮开火,密集的弹丸如碗大的冰雹,砸进了日本舰队。 最先倒霉的是冲在最前的白凤丸,接战不过十分钟,就被尤里亚勒斯号与特里比恩号各110磅炮集火,两发爆破弹先后砸进白凤丸的锅炉舱,瞬间就爆炸开来,火光闪耀。 白凤号明轮桨叶转了两下就彻底停摆,整个船死在海面上,成了浮动的靶标。 紧随其后的天祐丸也没撑住,一发炮弹打断了舵链,船身立刻在海面上打起转来,帆索被弹片削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青鹰丸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往前冲,甲板上的决死队举着刀嘶吼,只想贴上去打接舷。 可距离还有一千八百米,侧舷等着它的就是珍珠号,弹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桅杆先断了,甲板上的武士像割麦子似的倒。 前后不过三十分钟,在联合舰队密集的火力打击之下,白凤丸艉部先沉,带着满船的烟火栽进海里,水面上只留一个打着旋的漩涡。 过了十分钟,天祐丸被打到搁浅在滩头,一发炮弹砸进弹药舱,接连的爆炸把船身炸成了碎片。 青鹰丸打光了最后一发炮弹,船身千疮百孔,眼睁睁看着科凯特号靠上来,海军陆战队端着枪跳上甲板,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俘虏。 海面上飘着碎木板和萨摩旗的残片,硝烟慢慢散的时候,三艘船已经连个完整的船首都剩不下了。 库伯心满意足,下令对着炮台炮击了半个时辰泄愤,随后拔锚返回长崎港。 岛津久光被自己手下的武士搀扶着回到本丸,整个人沉默不语,难道,攘夷真的错了吗? 与此同时,大阪奉行久须美祐雋正唱着和歌,斥候急忙闯入,禀告道: “奉行大人,出大事了,英法夷狄和清鞑子合谋,已经在长崎登陆了。” 久须美祐雋闻言急忙合上扇子,高声说道: “快随我去见松平城代。” 第34章 夷人来了! 大坂城本丸御殿,大阪城代松平信敏正在和僧侣探讨茶道,这时侍从来到门外,跪伏在地,禀告道: “大阪町奉行久须美祐雋大人求见!” 松平信敏接过僧侣奉上的热茶,淡淡品了一口,方才开口道: “让奉行大人进来!” 不一会儿,久须美祐雋和斥候急忙冲进本丸御殿,看到二人慌张的样子,松平信敏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此慌张岂是武士所为?须知......” 久须美祐雋没工夫听他瞎扯,直接禀告道: “城代大人,出大事了,英法夷狄和清国联手,已经在长崎登陆了!” 松平信敏端着茶杯的手不停地颤抖,急忙问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夷狄来了多少人?多少船?” 斥候急忙禀告道: “城代大人,英夷法夷出动的是舰队,至少有十二艘船。清国出动陆军,目测不下三万人。” “大村奉行率领长崎守军拼死抵抗,寡不敌众,想来此时长崎陷于敌手!” 松平信敏惊讶道: “夷狄侵犯神州,天下危在旦夕,为之奈何?” 旁边僧侣开口说道: “城代大人,我神州自有神风护佑,夷狄不知天命,不尊王化,绝无长远之理。” “当务之急,城代大人应当征发西国武士,守卫大阪京都,拱卫王畿之地。命沿途藩国窥视夷狄动向,倾全力防备夷狄东侵。” “另,应当派快马去江户禀告幕府将军,请将军大人发布大号令,征发东国武士,上洛勤王!” “请城代大人决断!” 说完,跪伏在地。 松平信敏微微躬身,说道: “感谢大师解惑,我明白了!” 随即看向久须美祐雋沉声说道: “请奉行大人即刻调动大阪驻军,进驻摄津以防不测。” “另派人快马加鞭禀告将军大人!” 久须美祐雋躬身回道: “嗨!”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九日,日本文久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夷狄入侵的消息,如同一颗惊雷,炸翻了整个幕府。 江户本丸御殿中书院内,幕府将军德川家茂,紧急召见了老中水野忠精、阿部正外、松平宗秀、酒井忠绩。 德川家茂眉头紧蹙,见人到齐,这才开口道: “大阪城代急报,英夷、法夷还有清国等夷狄,合谋神州,已经在长崎登陆,请诸位老中前来,就是商议幕府应当如何应对!” 松平宗秀躬身道: “将军大人,请立即发布攘夷大狩令,奉朝廷敕令,征发各藩武士攘夷,拱卫神州。” 阿部正外急忙躬身道: “将军大人,万万不可,今夷狄强而日本弱,藩国强而幕府弱,一旦幕府征战夷狄,损兵折将,则威信大损,幕府危矣!” “请将军大人遣使长崎,问讯夷人何故侵扰神州,再商议退兵之策,此乃上上之策!” 酒井忠绩接口附和: “阿部大人说得极是,贸然开战,倘若难以速胜,战事拖个一年半载,各藩还要我们出军饷,这笔钱粮从何处凑?” “不如先探探夷人的口风,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再做打算不迟。” 水野忠精捋着胡须沉默半晌,才沉声道: “听前往清国的商人讲,清国过去一年大搞所谓新政,弃孔孟之道,学西夷之用。如今兴兵来犯,恐怕绝非为了蝇头小利!” 德川家茂脸上满是犹豫,沉吟良久才开口: “清国和英法联手来犯,为今之计只能先委曲求全,先遣使长崎,同联军谈判吧。” 水野忠精担忧的问道: “将军大人,如此一来,朝廷那里我们如何交代?” 德川家茂沉声道: “我将亲自前往京都,面见天子,禀明原委,请求天子撤销攘夷敕令!” 随即扭头看向下面诸位老中,开口道: “请水野忠精和酒井忠绩大人调动临近藩国武士,守卫江户。” “阿部正外和松平宗秀大人随我一同前往京都,主持京都防务!” 见德川家茂已经有了决断,众人齐声领命: “嗨!” 与此同时,金顺带着兵马抵达了长崎,刚踏上陆地,就趴在地上吐了起来,一起到来的陈炳文和曾国葆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到前来迎接的苏全和张乐行,金顺急忙起身,说道: “见过都统大人,可能是我这几天坐船出幻觉了,刚下船我都觉得这陆地都在摇晃。” 苏全笑着说道: “金都统没有出幻觉,刚地震了,确实是地在摇晃。” 苏全接着说道: “好了,闲言少叙,我们快去奉行厅,库伯中将已经等好久了,我们商议一下如何攻克山口城,然后一路推到大阪去。” 金顺缓了缓晕乎的脑袋,整顿了一下仪态,跟着苏全一路往奉行厅走去。 刚进会议厅坐下,库伯当即说道: “现在联军终于到齐,我们可以按原定计划出兵了。” “就请苏全将军和张将军统帅本部兵马先行出发,金将军所部兵马休整完毕后跟进。” “我们英法舰队随后跟进,解除长州海军威胁,保护联军补给线的安全。不知苏将军意下如何?” 苏全点了点头,开口道: “库伯将军放心,攻城拔寨我们是专业的!” 散会后,苏全当即和张乐行点齐兵马,朝山口城进发,沿途小藩无力抵挡,纷纷弃藩而逃。 另一面,库伯亲率联合舰队逼近下关,拿着望远镜仔细打量着下关防务。 下关海峡两岸的长州藩炮台早已严阵以待,炮口全都对准了海面,只等联军舰队进入射程就开炮阻击。 库伯根本没把这些岸防炮放在眼里,下令道: “传我命令,舰队远距离炮击炮台,逼长州舢板舰队出海,等歼灭舰队,我们再攻击炮台!” 一声令下,英法联合舰队保持巡航速度,在三千码外就拉开了战列线,所有侧舷火炮一齐转向,对准了岸边的炮台。 阿姆斯特朗重炮率先轰鸣起来,乌黑的炮口不断喷出火舌,重达上百磅的炮弹砸向岸防工事,不少长州炮兵还没来得及开炮,就被埋进了崩塌的炮垒里。 小鬼子来回奔走,高呼: “敌袭,夷人来了!” 第35章 下关海战 长州藩的炮手好不容易顶着炮火就位,慌忙开炮还击,不出意外,根本够不到联军舰队。 炮弹大多落在离舰队几百码的海里,溅起几蓬水花就没了动静。 看着夷人船坚炮利,长州藩主毛利敬亲只觉得脑袋发胀,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手下船方奉行拱手道: “藩主,请让末将带舰队出击,一定可以击退夷人!” 毛利敬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底气的说道: “就你?你行吗?” 船方奉行拱手道: “正所谓兵贵精不贵多,我打算亲率船队,绕行夷人侧翼,发起突袭,定然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毛利敬亲既不想挨炮击,又不想送掉辛苦攒起来的舰队,纠结良久,最后无奈下令道: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船方奉行领命而出,急忙登上壬戌丸,下令道: “此战由壬戌丸打头,癸亥丸跟随,丙辰、庚申两船殿后,出港后保持单列纵队,绕到英法舰队侧后打接舷战。” 小鬼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从下关港悄悄摸出来,贴着本州的海岸慢慢挪。 可他们刚出港,丰后水道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明轮划水的声音。 英法舰队分两路卡着航道进来了,旗舰尤里亚勒斯号带着珍珠号、英仙座号、阿古斯号,炮口正好对准前田炮台和壬戌丸出港的水道。 另一边特里比恩号、迪普莱克斯号、鞑靼号、科凯特号、赛马号封死坛之浦的浅区,整个鬼子舰队直接暴露在了炮口下。 半刻后,第一炮响了。 壬戌丸刚开过彦岛的岬角,尤里亚勒斯号舰艏的两门110磅炮和特里比恩号舰艏的两门线膛炮同时开火。 一发爆破弹直接砸进了壬戌丸的锅炉舱,瞬间就掀起巨大的气浪。 高炉里的高压蒸汽喷出来十几丈高,瞬间就把驾驶台的船方奉行蒸熟了,整个日本舰队瞬间失去了指挥。 壬戌丸的明轮转了两下就彻底卡了壳,整个船失去动力,顺着潮水往坛之浦的浅滩漂了过去。 才过一刻钟,癸亥丸见势不对,想从彦岛北边绕过来救壬戌,刚露头就被斜插过来的珍珠号截住了航线。 侧舷火炮一阵齐射,直接给癸亥丸砸了十几个窟窿,帆布、火炮全都被砸了个稀巴烂,直接失去战斗力。 看到两艘大船顷刻间就被夷船重创,丙辰、庚申两艘才五十吨的小纵帆船慌了,想贴着本州岸边的浅水区溜。 可吃水浅的科凯特号早就等着了,直接贴到离岸边一千五百米的位置,追着两艘小帆船轰。 丙辰号先挨了三发炮弹,帆索全断,船身一歪就翻在了海里。 庚申号赶紧调头想逃回港里,科凯特号急忙追击,又补了一轮齐射,庚申号根本扛不住,渐渐吃水,沉入水中。 水面战打了才四十五分钟,长州藩攒的这点舢板,就彻底打没了。 可这才刚开始。 旗舰尤里亚勒斯号上,联军总司令库伯见已经全歼鬼子舰队,当即下令道: “舰队保持两千五百米距离,轰击炮台!” 随着一声令下,南北两路的舰队开始对着两岸炮台轰,阿姆斯特朗110磅炮不断喷出火舌,一发发爆破弹往前田炮台砸。 打了半个时辰,前田炮台七八十门炮已经哑了三十多门,两个弹药库先后殉爆,冒出巨大的烟雾。 南路的法国人急忙轰击坛之浦炮台,他们可太熟悉这活了,把在克里米亚打塞瓦斯托波尔练出来的本事拿了出来,线膛炮专打炮耳和弹药库位置。 坛之浦的小仓藩兵本来就是轮值凑数的,根本没打算拼命,法舰轰了才二十分钟,炮位上就没人了,武士足轻们早扔了炮往内陆跑。 见事不可为,毛利敬亲当即下令撤退,急忙带着武士足轻们逃回山口城布防。 见时机已经成熟,库伯当即下令: “海军陆战队出击,占领两岸炮台!” 一千五百名陆战队随着库伯一声令下,急忙划船登陆,不到半刻钟就占领了前田、坛之浦炮台。 顺手控制了下关市街,构筑防线等待清军主力的到来。 一天后,苏全亲率三万清军渡过海峡,抵达下关,趁势包围了山口城。 毛利敬亲见大军压境,只能收拢残兵,紧闭四门,死守山口城。 同时派快马向京都和附近诸藩求救,请求诸藩发兵勤王攘夷。 苏全骑马绕城看了一遍山口城的防御,回到大营立刻召集诸将议事,指着地图沉声道: “兵法有云,围师必阙,我们不必顿兵坚城之下,三面围城放开北门,给他们留一条逃生的路子,动摇守军守城的决心。” 张乐行闻言点头道: “都统这个计策好,倭寇本来就被打怕了,留个口子肯定有人想着往北边逃,到时候咱们半道截杀,能少死不少弟兄。” 计议已定,各部立刻依计行事,清军连夜在东、南、西三面挖掘壕沟搭建炮台,只留城北不设重兵堵截。 此时山口城内,毛利敬亲忧心忡忡,担忧的问道: “以往夷人渡海而来,虽有坚船利炮,可终究是缺乏兵马,难以威胁根本。如今鞑子派重兵助战,这山口城我们如何守?” 下关总大将毛利能登躬身道: “藩主,我愿死守山口城,藩主万金之躯,岂可陷于危险之地,请藩主返回荻城!” 殿内众人齐齐躬身说道: “请藩主返回荻城!” 毛利敬亲微微点头,说道: “那就依诸位所言,我今晚动身,山口城就拜托诸位了!” 说完,深深躬身一礼! 众人齐齐躬身回道: “嗨!” 第36章 连克三台 同治二年四月初一,清军连夜修好炮台和壕沟,摩拳擦掌,准备攻破山口城。 观察完山口城的地形后,苏全主持召开了战前军议,指着沙盘开口道: “你们看这山口城,四周山棱构成天然的城墙,倭寇又在四口布置了台场,绝对是易守难攻之地。” “其中南面台场又是敌军防守重中之重,配备有青铜炮,东西两路却只有少量火铳。” “我决意,新军第三镇第五旅进攻东台,第六旅进攻西台。” “山东绿营青州镇牵制南台,济南镇和登州镇埋伏在北口外,提标和抚标作为总预备队!” 帐内众人齐齐说道: “末将等领命!” 半个时辰后,布置在四周炮台上的克虏伯火炮朝着山口城吐出密集的火舌,开始用火炮清理山口城台场地面建筑和火炮。 下关总大将毛利能登踩着木屐走上南口台场的土垒,眼睛死死盯着清鞑子挖掘的壕沟,这些人挖得也太快了吧。 看了半晌,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防备,一千二百名藩兵列在木栅后面,有人在擦铁炮,有人在磨长矛。 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身旁的周布政之助说道: “如此一来,肯定能让那鞑子......” 话音未落,密集的炮弹直接砸进了南台,轰隆的爆炸直接将守军掀倒在地。 突然天空中传来“咻”的一声,周布政之助急忙大喊: “炮弹,快躲避!” 说着,眼疾手快,飞身扑倒毛利能登,顺势拉着他滚进了旁边的壕沟。 说时迟那时快,一发炮弹直接砸在了他们刚刚矗立的位置上,随行的武士都已经身首分家了。 “啐!” 毛利能登和周布政之助急忙拍了拍身上的土,爬出壕沟。 “报。” 物见番的武士单膝跪在他身后。 “清军已经开始炮击东、西、南三所台场!” 毛利能登下令道: “命令火炮还击!” 台场上乱成一团。 炮组的武士们扑到青铜炮旁边,填药,装弹,点火。 十二门青铜炮先后开火,最远的落在一千步外的空地上,连清军的影子都没碰到。 看着眼前的一幕,毛利能登想死的心都有了,愤怒地捶了一下栅栏,怒骂道: “攘夷,攘夷,天天喊着攘夷,结果夷人来了,连人家边都碰不到。” 看到小鬼子台场冒出火光,苏全急忙下令炮兵集中火炮轰击南台炮兵阵地。 在普鲁士教官的计算下,最新的数据刚送到炮兵团,随即调转炮口,清理小鬼子火炮。 不到半个时辰,南台已经陷入一片火海,鬼子的十二门青铜炮渐渐哑了火,鬼子的炮手被轰击得肝胆俱裂,七窍流血。 见路障清理得差不多了,苏全正式下令道: “放号炮,命令第五旅和第六旅进攻!” 随着一声令下,漫天的哨子声响起,第五旅和第六旅的士兵以连为单位,组成散兵线,向着东台和西台发动了猛攻。 毛利能登和周布政之助刚逃出南台,还没站稳脚跟,物见番的武士急忙跪地禀告道: “总大将大人,清虏已经开始进攻东台和西台了!” 毛利能登对着周布政之助说道: “鞑子火炮远胜于我,为今之计,只能依托台场,居高临下,阻止鞑子攻破台场了。” “东台由我亲自来守,西台由你带着奇兵队去防守,一定不能让鞑子攻进来。” 周布政之助闻言,开口问道: “就是高杉晋作那个脱藩浪士搞得那个新式军队?只不过是一群农民和町人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比不上谱代家臣的藩兵!” 毛利能登摇了摇头,说道: “你也看到了,鞑子的火器何等犀利?奇兵队也装备了不少燧发枪,比我们的铁炮强多了,能不能守住西台,就要靠他们了!” 周布政之助转身就要去布防,毛利能登开口道: “奇兵队是我们以后建立新式军队的根基,如果事不可为,一定要把火种留下来!” 周布政之助闻言,双腿绷得笔直,垂头道: “嗨!” 送走周布政之助后,毛利能登带着一千多名武士足轻,手持铁炮急忙登上了东台。 此时第五旅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行进到两百步外,开始装填弹药。 毛利能登疑惑的说道: “这鞑子为何停止前进了?这么远他们的火铳能打中吗?这鞑子果然是贪生怕死!” 正说着,密集的枪声响起,一排又一排密集的子弹泼向了东台守军,刚刚结阵准备负隅顽抗的小鬼子,瞬间就被打倒一大片。 顷刻之间,清军就已经爬过了壕沟,顺着大炮轰开的缺口涌了进来。 毛利能登心中大惊,急忙下令道: “铁炮队开火还击!” 一声令下,响起来了零星的枪声,毛利能登回头看去,自己带来的人马丢盔弃甲夺路而逃。 刚要顽抗,身边武士急忙扛着他脚底抹油一溜烟逃往藩厅了。 爬上东台的第五旅士兵开始追亡逐北,德莱塞撞针枪砰砰作响,像打靶子一样,不断射击着逃走的小鬼子。 另一边,周布政之助和高杉晋作望着整齐划一朝着西台前进的第六旅,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唾沫。 高杉晋作既兴奋又绝望,开口道: “这才是我想组建的新式军队,面对这样的军队我们绝无取胜之理!” 周布政之助虽然很想反驳他,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高杉晋作说得是对的。 无奈的说道: “事已至此,唯有一死以报藩主!” 又想起了毛利能登的嘱托,对着高杉晋作说道: “正好,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去办!” 高杉晋作躬身道: “请大人示下!” 周布政之助想了想说道: “如今鞑子围三阙一,想来是想把我们赶到北边,再去荻城的路上埋伏我们。” “我命令你带着奇兵队从西边突围,躲入群山,等鞑子撤走后,率军收复山口城!” 高杉晋作刚要争执,周布政之助沉声道: “这是命令,去执行吧!” 高杉晋作朝着周布政之助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带着奇兵队顺着山棱,逃入了西部的群山。 望着高杉晋作的身影,周布政之助喃喃道: “不要怪我,你们是长州,也有可能是日本未来的希望,绝对不能牺牲在这里!” 送走了奇兵队后,周布政之助拔出武士刀,打算亲手砍杀几个鞑子垫背! 正思索间,清军已经顺着豁口冲了进来,也不急着冲锋,按连结成阵列,等待后续人马。 周布政之助骑上低头小马,带着武士,策马奔腾到清军阵前,手持武士刀指着清军说道: “你们这些鞑虏,无故侵扰神州,我今奉圣命尊王攘夷,你们可敢一战!” “开火!” 随着连长一声令下,上百把撞针枪同时开火,瞬间就将周布政之助打成了筛子。 周布政之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即掉下马来,座下战马也中了数枪,嘶鸣一声,跪倒在地,追随主人而去。 见主将阵殁,剩下的武士足轻一哄而散,第六旅来不及列阵,急忙追杀,不到半个时辰,西台就被攻破! 当消息传到负责佯攻的绿营青州镇的耳朵里后,也顾不上佯攻不佯攻了,一股脑就冲上了南台,见鬼就砍,见寇就打。 一天不到,清军连克三台,山口城已经是摇摇欲坠。 清军大营内,苏全笑的合不拢嘴,急忙下令道: “传我将令,休整一晚,明天一鼓作气,攻破山口城!” 第37章 这是屠杀 同治二年四月二日一早,南口台场。 “嘿吆......一二......嘿吆。” 新军第三镇炮兵团的士兵,正七手八脚的把克虏伯大炮往南台拉,打算架好大炮,直接轰击天守阁。 过了大半个时辰,测量兵终于测算好了方位和数据,一拿到数据,炮兵团团长急忙跑到苏全身边,拱手道: “都统,数据已经测量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苏全微微颔首,右手高高举起,猛的挥下,大喊一声: “开火!” 命令下达,炮兵按操典装填完毕,随即猛烈的炮火瞬间覆盖了天守阁,巨大的天守阁屋顶在硝烟中吱呀作响,瓦片纷纷砸落下来。 城内残余的武士足轻躲在断壁残垣后,握着铁炮的手止不住发抖,连抬头探头都不敢。 苏全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传令兵开口道: “传令下去,命令第五旅、第六旅以及青州镇,让他们从缺口发起冲锋,务必攻克此城。” 传令兵得令,翻身上马朝着各处台场疾驰而去。 很快,清军就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顺着炮击炸开的缺口往城内冲,守城的残兵哪里还挡得住,稍微放了几枪就四散奔逃。 藩厅屋形内。 三家老福原房昌、益田元施、国司亲相,总大将毛利能登等人聚在屋里。 屋顶的瓦被炮弹震得往下掉灰尘,窗户纸早就被冲击波震碎了。 福原房昌拍着桌子,怒吼道: “够了!不能再待在这了!再待下去我们都得被炸死在这!” 益田元施也慌了,早知道前天就跟着藩主逃去荻城了,急忙说道: “福原大人说得对。北口还在我们手里!往北走,回萩城!萩城有天险,有我们的存粮,有三万谱代领民,回去再跟清虏打!” 总大将毛利能登急忙开口道: “绝不能走北口!兵法有云,围师必阙,东、西、南三面都在被炮轰,只有北口最安静!” “清虏一定是想逼我们走北口,想来他们一定在那里埋伏了重兵,只要我们出城一定会遭遇不测!” 国司亲相开口道: “总大将这是被鞑子吓破了胆,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拉出去野战,鞑子没有火炮助战,绝对不是我们武士的对手!” 毛利能登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人怎么站着说话不腰疼,鞑子要是那么好打,自己至于被人赶进城里吗? 刚想出声接着劝阻,家老福原房昌开口说道: “如今清虏炮击愈急,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要攻到藩厅了。事到如今,就算明知是死路,我们也必须闯开一条生路来!” “传令下去。所有兵力,往北口集结!藩厅的护卫,北口台场的残兵,东、西口的部队,全部往北口撤!冲出北口,回萩城!” 毛利能登看着满屋子惊慌失措的家老,突然笑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缓缓开口道: “诸位家老,我是留守总大将,我必须和城池共存亡,恕我不远送诸位了!” 三家老看着毛利能登,心里知道这是打定主意要剖腹谢罪了,也顾不得他,匆忙离开了藩厅。 送走家老后,毛利能登最后一次登上天守阁,鸟瞰了一次山口城,冒着炮火,跪倒在地,掏出肋差,狠狠刺向自己腹部。 疼痛难忍,转头看向身后的武士,武士心领神会,一刀劈下,便已身首异处。 毛利能登刚切完腹,一发炮弹精准命中,直接将此处轰成废墟。 与此同时,新军第五旅端着德莱塞撞针枪,挨家挨户搜捕残存的守军,不多时就赶到了藩厅。 最后负隅顽抗武士拔刀冲出,被密集的枪线打成了筛子,半刻之后,大清龙旗在天守阁上高高飘扬! 另一边,青州镇的绿营兵们开始从南往北压。 他们不冲锋,就是端着枪,排成散兵线,一步一步地往北走,遇到抵抗就开枪。 长州的残兵被他们赶着,像羊群一样,往北口的方向跑。 没有人想着抵抗了。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往北跑,冲出北口,回萩城,就能活。 此时的北口,密密麻麻挤满了溃逃的藩兵,将近四千多人挤成了一团。 三家老在最中间,被亲卫们护着,人人脸上都是惊恐。 福原拔出刀,嘶吼道: “冲!冲过去!回萩城!” “冲啊!” 最前面的几百名长枪队武士嚎叫着冲了出去。 绿营兵放了一排枪,打倒了几十个人,然后开始往后退,看起来像是挡不住了。 福原大喜过望,急忙说道: “他们挡不住!冲!全军冲过去!” 四千多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出了北口,涌进了霜降山北麓的山道。 长州兵挤在山道上,你推我搡,拼命往前跑,生怕落在后面。 他们跑了五百米,前面的绿营兵突然不见了。 然后,两边的山头上,突然响起了号炮,山东绿营早就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山棱线上,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们端着步枪,对着山道里挤成一团的长州兵,居高临下地开始射击。 长州兵成片地倒下。 山道太窄了,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踩在尸体上继续跑,然后也被打倒。 没有人能还击,因为他们的铁炮射程不够,抬头往山上打,子弹在半空中就掉了下来。 有人想往山上冲,刚爬了两步,就被十几发子弹打中,滚了下来。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半个时辰后,枪声停了。 山道里安静了下来,到处都是尸体,血液汇集成河,缓缓流淌。 福原等人想切腹,刀刚拔出来就被冲上来的绿营兵按在了地上。 山口城藩厅内,苏全望着破了大洞的天守阁,苦笑道: “早知道不炮轰了,现在连个议事的地方都没有,算了,凑合着用吧!” “来人,把俘获的倭寇给我押上来!” 第38章 有要事相商! 藩厅内,被俘获的福原房昌、益田元施、国司亲相等人被押解到苏全面前! 刚看见苏全,福原房昌破口大骂: “你这鞑子,何故侵扰我神州?” 鞑子? 神州?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苏全怒火中烧,抄起巴掌就赏了他几个大鼻兜,边打边骂: “小小倭奴,竟然敢僭称神州?今爷赏你几个大嘴巴,让你清醒清醒!” 一连打了十几个,苏全扇得手抖疼了,这才停下手来,转头对着其他两个人问道: “说吧,你们都是谁,都干的什么差事?” 益田元施破口大骂: “清虏,如今唯有一死耳,何必折辱我等!” 卧槽! 这些倭寇都这么勇的吗? 苏全挥了挥手,无奈地说道: “拉下去,烹了,浪费口舌!” 说完,一队新军冲上前去,将三人拖出,扔进了大锅! 这时,山东提督张乐行急忙问道: “都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苏全沉思片刻说道: “先不管其他的了,赶紧让曾国葆把准备票拿出来,在我们占领的地盘强行收兑!” “再赶紧把山口城刮空,男的卖给荷兰人,女的卖给东北人。赶紧办,等库伯反应过来,我们就没机会了!” 张乐行闻言连连点头,立刻下去安排。 次日一早,曾国葆带着人手赶到山口城,把一捆捆准备好的军票搬了进来。 张贴告示,勒令城内大小商人百姓,必须用手中金银铜钱兑换军票,若是敢私藏不兑,查实之后直接以倭逆余党论处,押去码头发卖。 城内百姓早就被炮声吓破了胆,哪里敢反抗,只能乖乖把积攒多年的财物拿出来兑换。 短短三天,清军就从长崎和山口等地搜刮了三百多万两白银。 与此同时,各队清军挨家挨户搜查,把青壮男女全部拉出来,按年纪相貌分好等级。 年轻青壮装上荷兰人的贩奴船,相貌姣好的女子则打包装上往东北去的货船,一通操作,直接把国际市场上会说话的农具价格打了下来! 同治二年四月十日,就在苏全指挥着兵马刮地皮的时候,卫兵急忙来报: “都统大人,联军总司令库伯将军请您去下关开会!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全闻言点了点头,是时候挥师东进了,这就去跟库伯商量。 刚进下关联军司令部,苏全就感受到了众人火热的目光。 库伯看到苏全进来,没好气地说道: “苏将军,你们做的也太过分了吧?五天前下关还有十几万人,这几天被你们卖了三万多人!” “这传出去,我们联军的名声都让你们给败坏了!” 苏全冷哼一声,还当他是个小白呀? 自打跟着大将军匡扶朝廷以来,自己可是没少听大将军讲西夷旧事。 冷冷说道: “库伯将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大西洋上的运奴船总不至于是我家的吧?那可都是飘的米字旗!” 库伯言语一塞,算了,为了一群猴子,没必要和自己盟友翻脸。 话锋一转说道: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只有一点你们抓人的时候,不准打我们英国的旗帜!” “今天找你来是有另外的事商量,日本幕府派了老中阿部正外前来,说是奉了幕府的命令,要同我们议和!不知苏全将军意下如何?” 苏全捏着下巴说道: “此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吧?我建议不予理睬,让他自己坐船去上海,面见大将军和英法公使!” 法国远东舰队司令卜罗德出声附和道: “苏全将军说的有道理,就让他们去上海,去哪里谈,我们不作干涉!” 见苏全和卜罗德已经达成一致,库伯也不好再说什么,接着说道: “此事那就这样办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如何进军?苏全将军你们清军是主力,你们有何打算?” 苏全想了想说道: “我打算亲率新军第三镇,山东绿营和江苏绿营沿内海直取大阪,攻下来的长崎、山口等地暂时由浙江绿营和骑兵第二镇防守!” “英法联合舰队就在内海随行,为我们提供后勤补给,如此一来,不出三月,我们就能抵达京都城下!” 库伯眉头紧蹙,苏全这个计划没什么问题,但是自己是来发财的啊,怎么全让清军发了财! 不满的说道: “苏全将军,你们所说的那个石见银山在那里?我们当务之急就是保障银山的安全,这可是我们出兵的首要目的!” 苏全赶紧说道: “库伯将军你不要急,我们出兵主要是为了惩戒,其次才是发财,你怎么可以本末倒置呢?” “至于这石见银山,你且放心,就在我们的进军路线上,等到了附近,我们派出一队偏师,占了那里就行!” 库伯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要有了这个银山自己就好交差了。 当然自己还听荷兰人说日本有座金矿,到时候一并占下来,自己偷偷挖点,回到伦敦谁不得高看自己一眼! 转身看向苏全,兴奋的说道: “苏全将军,我听说日本还有座金矿,你知道在那里吗?” 金矿? 日本还有金矿? 苏全心里大惊,草率了,早知道不煮那几个倭寇了。 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我实在是不清楚!” 库伯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如此,等我们攻下大阪,抓几个当地人再问问吧!” 同治二年四月十三日,阿部正外坐着英国商船抵达了上海码头,急忙找到海关衙门,递上了拜帖。 没多久,他们抵达的消息就送进了大将军行辕,这段时间刘文泽一直待在上海处理租界的事情。 硬是咬紧牙关,借口没有总理衙门批准,租地章程无效,顶住了英法公使的联合施压。 谁让英法的兵这个时候都去打日本了,正是他兵力空虚的时候。 还借此带着新军强行解散了租界工董局,抓了华人董事,当众打了一百板子,重申了大清地方衙门对租界的管理权力。 办理完这一切,刘文泽本想返回江宁,这时赵修远急忙入内,禀告道: “大将军,海关衙门来信说,倭寇派了一名老中来了上海,想同我们商议求和的事!” 刘文泽一愣,这日本幕府果然如此,遇到谁都跪。 和之前的大清不遑多让,才打了几天,就跪了,我大清好歹也是打不过才跪的。 沉声道: “既然来了,见见也好,听听他如何卖!” 第39章 睦邻友好? 大将军行辕大堂,刘文泽一身明制郡王燕居服,端坐在主位,明瑞在一旁作陪。 刘文泽沉声道: “把倭寇带上来!” 堂外响起阵阵通传声,不久,幕府老中阿部正外走进了大堂,迎面就撞上了刘文泽的目光。 阿部正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才发现没看错。 心中大惊,坏了,自己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此时想走已经难以抽身了,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带着浓厚日本口语,说道: “日本使者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是?” 刘文泽朝明瑞使了一个眼色,这说头衔的事,怎么可以自己说,太掉价了。 明瑞心领神会,开口道: “此乃安清郡王、征南大将军、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兼理两江总督刘文泽大人。” 阿部正外呆在了当场,郡王?大将军? 大清还会给汉人封王? 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了,赶紧办正事要紧,整理了一下思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大将军,我奉日本征夷大将军之命,前来诘问贵国,何故侵扰我国。” 诘问? 原来不是来求和的啊? 刘文泽冷笑一声,怒骂道: “小小四岛倭奴也配诘问我天朝上国?谁给你的勇气?” 阿部正外听出了刘文泽话语之中的怒气,急忙说道: “中日两国一衣带水,一直以来睦邻友好,何故作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互相厮杀,让英法夷狄趁虚而入!” 阿部正外还要接着说,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道: “什么叫一直以来睦邻友好?隋朝时你们僭越称天子,唐朝时入侵新罗打白江口之战,宋元之时倭寇初现端倪,乃至明朝倭寇横行江南,随后又入侵朝鲜,引发万历援朝之役。” “真可谓坏事做尽、恶事做绝,桩桩件件,皆有史官铁笔史册为证!我大清兴天兵,远征倭寇,有何不可?” 阿部正外脸色煞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勉强开口: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如今我日本幕府早已闭门锁国,未曾再犯贵国边境,何至于兴此刀兵?” 刘文泽无视阿部正外,沉声说道: “你们幕府侵占我大清属国琉球,你当我朝不知道吗?这笔旧账新账,今天就得一起算了。” 阿部正外慌忙辩解: “此事绝无可能!定然是有人从中挑拨离间!” 刘文泽冷哼一声: “想把责任推给萨摩藩,是吧?我明白告诉你,这一套在我这行不通。” 阿部正外脸色苍白,原想着这大清最注重天朝上国的脸面,自己说几句好话,劝大清退兵,剩下的英法没有陆军,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翻旧账的主,把日本所有对中原不敬的事全都翻出来了。 刘文泽看着台下汗如雨下的阿部正外,开口道: “如今天兵已经占了长崎山口,识相的就让德川幕府自缚请降,献出四岛土地,我大清尚可给德川氏一个封地,保你们家族富贵。” “若是执迷不悟,待天兵攻下京都、江户,就是德川氏灭门之时!” 阿部正外语无伦次,惊呼道: “大将军何必咄咄逼人,这样做岂不是有失天朝上国的体面?” 刘文泽冷哼一声: “tui,就你也配提天朝上国?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一直以神州自居,蔑称我们是清虏,是也不是?” 阿部正外手足无措,已经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鞑子竟然什么都知道! 还特地穿上了明制的衣服,就是想来堵自己的嘴。 眼下只能先把幕府的条件提出来了,看他怎么说,赶紧说道: “大将军,我来之前,幕府将军德川家茂公特地嘱托我,愿意请求朝廷撤销攘夷令,另赔偿英法清三国各一百万两白银,如此我们罢兵弥合,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刘文泽气笑了,都这个时候了,这小鬼子还做什么白日梦? 自己费劲功夫,拉上英法,还给他们画大饼,就是为了不让你们用一点蝇头小利给拉拢。 刘文泽笑着说道: “大白天的,使者做的这是什么梦?一百万两?打发叫花子呢?” 说着,刘文泽伸出一个手指头,大声说道: “要一亿两,记住是我们每家一亿两!” 阿部正外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颤声说道: “一亿两?这根本不可能!全日本上下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 刘文泽慢悠悠开口道: “凑不齐不要紧,可以用土地矿产抵押,整个四岛的矿山港口,都可以折价算银子,实在不行,把你们幕府存的黄金古董拿出来顶账也行。” 阿部正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半晌才艰难开口: “这样的条件,幕府绝对不可能答应!” 刘文泽猛地一拍桌案,堂上发出一声轰响: “不答应?那就打到你们答应为止,回去告诉德川家茂,早降早体面,再拖下去,别说一亿两,到时候让他连命都保不住!” 说罢直接起身拂袖,转入后堂去了,只留下阿部正外瘫在大堂上,半天站不起身。 阿部正外整个人失魂落魄,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大将军行辕的,当天就一病不起,被人抬上了返回日本的轮船。 这时明瑞急忙凑到刘文泽身旁,低声问道: “大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文泽沉思片刻,这才说道: “之前苏全来消息,自己所部人马晕船严重,根本没办法执行我们原定登陆大阪和江户的作战计划,他打算沿陆路推过去!” “如此一来,他手下的兵马就不够用了,我打算给他增兵!” 明瑞一愣,急忙说道: “增兵的话,岂不是又打成旷日持久的仗了,如此一来,耗费必然巨大!” 刘文泽点了点头,只要把日本刮空,挖空其明治维新的根基,投入重兵是值得的。 当即开口道: “我决定了,调新军第四镇,湖南、湖北、川东三省绿营,合计七万人支援。第四镇先行出发,绿营兵顺江而下到上海集合,随后支援苏全。” 明瑞心里大惊,如此一来,前线就有十四万五千清军,算上英法,三大列强伺候小鬼子一国,他这福气能小得了? 当即说道: “苏全得到增援,必然能够如虎添翼,迅速攻破倭寇!” 刘文泽沉声道: “马上派人告诉苏全,让他加快脚步,三个月内务必攻破京都,逼迫倭寇投降!” 第40章 勠力攘夷 同治二年四月十六日,下关城,联军总司令部。 苏全淡淡开口道: “各位将军,刚接到刘大将军的命令,我国已经正式拒绝了倭寇议和,同时又给我们增派了七万援军。” “所以,我决定,即日出征,沿滨海大道,直驱广岛,攻克广岛后继续向大阪地区进发!” 联军总司令库伯点了点头: “我们联合舰队会提供防务,保障后勤安全!” 苏全接着说道: “此役我先率第三镇和山东绿营出发,江苏绿营接管山口和下关,并负责接收后路。” “骑兵第二镇和浙江绿营由金顺都统指挥,驻扎长崎至下关一线,等待第四镇抵达。” 随着命令下达,整个联军迅速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京都二条城御所,征夷大将军德川家茂面色凝重。 当阿部正外将清国的条件告诉众人后,殿内一片寂静。 松平宗秀一拳砸在了地板上,怒骂道: “清虏欺人太甚!自己打不过英法,转眼就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较之后晋石敬瑭都不如,人家起码认得契丹皇帝!” “现在甘为夷狄鹰犬,派大军侵扰神州,我们绝不可媚事夷狄。” 说着,转头看向德川家茂,俯身道: “将军大人,恳请征发西国武士,尊王攘夷,安定神州!” 阿部正外生怕德川家茂被撺掇上,急忙说道: “将军大人三思啊!不知将军面见天皇陛下,陛下可有御旨!” 德川家茂缓缓摇头,开口道: “天皇陛下依然坚持攘夷,要求我履行征夷大将军的职责,捍卫神州,尽快将各路夷狄赶出去!” 阿部正外闻言急忙说道: “将军大人......” 德川家茂抬手制止了阿部正外,接着说道: “老中本意我已知晓,但事已至此,已无法挽回,我将奉天皇御旨,勠力攘夷。” “向天下诸藩宣下攘夷大狩令,宣读天皇御命,各藩无论大名武士,亦或旗本足轻,皆有守土攘夷之责,如有违背者,褫夺封地。” “命大阪城代松平信敏为九州守护,率幕府旗本三千,会合萨摩、肥后等九州诸藩,组建九州军团,依托佐贺,收复长崎,阻断夷狄后援。” “京都守护松平容保率幕府旗本三千,会合中国地区诸藩,组建中国军团,进驻广岛,防备夷狄东侵。” “命老中松平宗秀率幕府主力,会合京都地区诸藩,组建京都军团,进驻摄津,保护京都安危。”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望诸君勉励!” 说完,德川家茂俯身! 殿内众人齐齐俯身回道: “嗨!” 同治二年四月十八日,九州守护松平信敏率领幕府旗本抵达了佐贺城,刚一进本丸御殿,九州诸藩藩主急忙躬身相迎。 就座后,松平信敏俯身道: “奉天皇陛下御命,德川将军委派,由我出任九州守护,望诸君与我一同参赞军机,早日驱逐鞑虏!” 筑前黑田长知俯身道: “夷狄侵扰神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神人共愤,鬼神难容,我筑前武士愿为大军前驱!” 松平信敏抬手道: “此次夷狄侵扰神州,英法不足为虑,所虑者清虏也。” “两百年前,清虏入关,侵占中原,屠城杀戮,剃发易服,所行多暴政。” “为免我神州遭此厄运,还望诸君奋勇杀虏,剿灭鞑子。此战如有萎靡不前,心存侥幸者,本将必斩之!” 众人齐齐俯身:“嗨!” 松平信敏接着说道: “此战,合我九州之力,参战旗本三千,各藩武士五千,铁炮足轻一万五千,薙刀足轻两万,青铜炮五十门,合计四万五千之众,定然可以剿灭鞑虏!” 部署已定,松平信敏站起身拔出武士刀,一刀劈在了桌案之上,厉声喝道: “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直驱长崎,定要将清虏赶下大海,复我疆土!” 众人齐齐俯身: “嗨!” 此时,长崎港口内,金顺正在接见荷兰商人,金顺假装漫不经心的说道: “卡滕戴克先生,你莫非欺我不知道行情?这可是精壮劳力啊,你一个就给我二十西班牙银元?” 卡滕戴克低着头,小声说道: “将军,不是我故意压榨,实在是你们卖得太多了,我们也无力消化这么大的买卖啊!前段时间三十元的时候,你们已经卖了一百五十万银元了。” “这一批无论如何就只能给你二十元了,或者你再等六个月,等我跑南美一个来回,赚了钱,再按三十元一个买。” 金顺摇了摇头,说道: “这可是英国人的买卖,你们也敢跟我耍花招?” 卡滕戴克赶紧说道: “前几天库伯将军明确告诉我,他们英国没有参与。” 金顺一愣,赶紧找补道: “你以为这事很光彩?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库伯将军他要脸面,所以不好意思承认,其实啊,他在这里没少拿!” 卡滕戴克怀疑的看着金顺,已经分不清谁说的是真了,但这两个人他都不敢得罪,一不留神就被人丢海里喂鱼了! 金顺看卡滕戴克一脸呆痴的样子,摆了摆手说: “好吧,我也不为难你,这两万你就按二十五元结算吧!你要是有认识的其他荷兰商人,西班牙人也行,都让他们到长崎来,我这里长期大量供应!” 卡滕戴克急忙点头应下。 金顺刚歇一口气,斥候急忙来报: “都统大人,探马来报,佐贺城有异动!” 金顺赶紧坐直了身子,沉声道: “详细报来!” 斥候说道: “日本征夷大将军前日下令,在佐贺城集合了四万五千人,打算趁我军守备松懈,夺回长崎!” 金顺闻言,怒砸了一下桌子: “玛德,找死,早知如此,就找苏全要几门克虏伯大炮了。” “快请陈军门,就说有要事相商!” 第41章 阻击倭寇 陈炳文刚进奉行厅,金顺就拉过他的手,急切的问道: “陈军门,你有多少火炮?” 陈炳文一愣,问这个干嘛? 赶紧回道: “我部一共有五十门神武大将军炮,可都是康熙年传下来的宝贝!” 金顺疑惑的问道: “你这炮比之克虏伯大炮如何?” 陈炳文白了他一眼,我这炮如何? 不炸膛就烧高香了! 没好气的说道: “那自然是半斤八两!” 听到陈炳文这么说,金顺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这几天他看克虏伯大炮攻城拔寨,所向披靡,既然差不多,那明天打倭寇自然不在话下。 陈炳文看金顺没听出好赖话,无奈的说道: “他八两黄金,我半斤废铁!” “什么?” 金顺闻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叹道: “差距这么大吗?那明天我们拿什么打倭寇?” “倭寇?倭寇打过来了?” 陈炳文连忙追问: “金都统,你快说话啊!” 金顺垂头丧气的把斥候禀告的消息告知了陈炳文,陈炳文两眼放光,苍天呐,原本以为自己就是来打下手的,没想到啊,还有立功的机会! 赶紧拉起金顺,说道: “都统无忧,倭寇也才四万五千人,我估摸着大概一大半都是临时抓来的农夫,能打什么呀?” “明天我正面结阵,用李恩菲尔德步枪排射,阻击倭寇。都统亲率骑兵绕后,攻其不备,想来不出一日,敌军就会败下阵来。” 金顺皱眉问道: “可是我们大炮?” 陈炳文心里白了他一眼,怎么离开大炮就打不了仗了,急忙说道: “都统放心,正所谓炮是兵的胆,我们虽然用的是老掉牙的大炮,只要他响起来,打中打不中,这帮丘八们都心安不少!” 此言一出,金顺就彻底放心了,心里想着明天自己把骑兵埋伏起来,找准时机,突然杀出,想来倭寇不是自己的对手。 急忙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今日就准备,明天迎战倭寇!” 同治二年四月十九日,日头刚爬过海面,佐贺平原就已经显露出阵阵杀机。 陈炳文勒马立在北岸土坡上,手持单筒望远镜来回打量着南岸的倭寇。 三公里外,两万薙刀足轻整整齐齐列队,像一片移动的钢铁竹林,身后的铁炮队黑鸦鸦挤成一片。 钵茂山半坡上,不少倭寇正挖掘着炮位,来回搬运着炮弹,五十门青铜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北岸。 陈炳文越看越心惊,嘴里喃喃自语道: “没想到对面的倭寇竟然也是个知兵的,此战恐怕很难速胜啊!” 亲兵话音未落,钵茂山鬼子炮兵阵地开始了第一轮试射,硝烟弥漫,炮弹瞬间就砸了过来,“扑通扑通” 全栽进河心,溅起几丈高的水柱。 陈炳文冷笑了一声: “倭寇这火炮和我的也差不多,来呀,别让人看了笑话,把我们的大炮推出来,轰他几炮,往人多的地方砸!” 手下士兵应声而动,几十门神武大将军炮被费劲巴拉推到了河岸炮位,炮手手忙脚乱填了装药炮弹,点了引信就赶紧捂耳朵躲远。 只听轰轰一阵闷响,炮口喷出浓烈黑烟,炮弹歪歪扭扭飞了出去,大半落到了空地里。 只有两三颗碰巧砸到了足轻队列里,炸开的碎石弹片掀翻了十几个倭寇,引得对方队列一阵小骚动。 松平信敏在钵茂山看得清楚,见状不由捋须大笑: “清虏火炮不过如此!传令下去,整队推进!” 随着令旗落下,倭寇方阵顺着河岸缓缓移动,薙刀队在前,铁炮队在后,喊着听不懂的号子一步步压了过来。 倭寇在清军阵地三百步的位置停下来脚步,他们心里也清楚,清军步枪射程远超自己,冒然渡河进攻,必然遭重。 稀稀拉拉的炮声响了整整两个时辰,从辰时拖到巳时,五十门青铜炮总共打了八百多发,砸死砸伤的清军加起来不到两百人,连对方阵型都没撼动半分。 松平信敏面色铁青,火炮指望不上,又不敢冒然渡河,整个人急的满头大汗! 对岸的绿营兵蹲在河堤后面啃干粮、拉家常,偶尔有人抬枪往对岸放一发,就能撂倒个敢露头的足轻,气得南岸的日本兵哇哇直叫。 可铁炮够不着,只能干瞪眼。 陈炳文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对面,整整两个时辰,就算是铁打的,挨了半天冷枪,这个时候也该沉不住气了。 他 “唰” 地拔出佩刀,往前一指,大声喝道: “是时候了。传令一线,齐射!” 阵阵战鼓响起,刚刚还唠嗑的绿营兵急忙齐声,匆匆结成阵列。 随着管带的一声哨响,八千杆李恩菲尔德同时抬起,直直指向南岸。 “放!” 下一秒,枪声骤然炸响,铅弹像暴雨似的泼向对岸。 倭寇显然是错估了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有效射程,三百步刚好打的到,对着人堆扫过去,连瞄准都省了。 前排的薙刀足轻刚听见响,就成片倒了下去,铅弹打在竹甲上顷刻间就是一个血窟窿。 松平信敏急的团团转,急忙下令道: “铁炮队!还击!冲上去打!” 铁炮足轻举着枪往前冲,想冲进有效射程开火,可刚跑出去五十步,迎面的弹雨就扫了过来 。 清军的射速太快了,他们打一发的功夫,对面已经打了三发。 不少铁炮足轻刚把火药倒进枪膛,手腕就被铅弹打穿,或是直接被打穿胸口,直挺挺栽进水里。 对射了半个时辰,南岸的土已经被血泡成了暗红色。 无数的倭寇倒地不起,尸体顺着河堤滚进河里,剩下的人举着枪浑身打颤,进不敢进,退不敢退。 黑田长知看着身边的武士一个接一个栽倒,眼睛里全是血丝,从来没打过这么窝火的仗! 他 “唰” 拔出武士刀,大喊一声: “跟我冲!清国骑兵在西边!冲过去砍了他们!不能在这等死!” 左翼两千五百武士早就憋疯了,听见号令发一声喊,举着刀就往西边冲,直扑清军右翼的两千骑兵。 对面的骑兵看见他们冲过来,根本不接战,拨转马头就往西跑,边跑还边回头放枪,活像打输了溃逃的样子。 黑田长知看得更疯,带着人追出去一里地,眼看着就要追上马尾,突然听见左侧传来密集的枪声。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清军绿营第三线的五千人已经转了方向,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的侧翼。 “中计了!” 话音未落,齐射声炸响。 侧翼没有竹盾,没有甲胄,铅弹直接扫在人堆里,瞬间撂倒一片,八百多武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栽进了水田里。 黑田长知肩膀也中了一弹,咬着牙嘶吼: “撤!快撤!” 剩下的一千多残兵护着他,连滚带爬往回跑,等跌跌撞撞冲回阵地。 钵茂山上松平信敏看着山下的惨状,手止不住地抖。 他没想到清军火力这么凶,更没想到那些骑兵是故意诱敌的。 “快!传旗本队压上去!谁敢退直接砍了!” 他嘶吼着刚说完,突然听见西北方向传来阵阵响动。 “那......那是哪来的骑兵?!” 第42章 践踏我阵 松平信敏难以置信,瞬间脸色惨白,他们之前搜了三遍背振山,根本没发现有清军埋伏! 开打后,金顺亲自带着这三千老兄弟,嘴里叼着树枝,马嘴裹着布,马蹄包着棉,悄无声息摸进了背振山,就等这致命一击。 此刻日头正晃着日本人的眼睛,等他们听见马蹄声,骑兵已经冲到了三百步内。 金顺冲在最前面,手持钢刀,一声嘶吼,马刀往前一指。 “兄弟们!跟我冲!砍翻这些倭奴!” 埋伏好的骑兵闻声纵马狂奔,像一阵黑旋风卷向日军左翼后背。 黑田长知捂着伤口喘匀气,突然听见身后的马蹄声,他刚回头,陈炳文一刀已经劈到了眼前。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马刀就砍断了他的脖子,热血喷出去三尺远,尸体直挺挺栽进了水田。 剩下的武士刚被侧射打懵,阵型还没拢起来,后背完全是空的,骑兵冲进来如同砍瓜切菜。 左翼小鬼子瞬间崩了,没人敢回头迎战,哭爹喊娘往东边跑,人挤人、人踩人,自己人踩死的比被马刀砍死的还多。 金顺根本不追溃兵,带着人顺着嘉濑川南岸往东扫,马刀所到之处血光四溅,像热刀切黄油,直接把南岸的日军阵线劈成了两半。 金顺一刀劈倒一个武士,勒马往东面扫了一眼,正好看见三千旗本督战队举着“退者斩”的令旗,正逼着溃兵往前顶。 “兄弟们!跟我冲督战队!砍了那些当官的!” 他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人直接扑向村中的旗本队。 村中的奥平松平举着令旗嘶吼,逼着溃兵回头送死,突然听见马蹄声到了耳边。 他刚想喊人列阵,金顺的马已经冲到面前,一刀先砍断了他手里的令旗,第二刀横着扫过他的胸口,直接把人连人带甲劈出去好几步远。 三千旗本平时欺负溃兵凶,哪见过这么悍的骑兵? 片刻工夫就躺了一千多,剩下的两千人连刀都扔了,撒腿往佐贺城跑,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什么武士道、什么军法,全抛到了脑后,保命最要紧。 北岸的陈炳文看见金顺的骑兵抄了日军后路,连督战队都冲散了,猛地把佩刀往前一指: “全线冲锋!渡河!杀!” 冲锋号瞬间响彻河岸,两万绿营兵发出震天价的喊杀声,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直接从河堤上跳下去,蹚着齐腰深的河水往南岸冲。 前排的足轻本来就撑到了极限,先是看见左翼武士崩了,现在连督战队都跑了,瞬间炸了营。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后背被抄了!”,两万多人扔了薙刀、铁炮,掉头就往佐贺城跑,人挤人、人踩人。 绿营兵蹚过河,追在溃兵后面放枪。 骑兵在两翼来回驰突,嘉濑川南岸成了巨大的屠宰场。 地上全是尸体和丢弃的武器,血水顺着田埂流进河里,把整条嘉濑川染成了血色。 从辰时到午时,四个时辰,四万五千日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彻底土崩瓦解。 松平信敏在钵茂山上看着山下的惨状,怒骂道: “清虏仗其四蹄,肆意践踏我阵!” 知道大势已去,带着几个随从连滚带爬往佐贺城跑,边跑边喊: “关城门!快关城门!拉吊桥!快!” 天守台上的守军早吓破了胆,看着漫山遍野的溃兵往城门涌,后面跟着黑沉沉的清军骑兵,魂都飞了,七手八脚去推城门、拽吊桥绳索。 金顺带着骑兵追着溃兵,已经冲到了城门口。 吊桥的绳索吱呀吱呀往上拽,金顺在马背上猛地起身,手里的马刀用尽全力劈出去,“咔嚓” 一声,碗口粗的麻绳被砍断一半,身后的亲兵跟着补了两刀,吊桥 “哐当” 一声砸下来。 “冲进去!” 金顺一马当先,踩着吊桥冲过护城河,马刀一挥,砍翻门口几个想关门的足轻,三千骑兵跟着他涌上来,把佐贺城南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上的守军吓得往城楼上爬,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关,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军骑兵在城门洞外来回驰骋。 陈炳文带着绿营兵随后赶到,勒马在佐贺城下,看着身边浑身是血的金顺,哈哈大笑: “金都统!你这三千骑兵,真是天降神兵!这一仗,你当居首功!” 金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开口道: “军门说笑了!要不是你们在正面把这些倭子压得抬不起头,我哪有机会掏他们的后心?” “你看这城现在就是个没壳的王八,咱们要不要现在就打进去?” 陈炳文抬头看了看偏西的日头,四个时辰恶战,弟兄们也乏了。 他举起望远镜扫了一眼城楼上乱成一团的日本兵,冷笑一声: “不急。先把城围死,让弟兄们歇口气,把炮架起来。等明天天一亮,咱们再请他们吃炮弹。” 鸣金声响起,喊杀声渐渐歇了。 从嘉濑川到佐贺城的路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和丢弃的旗印,五十门青铜炮整整齐齐摆在钵茂山坡上,炮口还对着南岸,可开炮的人早跑没影了。 四万五千大军,一仗下来,逃进佐贺城的不到两万人,剩下的不是横尸战场,就是跪在路边举着武器投降。 城楼上的松平信敏看着城外黑沉沉的清军营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我辜负公方大人厚恩,当切腹谢罪!” 天守阁内鸦雀无声,众人显然是觉得遭此大败,是应该有人承担责任。 松平信敏心领神会,掏出肋差,剥去上衣,狠狠刺入腹部,在介错人的帮助下,完成了剖腹。 看着松平信敏倒地,众人全然不知所措,心中都清楚,明日清军即将攻城! 此时的清军大营内,金顺和陈炳文笑得合不拢嘴,听完麾下参将汇报的战果,陈炳文笑道: “如此一来,我们竟然还缴获了五十门崭新的青铜炮,我那大将军炮就可以退役了!” 金顺也缓缓点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在战场上杀个爽,开口应道: “陈军门,那明天我们如何攻下这座倭城?” 陈炳文脸色渐渐缓了下来,沉声道: “明天我们用倭寇的炮轰击倭寇的城,等轰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冲进城去。” 金顺一拍桌子,大喝道: “好,今晚好生休息,明日攻城。传令下去,加强防备,以防倭寇狗急跳墙!” 第43章 没钱你投什么降? 同治二年四月二十日,天刚蒙蒙亮,佐贺城外就响起了号角声。 清军士兵早早就吃完了干粮,把昨夜缴获的五十门青铜炮整整齐齐推到了护城河边,炮口全部对准了佐贺城的南城城墙。 陈炳文和金顺两人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上,准备今日攻克佐贺城。 陈炳文掏出怀表,眼瞅着时候差不多了,正准备下令攻城,只见得佐贺城城门缓缓打开。 昨夜,逃进城的诸藩主商议一番,一致认为,清虏势大,不可力敌,应当早日投降,换取一族活路。 想来清虏总不至于赖着不走了吧? 等清虏打完撺掇天皇攘夷的长州藩,和摇摆不定的德川大将军,应该会撤兵吧? 再让他们打下去,九州的人口就要被卖光了,为了大局和自己一族的基业,决定投降清军。 佐贺藩主锅岛直正和附近一群小藩主身穿僧服,手捧降表缓缓走出。 走到清军阵前五百步的位置,跪伏在地,将降表高高举起,嘴里高声乞降: “化外罪人,不知尊卑,不知强弱,妄图兴兵抵抗天兵,以致铸成大错。今遭天兵当头棒喝,迷途知返,望王师行仁义之心,宽恕之道。” “我等愿削发为僧,永不再碰兵戈,愿天兵宽宏大量、慈悲为怀,赦免我等!” 说完,皆躬身伏倒,紧贴地面。 这一幕看得陈炳文和金顺两人目瞪口呆,金顺转头看向陈炳文: “陈军门,来之前大将军对倭寇投降有没有什么安排?” 陈炳文一手握着钢刀,一手捋着胡须,思考良久后才说道: “大将军确实没有交代我们如何处置投降的事,不过眼下农具也卖不上好价钱,我们要不让他们缴上一笔赎身银如何?” 金顺眼前一亮,还是你们会刮地皮呀,跟你们比我就是个新兵蛋子。 急忙说道: “那就依军门所言!” 言罢,阔步走到阵前,高声对锅岛直正等人喊道: “我大清兴王师,远征不臣宵小,本应当将你们尽数歼灭,然我军乃仁义之师,今日给你们一个机会!” “你们每个人按官职大小,缴纳赎身银,最低一级的三十西班牙银元,交了钱就可以免罪!” 锅岛直正整个人呆立当场,这城里两万三千守军,算上大小藩主、各种官员,岂不是要交出去将近一百万银元? 自己上哪里凑这么一大笔银子啊? 急忙说道: “大人容禀,我等小国寡民,实在是出不起赎身银啊!” 没钱? 没钱你投什么降? 算了算了,还是都卖南美去吧! 转头对着陈炳文说道: “陈军门,开炮吧,这是帮穷鬼,都榨不出什么油水来,还是直接发卖吧!” 陈炳文缓缓点头,对着左右吩咐道: “准备炮击!” 锅岛直正整个人慌得不行,大声喊道: “有钱!有钱!” 金顺急忙问道: “刚不是没钱吗?怎么又有钱了?” 锅岛直正急忙说道: “只要占领了佐渡金矿就有钱!” 金顺满头问号,对了,上次库伯那个洋鬼子说日本还有金矿,可把苏全后悔死了,这下让自己遇到了啊! 金顺金顺,原来是顺金啊! 急忙说道: “金矿在那里?离这里有多远?” 锅岛直正忙磕了个头,颤声答道: “佐渡金矿在本州岛北部海中的佐渡岛上,离九州有近千里海路。” “那里产出的黄金,百年来一直是德川幕府最重要的财源,只要大将军肯饶我等性命,我愿亲笔写下行状,带引王师水师过去取金矿!” 金顺大喝一声: “耍我是吧,我哪里来的水师?这不是给洋鬼子打工吗?” “陈军门开炮吧!” 锅岛直正大惊失色,这些鞑子怎么一个个见钱眼开啊? 急忙说道: “大人容禀,还有还有,南方萨摩藩有硫磺矿,卖了就有钱!” 金顺闻言低语: “硫磺?这要是把这个矿先占下来,兵部那群家伙以后得管自己叫金爷,啊不,兵部已经不生产军火了,丁日昌以后还不得感谢自己,这生产的撞针枪可以紧着自己装备。” 想到这里,金顺低头看向锅岛直正,问道: “这硫磺矿在哪里?能卖多少钱?” 锅岛直正见金顺停了手,忙弓着身子答话: “硫磺矿在萨摩藩的九州南部地界,就在鹿儿岛边上,那矿挖出来的硫磺,全日本的火药都靠它供给。” “一年能出好几千吨,卖给西洋人就是大把的银元,只要大人饶命,我立刻写信给萨摩藩主岛津忠义,让他把矿献出来,凑齐赎银。” 金顺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低头说道: “不忙,我们自己去拿!” 回头冲陈炳文喊道: “陈军门,硫磺这东西咱确实用得上,既然有现成的送上门,不如我们跑一趟,去占了再说?” 陈炳文远远点点头,高声回道: “这九州南部的硫磺矿近得很,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既然锅岛藩主给指了路,咱们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样,金矿的事先记下来,等后续朝廷派水师过来再说,今天先受了降,让他们凑齐赎银。” “金都统带着本部兵马,押着锅岛直正去南部走一趟,把硫磺矿先拿下来,我留在佐贺城收拢降众,整理缴获的物资。” 金顺听完一拍胸脯,朗声道: “得嘞!我这就整兵出发,保准把矿安安稳稳拿下来,一船船硫磺往国内运!” 锅岛直正见刀兵暂时停下,连忙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连称愿意配合,哪里还敢有半分违抗。 当下清军受了降,整队开入佐贺城,一面张贴安民告示清点府库,一面安排金顺整备兵马。 第二日一早金顺便动身往九州南部进发,一路之上,各处大小藩镇早听闻了嘉濑川四万日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哪里敢抵抗,见了清军旗号要么开城投降,要么提前派人送来酒肉劳军。 金顺一路走得顺顺当当,朝着萨摩藩搜刮前去。 与此同时,刘文泽和明瑞正在返回江宁的路上,刘文泽对着明瑞说道: “难得出来一趟,我们正好去看看各地迁移过来的移民生活的怎么样?” 第44章 我明天要大开杀戒 明瑞点了点头,回道: “自朝廷开始向苏南地区移民以来,第一批移民已经住了一个月了,想来已经安定下来了。” 刘文泽笑着说道: “需知兵民乃胜利之本,现在军队我们已经初有成效,现在正是应该恢复民生的时候。” “粤匪作乱多年,多少膏腴之地打成了白地。” “上次朝会你也参加了,等这一千三百多万人完成移民,再向东北移民一千多万人,我们就能缓解各地人多地少的问题。” “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暂时把国内的火药桶摁住。” “等我们的工厂挣到海量的银子,那些士绅地主就一定会心动,到时候我们就引导他们投资工业,让他们摆脱对土地的痴迷和依赖!” “最后我们推行减租减息和赎买政策,彻底解决农民的土地的问题,至少五十年内我们的天下就能够稳住了!” 听完刘文泽的长篇大论,明瑞大受震撼,每个字他都认得,合到一起他愣是没听明白! 最后为了掩饰尴尬,只能说道: “大人英明!” 两人随行一段距离,刘文泽指着前面一个村庄说道: “走吧,前面应该就是河南来的移民,我们去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刚一进村,刘文泽就感觉气氛不太对,没有分到土地的喜悦,反而一个个愁眉苦脸! 不应该啊? 河南水旱频发,土地收成绝对比不上江南,再者说都有自己的土地了,虽然要还贷款,也不是很贵,他们为什么愁眉不展? 带着疑惑,刘文泽走了没几步,熟悉的儿歌声又传来了: “人人皆道江南好,好山好水好风光!” “谁人知晓移民泪,卖屋卖田卖儿女!” “田三钱,屋五钱,不及老爷一顿饭!” “他吃米,我咽糠,全赖中枢鬼子刘!” 刘文泽脑袋直接炸开,整个人呆在当场,脸色铁青,青筋暴起,浑身颤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明瑞看出刘文泽不对劲,急忙上前搀扶住他,低声说道: “大人息怒,没必要和这群刁民一般见识!” 刘文泽强压下怒气,使劲踹了旁边的一个土墙,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屋内传出一声叫骂声: “哪个杀千刀,好端端的踹我家墙干嘛?刚修的土墙,踹塌了你赔吗?” 明瑞怒火中烧,大骂道: “再嚷嚷崩了你!” 屋内一片寂静,那人再也不敢出声。 刘文泽拉住明瑞,低声说道: “看来这事有蹊跷,我们不要暴露身份,找人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老头,装作过路客商打听: “老丈,我们兄弟俩从北边做买卖路过,怎么刚刚见村子里大家都唉声叹气,还有那儿歌,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那老头左右看了看,把两人拉到墙角,压低声音叹道: “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这里的弯弯绕。我们本来在河南过不下去,听说朝廷招募移民到江南,给分土地给种子,贷的款三年后才还,我们才卖了老家剩下的破烂凑了盘缠过来,哪想到啊......” 老头顿了顿,抹了把眼睛接着说: “上头说的好,一人十五亩熟田,到了这里,倒好,好地都被本地的乡绅和官府差役挑走了,分给我们的全是靠着河洼地,一下雨就淹,种什么都不收。” “说是免三年粮,可本地的乡绅说这些地原本是他们的,我们种了就得给他们交租。” “不然就要把我们赶出去,找官府说理,官府都向着他们,我们能怎么办啊?” 刘文泽听得心头火起,咬着牙问: “这话怎么说?这些抛荒地都是朝廷战后抄没逆产,怎么还成了乡绅的地了?” 老头叹了口气: “官官相护哪,人家本地乡绅打通了关节,县里就把好地都记到他们名下,只把烂地分给我们,那个什么负责移民的吴员外,听说收了乡绅好多好处。” “我们告状都告到他那儿,他转头就把状子给了乡绅,回头还把带头告状的抓起来打了一顿,这不,大家才有了那首儿歌。” 明瑞听完整个人都气坏了,这,这朝廷还在江宁没回北京呢,他们就敢搞这么一出? 明瑞急忙问道: “朝廷现在就在江宁,你们就没想着去江宁告御状?” 老头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我们哪里敢啊?听说这鬼子刘下了死命令,要求各地方衙门今年年底前完成移民任务。” “江苏各级衙门跟疯了一样,沿途设了不知道多少关卡,只要是看到移民经过,都抓起来打板子!” “前面知县大老爷还说了,刘大人已经发话了,谁要是敢跑,全村连坐,统统流放伊犁。” “那可是万里之外的地界呀,我们走过去还有活路吗?” “不得已,大家只能来到这个地方苟活,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明瑞听完,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深呼吸半天才缓过来,接着问道: “我可是听说朝廷卖了不少粮食,说是发给移民的口粮啊?你们都没收到吗?” 老头看着明瑞,像看着一个傻子,这么天真的人,是怎么活着这么大的? 开口道: “救民先救官啊!就算有口粮,朝廷能发下来多少?” “出户部扣一笔,到巡抚衙门再扣一笔,知府扣、知县扣,上面扣,下面扣,哪里还有我们的粮食啊!” 刘文泽长舒一口浊气,眼睛里不停地喷火。 谢过老头,拉着明瑞出了村,立刻对随行的亲兵吩咐道: “去,把江苏巡抚赵烈文和左右参政给我叫来,不,把整个江苏所有衙门正四品以上的人,让他们明天一早就到这里见我。”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出卖地的勾当!” 接着对明瑞说道: “你把骑兵第一镇带过来,我明天要大开杀戒!” 第45章 埋到地里面去 同治二年四月二十四日,苏州城外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 江苏巡抚赵烈文及一众江苏官员战战兢兢,左参政更是冷汗直冒. 原因无他,钱粮之事由他分管,刚到这就明白了,自己这下绝对是凶多吉少。 旁边新军骑兵第一镇在旁边虎视眈眈,看得众人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 半晌,刘文泽转身看向赵烈文,冷冷地说道: “赵抚台,你也算是自己人,不要紧张,我就问你移民朝廷是怎么安排的?而你们又是怎么安置的?” 赵烈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 “下官有罪,下官失察,都是下官疏于管束,才让下面的人做出这等混账事,请大人降罪!” 刘文泽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一众躬身站着的官员,缓缓开口道: “都站出来吧,这件事到底是谁办的,谁收了好处,自己站出来说清楚,我给你留个体面。要是等我查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人出声。 左参政咬了咬牙,走出来跪倒在地: “大人,移民安置的钱粮和土地分配都是下官经手,下官糊涂,收了乡绅三万两银子,把好地分给了他们,求大人饶命啊!” 刘文泽看着他,冷声问道: “就只有三万两?就只有分地这一件事?那下发的救济口粮,都去哪了?” 左参政浑身一颤,趴在地上不敢回话,刘文泽冷笑一声: “怎么?不说?那我帮你说,一百万斤口粮,你扣了七十万斤,转手卖到市面上赚差价,可怜那些河南来的移民,啃树皮吃草根,你拿着这银子花得安心吗?” 左参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上都渗出血来。 刘文泽懒得看他,转头又看向赵烈文: “赵抚台,你自己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赵烈文伏在地上,颤声回道: “国有国法,贪赃枉法,草菅民命,当斩!” “好一个当斩!” 刘文泽高声道: “江苏左参政败坏国政,勾结长毛余孽,侵吞逆产,收受贿赂,贪墨粮饷,斩立决!家产抄没,全家发配伊犁!” 两边亲兵立刻上前,把魂都吓没了的左参政拖了出去,只听一声枪响,一切归于平静。 一众官员吓得腿都软了,齐刷刷跪倒在地,连称自己有罪。 刘文泽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 “还有谁?站出来!” 话音刚落,江苏右参政哆哆嗦嗦爬了出来,瘫在地上连连叩头: “大人饶命,那移民口粮,下官也......也分了五万两好处,还贪了一万二千斤粮食,求大人开恩,饶了下官这一次吧!” 刘文泽面无表情,开口道: “贪墨救灾粮,同罪,拖出去斩了。” 又是一声枪响,鲜血溅到了不远处的田埂上,吓得剩余的官员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烈文伏在地上,浑身汗透,连头都不敢抬。 刘文泽扫过全场,见再没人主动站出来,冷声开口: “既然没人主动说了,那我就点名字了。吴文俊,你出来。” 负责移民事务的吴文俊,也就是现任户厅厅长,听见喊自己名字,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连跪都跪不稳了: “大人......大人饶命啊!” 刘文泽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拿着朝廷的命,做着吃里扒外的生意,移民告到你那儿,你转头就把状子卖给乡绅,还把带头告状的人打死了,你说,你该当何罪?” 吴文俊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磕头,泥土混着冷汗糊了一脸。 刘文泽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亲兵直接拖出去执行了枪决。 处理完这几个首恶,刘文泽才转头看向伏在地上的其他官员,冷冷说道: “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现在一五一十交待清楚,把收受了谁的好处都给我说出来,还可以发配伊犁。晚了,他们就是你们的榜样!” 话音刚落,就有四五个官员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钻出来,跪在地上把这些日子收的好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说得清清楚楚,半点不敢隐瞒。 刘文泽听完也不多废话,让亲兵把人押下去关着,后续统计完赃款就直接发去伊犁,给他们算个从轻发落。 这番动作下来,剩下的官员再也绷不住了,但凡沾了点手的全都跪出来主动认罪,整个村头空地上跪了黑压压一片,全是求饶的声音。 刘文泽冷眼看着,等所有人都说完,才开口道: “即刻派兵把他们家抄了,全部流放伊犁,今天就送他们上路!” 处理完这些官员,刘文泽才转身对赵烈文问道: “赵抚台,你身为江苏巡抚,封疆大吏,治下出了这等惊天大案,你告诉我,你该当何罪?” 赵烈文颤声回道: “下官识人不明,管束不严,甘当领罪,请大人罢官杀头,下官绝无怨言。” 刘文泽哼了一声: “罢官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你起来,给我听着,现在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所有被侵占的移民土地全部清退回来,被扣的粮饷全部追出来,少一斤一两,我拿你是问。这件事办完,我再算你先前失察的罪。” 赵烈文连忙磕头谢恩,爬起来的时候脚步都打晃,赶紧带着剩下的官员去安排清退事宜。 刘文泽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看着远方的农田,对明瑞说道: “你带兵去苏州城把知府、知县还有各级大小官员、胥吏全都抓来,也不用审问了,直接崩了,埋到地里面去!” 明瑞吃了一惊,连忙开口: “大人,这是不是杀得太多了?若是全杀了,后续安置事务没人接手可怎么办?” 刘文泽冷着脸摇头: “这些人从上到下烂透了,留着也是祸害,这一个村子就能出这么大的事,其他地方只会更糟,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整肃吏治。” “至于人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当官的人有的是,等会儿就行文吏部,让陈中堂带人过来一趟,立马把缺补上。” 明瑞不敢再多说,当即点齐兵马往苏州城去。 第46章 不单单是江苏一地的事 此时的苏州城内,无论是知府衙门,还是新设的六厅,亦或是附郭县衙门,都已经是人心惶惶。 昨天朝廷来人突然把各位大人叫去开会了,这肯定是出大事了。 突然,大队新军冲进了各个衙门,开始见人就抓, 不管是主事的官员还是跑腿的差役,一个都没放过,全都捆了直接押去城外。 苏州知府得到消息的时候,骑兵已经围了知府衙门,他想要吞金自杀都没来得及,就被士兵破门拖了出来,嘴里的金子都给扣了出来,活生生捆着拉走。 不过半个时辰,苏州城大小官吏一百七十多口,就全都被捆得严严实实,押到了村外的空地上。 那些乡绅得到消息,知道事情败露,想要带着家财逃跑,却没想到早就被新军封了城门,挨家挨户搜了出来,一块绑了过来。 刘文泽也不多废话,冷着脸说道: “把这些人都给我埋到地里去!” “冤枉啊!我们不知道这事啊!” “我就是跑腿的,我一两银子都没拿!大人饶命!”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乡绅哭喊着磕头,额头撞得鲜血直流。 刘文泽只觉得可笑,当初侵吞移民土地、逼得移民卖儿卖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刘文泽淡淡道: “冤枉?当初你们买通官员占移民土地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冤枉?” “看着移民吃不上饭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冤枉?” “今天这坑,就是你们给自己挖的,下去给移民赔命!” 一些士绅接着哭道: “这地是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我们拿回来怎么了?” 还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前几天刚抢来的吧! 刘文泽冷哼一声,直接开口道: “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欺压良善、巧取豪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统统崩了!” 一名士绅死到临头,指着刘文泽大骂道: “你苛待士绅,就不怕亡了天下吗?” 刘文泽大笑道: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宋明就是优待你们这群贱骨头过了头,才导致亡了天下。” “你们当真是毫无节操可言,满口仁义道德,满腹男盗女娼。” “毫无家国情怀,元来降元,清来降清,直到今天还做着美梦,做梦!” 士绅指着刘文泽咬牙说道: “说我们没有节操,那你就有吗?别人说我们也就罢了,你包衣出身,祖上给爱新觉罗当奴才,自己给英夷当义子,你哪里有资格说我们?” “你!” 刘文泽整个人当场红温,可恶,竟然拿自己祖宗说事! 大骂道: “我祖上是被入关劫掠为奴,你们祖上是自己剃发,这能一样吗?” 这名士绅冷笑道: “有区别吗?五十步笑百步耳!” 刘文泽一言不发,整个人怒火中烧,而又无处发泄。 明瑞见状,当场说道: “来人,还愣着干嘛,把这些人都埋到地里去!” 亲兵们早就按捺不住怒气,听到命令直接动手,把哭喊嚎叫的官吏和乡绅推到早就挖好的大坑里。 一锹锹黄土下去,哀嚎声渐渐被泥土埋住,不多时,平整的新田就出现在了原地。 看着刘文泽还在生气,明瑞劝解道: “大人别往心里去,这些人根本就不理解大人的苦衷!” 刘文泽回身看向明瑞,长舒一口气,才缓缓说道: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已经富甲阡陌,还使劲往自己碗里扒饭。” “只要他们少捞点,百姓就能维持温饱,就不会有人造反,天下也能安定!” “以前我总觉得可以慢慢来,今天观之,整顿吏治刻不容缓,否则我们会不断的陷入,造反镇压再造反的怪圈!” “我有预感,这不单单是江苏一地的事,所有涉及到移民的省份都存在这个问题,只希望今天的事能让他们有所收敛!” 明瑞低着头,怎么想也没想明白,但还是对着刘文泽说道: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刘文泽转身看向江苏巡抚赵烈文,吩咐道: “赵抚台,你亲自带人把这群人所有家产和田地全部抄没,分配给移民,再安排可靠的人,巡查各县,还有敢顶风作案的,统统埋到地里去!” 赵烈文连忙俯身应下,这次可把自己吓个不轻,差点就被埋到地里去了! 看着那些作威作福的乡绅和贪官倒在地里,移民们压抑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散开,有人当场哭出了声。 对着刘文泽站着的土坡磕起头来,一传十十传百,满场的移民都跪了下来,欢呼声直冲天灵盖。 刘文泽连忙扶起老头,叹了口气说道: “是我们官府没做好事,让你们受委屈了。以后日子过好了,有什么不平事,尽管往上告,总有说理的地方。” 料理完这里的事,刘文泽才带着明瑞动身返回江宁,路上刘文泽对明瑞说道: “你看,刚刚推行新政,就出了这种事,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需要改革官员制度了。” “回到江宁我们把所有大学士、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召集起来,商量一个可行之策!” 明瑞连连点头,经了这一回,他才算真正明白刘文泽说的“天下没有轻轻松松就能办成的事”是什么意思了。 同治二年四月二十六日,苏全统率着新兵第一镇和山东绿营跋山涉水,总算是赶到了广岛。 广岛城内,清虏来袭和佐贺之战惨败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进了京都守护松平容保的耳中。 松平容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本丸御殿内的众人说道: “消息大家也都知道了,鞑子势不可挡,佐贺之战,九州军团全军覆没,如今大兵压境,为之奈何?” 第47章 遇到了我! 藩主浅野长勋俯身道: “守护大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就是摄津,再往后就是京都,唯有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阻挠鞑子东进!” 冈山藩池田茂政俯身道: “两位大人,清虏有西洋火炮助阵,广岛城防难以持久。事到如今,只有多挖壕沟,多立寨墙,凭城死守,每一街每一巷都要让鞑子流尽鲜血!” 松平容保久久未发一言,果然如此吗? 沉默良久,才淡淡道: “唯望诸君,与我一道拼死一战,效仿大阪夏之阵,让广岛成为清虏的噩梦!让清虏难以寸进一步。” 众人俯身齐声道: “嗨!” 广岛城外,苏全手持望远镜仔细打量着广岛的城防,开口道: “这倭寇修城颇有章法,要是一般的大炮还真奈何不了他,可惜他运气不好,遇到了我!” “把炮兵团长给我喊来!” 不一会儿,第三镇炮兵团团长张超急忙跑到苏全身旁,拱手道: “都统大人!我部炮兵已经全部就位,随时都可以开火。” “其中,主阵地十二门炮,到本丸天守台直线距离一千九百七十米。” “宇品方向四门,到南滨阵地一千八百米。京桥川四门,到京口门一千七百米。” 苏全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 “等会儿张军门所部就位,你们就开始炮击,重点清除敌方火炮和障碍,掩护张军门所部渡河!” 张超拱手道: “下官领命!” 急忙返回己斐高地,随时准备炮击城内! 不一会儿,京桥川东岸升起阵阵黑烟,苏全心里了然,张乐行所部已经就位了。 急忙下令道: “开火!” 传令兵挥动红色信号旗,阵阵轰鸣笼盖了高地,瞬间无数炮弹裹挟着刺耳的音浪,直直砸向本丸天守台的石垣。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天守台下炸开。 十二米厚的花岗岩像纸片一样被撕开,碎石混着黑烟冲天而起,砸得本丸的瓦片哗哗往下掉。 本丸里的容保刚端起茶碗,爆炸声震得他手一抖,整碗茶全泼在了羽织上。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哪里打炮!” 话音刚落,第二炮,第三炮……第十二炮。 己斐高地上的十二门克虏伯炮依次开火。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接连砸在本丸的石垣上,砸在二之丸的橹楼上,砸在石垣上架着的青铜炮阵地上。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黑烟瞬间把整个天守阁裹了进去。 “开炮!还击!快还击!” 容保冲到天守台的边缘,对着下面的炮兵大喊。 鬼子的青铜炮终于反应过来,炮手们手忙脚乱地点燃火绳,对着西边的高地一轮齐射。 铁铸的弹丸呼啸着飞出去,飞了一千米,就开始纷纷往下掉。 绝大多数砸在了两阵地中间的水田里,溅起一片片泥水。 只有少数几枚流弹飞到了己斐高地的山脚下,连清军的前哨阵地都没碰到。 苏全站在高地上,看着日军的弹丸在半空中就往下掉,忍不住笑了一声。 对着传令兵说: “继续打,先把他们的炮位全端了。宇品和京桥川方向,一起开火。” 一声令下,宇品北岸的四门克虏伯炮也开始炮击。 炮弹砸在南滨的长州和小仓藩阵地上,爆炸的气浪把足轻们的旗帜撕成碎片。 铁炮足轻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京桥川方向的四门炮同时开火,炮弹精准砸在京口门的城门楼上,木质的门楼瞬间燃起大火,福山藩的足轻们被炸得鬼哭狼嚎,纷纷往后跑。 炮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等到巳时初的时候,本丸石垣上的五十门青铜炮,已经哑了四十门。 剩下的十门也被炸歪了炮架,根本没法瞄准。 石垣上到处是被炸碎的尸体,青铜炮的残骸歪歪扭扭倒在石堆里,冒着黑烟。 城外的西国诸藩阵地更惨,短短两个时辰,西国联军前线被炸死炸伤八千多人。 剩下的人早就没了战意,一个个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苏全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炮击结束后,广岛城的惨状,冷笑一声,下令道: “命令步兵第五旅和山东绿营进攻!” 得到命令,第五旅旅长陈颌急忙下令道: “弟兄们,跟我上!” 说着,第一个带队冲了出去,只见第五旅士兵排成松散的散兵线,猫着腰,顺着高地的斜坡往下压。 没有人喊口号,只有靴子踩在泥水里的声音,和枪栓拉动的脆响。 推进到距离倭寇外堀阵地三百米的时候,陈颌大喊一声: “举枪!齐射!” 哗啦一声,三千多名士兵齐齐举起步枪,瞄准了水堀后面的倭寇阵地。 “放!” 砰砰砰砰砰! 三千多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水堀后面的倭寇。 此时铁炮足轻们正手忙脚乱地往火绳枪里装火药,装弹丸,吹火绳。 还没等他们把第一枪打出去,铺天盖地的子弹就飞了过来,最前排的铁炮足轻瞬间倒下了一片。 子弹打在他们的竹甲上,直接穿了过去,打出一个个血洞。 有人刚举起铁炮,脑袋就被掀开了半边,直挺挺倒在水堀里,染红了一片水面。 “还击!快还击!” 铁炮队的组头举着太刀大喊,话音刚落,一颗子弹打中他的喉咙,他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血顺着指缝往外喷。 剩下的铁炮足轻好不容易打出了第一轮齐射。 子弹飞出去,稀稀拉拉的,根本没什么准头,只打倒了十几个清军士兵。 还没等他们装第二轮,清军的第二轮齐射又到了, 铁炮足轻像被割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这一幕看的池田茂政震惊不已,这鞑子得火器助战,战斗力果然生猛。 又想起来了听闻英法夷狄进攻北京时,只要逼近军阵,鞑子必然四散而逃,急忙说道: “鞑子仰仗火器优势,而无肉搏之力,武士们,随我冲!” 一声令下,后面的一万名薙刀足轻等不及了,他们举着长长的薙刀,嚎叫着往水堀外面冲,想冲过去和清军肉搏。 只要冲到近身,他们就能把这些鞑子砍成碎片。 倭寇刚冲出水堀的掩体,进入两百米到三百米的无人区,德莱塞的子弹就迎头泼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武士穿着厚重的具足,刚跑了两步,就被三四颗子弹同时打中,胸口的甲片被打穿,直挺挺倒在泥水里。 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一个接一个倒下,尸体在泥水里铺了厚厚一层。 等他们冲到距离清军阵地一百米的时候,一万名薙刀足轻已经倒下两三千人。 剩下的人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枪口,终于害怕了。 有人转身想跑,刚转身就被后面的子弹打中后背,栽倒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两翼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山东绿营开始进攻了! 第48章 只守了一天 京桥川东岸的八千绿营,拿着李恩菲尔德步枪,对着京口门的福山藩阵地一轮轮齐射。 福山藩的五千人本来就挨了一上午的炮,现在被步枪压得抬不起头,阵地瞬间就被撕开了口子。 宇品北岸的一万两千绿营更狠,他们直接坐着工兵扎的木筏,在炮火掩护下强行登岸,抄了南滨阵地的后路。 长州残部和小仓藩的一万人本来就在挨炸,现在腹背受敌,瞬间就崩溃了。 士兵们扔了薙刀和铁炮,往海边跑,往山里跑,哭喊声震天动地。 本丸里的松平容保看着前线全线崩溃,眼睛都红了。 “会津旗本!集合!跟我出京口门!反冲锋!” 他拔出太刀,对着身边的三千会津旗本大喊。 这是他最后的王牌。 三千会津旗本是会津藩最精锐的武士,个个从小练刀,悍不畏死。 他本来想等清军攻城受挫的时候再放出去,现在他等不及了。 三千会津旗本齐声应和,他们穿着整齐的当世具足,举着印着九曜家纹的旗帜,跟着容保往京口门冲去。 京口门的城门刚打开,他们就撞上了京桥川方向冲过来的八千绿营。 绿营的士兵们看见城门里冲出来一群穿着盔甲举着刀的武士,立刻停下脚步,排成三列横队。 “举枪!瞄准!放!” 李恩菲尔德步枪的齐射声瞬间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会津旗本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最前面的几百人瞬间倒在了城门口,尸体堆得把城门洞都堵了一半。 会津旗本们确实悍勇,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有人甚至已经冲到了绿营阵地前面三十米,举着太刀想劈人,又被一排子弹打中,栽倒在地上。 容保举着太刀冲在最前面,他亲眼看着自己身边的旗本一个接一个倒下。 那个从小跟着他的近侍,刚喊了一句 “大人小心”,就被一颗子弹打中额头,直挺挺倒在他脚边。 半个时辰不到, 三千会津旗本,战死了一千五百多人。 容保的手在抖, 他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甚至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成片成片地死在枪声里。 这些鞑子甚至都不用和他们肉搏,只需要躲在远处,扣动扳机,就能把他最精锐的武士像杀鸡一样杀掉。 “大人!撤吧!再冲下去,会津的男儿就拼光了!” 家老们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哭着喊。 容保看着前面还在不断射击的清军,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旗本,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容保刚逃回本丸,清军的工兵就上来了,他们抱着炸药包,在火炮和洋枪的掩护下,冲到外堀的堤岸下面。 轰隆几声巨响,堤岸被炸塌了一大段,泥土哗啦啦掉进水里,填出了一道缓坡。 后面的工兵扛着浮桥器材,飞快地在水面上架起浮桥。 水堀对面剩下的铁炮足轻想开枪打工兵,刚探出头,就被对岸的洋枪打成了筛子。 外堀告破。 然后是中堀,一样的炸药炸堤,一样的浮桥,一样的步枪压制。 中堀后面的倭寇早就跑光了,剩下的几个伤兵躺在地上,看着清军冲过来,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 等到了内堀的时候,倭寇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铁炮足轻们扔了枪,薙刀足轻们扔了刀,纷纷往本丸里面跑,往城外跑。 西国诸藩的军队早就散了,士兵们扒掉身上的甲胄,混在老百姓里往山里跑,连旗帜都扔了。 本丸的大广间里,浅野长勋呆呆地坐在榻榻米上头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 大广间外面不断传来爆炸声和枪声,还有士兵们的哭喊声。 笔头家老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藩主!不行了!三道水堀都被破了!西国诸藩的人全跑了!鞑子马上就要打进本丸了!” 浅野长勋猛地抬起头,看着外面越烧越近的大火,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手里的太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守护大人呢?” 他颤着声音问。 “松平守护带着剩下的会津兵,去京口门断后了!他让我们护着殿下,从二之丸北面走,往京都撤!” 浅野长勋看着外面的黑烟,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剩下的一千五百名会津残兵,守着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京口门。 松平容保拒绝了家臣让他先走的请求,穿着一身染血的当世具足,站在京口门的橹楼上,亲自指挥剩下的人防守。 他知道城守不住了,他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一千五百个会津的男儿,守在这里,多挡一刻是一刻,给浅野长勋他们争取撤退的时间。 “大人!鞑子压上来了!” 容保抬头看去,八千清虏已经排成了横队,一步步往京口门压过来。 “准备!” 容保举起太刀,大喊: “会津的武士们!今日便是我们尽忠的时候!跟着我!” 剩下的会津兵们齐齐举着太刀,发出最后的呐喊。 绿营的齐射响了,密集的子弹瞬间就扫了过来,瞬间会津武士就被打得千疮百孔,身边的旗本一个接一个倒下。 容保站在橹楼上,子弹在他身边嗖嗖飞过,身边的家臣赶紧冲过来,哭着喊: “大人!您受伤了!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走!” 容保咬着牙,想挣开家臣的手。 “我还能打!再打一刻!再打一刻!” “大人!再不走就全完了!会津的男儿不能全死在这里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会津藩怎么办!” 家臣们抱着他的腿,死死拉着他,几个武士上来,架着他就往橹楼下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和城共存亡!” 容保挣扎着,大喊着, 家臣们不管他怎么喊,架着他从京口门的暗道撤了出去,往太田川上游的方向走,往京都方向撤。 京口门的橹楼上,只剩下了最后几十个会津武士,他们举着九曜旗,对着冲过来的清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最后全部倒在了子弹里。 酉时末,太阳快落山了,天守阁的大火还在烧,本丸的表御门缓缓打开了。 苏全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进了广岛城,看着眼前发生血战的城池,喃喃自语道: “在国内攻城,城墙一破顿时士气尽泄,没想到这些倭寇能够死扛到底。” 转头对着第五旅旅长陈颌说道: “马上命人打扫战场,再让绿营兵把看家的本领拿出来,等第四镇抵达,我们继续进攻!” 第五旅旅长心领神会,急忙下去传令去了。 同治二年,日本文久三年,广岛失守的消息被送入了二条城御所。 幕府将军德川家茂手拿着战报,双手颤抖,高喊道: “一天!广岛就只守了一天就被鞑子攻破了?” 第49章 不容于天下之事 二条城御所内死寂沉沉,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齐齐跪伏在地,等候德川大将军发泄怒火。 德川家茂此时已经进退维谷,长洲萨摩诸藩整天喊着尊王攘夷,事到临头一个个被夷狄打的抱头鼠窜! 如今夷狄迫近王畿,自己却束手无措,重压之下,德川家茂顿时感觉天旋地转,顿时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老中阿部正外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扑到德川家茂身边,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抬头对着满殿跪伏的众人急声喊道: “将军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快传御医!快!” 说罢亲手扶着德川家茂的上半身,让侍从找了软榻来,匆匆把将军抬去后殿医治。 满殿的幕臣这下彻底乱了套,有人哭着要跟着去看将军,有人慌慌张张讨论战局,还有人对着阿部正外催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阿部正外定了定神,沉声喝止了乱糟糟的议论: “都安静!将军养病要紧,当下不能乱了阵脚!现在广岛已失,清妖接下来必然直扑京都。” “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各处藩兵,把守太田川和宇治川防线,同时派人去催促江户,立刻整兵来勤王。” 随着阿部正外出声,二条城御所暂时安定下来,静静等待着将军大人苏醒。 半晌,御医退了出来,急忙寻到阿部正外禀告道: “大人,将军大人他......” 阿部正外心猛然一紧,像被人用力死死攥住,一把拉住御医领口急忙问道: “将军大人他到底如何?” 御医躬身回道: “将军大人本来就有很严重的脚气病,舟车劳顿从江户来到京都,又遭遇重压,已然是气血两空,恐怕......” 闻言,阿部正外大脑一片空白,不自觉地松开了抓着御医的手,回过神来,对着御医说道: “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扒了你的皮!” 御医连连顿首,匆忙退下! 阿部正外长舒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今稍有不慎,整个幕府就会倾覆,必须小心再小心。 急忙走出内殿,对等候在殿外的众人说道: “将军大人身体稍有不适,稍微休息几天就可以了,请大家暂且退下,莫要打扰将军大人。” 刚刚逃回京都的浅野长勋急忙问道: “可是鞑子已经迫近京都,若无将军大人主持大局,该当如何?” “是啊!鞑子凶猛异常,估计不下半个月就打过来了,没有征夷大将军,如何是好?” “都怪长州藩,自己没实力,非要惹夷狄干嘛?” 听到殿外嘈杂的声音,阿部正外厉声喝道: “好了,都安静,京都防务暂时由京都守护松平宗保大人负责,鞑子还要休整,不会这么快就打过来的,我们还有时间!” 送走众人后,阿部正外两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急忙对身边亲随说道: “马上请老中松平宗秀大人过来,我有要事相商!再派人去江户,请水野忠精和酒井忠绩大人命一桥庆喜大人到江户以备不测!” 亲随闻言缓缓点头,显然是猜出来原委,急忙去请松平宗秀,等传完信,骑上快马赶往江户。 接到阿部正外传信,松平宗秀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赶到了御所,找到了阿部正外,一进内殿急忙问道: “将军大人到底如何了?” 阿部正外摇了摇头,淡淡道: “将军大人已经不行了,恐怕就在这段时间!” “啊!幕府完了!” 松平宗秀惊呼出声,急忙追问道: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外有夷狄入侵,内有藩镇作乱,德川家的天下,恐怕难以保全了!” 阿部正外沉思良久,心里下了决断,转头看向松平宗秀,正色道: “我打算干两件不容于天下之事,此事若成,或许还可以保全幕府!届时我愿切腹自尽,以谢公方大人!” 松平宗秀急忙追问道: “到底是何事?” 阿部正外哀叹一声,说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夷狄犯境,借口乃是天皇陛下下达之攘夷敕令。” “我决意假借天皇名义,令长州藩主自裁,消弭兵祸,保全王畿!” 松平宗秀沉思良久,方才说道: “如此,恐怕夷狄不会满意吧!” 阿部正外点了点头,出声道: “我决意牺牲名节,换日本一夕之安寝,同英法清三国议和,无论他们答应何等条件,都应下!” “纵是千般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松平宗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半晌,才冷哼一声: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着,正襟危坐,朝阿部正外俯身一拜: “大人为保全幕府,牺牲至此,下官佩服之至!” 起身后,松平宗秀追问道: “大人所言,还有一件不容于天下之事,是何事?” 听到松平宗秀此言,阿部正外坐直了身子,沉声道: “宗秀大人,我可以相信你吗?” 松平宗秀一阵错愕,不知阿部正外何出此言? 阿部正外接着说道: “你愿不愿意牺牲一切,保护德川幕府?” 松平宗秀急忙躬身道: “请阿部大人示下!” 阿部正外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咬紧牙关,下定决心说道: “我打算请天皇御驾前往江户,躲避兵祸!” “什么?” 松平宗秀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手指着阿部正外,不敢相信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竟然出自他之口。 阿部正外毫不意外松平宗秀有此反应,天皇一系传承千年,早已经是人间神,无人敢僭越! 阿部正外开口道: “夷狄马上侵扰京都,天皇陛下留在京都必然会招致夷狄羞辱,为避免天子蒙羞,不得不采取下策!” “况且,幕府还可以借机隔绝内外,将天皇和朝廷公卿分开,避免再发生此次攘夷之祸!” 松平宗秀也回过神来,如此一来,幕府将彻底掌控天皇,再借天皇名义下诏结束战争,对幕府威望打击不是很大。 再者说请天皇巡幸江户,乃是德川家康公的夙愿,说出去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对。 想清楚这一点,松平宗秀急忙问道: “阿部大人,我们要怎么做?” 第50章 打扫朝廷 阿部正外沉声道: “如果我们公开在朝廷提出此事,满朝公卿必然反对,事到如今,只能兵行险着!” “今晚,我们就带一队幕府旗本,进入皇居,请天皇陛下巡幸江户!” 松平宗秀微微点头,追问道: “可是,天皇陛下到江户后,让他住哪里?总不能把大奥让出来吧!” 阿部正外思考片刻,说道: “暂时就请天皇陛下移居西之丸吧!” 松平宗秀开口道: “那将军大人怎么办?让他留在京都还是回江户?” 阿部正外沉默不语,内殿内寂静无声。 半晌,阿部正外开口道: “将军大人的身体恐怕已经撑不到回江户了,我已经请一桥庆喜大人到江户了。” “如果将军大人遭遇不幸,请大人支持庆喜大人承袭将军之位!” 松平宗秀俯身道: “嗨!” 转眼间,夜幕落下,阿部正外和松平宗秀带着三百幕府旗本武士,从二条城御所来到了京都御所,守卫建礼门会津藩武士见状,纷纷躬身行礼! 二人带着旗本武士径直来到了小御所,在控制了周遭服侍的侍从后。 阿部正外来到小御所门外,跪伏在地,高声禀告道: “从四位下侍从阿部正外参见天皇陛下!” 门内传来孝明天皇鹤音: “你不去辅佐幕府将军,防备夷狄,深夜闯入禁里,所为何事?” 阿部正外依然跪伏在地,禀告道: “启奏陛下,前线传来军报,清虏仅用一天便攻克广岛,不日将兵临城下。” “为防止陛下遇堡宗之祸,遭夷狄凌辱,特请陛下巡幸江户,以防不测!” 沉默! 小御所内,孝明天皇沉默无声! 阿部正外依然跪在门外,半晌,孝明问道: “我神州兵马何其多,难道不敌夷狄乎?” 阿部正外急忙回道: “英法等西夷凭其坚船利炮,肆虐沿海。清虏仗其四蹄,践踏神州。沿途诸藩或死或逃或降,全无清虏一合之敌!” “不出意外,清虏将于半月内攻至京都,到时,想走恐怕都走不掉了!” 孝明开口道: “是我无能,贸然攘夷,致使神州沾染腥膻,夷狄肆虐!” 阿部正外高声道: “陛下乃是遭遇长州小人蒙蔽,请陛下下旨,罢斥附和长州藩之公卿,命长州藩主自裁,以消弭兵祸!” 孝明开口道: “事已至此,唯有有此,就依爱卿所奏!” 阿部正外喜出望外,接着说道: “请陛下巡幸江户!” 孝明开口道: “其余公卿如何安排?” 阿部正外赶紧说道: “事出紧急,请陛下先行一步,其余公卿随后就会到江户!将军大人已经命人打扫了西之丸,恭候陛下驾临!” 孝明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将军大人如何?是否一起?” 阿部正外忽悠道: “将军大人愿留在京都,与夷狄拼死一战,护卫神州!” 孝明不禁感慨落泪: “有爱卿如此,天下可定矣!” 说罢,孝明天皇起身整了整衣冠,在近侍的搀扶下走出门来,对着跪伏在地的阿部正外轻声道: “摆驾吧,今夜便动身出发。” 阿部正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磕头领旨,立刻安排随行的旗本护送天皇出御所,事先准备好的车马就停在御所北门外。 一行人趁着夜色,静悄悄的往江户方向而去,一路上不敢声张,只说是幕府运送物资的车队。 送走天皇后,阿部正外沉声道: “天皇陛下已经下令,马上派人去荻城,命长州藩主自裁!” 转头看向松平宗保,说道: “守护大人,天皇已经下旨罢斥全部支持长州藩的公卿,你懂我的意思吗?” 松平宗保心领神会,这是让这些人永远闭嘴,急忙躬身道: “嗨!” 转身就带着会津藩武士去打扫朝廷去了! 会津藩武士早就恨透了这些整天喊着尊王攘夷,把整个日本拖入战火的公卿。 得了命令,直接扑向公卿们的宅邸,凡是公开支持过长州藩,上奏请天皇下旨攘夷的公卿,不是被当场切腹,就是直接被武士们乱刀砍死。 一夜之间,京都公卿被屠戮一空,御所内反对幕府的声音彻底被清除干净。 次日清晨,长州藩派来京城打探消息的使者,刚走到御所门口,就被会津藩武士拿下,砍下首级挂在了城门口示众。 当天夜里,消息传到荻城,长州藩藩主毛利敬亲看着幕府送来的天皇旨意,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看着满殿痛哭的家臣,惨然一笑: “我一时糊涂,轻信尊王之说,贸然开衅夷狄,致使全藩陷入死地,我对不起毛利家历代先祖!” 家老上前哭道: “藩主,此乃乱命,绝不可奉诏啊!” 毛利敬亲摆了摆手,淡淡道: “愿我一死,能换天下安宁!” 说罢,转身对毛利元德说道: “我死后,由你继任家督,望你记住今日之祸!” 毛利元德跪伏在地,眼含热泪,开口道: “藩主!” 毛利敬亲冷笑一声,淡淡道: “这是武士的荣耀,当开心才是!” 说罢,褪去上衣,抽出肋差,对着腹部狠狠刺入! 一股冷意席卷全身,真他娘的疼! 随后,咬紧牙关,横向一刀,终究是支撑不住,身后介错人见状一刀劈下,结束了他的痛苦! 众人一阵呜咽,哭喊道: “藩主!” 毛利元德擦干眼泪,赶紧吩咐道: “派人回禀幕府,藩主已然切腹!” 同治二年,日本文久三年四月二十九日,二条城御所。 昏迷已久的德川家茂缓缓睁开双眼,无力的问道: “我这是睡了多久?现在情况如何?” 第51章 同夷狄议和 看到将军苏醒,阿部正外急忙凑到跟前,跪坐在前,难掩泪痕,低声说道: “将军大人,您终于醒了!” 德川家茂挣扎着想起身,阿部正外急忙摁住他,着急地说道: “恳请将军大人保重身体,好生休养!” 闻言,德川家茂放弃了挣扎,又躺回了榻榻米上,对着阿部正外说道: “清虏已经打到哪里了?” 阿部正外坐直了身子,方才回道: “禀将军,据前线来报,清虏尚在广岛休整。另据荷兰人从上海传来消息,清虏计划增兵七万,目前其第四镇已经坐船到了长崎。” “想来不久后,其援兵抵达,清虏将再次发动攻势!” 德川家茂无奈摇头,苦笑道: “神国千年传承,德川两百年基业,终究是毁于我手,我万死难赎其罪!” 阿部正外急忙跪伏在地: “将军大人,清虏日益逼近京都,形势危急存亡之秋也,我决意同夷狄议和,所有罪责由我一力承担!” 德川家茂闻言大惊失色,急忙侧身,看向阿部正外,心里一惊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刚想出声,猛地咳嗽不止,终究是有气无力,瘫软在榻榻米上! 德川家茂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明白了自己的身子,对着阿部正外说道: “老中,我死后谁可为将军?” 阿部正外沉声道: “臣已经请一桥庆喜大人入主江户,如若将军大人遭遇不测,庆喜大人将是新的幕府将军!” 德川家茂苦笑出声,万万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把将军之位给了庆喜,事到如今,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老中安排妥当,如此我将死而无憾!” 接着问道: “清虏所求颇多,条件苛刻,不知老中如何同其议和!” 阿部正外将早就谋划好的谈判方略一一禀明: “经我观察,清虏过分依仗其火器,只要后援断绝,清虏将无力东进。” “清虏后援依赖英法海军和洋行供应,只要我们先同英法等夷狄议和,由他们出面施压清虏,清虏必然同意议和,届时出让些许利益罢了!” 德川家茂追问道: “那如何绕过清虏直接和英法议和呢?他们可是盟军!” 阿部正外笑着说道: “夷狄远道而来,所求者利也,绝无为他国火中取栗之说。只要我们付出的利益,能够满足英法的期望,他们绝对会撤军!” 德川家茂点了点头,只要打发了英法,清虏缺乏补给,必然撤军! 接着问道: “可是我听闻英国驻清公使乃清国征南大将军义父,所以他会同意撤军吗?” 阿部正外早有准备,说道: “臣已经请英国驻日公使阿礼国和法国临时代办尼尔来京都,调停战事,他们都已经答应了!” “而且他们已经去信远东舰队,让他们停止袭击我国沿海了,想来这场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德川家茂闻言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感到了解脱,喘着气说道: “如此......那就万事拜托老中了。只要能保住德川家的基业,保住日本不遭亡国之祸,就算将所有骂名加在我德川家头上,也......值得。” 话刚说完又忍不住剧烈咳嗽,阿部正外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见德川家茂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开。 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气息愈发微弱,眼神也渐渐开始涣散,低声喃喃道: “告诉......和子......” 话音落下,头一歪,没了气息。 阿部正外伏在榻前,失声痛哭。 半晌,擦干眼泪,起身走出大殿,随即叫来了亲随,吩咐道: “这有一份密信,你即刻赶去江户,交到松平宗秀大人手里,他见信知道会怎么做!” 随从急忙退下,快马加鞭赶往江户。 同治二年、日本文久三年五月初二,英国驻日公使阿礼国和法国临时代办尼尔从江户抵达京都,开始同阿部正外进行谈判。 二条城御所偏殿内,阿部正外同二位使者对面而坐,阿部正外俯身道: “欢迎二位使者抵达京都,不胜欢迎之至!” 阿礼国和尼尔也鞠躬回礼,见礼完毕,阿部正外开口道: “前段时间,我国朝廷受长州等藩蒙蔽,发布攘夷敕令,惊扰诸位,此绝非幕府本意,在此向二位先生致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着俯身向二位使者一礼! 阿礼国开口道: “老中先生,这些客套话就免了,我已经接到了英国驻华公使卜鲁斯先生的通报,知晓了前因后果,此次战事你们需要给我们一个明确的交代!” 阿部正外心里了然,接着说道: “朝廷自知遭受蒙蔽,天皇陛下已经下令命罪魁祸首长州藩主自裁谢罪!” “另外,我们已经处死了支持攘夷的七十三名公卿,用以向联军赔罪!” 阿礼国和尼尔对视一眼,对齐了一下颗粒度,这小日子就是狠啊,自己人说杀就杀。 阿礼国接着说道: “这只能算是惩戒罪魁祸首,我联军远征至此,军费开支巨大,而且因为你们攘夷,我国商人也遭受了不应该承受之损失,这些都需要你们赔偿!” 阿部正外俯身道: “这是自然,我幕府愿意赔偿诸位开支和损失,另外我们愿意提供横滨、大阪、长崎作为联军商人歇脚之处。” 阿礼国喜出望外,这样一来,英国商人的货物就可以在日本倾销了,急忙应了下来: “这些条件我们答应了,不过具体的条约恐怕你们要去上海,同驻华公使他们谈,毕竟舰队是他们调过来的!” 阿部正外接着说道: “这是自然,只是希望公使能够协调联合舰队和清军暂时停止进攻,我愿亲赴上海停战议和!” 阿礼国开口道: “我这就行文远东舰队库伯中将,只是希望老中先生能够早日动身!” 阿部正外俯身道: “有劳公使先生了,我明天就动身前往上海!” 第52章 吏员考试 同治二年五月三日,阿部正外登上了英国商船,驶向上海,向联军议和。 与此同时,天王府西园议事厅内,乌云密布,所有人都能切身感受到征南大将军的怒火! 苏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士绅几乎全都被肥了田,此时整个朝堂已经是噤若寒蝉! 吏部尚书陈孚恩大骂道: “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贪钱也就算了,把这事当个事办,自个分两成,给移民八成,把移民安置妥当,大将军也不会说什么!” “不仅上下其手把口粮和地全分了,还让移民给他们交地租,简直是贪得无厌,死有余辜,不足惋惜!” 户部尚书匡源也出声附和道: “这些人打着朝廷的旗号捞钱,万一官逼民反,还要朝廷替他们擦屁股,简直是自寻死路!” 陈孚恩接着话锋一转,说道: “今天叫大家来,恐怕就是商量如何妥善安置移民的,这事确实难办,朝廷就我们这么几个人,总不能丢下朝政,都去地方盯着去吧!” 刑部尚书瑞常捏着胡须,看向陈孚恩,问道: “陈中堂,你们前几天去江苏补缺,就是为的这事?” 陈孚恩点了点头,说道: “我前几天扒拉来扒拉去,总算是把缺给补上了,这次我连常例都没有收他们的!” 瑞常笑着说道: “天下候补的官员这么多,补几个缺看把你难得?” 陈孚恩白了瑞常一眼,这人怎么净说风凉话,开口道: “这缺好补?万一又补几个大贪官呢?要从这么多尸餐素位的人里面,扒拉出几个实心办事的人很难的!” 瑞常闻言也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大清自有国情在此,想找个清官自己敢打包票绝对没有! 半晌,门口卫兵高声道: “大将军到!” 众人闻言停止争论,寻声望去,刘文泽阔步走进议事厅,刚坐定,直接了当道: “苏州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找大家来,是想大家群策群力,想一想我们如何拿一个万全之策。” 右都御史黄宗汉开口道: “大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都察院决定尽快派出大量御史前往相关省份和府县,专门核查安置工作。”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黄右宪,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我们如何改革官员和吏员选拔制度!” “就拿吏员来说,虽然之前让吏部核定了天下府县的吏员编制和功名要求,但是实际情况大家也都清楚,朝廷的基层胥吏到底有多离谱。” “父子相承、师生举荐、官员荫庇,平日里多是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更有甚者上下勾连,蒙蔽上官,欺瞒朝廷,所以我们第一刀先砍吏员。”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群情激奋,谁当地方官没被胥吏欺负过呀? 大将军这个举措属实是说到大家心坎上了。 吏部尚书陈孚恩一脸凝重,急忙开口道: “大将军,朝廷地方政务多依赖这些胥吏,稍有不慎,地方衙门便会停摆啊!” 刘文泽冷笑一声,开口道: “既然发现症结,自然是消弭他,而不是妥协退让,大家都说说这些胥吏我们如何裁撤?” 景寿开口道: “地方胥吏盘根错节,我们要不要废止胥吏终身本地任职,让他们也跟流官一样,异地任职,年满期限就让他们迁转他地?” 陈孚恩摇了摇头,开口道: “胥吏本来就俸禄浅薄,多靠陋规、敲诈等为生,就算我们让他们异地流转,治标不治本,如此一来,吏员们还会变本加厉的搜刮。” 刘文泽沉思片刻,这才说道: “不如这样,我们直接一刀切,把各地方衙门和六厅、六处、六科的旧吏员全部裁撤了,把他们迁移到东北去实边。” “然后由吏部指导各省吏厅,组织全省统一的吏员考试,按照对应功名选拔吏员!” “而且吏员贴近实务,八股就不考了,四书五经只考经义数道,其余考律法、财税、农务等杂学,按名次等级,由吏厅安排到各府县衙门和六处、六科去。” 陈孚恩急忙问道: “那朝廷六部衙门、各地总督衙门、巡抚衙门和六厅的吏员从哪里来?” 刘文泽淡淡道: “这些衙门的吏员,就不面向士子招考了,由吏部组织统一遴选考试,面向在府县工作满三年的吏员开放。” 陈孚恩点了点头,这也算是有上升渠道,接着问道: “可是如此一来,各省各厅衙门没有吏员干活啊!” 大家纷纷点头,这也是麻烦事! 刘文泽接着说道: “今年是第一次,所以朝廷吏员考试可以面向所有士子开放,以后就不允许了。” “这事就交给吏部去办,争取第一届考试就在六月开考,如果现有吏员中有清白的,经主印官保举后,也可以参加考试。” “先组织朝廷吏员考试,等朝廷的考完,再安排各省组织考试,争取半年内把全部吏员替换一遍。” 陈孚恩点了点头,开口道: “此事我们吏部马上去办,不过还有一件事,几乎所有士子都争着考科举正途,我怕他们不愿意当吏员啊!”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这确实也是个问题,众所周知,科举可以考一辈子的。 刘文泽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限制科举的年龄和次数,他们参加不了科举,自然就会去考吏员。” “人呐,有时候就需要清醒认识自己的短板和不足,如此能省去天下一半糟心事。” “从今天起,会试每人只允许考三次,乡试四次。童生超过三十岁就不允许再考了。” “举人以上功名的,可以考朝廷吏员考试,由吏部分配去处。” “秀才、童生可以考省一级考试,秀才可以在府县任职,童生只允许在县任职。” 陈孚恩担忧的问道: “我只怕这消息传出,天下士子人心动荡,心有不满啊!” 刘文泽冷笑一声,淡淡道: “有时候把事情颠倒过来来说,那可就坏事变好事了。我们先下发上谕限制科举次数,等群情激愤,我们再说朝廷仁德,特地为他们准备了吏员考试,让他们不至于没了去处!”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点头,说得在理,都有差事干了,大家也就不会说啥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那么接下来,我们再商量一下,这些吏员待遇的问题。” 第53章 官员俸禄 刘文泽目光扫过众臣,将他们的神情一一记下,接着说道: “刚才陈中堂也说了,朝廷胥吏积弊太深,主要是以前吏员收入不高导致的。” “既然如此,我们趁这个时候调整朝廷官员俸禄和养廉银,吏员的也趁这次一并确定下来。” 一听到调整俸禄,满场官员皆翘首以盼,伸长了脖子像等待投喂的小鸡,大将军对他们自己人确实是好的没边。 刘文泽接着说道: “从今天起禄米就不发了,全部折合成银元。以前发年俸,现在改成发月俸。” “现在官员品阶沿用魏晋以来九品十八阶,品阶太多,不利于官员奋斗。” “我打算直接裁减官阶,以后三年一考,优者上,中者留,劣者降,大家以为如何?” 景寿满头疑惑,直接问道: “大将军这九品十八阶,沿用千年,突然撤销,会不会引起混乱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不会引起混乱的,大家也都清楚,之前官阶虽然多,但是很多官阶就是凑数的,根本就没有对应的职务。” “这次我们直接只保留正几品,从几品全部裁撤,原从几品的官员全部升到对应的正阶。” “所有举人中举后直接授予正九品官身,可以选择接着考进士或者考吏员,月俸调整到五元,年底双俸,全年六十五元。全年查证无贪墨受贿者,发养廉银一百元。” 此言一出,除了匡源众人双眼放光,就连九品芝麻官都有这么高的收益,那自己这些朝廷大员那还了得。 匡源满眼愁苦,好不容易国库宽裕了,这么一来,要发出去多少钱啊? 刘文泽接着说道: “接着就是科长对应的正八品,月俸调整到六元,全年七十八元,养廉银二百元。” “往后七品月俸八元,养廉银四百元。六品月俸十元,养廉银六百元。五品月俸十五元,养廉银一千元。” “四品月俸二十元,养廉银一千五百元。三品月俸三十元,养廉二千元。二品月俸四十元,养廉银三千元。” “剩下就是一品月俸五十元,养廉银五千元。还有就是超品月俸六十元,养廉银一万元。大家意下如何?” 除了匡源,参会的官员全都举双手双脚赞成,这可真是太合适不过了,自从废两改元以来,物价都涨了,现在总算是涨工资了。 陈孚恩接着发问: “如此一来,岂不是尚书也是正一品,侍郎正二品,转眼间和我们这些大学士平级了?” 刘文泽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六部尚书全部降为正二品,侍郎降为正三品,以后朝廷的尚书就等同于地方的巡抚。” 议事厅内一片嘈杂,议论纷纷。 好不容易爬上来,这转眼间就回去了? 看到大家的不解,刘文泽赶紧说道: “大家稍安勿躁,这一次我们就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已经在位的不降品阶,这次调整只针对后续新提拔的尚书。” 此言一出,大家稍微心安不少。 陈孚恩眉头紧皱,接着问道: “如此一来,地方总督岂不是比六部尚书更高贵了?” 刘文泽缓缓点头,开口道: “西洋有一物,叫电报,我已经邀请法国人修江宁到北京的了,我打算用十年铺满全国,这样以后需要设置总督的省份就少了。” “总督有协办大学士头衔的才算正一品,没有协办大学士头衔的一律降为正二品。” 陈孚恩还有一丝不解,问道: “那超品的职务都有哪些?” 刘文泽接着说道: “超品的职务只保留三孤三少,六殿大学士,左都御史,大将军,其余的一律裁减。正一品只保留协办大学士,太子三孤三少,右都御史和各地驻防将军。” 陈孚恩这下明白了,自己是超品了啊,心里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这能领不少工资了。 赶紧转头望向匡源,戳了他几下,说道: “我说匡貔貅,还愣在干嘛,还不赶紧扒拉一下,算算去年要开支多少?” 匡源这才回过神来,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算了起来,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都想知道这么一来,朝廷需要开支多少? 算了小半个时辰,匡源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赶紧说道: “按这个说法,每年光文官就要发两千三百万元,这个户部尚书谁想当,老夫这就让给他。” 刘文泽笑着说道: “匡中堂你看你又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么多银子总是会有出处的。” “再者说,我们都发这么高薪了,他们还贪墨,堆得起我们吗?” “我们就名正言顺的抄家,能抄多少贪官污吏啊?到时候我们就拿贪官的银子发养廉银,不怕他们不用心当差!” 匡源死死盯着刘文泽,这怎么学上雍正皇上了啊? 抄家抄上瘾了? 兵部尚书王发桂弱弱的问道: “大将军,那军队怎么办?这次也调整吗?” 王发桂此言一出,匡源急忙回头狠狠剜了他两眼,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六十五万绿营兵,按这个发法,岂不是要八千万元? 自己上哪里搞钱去? 刘文泽抬手,止住了王发桂接着往下说,开口道: “军队暂时不动,朝廷也没多余的钱,而且军制后续还要更改,等明年我们再改军队。” 刘文泽接着说道: “现在我们再说回吏员的待遇,吏员有举人身份的暂且不论,秀才功名的月薪三元,养廉银五十元。童生功名的月薪二元,养廉银三十元。” “也不是不给他们上升途径,秀才功名干满九年无贪污受贿者,授予正九品官身。童生则需干满十五年,往后可以正常晋升。” “每三年大计,考核优秀得提前一年晋升。立有大功并经朝廷认可,提前两年晋升。” “这样一来,吏员们有稳定收入,也有上升空间,大家意下如何?” 陈孚恩又戳了匡源一下,说道: “赶紧算呀,大伙儿都等着呢!” 匡源无奈又扒拉起算盘,一会儿就算清楚了,开口道: “全国需设置五万六千名吏员,算上那些没有职务的举人,只需要再招募两万多名秀才和两万名童生就够了,只需要支出二百八十万元,嗯,竟然不贵。” 见账目已经明了,刘文泽当场拍板道: “那就起草上谕,将此明发全国,争取半年时间内把官制和吏员调整到位,正七品以上官员俸禄由朝廷发,正七品以下官员和吏员俸禄由各省发。” 匡源眼珠子瞬间就亮了,这么一来,朝廷只需要发一千三百万元就够了,剩下的一千三百万元就仰仗各省了。 景寿担忧的问道: “刘大人,目前各省肯定发不出这笔银子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今明两年这笔费用由朝廷承担。后年起,除蒙、满、疆、藏、陇、滇、黔等省由朝廷全额拨付外,其他的各省支出从自己留存的税银出。” 大家纷纷点头,刚平定长毛,各省财政都是一个大窟窿,这个时候再在他们头上摊这么一大笔银子,各地督抚非造反了不可。 见此事说定,刘文泽接着开口道: “今天先到这里,大家休息几天,后面我们再商量一下都察院的事!” 第54章 兴办兵工厂 一听都察院的事,包括右都御史黄宗汉在内,大家都懵了,这都察院还要怎么改? 但没办法,大将军已经发话了,就等过几天朝会怎么说。 一散会,众大臣一窝蜂的涌了出去,就留下了周文博和明瑞。 周文博直接瘫在椅子上,开口道: “我看匡中堂像死了一样,直接被这么大一笔开支给吓死了!” 明瑞有些心疼的说道: “也是难为匡中堂了,支撑整个朝廷运转不容易啊!” 刘文泽也附和道: “没有他撑着户部那摊子,我想死的心都有了。不过也不打紧,我们还有统税局六千万元的收入呢,再算上关税,盐税,丝织厂的收益,我们总理衙门有的是银子。” 明瑞一听急忙问道: “那我们为什么不支援一下户部呢?”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还好平定长毛后把他放自己身边了,这要是外出当总督,肯定被人吃干抹净。 刘文泽说道: “饭还是要分锅吃的,我们搞洋务花的银子海了去了,要是和户部的账目搅和在一起,我们每年能挤出多少银子办洋务?” “户部的事,能者多劳,就先苦一苦匡中堂。相信我,他就嘴上这么一说,等需要银子的时候,他肯定能从哪里扒出来。” 明瑞点了点头,匡中堂玩三个锅盖盖八个锅的本事,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刘文泽接着说道: “我们抄晋商的银子,抄衍圣公的银子,还有查抄的长毛逆产,手里面有不少银子,不能放他们在银库里面吃灰。” “正好,前几天丁日昌大人送信过来,石景山兵工厂已经稳定运行了,每年能产三万六千支步枪,一百二十门克虏伯火炮,子弹年产三百万发,炮弹十万发。” “但是对我们来说,这个产量远远不够。就拿炮弹来说,苏全这个败家子,一点都不知道省着点用,已经把我们从普鲁士进口的存货都砸完了!” 周文博也怒骂道: “这苏全也真是的,之前他还在户部衙门看大门的时候,就胡吃海喝的,把家业败光了。” “要不是肃中堂看他可怜,给他寻了一个九门的差事,他早就饿死了。” “这次去打倭寇,炮弹跟不要钱似的,一通乱砸,也不知道给我们省着点。” 刘文泽抬手打断了周文博,开口道: “我们自己人就不说这些风凉话了,这次我打算再从拨四千五百万元,一口气兴办上海、奉天、金陵、汉阳、重庆、兰州、太原、广州、伊犁等九个兵工厂。” 明瑞吃惊的问道: “这么多兵工厂?我们这是要装备多少军队啊?” 刘文泽心里直摇头,他们是真不知道以后科学技术发展有多快,就拿这最先进的德莱塞来说,以后会有更好的夏塞波和毛瑟步枪问世,用不了几年就淘汰了。 开口道: “到年底我们新编八镇新军,全部换装德莱塞撞针枪,就石景山的产量,岂不是要三年?我们后面不编练新军了吗?” “这期间现有的装备损坏了要不要更新?现有的六十五镇绿营兵装备的前膛步枪也才二十万支,剩下的还拿着大刀长矛和鸟铳凑数。” “新式枪炮一时半会也换不齐,多几个厂子造,才能早点给全军都换上洋枪洋炮。” 周文博开口道: “这么一来,我们就有十个兵工厂,一年能产三十多万支步枪,一千多门火炮?” 刘文泽摇了摇头,开口道: “账不能这么算,这些兵工厂也错位竞争,不能一窝蜂的生产同样的东西。” “汉阳、重庆、兰州临近铜矿,主要生产炮弹和子弹,兼顾生产枪支。上海、广州靠海,方便进口炮钢,主要负责生产大炮。” “伊犁、太原和奉天是为了防备老毛子,就建成综合性兵工厂,主要生产步枪,兼顾火炮。” “剩下的江宁兵工厂,完全对标石景山,建成南方最大的兵工厂。” “这样的话,等我们三十六镇新军编练成军,我们还需要扩军的话,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有足够的产能支持我们扩军。” 明瑞赶紧出声附和: “大人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周文博接着问道: “那这么大的项目,我们接着交给普鲁士人吗?” 刘文泽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普鲁士人目前还是太小了,他们吃不下这么大的买卖。目前能吃下这笔生意的依旧只有英法。” 周文博点了点头,又便宜这两个家伙了。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们就拿这个大生意吊着他们,让他们给我们一些好处,至少要把关税自主权拿回来一些。” 周文博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 “原来大人打的是这个主意,用订单换关税自主权,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刘文泽接着说: “不光是关税,还得让他们允许我们派人去他们的兵工厂和船厂学习,真本事还得靠自己学,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外人。” 明瑞在一旁连连点头,这一步步安排得滴水不漏,换做自己,根本想不到这么远。 刘文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开口道: “另外,这次建厂子的银子不用一次全给,我们分五年付清,这样我们手里的银子就能周转开,还能拉着他们跟我们绑在一条船上。” 周文博捂着肚子大笑,以夷制夷这块属实是让你玩明白了。 转眼就时间就来到了同治二年五月十日,刘文泽正准备召集官员商议都察院的事,没想到卫兵急忙来报: “禀大将军,英国公使和法国公使送信过来,邀请您去上海,同日本人议和!” 第55章 四方会谈 议和? 这刚攻下广岛,还没逼近京都呢,英法怎么会同意议和? 坏了! 一定是小日子先花大价钱收买了英法,想断自己的补给,逼自己议和。 刘文泽急忙叫来赵修远对他吩咐道: “你赶紧去一趟广岛,告诉苏全不必理会英法联军,迅速分散兵马开始刮地皮,后续行动等待我的命令。” 转身对周文博说道: “我等会儿跟明瑞再去一趟上海,商议议和的事。江宁就交给你和恒泰了,我去去就回。” 周文博连忙应声: “放心吧大人,江宁这边有我们在,肯定出不了乱子,您路上注意安全。” 刘文泽点了点头,随即命人整理好行装,带着明瑞和一队护卫一路风驰电掣,往上海赶去。 不到两天,船刚靠上上海码头,英国公使卜鲁斯和法国公使哥士耆就已经带着人在岸边等着了。 一见刘文泽下船,卜鲁斯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礼貌的笑: “辛苦刘大人亲自跑一趟了,日本老中阿部正外前几日到了上海,说幕府愿意向联军投降。” “我们商量了一下,如此一来也能达成目的,所以想罢兵媾和,让日本赔钱。” 刘文泽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抬头笑道: “公使先生这话就不对了,当初日本国主动开衅,要攘夷,我们才出兵的。” “如今我天兵已经打到广岛,眼瞅着要攻下京都大阪,难不成要无功而返?” 哥士耆接话道: “刘大人,日本国愿意赔偿军费,还愿意提供长崎、大阪、横滨作为商埠,条件已经很优厚了,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吗?” 刘文泽心里冷笑,小日子倒是舍得下本钱,连大阪都拿出来了,看来是真急了,不过这点好处就能打发我? 他慢悠悠开口: “赔偿多少军费?日本人说了不算,得我们开价,他们答应了,咱们再说罢兵的事。” “要不然,我直接让苏全直取京都,到时候什么条件开不出来?” 卜鲁斯笑着说道: “刘大人,我们此次出征一来是为了惩戒小日子,二来就是为了发财。”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和气生财,只有议和了我们才能发财。” 刘文泽满头问号。 这和气生财是这么解释的吗? 刚要接着辩驳,卜鲁斯接着说道: “再者说,我们英法在日本还有不小的商贸利益,如今战事焦灼,这些商人损失惨重,他们一直缠着我们让我们早日议和!” 明瑞闻言顿时怒了,就要开口反驳,刘文泽抬抬手拦住他,笑着对卜鲁斯说: “公使先生,这些商人有奶便是娘,重利轻义,平日里赚得盆满钵满也不见得孝敬二位,一损失点银子就找你们施压,简直是倒反天罡。” “您就说那个商人亏银子了,你告诉我,我找茬打他板子,到时候再交给你们!” 听得卜鲁斯眉头紧蹙,这只是个说辞懂不懂? 主要是日本已经答应把石见银矿和佐渡金矿开发权益让给自己了,自己见好就收而已。 再者说,如果让大清彻底把小日子打趴下,不符合大英离岸平衡的外交原则! 对大清就是要既拉拢又防备,让他充当对抗俄国的马前卒,又不至于让他太过强大,如此自己才能稳坐钓鱼台。 思忖一番,对刘文泽说道: “刘大人,我们英法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惩戒小日子的战争目的已经达成,决定立即停火。”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障大清国在谈判中取得应有的收益。” 刘文泽冷哼一声: “此次战事,完全是因为小日子攘夷引发,我替你们出头,而且我们出兵最多,攻城最多,你们充其量打了几个舢板而已,这次议和我们大清要拿大头!” 卜鲁斯和哥士耆都认可大清出力是多,但是一码归一码,出力归出力,英法的利益可不容大清侵占。 心里了然,这次议和小日子不是重点,如何和大清争夺战后利益才是关键。 最终双方商定,第二天在英国驻沪领事馆正式开谈,刘文泽带着人回到提前安排好的行辕。 刚一到行辕,明瑞破口大骂: “这些洋鬼子果然没有一个信得过的,早知道如此,就应该一次性派几十万大军过去。” 刘文泽抬手打断道: “我们目前的后勤补给已经到了极限,石景山兵工厂的产能只够苏全用的,派再多的兵马我们也供应不起。” “我们必须组建自己的海运船队和海军舰队才不会受制于人,这事暂且不提,重点是明天我们开什么条件合适?” 明瑞皱着眉头,努力想了半天,最后才说道: “全凭大人做主!” 刘文泽一愣,好嘛,除了周文博哥几个就没一个省心的。 不对,周文博也不省心,要不是自己拿字画吊着他,估计这会儿收的字画都能堆成山了。 摇了摇脑袋,对着明瑞说道: “想来苏全他们这一趟少说能刮两千万元,我们就狮子大开口,直接索要两亿元赔偿,到时候再跟他掰扯。” 明瑞点了点头,又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急忙问道: “那我们说得那个最大的银矿怎么办?” 刘文泽笑着说道: “那个银矿基本上已经挖空了,英国人就算用自己的技术,撑死再挖个一千万两银子,自己还要投资一大笔设备,我们就不跟英国人抢了。” “但是佐渡金矿、生野银矿和院内银矿无论如何都要抢到手,这至少能挖出来六千五百万两来,足够我们办好多工厂了。” 明瑞闻言不可置信的问道: “这英法会让我们如愿吗?” 刘文泽顿时语塞,玛德,在后世讨论国家大事需要看英国人的脸色啊? 愤愤说道: “明天我将据理力争,他们要是不让我们吃饱了,我们就接着打下去。” “就算没有英法的后勤保障,哪怕是用舢板送补给,我也要攻克京都。” 同治二年五月十三日,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内,人头攒动,刘文泽径直走入会场,一看布局,直呼好家伙,竟然是四方会谈。 看来今天的对手主要是英法啊,小日子只有等着挨宰的份。 来都来了,无所谓,自己现在也有和英法讨价还价的筹码和底气。 第56章 矿产的事 见人到齐,英国公使卜鲁斯就率先开口: “阿部正外先生,请你先离场,等我们盟国协调完一致立场,再请你们参会!” 阿部正外刚坐下,听到卜鲁斯这么说,也只好起身离开会场。 看着这一幕,刘文泽心里不停地感慨,果真是弱国无外交,这历史上的大清和民国就是这样被人吆来喝去的吧! 随着阿部正外退场,卜鲁斯看向刘文泽和哥士耆,心里盘算着怎么样才能吃下这最大的份额,开口道: “刘大人,哥士耆先生,既然大家坐到了谈判桌前,那我们就把话摊开说,我们先敲定日本所有金银铜矿归属的问题。” 刘文泽心里一紧,来了,果然英国人是做足了准备,上来直指命脉。 卜鲁斯接着说道: “我们英国的商人已经打探清楚了日本的情况,日本物资匮乏,比较贫穷,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几个金银铜矿。” “金矿有佐渡、中濑、大葛金山。银矿有石见、生野、院内、尾去泽银矿。铜矿有足尾、别子、阿仁铜矿。” 卜鲁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我做主,我们大英拿走佐渡金矿、石见银矿和尾去泽银矿。法国拿走中濑金矿、生野银矿和足尾铜山。大清拿走剩下的。” “这样的话,我们三国利益均等,如何?” 刘文泽怒火中烧,自己出这么多兵马,结果就给自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刚要发作,对面的法国公使哥士耆已经炸了,怒骂道: “卜鲁斯先生,我们何时推举你当会议主席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哥士耆心里怒骂,当自己在日本没有情报啊? 德川庆喜已经一五一十的把金银矿的实情给驻日代办说了,储量最大的你们拿了,给自己一点零碎啊! 刘文泽瞬间明白过来,小日子这是玩二桃杀三士啊,除了自己,给英法都透露了底细,果然小日子明白,英法要钱,大清要命。 不对,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另一边,见哥士耆反对,卜鲁斯还没回过神来,刚想开口,刘文泽乘势而上,开口道: “这个分配极其不公允,我大清出兵十五万,死伤了上万将士,花了上千万两银子,就给我几个破铜矿?” “佐渡金矿储量全日本第一,生野银矿产量也不低,这两座矿必须归我大清。” “石见银矿已经快挖空了,你们英国人拿去我没意见,院内银矿和别子铜矿得归我们。” 哥士耆眼睛一转,立刻顺着刘文泽的话往下说: “刘大人说得对,这个分配本来就不对,石见银矿既然快空了,那就该给我们法国,足尾铜矿储量大,应该归英国,院内银矿我要定了。” 卜鲁斯哪里看不出这两个人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对付自己,当下脸就沉了下来: “怎么?二位这是要联合起来抢我们大英的好处?” 刘文泽坦然笑道: “什么叫抢?本来就该按劳分配,谁出的力多,谁就该拿得多,这才公允嘛。” 卜鲁斯皱着眉,摇着头道: “按劳分配说起来简单,可这次出征本来就是三国联合,怎么能单算你大清出兵多?” 说到最后,卜鲁斯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嘲讽。 “我们英法出动了联合舰队,没有我们的海军,你十几万陆军怎么渡海?难不成真坐着舢板过去?” 刘文泽不慌不忙,摆了摆手道: “我从来没否认二位海军的功劳,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们谈,直接自己去占矿不就好了?” “但是话要说清楚,真论起来打胜仗,我们陆军现在佐贺城歼灭诸藩联军四万人,又在广岛城全歼了幕府四万主力,这才让小日子直接吓破了胆要投降。” “功劳不分大小,但总不能出了十分力只拿一分好处吧?” 哥士耆在一旁接话: “刘大人说的没错,卜鲁斯,你那个分配方案本来就偏心,我们法国在出了不少力,总不能只拿你挑剩下的吧?今天这个方案不重新调,这谈判就没法往下谈。” 卜鲁斯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心里气得发痒,大清也就算了,实打实打了不少硬仗。 你法国人就出了两艘破船,有多少战功,心里没点逼数吗? 可也明白现在真把两个人都得罪了,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索性坐直了身子,缓了语气道: “那依二位的意思,到底要怎么分,才能让大家都满意?” 刘文泽看了一眼哥士耆,心里清楚现在先要稳住法国,转头就对哥士耆说道: “公使先生,你刚才说想要石见银矿,我这边没有意见。” “石见银矿就算产量下来了,基础还在,你们愿意投入开发那是你们的事,我们不抢。” “那足尾铜矿归英国,你看这样可以吗?” 哥士耆琢磨了片刻,石见银矿虽然挖了不少,但剩下的存量也够法国赚一笔,比拿个没多少储量的小院银矿划算,当下点了点头: “我这边没问题,那生野银矿你要,我也不跟你争,但是尾去泽银矿得归我。” 刘文泽当即应下来: “可以,尾去泽银矿归法国,我没意见。” 两个人很快谈妥了自己的份额,转脸看向卜鲁斯,卜鲁斯看着桌上摊开的日本矿产图,沉吟道: “佐渡金矿你们非要不可?” 刘文泽斩钉截铁: “我大清为了这场仗花了无数钱粮,佐渡金矿是日本最大的金矿,我必须拿它来填补军费亏空,这个没得谈。” 卜鲁斯叹了口气,语气松了下来: “那中濑金矿、大葛金山和院内银矿归我,别子铜矿和阿仁铜矿这个归刘大人,这样分配,大家都没意见了吧?” 哥士耆扫了一遍分配结果,核对了自己的收益,点头应了下来。 刘文泽心里算了算,自己拿到了佐渡金矿、生野银矿和别子、阿仁两个铜矿,加起来的储量比原本卜鲁斯开的条件多了不止一倍。 也点了点头道:“既然这么分,那矿产的事我们就谈拢了,接下来该谈赔偿和通商的事了。” 第57章 战争赔款 历史上小日子找大清勒索二亿两战争赔款,还有三千万赎辽费,这笔钱一分都不能少。 想明白这一点,刘文泽直接狮子大开口说道: “此次我清军出兵十五万,耗费无数枪弹钱粮,再算上惩戒日本,小日子需赔偿联军军费开支二亿两,其中一亿两应该赔偿给我大清。” “剩下我大清占据的九州和本州岛所在之地,由小日子花费三千万两赎回。” 此言一出,卜鲁斯直接没拿稳手中的咖啡杯,二亿两? 自己确实想发财,但是这么一大笔银子榨干小日子都凑不出来吧? 哥士耆也跟着惊道: “刘大人,这笔数目实在太大了,日本弹丸之地,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真要是逼得太狠,他们破罐子破摔,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刘文泽淡淡一笑: “拿不出来那就拿东西抵,矿山抵,土地抵,实在不行,就找你们银团借,总不能让我们出兵出银子,最后还亏本吧?” 卜鲁斯定了定神,转念一想,自己也能从这二亿两里面分走一大笔,只要能拿到钱,管小日子拿不拿得出来,反正最后榨不出来吃亏的也不是自己。 当下也就改了口: “赔款数目我们不拦着,只是日本能不能拿出来,要看他们自己,不过分成的话,我们英法加起来要拿一半,这个不能改。” 刘文泽点点头,本来就是要拉着英法分赃,自然点头同意: “这个好说,只要小日子答应赔钱,我们按比例分就是了。我们大清分得一亿三千万两,大英八千万两,法国分两千万两。” 哥士耆本想再讨价还价,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就出了两艘军舰,一艘军舰一千万两,已经赚大了,遂默不作声。 刘文泽接着说道: “剩下就是通商,我们打算向日本派出驻日公使,日本通商事务就由英法清三国公使协调,日本未经三国共同允许,不得与任何国家缔结对外条约,如何?” 这一条正好戳中了英法的心头好,辛苦美国费力打开日本国门了,这下英法独占日本市场了,至于大清,显然他没有多少船队来做买卖。 二人当下就点头同意,没多做争执。 主要条款商议完毕,刘文泽接着说道: “剩下的都是我们东亚国家间的事情了,我们要求日本天皇必须放弃皇位,改称国王。” 卜鲁斯和哥士耆心里明白了,这是大清的逆鳞啊,东亚国家摊上这事,谁碰谁死。 见英法也没有反对,刘文泽接着说道: “还有我大清的属国琉球,小日子必须无条件归还。” 卜鲁斯点了点头,大清就是打着这个旗号开战的,要回这个合情合理,开口道: “这个自然应当归还。”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还有战争的罪魁祸首必须追究,长州藩和萨摩藩必须除藩,其所有财物都应赔偿联军。” 接下来又敲定了其他细节,没了利益纠纷,三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这才把阿部正外叫进来签字。 阿部正外进来听完所有条件,脸白得跟纸一样,心里直打摆子。 三千万两赎地费加二亿两赔款,还要割走无数大矿,外交需三国公使同意,这哪是议和,这简直是把日本剥皮抽筋啊! 可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不服也得服。 阿部正外咬牙道: “诸位大人何必逼迫如此紧迫,我国内已是民生凋敝,这么多赔款实在是超出了国力所能承受的极限,能不能请诸位大人稍稍削减一些赔款数额,给日本留一条活路?” 刘文泽直接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哐当一声响,吓得阿部正外一哆嗦: “当初你们倭寇侵扰我东南沿海,吞并琉球,染指朝鲜,那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们留活路?” “今天要么签字,要么我们就接着打,打到京都破城,那时候就不是这个条件了。” 阿部正外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张嘴道: “我日本所有产金银的矿产都被你们拿走了,实在是没有银子赔给你们,这些矿产起码能值一亿五千万两,能够抵扣一些赔款。” 刘文泽刚想拒绝,卜鲁斯想到留着日本没准以后会有奇效,直接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的金银铜矿就抵一亿两赔款,你只需要再赔一亿三千万两就行。” “不过考虑到你们一次性赔不了这么一笔巨款,你们就分十年还清吧。” “到时候银两也罢,物资也可,总之十年之后还不清,我们继续动兵。” 见事已至此,阿部正外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颤抖着拿起笔,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即刘文泽、卜鲁斯、哥士耆分别签署了《上海条约》,从某种角度来讲,大清开始夺回自己在东亚世界的主导权。 送走阿部正外后,刘文泽心里一阵狂喜,这次将小日子搜刮一空,虽然没有抄了最富庶的大阪和江户,也算是大赚一笔。 卜鲁斯也是长舒一口气,这一次获利颇丰,既收取了不少赔款和矿产,还能让小日子和大清结仇,日后用来牵制大清,稳赚不赔。 转身对着刘文泽说道: “刘大人,这场战争终于落幕了,我们要回北京了,不知刘大人何时回去?” 刘文泽笑着说道: “二位公使不多待几天,我可是有个大买卖跟你们谈啊!” 卜鲁斯和哥士耆瞬间两眼冒光,果然,刚拿了赔款的大清转眼就要找自己把银子花了。 卜鲁斯笑的合不拢嘴,开口道: “走,我们进去聊。” 第58章 天大的买卖 三人刚坐定,卜鲁斯急忙问道: “刘大人,你所说的大买卖是什么呀?” 刘文泽笑着将自己扩建兵工厂的计划和盘托出,卜鲁斯和哥士耆两人听得是眉头紧蹙,这么大规模的兵工厂? 要是等全部投产,这大清完成换装,自己以后如何拿捏大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相信后人的智慧,只要保证自己任上不出事就行。 再者说,下一任出事,这不正显得自己工作卓有成效不是。 想明白这一点,卜鲁斯急忙开口道: “刘大人总算是想清楚了,我大英的枪械就是比那个什么普鲁士强的多,要不要引进我们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技术?” 哥士耆也急忙说道: “他们大英能有什么好的步枪技术?我们法国的米涅前膛步枪称霸欧陆,你值得拥有!” 刘文泽心里直接一阵大草,法国要是拿出夏塞波出来,我也就认了,拿米涅步枪出来,这不是纯纯忽悠傻子吗? 开口道: “这就不劳二位公使操心了,我们计划继续生产德莱塞撞针枪和克虏伯火炮,这九座兵工厂只是采购你们的设备而已。” “这可是四千五百万元的大买卖啊,我第一个就想着二位,其他人我都没考虑,怎么样,我们大清够义气吧。” 哥士耆一听四千五百万元的采购额,眼睛瞬间亮了,方才那点顾虑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忙不迭道: “刘大人放心,我们法国工业界最讲信用,只要价钱到位,不管多先进的设备,我们都能给你运过来!” 卜鲁斯也缓过神来,这么大一笔采购订单,不管哪家机械厂拿到,都能吃好几年,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将来的威胁,笑着说道: “还是刘大人想着我们,只是不知道这笔订单要怎么分?” 刘文泽早就想好了分配方案,闻言直接开口道: “北方的四座兵工厂外带江宁兵工厂这个生意归英国,南方的四座兵工厂归法国,这天大的买卖,只要二位公使应允一件事,我这就和你们签合同?” 卜鲁斯闻言警惕了起来,果然是不见好处不撒鹰,这小子憋着坏呀。 哥士耆已经被兵工厂的合同钓足了胃口,这后续工厂升级改造、扩建,这可是长远的买卖啊,必须吃下来。 急忙开口问道: “不知道刘大人所说的条件是什么?” 刘文泽笑着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就是我们大清打算收回关税自主权,以后税率由我们自己定,不知二位公使意下如何?” “当然了,我们也不是要搞贸易保护主义,我们一向推崇自由贸易,这次只是希望允许我们在30%关税税率的范围内自由调整而已。” 卜鲁斯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收回关税自主权,这可是动了英国在华利益的根本。 这么多年来,中英条约定死了关税值百抽五,英国商品才能凭借低关税倾销大清。 之前虽然按品类调整了关税,但是大英利益没有分毫损失,这次真让大清自己调税率,英国货的价格优势就没了。 当下直接摇头: “刘大人,这个不行,关税自主权事关条约约定,万万不能改。” 哥士耆也反应过来,这确实触及了列强的核心利益,法国的纺织品也靠着低关税打开大清市场,自然也不肯松口。 刘文泽早料到二人会拒绝,不慌不忙地开口: “二位别急着拒绝,我们也不是让二位白让步,这四千五百万的设备订单,我们可以各让出五个百分点的利润给二位公使私人。” “而且只要关税自主的事成了,我还可以追加两千万元的合同,英法各分一半,怎么样?” 这话一出,卜鲁斯和哥士耆瞬间就动了心,五个百分点的私人回扣,那就是两百二十五万银元,分到每个人头上也有上百万,这可是足足抵得上他们十几年的俸禄。 再加上后续两千万的合同,回扣又是一百万,这样的诱惑谁能顶得住? 虽然说损害的是国家的利益,自己的收益可是实打实的啊! 至于说关税,真让大清拿到自主权,只要不真的把关税提得太狠,对生意也没多大影响。 真出了问题也是以后的公使头疼,跟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卜鲁斯搓了搓手,沉吟片刻开口: “刘大人,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请示内阁。而且我希望英国工业品的价格依然不超过15%,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哥士耆也出声附和,资本家赚的钱是他的,我拿到的回扣是自己的,这能相提并论吗? “我们法国也是这个意见,工业品关税不能大幅度上涨!” “那自然没问题,只是我希望二位能多帮我们在你们政府那边美言几句,只要这事能成,好处肯定少不了二位。” 刘文泽笑着给二人吃了定心丸。 谈完了正事,三人又闲扯了几句,卜鲁斯和哥士耆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只等着回去运作,拿那笔丰厚的回扣。 离开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后,刘文泽和明瑞回到了行辕,刘文泽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把这里的事情摆平了。 转身对着明瑞说道: “让苏全准备撤军吧,把搜刮的财物都运回来,这一次他立了大功,等他回朝我们就论功行赏。” 明瑞附和道: “苏全大人确实是居功至伟。” 刘文泽笑着说道: “走吧,收拾东西回江宁,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呢。” “新收回的琉球,我们应该派一个监国过去,防止小日子又心生邪念,回江宁我们就请陈孚恩大人过来,商议一下。” 第59章 敢来请愿? 同治二年五月十四日,刘文泽刚准备坐船回江宁,卫兵急匆匆进了禀告道: “禀大将军,门外来了好多士绅,说是来请愿!” 刘文泽一脸懵逼,还有人敢来请愿? 自己栽培了多少士绅了,他们不知道吗? 稍微带一丝怒气,冷冷问道: “请愿?他们请什么愿?” 卫兵急忙禀告道: “这个属下不知!” 一旁的明瑞追问道: “那他们来了多少人?” 卫兵急忙禀告道: “禀大将军,江宁将军,门外来了三十多人。” 刘文泽心里大概明白这帮人是来干嘛的了,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把大清当大明了! 心中有了计较,一脸坏笑,对卫兵说道: “这样吧,你出去告诉那些士绅,今晚我在行辕设宴,让他们多请一些士绅名流来。” “记住一定要悄悄放出风去,就说找我办事每个人要交二十万元茶水费,去吧!” 卫兵急忙领命出去,打发士绅去了。 明瑞不解的问道: “大人,这么做是为什么?” 刘文泽回到椅子上坐好,端起茶杯方才说道: “你说这些都是什么人?” 明瑞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 “本地的士绅应该都是从苏南跑来的士绅。” 刘文泽点头应道: “说得没错,而且不仅仅是苏南的,自打长毛攻破江宁以来,苏南、浙北、江西各地的士绅都往上海跑。” “上次因为土地的问题,我们埋了不少人,之前他们收买地方衙门获得的土地,都被赵烈文收了回去,这对他们来说损失了一大笔银钱。” “既然找赵烈文不行了,那他们肯定会换个目标,刚巧我来了上海,所以他们打算送我点银子,换我松口答应他们继续兼并土地。” 明瑞哦了一声,又问道: “那大人为什么要收二十万这么高的茶水费?寻常士绅哪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 刘文泽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说道: “能拿出二十万的,才是手里攥着大量土地,真敢跟朝廷掰腕子的主儿。” “拿不出来的,不过是跟着凑热闹浑水摸鱼的,本就不用搭理他们。我倒要看看,这次有多少头肥羊敢送上门来。” “他们不是喜欢搞请愿那一套吗?今天我就把他们攒到一块儿,把话给说透了,朝廷的土地政策,不是他们靠送点银子就能松口的。” “真要是识相,乖乖把多占的土地吐出来,还能留着身家性命安安稳稳过日子,要是还想着跟朝廷耍花样,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刘文泽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来: “今晚正好把这事做个了断,也给各地那些还心存侥幸的人提个醒。” 明瑞接着说道: “那今晚我们请他们来,莫非是想?” 刘文泽直截了当说道: “没错,今晚就是我特地给他们设下的鸿门宴,到时候你听我摔杯为号,带兵出来直接把他们拿了!” 明瑞大受震撼,怎么一言不合就抓人啊,急忙问道: “我们也把他们埋到地里面去?” 刘文泽笑着说道: “什么呀,我是有感北京太过冷清了,打算请他们去北京充实一下人口。至于他们送的二十万,就当他们买房子的钱了。” 明瑞听完顿时明白过来,应声说道: “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卫兵,今晚看好场子,别让这帮人乱嚼舌根瞎闹事。” 入夜时分,行辕花厅内热闹非凡,上海地界上有头有脸的士绅都来了。 上海八大士绅,郁泰峰、徐渭仁,候补道台杨坊等人齐齐来到了花厅内。 他们实在是不敢不来,先前苏州侵地的事,后来他们才知道大将军自掏腰包给百姓贷了款,等着回款捞银子呢,结果他们把大将军捞银子的路子给断了。 眼下朝廷又把土地收回去了,他们打点的那些钱直接打了水漂,还有一些贪得无厌的官员,借机敲诈他们。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大将军请愿,凑点钱把这瘟神送走。 等鬼子刘回了北京,山高皇帝远,好方便他们继续上下其手,就不信他手还能伸到江南来。 不一会儿,卫兵高呼: “安清郡王、征南大将军到!” 众人闻言不敢托大,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刘文泽不急不缓从后堂走出来,一身便服,脸上带着笑意,对着众人团团一拱手,开口说道: “本王军务繁忙,让各位久等了。” 众士绅连忙还礼,纷纷说道不敢。 坐下之后,杨坊端着酒杯站起身,对着刘文泽说道: “我等久仰大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大人尊容,实在是我等三生有幸,我敬大人一杯!” 说罢一仰脖干了杯中酒,刘文泽也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就开门见山: “诸位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这里军务繁忙,说完了咱们也好开席。” 杨坊得了刘文泽这句话,清了清嗓子就开口说了起来: “大将军,我们此次请愿,有三件事,还望大将军感念我等为朝廷鞍前马后,尽心筹措粮饷的份上,答应一二。” 刘文泽本想直接摔杯子,转念一想,闲着也是闲着,听听他们所言也无妨。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吧,都有那些事?” 杨坊赶紧把众人所托和盘托出: “第一件事,先前李抚台出任江苏巡抚时,向我们借了六十万两银子。” “我们找赵抚台要求归还,赵抚台直接把我们轰了出来,说谁找我们借的,我们找谁要。” “我们都是小本买卖,实在是难以周转,还望大将军行文赵抚台,让他尽快归还借我们的银子。” 刘文泽缓缓点头,这赵烈文办事也太粗糙了,怎么可以直接不还呢? 接着开口道: “赵抚台说得在理,李合肥欠得银子,凭什么让赵抚台还?你们应该去找李合肥催要才是。” 杨坊急了,怎么可以理直气壮的新官不理旧账? “大将军,这借契实打实可是加盖的江苏巡抚衙门的大印啊!” 刘文泽伸手接过了卫兵递过来的借契,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江苏自强公债? 好家伙! 都玩起国债了,等朝廷信用好起来了,自己也发行一批。 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本王看清楚了,确实是签得李合肥的名字,你们就应该找他要。” “至于这巡抚大印,朝廷三令五申禁止地方督抚随意借钱,这自然是无效的。” 杨坊还想挣扎一番,刘文泽接着了当说道: “还有下一件事什么?” 第60章 谁有意见? 杨坊回头看了郁泰峰和徐渭仁一眼,看到两人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敢再索要债务,转而说道: “大将军明鉴,先前粤匪猖獗,焚经毁卷,坑杀士人,我等迫于无奈,弃家离乡,以图保全名教。” “如今大将军剪除发匪,扫清不臣,安定天下,还望大将军做主,归还原属于我等房屋田产奴仆,我等愿组织请愿团,劝大将军更进一步!” 杨坊心想,这个条件总会心动吧? 自古朝廷与士大夫共天下,没有我们士绅的认可和拥护,难不成你还真靠那群丘八支持,想篡清自立不成? 此言一出,花厅内鸦雀无声,刘文泽整个人表示有被雷到。 这要是景中堂他们劝进,自己也不好推脱,就你们几个跳梁小丑,你们配吗? 再者说,当初袁大总统登基的时候,连妓女请愿团都搞出来了,有用吗? 还不是在内外交困中灰溜溜的下台,病发去世! 刘文泽冷哼一声,吩咐道: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了,我就当没有听见,要是有下次。” 刘文泽眼神变得冷冽,语气变得冰冷: “别怪我抄家灭门了。” 杨坊脸色突变,顿时煞白,心里只犯嘀咕,这人怎么对这都不动心? 急忙说道: “大将军,有道是......”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讲话,说道: “有道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本王手握重兵,我的规矩就是朝廷的规矩,我说了那些土地是无主逆产,那就归朝廷所有,谁有意见?” 众人不敢争辩,都低着头,不敢议论。 半晌,郁泰峰硬着头皮说道: “大将军,凡事都离不开一个理字,这土地本来就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地契房契身契我们都有,还加盖着衙门的大印,你怎么可以不认呢?” 刘文泽冷哼一声: “你的意思是说本王在无理取闹吗?” 郁泰峰思虑再三,咬牙道: “大将军要是这么想我们也没办法,可是大将军,自古以来都是朝廷与士大夫共天下,大将军怎么可以把那万顷良田卖给那群泥腿子?” “大将军,须知士绅乃是国之根本呀,动了士绅就是动了大清的根基。” 刘文泽阴阳怪气的说道: “哦!不听你的,我大清就要亡国了不成?” 郁泰峰歪着头,梗着脖子说道: “难说!” 刘文泽总感觉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这一幕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来不及细想,接着说道: “说得倒是好听,当初长毛打过来,你们这些士绅一个个的抛下土地跑上海来享福。” “现在官兵打回来了,你们一个个跳出来要拿回土地,真当朝廷是给你们看家护院的?” 见时候差不多了,刘文泽端起茶杯在桌上轻轻一磕,哐当一声,花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听得门外脚步声轰隆,一营卫兵端着枪冲了进来,瞬间就把花厅团团围住,吓得一众士绅腿肚子都转筋,一个个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刘文泽站起身,慢慢走到台阶上,冷冷看着这帮人开口道: “我把话放在这里,朝廷的土地政策,就是不允许任何人兼并超过百亩的土地,多出来的,必须交出来,谁来了都不好使!” “你们以为送点银子,就能让我松口?告诉你们,我刘文泽今天既然敢设这个局,就没打算惯着你们!” “刚才说能动士绅根基的,我倒要问问,你们占了几百万亩土地,收着九成的租子,让老百姓活不下去,逼出了长毛。” “最后差点亡了大清的,不就是你们这帮蛀虫吗?现在还有脸跟我提国之根基?” 话音落下,士绅们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一个个跪着爬出来求饶。 刘文泽看着他们冷笑一声: “饶你们?之前赵烈文在江南引进移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乖?” “那时候你们勾结地方胥吏,瞒报土地,驱赶移民,怎么没想过今天?” “既然你们拿得出二十万来买我的松口,那就说明你们手里占的土地多着呢。” “今天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二十万我收了,送你们去北京,那边的房子多得很,等着你们享福呢!” 说罢一挥手,卫兵直接上前把花厅里的士绅拖了出去。 明瑞直接按着之前的吩咐,挨个在上海租界里抄家拿人,准备天一亮就塞进轮船,送到北京去。 一夜之间,上海的士绅人人自危,往日里高朋满座的八大绅商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明瑞按着刘文泽给出的名单,光是抄出来的现银就有三百七十多万两,抄出来的隐匿土地更是多达一百二十余万亩,直接就划到了官卖的名册里。 清理完花厅,刘文泽对着明瑞说道: “传令下去,江南地区凡是土地超过三千亩的,全部迁移到北京去,有反抗的一律定为长毛余孽,发配到伊犁去。”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遍了整个江南,原本还打算跟着起哄的各地士绅,直接熄了所有心思,生怕自己也被请去北京“填人口”。 处理完士绅的事,刘文泽带着抄家得来的银钱,坐船顺江而上,往江宁去了。 船行到镇江的时候,就遇上了前来迎接的赵烈文,赵烈文站在码头上,见到刘文泽下船,紧走两步上来行礼,笑着说道: “大将军这一手快刀斩乱麻,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文泽扶起他,笑着说道: “赵抚台,你办事还是太柔了,对付这帮人,就得用雷霆手段,不杀一批吓不住他们。” 赵烈文连忙躬身道: “大将军运筹帷幄,高瞻远瞩,下官万万不能及。” 刘文泽接着说道: “好了,马屁别再拍了,你赶紧回苏州,主持苏南地区士绅迁移的事,这个月底我不想在苏南看见他们。” 赵烈文连连点头,急忙返回苏州办差去了。 送走赵烈文,刘文泽和明瑞径直返回了江宁,直接回到了行宫西园。 屁股还没挨到座位上,周文博急忙进来,说道: “大将军,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们改革都察院的会啥时候开?”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让我稍微休息几天,过几天就开!” 第61章 下管一级 同治二年五月二十一日,西园议事厅内,都察院右都御史黄宗汉忐忑不安,一拖再拖的都察工作会议还是召开了。 先前自己都察院往六部派了都察组,往地方派了都察署、都察司和都察处,机构都有了,就是没人。 御史可是清流显贵之地,寻常的循吏是没有资格进来的,自己都想请求大将军开恩,把流放伊犁的翰林们放回来。 正头脑风暴间,刘文泽阔步走进议事厅,待众人坐定后,刘文泽缓缓开口道: “前面苏州侵地案大家都有目共睹,想来想去除了士绅和地方官吏沆瀣一气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的都察院根本难以对他们形成有效震慑。” 听到刘文泽开门见山,黄宗汉整个人汗流浃背,这是对都察院的工作不满意啊,这先后流放了不少人了,现有的人都是新招的,这要是又流放了,自己上哪里找人去? 急忙开口道: “大将军容禀,自从上次廷击案后,原本御史们都流放了。” “现在的御史都是从翰林院、六科以及地方各道选出来的,可能业务上不是很熟练,所以......” 刘文泽转头看了黄宗汉一眼,这人是完全误会了啊! 抬手打断道: “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我们今天要聊的是别的事。” “众所周知,御史的职权主要是照刷磨勘,整日与案牍为伍,发现贪官污吏只有弹劾权。” “所以我提议,在弹劾权之外,赋予各级都御史、御史、刺史独立的侦办权和缉捕权,可以直接逮捕贪官污吏!” 此言一出,无异于向平静的湖面丢下一颗重磅炸弹,给都察院独立的侦办权和缉捕权? 刚还抱着看戏心态的众官员瞬间惊醒了过来! 以前御史弹劾虽然也严重,但是好多时候都查无实据,自己遮掩一番,找人打点一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都察院的权力如此扩张,自己以后能有好日子? 这不是又多一个婆婆吗? 不待众人反应,吏部尚书陈孚恩直接出声反对: “还望大将军三思啊,赋予都察院如此重的权柄,与前明厂卫何异?需知前明就是依赖厂卫,致使同士人离心,才招致亡国之祸啊!” 刘文泽冷笑了一声,这才说道: “中堂,这前明是不是因为重用厂卫才灭亡的,我们好久也争不出个结果来。但是没了厂卫,他确实没撑个几年就亡了。” “再说了,我们都察院都是清流显贵,最注重的就是名望,难不成中堂怕他们变成和阉宦一样,迫害同僚?” 陈孚恩拱手道: “大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可是纵观历朝历代,自汉武帝设置刺史监察百官以来,到前明派驻巡抚,监察机关权力无限扩张,最终变成事实上的地方行政机构。” “如今我们在朝廷设置都察院,地方设置都察署、都察司和都察处,长此以往,我怕又重蹈覆辙!”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百官齐齐点头,可不能让都察院以后骑到我们头上去啊! 人家手握监察权,人家的命令,自己敢不听吗? 朝廷的官员还好,尤其是地方官员,恨不得把人家当祖宗供着。 刘文泽开口解释道: “中堂所言,果真是老成谋国之言,切中要害。所以我们要限制御史使用侦办权,严格限制他们使用缉捕权!” 陈孚恩急忙追问: “敢问大将军如何限制?” 刘文泽笑着说道: “那就是下管一级!朝廷的都察院只能监察六部和地方督抚,都察署只能监察六厅和知府,都察司只能监察六处和知县,都察处就只能监察六科。” “这还不算完,从今往后,御史风闻奏事的特权取消,凡是弹劾、侦办和缉捕必须人证物证俱全。” 黄宗汉不解的问道: “那我们的弹劾权、侦办权和缉捕权如何行使?” 刘文泽把自己从某名义上看来的片段直接搬了出来,说道: “就都察院来说,弹劾大学士,必须由左都御史本人亲自发起弹劾,经其他大学士三分之二多数通过,方可以行使侦办权。经其他大学士四分之三多数通过,方可以行使缉捕权。” “弹劾六部尚书和地方总督、巡抚,必须由都御史以上发起,经大学士半数同意,方可行使侦办权和缉捕权。” “弹劾知府一级,必须有总督、巡抚、都御史三人同意,或报请都察院,提请大学士审议,才可以行使侦办权和缉捕权。” “剩下的各层级,如法炮制。如此一来,都察院行使侦办权和缉捕权层层受限于地方长官,不怕生成前明厂卫之祸,也不怕监察机构自我扩张。”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众人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有限制就好,就怕都察院权力大的没边,一言不合就抓人。 见大家躁动没刚才那么大了,刘文泽接着问道: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刑部尚书瑞常迟疑的问道: “那抓的官员谁来审?” 众人纷纷点头,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是啊,谁来审啊? 以前都是自己抓自己审自己判,现在抓人改成都察系统抓人了,谁来审啊! 刘文泽顿时也没了主意,这个时候把各级法院建出来? 不现实! 《大清律》对于大清的官员来说,属于对自己有好处就用,没好处就束之高阁的状态。 再者说,儒家讲求春秋决狱,这玩起判例法来,贻害无穷。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用封建主义的老法子,于是开口道: “到时候和缉捕权反过来,县级的提交各府由知府、御史会审。府级提交巡抚、都御史会审。” “省级和各部提交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三堂会审。” “至于大学士就由其他大学士一起会商解决,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顿时心安不少,上下打点的空子还在,就抓几个没背景的而已。 见大家都没意见了,刘文泽这才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明发上谕,明年起开始执行!” 这时,右都御史黄宗汉说道: “大将军,正好说起这事,我们御史现在人手严重不足,需要诸位大人支援一二。” 第62章 陆续补满 迎着众人的目光,黄宗汉接着说道: “自从都察院改革以来,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手,都御史就要四十人,御史需要将近五百人,刺史需要三千多人,合计三千六百人,加上书办等吏员,总共将近一万人。” “而我们都察院现在也才两百多人,光官员的缺口就有三千三百人。” 黄宗汉话音刚落,吏部尚书陈孚恩感觉自己脑袋狂跳,吏员好说,接下来举办的吏员考试给他招一批就行。 但是要自己拿出三千三百人去都察院? 都察院的御史各个出身清贵,只允许二甲进士来干这个。 十次科举考试招得进士都给你,也填不满这个坑啊! 陈孚恩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 “黄右宪,御史又不是寻常官吏,我上哪里给你找人去?总不能把宁古塔和伊犁的那帮人又请回来吧?” 黄宗汉梗着脖子回怼: “请回来又怎么了?那帮人本来就是翰林进士出身,本事是有的,不过就是之前说话不中听罢了。” “现在都察院缺人,让他们戴罪立功不正好?总好过让些没根基的举人秀才来滥竽充数!” 陈孚恩冷笑道: “说得轻巧,那些人都是犯了错被发配的,大将军没松口,谁敢私自把他们调回来?真要是惹得大将军动怒,你我谁担待得起?”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议事厅里嗡嗡作响,刘文泽敲了敲桌子,两人瞬间闭了嘴,纷纷抬头看向刘文泽,等他拿主意。 刘文泽沉吟片刻,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们给全天下的读书人一个恩典,借平定长毛,击败倭寇的名义,再办一次恩科。” “这次扩大招录名额,直接招两千人,在都察院学习半年就外放到县里面当刺史去。” “剩下的一千缺额,分散到后面的科举当中,陆续补满!”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黄宗汉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道: “大将军,这不合规矩啊!一次招两千人?” 刘文泽摆了摆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缺口这么大,等十次科举凑齐人,黄瓜菜都凉了。” 陈孚恩略带疑问: “大将军,搞恩科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我们在哪里考?江宁还是回北京考?” 此言一出,众人迅速吵成一团。 “这一直以来,朝廷科举都是在北京贡院开考,贸然改在江宁,不合祖宗礼法,动摇国本。” “如今朝廷暂时待在江宁,都察院这边也等着用人,不如就放在江宁,正好江南文脉昌盛,地方也安稳。” 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所有人又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刘文泽,等他一锤定音。 刘文泽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众人,等稍稍安静下来才开口道: “这恩科自然是要开在江宁,一来江宁现在安稳,粮秣物资都凑得齐。” “二来江南是天下文脉所在,放这里开科,也能收拢江南读书人的人心。” “至于祖宗礼法,当初长毛占了江宁半壁江山的时候,也没见有人提祖宗礼法救朝廷。” “现在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拿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说事了。” 说罢又看向陈孚恩: “至于考试的场地,就把原先江南贡院收拾出来就行,不够就接着扩建,三个月时间够不够?” “不够就从抄来的士绅家产里拨银子,我就不信三个月还建不出个考场。” 众人看向刘文泽,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属实让你玩明白了。 先把江南士绅迁去北京添人口,又在江南搞恩科收买人心,他们这福气不小了得。 陈孚恩连忙躬身应道: “三个月足够了,下官这就下去安排,只是录取的两千进士,放去都察院学习半年再出仕,这出身算怎么算?” 刘文泽哈哈一笑: “自然都算二甲进士出身,都算天子门生,有什么好疑惑的?” “只要他们好好干,将来出将入相都有机会,不用在这出身上面纠结。” 众人见刘文泽已经拿定了主意,也都不再反对,纷纷颔首应下,这事就算这么定了下来。 黄宗汉接着问道: “大人,刺史直接招考没什么问题,但是这正三品的都御史我们缺三十人,正五品的御史我们还缺三百人,这个缺口怎么填补?” “毕竟符合条件的人,现在几乎都在地方当主印官,他们肯定不愿意改当清流。” 陈孚恩直接低下了头,嘴里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景寿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说道: “朝廷之前那么多候补道台、候补官员也可以安排一些啊?” 听到景寿这么说,陈孚恩也不好装鸵鸟,直接说道: “中堂说起这个候补官员,实不相瞒我们大清的候补官员也是一团乱麻。” “我们先说文官,全国候补文官就有两万五千人,之前大将军新设置了不少省,又设置了厅、处、科,我们借机安置了差不多一万人。” “现在还剩一万五千人没有差事,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捐官出身,让他们干御史不合适吧?” 刘文泽一个头两个大,大清的候补官员多到没边。 为了平定长毛,光军功保举的记名提督总兵就有八千人,其他副将、参将、游击差不多有四万人。 这些人现在顶着总兵的头衔,干着营长的工作。 等到苏全班师,又要提拔一大批人,武官这边候补的人又要新增一大批。 就在刘文泽心里盘算着人数时,景寿开口问道: “这么多人,我就不信找不到三百多个适合干御史的?” 黄宗汉说道: “中堂,这些人多是捐官出身,他们上任后,不得把自己花钱买官的钱捞回来啊!” 众人纷纷点头,要是让这种人敞开了捞银子,改革都察院完全就没有必要了。 刘文泽想了一下,直接说道: “把所有因为丁忧守孝的官员,起复的全部安排去干都御史、御史不就行了?” “暂时现就这么凑活着用吧,办事哪有一帆风顺的,先干着不合适了我们再调整。” 此言一出,众人也不好再说啥。 景寿看向陈孚恩,说道: “陈中堂,既然大将军都这么说了,你就直接安排这些人上任吧,不合适了我们再换就行了。” 陈孚恩点头应下了,就在众人准备散伙的时候,陈孚恩开口道: “既然大家都在,不如大家一起都帮我议议,这次恩科由谁主持?” 众人满腹狐疑,上次恩科,可是抓了不少人啊,流放了两个大学士,翰林院都给连锅端了,这可真是个烫手山芋。 第63章 怕自己故技重施 沉默! 议事厅内死一般沉寂,显然大家都不想主持恩科,换以前非打破脑袋不可。 两千名学子当自己的门生,还掌控权柄巨大的监察院,现在大将军独掌大权,有这么大一股威胁在,怕不是干不了一年就到伊犁数沙子去了。 见没人冒头,景寿万般无奈,只好说道: “这主持恩科可是天大的好事,朝廷会念着你们的好,有谁主动请缨吗?” 依然是默不作声。 景寿无奈摇了摇头,看向刘文泽,想听听这位大将军的意见。 察觉到景寿的目光,刘文泽也无可奈何,上次恩科先后抓了两拨人,全发配伊犁了,显然是大家都怕自己故技重施。 刘文泽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道: “诸位大人,这一次既然是给都察院招刺史,那都察院当仁不让,就由右都御史黄宗汉大人主持科举如何?”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各位重臣全都如释重负,有人背锅就成。 体仁阁大学士杜翰直接幸灾乐祸的说道: “大将军所言在理,黄右宪主持恩科再合适不过,黄大人本身就是都察院的长官,清楚都察院需要什么样的人,由他来主持,定然不会选错了人,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附和,一个个都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谁都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推出去,自然没人说半个不字。 黄宗汉没想到自己躺着也中枪,刚想开口推辞,刘文泽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黄右宪就别推辞了,你是都察院的右都御史,给都察院选人才,本来就是你分内的事,我看就这么定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黄宗汉欲哭无泪,也只能把这个差事应了下来。” 黄宗汉定了定心神,看了议事厅内众人一眼,又看了杜翰一眼,察觉到黄宗汉的目光,杜翰心虚的躲了一下。 黄宗汉心里有了计较,上次杜翰拉上了周文博,自己也要给自己买个保险。 开口说道: “承蒙各位大人抬爱,那这主考官我就当仁不让了。” “但是,此次恩科招募两千人,真可谓开天辟地之举,只有我一人恐怕难以招架,还望大将军准许,再推选四名副主考。”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得在理,这么大规模的考试,确实一个主考官应付不过来。 于是问道: “不知黄右宪是否有心仪的人选?” 黄宗汉眼神又瞥了杜翰一眼,谁让你刚才幸灾乐祸来着,开口道: “我推荐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杜翰和军机大臣、总理衙门协办大臣周文博。”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一片骚动,吏部尚书陈孚恩更是笑的合不拢嘴,没想到黄宗汉竟然抓了这两个人当差。 周文博更是一脸懵逼,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 杜翰此时脸色黑沉,整个人已经笑不出来了,怎么转眼间就又被拉上了贼船? 这万一恩科又出什么事,自己可咋办啊? 吏部尚书陈孚恩打趣的说道: “杜中堂这兴许不是坏事,我听说官文大人和倭仁大人现在可是在伊犁传播圣人教化着呢,兴许你可以去凑一桌麻将。” 景寿抬手制止了议事厅内的骚动,开口道: “都说什么呢?恩科是为国取材的大事,一定不可马虎,既然大家也没什么意见,这次依旧由杜翰和周文博出任副主考。” 转头又看向刘文泽问道: “大将军,还有两个人我们让谁充任比较合适?” 刘文泽强压下笑意,说道: “既然是恩科,选拔人才,陈中堂身为吏部尚书,当仁不让,就让他也当一个副主考吧!” 话音未落,陈孚恩笑容还僵在脸上。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杜翰转眼间就笑出了声,让你刚才幸灾乐祸。 顾不上搭理这两个人,刘文泽扭头看向了曾国藩,说道: “湘王兼任礼部尚书,就烦请湘王充任一下副主考,帮黄右宪分担一下压力。” 曾国藩闻言也不好推辞,这里面有周文博在,总不至于拿自己心腹和自己兑子吧。 开口应道: “大将军放心,我一定帮朝廷,帮黄右宪他们取材。” 见主考官已经安排妥当,刘文泽接着开口道: “我知道各位大人都担心什么,我们都是自己人,我在这里给你们吃一颗定心丸,只要没有查有实据的舞弊,我绝对不会追究各位差错。” 此言一出,充任主考官、副主考的众人齐齐放心下来,大将军说话还是算话的,再者说都说是自己人了,出事交钱也能免罚。 此事议定下来,黄宗汉接着问道: “大将军,此次恩科我们考什么?” 刘文泽觉得稳定压倒一切,暂时还是别太改太多,说道: “就跟往年一致吧,就是策论可以更倾向于监察事务上。” 黄宗汉又问道: “录取名额怎么分?以往分为南北中三卷录取,此次名额巨大,不知怎么分配?” 陈孚恩开口道: “不如还是按照南五北三中二取人?” 刘文泽沉思片刻,接着说道: “这次改一下,按省取数,每省保底五十人,多出来的名额再按照南五北三中二录取。” “如此一来,各省都有人上榜,文教昌盛的省份也能多录取一些,正好展现朝廷皇恩浩荡之意。”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如此一来那些偏远省份可不是感恩戴德。 此时,江宁城内一处酒馆内,几个落魄举子聚在一起谈论国事,旁边明晃晃贴着莫谈国事的标语。 “这朝廷简直是不可救药,多少良善之家、世代簪缨的名门全都遭其迫害。” “前几天,我亲眼所见苏州多少士绅就因为阻挠鬼子刘捞银子,被埋到了地里。” “岂止啊,我听说啊,这些年在上海避难的士绅,也没有逃离虎口,全都被抓到北京去了。原价几千两的房子,作价二十万强卖给他们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这朝廷衮衮诸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鬼子刘胡作非为?” 正议论间,有位士子跑了进来,大声喊道: “各位兄台,大喜啊,大喜!” 第64章 最后的搜刮 一名士子闻言抬头问道: “不知喜从何来?” 这人笑着说道: “朝廷刚刚发了上谕,因为刚平定长毛,决定举办恩科,这一次足足要录取两千人啊!” “什么?多少?” 一人惊呼出声,当场起立,随即说道: “大将军仁德啊,还是念着我们士子的,先停了捐纳,又不允许宗室出仕,现在更是大开科举之门,文教复兴有望啊!” “对,对,我们赶紧去看看皇榜,这正是我们士子报国的时候。” 时光飞逝,整个江南都沉浸在筹备恩科的喜悦之中,人们选择性的忽视了刚刚迁移到北京的士绅望族。 转眼就到了同治二年七月初六,江南贡院外人头攒动。 来自五湖四海、四面八方的举子齐齐排在贡院外,等着检查入内。 黄宗汉、曾国藩、陈孚恩、杜翰、周文博五人站在贡院大门外,等着时候到了,就安排考生入闱。 杜翰皱着眉,看着眼前乌泱泱的考生,对着身边的黄宗汉叹道: “黄右宪,这一次来参考的举子怕不是有两三万人,这么多人挤在贡院里,吃住都成问题啊,别到时候出什么乱子。” 黄宗汉摆了摆手笑道: “杜大人放心,三个月前我们就重新翻修了号舍,还扩建了一倍出来,足够这么多人住,饮水粮食也都预备足了,出不了乱子。” 周文博抬眼望了望天色,对着众人开口道: “吉时快到了,可以开龙门让考生进场了。” 众人闻言也不再多言,随着黄宗汉一声令下,厚重的贡院龙门缓缓打开,考生们按着次序依次接受搜检,鱼贯而入。 等所有考生都进了场,锁了龙门贴了封条,几位主考才松了口气。 就在贡院内正在考试的同时,长崎城内,苏全正组织着最后的搜刮。 到处都是哭喊声,从九州、本州各地抓来的农具们,被卖给了南洋各地涌来的西班牙和荷兰的商人,甚至还有不少英国商人参与其中。 苏全刚刚送走西班牙船长,急忙叫来了陈炳文,问道: “怎么样了?卖了多少了?” 陈炳文见四下无人,伸出五个手指,苏全心里了然,已经卖了五百万西班牙银元了。 算上之前卖的,光这一项就有八百万元了。 开口道: “可惜了,洋鬼子不想打了,否则我们可以多卖点,那些女人都运回去了没?” 陈炳文躬身道: “都统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往东北运了十四万了,到时候一个卖十元,相信那些移民打破脑袋要。” 苏全点了点头,说道: “就当做善事了,我们就挣点辛苦钱。曾国葆曾军门那边怎么样了?” 说曹操曹操到,曾国葆正好走进了奉行厅。 看到曾国葆进来,苏全问道: “曾军门,收兑银两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曾国葆笑着说道: “都统放心,除了搜刮了两千万银子外,我还强行收兑了五十亿铜钱,有些是宋明旧钱,有些是日本本国货币,但是不影响我们在国内流通。” 苏全感慨得说道: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短短两个月我们就搜刮了这么多,可惜了,要是能攻破商贸重镇大阪,一定能刮更多的银子。” “传令下去吧,准备撤军,除了留守金银铜矿还有我们硫磺矿的人外,其余人马分批登船,浙江绿营和山东绿营先撤。” “江苏绿营和第四镇其后,第三镇最后撤离。” 曾国葆点了点头,当即应道: “我这就去安排登船次序,通知各营整理辎重,按顺序动身。” 苏全又叮嘱道: “告诉各营长官,搜刮来的物资银两都要点验清楚,不许私自截留,若是查到谁私下藏了东西,军法从事绝不轻饶。” “还有那些矿场留守的人选,一定要选可靠的老兵,留下的粮草弹药也要点清数目登记造册,别出了岔子。” 陈炳文在一旁补充道: “一定要跟弟兄们讲清楚,此次出战的大功,朝廷一定会赐下赏赐,不要只盯着眼前这点利益。” 苏全摆了摆手说道: “就这样吧,赶紧去安排,早一天撤回去,也早一天安顿,别让朝廷等急了。” 二人得令,当即告退出去布置撤军事宜,长崎港内很快就忙碌了起来,一艘艘载满物资和人口的轮船依次起锚,向着大清的方向驶去。 英法联合舰队旗舰尤里亚勒斯号上,库伯中将看着一艘又一艘商船离开长崎,摇了摇头。 返回甲板船长室,面对手下的将领说道: “这大清国士兵当真是军纪全无,都快把九州岛刮空了。此次出兵,没想到竟然让大清占了天大的便宜!” 威廉爵士回道: “中将先生,这些未开化的国家就是这样,全然没有国际道德,竟然连贩卖农具都堂而皇之的干。” 库伯刚想点头认可,转眼又想起来了大西洋的贩奴船,平静的说道: “此事就此罢了,我们不做干涉。我收到了驻华公使卜鲁斯和驻日公使阿礼国的信,已经同意了我们送那几个萨摩藩的人去英国。” “至于他们到了英国之后,如何安排,公使他们那边自有考量!” 威廉爵士迟疑的问道: “中将先生,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安排?这次惩戒战争之后,日本被劫掠一空,欠下巨债,帮他们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库伯笑着说道: “这好处自然是多多的,日本根基京都和江户都没有损伤,依然还有再次崛起的潜力。” “最主要的是,大清国已经不是之前的大清国了,我们大英需要新的棋子来制衡大清。” 威廉爵士摇了摇头,说道: “又是这帮外交官所谓的均势平衡,就不怕彻底和大清翻脸。” 库伯中将拿起酒杯,自己这个秘书空有家世,全无政治敏感性。 自己已经可以预见再过二十年,恐怕大清和大英就要在这远东一决雌雄了。 与此同时,行宫西园内,刘文泽正在接见大英丽如银行和法国法兰西银行组成的银团代表。 刚落座完毕,刘文泽就开门见山道: “欢迎二位大班,这次来我也是有一个天大的买卖跟你们谈。” 第65章 贴息生意 法兰西银行上海分行行长科尔迪埃急忙起身,躬身回道: “不知大人所言这天大的买卖是什么?” 英国丽如银行大班雷蒙德也附和问道: “是不是又想找我们英法贷款?” 刘文泽笑着说道: “非也,你们也清楚,这次战争我们取得了八千万两战争赔款和价值六千五百万两的金银矿。” “我想把这赔款收益和金银矿卖给你们,换成现钱,不知道二位先生意下如何?” 雷蒙德心神动荡,端着茶杯的手颤抖个不停,急忙压下心中的不安。 这大清一定是财政紧张,所以才急着把长期收益换成短期利益,自己一定要狠狠宰他一刀才行。 趁雷蒙德还在思考之际,科尔迪埃抢先说道: “大人放心,这笔买卖我们法兰西银行接了,不知道大人能不能详细介绍一下赔款和金银矿的情况?” 刘文泽开口道: “二位先生有所不知,先前日本赔给我们八千万两战争赔款,分十年还清,年息三厘,总计还款九千三百多万两。” “金银矿你们也知道最大的金矿和第二大银矿都割让给我们了,预估储量六千五百万两,用你们的技术没准能多挖点。” “但是十年时间又太长,我大清正等着卖米下锅,所以我想直接卖给你们,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小日子的债主。” 雷蒙德白了科尔迪埃一眼,有你们这么抢生意的吗? 正欲开口,科尔迪埃又抢先道: “我们法兰西银行愿意做这笔贴息生意,按照行规贴现年息七厘,刘大人你们总共一亿五千万两的收益,十年后就是一亿零五百万两。” “我们法兰西银行一家绝对吃不下这么大的生意,要拿去巴黎做成债券,卖给各大银行,又要两厘的手续费,最后能给大人的一共是一亿零三百万两。不知大人是否满意?” 雷蒙德已经急了,这让法兰西人做成这个生意,那还了得? 什么都不干,十年躺着挣五千八百万两? 赶紧插嘴道: “刘大人,我们英国银行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这笔贴现的生意,我们英国人也可以做。希望大人考虑一下中英关系,不要和法国人做这笔生意。” 刘文泽笑了,把你找来就是为了和法国人杀价用的,你竟然还敢用大英威胁我? 真当我这么多年的卜鲁斯是白喂的吗? 刘文泽冷哼一声,嘲讽道: “雷蒙德先生是在威胁我吗?难不成你们没有实力和法国银行竞争,就想出一些盘外招?” 雷蒙德言语一塞,这大清果然不一样了,自打有了新军底气越来越足,要是搁以前,自己一发怒,大清的官员还不赶紧下跪。 科尔迪埃见状也嘲讽了起来: “大英的银行除了强买强卖,拿着刀枪做生意外,啥也不会。刘大人我们趁早把此人赶出去,把贴现的生意定下来。” 雷蒙德闻言恼羞成怒,厉声说道: “科尔迪埃,你不要太过分,这笔生意本来就该归我们英国银行,你几次三番抢话,实在是太无礼了!” 转头又对刘文泽陪笑道: “刘大人,我们丽如银行联合英国在华所有银行,完全吃得下这笔生意,法国人开的价我们英国只多不少,同样的条件,我们给您一亿零五百万两,比他们整整多出来二十万两!” 刘文泽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这才说道: “二位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们要把赔款和金银矿分开来卖。” “赔款做成贴现生意我也认了,但是金银矿可是实物啊,应该按照典当的规矩算,起码也要给我五千万两。” “赔款预期收益九千三百万元,刚才说七厘是你们担心收不回来引发亏损。” “这事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日本还要给英法两国赔款,他们要是不还,你们国家的舰队一定会逼他们还的。” “所以七厘实在是太低了,我看五厘正合适。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科尔迪埃闻言脸色一僵,五厘贴息比刚才自己说的七厘整整少了两个点,算下来他们就要多拿出近一千万两出来,这可不是小数目。 雷蒙德也皱起眉头,沉声说道: “刘大人,五厘实在太低了,我们接手这笔生意也要承担风险,万一日本那边赖账,我们找谁哭去?七厘已经是我们能开出的最优惠的价格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从容说道: “风险?二位在远东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时候真承担过风险?” “真出了问题,你们的军舰直接开去江户湾就行了,难不成日本还敢赖账?” “再说了,日本要同时给英法两国赔款,他们肯定优先还债给你们,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顿了顿,刘文泽又继续道: “而且我把话说在这里,这笔生意是你们两家一起做,不管你们怎么分成,五厘的贴息价是定死的。” “你们要是同意,咱们就接着谈细节,不同意的话,我转头就找美国的银行,他们早就盯着这块肥肉了。” 雷蒙德和科尔迪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可谁也不愿意放弃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沉默片刻后,雷蒙德率先开口: “好,五厘就五厘,我们接受这个条件,但是金银矿的价格,五千万两实在太高,能不能再降一些?” 刘文泽见好就收,说道: “既然如此就降五百万两,如何?” 科尔迪埃点了点头,到时候随便从国内忽悠一个冤大头来远东接盘,自己也稳赚不亏。 雷蒙德见状急忙问道: “刘大人的条件我们答应了,可是这笔买卖我们如何分?” 刘文泽笑着说道: “分什么?你们两家组成银团,赔款各分一半,佐渡金矿卖给英国,生野银矿卖给法国,大家都有的赚,怎么样?” 科尔迪埃和雷蒙德点头应下了,双方随后签署了债权转让合同和矿产买卖合同。 送走二人后,刘文泽差点笑出声来,这样一来自己半年后就能够拿到一亿一千七百万两现银,铸成银元也有一亿六千万。 这时周文博抱着奏折走了进来,见刘文泽笑的合不拢嘴,问道: “大人这是遇到了什么喜事?笑的这么开心?” 刘文泽笑过劲后,才说道: “自然是又挣到钱了,等会儿派个人去北京,把普鲁士驻华公使列斐士和容闳给我请到江宁来。” 第66章 全套引进西方大学教育 同治二年七月十八日,江宁行宫西园内,普鲁士驻华公使列斐士被人引了进来。 刚看到刘文泽,列斐士赶紧上前,笑着说道: “刘将军不知请我来南方是商议什么买卖啊?” 刘文泽抬手请列斐士坐下,方才说道: “你也知道,我们前段时间平定了粤匪,又荡平了倭寇,有一大批好苗子。” “我想保举到你们普鲁士的军校,让他们去学习高级指挥。” “人也不多,这一批大概有三百多人,都是我从新军、绿营和团练里面优中选优挑出来的,不知公使先生意下如何?” 列斐士闻言眼前一亮,普鲁士正想拓展在远东的影响力,能帮大清训练军官,正好能借机渗透进来,这对普鲁士日后在华利益有百利而无一害。 当即笑着回道: “刘将军的提议实在是太好了,我们普鲁士非常愿意接收这批留学生,我国的军校向来以严谨善战闻名,一定不会让将军失望。”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普鲁士的柏林战争学院享誉欧洲,把他们送进你们那里我再放心不过,等他们毕业就要充任我们新军的旅长和团长。” 列斐士点头应道: “刘将军放心,我们的战争学院一定会把他们培养成合格的高级军官。” 见派陆军军官留学的事情办妥,刘文泽接着对列斐士说道: “除此之外,我国还有一笔大买卖和你们普鲁士要做。” 列斐士整个人已经绷直了身子,这要是又能从大清赚一笔,自己在普鲁士的地位肯定能水涨船高,急忙回道: “敢问大将军是什么生意?”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素来听闻你们柏林洪堡大学学术底蕴深厚,在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领域更是领先欧洲。” “我想请你们普鲁士派人来中国,仿照柏林洪堡大学,帮我在北京和江宁新建两所大学。” 列斐士闻言一愣,干土木啊,这才能挣几个钱。 略带失望的说道: “既然是修建大学,在上海租界有不少西方来的建筑师,刘将军你直接请他们就行了啊,没必要从欧洲请我们普鲁士的工程师。” 刘文泽赶紧解释道: “想来公使先生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们派教授和教师来,帮我们从头到尾新建两所大学,当然了价格绝对让你们满意。” 列斐士直接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听明白了,这是要全套引进西方大学教育啊! 这可是天大的外交突破,整个远东还从来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全套引进普鲁士的教育体系。 这件事要是办成了,普鲁士在华的影响力直接就能压过英法一头。 列斐士定了定神,重新坐回椅子,搓着手问道: “刘将军,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我们需要向国内禀报之后才能给你答复,不过我个人可以先表个态,我国政府一定会非常乐意促成这件事。” 刘文泽笑着点头: “这个自然,公使先生尽管派人回国内请示,条件好说,教师的薪资我们按照欧洲标准双倍支付。” “修建校舍的费用我们也全包,只要你们能把学校框架搭起来,把教师派过来就行。” 列斐士连连点头: “将军放心,我明天就动身回国,以最快速度催促柏林那边给出答复,一定不会让将军等太久。” 列斐士接着说道: “就是这费用,除了教师的工资外,能够给我们普鲁士一笔顾问费啊。” “我要劝说国王和首相同意,从各地大学遴选愿意来的教师,也需要一大笔钱。”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这事公使先生完全不用担心,我们打算新修胶济铁路、宁沪、沪杭和浙赣等四条铁路。” “只要你们答应修大学,这四条铁路我就交给你们德国人修了。” “而且我们打算在郑州投资一个铁道机车厂,到时候就引进你们普鲁士的技术。” 列斐士两眼放光,头点得跟招财猫似的,心里不停地盘算。 这四条铁路少说也要上千公里,如果所有材料从普鲁士进口,少说投资应该在五千万银元左右。 急忙点头应下: “刘将军放心,我一定全力促成我国政府答应此事。” 刘文泽又接着说道: “既然公使先生明天动身回国,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列斐士急忙问道: “刘将军请说。”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们国家挑选了一批幼童,已经接受了预科学习,公使先生明天回国的时候,可否带一批幼童随行,到时候把他们妥善安置了,让他们在德意志诸邦学习?” 列斐士面露难色,但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自己打算坐商船回国,实在是没有钱一路上照顾这帮幼童。 列斐士脚趾猛扣地面,尴尬地说道: “刘将军,不是我推辞,实在是我人手有限,带不了这么多人过去。” 刘文泽猛地抬头,原来是穷的,笑着说道: “公使先生不必担心,我可以自掏腰包替你们租一艘船,直接把他们送到埃及。” “在那里转乘火车去亚历山大,再坐船到意大利,走陆路回柏林,比寻常坐船绕行好望角要快不少,旅途的费用由我们大清承担。” 既然人家已经把经费给解决了,自己带着这帮孩子过去,安置到德意志诸邦,岂不是从小就可以培养他们亲近普鲁士? 等这些人回国登上高位,这大清天然会形成一个亲德派,再结合修建的大学,这以后普鲁士在华影响力能小了? 列斐士急忙开口应下,双方约好在上海碰面,列斐士带着幼童和随行照顾人员返回德国。 送走列斐士后,刘文泽顾不上喝一口水,急忙吩咐道: “快,把容闳叫过来。” 第67章 普及教育 午饭刚过,西园议事厅内,刘文泽、周文博和明瑞相对而坐,周文博吐槽道: “就不能让我休息几天,我刚忙完恩科的差事,快十天了,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出来,你就让人把我提溜到这里来了。” 明瑞强忍着笑意,猛地咳嗽了几声。 这周文博本来不愿意来,恒泰直接二话不说,直接麻袋套头上,给扛过来了。 刘文泽笑的肚子疼,急忙说道: “这是我的错,我实在是不知道恒泰又是这样请的你。” “找你来是有正事,我叫了容闳来,等会儿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如何普及教育的事。” 这时,容闳一路小跑,赶紧跑来西园,赶来听大将军教诲。 上次铁路局的事自己玩了点小心思,不小心得罪了大将军,能保住眼下的差事,都已经是大将军开恩了。 一进议事厅,刘文泽、周文博和明瑞早就等着了。 见列位大人都在,容闳急忙躬身行礼道: “下官见过大将军!” 刘文泽抬手示意他免礼,开口问道: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容闳心里一紧,自己又犯啥事了? 死活都没想起来,索性一步到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 “下官不知,请大将军示下!” 刘文泽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容闳闻言赶紧爬了起来,想来不是寻自己麻烦的。 看到容闳起身,刘文泽接着问道: “先前吩咐你的留洋幼童这差事办的如何了?” 原来是问这个啊,容闳赶紧回道: “禀大将军,此事已经办妥,我从全国各地已经选了差不多三百多人,都是天资聪慧之人,想来一定可以把外国的知识学过来。” 刘文泽点了点头,开口道: “这事办的不错,你明天带着全部幼童去上海,把他们交给普鲁士公使列斐士先生,再安排十几个人随行照顾。” 普鲁士? 怎么会派到这个小国去? 算了,大将军说派哪里就派哪里。 容闳急忙说道: “下官一定用心办差,把这批幼童顺顺利利地交到列斐士先生手里。” 刘文泽接着吩咐道: “你安排幼童留洋的事不能停下来,每年选三百人左右,先上预科,明年把他们都送到英国去留学。” 容闳接着应下。 刘文泽转头问道: “让你在皇庄办的小学试点怎么样?” 容闳赶紧躬身道: “禀大将军,不尽如人意,那些家长们宁可孩子帮他们多干点农活,也不愿意让孩子读书。” “而且教师非常缺乏,下官费尽千辛万苦也才找了二十多个落第秀才,开办了五所蒙学,在读学生不到千人。” 听得刘文泽青筋直冒,教育乃百年大计,片刻不得拖延,丝毫不可马虎啊。 这事必须想法子解决才是! 刘文泽看向周文博,问道: “容总办所言非虚,你有没有什么主意,我们能够把小学普及开?” 周文博冥思苦想,方才说道: “容总办方才所言,症结有二,一是师资,这个倒也简单,我们可以招募那些既考上功名,又考不上秀才的童生,简单培训一下,让他们当老师,想来教蒙学应该是够了。” “至于家长不愿意,主要是地方衙门赋税严苛,要不我们给上学的学生发补贴,如此想来,家长们愿意让孩子读书了。” 刘文泽摇了摇头,第一个主意还是蛮靠谱的,就是第二个主意太想当然了,发补贴? 到时候全国推广,自己要发出去多少银子去? 刘文泽想了想,开口道: “发补贴只是权宜之计,不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咱们大清现在摊子铺得大,处处都要用钱,真要全靠财政补贴撑着普及蒙学,撑不了几年就得断了。” “依我看,不如规定凡是试点范围内的适龄孩童,必须都入学读三年书,若是不去,就给他家加一成教育附加税,逼得家长不得不送孩子来。” “至于师资,就按周大人说的办,立刻在北京和江宁各办一个师范传习所,把各地招来的童生集中培训三个月。” “教他们认字算数和基础的西学常识,够教蒙学就直接派去各地办学。” 明瑞在一旁插言道: “大人,那办学的校舍从哪来?总不能全都新建吧,又是一大笔开销。” 刘文泽答道: “这个好办,各地的宗祠、义学、还有原来的书院空房子,全都收出来改造成蒙学校舍。” “实在不够的,再由地方衙门拨款新建,这样能省下不少钱。” 容闳听得眼前一亮,赶紧躬身道: “大将军这个办法好,既不用花太多冤枉钱,又能逼着百姓送孩子读书,下官这就回去按这个法子安排!” 刘文泽点头,又接着说道: “你办完留洋幼童的事,就专心去抓师范传习所和蒙学推广的事。” “记住,先从我们牢牢控制的江苏和直隶开始试点,办好了再往别的省份推,不要一下子铺得太开,免得乱了章法。” 容闳朗声应道: “下官明白,这就去着手准备!” 商量完这事,容闳仍不打算离开,刘文泽开口问道: “容总办还有其他事吗?” 容闳躬身道: “大将军,下官思来想去,我们的幼童到了普鲁士后,没人管理,这是不是不妥啊?” 刘文泽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是啊,自己怎么把派驻公使的事情耽搁了下来。 刘文泽起身对着容闳说道: “你先下去办差去,这事我自有打算。” 送走容闳后,刘文泽赶紧叫来卫兵,吩咐道: “赶紧把景中堂、陈中堂请来!” 卫兵急忙领命而出,周文博一脸懵逼的问道: “大人,这么着急请二位大人过来干什么呀?” 刘文泽扭头看向周文博,说道: “自然是推选一下我们的张骞,去凿空西域。” 第68章 凿空西域 不一会儿,众人齐聚西园,景寿开口问道: “大将军,今天找我们是为了什么事?” 刘文泽笑着说道: “汉有张骞凿空西域,我欲效仿前人,择贤臣出访。” 景寿一脸疑惑的问道: “西域?那地方我们不是已经派了左宗棠过去了吗?” 刘文泽心里一整个大无语,开门见山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派人去担任驻英、法、普三国公使,再选人组成考察团前往西方,开开眼界!” 这么个凿空西域啊? 这真是够西的。 景寿整个人坐立难安,慌忙说道: “那等蛮夷化外之地,我们天朝上国有必要派人去吗?他们感念天朝威严,派人前来,这是他们应尽的本份,天朝无需派人出访。” 陈孚恩也附和道: “前明永乐帝派人七下西洋,虽然展示了国威,但是靡费无数,终至停摆,大将军别重蹈覆辙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刘文泽没好气的说道: “还天朝上国呢?这话我们关起门说说也就行了,自打洋鬼子攻破北京,签订城下之盟以来,我们早就失了天朝上国的体面了。” “再者说,汉有张骞班固,唐有王玄策杨良瑶,最远甚至到了巴格达,他们都以此为建功立业,怎么到了我大清就成了靡费钱粮的坏事了?” “人家列强都把公使往我们北京派了,我们连个回派都没有,这不成了来而不往了?” “连基本的外交礼仪都不懂,只会让洋人笑话我们闭目塞听,野蛮落后。” “我们派出公使,一方面是常驻当地,随时了解他们的动向,免得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另一方面也能方便管理我们留洋的学生,和各国政府打交道,这都是实实在在有用的事,哪里是瞎花钱?” 景寿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 “那就算要派,派谁去啊?谁愿意去那蛮夷地方受苦?” 刘文泽笑着看向陈孚恩说道: “陈中堂,你掌管吏部,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陈孚恩捋着胡须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道: “朝廷里的官员,大多把出洋视为畏途,愿意主动前去的怕是没几个,硬要逼着人去,保不齐半路出什么乱子。” 景寿忽然开口道: “我倒想起一个人,之前崇厚去天津办通商,手下有个叫志刚的,跟着洋人出过海,回来还写过游记。” “这人出身满洲镶蓝旗,办事一向稳妥,应当能担得起这份差事。” 刘文泽眼睛一亮,点头道: “志刚可以,之前是我们总理衙门的总办章京,平日里办差也非常勤勉有章法,那就让志刚出任驻英公使。” 接着又看向陈孚恩: “陈中堂,这景中堂已经举荐一个了,驻法公使要不你举荐一个?” 陈孚恩冥思苦想,方才说道: “这人倒有一个,我推荐礼部郎中孙家谷,他之前也经常负责行人司的差事,他可以去干驻法公使,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孙家谷? 历史上就是他和蒲安臣带团出访欧洲,让他出使法国正合适。 刘文泽随即说道: “那就起草上谕,命孙家谷出任驻法公使兼任驻欧公使,加礼部侍郎衔,除英国和德国事务外,其他欧洲各国事务均由其决断。” 陈孚恩点了点头,升这么大的官,他肯定愿意去,到时候回来还可以接替曾国藩出任礼部尚书。 刘文泽又想了一下历史,只能让历史人物提前出场了,管他现在能不能干,先派出去管理一下留学生也还好。 接着说道: “驻普公使我推荐李凤苞出任,让他兼任驻德意志邦联公使,统筹负责与德意志诸邦联络的问题。” “最主要的是让他们管好我们的留学生,保证他们十年后学成回国。这一个人一年就要花掉朝廷一千银元,可不能打了水漂。” 景寿和陈孚恩连忙点头应下,这时刘文泽忙不迭开口道: “我打算派重臣率领使团出访欧洲,考察列强,不知道二位有没有要推荐的人选吗?” 景寿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要派人出访?这不是已经派了三位公使常驻了吗,怎么又要专门派人过去?” 刘文泽解释道: “公使是常驻办事,出访考察是让我们的王公重臣亲眼去看看西方各国的政体、军工、工商究竟是什么样子。” “别总坐着轿子就觉得是天底下最快的出行方式,守着几十门老炮就觉得天下无敌了。” “只有亲眼见了人家的强,才知道我们的弱在哪,才好照着样子改。” 陈孚恩捋着胡须沉吟道: “要派重臣的话,眼下京里能担此大任的,要么是年纪太大经不住远洋颠簸,要么就是守旧不肯睁眼去看,大将军心里可有人选了?” 刘文泽早有盘算,开口道: “我打算让怡亲王傅静,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杜翰二人领衔出访,盛京户部尚书郭嵩焘、总理衙门章京陈兰彬、董恂五人随行出访,如何?” 景寿疑惑地问道: “杜中堂不是还有恩科的差事没办完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无妨,现在恩科就差确定录用人员名单了,再者说五大臣出访兹事体大,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景寿点了点头,这么一来确实倒也不妨碍。 见二人也没有意见,刘文泽接着说道: “正好我们总理衙门还有几个书办,叫秦时明、刘丕,让他们跟着五大臣一起出访,就当提前培养外交人才了。” 陈孚恩捋着胡须点头道: “既然大将军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那我们自然没有异议。” 当下几人又敲定了出访的大致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启程,给足他们准备行装交代差事的时间。 商定之后,景寿和陈孚恩便告辞出宫,各自去安排相关事宜。 就在刘文泽在江宁紧锣密鼓推进各项改革之时,同治二年八月初三,河南省开封府。 巡抚吴煦正在后堂喝茶,随从匆忙走入,躬身道: “老爷,有一位本地乡贤求见。” 吴煦闻言放下茶杯,漫不经心的问道: “谁啊?我这巡抚衙门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的吗?” 随从急忙低头禀告道: “老爷,他说他有要事禀告,小的生怕坏了老爷的大事,所以前来通传。” 吴煦冷哼一声: “这次姑且放过你,下次再自作主张,当心你的屁股。让他进来吧!” 一会儿,何熙宸快步走进内堂,躬身道: “抚台大人,恭喜发财啊!” 第68章 灾民怎么发财? 吴煦挑眉看向他,没好气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何乡绅,平白无故的,喜从何来?” 何熙宸上前两步,凑到吴煦耳边低声说道: “听闻谭中堂让大人召集灾民去修大堤,是也不是?” 吴煦一脸狐疑,疑惑的问道: “是有这事,这怎么发财?你不会想打给灾民的粮食的主意吧?” “丑话我可说到前头,这是大将军的粮食,当心他栽培你。” 何熙宸笑着说道: “抚台大人误会了,我说的不是灾民的粮食,而是灾民本身,就可以发财!” 吴煦没听明白,惊讶道: “灾民怎么发财?他们连吃饭都困难?” 看着吴煦一脸懵逼的样子,何熙宸拍着胸脯说道: “抚台大人,谭中堂他需要灾民来修大堤,他可不会核实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灾民。” “只要抚台大人您点个头,这个生意您占三成。” 吴煦疑惑的问道: “你说的发财之道到底是什么?” 何熙宸环顾左右,压低声音说道: “要是我们把没有受灾的百姓,变成受灾的灾民,把他们赶到河堤上干活,我们就趁机占了他们的土地,这可是兼并土地的大好机会啊!” “而且,等大堤修建完毕,谭中堂会把他们迁移到东北安置,他们也闹不起来,这可是天赐良机,这一票干完,我们少说能占上千万亩良田。” “抚台大人,您占三成,那可就是三百万亩啊,多少辈子才可以攒下这么大的家业!” 说着,何熙宸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推到吴煦面前: “这点心意,先请大人收下,等事情办成了,还有重谢。” 吴煦盯着桌上的银票,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手按在桌沿半晌没说话。 何熙宸只当他是动心了,陪着笑继续劝道: “大人,这河南本就多灾多难,那些农户手里的地本就守不住。” “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我们得了地,大人得了钱财,谭中堂也能按时凑够人手修好大堤,这可是三方都得利的好事啊!” 吴煦强压下心中的忐忑,迟疑的问道: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东窗事发吗?” 何熙宸心里白了吴煦一眼,做事怎么畏首畏尾的? 赔笑道: “抚台大人,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如今朝廷赖在江宁不回北京了,就光江南抄没得田产,就够朝廷忙活好一阵时候了,哪有功夫盯着我们河南啊?” 吴煦缓缓开口道: “话虽这么说,可大将军的性子你我都清楚,他连皇上的地都敢抄,连衍圣公的家产都充公了,我们这点小动作,能瞒得过他?真要是翻了船,可是要掉脑袋的。” 何熙宸连忙又往前凑了凑: “大人,有道是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多好的机会啊,只要我们上下齐心,收拾好首尾,有谁能发现?” “再者说,我们做得隐秘,只说是逃难来的流民,报上去就是了,那么多灾民,大将军远在江宁,难不成还能一个个派人来核查?” “到时候这些灾民到了东北分了地,置了业,干个几年估计就把这事给忘了,还有谁回来寻我们晦气?” 吴煦皱着眉头,问道: “此事,你们已经买通了不少人了吧?” 何熙宸躬身道: “抚台大人放心,河南府、开封府、卫辉府、怀庆府等知府、参议、知县、参事,还有各处各科的大小官吏可都等着抚台大人点头呢。” “而且,南阳府、汝宁府还有归德府的官员也都想借机做这个买卖,都想给自己置办点家业。” 吴煦苦笑道: “你们当真是好大的手笔,竟然笼络了这么多人,既然如此,你们非要拉我上贼船干嘛?” 何熙宸整个人就无语了,还问为啥拉你上贼船,当然是看中你肃党的身份了啊,到时候出事了,把你推出去顶锅,我们好寻机脱身。 笑着说道: “这当然是河南省的父老乡亲们念着大人的好啊!都期盼着大人能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我们河南士绅都一心拥戴大人,只有大人领衔我们才能放开手脚去做,绝不会出什么乱子。” 吴煦听完这话,心里已经明白了,自己不答应,估计很难活着走出河南了。 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轻松,半分喜悦,说道: “不知你们给河南绿营的各位长官怎么分配?” 何熙宸心里一阵鄙夷,现在都打完仗了,朝廷威望正隆,难道还镇不住几个丘八吗? 不屑的说道: “这不是朝廷开办了什么军官学校吗?河南绿营自副军门以下,游击以上,全都去北京进修去了,这次就不带他们了。” “而且这伙儿丘八,多是捻军贼寇出身,朝廷已经在东北给他们分了田了,再给他们分地这些人回来怎么办?这不是损坏朝廷的国政吗?” 吴煦点了点头,开口应道: “那是自然,本官平生最是瞧不起这些丘八了。既然我们河南官场上下一心,那就这么做吧,谭中堂哪里自有我去分说。” 何熙宸没想到吴煦答应得这么痛快,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对着吴煦拱手作揖: “多谢抚台大人成全,今后大人在河南,我们这些乡绅必然全力拥戴大人,绝不让大人有半分为难。” 说罢又连忙告退,出去联络各处准备动手,不消三日,河南各州府就开始趁着清查灾民造册的机会。 硬生生把不少原本有田有地的自耕农划成了无田灾民,登记造册送上巡抚衙门,等着分批送去黄河大堤。 吴煦看着桌案上堆得老高的造册,眉头紧皱,谭廷襄的告诫言犹在耳,但是傅振邦都不在,自己人身安全都难以保障,上哪里去找兵马呢? 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急忙说道: “快,备马,我有要事去郑州一趟。” 第69章 什么猫腻? 同治二年八月初八,吴煦从郑州回到了开封府衙,刚踏进巡抚衙门,河南左参政王宪急忙迎了上来,低声说道: “吴中丞,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河南出大事了!” 吴煦左右扫视一圈,示意他不必出声,随即便带着他进了内堂。 刚进内堂,吴煦开口问道: “王参政,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让你如此慌张?” 王宪焦急地说道: “中丞大人,下官这几天梳理户厅呈报上来的灾民名册,发现其中有非常大的猫腻!” 吴煦诧异地看了王宪一眼,这些人竟然没有提前打点一下王宪。 咳嗽了两声,假装浑然不知,方才说道: “王参政到底发现了什么猫腻?” 王宪赶紧拱手道: “下官发现各地申报灾民已经多达五百多万人,甚至连归德、南阳这些不沾边的府县也申报受灾。” “这些年朝廷先后往东北和江南迁移灾民,据下官估算,目前整个河南灾民勉强也就一百多万人,怎么会突然间冒出这么多人来?” 吴煦心里震惊不已,自己是小看了这个下属了啊,没想到光靠案牍就发现这些,不能让他坏了发财的计划啊! 随即假装不在意地说道: “参政多心了,我河南水旱蝗汤,可谓年年遭灾,岁岁受难,多些灾民本就是寻常往事。” “再者说,定然有些不事生产的懒汉想着混到河堤上吃口饱饭,到时候再去东北分地,各地衙门都想着能打发了就都打发了,所以才多了起来。” “要本官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如此一来,我们河南能少将近八百多万人,明年粮食的压力可就没了啊。” 王宪不可置信地看着吴煦,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开口问道: “抚台大人,这何员外答应给你们多少银子?” 一听此言,吴煦猛地一挥衣袖,大声喝道: “荒谬,本官一心为朝廷,为百姓,怎么能容你如此平白诋毁?” 果然是了,真话才能伤人。 王宪苦笑道: “没想到他们竟然连抚台大人都收买了,当真是暗无天日啊!” 伸手指着吴煦骂道: “鬼子刘贪婪成性,张口银子闭口钱财,没想到你们这些肃党上行下效,当真是贪得无厌,恨不得将百姓敲骨吸髓,吃干抹净,就为了你们的荣华富贵。” 随即伸手摘下新发的乌纱帽,摔在地上,用力踩了两脚,大声说道: “这个狗官,不当也罢!” 吴煦气的满脸通红,也大声骂道: “无知匹夫,你竟然平白无故攻击中枢,污蔑上司,来人!” 闻言门外守候的卫兵急忙进来,吴煦大声说道: “恭请王命旗牌,我要就地正法了此獠!” 王宪冷哼一声,大骂道: “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蛀虫,贪占良田,害民谋私,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今天我王宪拼了这身官帽不要,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拆穿你们这群奸人的阴谋!” “早晚有一天,把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一个个千刀万剐,为河南的百姓报仇雪恨!” 卫兵听着王宪的骂声,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谁不知道王宪这番话占着理,真要是将来翻了案,动手的人第一个要被清算。 吴煦见卫兵不动,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拔了墙上挂着的佩剑就要亲手斩了王宪。 这时门外突然一阵喧哗,右参政王正谊急忙走了进来,一下子就按住了吴煦的手腕。 焦急地说道: “抚台大人息怒,左参政大人也是一片赤诚之心,不如暂且将他押在牢中,等待朝廷裁决。” 吴煦也骑虎难下,见有人递台阶,赶紧顺坡下驴,吩咐道: “还不快把他押下去!” 此言一出,刚才还畏手畏脚的卫兵一拥而上,将王宪拖拽而出。 见此事平息,王正谊长舒一口气,如今肃党势大,没想到这王宪竟然是个头铁的,硬是跟人家硬碰硬。 半晌,吴煦总算是舒缓了心中的不满,对王正谊说道: “本抚今晚要宴请河南省大小官员和各地名流士绅,右参政就辛苦一些,和本抚一起作陪吧!” 王正谊心中怒火奔涌,等着,自己今晚收集好证据,就跟朝廷参你一本。 转眼夜幕落下,河南巡抚衙门花厅内红烛高挑,摆满了山珍海味的长条主桌旁,吴煦端着酒杯稳稳坐定。 何熙宸带着众士绅和各州府赶来的官员依次落座,人人脸上都挂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何熙宸率先举起酒杯,对着主位上的吴煦朗声说道: “今日承蒙抚台大人成全,我等后生晚辈敬大人一杯,祝大人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厅内众人齐刷刷起身,齐齐捧着酒杯向吴煦行礼,一声声祝酒辞混着丝竹乐声飘出花厅,满场都是一派融融的热闹。 吴煦笑着抬手示意众人落座,抿了一口杯中酒,缓声开口道: “诸位都是河南的乡绅栋梁,此次修堤移民,还要靠着诸位从中周旋协调,只要此事办得妥当,诸位的好处自然少不了,本官也绝不会亏待了大家。” 话音刚落,坐在下首的开封知府连忙接话道: “全靠抚台大人运筹帷幄,我等不过是跟着大人跑跑腿,哪里敢居功。” 吴煦笑着说道: “今天还有那不长眼的,扬言要去告我?他以为他是谁啊?今天就把话给你们撂这,让你们好好吃吃定心丸。” “刘大将军最是护犊子了,只要是自己人,出了纰漏,罚酒三杯就过去了,最要紧的是不能跟他对着干,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顺着这话又是一阵附和吹捧,纷纷恭维吴煦深得刘大将军赏识。 酒过三巡,突然巡抚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吴煦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 “谁呀,不长眼的,敢在我巡抚衙门造次。” 第70章 寻一个好去处 吴煦看向花厅内众人,笑着说道: “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老夫出去看一下是谁在造次。” 随即扭头看向王正谊笑着说道: “王参政,你先陪着大家,我去去就回。” 何熙宸心里察觉有些不对,缓缓起身目送吴煦离开花厅,就想借故脱身,便向王正谊拱手道: “王参政,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事,就先不奉陪了,以后有机会一定亲自向吴抚台登门道歉。” 王正谊压根就不给他好脸,挥手示意他坐下。 何熙宸心里更觉得心慌,拱手道: “参政大人,我确有急事,需先行回家处理。” 王正谊本来就心里堵得慌,看见何熙宸咄咄逼人,当年肃顺逼自己就范,自己都没答应,还轮得到你一个乡绅来逼我? 不客气的说道: “有什么事,等抚台大人回来再说,接着奏乐接着舞。” 不一会儿,吴煦和斯蒂安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蓝成春,见三人进来,花厅内所有人都缓缓起身。 吴煦对众人说道: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洋大人是加工部侍郎衔的工程师,他听说你们发了财,可是想着给你们寻一个好去处啊。” 何熙宸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吴煦找这个洋鬼子来干嘛,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走到二人身旁,说道: “不知道抚台大人和洋大人给我们寻了什么好去处?” 吴煦眼色变得凌厉,拍了拍手,厉声道: “来人,把这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都给我抓起来,拉到河堤上去。” 何熙宸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吴煦,大呼出声: “吴抚台你这是作何?” 吴煦完全不理会他们,大手一甩,蓝成春带来的铁道兵涌入大厅,将所有人摁倒在地,捆了起来。 开封知府不断挣扎,嘴里大骂道: “吴煦,你随意捉拿朝廷命官,我要向朝廷参你一本。” 正说着,蓝成春上前猛踹了几脚,开封知府经不住打,蜷缩着身子,一言不发。 王正谊急忙走到吴煦身旁,疑惑的问道: “这都是抚台大人的计策?” 吴煦捋着胡须,笑道: “王参政受惊了,麻烦你等会儿去牢里把左参政请出来,本抚还有些首尾要收拾。” 此时跟随而来的斯蒂安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间把人都抓了,疑惑地看向吴煦,问道: “吴大仁,不是说要带沃修河堤吗?为什么把这些人都抓了?” 吴煦笑着说道: “洋大人莫急,等会儿就让你看看我们的大堤是怎么修的,请洋大人移步。” 不到两个时辰,蓝成春押着一众官吏士绅就来到了黄河大堤工地上。 此时天已微亮,大堤上早起上工的灾民们三三两两的出来,看到一群瑟瑟发抖的大老爷们,心生好奇,凑上来看热闹。 见时候差不多了,吴煦对着下面的贪官污吏说道: “你们这些人死不足惜,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本抚想了好久,这才给你们寻了这个好差事。” 下面的人长舒一口气,好死不如赖活着,没想到只是罚自己来修大堤,到时候上下打点一番,估计就能脱罪。 吴煦接着说道: “就是让你们当这河堤的地基,多好的差事啊,庇佑两岸生灵,这可是天大的功德,往后河南的百姓们会念着你们的好的。” “日子久了,你们享受的香火多了,没准还能混个水神河伯呢!你们还不快感谢本抚为你们寻的好去处。” 众人闻言纷纷下跪求饶: “抚台大人开恩啊,我们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求大人饶了我们这一次,我们愿意把吞掉的田地全都吐出来。” “大人,我愿意捐出全部家产修堤,求求大人留我们一条性命啊!” 何熙宸膝盖一软,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带着哭腔颤声说道: “吴抚台大人,我何家愿意把所有田产都拿出来,再捐一百万两银子做修堤的银子,只求大人给我留一条全尸,饶我族人一命啊!” 吴煦居高临下站在堤上,冷眼看着这群人哭天抢地,半点动容都没有,开口缓缓说道: “你们当初把良民划成灾民,抢占人家田地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些被你们坑害的百姓,要被发配去东北背井离乡,你们占了人家的家业,现在拿命出来填,难道不应该吗?” 说罢一挥手,吩咐蓝成春: “动手吧,把这些人都填进去,正好省了石料银子,也算是他们最后给河南百姓做一点贡献。” 蓝成春得令,带着兵勇就把这些哀嚎不断的人推到了提前挖好的堤基坑里,泥土哗啦啦往下填,很快就把呼喊声全都埋了进去。 斯蒂安站在一旁,看着这骇人的场景,手脚都忍不住发颤,只能缩在一旁看着吴煦处置。 处置完这群人,吴煦回头对着围来看热闹的灾民高声说道: “这些贪官劣绅坑占你们的田地,已经全数查抄了出来,现在这些田地还给你们所有人。” “查出来的赃银,全都拿来做修堤的工钱,每人每天管两顿饱饭,再发五个铜子的工钱!” 堤上的灾民愣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吴煦磕头谢恩。 安抚好灾民后,斯蒂安找到吴煦,整个人直打哆嗦,本以为自己能打别人板子已经是官员权力的天花板了,没想到这还有说埋就埋的。 对着吴煦说道: “吴大仁,泥们这也太野蛮了,这么长的大堤,要埋进去多少仁当地基啊?” 吴煦笑着说道: “洋大人,误会了,这些人贪得无厌,埋进去是他们罪有应得,至于其他大堤断然不会再埋人了。” 接着说道: “洋大人来都来了,不妨看看我这大堤修的如何?” 第71章 关乎百万生民 斯蒂安顺着吴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遍又一遍地扫视了大堤,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越看心跳得越快。 顾不得吴煦,小快步就跑到正在修建的大堤上,蹲下来捧起一抔黄土,无奈地笑了笑,随手将黄土扬上空中。 吴煦看着斯蒂安所作所为,心也不由得揪了起来,急忙凑到斯蒂安身旁,着急地问道: “怎么样,洋大人,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斯蒂安抬起头对着吴煦说道: “吴大仁,泥们这样修堤是不对的。别说抵挡洪水了,就是寻常的大水,也抵不住。按这个修法,洪水一来肯定会冲垮的!” 吴煦心里大惊,这要是自己修的大堤垮塌了,还不得被人埋进大堤里面当地基? 猛地咽下一口唾沫,着急地问道: “怎么会这样?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斯蒂安连忙开口,指着脚下的大堤说道: “泥们修堤只在表面压了硬土,堤芯还是松散的浮土,完全没有压实。” “而且堤身坡度太陡,没有分层夯实,洪水浸泡用不了多久就会塌掉,还有堤基也没有打桩,根本扛不住洪水冲刷啊。” 吴煦听完一阵后怕,当时谭中堂明确告诉自己坡底要八丈,高两丈半,顶宽一丈。 没想到这开封府的官员狗胆包天,竟然敢在这生死大堤上糊弄。 吴煦连忙转头看向身边的蓝成春,沉声吩咐道: “立刻把之前负责修堤的监工头目全部抓起来,一个个盘问清楚,到底偷减了多少工序,贪墨了多少工料银,一分一厘都给我查清楚!” 蓝成春连忙应声领命,转身带着人快步离去。 吴煦又转身对着斯蒂安拱手一礼,诚恳说道: “还请洋大人不吝赐教,这大堤要怎么改才能保住河南百万生灵?” “只要能修好大堤,要多少银钱物料,本官都能想办法凑出来!” 斯蒂安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草图,蹲在地上给吴煦一点点讲解修改的方案: “首先,要把已经修好的不合格堤段挖开,重新分层填土,每填一尺就要用夯石压实三遍,堤芯必须用黏土夯实,不能混半点儿浮沙松土。” “然后,堤基要顺着河水流向打下一排柏木桩,再用石块砌出护堤坡,减缓洪水对堤身的冲击,坡脚还要留出漫滩行洪的地方,不能把河道挤得太窄......” 说着斯蒂安站了起来,看着吴煦,郑重地说道: “最后,泥们还需要再建设几个配套的泄洪区,万一洪水实在是太大的话,炸大堤泄洪,保障人口稠密区的安全。” 吴煦一边听一边点头,连忙叫人拿来纸笔,把斯蒂安说的要点一条一句都仔仔细细记了下来。 对着斯蒂安躬身一礼: “在下感谢洋大人不吝赐教,我险些酿成大错,愧对河南百姓。” 斯蒂安笑着说道: “吴大仁不必客气,沃们都是朋友,帮忙是应该的。” 送走斯蒂安后,吴煦脸色变得阴沉,险些自己负责的大堤就修成豆腐渣了,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不一会儿,蓝成春把开封段工地上的监工全都押到了吴煦面前,吴煦冷冷说道: “这大堤是河南的命,你们竟然敢偷工减料、敷衍应付,你们简直妄为人子。” 接着大手一挥,冷声道: “把这些人都丢到黄河里去,游不够一个时辰不准他们上岸。” 此言一出,监工们吓得瘫软在地,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抚台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大发慈悲给我们一个机会!” 吴煦冷哼一声: “机会?我给你们机会,老天会给百姓机会吗?” “万一大堤崩塌,到时候多少土地成为泽国,多少百姓置身激流?”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丢下去,让黄河好好冲刷他们的罪孽!” 随着吴煦一声令下,噗通声夹杂着求饶声,接连不断在黄河岸边响起,冰凉的河水瞬间将这些监工吞没,扑腾着往岸边挣扎。 吴煦站在堤上冷眼瞧着,待所有人都被丢进河里,才转头对身后的兵勇吩咐道: “看好了,谁敢提前上岸,直接按同罪处置,一起沉河谢罪。” 吩咐完,吴煦转身往堤下的临时帐篷走,一边走一边对蓝成春说道: “你去通知王参政,让他把此件事具文奏报朝廷,让吏部迅速把缺额补满。” “再告诉他,从今天起所有大堤沿线的官吏,全都吃住在大堤上,有敢阳奉阴违的,本抚请王命旗牌斩了他。” 蓝成春抱拳应声: “属下这就去办,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当。” 做完这些事,吴煦急忙叫来了巡抚衙门的书办,吩咐道: “这是洋大人提的整改要求,你们马上誊抄多份,分发到各个工段,让所有工头照着新标准立刻整改。” “再告诉他们,本抚下个月开始挨个巡视大堤,要是让我发现没有改的,他们直接就到河里学游泳去吧!” 书办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接过记着整改要求的纸张,不敢耽搁半分,急匆匆就去安排誊抄分发了。 吴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着滔滔东去的黄河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这修堤之事关乎百万生民,半点也容不得马虎。 从今往后,他怕是要日日守在这黄河大堤上了。 同治二年八月初十,江宁行宫龙凤殿内,刘文泽眉头紧蹙,越看越觉得别扭,就说自己当时忘了啥事。 这大臣们都已经换上了新式官服了,没想到小皇帝还穿着清朝龙袍,整个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只能以后再给皇上换了,苏全马上就要来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再弥补了。 半晌,苏全带着金顺、张乐行、陈炳文、曾国葆等一众将领鱼贯而入。 见礼完毕,刘文泽眼神示意,周文博捧着圣旨走出,高声唱到: “上谕,百官接旨!” 第72章 江宁留谁镇守? 众臣哗啦啦跪倒在地,周文博接着高声唱道: “谕内阁、诸文武臣工:” “朕奉母后皇太后懿旨,感念忠勇将士,远渡重洋,远征倭寇,犁其庭扫其穴,破其军克其城,楼船所指,将士一心,遂克岛门,逼其营窟。” “捷音到阙,时值中秋,此皆仰赖天恩,朝廷庙算,诸将士用命之效,着即有功文武大臣,分别加恩如下:” “征东将军、新军第三镇都统苏全,指挥若定,功勋卓著,先克长崎、后破山口,灭倭寇于广岛,斩贼酋于本州,特赐一等侯,世袭罔替,加兵部尚书衔。” “新军第二镇都统金顺,斩将夺旗,攻城拔寨,践踏倭奴,破其营垒,特赐一等侯,世袭罔替,加兵部尚书衔。” “山东绿营提督张乐行,浙江提督陈炳文,江苏提督曾国葆勇于用命,敢于冲锋,特赐银十万元,加兵部侍郎衔。” “其余文武官员,一概加恩,参战将士赏赐六月钱粮。钦此!” 旨意读完,满殿寂静片刻,随即响起整齐的谢恩声,众臣齐齐叩首: “臣等谢朝廷厚恩!” 苏全领头站起身,双手恭敬接过圣旨,刘文泽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开口说道: “此番征东大捷,扬国威于海外,诸位都是我大清的有功之臣,不必拘束,今日行宫设宴,共庆胜利。” 说罢,殿外礼乐声起,侍从们鱼贯而入,将美酒佳肴一一摆上殿内宴桌,龙凤殿内一时间觥筹交错,满殿欢声笑语,庆贺这场来之不易的征东大捷。 第二天一早,西园议事厅内,刘文泽、周文博、明瑞、恒泰和苏全都齐齐聚在了一起。 明瑞感慨道: “我们好久都没聚这么全了,张英还守着北京,吴庆海还在兰州公干,像今日这样我们能够聚在一起的日子,真的是少之又少。”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气氛有些沉寂,刘文泽开口打破僵局道: “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就不要说这些了,我们说些高兴的事。” 说着扭头看向苏全,问道: “快,跟大家说说,这一次去日本搜刮了多少金银?” 大家都坐直了身子,就等着苏全介绍。 苏全笑着说道: “卖了大概九百四十万的农具,收缴了两千三百万两的金银,还有大概五十亿铜钱,可谓是富得流油。” 刘文泽高兴得合不拢嘴,算上通过条约搜刮的,这简直一波肥。 笑着说道: “这五十亿铜钱我们就不要了,给匡中堂吧,我看他这个钱串子见到铜钱的第一眼,就要枕着铜钱睡觉。” 大家纷纷大笑,刘文泽接着说道: “剩下这些金银,全都存到中央银行去,明瑞押着这笔钱走陆路,先行回京。等过段时间,江南稳定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带着朝廷回京。” 明瑞点了点头,拱手道: “我一定将这笔钱顺利带回北京。”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朝廷返回北京后,这江宁留谁镇守?” “江宁乃前明故都,也是粤匪根本所在,控扼长江,北控江淮,南倚苏杭。” “既要压制此地的官吏,又要提防上海的洋鬼子,可谓重中之重,这人选可不能马虎了啊。” 周文博捏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 “江宁确实不容马虎,明瑞是江宁将军,由他坐镇江宁是不是更名正言顺一点?” 明瑞摇了摇头,说道: “我马上就要动身返京,再来一趟江宁是不是没必要啊?再者说坐镇江宁的,除了军事,还应该擅长政务,这我都不会啊!” 大家目光齐齐看向恒泰,恒泰赶紧摆手道: “你们都别看我啊,我除了打人,啥都不会啊,也不是我谦虚,你们还是另请高明!” 周文博上下打量了苏全一眼,笑着说道: “要不让苏全坐镇江宁?” 苏全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指着周文博说道: “有你这么坑人的吗?我刚从小日子那里征战回来,你又想把我丢在江宁,你们都回北京?” 周文博笑着说道: “反正你家祖宅都被你败光了,回北京也是住军营,还不如直接住江宁算了,这里有现成的行宫,你可以直接住进去。” 苏全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文泽也觉得这个主意靠谱,说道: “这样也行,江宁这个地方一定要留个自己人守着,这样我们才安心。” “不过,我们还要给他配两个文官,这样也不至于被人蒙蔽!” 周文博试探地问道: “要不让湘王留在江宁?他长期在东南征战,这块的情况没人比他更熟。” 刘文泽白了周文博一眼,说道: “这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知道这是人家的地盘,还敢把他留在这?无论如何,湘王还是让他回北京享清福吧。” 周文博点点头,笑道: “是我想左了,湘王确实不能留,那我再想想,让谁来给苏全当副手呢?” “要不就让朱凤标朱中堂来江宁?他素来能干,最主要是他姓朱,前明的皇上也姓朱,这地一定旺他。” 明瑞和苏全全都鄙视地看了周文博一眼,国家大事怎么可以如此儿戏? 刘文泽沉吟片刻,点头道: “这么说倒也在理,帮着苏全把江宁盯紧,也就稳当了。” 苏全叹了口气,坐下来说道: “得,合着你们就是把我扔在这儿看大门了,回去北京连我位置都没有是吧?” 刘文泽笑着摆摆手: “哪能呢?等过两年江南彻底安稳了,自然调你回北京。” “现在江宁离不得你这样的自己人,你就先辛苦两年,回头我给你记着功,回来给你加太子太保衔。” 苏全拱了拱手,无奈说道: “既然大家都商量好了,那我就在江宁蹲着便是,保证把上海的洋鬼子盯得死死的,绝对不让他们生出半点儿乱子来。” 刘文泽笑着说道: “先通知朱中堂来江宁吧,等我们决定回北京的时候,再起草上谕,撤销江宁、杭州、福州、广州、武昌、成都等将军职务。” “成立江宁行营,苏全出任行营守备大臣,朱中堂出任行营留守大臣,江苏、安徽、江西、福建、浙江事务由你们二人决断。” 苏全急忙起身躬身道: “末将领命!” 就在大家商议完毕,准备散场之时,景寿寻摸了进来,开口道: “大伙儿都在啊,我有事找刘大将军!” 刘文泽疑惑的问道: “啥事啊?” 景寿笑着说道: “老刘啊,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尊口,我就给你送来!” 第73章 景寿来做媒 众人目光在刘文泽和景寿之间来回扫视,不晓得景中堂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 刘文泽更是一脸懵逼,娶妻? 当初肃顺作保给自己说了一门亲,也是镶蓝旗出身的,结果肃中堂被砍头后,女方怕遭受牵连,就退婚了。 这两年来自己一直忙碌,也没顾上,没想到今天景寿来做媒! 就在刘文泽天人交战,追忆往昔之际,景寿看刘文泽好久没有动弹,出声问道: “你到底愿不愿意啊,都老大不小了,你看看明瑞三个娃,恒泰一个娃,学谁不好,你偏学苏全这个败家子。” 苏全闻言心里冷哼一声,自己不过只是之前把家业败光了而已,才没钱娶媳妇。 现在有钱了,也不见得你给我说媒,还来挖苦我。 明瑞、恒泰两人笑的合不拢嘴,感受到二人不怀好意的笑声,苏全默不作声。 刘文泽回过神来,打趣道: “中堂你不去打麻将,怎么还有闲心做起媒了。” 景寿捋着胡子笑道: “这不是刚打完一圈,手风顺得很,赢了钱就想着给你办点好事。” “女方乃老夫故旧,江南吴县书香门第沈氏,品性样貌都是一等一的,配你正合适。” 刘文泽闻言一愣,景中堂还有赢钱的时候? 怕不是又打输了,想拿自己顶债! 感受到刘文泽打量的目光,景寿还以为是刘文泽对家世不满,赶紧介绍道: “女方乃江南顶级乡绅,其祖上沈振乃嘉庆二十五年进士,翰林院编修出身,官至浙江布政使,咸丰六年殉职后追赠内阁学士,这样的出身和你绝配。” “最关键是,他们家世代耕读传家,出身清白,家教极严,绝无欺男霸女、欺压百姓、兼并土地之举,绝对拥护朝廷,是良善乡贤!” “而且还可以缓和朝廷和江南士绅的紧张关系,让他们明白朝廷缓和南北,弥合满汉,天下视之如一之心啊!” 刘文泽心里不停地盘算,这江南士绅被自己栽培和迁移之后,选择换一个突破口啊,从景中堂这旁敲侧击,再迂回到自己身边。 目光又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心腹,重点看了看苏全,看的苏全怪不好意思的。 刘文泽回过神来,就算自己不答应,怕不是他们马上就要换个突破口,总之就算是毒药自己喝了,也能控制影响。 于是,笑着对景寿说道: “不知女方自身如何?” 景寿笑着说道: “那自然是极好,姓沈名珞瑶,道光二十八年生人,端的是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精通琴棋书画,最关键是女方愿意出二十万两的嫁妆!” 刘文泽心里一个大无语,娶老婆又不是买,怎么还出二十万两! 估计景寿没少拿好处,既来之则安之,点头应道: “既然如此,我家中也没有什么长辈,此事就由景中堂全权做主了。” 景寿没想到刘文泽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哈哈大笑: “这门亲事错不了,你就等着抱美人归吧!” 苏全在一旁打趣道: “景中堂这是拿了人家多少好处,这么卖力给老刘说好话,别不是打麻将输了钱,拿人好处给人牵线抵债吧?”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景寿脸不红心不跳,捋着胡子道: “胡说,我景寿是什么人,能做那没脸皮的事?人家沈先生就是慕大将军的名,才托我来做这个媒,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顿了顿,景寿又开口道: “既然你应下了,那我回头就跟沈家说,选个良辰吉日把亲事办了,你这边就安心等着吧。” 刘文泽点点头道: “一切都劳烦景中堂费心了,回头我让人给你备谢媒礼。” 景寿摆着手笑道: “谢媒礼就免了,等你大婚那天,多给我留两桌好酒好肉就行,我赢了钱,正好带着牌搭子来蹭喜酒。” 议事厅内又是一阵笑声,这桩做媒的事就算定了下来。 刚送走景寿,刘文泽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全,不行,以后他要留守江宁,不能和江南本地的世家大族有瓜葛。 自己一走,他们肯定会想着法趁虚而入,得给他也安排一门亲事。 只是自己也没亲眷啊! 周文博冷不丁说道: “大人啊,到时候拜高堂的时候,你拜谁?” 刘文泽顿时一筹莫展,想了想,说道: “到时候把我父母牌位请来江宁,等大婚结束,我们就班师回京!” 周文博点了点头,如今只能这样了,突然恒泰问道: “大人,那你让张英安置在北京的族人要不要请他们来江宁啊,结婚没有族人帮衬,总感觉怪怪的!” 刘文泽如梦初醒,急忙喊来了赵修远,吩咐道: “你赶紧快马加鞭回一趟北京,把我族人中长辈抓,啊不,请两个过来,充当见证人。” “再仔细找找,我族中有没有适龄待嫁的女子,有的话回禀我一声。” 赵修远连忙领命而出,周文博疑惑的问道: “为啥还要询问族中有没有待嫁女子啊?大人你要给人做媒?” 刘文泽笑着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既然要准备大婚,你们几个也别闲着,婚礼就由景中堂主持吧,就放在行宫龙凤殿。” “周文博充任婚礼总管,掌管婚礼调度和一应酒水菜肴。” “明瑞负责和我去迎亲,从骑兵第一镇中抽调精锐随行护卫。” “恒泰负责掌管行宫守备,婚礼前三天开始,严禁不明人员出入行宫。” “苏全负责江宁守卫,婚礼当天江宁戒严,严防有人趁机闹事。” 刘文泽觉得安排妥当,笑着说道: “越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越要小心谨慎,须知小心驶得万年船,免得我们都喝大了,被人一锅端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趁机发难,那可就遭重了。 就在众人商议的时候,卫兵禀告道: “大将军,钦天监求见!” 第74章 郡王大婚 这么快? 刘文泽抬手吩咐道: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钦天监监正躬身道: “下官杜春融参见大将军,景中堂让下官算的黄道吉日已经算出来了,请大将军示下!” 刘文泽心里一惊,怕不是景寿先吩咐的钦天监,再来找的自己。 忙不迭的问道: “说吧,黄道吉日是那日?” 杜春融赶紧禀告道: “回大将军,癸亥年壬戌月辛酉日最为妥当。” 恒泰不满的说道: “文绉绉的干嘛,说些我能听懂的!” 刘文泽和周文博白了这个文盲一眼,不懂就不要出声。 杜春融赶紧解释道: “就是同治二年九月十七日,这一天九紫右弼星入中宫,正值喜庆位,更是西北一白贪狼照桃花,西南六白武曲照官运。” “迎亲时辰用申时,酉时拜堂,此日此辰,天德合月德,九紫照中宫,青龙明堂双黄道,乃百年难遇的三合婚期。” 刘文泽心里不断盘算这日子,不说别的,就单论辛酉日,就很旺自己,自己辛酉年咸鱼翻身,掌控大权。 不对,自己怎么变成封建主义战士了?竟然也在意这个了。 刘文泽转眼看向杜春融,笑着说道: “监正用心了,等会儿你自己去吏部,把告身换一下,给你加个礼部侍郎衔!” 杜春融赶紧叩头谢恩,不枉自己亲自跑一趟,没白来,转眼就成加侍郎衔了。 杜春融告退后,刘文泽吩咐道: “既然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你们就按先前的吩咐各自准备去吧。” 同治二年九月十七,江宁城。 天还未亮,整座行宫便已披红挂彩,龙凤殿内外张灯结彩,六十四盏羊角宫灯顺着甬道一字排开,红毡从殿门一直铺到行宫大门外。 辰时刚过,景寿便穿着一身大红色公爵朝服,拄着拐杖亲自坐镇。 他如今既是媒人,又是文华殿大学士,更是领班军机大臣,由他主持这场郡王大婚,再合适不过。 “周军机,酒水菜肴都核对过了?郡王婚仪,成婚日设五十席,牲三十六,酒五十尊,少一样都不行。” 景寿捋着胡子,一本正经地吩咐。 周文博忙不迭点头: “中堂放心,都按郡王礼制备齐了,江宁城里有名的厨子全请来了。” 景寿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恒泰: “行宫守备安排得如何?今日来的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洋人公使也来凑热闹,出不得半点差池。” 恒泰拍着胸脯保证: “中堂放心,行宫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出入人员都核对过帖子,闲杂人等一律拦在外面。” 苏全则负责江宁城防,天不亮就带着兵丁上街了。 江宁城四门戒严,主要街道都设了岗哨,免得有不长眼的趁机生事。 申时三刻,迎亲队伍准时出发。 刘文泽身着郡王常服,前后绣着五爪行龙,腰间系着玉带,端坐在高头大马上。 明瑞亲自带着五百精锐骑兵随行,清一色的白马红缨,铠甲鲜明,刀枪如林,从行宫一路排到沈家临时下榻的宅邸。 按郡王礼制,本不需亲迎,只需派府属官充使即可。 刘文泽考虑到顾全江南士绅脸面,执意亲自迎亲,倒让沈家受宠若惊。 沈家宅邸门前,沈老爷带着族中长辈早已恭候多时。 见刘文泽亲自前来,慌忙上前跪迎。 “臣沈毓桢,恭迎安清郡王殿下!” 刘文泽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沈老爷: “岳丈大人不必多礼,小婿今日是来迎亲的。” 刘文泽接过侍者递来的大雁,郑重放入供桌之上,对着沈家祖宗牌位躬身一拜。 沈老爷连忙还礼。 礼毕,内堂传来喜乐。 沈珞瑶身着大红蟒袍霞帔,头戴凤冠,盖着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缓步而出。 刘文泽心中微动,虽未见过真容,但单看这身形气度,便知景寿所言非虚。 “起轿!” 随着赞礼官一声唱喏,十六人抬的大红喜轿缓缓起身。 仪仗前导,鼓乐齐鸣,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往行宫而去。 酉时整,喜轿抵达行宫龙凤殿。 刘文泽先下马,对着轿门虚引一揖。 喜娘掀开轿帘,扶着沈珞瑶下轿。 跨过火盆,迈过马鞍,取红红火火、平平安安之意。 龙凤殿内,早已设好天地桌,供着三牲祭品。 刘文泽父母的牌位供奉在东侧,西侧则坐着景寿作为主婚人,还有两位从北京赶来的刘族长辈,也算凑齐了高堂之位。 湘义郡王、协办大学士、礼部尚书曾国藩充任赞礼官,高声唱喝,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吉时到,拜堂!”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而立,对着天地牌位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转身又拜了父母牌位,再拜景寿与族中长辈。 景寿受了半礼,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刘文泽与沈珞瑶相对而立,隔着红盖头遥遥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众人轰然叫好,恒泰挤在人群里,笑得最是大声,还不忘冲刘文泽挤眉弄眼,被明瑞笑着踹了一脚。 入了东园暖阁,便是合卺礼。 喜娘将两只酒杯用红绳相连,斟满美酒,二人各执一杯,饮了半盏,再交换饮尽。 葫芦一分为二,合二为一,象征自此同甘共苦,合为一体。 “称心如意!” 刘文泽接过喜娘递来的秤杆,轻轻挑开盖头。 红绸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庞。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虽是凤冠霞帔衬得端庄,却掩不住眼底的灵秀之气。 沈珞瑶抬眼与他对视一瞬,又慌忙垂下眼帘,双颊绯红,更添几分娇态。 刘文泽心中一动,笑道: “夫人果然名不虚传。” 沈珞瑶低声道: “王爷谬赞。” 声音清婉,如珠落玉盘。 外头催着新郎出去敬酒,刘文泽又嘱咐了喜娘几句,便转身回到前殿。 龙凤殿内五十席坐得满满当当,上首坐着景寿和军机大臣,两侧是军中将领、地方乡绅,还有英法公使也都备了厚礼前来。 一番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闹到亥时,宾客才渐渐散去。 刘文泽带着几分酒意回到洞房,沈珞瑶还端端正正坐在喜床上,桌上摆着子孙饽饽和长寿面。 喜娘笑着端上饺子: “王妃,尝尝这饺子,生不生啊?” 沈珞瑶脸一红,细声细气道: “生。” 满屋人都笑了起来。 撤了喜果,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洞房里红烛高照,暖意融融。 窗外月色正好,殿外的灯笼还亮着,偶尔传来巡夜兵丁的脚步声。 刘文泽收回思绪,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新娘。 “夜深了,歇息吧。” 沈珞瑶低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夜,江宁行宫红烛彻夜未熄。 就在大婚当夜,一支舰队缓缓驶入宁波湾。 第75章 阿思本舰队 同治二年九月十九日,江宁城还沉浸在先前郡王大婚的喜悦之中. 原东王府军机处值房内,景寿、匡源和陈孚恩三人正不断夹签各地题本奏折。 陈孚恩批了一上午了,吐槽道: “这都什么事啊?吴煦把河南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填了地基,连个擅权请罪的折子都不上,还厚着脸皮要我给他把缺额补上。” “还要能干实事的!我上哪里找这么多人去?现在候补的这么多官员,有几个能干实事?” 匡源笑着说道: “我说陈中堂你这还算好的了,你看看我这本,漕运总督上表请求拨银子,重新疏浚运河,张口就是两千万两白银,把我上称论斤卖了,都拨不出这笔钱。” 就在三人插科打诨之际,兵部尚书王发桂急匆匆冲进值房,大声高呼: “诸位中堂,大事不好了!” 三人闻言齐刷刷站了起来,扭头看向王发桂,景寿略带一丝怒气,说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发桂急忙将手中的八百里加急递了过去,景寿伸手接过,打开来看,只一眼,就猛地合上急报,高声说道: “兹事体大,快,随我去西园,这事要马上报大将军,让他知晓。” 陈孚恩闻言追问道: “中堂,到底出什么事了?” 景寿赶紧解释道: “宁波知府和宁波镇总兵来报,来了一支舰队,舰队长官叫什么阿思本,打着我们大清的旗号,要求入港,他们不敢擅专,快马奏报我们了。” 陈孚恩惊呼出声: “阿思本,这人是谁啊?” 匡源也不停地摇头,表示自己听都没听说过。 三人也不敢怠慢,顾不上刘文泽新婚燕尔,带上王发桂径直闯入了西园,通禀完毕后,就在议事厅内等刘文泽到来。 不到一会儿,刘文泽赶到了议事厅,带着怒气说道: “你们最好真的有天大的事,否则别怪我翻脸。” 景寿急忙将手中的急报递给刘文泽,刘文泽刚看了一眼,整个人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惊呼出声: “阿思本舰队?这是怎么回事?” 心里不停地打鼓,自己不是早就将李泰国解职了吗? 怎么历史上的阿思本舰队还是被搞出来了? 自己还特地通过英国公使卜鲁斯,向他寄去了解职的通知啊,十有八九肯定有英国人在这里面搞鬼! 见刘文泽也一脸疑惑,景寿等三人更加忐忑不安,原来不是大将军的手笔,那这个舰队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发桂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急忙禀告道: “禀大将军,我想起来了,当时大将军拨乱反正前几天,恭废人确实曾到兵部提及购买军舰的事,还要求兵部加急将文书送出去。” 这事刘文泽清楚,所以着急让赫德执掌海关,将李泰国解职,没想到还是没逃过世界线的收束。 景寿闻言,更是怒骂道: “恭废人包藏祸心,竟然悄无声息办下如此大事,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让他们入港吗?” 刘文泽苦笑一声,说道: “恐怕此事没这么简单,这个阿思本估计不是个善茬,绝对有英国人,特别是在伦敦的英国政客兴风作浪,打算从中牟利。” 匡源焦急地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刘文泽心中有了计较,淡淡说道: “命令苏全即刻率领新军第三镇进驻上海,重点是在宝山修筑炮台,防备该舰队窜入长江。” “命恒泰率领新军第四镇进驻镇江,在江阴修筑炮台,守备江宁安全。” “通知江苏绿营即刻封锁上海口岸,严禁该舰队任何人员登岸。同时让赫德以海关总办大臣的身份联系英国驻上海领事,问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给宁波镇总兵下令,让他们暂时放阿思本进港,但所有军舰必须锚定在港外,人员不许下船,随时盯着他们的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刘文泽顿了顿,看向景寿说道: “景中堂,以军机处的名义给北京发急报,让北京守备大臣张英加强戒备,防备北京出乱子。” “命直隶总督成琦加强大沽口戒备,防止该舰队窜入大沽口,威胁京畿。” 陈孚恩不解的问道: “通知北京和天津加强戒备干什么?他们不至于打到北京去吧?” 刘文泽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总不能告诉你这是我从历史书看来的吧,随便编了个瞎话说道: “这个阿思本舰队是恭废人在的时候拍板搞出来的,现在搞成这个烂摊子,不定京里还藏着多少手脚。” 刘文泽接着说道: “等会儿我约见一下英国公使卜鲁斯,试探一下英国人的态度,看这到底是他们英国政府的意思,还是某些人妄图谋取私利!” 众人闻言不停地点头,卜鲁斯公使还是可以的,对他义子还是蛮上心的。 正思索间,卫兵急忙来报: “大将军,英国公使派人送来信函,请您亲启。” 刘文泽闻言,猛地抬头,这么巧? 结果书信一看,心里直接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看到刘文泽一脸便秘的神情,景寿急忙追问: “大将军,又怎么了?” 刘文泽长叹一口气,说道: “卜鲁斯公使来信说,因为对日战争的缘故,他们内阁叫他回伦敦述职去了,由上海领事麦华陀出任临时代办。” 听完刘文泽的话,景寿不解地问道: “这对我们处理此事有什么麻烦吗?” 麻烦大了去了,卜鲁斯自己已经喂饱了,这换了一个人,又要重新喂。 刘文泽压下不满,冷哼一声,方才说道: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事我亲自去上海处理,就劳烦中堂坐镇江宁。” 景寿闻言一口应下: “你放心去上海,江宁这边有我在,绝不会出半分差错,各地的奏折文书我也会按时整理好,有急件立刻给你送过去。” 刘文泽点了点头,当下便吩咐下去。 第二日天不亮,刘文泽便带着护卫启程,一路沿江东下,径直往上海赶去。 第76章 初步交涉 同治二年九月二十一日,刘文泽和苏全带着第三镇的兵马急匆匆赶到了上海。 刘文泽对苏全说道: “你马上带着炮兵团去宝山,在那里构筑炮台,记住不要让任何一艘船只驶入长江和黄浦江。” 苏全应声领命,当即点齐炮兵团连夜往宝山而去,沿江各处要点都修筑了炮兵阵地,封锁了入江水道。 刘文泽则在上海设置了行辕刚安顿好,便让人去请英国驻上海临时代办麦华陀前来议事。 不到一个时辰,麦华陀便带着翻译赶来了。 双方落座见礼,寒暄几句后,刘文泽开门见山,直接问起阿思本舰队的事: “代办先生,我想知道,这支抵达宁波的舰队,究竟是英国政府的意思,还是某些私人的举动?” “我国此前已经解除了李泰国的总税务司职务,这份通知也早已递交给英国外交部,为何这支舰队还会开到中国来?” 麦华陀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 “郡王殿下,请您不必动怒,这支舰队是此前贵国恭亲王殿下与李泰国签订协议订购的。” “船已经造好了,钱也付了大部分,英国政府只是按照合同行事,派阿思本上校护送舰队前来交割罢了。” 刘文泽闻言冷笑一声: “合同?李泰国早已经被我方解职,他签订的任何协议,我方都不会承认。” “我国订购军舰,自然会和英国政府直接交涉,轮不到一个被开除的官员私自做主。” 话说到这里,刘文泽话锋一转,又道: “我今日请代办来,就是希望贵方能给我一个准话,英国政府到底是什么态度?” “若是私人牟利,那我们就按照私人的办法解决,若是英国政府的意思,那我们就摆开阵势好好谈一谈。” 麦华陀放下茶杯,思索片刻后说道: “郡王殿下,请你不要生气,我刚接到消息李泰国和阿思本本人已经到了上海,他们请求和你们直接对话。” 刘文泽冷哼一声: “真当我闲的没事干吗?一个被革职的人,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说见我就见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麦华陀淡淡笑道: “郡王殿下,这也是我们英国政府的意思,我国政府请求贵国认真考虑一下,在阿思本舰队的基础上,成立远东联合舰队!” 纳尼? 刘文泽直接惊得站了起来,历史上没这一出啊? 估计是上次东安操场演武,恐吓了那些洋药商人,他们发动关系给自己使绊子呢! 不过自己也不是泥捏的,历史上的大清都没答应的事,想让自己就范,没门! 刘文泽大声说道: “代办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身份,你尚未递交国书,你根本没有权力代表英国政府同我交涉。” 麦华陀闻言一愣,这么懂的吗? 急忙说道: “事情紧急,我也是受英国政府指派出任临时代办一职,根本无需递交国书。” 刘文泽抬手摆了摆,不容置喙地说道: “不管是否紧急,规矩不能乱,你要想代表英国政府说话,就先按规矩走完流程,否则你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会当真。” 他顿了顿,话头一转,又道: “至于李泰国和阿思本,我可以见他们,明天上午,让他们到这里来见我,我倒要听听,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麦华陀捏了捏胡须,心里暗自惊讶这位郡王的果决,不敢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道: “既然殿下已经做了决定,我明日一早就带二人过来赴约。” 送麦华陀出门后,随行的明瑞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为何要见那两个不速之客?直接下令炮轰了他们岂不干净?” 刘文泽摇了摇头,笑道: “现在还没到那一步,英国人既然把球踢过来了,我们总得接一下,看看他们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真要动武,也得占着理才行,不能给了他们寻衅滋事的借口。” 他抬头望向黄浦江口的方向,眸色冷了冷: “通知下去,沿江岸加派巡逻哨,所有炮台进入戒备状态,一旦阿思本敢下令军舰闯入射程,直接开炮,不必请示。” 第二天一早,麦华陀就带着李泰国和阿思本来到了大将军行辕,刘文泽和明瑞出面接见了他们。 刚一落座,李泰国操着一口流利却生硬的官话,一字一句道: “大将军,先前赴英国之前,恭亲王委托我购置一支西洋舰队,如今舰队我已经购买完毕,请诸位大人签收并拨付尾款。” 刘文泽冷哼道: “恭废人谋逆已经伏诛,而且我已经解除了你的职务,谁给你的权力让你继续打着大清朝廷的名义,购买舰队的?” 李泰国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将军此言差矣,贵国政府只解除了我总税务司的职务,没有免去我购买舰队的差事,我自然有权的。” 看到李泰国耍无赖的样子,刘文泽接着说道: “请你睁大狗眼看清楚,上面明明写的是解除总税务司职务和其他一切差事!” 李泰国怒火中烧,但又不敢发作,解释道: “我接到的英语版本没有解除其他一切差事这句话,所以我认为我还是有权购买舰队的。” 刘文泽接过李泰国手中的英文文件,眉头紧凑,这哪个书办翻译的啊? 这么重要的话怎么可以漏掉,等此事处置完毕,一定要重重地打他三十大板! 刘文泽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么一个纰漏,压下火气,虽然早就知道这些人的盘算,还是假装问道: “说吧,你们花了多少钱,又有什么条件?” 李泰国喜出望外,以为刘文泽就范,赶紧说道: “我们在英国一共采购了七艘军舰,各项开支合计超过一百二十六万两。” 接着,指着旁边的阿思本说道: “这位阿思本上校乃英国皇家海军宿将,两次远征中国,熟知东亚水文情势。我特地征求英国政府同意后,聘请阿思本上校为舰队指挥。” “为明确舰队权属和指挥,我特地和阿思本先生签署了《合同十三条》,现给各位大人简要说一下。” 第77章 合同十三条 李泰国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第一条,大清需聘请阿思本先生为水师总统,聘期四年,在此期间大清不得聘请任何洋人出任水师军官。” 此言一出,刘文泽大笑不止,连带着旁边的明瑞也捂着肚子笑。 李泰国摸不着头脑,问道: “大将军何故发笑?” 刘文泽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说道: “我笑李先生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我已经聘请了英国人日意格为海军军官学校总教习,法国人德克碑为海军士官学校总教习。” “再者说,我大清记名提督八千,候任总兵两万,这些人都等着补缺呢,怎么可能把水师总统这么重要的职务交给外国人?” 察觉到刘文泽骂自己,李泰国急忙看向一旁的麦华陀,希望他能够向刘文泽施压。 毕竟他能否出任新任驻华公使,就看他所作所为能否让伦敦的老爷们满意。 麦华陀心里盘算了一下,为了搞下去卜鲁斯,自己欠了洋药商不少人情。 只有把大清的舰队控制在大英手里,那帮洋药商才好扩大走私规模。 想到这里,麦华陀开口说道: “刘大人,我国政府希望我国同贵国成立联合舰队,这阿思本先生就是未来联合舰队的总司令,希望你们充分考虑我们大英帝国的意见。” 拿大英来压我? 刘文泽冷哼一声,不客气地说道: “我前面已经说了,你尚未提交国书,没有资格代表大英帝国同我交涉,此事无需再提。” “你......” 麦华陀手指着刘文泽,浑身发抖,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卜鲁斯都走了,你还神气什么? 威胁道: “刘大人,请你想清楚,拒绝大英帝国的后果是什么?” 刘文泽笑着说道: “有什么后果吗?大不了我欠的那两千万英镑不还了,再把英国商人在华的资产都没收了,差不多能抄个三四千万两,我可谢谢你啊!” 麦华陀抖得更厉害了,这大清要是真这么干了,伦敦的那些老爷们会扒了自己的皮。 整个人色厉内荏,说道: “刘大人,我们远东舰队就停泊在上海,你信不信我直接调动舰队炮击你们?” 刘文泽两手一摊,直接了当说道: “我不信!你只是个领事,调动舰队要公使说了算,等你真的当上公使了再说吧!” 此言一出,麦华陀哑口无言。 都是卜鲁斯搞得鬼,等回到伦敦我一定要告他。 无奈,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闷哼哼的坐回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见麦华陀吃瘪,李泰国和阿思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啥时候大清这么硬气了? 这卜鲁斯真的收了义子啊? 当初在伦敦就听丽如银行的人说了,内阁的大臣们笑的合不拢嘴,都把这当乐子,没想到是真的? 这卜鲁斯也真的是,怎么啥都跟他义子说啊? 只有公使才能调动舰队的事都说了,这下麦华陀根本没法威胁大清。 交涉直接第一步就卡住了,后续咋办啊? 就在二人摸不着头脑之际,只听得刘文泽接着说道: “还有啥?都说出来吧!” 李泰国压下不安,接着说道: “从今往后,大清购置的所有西式军舰,全部都要交由阿思本先生统一指挥,而且大清不能直接向水师下达命令,需要交由我转交......” 话音未落,刘文泽直接出声打断道: “好了,别放屁了,说些真正有价值的?” “我已经委托卜鲁斯公使购买了两艘五千吨的铁甲舰,随行的教官都是卜鲁斯公使安置的,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抢卜鲁斯公使的功劳?” 本来一言不发的阿思本急了,用英语说道: “卜鲁斯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这次回伦敦述职,就是因为之前越权帮你,被议会弹劾要接受调查,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现在英国在华的事务,都是麦华陀先生代管!” 刘文泽挑眉看向麦华陀,似笑非笑地开口: “哦?是这样吗,代办先生?你一个临时代办,说自己是全权代表,问过伦敦外交部了吗,有书面公文给我看吗?” 阿思本抢着说道: “殿下,我们不需要纠结这些名分,现在舰队已经开到中国了,钱也花出去了,贵国必须收下这些军舰,履行之前的约定。” 刘文泽嗤笑一声: “钱是你们花的,合同是你们私自签的,凭什么要我们买单?” “你们愿意开过来,那就自己停在港里耗着,反正我一文钱都不会出。” 他站起身走到李泰国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别拿大英帝国来压我,你们私自越权签署协议,今天我把话放在这,要么你们自己把船开回英国卖掉,爱找谁要钱找谁要钱去。” “要么就把船停在这,等到什么时候麦华陀按规矩走完流程,拿到全权委任状,我们再慢慢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哦对了,停在港里每天都要收停泊费,到时候可别赖账。” 麦华陀怒火中烧,不就是因为我不是公使吗? 至于每次都拿出来说事吗? 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眼看谈判陷入僵局,李泰国无奈的说道: “大将军,要不我们各退一步,大清先接收军舰,支付尾款,让水兵们都上岸,剩下的我们再慢慢谈?” 刘文泽冷哼一声: “没门,嘴上说的我们各退一步,你现在说的不是我们大清先退一步吗?”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了: “李中堂都不会签的条约,我更不会签,你们就不要做白日梦了。” 所有人一头雾水,李中堂是谁? 说完,刘文泽大袖一挥,径直离开了会场。 目送着刘文泽离开,麦华陀、李泰国和阿思本三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第78章 寻求外力 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内,气氛异常压抑,交涉失败的阴影压在三人胸口上,都快喘不过气来。 半晌,麦华陀总算是想到了主意,猛地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我有主意了!” 李泰国急忙问道: “代办先生,你有什么主意?” 麦华陀笑着说道: “我们只能寻求外力了。” 急忙起身吩咐领事馆的随从: “赶紧去把爱棠先生请来,就说我跟他要谈一笔买卖。” 不一会儿,法国驻上海领事爱棠就来到了英国领事馆,刚进门就问道: “麦华陀先生找我来,到底是想谈什么买卖?” 麦华陀笑着说道: “那自然是洋药生意了!” 洋药? 现在不是被大清本土的福寿膏挤兑得快卖不出去了吗? 爱棠急忙凑到麦华陀跟前,焦急地说道: “什么意思?洋药买卖不是主要是你们和美国人经营吗?我们法国人这里面的份额不大啊!” 麦华陀接着忽悠道: “现在是不大,但是你跟我们合作后,那份额可就不止眼前这一点了。” “我们之前和大清合作,搞了一个联合舰队,专门用来查堵缉私非法洋药。” “只要爱棠先生帮我一个小忙,到时候我让联合舰队查堵的时候,对法国商船免检放行。” “这还不算完,到时候我还会让海关实际上降低你们法国商品的进口关税,怎么样,这个条件很丰厚吧?” 爱棠狐疑的看向麦华陀,问道: “你不会是想骗我吧?海关还是你们说了算吗?先前卜鲁斯在的时候,整个海关不是让大清管控了吗?” 狗娘养的卜鲁斯! 麦华陀心里骂完后,笑着说道: “爱棠先生放心,我们还是可以给海关施加影响的!” 爱棠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成了! 总算是把这货忽悠上了! 麦华陀赶紧说道: “我们的联合舰队,大清不认账了,麻烦领事先生调动法国远东舰队,在长江口放两炮,我们英法联合向大清施压,不信他不屈服。” 听完麦华陀的计划,爱棠疑惑地问道: “你这计划真的管用?放两炮就成?万一大清炮台开炮打我们怎么办?” 麦华陀笑着说道: “你就安心吧,大清跪习惯了,绝对不敢开炮还击。” 爱棠闻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别忘了我们今日的约定,我这就去调动舰队。” 打发走爱棠后,李泰国急忙凑到麦华陀身旁,低声问道: “这么做真的有用?” 麦华陀摇了摇头,这才说道: “这只能算是一个助力,真正能发挥作用的还是库伯中将的远东舰队。” 阿思本焦急的问道: “可是库伯中将的舰队我们根本没法调动啊?” 麦华陀笑着说道: “按照职权我们确实没法调动,但是你们别忘了,库伯中将自己就有权调动舰队啊!” 望着一头雾水的二人,麦华陀解释道: “你们说这支舰队是谁的买卖?是那些洋药商的?库伯拒绝我们的命令,那你们说那些洋药商让他出兵,他出不出?” 李泰国想明白了,说道: “这件事洋药商收益最大,他们说话库伯不敢不听,否则卜鲁斯就是他的榜样,被调回国闲置。” 麦华陀说道:“没错,你们跟我一起去拜访怡和和沙逊洋行的大班,让他们跟库伯施压。” 另一边,爱棠刚回到领事馆,随从急忙上前来,低声说道: “哥士耆公使来了,让你马上去见他!” 哥士耆? 他不是在江宁吗? 他来上海干嘛? 爱棠丝毫不敢怠慢,赶紧到了客厅,见到了正在沙发上喝咖啡的哥士耆,急忙说道: “公使先生,您来上海干嘛?” 哥士耆毫不理会爱棠,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扭头看向了爱棠,淡淡开口道: “你刚才去哪里了?” 爱棠赶紧解释道: “公使先生,我刚受邀去英国领事馆那儿商议事情去了。” 哥士耆接着说道: “哦!说吧,商量什么事?” 爱棠赶紧把方才的谋划和盘托出,补充道: “公使先生,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我们法国的商品可以通过英国人控制的海关,低价倾销,我国的商人一定会获利颇丰。” 想象中的夸奖没有出现,反而迎来了哥士耆的冷嘲热讽: “哦!不知爱棠先生何时加入的英国国籍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维多利亚那儿当的什么官啊?” 爱棠闻言冷汗直冒,这哥士耆怎么会不感兴趣?他不是一直对降低关税最上心吗? 赶紧解释道: “公使先生,你误会了,此事对我法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哥士耆冷哼一声,还好刘文泽请自己来上海看一出好戏,差点就让蠢货当了主演了。 接着讽刺道: “没加入英国国籍啊?我还以为维多利亚册封你当爵士呢!” 就算哥士耆是自己的上司,爱棠也受不了如此羞辱,语气夹杂着怒火,问道: “公使先生这是何意?为什么总是羞辱我?” 哥士耆闻言轻蔑地瞥了爱棠一眼,冷冷说道: “你说,我们和大英是什么关系?” 爱棠脱口而出: “是合作、竞争和利用的关系。” 哥士耆冷哼一声: “原来你还知道啊!大英是我们可疑的盟友,如果选边站,我宁可帮大清,也绝对不会帮大英!” “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们在大清接了多少项目?要是你今天脑袋一热,真的去炮击长江,我们这些项目怎么办?” 爱棠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让麦华陀给利用了啊,怒骂道: “这些英国佬,全没安好心!” 哥士耆接着说道: “你收拾东西回巴黎吧,我这里已经容不下你了,希望你能有一个好前程。” 爱棠惊呼出声: “公使先生,我......” 话音未落,两名随从拦在了他身前,不客气的说道: “爱棠先生,你已经被解职了,请马上收拾行李,离开领事馆!” 就在哥士耆打发爱棠的同时,库伯送着沙逊等人离开了自己的司令部,刚目送他们离开,破口大骂: “一群洋药贩子,把我们皇家海军当成他们的仆从了?” 身旁的少将急忙问道: “将军,我们真的要炮击上海吗?” 第79章 炮击大清沿岸 库伯深吸了一口烟,看着窗外黄浦江上来来往往的商船,语气沉沉开口: “我当然知道这些家伙把我们当枪使,但是能怎么办?” “他们拿着议会里一半议员的政治献金,我要是驳了他们的面子,不出三个月我就得卷铺盖回伦敦,去那个鸟不拉屎的海军基地养老。” 少将皱着眉说道: “可是炮击大清沿岸,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了,议会那边要是追究起来,我们也不好交代啊,而且那个刘文泽真的敢跟我们动手?” 库伯眉头紧皱,无奈地说道: “清军已经在长江口和黄浦江口部署火炮了,据那些买办讲,不下五十门克虏伯火炮。” “军舰攻击岸炮是自寻死路,恐怕我们现在一开炮,他们就会封锁水道,把我们围在黄浦江内。” 少将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多门克虏伯岸炮?那我们的远东舰队根本讨不到好啊,真打起来我们那几艘木质装甲舰,怕是要被轰成碎片。” 库伯斟酌片刻,开口说道: “打肯定不能真打,真打起来我们吃亏不说,伦敦那边也不会认账,我们就是摆个样子给那些洋药商看,吓唬吓唬大清而已。” “我们晚上把舰队开到长江口外转一圈,对着无人的滩涂上放几炮就撤,反正声势造够了,那些大班们也挑不出错。” 少将心有疑虑地问道: “将军,开完炮我们还能回来吗?” 库伯笑着说道: “开完炮我们就说水兵思乡急切,直接带着舰队去新加坡躲几天,这的烂摊子就留给麦华陀吧,我们就不掺和了。” 商量定了,少将立刻领命出去安排,库伯站在窗前望着江面,心里止不住打鼓。 他听说了之前刘文泽硬刚麦华陀的事,又知道布鲁斯已经因为越权被召回伦敦调查。 真要是把刘文泽逼急了,人家真不管不顾开炮还击,他这远东舰队就得跟着一块陪葬。 入夜,英国远东舰队果然缓缓驶离黄浦江,开到了长江口外。 望着漆黑一片的水面,库伯下令道: “开炮!” 随着一声令下,几艘军舰对着远处没人的浅滩稀稀拉拉打了十几炮,炮声轰隆隆震得水面起浪。 炮声传到岸防炮阵地上,新军第三镇炮兵团团长张超眉头紧蹙,这洋鬼子果然开炮了。 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天色太黑,除了看着英国军舰冒出的炮火,根本看不到英国军舰的身影。 这时手下的副团长问道: “团长,我们要不要开炮还击,上面的命令,让我们遇到挑衅就当场回击。” 张超正思索间,苏全听到炮声快马赶到了炮台,高声问道: “哪里开的炮?” 张超急忙躬身道: “禀都统大人,长江口英国军舰开的炮!” 苏全闻言急忙拿出望远镜望向江面,看向远东舰队,此时的远东舰队已经调转航向,朝着新加坡一溜烟而去。 苏全压根没搞明白英国人这么做到底是为啥? 追问道: “我们的损失怎么样?” 张超赶紧接过亲兵递来的情报,扫了一眼,赶紧汇报道: “都统大人,我们仔细排查了,洋鬼子只轰击了沿岸浅滩,没有轰击炮台和居民区。” 苏全听罢会心一笑,原来库伯也会敷衍塞责啊,当即下令道: “开两炮,欢送远东舰队离开!” 随着苏全一声令下,炮台阵地上五门克虏伯岸炮齐齐轰鸣,炮口火光冲破夜幕,炮弹直接砸在英国军舰身后。 库伯听到炮声,来到后甲板,笑了一下,当即吩咐道: “舰队加速,离开这里。” 苏全放下望远镜,扭头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 “立刻把今天的情况送交给刘文泽大将军,英国人这边没胆子真打,就是虚张声势造势施压。” 亲兵应声而去,张超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都统,咱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要不要追上去再打几炮?” 苏全摆了摆手笑道: “不用了,人家库伯中将都给咱们留了面子,只打无人浅滩不碰咱们的人,咱们也给他个台阶下,点到为止就行。” “真要是把人逼急了,反倒不美,咱们接下来就等着看英国人怎么收场就好。” 此时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内,听到长江口的炮声,麦华陀喜出望外,高兴地说道: “这库伯总算是开炮了,等天一亮我们就去跟大清继续交涉,有舰队充当底气,相信他不敢动手。” 阿思本也高兴异常,附和道: “大英海军天下无敌,相信大清明天就要向我们跪下投降了!” 麦华陀手舞足蹈,已经在想象明天刘文泽向自己求饶的画面了,这时,领事馆参赞急忙走了进来,禀告道: “代办先生,出大事了,库伯跑了,已经带着舰队驶离了上海!” “瓦特?” 麦华陀顿时如遭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口齿不清地说道: “他......他怎么可以擅自带着舰队跑路?我......我要去伦敦告他!” 李泰国和阿思本神情一滞,这最大的倚仗,怎么可以说跑就跑呢? 急忙围到麦华陀身边,焦急地问道: “代办先生,库伯先生跑了我们怎么办?” 这时,另一名参赞跑了进来,说道: “代办先生,清国政府正式召见我们,要求我们明天到上海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辕,接受质询。” 真是倒反天罡,大英帝国何时受过如此屈辱? 此时,麦华陀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玩砸了,直接把中英关系推向了深渊。 长舒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即说道: “马上去请沙逊先生!” 第80章 外交照会 同治二年九月二十三日,大将军行辕,麦华陀整个人忐忑不安,望向旁边的伊莱亚斯·沙逊,焦虑地问道: “沙逊先生,这么做真的没事吗?” 沙逊笑着说道: “代办先生,你就放宽心,大清有句老话,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是英国代办,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麦华陀还是有些担心,问道: “可是我们请美国和俄国介入调停真的可以吗?” 沙逊接着说道: “你忘了,第二次鸦片战争联军大沽口失利之后,正是美俄借调停之名,行讹诈之实,才让联军缓了一口气,从而攻破北京。” “相信我,他们接到我们请求调停的消息,一定会来上海的,正如秃鹫不会放弃腐肉一样,这也是他们攫取利益的大好机会。” 正商量间,刘文泽已经阔步走入议事厅,根本毫不理会麦华陀,当即向旁边的总理衙门章京高修存眼神示意。 高修存随即拿出早已草拟好的文书,对麦华陀宣读道: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照会,致大英国驻上海领事麦华陀先生,为照会事:” “《中英天津条约》第三款约定,英员之驻华也,以‘和好常规’为本,以‘平礼相待’为体。和好既失,则驻随之;礼数既废,则权随之。” “汝驻华以来,所行多有不悖,多做多有不法。” “其一,擅拘华差,阻挠征税;其二,擅立司法新规,破坏条约;其三,妄图分裂上海租界;其四,屡次违约,扰乱和好,更唆使海军炮击我国沿岸,罪行昭著。” “本衙门正式照会贵领事,并正告于贵国政府:” “一、贵领事麦华陀先生,自本照会宣示之日起,即视为不和好之员。” “二、限贵领事于七十二小时内离开中国境内。” “三、本国已正式向贵国政府提出外交抗议。” “凡贵领事所发命令、所签文书,本衙门一概不予承认;” “由此所生之一切后果,由贵国政府及贵领事完全承担。” 照会刚宣读完毕,麦华陀高声疾呼: “你们这是公然违背《北京条约》《天津条约》,我抗议!” 高修存冷声道: “抗议无效,来人,请领事先生离开议事厅,并督促其即刻收拾行装,遣送出境!”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士兵上前,想把麦华陀赶出去。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沙逊出声说道: “且慢!” 随即看向刘文泽,高声说道: “刘大人,莫非你真的想跟英国开战吗?” 刘文泽瞥了此狗一眼,冷声说道: “你又是谁?这里轮得到你放肆?” 沙逊强压下怒火,当场说道: “我乃沙逊洋行驻上海分行大班伊莱亚斯·沙逊,刘大人,你们如此行事......” 听到沙逊二字,刘文泽怒火中烧。 此獠利用洋药,从一八四五年到一九一四年期间,从中国搜刮走了整整一亿四千五百万两白银。 更是挑起两次鸦片战争的罪魁祸首。 刚听到沙逊开口,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道: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商人也配和我交涉?再猖狂当心我打你的板子!” 沙逊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文泽厉声道: “刘大人,我乃是英国公民,你敢动我?我国政府绝不会饶过你!” 刘文泽冷笑一声,摆了摆手,早有亲兵上前一把将沙逊推搡在地。 刘文泽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声道: “英国公民又如何?在我大清的国土上,就要守我大清的规矩。” “你沙逊洋行贩卖洋药,害我大清百姓,掠我大清财富,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 “今天麦华陀被逐,你凑上来找死,我便先算你的利息!” 说罢,刘文泽抬步一脚踩在沙逊的手背上,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声响,沙逊惨叫出声,痛得滚在地上缩成一团。 刘文泽抽回脚,擦了擦靴底的灰尘,冷声吩咐道: “把这个东西扔出去,就以干预中国内政为由,抄了沙逊洋行,洋药全部销毁,资产全部充公!” 周围亲兵轰然应诺,架着哀嚎不断的沙逊就往外拖,沙逊一边痛得打滚,一边还嘶声放着狠话: “刘文泽,你等着,英国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会让你付出代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我今天失去的,我明天一定会拿回来的。” 刘文泽只当听了狗叫,根本懒得理会,转身坐回主位,看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麦华陀,淡淡道: “麦华陀,七十二小时,若是不走,我便连你一起办,听懂了吗?” 事到如今,麦华陀倒已经心静下来,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当即苦笑一声,说道: “刘大人,我觉得我们现在交涉都太激进了,不如我们等美俄公使到了,让他们调停如何?” 刘文泽摇了摇头,可笑这麦华陀看不清形势。 自己为何同卜鲁斯交好,就是为了防俄,这人竟然为了向自己施压,勾结俄国! 至于美国,深陷内战泥潭,根本帮不了他什么。 看向麦华陀,语气带着轻蔑: “你就别做春秋大梦了,就算你拉上美俄,对我来说也无足轻重。” 当即吩咐道: “来人,送麦华陀先生离开这里!” 送走麦华陀后,刘文泽长舒一口气,暂时可以把这事拖下去了。 至于远东舰队,既然走了,以后就别想再回来了。 还有就是海军建设必须加速了,否则以后人家开铁甲舰来,那可真就是爸爸打儿子了,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当即看向高修存,吩咐道: “你去把阿思本舰队人员的名单,想办法给我搞到手,我有大用!” 第81章 帮我训练海军 同治二年九月二十八日,琅威理等一行人被引进了大将军行辕,一路上忐忑不安,不清楚大清朝廷请他们这些下级军官来干什么。 看到琅威理等人,刘文泽笑着说道: “诸位别紧张,请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谈一笔大买卖,想来听听你们的意见。” 前几天刚拿到名单的刘文泽,一眼就扫中了琅威理的名字。 论在北洋水师中谁尽心尽责,绝对没有人能够比得上琅威理,就连丁汝昌都没他尽心。 北洋水师组织、操演和训练任务多由琅威理主持,尤其是一八九〇年他离职后,北洋水师军纪松弛,操练尽废,为之后大败埋下祸根。 大清最缺什么,干实事的人才啊! 这要是让他跑了,自己建设海军不得推迟三四年? 压下思绪,刘文泽接着说道: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跟李泰国、阿思本等人的分歧绝不会牵连到你们身上。” 琅威理等人面面相觑,摸不准刘文泽什么意思。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琅威理,希望他出面交涉。 顶着众人的期盼,琅威理缓缓开口道: “刘将军,请问贵国政府真的打算遣散我们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绝无此事,我们只是拒绝阿思本的无理要求而已,至于诸位,我可是期盼的紧啊!” “实不相瞒,我在天津已经成立了海军军官学校、海军士官学校和船舶工程学校。” “目前急需教官,你们所有人连同你们的水兵,只要你们愿意,我都可以继续聘用。” “每个愿意留下的军官都能拿到双倍薪资,普通水兵也能多拿五成薪酬。” “阵亡或负伤也会给足抚恤,只要大家安心帮我训练出合格的海军,后续我还会有额外的奖赏。”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英国军官水兵瞬间炸了锅,本来他们跟着阿思本过来,就一直没拿到足额的军饷。 阿思本还把英国政府拨的经费吞了大半,现在刘文泽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谁能不动心? 琅威理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大清最多就是把他们遣散,还要扣下他们的行李盘缠,没想到竟然给出这么好的条件。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向前一步问道: “刘将军,不知道您要求我们做什么,我们需要遵守什么规矩?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只负责训练,不参与贵国的内战。”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道: “这点你放心,内战已经打完了,我请你们来就是帮我训练海军,教我的士兵怎么开船怎么打炮,其他你们不需要插手。” “你们只需要遵守学校和舰队的规矩,服从总调度就可以,待遇方面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琅威理又追问道: “那我们训练完成之后呢?您会放我们离开吗?” 刘文泽爽快答道: “当然,合同期满,想去想留全凭你们自己意愿,留的话我们续签合同涨薪水,走的话我给你们出路费,绝不强留。” 这番话说完,琅威理彻底放下心来,转头和周围的同伴低声商量了几句,没一会儿就重新转回头,对着刘文泽躬身行礼道: “将军,我愿意留下,我的大部分同伴也都愿意留下。” 刘文泽大喜过望,当即起身拍了拍琅威理的肩膀,笑着说道: “好,我先给你们一笔银子,你们先给愿意留下的军官和士兵发一个月的饷银。” “我们再商量一下如何夺取舰队,把船开到天津,用作军校的训练船。” 听到刘文泽打算夺取舰队,琅威理整个人惊喊道: “将军,在海军中船长有最高权威,夺权等于哗变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这你就错了,这舰队是我们大清花钱买来的,我想任命谁当舰长,谁就是舰长,哪里轮得到他阿思本指手画脚。” “你且放心,我已经联系丽如银行,结清了尾款,这支舰队现在已经彻底属于中国政府了,你们属于奉命行事。” “只要干完这一票,我让你出任海军衙门协办大臣,这可是海军的二把手啊,到时候你就配合总办大臣沈葆桢,齐心协力把海军拉扯起来。” 琅威理咽下了一口唾沫,这个饼太大了,自己小小一个海军上尉,摇身一变成了海军副大臣? 整个人浑身发抖,自己没干过这种事啊,缺乏经验啊。 随即看向刘文泽,支吾着问道: “将军,这我要如何把阿思本任命的舰长拿下啊?这些我都不会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这个你放心,你就说窝在船上无所事事,水兵们都快弹压不住了,既然不让我们登陆宁波,我们不如去上海歇几天。” “等他们到了上海,你就请他们吃饭,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办。” “等我拿了他们,你再给低级军官和水兵们发饷银,收买人心,之后我会派我们的人上船和你们一起去天津。” 琅威理满心欢喜,自己只负责骗那些舰长们上岸,至于剩下的事不用自己动手,满口答应了下来。 离开的时候,满嘴喊着: “海军副大臣,我来了。” 等人都走了,明瑞才凑上来问道: “大人,咱们真就这么信任这些英国人?万一他们给咱们玩花样怎么办?”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们拿了我的钱,自然会给我好好干活。” “再说了,我们只是请他们来当教官,军权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能出什么事?” “趁着英国人的舰队还没反应过来,先把海军的底子搭起来才是要紧事。” 随后看向明瑞,说道: “你这几天去租界晃悠一下,找个适合动手的饭馆,到时候让琅威理把人引到那里去。” 第82章 彻底落入了自己手中 同治二年十月初二,上海租界礼查饭店内,琅威理宴请伯哥尼、赛维、法贝斯等阿思本心腹舰长。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伯哥尼笑着说道: “琅威理上尉,没想到你还能寻到这么一个好饭馆,在远东吃到这么正宗的西餐不容易啊,就你这点薪水能会儿能付账吗?” 琅威理擦了擦汗,目光游离,不时的瞥向窗外,听到伯哥尼问他,陪笑道: “伯哥尼中校,你放心,我最近发了一笔小财,绝对付的起账单。” 伯哥尼颇感意外,大家都在水上飘着,你怎么找到的路子,疑惑的问道: “你最近在哪儿发财啊?” 琅威理咽了一口唾沫,方才说道: “最近在大清海军衙门寻了一个差事!” 此言一出,众人笑的合不拢嘴,谁不知道谁啊,大家一起在水上漂着,你怎么会找到海军衙门的差事。 伯哥尼笑着说道: “这个笑话真好笑,不知道大清给你什么职务啊?” 琅威理也赔笑了几声,不紧不慢地说道: “也没什么,只是让我当海军衙门协办大臣,说是海军衙门的二把手!” 大家笑的更开心了,伯哥尼拍着琅威理的肩膀,说道: “你要是海军衙门的二把手,那我岂不是大清国的皇上!” “凭你也配!” 突然传来厉声喝问,众人寻声望去,就见明瑞缓缓走了进来。 伯哥尼被这一声吓了一哆嗦,看清来人是个中国人,怒气值直接拉满。 愤然起身来到明瑞面前,直接指着明瑞的鼻子骂道: “这里不是你们中国人该进来的地方!” 明瑞毫不理会,径直走到琅威理身旁,从桌子上拿起了酒杯,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摔在了地上。 伴随着一声“哐嘡”,满载红酒的高脚杯碎得满地都是。 大堂内的洋鬼子还没回过神来,冲进来了几十个兵丁,瞬间就把伯哥尼等人扣在了桌子上,直接拿绳子捆了起来。 伯哥尼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嘶吼: “你们敢抓我们?我们是英国公民!这是在租界,你们这是对大英帝国的挑衅!” 明瑞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伯哥尼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来: “什么大英帝国,在这上海,我们大清要拿人,轮不到你们撒野!” 琅威理站起身,搓着手有些不安地问明瑞: “明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明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琅威理大人,你干得很好,接下来你按刘大人说的,去舰队安抚水兵,发饷银,我们的人随后就跟着你上船接手。” 琅威理连忙点头,提着心跟着明瑞安排的人赶往码头。 剩下一众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英国舰长,被兵丁们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礼查饭店,直接押往了码头,丢到了上海到香港的商船。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此时英国领事馆内,麦华陀站在窗边,手指挑开窗帘,只留一个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自打自己被宣布驱逐出境,大量的清军就把领事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别的外交人员自由出入,唯独自己,一出门就会被围堵,摆明了就想直接抓自己遣送出境。 自己身为临时代办,就这么被驱逐,回到伦敦自己的前途也没了,只能这么硬撑下去,等着美俄公使来上海调停。 就在这时,一名参赞急忙入内说道: “代办先生,大清衙门传来了消息,他们已经通过丽如银行付清了舰队的尾款,要求阿思本先生和李泰国先生去行辕交接舰队。” 麦华陀扭头看向参赞,问道: “跟丽如银行通气了没有,消息是否属实?” 参赞急忙回道: “已经核实过了,大清确实已经付清了尾款,汇款单已经寄往英国了。” 麦华陀露出了微笑,这大清当真是纸老虎,嘴上装模装样唬人,到头来还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对着参赞说道: “你让阿思本和李泰国两人一起去一趟,让他们记住,舰队的指挥权绝对不可以让给大清,必须牢牢掌握在英国手里。” “还有,问一下美俄公使到哪里了,再约一下法国公使,我们好好聊聊列强对话一致原则。” 参赞闻言急忙下去张罗。 临近傍晚,阿思本和李泰国两人跟着来到将军行辕交涉,刚一进大门,就察觉到气氛隐隐有些不对。 刚想转身离开,身后的卫兵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直接把他们带到了行辕议事厅。 走进大厅,就看到琅威理及其一众低级军官早已等候在场,阿思本快步走到琅威理面前,大声询问: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舰队呢?” 旁边站立的炮手长琼斯对着阿思本骂道: “放肆,见了海军部副大臣,还不行礼!” 阿思本错愕不已,什么? 海军部副大臣,开什么国际玩笑? 恶狠狠地用目光刮了琼斯几眼,厉声说道: “等回到舰队上,我要把你丢进大海喂鲨鱼。” 琼斯不以为意,冷哼一声: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站在你面前的大清海军军官学校炮科教习,参将军衔,你以后见了我要乖乖敬礼!” 阿思本简直怒目圆睁,被消息雷得不要不要的! 就在这时,刘文泽阔步走入,对着阿思本和李泰国说道: “把你们叫来是通知你们两件事情,第一阿思本你被驱逐出境了。” 说着大手一挥,卫兵一拥而上,直接把阿思本拖了出去。 阿思本当场大喊大叫,卫兵直接就是砰砰几拳招呼了上去,打的动弹不得。 直接拉去码头,一并丢到了前往香港的商船。 此时的李泰国已经是浑身战栗,他感觉自己的下场绝对比阿思本好不到哪里去。 刘文泽将目光移向李泰国,冷冷说道: “大清原总税务司李泰国勾结外夷,出卖主权,私吞国帑,着即发配伊犁,遇赦不赦!” 一声令下,卫兵蜂拥而上,直接将李泰国死死摁倒在地,掏出绳子直接捆了起来。 李泰国作垂死挣扎,大喊道: “我是英国公民,我享有治外法权,你们没有权力抓我和审判我。” 刘文泽冷哼一声,笑着说道: “忘了告诉你,自打你当我大清的官的那天起,你已经自动获得了大清国籍,你的英国国籍我们不认。” 李泰国挣扎得更凶,破口大骂刘文泽构陷,卫兵直接堵住了他的嘴,拖拽着押了下去,不日便发往西北伊犁。 处置完这两人,刘文泽转头看向满厅的英国军官,朗声道: “诸位愿意留下,我刘某必不负你们,即日起你们就领印上任,三日后船队启航前往天津,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吧。” 众人齐齐行礼,相继告退,琅威理走在最后,刘文泽叫住他,叮嘱道: “你回去后多安抚水兵,只要好好做事,我承诺你的位置绝少不了你的。” 琅威理连声应下,满心雀跃地离开了行辕。 至此,刘文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耗资百万两白银买来的阿思本舰队,彻底落入了自己手中。 自己要用这颗种子,培养中国海军的参天大树。 第83章 列强对华一致原则 同治二年十月初五,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内,英国临时代办麦华陀正在招待远道而来的美国公使蒲安臣和俄罗斯公使比尤佐夫。 比尤佐夫看着餐桌上的仰望星空派,直接没了胃口. 一个劲地在旁边喝酒,这英国的朗姆酒一点劲都没有,寡淡无味。 这时蒲安臣开口问道: “这法国公使哥士耆到底来不来啊,都等他好久了。” 麦华陀心里也没准,只好耐着性子说道: “他一定会来的,这件事毕竟事关我们四国的共同利益。” 言语间,一名参赞走了进来,禀告道: “代办先生,法国公使哥士耆来了。” 麦华陀总算是安心了不少,最近就没什么顺心的事,法国人既然能来,就说明他们还是愿意跟自己合作的。 当即说道: “既然哥士耆先生已经到了,我们就移步会客厅,商量一下如何协调我们的立场。” 一行人移步会客厅分宾主坐下,麦华陀开门见山说道: “各位先生,大清公然违反《北京条约》《天津条约》和我们之前签署的一系列条约,公然侵犯和践踏我们各国在华权益。” “为充分保障我们在华利益,我提议我们联合向大清施压,要求大清承认并继续履行之前签署的各类条约。” “并且,我们四国建立公使协调机制,从今往后,列强对华保持一致原则,避免被大清分散拉拢,各个击破。” 话音刚落,麦华陀期待中附和的声音没有传来,反而传来了哥士耆挖苦的声音: “代办先生真的是好手段啊,以前卜鲁斯在的时候,大清十个项目里面有六个都给了你们大英。” “估计你们以后跟大清也难以和好了,这样吧,避免你们彻底交恶,所有项目被大清中断收回,不如你们现在就转给我们法国。” 听到哥士耆的话,麦华陀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这个哥士耆使绊子,否则当时自己策动英法远东舰队炮击,绝对能给大清不小的压力。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哥士耆说道: “公使先生,我们要立足长远利益,而不是只顾着眼前的这点利益。” “只要我们四国立场保持一致,以后大清的所有项目都由我们四国平分。” 哥士耆笑得更大声了,讽刺道: “你们英国少说拿了差不多两亿两白银的项目,你竟然都看不上。” “我还是这句话,你们不要的话,就把这些项目转给我们法国来做。” 麦华陀眼睛死死盯着哥士耆,这货该不会也收了刘文泽当义子吧? 转眼一想,当初英法一毛钱都没收,联合出兵上海,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不行,不能再让哥士耆把自己拉入深坑,自己要换个说法: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大清单方面动手拿下了阿思本舰队,还驱逐了阿思本,发配了李泰国,这完全是不把我们列强放在眼里。” “按照之前和李泰国签订的协议,这支舰队的指挥权必须握在英国人手里,大清此举,是在破坏我们在华的既定规则啊。” 这时,哥士耆还没开口,蒲安臣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道: “麦华陀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大清已经付清了舰队的全款,这支船本来就是人家花钱买的,人家要拿回指挥权,好像也说得过去吧?” 麦华陀没想到美国人第一个打退堂鼓,当即皱起眉头: “蒲安臣公使,如果今天大清可以拿下舰队赶走我们的人,明天就能收回所有权益,对你们美国也没有好处啊。” 蒲安臣确实想出头来着,奈何现在美国在打内战,自己实力不允许。 贸然跟着麦华陀这个代办干涉,自己怕激怒大清,把自己也驱逐出境,这回去怎么跟林肯总统交差? 比尤佐夫放下酒杯,开口说道: “我们俄罗斯只关心北方的利益,目前大清朝廷在边境上集结了十四万军队,远超我国远东驻军,贸然干涉,我们怕引发大清反弹。” 麦华陀听完几个人的表态,心里凉了半截,没想到这群人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根本不愿意为英国出头。 他强压着怒火说道: “各位,只要我们一起向大清衙门施压,要求他们放回舰长,归还舰队指挥权。” “大清刚刚打完内战,根本不敢得罪我们四国,这件事肯定能成。” “只要事成,我们英国愿意在海关税务上,给各位都留出相应的份额,大家都有好处。” 这句话一出,蒲安臣才换了语气: “既然麦华陀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们美国也支持列强协调立场,明天我们四个就一起去见刘文泽,向他提出抗议,要求他纠正错误的做法。” 比尤佐夫见有利可图,没准自己还可以拉上大英的虎皮,逼迫大清在西北边境谈判中让步,遂点头答应。 哥士耆冷声说道: “这是你们的事,我们法国绝不掺和,我劝麦华陀代办先生不要再挑事了,否则伦敦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麦华陀气得咬牙切齿,但总归是无可奈何,送哥士耆离开了领事馆。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蒲安臣问道: “代办先生,明天我们还去抗议吗?” 麦华陀眼睛里面都快冒出火星子了,大声说道: “去,为什么不去!让他感受我们列强一致施压的强度。” 当下几个人又商量了抗议的措辞,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去行辕拜访刘文泽。 第84章 阿礼国公使 同治二年十月初六,麦华陀踌躇满志,阔步走出领事馆。 刚一出门,守在门口的绿营兵就围了上来。 麦华陀见状,大声喊道: “我是英国临时代办,我劝你们最好识相点,否则挑起两国战争,你们要负全责。” 绿营兵们不为所动,一门心思想把他驱逐出境。 麦华陀看着这帮绿营兵依然拿着枪指着自己,气急败坏。 大英帝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高声说道: “我和美俄公使商量好了,今天要一同去和你们的大将军交涉,你们当真是铁了心和我们大英作对吗?” 此言一出,刚才还紧紧围着的绿营兵们,让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小路,麦华陀大喜过望,量你们没有胆子敢真正得罪我们大英。 刚上前迈出一步,就听从人群中传来一句熟悉的英语: “你已经没有权力代表大英了!” 麦华陀寻声望去,只见阿礼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麦华陀急忙换了一个语气,略带谄媚地说道: “阿礼国先生,你怎么来上海了,你不是在江户吗?” 阿礼国径直走到领事馆门口的台阶上,两人对向而立,阿礼国轻蔑地说道: “我要是再不来,我们在大清的利益就被你拱手让人了!” 听到这话,麦华陀也没好脾气了,语气生硬道: “阿礼国先生,这里是大清,不是日本,等你当上驻华公使再说这话吧!” 阿礼国白了麦华陀一眼,掏出了内阁的批文,高声念道: “内阁枢密院令,女王陛下经枢密院咨议,决定以最尊贵巴斯勋章骑士司令勋爵、前驻江户钦差大臣阿礼国勋爵,充任女王陛下驻清国京师钦差大臣、全权公使,并授权其与清国政府交涉谈判。” “于上述职责之外,兼任女王陛下远东商贸总监,统辖英国在中国、日本及南洋群岛各埠之通商、航海事宜。” “前驻清国京师钦差大臣卜鲁斯爵士,特此召回,另有任用。天佑女王。” “驻华公使,你是新任驻华公使?” 麦华陀手指着阿礼国,浑身战栗,感受到了深深地恐惧。 没想到自己勾结洋药商,上蹿下跳,几乎把中英关系推向深渊,最后却让别人捡了漏。 阿礼国此时也顾不上收拾这个跳梁小丑,对着领事馆的参赞吩咐道: “马上整理一下大清的资料,我等会儿要去递交国书。” 说着,又瞥了麦华陀一眼,指着他说道: “从今天起解除他驻上海领事职务,遣送回国,我不想再看到他!” 参赞们连忙点头应了下来,不到片刻麦华陀的行李就被从领事馆内丢了出去。 盯着麦华陀憎恨的目光,阿礼国径直走进了上海领事馆,自己要好好想想怎么修复关系,帮麦华陀收拾烂摊子。 守在门口的绿营兵还不明白什么情况,只见麦华陀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领事馆前,也不管这的那的,直接一拥而上,将麦华陀捆了起来。 抬到了码头上,又丢到了前往香港的商船上。 处理完麦华陀,阿礼国整理好着装,按照约定时间前往刘文泽的将军行辕。 刚到行辕门口,就见蒲安臣和比尤佐夫早已等候在此,两人见阿礼国亲自前来,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英国临时换了驻华公使。 阿礼国简单同二人打过招呼,说明来意,三人一同走进了行辕。 刘文泽早已在议事厅等候,见三人进来,主动起身相迎,分宾主坐下后。 阿礼国率先开口: “刘大人,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礼国,是大英新任驻华公使,兼任远东商贸总监。” “首先,我就麦华陀先前无礼挑衅行为向贵国政府致歉,此乃麦华陀个人行为,绝对不代表我们大英政府的态度。” “其次,阿思本舰队乃英国海军部批准成立的,应当为中英混合舰队,其人事任免应当遵循中英双方合意,希望贵国政府能够撤销驱逐阿思本出境的决定,归还舰队控制权!” “最后,是关于李泰国先生,根据治外法权,贵国政府无权逮捕审问判决李泰国,需移交我国领事裁判,请贵国政府遵守条约,将李泰国先生移交给我国。” 此言一出,蒲安臣和比尤佐夫两人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大英又是唱的哪出,说好的一起向大清施压呢? 怎么开口就是道歉? 听到阿礼国的话,刘文泽感觉既是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这卜鲁斯竟然被提前调回去了,阿礼国这么快上位了。 不过换谁来,他也要慎重处置对华关系,想通这一点,刘文泽接着说道: “公使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你们的致歉我代表大清朝廷予以接受。” “但是,阿思本舰队是我们大清购买的资产,我们已经付清了尾款,我们拥有绝对的人事权力,不接受所谓混合舰队、联合舰队或中英合办的说法。” “至于李泰国,其人未经授权,擅自同阿思本签订所谓《合同十三条》,肆意出卖我国权益,罪大恶极,罪不容赦,我不会放了他的。” 阿礼国面无表情,大清的反应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先前卜鲁斯已经谈好了要向大清海军派遣教官,左右大清海军还是在英国影响之下,纠结一支已经过时的舰队控制权毫无意义。 只是这李泰国确实要捞回来,否则大英在华的治外法权和领事裁判权就成了笑话。 阿礼国笑着说道: “既然舰队贵国政府已经付清尾款,我也不强求。只是这李泰国先生是大英公民,你们无权处置他,还请贵国政府放人。” 刘文泽笑着说道: “公使先生说笑了,这李泰国乃我大清的官员,自然而然的获得了我们大清国籍,他犯罪我们自然有权力处置他。” 听到刘文泽钻空子,阿礼国也不气恼,接着说道: “刘大人,虽然他是你们大清的官员,但是他依然是我大英的公民,根据条约英国民人有犯事者,皆由英国惩办,请贵国政府将李泰国交归我国。” 刘文泽转念一想,笑着说道: “根据条约,是英国民人犯事交给你们,但是李泰国他是官,不是民,自然而然不需要交给你们。” 阿礼国闻言一愣,这么解释的吗? 急忙说道: “这个民,他是公民的民。” 怕刘文泽赖账,又补充道: “请看条约英文,这里写的就是英国国民,是泛指不是专指。” 刘文泽装傻充愣道: “我又不懂英文,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只认中文版本,条约写的很清楚,只有平民需要移交给你们,李泰国是官,毋庸置疑。” 阿礼国狐疑的看着刘文泽,他可是听说了这货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结果这个时候竟然说自己不懂? 这绝对是故意的,就是想规避条约义务。 对着刘文泽说道: “刘大人,条约明确规定了文本不一致,应当以英文为准,请你理解!” 刘文泽笑着说道: “阿礼国先生,就算你说的对,但他入了我大清国籍,板上钉钉,改无可改,除非他交一百万英镑,办一个退籍,我就把他交给你们。” 一百万英镑? 不是二十万银元吗? 阿礼国早就听闻刘文泽见钱眼开,没想到要价水涨船高,直接翻了十六倍。 阿礼国不客气的说道: “刘大人莫不是在说笑,李泰国值一百万英镑?” 刘文泽直接两手一摊,耍起了无赖: “只要给钱,我就给他发退籍证明,我就放人,没钱免谈。” 算了算了,就让李泰国去新疆吃沙子吧,自己也不管这事了。 阿礼国无奈的说道: “那李泰国的事我们就先不谈了,我今天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同贵国商议。” 第85章 出兵牵制 听到阿礼国终于聊正事,刘文泽坐直了身体,问道: “不知道公使先生想谈什么事?” 阿礼国正欲开口,突然目光看到了旁边坐着的蒲安臣和比尤佐夫二人,不客气地说道: “能不能麻烦你们出去一下?没看见我跟刘大人在谈重要的事情吗?” 蒲安臣和比尤佐夫愣了愣,脸上都闪过几分不快,明明是昨天约好一起来交涉的,结果阿礼国转头就把他们往外赶。 但看着阿礼国没得商量的脸色,两人终究不好赖在这里,只能起身告辞,约定改日再登门拜访,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等人都走出去关上房门,阿礼国才重新看向刘文泽,开口说道: “刘大人,我今天来,是要和贵国谈一谈对日赔款的问题。” “你也清楚,我之前是驻日公使,对日本的情况比较了解。” “现在日本因为支付赔款,困苦不堪,我们大英打算减免一部分赔款,希望你们大清也能够跟进。” 刘文泽心里冷哼一声,想扶持小日子制衡我,我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脸上露出一抹假笑,说道: “公使先生说得太迟了,我已经把战争赔款的贴现卖给了英法银团,合同都已经签了,这减免赔款的事是万万不可能的。” 阿礼国心惊不已,没想到刘文泽动作这么快,竟然早早把赔款权益转手卖了出去,这下倒是让自己的打算落了空。 他沉吟片刻,接着说道: “银团那边我们英国政府可以去沟通,无非是调整一下收款份额,只要贵国愿意松口,剩下的事情都好解决。” “毕竟日本现在已经快揭不开锅了,真要是逼得太狠,到最后谁都拿不到钱,倒不如各退一步,留一线余地。” 刘文泽摆了摆手,语气很是坚决: “公使先生别说了,当初这场仗,我们大清前后死伤数万将士,花了上千万两银子才打下来,这点赔款本来就不算多。” “而且我把赔款贴现出去,也是已经定好的事情,总不能撕了合同毁约,平白让大清落下言而无信的名声吧?” 阿礼国皱着眉说道: “这么说,贵国是一点让步都不肯做了?” 刘文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道: “不是我不肯让步,是这事我根本做不了主,赔款的支配权早就不在我手里了,你就是说破大天也没用。” 阿礼国盯着刘文泽看了半晌,清楚对方这是打定主意不肯松口,索性不再绕弯子。 开口说起了第二件事: “既然赔款的事贵国不方便,那我就说第二件事,我国政府给我发来了内情通报,普鲁士计划年后就对丹麦宣战,我国政府打算中立。” 刘文泽心里激动万分,德意志统一战争终于要来了,到时候德国统一,可以让德国帮自己分担英法的压力。 至于和德国结盟,那就完全没有必要了,毕竟威廉二世实在是太抽象了,到时候怕是要举目皆敌。 笑着说道: “贵国政府既然中立,为什么要通知我呢?” 阿礼国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直截了当说道: “刘大人,我们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不用说太清楚吧。之所以告诉大清这个消息,是我们担心俄国人继续支持丹麦。” “所以我们想大清在边境上有所行动,让俄国无法集中全力投入波罗的海方向。” 刘文泽心里了然,这是让自己牵制老毛子啊,他这个担心实在是太多余了。 老毛子根本就无力干涉,不过并不妨碍自己找大英要点好处。 刘文泽笑着说: “公使先生放心,我们同沙俄有深仇大恨,只要他敢干涉普丹战争,我绝对第一个带兵打进远东。”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大清家底薄,远东地区又补给跟不上,恐怕我们无力支撑多久啊!” 阿礼国上下打量了刘文泽好久,心里直呼,这货绝对从头到脚没说一句真话,派出去打小日子的兵马摧枯拉朽,在这跟自己打马虎眼呢。 接着说道: “刘大人放心,只要你们同沙俄开战,我们大英就是你们坚强的后盾,提供一切支持。” 嗯,除了口头上的支持,其他的支持就别想了。 刘文泽心里直犯嘀咕,这大英的外交官也太无耻了。 上下嘴唇一碰,就想让我卖命,门都没有,笑着说道: “这样的话,恐怕沙俄都攻破柏林了,我军还没有做好准备啊,这牵制恐怕也来不及了。” 说着又瞥了阿礼国一眼,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要是公使先生能够答应,让我们彻底关税自主的话,我能够收更多的关税,也就能动员更多的兵马,这样的话才好牵制沙俄,不要让他异动。” 阿礼国听明白了,这货要好处,但是这关税还是打了两次战争才控制在大英手里的,自己绝对不敢答应。 只好说道: “刘大人,我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来绕去了,说吧,除了关税你还有什么条件。” 刘文泽心领神会,这人上道,随即说道: “我也清楚关税你做不了主,那废除治外法权和领事裁判权怎么样?” 阿礼国赶紧说道: “太重了,太重了,换一个。” 刘文泽接着问道: “那收回租界,怎么样?” 阿礼国也摇了摇头,这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接着说道: “还是太重了,再换一个。” 刘文泽两手一摊,直接说道: “这不行那不行,这样吧,你援建我两所大学如何?” 阿礼国眼前一亮,大学? 如此一来,自己可以借此培养亲英派,配合海军学校,能够不断加深自己对大清的影响。 连忙点头应下,说道: “刘大人,这事我倒是可以做主,你想把大学设置在哪里?” 刘文泽笑着说道: “地方我已经选好了,武汉一座,广州一座,怎么样都是好地方吧。” 阿礼国点了点头,说道: “此事我应下了,还望刘大人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 送走阿礼国后,刘文泽心里不停地盘算,再找谁忽悠两所大学。 这时,明瑞走了进来,说道: “大人,都收拾妥当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回江宁。” 第86章 祭拜明孝陵? 同治二年十月初十,刘文泽终于回到了江宁,朝廷北返是时候提上议程了。 行宫西园议事厅内,来开会的官员坐得满满当当,有人小声嘀咕道: “不知道大将军怎么想的,夏天的时候待在江宁,差点热死,现在大冬天的又要回北京,这不是要冻死我们吗?” 景寿白了他一眼,顿时此人闭口不言。 半晌刘文泽走了进来,屁股刚坐下,景寿就问道: “大将军,现在回北京天寒地冻的,能否推迟几个月,等到开春了我们再北返。” 刘文泽仔细一想也是,确实应该如此,便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年后开春就北返,定在二月二龙抬头这天班师回朝。” 见刘文泽从谏如流,大家伙都激动万分,不至于赶在北京最冷的时候回去。 景寿见事情已经办妥,接着问道: “大将军,这个时候把大家伙都叫来是商量什么事?”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今天主要是商量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我们海军建设的事情,目前教官和训练的船已经有了,就差学员了。” “我初步考虑了一下,从鲁、苏、浙、闽、粤五省各招募三百人,送到海军军官学校和士官学校去学习。” “还有就是我们目前候任的武官实在是太多了,我打算大开方便之门,允许这些人转业到海军去,都可以进军校读书,只要考核合格,以后就在海军任职。” 协办大学士朱凤标刚赶来江宁,听到刘文泽的提议,赶紧说道: “大将军三思啊,这些候任的武官几乎都是旱鸭子,让他们去海军军校读书,岂不是南辕北辙吗?” 刘文泽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八千记名提督,两万候任总兵,还有海量的副将、参将、游击、守备,不给他们找点差事做,他们闹事怎么办?” 此言一出,众人都哑口无言,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一股脑保举了不少军功,提督都比长毛的王爷还多。 刘文泽接着说道: “最主要的是考核合格,要是合格不了,就让他一直在军校读书,也省得出来寻麻烦。” 景寿也出声附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不能让别人以为朝廷苛待功臣,让他们去读书也正好。” 景中堂都认可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反正自己有实职,这些虚职的就随便安排吧。 刘文泽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等回了北京我们再商量一下这么多人,如何安置的问题。” 众人点头应下,这么多人确实需要安置,每年光俸禄就要发不少。 见第一件事大家都没意见,景寿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大将军,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刘文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不容置疑,说道: “为了展现朝廷弥合南北,融合满汉之心,我决定择黄道吉日,让皇上祭拜明孝陵!” 时间就好像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表情全都焊死在了脸上,或震惊,或愁眉不展,或心有疑虑。 让皇上祭拜明孝陵? 这是装都不装了呀! 议事厅内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没人敢轻易出声。 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礼部尚书曾国藩身上,坏了,这是冲我来的,祭拜这事自己怎么躲都躲不掉啊。 曾国藩刚想开口说话,刑部尚书瑞常抢先说道: “大将军,自古未有天子亲自祭拜前朝之君的先例,让皇上祭拜明太祖,是否有违人臣之礼!” 刘文泽一听,果然,又是不读史书的,张口就来: “中堂此言差矣,先不说其他朝,单论本朝,圣祖和章宗......” “章宗?” 众人纷纷看向刘文泽,满心疑惑,这章宗是谁啊? 刘文泽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圣祖和高宗,他们就曾祭拜过明孝陵,皇上去祭拜也算是有先例可循!” 此言一出,瑞常哑口无言,既然有先例自己也不好反对。 见状景寿看向曾国藩,问道: “湘王,不知这祭拜前朝君主是一个怎样的流程?” 曾国藩苦思冥想半天,才说道: “不如效仿祭拜历代帝王庙之礼,让皇上进献酒水和祭品即可!” 景寿看向刘文泽,问道: “如此安排,不知是否妥当?” 刘文泽当然不满了,只进献酒水和祭品,如何进一步把皇上的权威踩到脚底下? 直接说道: “圣祖当年亲至明孝陵,可是行了三拜九叩大礼的,皇上也应当效仿圣祖,行三拜九叩大礼,体现皇上一片赤诚之心。” 话音刚落,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不少满族大臣脸色煞白,连连摇头反对。 曾国藩捻着胡须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 “大将军,圣祖行此大礼,是为了安抚江南民心,当时江南初定,人心不稳。” “如今局势早已不同,皇上行三拜九叩,会不会引得朝野议论?” 刘文泽摆了摆手,语气坦然: “正因为要弥合满汉,才要行大礼。这些年南北征战,满汉之间嫌隙未消,皇上亲自祭拜,行帝王大礼,恰恰能向天下表明朝廷不分满汉,一视同仁的心意,有什么可议论的?” 瑞常急声说道: “就算要安抚民心,也不必皇上亲行三拜九叩啊!派一位亲王代祭不也一样吗?” 刘文泽看着瑞常,慢悠悠说道: “派亲王代祭,怎么显得出朝廷的诚意?要是诚意不足,反倒落了下乘,平白让人说朝廷没有诚意。” “这件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议,礼部抓紧时间准备各项礼仪流程,二月北返之前,就把这事办了。” 景寿哀叹一声,自知无力挽回,遂开口道: “既然有圣祖先例,就依先例办吧!” 刘文泽接着说道: “钦天监何在,马上让他来算一下黄道吉日,我们把日子定下来。” 第87章 祭拜孝陵 议事厅内,钦天监正杜春融躬身说道: “禀大将军,各位中堂,同治二年癸亥,十月十五日戊子这一天最为恰当。” 刘文泽摆了摆手,示意杜春融下去,对着诸位大臣说道: “既然钦天监说这一天合适,我们就定在这一天吧,祭文由我亲自撰写。” 接着扭头看向曾国藩,说道: “仪式就麻烦湘王费心操持了,一切全套照搬圣祖祭拜明孝陵的流程来。” 又对着景寿说道: “麻烦中堂知会太后和皇上一声,大家还有啥要补充的吗?” 曾国藩小声嘀咕着问道: “大将军,这皇上的礼服穿什么?” 刘文泽一拍脑门,忘了,又忘记给皇上换新衣服了,急忙说道: “皇上尚未加冠,就仿顺治旧例,穿朝服祭祀吧,等会儿让宫务司赶制一套新式朝服,给皇上换上。” 所有事情商议完毕,众人纷纷散去,只余景寿一人前往行宫后园知会太后和皇上。 当景寿将祭祀之事禀明之后,太后掩面抽泣,小声说道: “奸臣当道,肆意欺凌天子,当真是目无君父!” 景寿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委婉说道: “太后、皇上勿忧,大将军还是尊重皇上和太后的,较之司马父子和高氏父子强多了,最起码没有殴帝三拳。” 慈安抹了把眼泪,沉声说道: “尊重?要是真尊重,怎么会逼着皇上去给朱明前朝皇帝行三拜九叩?这不是明摆着打我们爱新觉罗的脸吗?” 景寿赶紧补充道: “太后慎言,皇上已经改姓洪了,这可是上了玉牒的,做不了假。” 小皇上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挤出一句: “景寿姑父,我不去行不行?” 景寿叹了口气,低下头说道: “如今事已至此,大将军那里已经定了章程,满朝文武都没反对,咱们已经推不掉了。” 慈安咬着帕子,沉默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道: “去,让他去!我倒要看看,他刘文泽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同治二年十月十五,天刚蒙蒙亮,南京城钟山脚下已是人山人海。 从下马坊到明孝陵文武方门的御道两侧,挤了不下数万南京百姓,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陵门方向望。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静鞭声,卤簿仪仗缓缓而来。 最前头是三百名荷枪实弹的新军,紧接着是仪仗队,龙旗、黄伞、金瓜钺斧摆得齐整。 仪仗中间,御辇晃晃悠悠走着,辇上坐着的小皇帝载淳。 哦不对,如今玉牒上已经改叫洪淳了。 穿着一身赶制出来的大红色朝服,领子还大了一圈,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惨白。 御辇后不远处,刘文泽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不停地扫视周遭环境,怕有人打黑枪。 到了下马坊,刘文泽勒住马,翻身下来。 高声说道: “按圣祖旧例,文武百官,一律下马步行,皇帝也不例外。” 话音刚落,旁边的太监赶紧去扶皇帝下辇。 七岁的孩子脚刚沾地就晃了晃,低着头跟着引路的礼部官员往前走。 礼部官员刚要引着皇帝往中间走,刘文泽淡淡开口: “圣祖当年是由甬道旁行,怎么,礼部要坏了祖宗成例?” 曾国藩赶紧躬身: “是,是,走侧边,走侧边。” 小皇帝的脚刚踏上中间的石板,又硬生生收了回来,顺着旁边的砖路慢慢往前走。 围观的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今天皇上要给洪武爷行三跪九叩的大礼?我的天,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告示都贴出去了!说朝廷要满汉一家,皇上亲自来祭洪武爷!”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瑞常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发黑,赶紧扶住了旁边的墙。 就这么走了足足两刻钟,才到文武方门前。 门里已经搭好了祭台,三牲太牢摆得整整齐齐,香烛烧得正旺,明太祖朱元璋的神主牌位供在最中间。 刘文泽站在祭台东侧,冲曾国藩点了点头。 曾国藩清了清嗓子,声音发紧: “时辰到!行三跪九叩大礼——” 小皇帝站在祭台正前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第三跪的时候,小皇帝已经快站不住了。 两个太监几乎是把他架着往下跪,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头磕下去半天没抬起来。 刘文泽皱了皱眉,给旁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那个亲卫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趁着人不注意,伸手在小皇帝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小皇帝本来就没力气,被这一按,头 “咚” 的一声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大得周围人都听见了。 “好!” 不知道人群里谁喊了一声,紧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欢呼。 三跪九叩行完,小皇帝已经是满头冷汗,额头上的血混着汗往下流,把脸颊都弄花了。 他被太监架着,站都站不稳,眼神直勾勾的,像个木头人。 接下来是三献礼。 刘文泽亲自拿起酒爵,递到小皇帝手里,声音温和: “皇上,该给洪武爷敬酒了。” 小皇帝的手哆嗦着,端着酒爵,一步一步挪到神主牌位前,手抖得厉害,酒洒出来大半。 他咬着牙,把第一爵酒洒在地上,第二爵,第三爵,洒完的时候,他已经快喘不上气了。 “读祭文!” 曾国藩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祭文,展开一看,手猛地一抖。 这祭文是刘文泽亲自写的,果然是演都不演,无奈硬着头皮念道: “维大清同治二年岁次癸亥十月十五日,大清皇帝洪淳,谨以太牢三牲之礼,致祭于大明太祖高皇帝之灵曰:” “太祖皇帝在上。臣洪淳,祭告陛下。” “陛下开创大明,驱元复汉,治隆唐宋,复我汉家江山,光我中华天下,实可谓隋唐以来第一人。” “思宗末年,我大清入关,杀戮过重,兼有剃发易服,更有文字之狱,隔绝满汉,压迫庶人。” “今我大清痛改前非,效仿孝文改革,遵孔孟之道,学中华之礼,使朝廷无分满汉,务使南北同心,再兴中华!伏惟尚飨!” 祭文念完,行了最后一礼,整个祭祀才算完。 小皇帝已经彻底站不住了,两个太监几乎是把他半拖半架着往回走。 围观的百姓们还在欢呼,很多人看着明太祖的神位,看着皇帝刚才跪过的地方,哭得稀里哗啦。 刘文泽站在祭台前,接受着百官和百姓的朝拜,曾国藩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大将军,祭祀完了,是不是该请皇上启驾回行宫了?” 刘文泽看着小皇帝被架着走远的背影,点了点头,接着指了指陵门外面: “传我的命令,今天孝陵开放三天,让老百姓都来给洪武爷上柱香。” “另外,再拨十万两银子,重修明孝陵,就按圣祖当年的规制来,一文钱都不许省。” 曾国藩躬身应是,经此一祭,皇室最后那点脸面,算是被刘文泽彻底踩在脚下了。 同治二年十月二十一日,北京城某座王府内,一名从江宁赶回来的亲随急忙禀告道: “王爷,鬼子刘强迫皇上亲祭明孝陵!” 王爷急忙接过书信,拆开一看,手不停地颤抖,高声骂道: “鬼子刘之心,路人皆知!” 第88章 秘密谋划 王府偏殿内,肃亲王华丰大喝一声,将手中书信摔在了地上,大骂道: “竖子!安敢如此欺辱皇上!” 一旁的惇亲王奕誴沉默不语,默默捡起了地上的书信,掩面抽泣,呜咽道: “汉有王莽董卓,曹魏有司马父子,北朝有高氏父子,没想到我大清更甚,一贼更比六贼强!” 内阁学士宋晋更是目眦欲裂,痛哭道: “今听君父受辱,宛如剖我心,挖我肝,恨不得生啖此贼!” 说着,抹了抹眼泪,对着华丰说道: “王爷,如今朝廷在南,北京空虚,实乃天赐良机,望王爷以江山社稷为重,兴义兵,起兵勤王,直驱江宁,剪除奸贼!” 华丰面色凝重,诧异的看着宋晋,继而摇了摇头,瘫坐在了椅子上,有气无力的开口道: “先生莫要说笑,如今朝廷大军几乎全都掌握在鬼子刘之手,你让我如何起兵勤王?” “难不成就带着我王府几十个侍卫?还是有一个算一个,把我们所有人都搭上,凑个三百人?” 宋晋早就谋划好了一切,娓娓说道: “王爷,需知成大事不拘小节,鬼子刘当初成事,也只凑了三百人而已。我们有三百人的话,大事可定矣!” 见华丰和奕誴两人一脸不相信自己的样子,赶紧说道: “鬼子刘南征把朝廷都带去了江宁,只留下了穆荫、焦祐瀛和张英留守北京,只要我们同时控制这三个人,北京城内立时便群龙无首。” “我们再借机收缴兵权,控制京城内驻扎的新军第二镇。” “南海子军校来进修的好几千绿营军官,用他们扩军,等鬼子刘回师,我们绝对可以凑出一支大军!” 华丰有所心动,但还是放心不下,担忧的问道: “先生的谋划我都清楚了,可是还是有几个问题,首先便是我们如何同时控制穆荫等三人?” 宋晋拍着胸脯说道: “此事简单,王爷设宴款待他们三人,估计他们会抹不开面子,前来赴宴,到时候王爷带着侍卫把他们拿下,夺了张英的关防。” “王爷再带着关防去接管新军第二镇,彻底掌控北京城!” 奕誴心里直打鼓,这谋划也太草率了吧! 焦急地问道: “别的先不说,这新军可是鬼子刘的心腹啊,都是高官厚禄养出来的,我们说接管就接管?” 宋晋笑着说道: “别的镇我不敢说,但是这新军第二镇军官几乎都是镶白旗汉军出身,王爷可是镶白旗的老主子,掌控第二镇绝对没有问题。” 此言一出,华丰和奕誴稍微安心不少,当即又商量了起来,华丰继续问道: “可是,要是鬼子刘调大军来围攻我们怎么办?毕竟第二镇也才一万多人,就算把绿营那帮丘八鼓动上扩军,也难以抵挡剩下三镇合围吧?” 宋晋接着说道: “王爷你错了,在石景山和保定还有八万新军接受普鲁士人训练,我们夺了北京,马上把这支新军掌握在手。” “石景山兵工厂源源不断的在产出洋枪洋炮,到时候我们兵精粮足,足以和鬼子刘过招。” “更何况,鬼子刘此人不学无术,当年要不是靠银子收买,成禄早就打进京城勤王了。” “如果他亲自领军而来,反而有可能给我们送人头!” “桀桀桀!” 华丰和奕誴大笑不止,说得是,鬼子刘的潮白河打的确实是惊心动魄,只要讲此战,茶馆上座率绝对爆满! 华丰当即拍板道: “那就依计划行事,明天晚上我就请穆荫、焦祐瀛和张英来王府赴宴。” 扭头看向奕誴,吩咐道: “到时候你带着我们两府的护卫,听我摔杯为号,直接将他们拿下。” 奕誴赶紧躬身道: “愿以王爷马首是瞻!” 华丰笑的更大声了,拍着奕誴的肩膀说道: “皇上年幼,汝当勉励之!” 奕誴瞬间瞳孔放大,露出一片欣喜之色,如果皇上再也回不了北京,那这天下? 笑的合不拢嘴,说道: “肃王爷放心,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们共掌大清!” 华丰点了点头,对奕誴这个蠢货的表现颇为满意,等自己掌控了新军第二镇,就送你进宁古塔! 送走奕誴和宋晋之后,华丰当即叫来管家,吩咐道: “你马上带上我的名帖,分别去左都御史穆荫、军机大臣焦祐瀛和皇城守备大臣张英家里,就说本王新纳了一房小妾,请他们来吃席!” 管家急忙领命下去办差了。 另一边,武英殿内,军机大臣焦祐瀛正一个人孤单的值守在军机处,自打朝廷南征之后,军机处的差事愈发好做了,好多奏折都不来北京了。 自己一个人也乐得清闲,每天就是读读各地发来的塘报,喝喝茶,看看戏,日子过得比养老还舒服。 正说着张英走了进来,看着躺在椅子上的焦祐瀛,打趣道: “中堂真是悠闲啊,我每天苦哈哈的守着宫门,不如我俩换换,让我在军机处当值几天!” 焦祐瀛起身笑着说道: “张都统说笑了,你身负皇城安危,可以说是如今北京城权势最大的主,你辛苦辛苦是应该的。” 这时,守卫宫门的卫兵急忙走了进来,禀告道: “禀中堂、都统,刚肃王爷派人来,说是自己新纳了一房小妾,请二位大人过去吃席!” 焦祐瀛和张英相视一眼,肃亲王请他们干嘛,平时也很少来往啊。 焦祐瀛接着问道: “他还请了谁?” 卫兵躬身回道: “禀中堂,小的不知!” 焦祐瀛挥了挥手,说道: “你下去吧!” 接着看向张英: “张都统,此事你怎么看?” 第89章 我还有计 张英眉头紧蹙,说道: “我觉得此事蹊跷,必有文章,他没道理请我们啊?” 焦祐瀛点了点头,屏退左右接着说道: “此事大可不必多心,他手里没兵,难不成还能掀起浪花来不成!” 张英沉思良久,方才说道: “中堂说得在理,没兵怕他作甚,要不先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问问虚实?” 焦祐瀛青筋直冒,白了这个武夫一眼,这刘文泽用的人怎么都是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无奈的说道: “人家好歹也是个宗室王爷,如此喊打喊杀,天下人会说我们苛待宗室的,如此会给刘大将军脸上抹黑!” 张英脑袋一歪,大将军还有好名声? 他还怕摸黑? 但也不好驳了焦祐瀛的面子,问道: “那依中堂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 焦祐瀛捻着胡须慢悠悠道: “既然他诚心诚意的请了,那我们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他,我们不去!” 竟然是不去! 张英也反应过来,接着说道: “大将军出征之前,对我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防备高平陵之变,让我守好宫城,再哪里都不去。既然如此,这个宴席我也不去了!” 焦祐瀛笑着说道: “我执掌军机处,也不好出席,那我们就这么答复他吧!” 二人达成一致,说着就派人去了肃王府报信。 华丰在偏殿内焦急的来回踱步,地毯都快要被自己踩出两条脚印了。 这时,管家急忙跑了进来: “王爷......刚宫里传来话出来,说是焦中堂和张都统都有要事在身,无法拨冗出席。” 华丰闻言呆在了当场,赶紧追问: “那穆总宪如何?他来不来?” 管家喘了好几口气,捋顺了气息,接着说道: “穆总宪那里,管家直接就没让我们的人进门,说是总宪大人生病了,正在静养,实在是不宜忙碌。” 戏台都搭好了,这唱戏的都不来了,这个咋整啊! 急忙吩咐道: “快把宋学士请来!” 过了好一会儿,宋晋气喘吁吁的跑进了王府。 刚一落座,听完华丰说得消息,摇了摇头,既然此计不成,那就再换一计。 半晌,宋晋接着说道: “王爷莫慌,我还有计!” “马上临近冬至,朝廷无论如何都要在天坛祭天,皇上不在北京,依惯例都是由亲王代祭,我们不如奏请朝廷,由王爷主持北京祭天。” “祭天他们三个总不至于不来吧,等他们来了我们就拿下他们!” 华丰对自己和朝廷中枢的亲近程度有着清醒的认识,摇了摇头,说道: “恐怕朝廷宁可在江宁祭天,也不会同意我在北京祭天,有没有别的计策?” 宋晋闻言,冥思苦想,最后说道: “为今之计,只好兵行险招了,直接带兵强攻午门,夺取宫城,擒斩三位留守大臣,夺取军权!” 华丰面色骇然,这也太草率了吧,急忙问道: “就我们几个人,去强攻宫城?开什么玩笑?” 宋晋出声宽慰道: “王爷不必担心,我们有大量的人可以用,我细细思索了一番,这鬼子刘裁旗,唯独落下了镶白旗满洲。” “这些人可是最后才被遣散的,而且还不像鬼子刘的铁杆,既有土地又有银子,这些人可是一点好处都没分到。” “他们可是天然的火药桶,一点就炸。王爷只要稍微漏出一点蝇头小利给他们,不怕他们不卖命!” 华丰低声问道: “具体要怎么做?” 宋晋接着说道: “王爷拿出在京郊的田庄,暂且安置他们,从他们中挑选青壮,稍加操练一个月,等到除夕夜,那个时候京城守备定然松懈,我们就那个时候动手!” 华丰又追问道: “可是我们上哪里搞家伙事啊?” 宋晋笑着说道: “如果王爷信得过在下,我愿意跑一趟天津,购买一批军火过来,这下我们既有人,又有枪,何愁大事不成!” 华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有先生,如刘备有诸葛亮呢!” 宋晋闻言忙起身行礼,连称不敢,又和华丰敲定了联络的暗语、接应的人手,这才匆匆离开了肃王府。 第二日一早,宋晋便换上了商人的衣衫,雇了一辆马车,轻车简从往天津去了。 华丰则按着和宋晋商量好的法子,安排奕誴悄悄联系了镶白旗被裁撤的旗丁,用自己攒下的体己银子收拢了上千号青壮,安置在了京郊的田庄里。 每日偷偷操练,只等着宋晋买回枪炮,就等着除夕夜发难。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转眼已经到了同治二年的十二月二十三日,守城的官兵正懒洋洋地搜查着来往的客商。 一名营长心里不停地嘀咕,说道: “今天怎么回事啊,怎么进城的人,看着比往常要多一些!” 旁边的士兵笑着打趣道: “我说王营长啊,不想看大门你就直说,谁闲的无聊数进城人数啊!” 王子杰白了自己手底下这几个兵一眼,照你们这么守城,不出乱子才怪。 吩咐道: “你们都瞧真了,一个可疑的人都不要放过,大将军放心把北京城交给我们,我们更要用心值守。” 说着,瞥了一眼旁边正要进城的一队人马,大声喝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 为首的老农被吓了一跳,急忙回道: “大人,俺是耕田滴!” 王子杰冷哼一声,问道: “既然是耕田的,大冬天的跑城里干嘛?” 老农急忙低头回道: “大人,俺们快要冻死咧,进城买点炭!” 王子杰点了点头,又吩咐手下简单搜了一下车,没有什么发现,就打算放行。 当即吩咐道: “你们走吧,真的是这么冷的天还要进城!” 老农赶紧挥手招呼自己的同伴一起入城,突然间,王子杰目光扫过老农的手掌,笑容迅速凝固在脸上。 渐渐变成了一脸冷漠,看着这些人进城。 这才扭头对着自己的手下说道: “你们在这盯着,我去找都统大人!” 第90章 先下手为强 此时的武英殿内,焦祐瀛和张英两人神情凝重,静静的听调查局总办大臣成凯汇报。 “两位大人,事情就是这样,近期发现不少宗室王公大臣频繁串连,恐怕在谋划着什么!” 焦祐瀛急忙追问: “都有哪些人参与其中,我们好提前有所防备?” 成凯接着禀告道: “听我们埋在肃王府的暗探来报,肃亲王华丰、礼亲王世铎和顺承郡王庆恩等人参与其中,还有不少满汉大臣。” 听完成凯的禀告,焦祐瀛猛的一拍桌子,大喝道: “贼子,竟然妄想图谋作乱!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何时动手?” 成凯说道: “我们的人地位低下,没有打探到这么紧要的情报。” 反正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们。 焦祐瀛扭头看向张英,问道: “张都统,你认为如何?” 张英直接了当道: “不跟他们客气了,我们先下手为强,把这些人都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就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了。” 焦祐瀛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抓捕留在京城的王公大臣,需要留守大臣穆总宪签字,但是他生病了,这个字不好签啊!” 就在这时,卫兵急忙来报: “中堂、都统大人,新军第二镇第四旅王子杰营长求见!说有要事禀告!” 张英吩咐道: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王子杰就到了武英殿,急忙禀告道: “诸位大人,我今天守备城门,发现有大量可疑人士进入京城,尤其是好多人手掌虎口处有厚茧,像是常年混迹军营的丘八!” 焦祐瀛看了张英一眼,又看了王子杰一眼,笑着说道: “这下我们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了,怪不得前段时间邀请我们赴宴,原来是鸿门宴啊!” 张英笑着拍了拍王子杰的肩膀,说道: “这件事干的漂亮,正好新军要扩军,到时候我保举你到别的镇当旅长!” 王子杰喜出望外,急忙单膝下跪道: “下官谢大人栽培!” 张英摆了摆手,让王子杰起身,这才对着焦祐瀛说道: “中堂,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打扰穆总宪了,直接用我便宜行事的权力,直接抓捕他们,再满城搜捕混进来的奸细!” 焦祐瀛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北京城这么大,我们能动的也才一万人,满城搜捕不现实,我们给他们来个引蛇出洞。” “我打算以朝廷让我们在北京祭天为由,邀请所有在京的王公大臣到文华殿开会,商量祭天的流程,等他们到了,直接把他们抓了。” “得了口供,马上派兵围了那些人藏身的院子,给他们全抓了,如此一来,就不用我们费心搜捕了。” 张英点了点头: “还是中堂思虑详备!” 扭头对着王子杰说道: “你马上回军营,凭我印信,命令第二镇整备武装,让所有旅长、团长守在军营,听候差遣!” 看到王子杰离开,焦祐瀛对着成凯说道: “成总办,到时候你们调查局一并派出人马,参与搜捕乱党!” “老夫这就派人通知王公大臣,让他们来开会!” 此时的肃王府内,越临近举事,肃亲王华丰越难以心安。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入,打了个千,然后说道: “王爷,刚宫里派人传消息过来,说是打算元旦祭天,请王爷到文华殿议事。” 华丰脸色瞬间变的难看,这个时候开什么会? 压下心中的忐忑,急忙问道: “都有谁去?这个清楚吗?” 管家赶紧说道: “好像所有在京二品以上和郡王以上人员都要求出席。” 华丰一愣,请这么多人? 心中思绪不宁,吩咐道,快把张道长请来,我要卜上一卦。 张道长听华丰说完来意,急忙起手打卦,半晌,笑着说道: “王爷这是吉卦啊,您看这卦象‘龙腾九天,群伏臣顺’,这是说王爷您举事必成,将来是要登临大位的命格!” 华丰听完这话,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捻着胡须哈哈大笑。 连赏了张道长一锭五十两的纹银,又吩咐管家备轿,收拾妥当就往文华殿去。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留下的人,等自己到了文华殿稳住众人,就派人给京郊的旗丁发信号,让他们立刻动手抢占城门。 另一边惇亲王府上,奕誴眼睛死死盯着道长的卦象,道长一脸凝重,越算脸越黑,当即说道: “王爷,这卦象大凶,主有血光之灾,今日万万不可前去,还是称病不去,静观其变方才稳妥。” 奕誴听完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咬了咬嘴唇问道: “真的一点转机都没有? ”道长捋着胡须摇头叹气: “卦象分明,去则必死,万万不可轻动。” 奕誴瘫坐在椅子上,挥手让管家送道长出去,又赶紧写了一道告病的帖子,让管家送进宫去。 自己躲在家里左思右想,越想越坐立难安,最后干脆决定乔装打扮,收拾细软,带着家小,打算溜出北京城。 刚走到城门口,奕誴就看到了一个熟人,那人悄悄走到了他身后,拍了一巴掌。 顿时把宋晋吓得大跳,扭头看见是奕誴,压低声音道: “王爷,您也觉得今天事情有所不妙?” 奕誴点了点头,宋晋接着说道: “刚收到开会的消息,我就猜出事情已经败露了,刚想通知肃王爷,没想到他已经进宫去了,迫不得已,只好跑路了。” 奕誴压低声音问道: “宋学士,我们如今往哪里跑?” 宋晋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王爷可以把家小送到香港,让他们躲到那里去。至于王爷和我,我们躲到之前藏人的庄子里去,我打算干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奕誴惊恐万分,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怎么可以让你再拉上贼船,笑着说道: “等我安排好家小,就来和大人汇合。” 说着头也不回的往天津跑了。 此时的文华殿内,人头攒动,见人都到齐了。 张英点头示意,焦祐瀛笑着说道: “诸位王公大臣,今天找你们来正好商量一下祭天的事,这祭天需要祭品,不知哪位大人自愿捐献一下呀!” 第91章 查抄逆党 礼亲王世铎笑着说道: “焦中堂真会说笑,偌大的朝廷,也不至于连祭祀用的太牢都买不起吧!” 焦祐瀛笑眯眯的盯着世铎,又看了看其他人,这才说道: “太牢当然是买得起,但是这年是平定长毛后第一次祭祀,当然要更加隆重了,所以要向各位王爷借一样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闻之色变,世铎眼睛死死盯着焦祐瀛,说道: “中堂,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焦祐瀛扭头看向肃亲王华丰,玩味的说道: “不知肃王爷怎么看?” 华丰心里懊恼不已,为啥就信了牛鼻子道士的鬼话,自己就不应该来开会。 听到焦祐瀛问他,不客气的说道: “还能怎么看,我用眼睛看!” 焦祐瀛猛的抬头,心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当即拍了拍手。 瞬间大量埋伏好的兵丁涌入文华殿,将华丰、世铎、庆恩等人直接摁在桌子上。 世铎大喊大叫: “焦中堂,你这是作何,你们如此欺凌宗室,比之高欢何如?” 焦祐瀛冷笑一声: “你们阴谋叛乱,意图染指宫城,刀枪都要架到我脖子上了,还不准我动手拿人?我看你是死到临头还在这胡言乱语!” 华丰自知已经无法脱身,干脆破罐子破摔,昂着头破口大骂: “鬼子刘欺君罔上,勾结外夷,你们这帮乱臣贼子助纣为虐,我恨不能生啖你等血肉,今日既然事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言!” 焦祐瀛也不恼,慢悠悠说道: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咱们慢慢来,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牵扯了多少人,等我把所有逆党都挖出来了,再送你们一起上路。” 突然,午门外传来一声巨响,焦祐瀛急忙跑到大殿门口张望,想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顷刻间,午门处枪声大作,喊杀声四起,听到声音,华丰大笑三声,然后说道: “焦祐瀛,识相的你就放了我们,本王还会给你留一条全尸,否则等门外我的兵马杀进来,定要把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焦祐瀛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他强压下不安,回头对着卫兵冷喝道: “慌什么!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真当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是吃素的?” “给我把这些逆党看紧了,我倒要出去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说罢便提着衣襟大步往外走,刚走没几步,就见张英闲庭信步的走了进来。 看见张英如此悠闲,焦祐瀛急忙上前问道: “张都统,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有贼人冲击午门,你还不赶快去击退贼人!” 张英笑了两声,这才说道: “中堂大人!不必惊慌,我就是从午门那边过来的,我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低打高,前膛打后膛,直接被我麾下的兵马当靶子打。” 焦祐瀛听完这话,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张都统办事稳妥,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还真敢自己送上门来!” 话音刚落,枪声就渐渐稀疏了下去。 没一会儿,王子杰小步跑到焦祐瀛和张英面前,单膝下跪禀告道: “中堂大人,都统大人,幸不辱命,三百多乱党,一个没跑,全给我们收拾了,领头的那个镶白旗的佐领也被我们活捉了。” 焦祐瀛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殿内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华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肃王爷,听见了吗?你的援兵,已经完了。” 华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看到华丰瘫软在地,焦祐瀛冷哼一声,转身对着张英说道: “接下来,恐怕还要麻烦张都统带着兵马抄了他们的府邸,全城搜捕剩下的乱党!” 张英点头应道: “早就准备好了,我去去就回!” 张英领着人马刚出文华殿,就见成凯带着调查局的人已经在门口等候。 见到张英,成凯连忙拱手: “张大人,我已经把各家乱党的府邸位置标注清楚,我的人也已经在城外把守住了各个路口,绝不会放走一个逆党。” 张英接过标注好的地图,翻了两页便翻身上马,扬声下令: “各团按原定位置行动,挨家挨户搜捕,凡是窝藏乱党者,同罪论处!” 一声令下,整队的新军立刻分散开,朝着京城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各个被盯上的府邸门前就响起了急促的砸门声,哭喊声喝骂声随之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肃亲王府门前,带队的排长抬手扣了扣门环,门房战战兢兢打开门,见是全副武装的新军,当场就吓得腿软跪倒在地。 排长冷笑一声,抬腿就踹开了半开的府门,厉声喝令道: “奉朝廷旨意查抄逆党府邸,所有人都抱头蹲在原地,谁敢乱动直接格杀!” 说罢一挥手,麾下士兵便顺着院墙往王府深处冲,逢门便闯,见人就控。 不消片刻就把府里上上下下百十口人全都集中到了前院,挨个核对身份。 搜了不到半炷香,就有士兵抬着好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出来。 掀开箱盖一看,里面全是明晃晃的刀枪弹药,还有几箱早就印好的伪诏和关防印信,证据确凿,半点抵赖不得。 带队排长命人把箱笼封好,派人飞马给张英报信,自己则留下一部分人看守府邸,带着剩下的人顺着成凯给的线索,往城外一处窝点追去。 天色渐黑时,张英回到了文华殿,说道: “中堂,逆党家眷已经全部擒拿,他们埋在京城的十几处暗桩也被一一拔出,只不过跑了惇亲王奕誴。” 焦祐瀛捋着胡须,笑着说道: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马上发下海捕文书,搜捕他。” 张英急忙点了点头,又问道: “中堂大人,这些乱党我们如何处置?” 焦祐瀛沉思片刻方才说道: “我马上写奏折,用八百里加急送到江宁去,静候朝廷裁决!” 第92章 处置逆党 同治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刘文泽正悠闲地躺在床上,正可谓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南京作北京。 要不是南京的王气太短了,自己真想留南京不回去了。 正躺着,周文博快步走到门外,低声说道: “大将军,出大事了,北京急报!” 刘文泽一下子坐起身,连忙开口道: “快进来,把急报给我看看。” 周文博进门把密封的急报递上,刘文泽拆开一看,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抬头对着周文博说道: “这帮家伙还真按捺不住先动手了,焦祐瀛他们下手也快,直接把京里的乱党一网打尽,只跑了个奕誴。” 周文博听完笑着拱了拱手: “这群跳梁小丑蹦跶这么久,终于落网了,也算是了却了朝廷一桩心腹大患。” 刘文泽把急报放在桌案上,沉吟着说道: “不过这事儿也给我们提了醒,京里的宗室王公还有不少没死心的,这次趁我们南征的时候发难,差点就搞出了乱子。” “等过完年,得让刑部和大理寺好好审一审,把藏在各处的余孽都挖干净,斩草要除根,不能留下后患。” 顿了顿又说道: “你等会儿请大学士、军机大臣和各部尚书到西园来,该怎么处置这些逆党,早点定下来也免得京里夜长梦多。” 周文博应声转身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所有大臣就匆匆赶到了西园,看完急报之后,众人都面色凝重。 没想到自己替他们洪家打天下,平定江山,这些人就在背后拆自己的台,险些酿成大祸。 半晌,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景寿看向瑞常说道: “瑞中堂,你是刑部堂官,你认为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瑞常沉思片刻,这才说道: “谋逆大罪,本人凌迟,其余人等当诛九族!” 吏部尚书陈孚恩小声嘀咕道: “诛九族,这不是把皇上也圈进去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陈孚恩,陈孚恩自知失言,急忙缩头不语。 景寿翻了个白眼,对着瑞常说道: “瑞中堂,还有别的判法吗?” 瑞常摇了摇头,如果说欺凌皇上,那自己可以帮忙说几句公道话,让大将军收敛一些。 但是这些人摆明了就是要弄死自己,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了! 见瑞常不再言语,景寿赶紧看向黄宗汉,问道: “黄宪台,你们都察院对这事怎么看?” 黄宗汉心说你问我干吗,这事我的意见很重要吗? 不好意思推脱,硬着头皮说道: “我们都察院现在只管监察百官,这判案已经不管了,不过我认为瑞中堂说得对。” 景寿这下明白了,这些犯事的宗室八成是活不成了,转头看向刘文泽,问道: “大将军,这些人都跟我沾亲带故的,大肆株连恐怕......” 刘文泽抬手打断了景寿的发言,景寿有这顾虑倒也对,他毕竟是皇上的姑父,诛九族难免诛到自己人身上。 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平定长毛还未大赦天下,就再一次大赦天下吧。” “已经擒获的罪魁祸首华丰、世铎、庆恩等人一律凌迟。其子斩首,其妻女家眷发配黑龙江苦寒之地,开垦赎罪。” “附逆的镶白旗满洲一并处死,家眷流放黑龙江。其余人等确系与乱党无关者,不作追究。” 景寿赶紧出声附和道: “大将军仁德,宽宏大量,既然如此,就按大将军方才所说,起草上谕,八百里加急送北京焦中堂。” 瑞常此时出声问道: “那逃脱的奕誴怎么办?” 景寿冷哼一声: “直接发下海捕文书,估计是想逃亡海外,严查天津关口,绝不可走漏一人。” 刘文泽点了点头,对付这些宵小就是要斩草除根,否则保不齐哪一天,自己喝杯热茶,就给自己喝没了。 就在商量完如何处置乱党的事,散场之际,陈孚恩开口道: “诸位大人留步,还有一件事,需各位大人现在就拿个主意。” 景寿随即问道: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陈孚恩略带悲伤地说道: “焦中堂来信还说,穆总宪沉疴缠身,恐怕......” 所有人心里清楚,穆荫快不行了! 大家目光齐齐望向刘文泽,你当初办事不地道,把人家丢盛京吃风雪。 察觉到大家的目光,刘文泽尴尬的说道: “穆总宪公忠体国、劳苦功高,一心只想着朝廷,无论是身前还是身后,我们都要给他最高的荣誉!” 陈孚恩小声问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 刘文泽沉声道: “武英殿大学士、左都御史穆荫端慎详雅,老成持重,夷险一节,清节自守,两朝勋旧,枢府硕望,进太傅,身后配享太庙。荫二子入国子监读书。” 众人闻言皆看向刘文泽,大将军对自己人确实是没话说,身前也好,身后也罢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活着的太傅确实没怎么见过。 景寿微微点头,没想到自己顾命八大臣,马上就只剩四个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为了让穆总宪好生将养,免去其武英殿大学士、左都御史的职务,免去北京留守大臣差遣,暂时由焦中堂担任留守大臣。” “至于空出来的武英殿大学士,依次递补,由匡中堂充任。陈中堂补文渊阁,杜中堂补东阁,焦中堂补体仁阁。” “左都御史由匡中堂出任,户部尚书升中央银行总办大臣王茂荫出任,兼任中央银行总办大臣。”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瞬间哑口无言,这么一来,朝廷两大钱袋子户部和总理衙门就都落入刘文泽之手了。 匡源先是震惊,再是狂喜,最后大哭: “终于,终于啊!老天开眼啊,我终于不用支撑户部这个烂摊子了。” 刘文泽见众人满脸疑虑,当即问道: “诸位大人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匡源生怕有人搞黄了自己的好事,赶紧说道: “没有意见,谁敢有意见!” 众人见连事主都一个劲的赞同,也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刘文泽当即说道: “那就起草上谕,明发六部和各省。” “还有,考虑除夕将至,总理衙门给每位大人包了一副红包,让大家过个好年。” “大家都做好准备,年后我们就回北京!” 第93章 填补北京 同治三年正月十八日,新年的热闹渐渐散去,驻跸在江宁的朝廷开始打包行囊,准备北返。 行宫西园内,周文博跟着刘文泽身后,说道: “匡总宪已经带着都察院和他们新招的刺史们昨天就返回了。” “明天兵部、刑部动身,再过段时间就是户部和工部,最后就是我们带着皇上太后和礼部、吏部一起动身。” 刘文泽闻言点了点头,如今四海升平,不怕有贼寇劫营,可以全速前进。 转身对着周文博说道: “现在的北京城还是太过空虚了,此次大案过后更甚。我打算再迁一些富户填补北京。” 周文博问道: “我们不是先后迁了西南地区的土司,还有东南的富户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现在的北京城起码能容纳七十万人,我们先后迁出去了四十几万,现在迁移进去的才几个人?” “这事我们就不和大臣商议了,他们一定会群起反对。我们直接明发全国,先执行再说。” 周文博疑惑的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你等会儿起草上谕,命令各地,江南五省迁移一千亩以上地主士绅,其余关内各省迁移三千亩以上地主士绅。” 周文博追问道: “这些人都迁走了,他们的土地怎么办?万一地方官借机牟利,为抢占别人土地,肆意抓人驱赶到京,这可是会引起地方动乱的啊!” “再者说,现有的地方官一个个的都不是很可靠,恐怕免不了有猫腻啊。” 刘文泽沉思片刻后说道: “那就规定死死的,迁去北京的地主,原有土地全部由按市价卖给总理衙门。” “再让王尚书分成小块卖给无地少地的自耕农和佃农,和其他地方一样,也是三年后开始归还,分十年还清,年息一厘。” “要是谁敢借着这个由头,乱抓没达标的地主士绅,直接按贪赃枉法论处,直接抄家,全家发配伊犁。” “都察院新派的刺史沿途去查,出了问题直接拿地方官是问。” 周文博补充道: “这些人在地方盘根错节,占有大量土地却隐田漏税,把他们迁去京城,既可以充实京畿人口,又能打散他们在地方的势力,还能让无地的百姓有田种,一举三得的事,反对也没用。” “只是这样一来,恐怕朝廷要支出不少的银子啊!” 闻言,刘文泽眉头紧蹙,这匡源已经带着都察院跑了,否则可以拉他来算一下,需要多少银子,自己马上就能够知晓。 吩咐道: “把新任户部尚书王茂荫大人请来,我们商量一下。” 到了下午,王茂荫准时来到了西园刘文泽书房,听完刘文泽介绍的情况,王茂荫赶紧拿起算盘拨弄了起来。 自己投靠刘文泽之前,当的就是户部左侍郎,这些数字自己都烂熟于心。 算了大概半个时辰,王茂荫起身禀告道: “大将军,都算好了,除开之前已经发配的东南五省三千亩以上的大地主,剩下的地主士绅一共有一万八千户,占有土地一亿四千万亩。” “要是把他们折成市价的话,朝廷差不多要掏出八亿元,才能够买下来。” 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刘文泽直接把嘴里的茶喷了出去,整个人呛个不停。 一万八千户? 一亿四千万亩? 八亿元? 这些人可真的是贪得无厌,兼并了这么多的土地,这还给老百姓活路吗? 怪不得有清一朝,反清复明就没停过。 刘文泽冷静下来,看向王茂荫问道: “我们总理衙门现在还有多少存银?” 王茂荫赶紧禀告道: “回大将军,算上我们抄晋商分到的,攻灭太平军的缴获,海关、统税局、盐务局上缴的税银,抄的孔府和东南的士绅,从小日子哪里搜刮的钱财,还有未花完的英法比贷款,我们现有存银一亿五千万元。” 王茂荫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赚的多,花的也多,不算由户部出资的唐奉铁路的话,光十二镇军费我们今年就要支出一千万元。还有征讨小日子,军费连同赏赐也花了差不多一千万元。” “新修的北京和江宁大学,算上老师的薪酬,学生的补贴,我们也要花一千万元出去。” “再算上买船的钱,先前修兵工厂的钱,每年固定支出铁路建设和黄河大堤建设的费用,总共要支出差不多六千万元。” 刘文泽赶紧抬手打断了王茂荫的发言,说道: “钱的事完全不用担心,马上英法银团还会再给我们差不多一亿六千万元,也就是说总理衙门现在有三亿一千万元。” “还有卖东北、孔府和东南土地的应收账款,差不多也有八亿元,虽然两年后才能回款,但这笔钱也是实打实的。” 王茂荫略微思索一番,禀告道: “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拿存款和应收账款作担保,付给这些富户?” 刘文泽摇了摇头,给这些人八亿元,他们除了存进外国银行,再能干什么? 刘文泽笑着说道: “卖的土地多了,价格就不值钱了,他们这么多土地,就折一半吧,那就是四亿元。” “我们在北京还有很多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按一套二十万元抵给他们,能算三亿六千万元呢。” 王茂荫咳嗽了两声,赶紧说道: “大人啊,我们没这么多前三进后三进的房子了,除去抵给晋商的,现在也就剩一千多了。” 刘文泽惊呼出声,没想到自己都快没房子了。赶紧说道: “哎呀!竟然没这么多房子卖给他们,这样吧,趁这次案子,把那些宗室剩下的人,用知情不报全都牵连进去,把他们的房子也抄了。” “所有的房子,按五进院一百万元、四进院五十万元,三进二十万元,二进十万元,一进五万元抵给他们,差不多也能凑够三亿元。” “至于剩下的一亿元,朝廷苦啊,算他们自愿捐献给朝廷的。苦一苦士绅,骂名我来担。” 王茂荫和周文博已经被刘文泽的骚操作惊呆了,用一些房子就把人家的土地给占了? 盯着二人诧异的目光,刘文泽接着说道: “贫瘠的土地变成了舒适的房子,就算他们不理解,他们的后代会感谢我今天的操作的!” “好了,就这样安排吧,先落实,等出了问题我们再调整。” 第94章 反清复明? 同治三年二月初二,江宁下关码头,刘文泽回头望了江宁城一眼,转身登上了北返的小火轮,朝江北而去。 目送刘文泽离开后,苏全侧身对着朱凤标说道: “中堂,走吧,是时候开始送人去北京了,之前王尚书已经把名册修订好了,我们照着名册抓人,不对,请人吧。” 朱凤标大笑不止,说道: “抓人就抓人呗,这么虚伪干什么?” “唉,我刚才也看了名册,我老家上虞有不少熟人在名册上......” 苏全心里会意,说道: “要是中堂想保下他们的话,也可以,大将军毕竟对自己人......” 朱凤标急忙出言打断: “说什么呢!这些都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苏全一头雾水,犹豫再三,才压低声音问道: “难不成中堂想瞒着大将军不成?” 朱凤标笑着说道: “苏都统说笑了,我这些亲朋故旧都在江南待腻了,一直想进京看看呢。” “有道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这次亲自去一趟,一来祭祭祖,二来我看王尚书的名册漏了几家,我把他们一起送来。” 苏全一脸震惊,这是借机公报私仇啊! 对着朱凤标说道: “那就有劳中堂跑一趟了,江宁周边的我亲自去抓,绝对不能让下面人把我们给骗了。” 商议完毕,两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此时的上海租界内,已经是风声鹤唳,早先逃到租界的士绅们都一脸凝重,没想到啊,朝廷对他们要赶尽杀绝。 先拿下了八大士绅,又迁走了三千亩以上的,这次连自己这些虾米都不放过。 半晌有人开口道: “这满清鞑子甚是可恶,入关的时候就在我们江南制造了累累血案,没想到又一次平定江南,又盯上我们这三瓜两枣了。” 有一名士绅说道: “早知道如此,就协助太平军攻灭鞑子了!” “你说什么呢?太平军又能好到哪里去?到一个地方焚经毁庙,杀人夺宝的,和鞑子有什么区别?要我说,我们士绅绝不可以坐以待毙,不如我们请英国人出面同朝廷交涉,毕竟这鬼子刘认了......” “这都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鬼子刘的义父已经被调回英国去了,之前麦华陀代办在的时候把关系搞的很僵,新来的阿礼国公使又不能继承义父的身份,找英国人有什么用?” “难不成我们就任由朝廷予取予夺吗?” “不如我们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反了算了,总好过被夺了家产,强制迁去北京好吧?” 领头的绅士说道: “反清复明?我有主意了,听说长毛遵王赖文光和捻军统领任柱,两人在桐柏山区又举起来了义旗,打的就是反清复明的旗号。” “我们不如筹措一笔粮饷武器,支援他们一番,让他们跟满清朝廷缠斗,最好是和官军打几个胜仗,也好让朝廷知晓我们士绅的作用。” 另一个士绅开口附和道: “妙极妙极,就该让鬼子刘吃些苦头,我出五百两。” 众人闻言皆转头看过来,这名绅士面不改色,说道: “我们本来家底就薄,这五百两已经是我的棺材本了。” 领头的绅士骂道: “当真是不知死活,鬼子刘的屠刀马上就砍下来了,还抠门的不行,到时候反倒是白白便宜了鬼子刘。” “想想吧,崇祯皇帝朱由检吊死在煤山上才几百年哪?忘啦!那棵老歪脖子树还站在煤山上,天天的盯着你们呢!” “要不是大明朝亡了,我们至于被一群鞑子和包衣骑到头上吗?” 被骂的士绅脸红心跳,这才说道: “是我本末倒置了,我愿意掏一万两银子!” 领头的士绅这才说道: “这还差不多,我捐五万两!” 见带头大哥掏银子了,其他参会的士绅不得已都掏钱,不一会儿就凑了四十七万两。 领头的士绅说道: “你们放心,我等会儿就联系洋行,采买枪械粮草,想办法送给遵王。你们这些天小心行事,千万别被朝廷的差役给捉了去。” 送别了众人后,席正甫长舒一口气,自己作为买办,原本想着有英国人撑腰,在上海乃至中国都可以横着走。 没想到刘文泽当初带着兵马强行闯入租界,遣散了工董局,把华人董事抓起来当众打了一百板子,给活活打死了。 还把所有华捕以汉奸的罪名处决了,导致整个上海地界上,洋鬼子说话也不好使了。 这次迁移令出来后,自己特地打听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也在名单上,既然朝廷不仁,那就休怪自己不忠了。 正思索间,管家在轿外禀告道: “老爷,宝顺洋行到了!” 席正甫落轿后,径直走进了洋行,见到了大班,压低声音道: “约翰先生,当真是好久不见,我这次来,是想问问能不能采买一些洋枪和子弹。” 约翰疑惑地问道: “席先生,你买枪干什么?” 席正甫哀叹一声说道: “你也知道我老家土匪太多,不得安宁,这才买些枪支弹药,打算编练乡勇团丁,护卫自家庄园。” 约翰没作多想,这个时候大清的地主员外们都是买枪自卫的,于是说道: “你要多少支?每支收你十五两银子如何?” 席正甫冷哼一声,说道: “我说约翰先生,你也清楚我是本地混的,这什么行情我会不知道?自打朝廷平定粤匪,你们积压的军火早就卖不出去了,你狮子大张口有意思吗?” 约翰尴尬地笑了几声,这才说道: “让席先生看笑话了,那就八两银子一支,总是要我赚一点吧!” 席正甫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再给我送十发子弹吧,我要买三万支。” 约翰闻言眼睛瞪得溜圆,这里水很深啊! 但有钱不赚王八蛋,管他干什么呢。 开口说道: “好,货就在码头,你交银子,我给你提货单,你自己去拿。先说好了,出任何事都不要透露是我们宝顺洋行卖给你们的!” 席正甫没想到这么简单,当即说道: “这是自然!” 离开洋行,席正甫压低帽檐,对管家说道: “等会儿你去租一艘小火轮,让开到码头来,老爷我要去一趟九江!” 入夜时分,席正甫登上英国人的轮船,带着军火溯江而上。 就在他刚离开上海,上海知府李芳昆和江苏绿营上海镇总兵张大伟就带着兵马,赶到了租界外面。 与闻讯赶来的英法驻军对峙了起来。 第95章 都给我上船! 望着租界外黑压压的士兵,英军上尉托马斯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佯装镇定,带着翻译上前高声说道: “这里是租界,请你们离开,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上海镇总兵张大伟径直走上前,破口大骂道: “你开一枪试试,信不信我开炮轰你们?” 听完翻译传递的消息,托马斯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上次刘文泽带兵强闯,自己就被人打了几个大嘴巴子,碍于他公使义子的身份,自己不好发作。 没想到他的手下一个个都目中无人,要开炮是吧,托马斯大喊一声: “让路!” 一声令下,原本把守路口的英军都纷纷看向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毕竟他们才二十多人,对面看着好几千人呢。 张大伟冷哼一声,对着李芳昆拱手道: “府台大人,洋鬼子已经让路了,我们进租界吧!” 李芳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枉自己找刘大人花二十万两买了这个上海知府啊,没想到自己还有骑到洋鬼子头上的一天。 当即下令道: “快速进入租界,以营为单位,把名单上的士绅,全都请到北京去。” 随着一声令下,上海镇三千多名绿营兵在千总的带领下,嗷嗷叫着就冲了进去! 绿营兵冲进租界的那一刻,整个十里洋场都炸开了锅。 三千多绿营兵如狼似虎,按事先分好的片区,以营为单位四散开来。 每条巷子都有兵丁把守,街口架起了抬枪,往日里趾高气扬的红头阿三,如今缩在巡捕房里不敢露头。 李芳昆坐在轿子里,手里捧着王尚书修订的名册,按图索骥。 旁边的师爷拿着朱砂笔,抓到一个就划掉一个名字。 李芳昆翘着二郎腿,吩咐道: “去,先把湖州会馆围了!昨日里他们还在那里聚会,一个都别跑了!” 话音刚落,就有兵丁来报: “大人,席正甫席家已经人去楼空,只抓到了几个管家和女眷!” 李芳昆眉头一皱: “跑了?这老小子倒是腿脚快!没事,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家产全部抄没,女眷先押着,等他自己回来。” 那边张大伟已经亲自带人踹开了顾家的大门。 顾老爷刚穿上衣服,还没来得及从后门跑,就被兵丁按在了地上。 他平日里养的那些护院团丁,见了真刀真枪的官兵,早就吓得扔了棍子跪地求饶。 顾老爷挣扎着大喊: “你们干什么!我是朝廷候补道台!你们敢动我!” 张大伟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得他眼冒金星。 “候补道台?这都哪一年的黄历了,还哪里有什么道台?再说道台就能违抗大将军的命令?迁移令下了半个月,你装聋作哑是吧?” 张大伟啐了一口: “给我搜!库房在哪?银窖在哪?都给我挖出来!” 兵丁们一拥而上,翻箱倒柜。 顾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字画古董、金银细软,被成箱成箱地搬出来。 顾老爷看着自己收藏的宋版书被兵丁拿来垫箱子,心疼得直抽抽,当场就晕了过去。 “装死?” 张大伟踢了他一脚: “泼醒了!带走!” 这边刚把顾老爷捆成粽子,那边又传来哭喊声。 原来隔壁的方家老爷见势不妙,想把银子往井里藏,被兵丁抓了个正着。 方老爷抱着银子不肯撒手,哭天抢地: “这是我给我孙子留的念书钱啊!你们不能拿啊!” 带头的把总冷笑一声: “到了北京,大将军自然给你孙子找最好的先生念书,用得着你操心?给我拉开!” 几个兵丁上去,硬生生把方老爷的手掰开,白花花的银子滚了一地。 方老爷趴在地上捡,被兵丁一脚踹开,拿绳子串了双手,像牵牲口一样牵了出去。 一路上这样的场景比比皆是。 到了第二天正午时分,名册上的人已经抓了七七八八。 李芳昆命人在黄浦江边找了块空地,把抓来的人都集中在那里。 男的一串,女的一串,老老少少加起来足有两千多人,哭声震天。 旁边堆着抄家抄出来的东西,金银堆积如山,字画古董成捆地扔在地上,还有不少地契、账本,都被李芳昆让人收好了,准备一并送往北京。 张大伟擦了擦汗,走到李芳昆身边,说道: “府台大人,差不多了,长毛作乱以来,整个江南的富户差不多都在上海。这次一共抓了五百多户,跑了几十户,都是些小鱼小虾,不碍事。” “席正甫那老小子跑了,不过他的家产都抄了,折合下来也有一百多万两。” 李芳昆满意地点点头: “跑就跑了吧,大将军说了,这些人愿意去北京的,家产还能留一半给他们,那些跑了的,就全部抄没充公。” 他站起身,看着江边黑压压的人群,高声说道: “都别哭了!告诉你们,这不是发配,是请你们去北京享福!” “大将军说了,到了北京,给你们分房子。那可是天子脚下,让你们也沾点王气!” 人群里的哭声更大了,谁信他的鬼话啊! 李芳昆冷笑一声,挥挥手: “上船!都给我上船!” 江边早就停好了十几艘大海船,都是征用来的沙船,还有几艘英国人的轮船。 兵丁们如狼似虎,驱赶着这些士绅家眷往船上走。 船舱里早就挤满了人,臭气熏天。 往日里这些人都是锦衣玉食,出门坐轿,进门有人伺候,如今却像猪仔一样被塞在底舱,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有人开始骂娘,有人开始哭,还有人在角落里唉声叹气。 甲板上,李芳昆和张大伟看着最后一批人被塞上船,这才松了口气。 李芳昆满意地点点头: “你派一营兵跟着船去,路上看好了,别让他们闹事,也别让他们跑了。” 张大伟抱拳应道: “末将明白!”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轮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同治三年二月初六,席正甫刚卸了货,找了个客栈安顿了下来,对管家吩咐道: “你等会儿去打听一下进山的路,明天一早我们就进山。” 第96章 荣归故里 同治三年二月初七,九江一家小客栈内,管家找到了席正甫,低声禀告道: “老爷,打听清楚了,长毛余孽这段时间一直躲在固县附近的山里,从这过去的话,最好是坐船到襄阳,再转陆路。” 席正甫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接着上船,往汉口而去。” 话说两头,朱凤标带着自己协办大学士的全副仪仗终于是荣归故里。 还没到城门口,就见上虞知县带着全县的士绅地主和大商人恭恭敬敬地守在城门外。 大老远看见这一幕,朱凤标不由得眉头紧皱,怎么这些士绅一个人都没被抓,啊不,请到北京城去。 平复好心情,朱凤标骑马走到了城门口。 下马后,上虞知县恭敬上前,拱手道: “中堂坐断东南,功在社稷,下官特率全县乡绅百姓,在此恭迎中堂荣归!” 朱凤标虚扶一把,笑着说道: “老夫不过是告老还乡,哪来什么荣归,让诸位久候了。” 知县侧身引路,一众乡绅纷纷上前见礼,朱凤标一一颔首回应,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众人,果然都是本县数得着的大户。 不少人的名字都在迁移名册上,如今却一个个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哪里有半分要动身去北京的样子。 想来这浙江的地方官当真是不知死活,不知道大将军的原则吗? 收点孝敬可以,但你要办差啊,你连朝廷的差事都不办,那留你干嘛? 本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跟一些死人没什么可说的。 朱凤标赶紧说道: “大家都散了吧,老夫本次回乡是私事!” 上虞知县心里一惊,自己顶着省里府里的压力,不请这些士绅去北京,不就是想抱上朱凤标的大腿吗? 他想着自己家乡士绅安然无事,朱凤标不得保举一下自己! 赶紧说道: “中堂说得哪里话,本地乡亲们感念中堂平日照拂之恩,特来答谢!” 朱凤标顺水推舟说道: “既然各位父老乡亲这么看得起我朱某人,这样吧,移步室内一叙。” 进到城内朱府,分宾主落座之后,知县赔着笑上前说道: “中堂大人,下官知道迁移令是朝廷的意思,可您也清楚,咱们上虞这些乡绅,世世代代都扎根在这里,祖坟祠堂都在,真要迁去北京,那就是刨了他们的根啊。” “大家托下官来给您求个情,能不能您上个折子,在大将军面前多美言几句,就说......” 朱凤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打断道: “怎么,本县所有在名册上的人,都没动?” 知县讪讪笑道: “这不都是看在中堂您的面子上,大家都说愿意给大将军凑一百万两的修路银,只求能留在家乡,不用北迁。” 朱凤标放下茶杯,轻笑一声说道: “一百万两?好大的手笔,怪不得一个个都安坐如山,合着是早就买通路子了,就等着老夫回来给你们当这个说客啊。” 知县连忙躬身道: “下官不敢,只是大家都说,中堂您一向顾念桑梓,断不会看着故乡父老流离失所的。” 朱凤标心里摇了摇头,暗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想拉老夫下水。 转眼露出笑容,对知县说道: “既然这样吧,今晚老夫做东,到时候大家有什么说什么,我再收集一下,给朝廷递个折子上去。” “上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给我请到了,千万别漏了!” 知县大喜过望,赶紧应了下来: “这是自然,我让他们今晚一定来拜会中堂大人。” 望着知县离开的身影,朱凤标对跟着自己的新军营长使了一个眼色,林清玄心领神会,急忙退下准备去了。 日落月升,转眼已是傍晚,朱府内宾客满堂,朱凤标端坐上席,满座的士绅不停地向他说着恭维的话。 “中堂留守江宁,东南六省军政要务一言可决断,权势之盛,岂是一般总督巡抚可比。” “中堂来了,上虞就太平了。中堂来了,青天就有了。” “有中堂在上虞,我看绿营的那些丘八,谁敢动我们!” 听着众人的恭维,朱凤标缓缓起身,端着酒杯说道: “承蒙各位父老乡亲平日来照顾,老夫才能位列一品,当上这协办大学士,更蒙大将军简拔,让我坐镇东南。” “今日大家都在这,我也说几句体己话,既然大家都看得起我朱某,我也就送大家一条活路。” 满堂宾客闻言纷纷喝彩,总算不用去北京了。 朱凤标接着说道: “让我们一同满饮此杯!” 说完,带头喝完了杯中酒,众人纷纷起身一同喝酒。 朱凤标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着就把酒杯狠狠丢在地上,随着一声“哐当”,随行的新军提着刀枪瞬间就涌了进来。 众人见状纷纷骇然,上虞知县硬着头皮说道: “中堂,你这是作何?不是说给我们一条活路吗?” 朱凤标笑着说道: “我当然会给你们一条活路,去了北京,就可以活,留在上虞只有死路一条!” 随后扭头看向上虞知县,大声喝道: “把这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的昏官,直接扒了官服,发配伊犁!” 一名士绅急忙上前,求饶道: “中堂饶命啊,我可是七舅姥爷的亲戚啊,您不能不照顾呀!” 朱凤标大手一挥,新军挨个拿绳子捆人往出拖,夹杂着求饶声,半晌整个大堂内冷清了下来。 朱凤标对着林清玄吩咐道: “马上行文浙江巡抚衙门和杭州知府衙门,让他们赶紧把人请到北京去。” “再明白告诉他们,在浙江清理完毕前,老夫就在这住下了,有谁再敢阳奉阴违,我就请出王命旗牌斩了他们。” 林清玄领命而出,一边抓人一边通知各地衙门去了。 此时的北京总理衙门调查局大牢内,成凯正在严刑拷打抓来的宗室。 “说,还有谁参与其中?” 第97章 锁拿宗室 “呸,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休想让我随意攀咬。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跟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狱卒急忙走到成凯身边,躬身说道: “总办大人,这些乱党个个都是硬骨头,死也不肯招供。” 成凯头都没抬,轻轻拨弄了一下手中的茶,方才说道: “那几个王爷呢?我就不信他们也都是好汉?” 狱卒头低得更深了,禀告道: “王爷们倒是很配合,两鞭子下去,让说什么就说什么,就是......” 成凯不耐烦地说道: “吞吞吐吐的,就是什么?” “总办大人,肃亲王招供,具体的事情都是由内阁学士宋晋操办的,他也不知道训练这些死士的田庄在哪里!” “要想知道具体位置,就必须撬开这几个死士的嘴!” 成凯闻言,愤怒地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大声说道: “给我打,狠狠地打,上大刑!” 又对着狱卒说道: “明天这些人就要交给刑部了,抓紧时间把该问的都问清楚了。” “再让那些王爷把指认宗室的供词画了押,明天我去见张都统。” 整夜,大牢内嘶喊声不绝于耳。 二月初八凌晨,成凯就带着供词进了宫,刚见到张英,就拱手道: “都统大人,幸不辱命,那帮王爷们互相指认,基本上把剩下的几个王爷和宗亲都指认了!” 张英接过名单,白了成凯两眼,说道: “做事能不能动点脑子,你看看这名单,郑亲王、怡亲王、睿亲王他们三个怎么可以在这上面?” “这传出去,不是让人戳大将军脊梁骨吗?连授业恩师的孩子都不放过?” “栽赃陷害要专业一点,拿着一份随意攀咬的供词,能起什么作用?” 成凯闻言耷拉着脑袋,当时筹办调查局的时候,时间紧任务重,到处抓流氓充数,看来这些人完全不顶用,是时候换一批人了。 急忙拱手对张英说道: “是下官的错,这栽赃陷害大人才是专业的,不知大人能否指点在下一二?” 张英闻言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气晕过去了,长舒了一口气,依然遏制不住怒火,大骂道: “什么叫栽赃陷害我是专业的?那都是大......” “算了,你先把人都抓起来,把房子都清出来再说,各地迁移来的士绅已经有到的了,别我们房子还没搞好。” 成凯赶紧连连称是,正要退下,又想起来了什么,赶紧禀告道: “都统大人,肃亲王招供死士都是他训练的,由内阁学士宋晋一手操办,只是到现在还没找到宋学士。” 张英闻言眼神一凛,淡淡说道: “给我找,有多少人派多少人,全都派出去,一定要把宋晋缉捕归案!” 成凯闻言急忙退下,带着兵马挨个踹房子抓人去了,打算清理完房子,就带着人手把北京城周边都翻个底掉。 成凯出了宫,翻身上马,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 张都统骂归骂,活儿还得干! 他嗓门极大: “传我命令!按名单拿人!凡是名单上的宗室,不论爵位高低,一体锁拿!家产抄没,府第封存!有敢抗拒者,格杀勿论!” 兵丁们轰然应诺,立刻分成数队,如狼似虎般扑向内城各处王府。 成凯自己带了一队人马,直奔最近的钟郡王府。 王府的门子还在打盹,就被大兵一脚踹开了大门。 管家冲出来厉声喝骂。 “什么人!敢闯王府?不要脑袋了?” 成凯上去就是一鞭子,抽得管家惨叫一声滚出老远。 “滚你娘的!调查局办案!钟郡王谋反,给我搜!” 谋反两个字一出口,满府上下全都傻了。 前几日就听说有王爷被抓,可谁也没想到,这把火这么快就烧到钟郡王头上来了! 奕詥正在后院跟几个小妾吃酒,听见前面乱哄哄的,刚要发火,就见成凯提着鞭子大步走了进来。 奕詥拍案而起,手指着成凯的鼻子: “成凯?你一个奴才,敢闯本王府里?你信不信本王一本参上去,扒了你的皮!” 成凯冷笑一声,根本不跟他废话,一摆手: “拿下!” 两个兵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奕詥的肩膀。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爷哪里挣得动,直接被按倒在地,发髻都散了。 奕詥又惊又怒,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狗奴才!安清郡王这是要造反吗!我要见太后!我要见皇上!” 成凯蹲下身,拍了拍奕詥的脸,嘿嘿笑道: “王爷,省点力气吧。您跟肃亲王他们串谋宫变的事,人家都招了。您还是乖乖画押,少吃点苦头。” 奕詥闻言整个人战栗不止,他确实知道这事儿,而且还出了五千两银子!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肃亲王那个废物竟然招了! 成凯见奕詥不争辩了,一挥手: “给王爷锁了!女眷先看押在偏院,男丁一律绑了!库房给我封了,仔细清点!” 兵丁们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哭喊声、喝骂声、器物碎裂声,响成一片。 成凯也不耽搁,留下一队人看押,自己又带着人马赶往下一家。 这一日,整个北京城都炸了锅。 一家接着一家被士兵们踹开大门,往日里横着走的宗室贵胄们,这会儿一个个被铁链锁着,像牵牲口一样被牵上了街头。 有那不服的,还想摆王爷架子,当场就是一顿鞭子。 打到服为止。 百姓们一开始还不敢看,躲在门缝里张望。 后来见这些往日里欺男霸女的王爷们也有今天,渐渐有人敢出来看热闹了。 “报应!活该!” “看见没?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被押着的宗室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成凯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一直忙到申时末,名单上的人总算抓得差不多了。 宗人府的大牢里,人满为患。 这些人平日里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罪? 一个个披头散发,官帽也没了,朝服也脏了,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面如死灰。 成凯正让人一个个带上来画押,忽然有个亲兵快步跑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成凯脸色一变: “什么?没找到?” 第98章 相助大业! 成凯背着手走了两步,心里咯噔一下。 宋晋这个人,他知道。 内阁学士,平日里看着不起眼,可这次训练死士的事儿,全是他一手操办的。 那些死士的田庄、银钱、联络,全在他脑子里。 这人要是跑了,那可就麻烦了! 成凯压低声音: “继续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另外,派人去通州、天津、保定各个路口盘查。他跑不远!” “是!” 亲兵匆匆去了。 又是几日匆匆赶路。 同治三年二月十三日,席正甫终于带着洋枪和粮饷,绕开了关卡的绿营兵,摸到了固县附近的山区。 在找了一个山坳休息之后,席正甫喊来了管家: “错不了,就是这里了,你派个机灵点的小伙子,去打探一下遵王和任统领他们在哪里!” 管家不敢耽搁,立刻点了个身手利落的伙计,让他换了一身百姓的粗布衣服,往山外打听去了。 席正甫趁着这个空档,清点了一下带来的货物,洋枪完好无损,粮饷也没少半分,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这一路走得提心吊胆,就怕被沿路的官兵截了,毕竟现在朝廷封锁得紧,私自运输军械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等了约莫两个时辰,派出去的伙计终于领着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回来了。 那汉子见到席正甫,立刻上前行礼: “可是席先生?我是遵王身边的护卫,遵王和任统领就在前面十里的山寨里落脚,特意让我来接先生过去。” 席正甫闻言大喜,立刻站起身招呼众人: “把东西都收拾好,跟这位兄弟走!” 一行人跟着护卫,沿着崎岖的山道绕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山寨门口,赖文光和任化邦早就站在寨门口等着了。 见席正甫来了,两人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赖文光笑着说道: “席先生辛苦了,这一路跋山涉水,可把你累坏了。” 席正甫喘着气笑道: “能把东西给二位送来,再累也值当,快打开看看,这些洋枪都是好货,都是西洋最新造的,准头大得很。” 众人进了寨厅,掀开货物的遮盖,英制恩菲尔德步枪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 赖文光拿起一把掂了掂,连连点头赞好,任化邦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有了这些洋枪,咱们再跟清军打,就不怕他们的鸟枪抬炮了!” 赖文光握着席正甫的手,郑重说道: “席先生雪中送炭的恩情,我们捻军上下都记在心里,日后若是得了天下,绝不会忘了先生的功劳。” 席正甫拱手说道: “鞑子朝廷荒淫无道,鬼子刘前日大婚,为了给自己置办家业,硬是强抢我们士绅的家业,多少良善之家被他破户灭门。” “硬说我们的土地不值钱,张嘴就砍掉了一半的价值。这也就算了,连现银都不给我们,直接用京城的破房子,高价折算给我们,可谓罄竹难书。” 说完,便对着赖文光和任柱直接跪下,叩首道: “还望二位统领,兴义兵,举义旗,铲除暴清,解救天下万民!” 赖文光急忙上前搀扶起席正甫,安抚道: “先生莫急,有了先生送来的银钱襄助,我和任统领在此地修养数月,等多招募一些穷苦的农民,一定会举义旗,扫荡幽燕,驱逐鞑虏。” “不知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席正甫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装模作样的说道: “我等会儿就返回上海,为二位统领筹措粮饷,相助大业!” 赖文光摇了摇头,这才说道: “先生可能回不去了,我们前些天袭击了一处哨卡,缴获了鞑子的报纸,上面刊登了上海士绅已经被全部迁移的消息,恐怕......” 席正甫闻言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让鞑子给抄家了? 望着目瞪口呆的席正甫,赖文光开口道: “要不先生暂且在军中休息几日如何?” 席正甫无奈之后答应了下来。 当天夜里,赖文光、任柱为席正甫举行了接风宴。 喝到深处,赖文光拍着席正甫的肩膀说道: “席先生,如果不弃,你做我们山寨的第三把交椅如何?仅在我和任统领之下。” 席正甫大喜过望,赶紧顺杆子爬,说道:“感谢遵王和任统领收留!” 第二天一早,议事厅内,赖文光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指着门外正在操练的兵马,对席正甫说道: “席先生,不知我麾下的兵马如何?” 眼睛直勾勾盯着席正甫看,就想听到他夸奖自己治军有方。 席正甫闻言也不急着回话,起身走到门外,查看了一圈方才回到议事厅,拱手道: “不知遵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赖文光满脸期盼的脸色瞬间就暗了下来,淡淡道: “先生但说无妨!” 席正甫起身说道: “我一直在洋鬼子洋行当买办,租界里洋鬼子驻军的训练我看过,旁边驻扎的绿营丘八我也看过。” “说实话,遵王的部下,我丝毫看不到一支军队的影子,全然是一群散兵游勇。” 赖文光整个人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有必要说得这么直接吗? 知道一个人躲山沟里拉起这么多人,有多不容易吗? 刚来就拆台,赖文光也不说话,待在旁边一个劲的生闷气。 席正甫自知失言,但依然说道: “遵王殿下也知晓,这鬼子刘请了洋鬼子手把手训练新军,这还不算完,轮流抽调各省的绿营长官前往军校学习,你说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这是迫不及待训练一支可以比肩洋鬼子的军队,来维护自己的统治。” 赖文光哀叹一声,方才说道: “天京城破,我就带了几个亲卫逃了出来,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拉起一支队伍。” “既缺粮饷,又缺将佐,更缺像样的操练法子,先生见多识广,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第99章 天下兵马大元帅 席正甫闻言拱了拱手,朗声道: “正所谓名正言顺,我们首先要定名,先前太平军和捻军对士绅多有屠戮,他们的旗号不能再打了。” 这时任柱走了进来,看着赖文光和席正甫正在议事,走到一旁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席正甫接着说道: “我观中原百姓依然心向大明,我们应该公然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口号就叫驱逐鞑虏,光复中华,吸引有志于光复我汉家河山的仁人志士来投!” “遵王自称忠义救国军天下兵马大元帅,任统领就任天下兵马副元帅,比鬼子刘的大将军还要压上一头。” 赖文光拍手称赞道: “好好好,天下兵马大元帅,我就当这个!” 任柱和席正甫起身拱手道: “末将等见过天下兵马大元帅!” 赖文光赶紧示意他们坐下,赶紧说道: “两位副元帅请坐,等光复河山,驱逐鞑虏,我与你们共富贵!” 等商议完军号,赖文光又赶紧问道: “席先生,请问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尤其是这兵马训练。” 席正甫说道: “禀大元帅,我们现有兵马一千多人,再仿西洋军制明确我军编制,每十人编一班,每三班编一排,每三排编一连,每四连编一营,全军总计五营兵马。” “眼下咱们有了新枪,只要按着洋人的法子一步步来,不出三个月,就能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赖文光原本沉郁的脸色顿时舒展开来,一把抓住席正甫的手: “只要先生肯出手相助,别说整训,便是让这支队伍脱胎换骨,我都信得过先生!” “从今往后,军中大小操练事宜,全凭先生做主!” 席正甫也不推辞,当下就接了整训的差事,又开口说道: “整训兵马除了编制和操练,军纪也得好好整饬一番。咱们既然打着光复中华的旗号,就不能再像先前那样随意扰民。” “得定下规矩,凡是敢奸淫掳掠、欺凌百姓的,一律军法处置。只有这样,才能赢得百姓的拥戴,慢慢站稳脚跟。” 赖文光听罢连连点头: “先生说的极是,先前我们流动作战,不少人散漫惯了,正好借着这次整训把歪风邪气都扭过来。” 说罢就当着任柱的面,给了席正甫整军的全权,要全寨上下都听他调度。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席正甫就带着亲兵校场点兵,把一千多号人马按着预先说好的编制拆分完毕。 又从各营挑选了识字、有战阵经验的人当营官、哨长,三两下就把原本散乱的队伍梳理得整整齐齐。 接下来每日按着西洋操典训练队列、打靶,早晚宣讲反清复明、光复中华的道理,用家国大义武装自己兵马的思想。 不过十几天工夫,原本松松散散的队伍就变了模样,走起队列整整齐齐,号令一下人人应声。 任柱看了都忍不住惊叹,直说道: “席先生手段了得,这才短短数日就已经有如此军容,要是以前有这样的兵马,何至于被鞑虏攻破天京!” 席正甫笑着说道: “这才是第一步,再带着他们攻几个哨卡,拔几个县城,等他们见了血,这支兵马就可以跟清妖打硬仗了。” 席正甫转身对着赖文光说道: “除了整训兵马外,我们应当派人下山,联络那些不满清廷搬迁政策的乡绅。” “这些人有钱粮有学识,只要我们许诺光复河山后,就把被鬼子刘没收的土地还给他们,这些人一定赢粮景从!” “而且,清妖强制迁移这些山区的村民移民去东北和江南,有些人不愿意走,我们招纳附近活不下去的流民入营,稍加整训就是一支劲旅。” 赖文光大喜过望,急忙说道: “全凭先生做主!” 席正甫当下便分派人手,一部分由任柱带着,继续加紧整训现有兵马,打磨技战法。 另一部分派精干人员下山,一边联络对清廷不满的乡绅筹措粮饷,一边招募流离失所的流民扩充队伍。 不出半月,下山的人就带回了好消息,周边三个县的乡绅都上了山,送来了不少粮草银钱,还招了两百多走投无路的流民补充进营。 赖文光拿着筹来的粮册,笑得合不拢嘴: “多亏了先生谋划得当,这下咱们义军的根基算是稳了。” 席正甫却道: “根基稳了还得往外打开局面,再过一个月整训完成,咱们就先拿下周边几个清军防守薄弱的县城,一来筹取更多军需,二来打出旗号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义军再起了。” 赖文光和任柱都点头称是,赖文光当即下令道: “传令下去,全军抓紧操练,两月后我们出兵,攻占固县县城。” 同治三年三月十三,就在赖文光等人招募兵马之际,刘文泽总算带着朝廷返回了京城。 为防备意外,从正阳门到紫禁城一路禁街,禁止任何人通行。 就算是驻这里的,也都赶了出去,等今天过了,再搬回来。 正阳门外,北京留守大臣焦祐瀛、守备大臣张英和之前返京的文武百官排列整齐,恭迎皇上太后和大将军返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朝廷的仪仗出现在视线之内,焦祐瀛急忙下令奏乐。 伴随着奏乐,皇上和太后的车驾缓缓走入了正阳门,刘文泽骑着高头大马紧随其后,不时看着跪迎的百官,心里不禁说道: “大丈夫当如是!” 突然,变故陡生! 第100章 今天炸的是大将军 混迹在礼乐队里的死士突然冲出,大声喊道: “刘贼,哪里走!” 言罢,不待众人反应,朝着车队扔出了一枚自制炸弹。 望着飞来的炸弹,刘文泽瞳孔放大,心里暗骂不好,大喊一声: “吾命休矣!” 急忙滚下马来,刚一落地,炸弹瞬间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直接将刘文泽坐骑掀翻在地,刘文泽滚了两滚,堪堪躲开。 见刘文泽躲开,死士急忙又丢出一枚炸弹,直接丢到刚刚爬起来的刘文泽脚下。 刘文泽心里大惊,还有? 说时迟那时快,急忙拿起炸弹,顺手就丢了出去。 不料,径直丢到了周文博马车底下,轰隆一声巨响,周文博连人带马车被炸飞数米。 刘文泽顾不上其他,匆忙掏出手枪,仓促还击。 此时,被炸懵逼的新军也反应过来,端起步枪朝着死士射击。 见没能炸死刘文泽,死士还想再丢炸弹,未来得及动手,就被守卫打成了筛子。 此时,正阳门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张英已经哑口无言,没想到自己已经十分小心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杀手! 急忙大声下令道: “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全部站在原地!” 随行护卫的新军也一遍遍大喊重复上述命令,总算是控制了局势。 焦祐瀛和张英急忙来到刘文泽身旁,拱手说道: “下官护卫不力,还望大将军问罪!” 刘文泽此时整个人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惊魂未定。 还好,这些人用的不过是大号的炮仗而已,要是清末革命党用的炸弹,或者现代破片手榴弹,自己今天怕是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看到焦祐瀛和张英,正要发作,转眼一想坏了,匆忙跑到周文博身旁。 周文博躺在地上,依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看到刘文泽凑上来,伸手抓住刘文泽,无力地说道: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言罢,便昏死过去。 刘文泽整个人心神激荡,哭喊道: “老周啊,你可不能死啊!” 说着便颤巍巍地伸手去摸周文博鼻息,一探还有鼻息,急忙说道: “快,来人,把周大人送芮尼医生那里去!” 几个亲兵不敢耽搁,赶紧找来担架,小心翼翼抬着周文博往城内的教会医院跑去。 刘文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压下心头的惊怒。 回头看向瘫在一旁请罪的焦祐瀛和张英,冷声道: “好了,死罪暂且免了,活罪难逃。” “张英马上命令全城戒严,全城搜捕,从今天起不许进出,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伙人给找出来。” “焦中堂你带人收拾这里的残局,安抚百官,送两宫车驾回宫。” 两人连忙躬身接令,当即就带着人分头行动起来。 不多时,张英带着兵马,重新清整了街道,护卫着太后和小皇帝的车驾缓缓进了紫禁城。 景寿待在后面的马车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等安定了心神,急忙来到刘文泽身边,看着他身上还沾着的尘土和血沫,温声安慰道: “大将军此番受惊了,这京城的护卫差事办得这么疏漏,回头让他们好好查查,一定要把余党都揪出来。” 刘文泽点了点头,这次还是自己大意了,这毕竟是现实不是游戏,自己可没有读档重来的本事。 急忙对景寿说道: “中堂,自打九门的兵马遣散安置了之后,光靠新军看来无法维持京城的治安,麻烦中堂招呼各位大人到文华殿。” “等我看望完周大人,我们再商议一下京师防务的问题。” 景寿点头应道: “周军机此番不幸遭重,还真让人揪心,我这就去文华殿通知各位大员候着,大将军安心去探望周大人,这边的事我都安排妥当。” 送走景寿后,刘文泽便带着卫队来到了芮尼医生开办的诊所,自打卜鲁斯回国后,芮尼医生失了业,所幸自己在北京开了一家诊所。 大清早刚开门,一群士兵就抬着周文博进来了,嘴里大喊着: “大夫,快,救救周大人!” 芮尼看着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人,上前仔细瞧了瞧发现是周文博,心里大惊,大喊道: “快,把他抬进去,拿酒精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周文博抬进手术室,芮尼戴上橡胶手套,拿起消过毒的工具开始清创止血。 这时,刘文泽赶到了诊所,便守在门外,后背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刚才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躺着进去的就是自己了。 没等多久,芮尼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摘了手套对刘文泽说道: “大将军放心,周大人只是被震晕了过去,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有点多,后续只要好好休养,慢慢就能养好。” 刘文泽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连忙掏出一叠银票递过去: “辛苦芮尼医生了,一定要尽全力救治。” 芮尼接过银票点了点头,转身回去继续处理伤口。 刘文泽安排了两个亲兵守在诊所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周文博养伤。 这才翻身上马,朝着紫禁城文华殿赶去。 此时的文华殿内,已经是人心惶惶,接连两声爆炸,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刑部尚书瑞常急忙问道: “景中堂,大将军他到底如何了?” 景寿抬手示意各位大人安静,这才开口道: “诸位不必惊慌,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没有受到伤害,只不过是周军机被炸伤了。” 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该呀!收字画遭天谴了吧!” 景寿闻言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方才说道: “周大人遭遇不幸,都是同僚,何必恶语伤人。” 接着说道: “今天请你们来是商议加强京师防务的问题,你们都先好好想想,等大将军来了,我们就把这件事定下来。” “否则今天炸的是大将军,保不齐明天就炸你们了!” 第101章 这警察是什么? 此言一出,文华殿内众人汗毛竖起,冷汗直冒。 还好是分批从江宁返回的,这要是扎堆在一起,多几个杀手朝着人群丢两颗炸弹,恐怕在座的至少要没三分之一。 瑞常闻言急忙起身说道: “乱党,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你们想想你带着老婆出了城,吃着火锅还唱着歌,突然就被乱党炸了!” 左都御史匡源也附和道: “瑞中堂说得对,这乱党必须要彻底清查,当初长毛闹那么凶,也没有来刺王杀驾。” 众人正议论着,刘文泽走进了文华殿,百官纷纷出言安慰刘文泽。 刘文泽一一谢过后,才坐到位置上。 见刘文泽到了,景寿急忙问道: “大将军方才所说要加强京城防务,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章程,我们好查缺补漏一番。” 刘文泽直到现在还没静下心来,听到景寿问他,强打起精神,这才说道: “以前京城有九门步兵两万多人,前面裁旗的时候都裁撤了,我打算效仿西洋各国,在京城和各省设置警察厅,暂时由刑部管理。” 陈孚恩满脸疑惑,问道: “大将军,这警察是什么?” 刘文泽解释道: “就是西方的捕快,比原来各地县衙的捕快更专业,负责维持地方治安、巡查街巷、缉捕盗贼、处理突发事端,将来地方上的治安防暴,就全交给警察来管。” “之后新军和绿营就可以专心练兵,不用再分心管地方治安的杂事了。” 瑞常闻言大喜,交给刑部管理,自己刑部以后的权势会有多大,自己都不敢想。 急忙出声赞同道: “大将军所言甚为允当,我们刑部上下极力赞成。只是大将军,这警察厅编制和人员打算如何设置?” 刘文泽直接照搬照抄,说道: “警察厅设厅长一人,正四品,副厅长两人,正五品。各府设警察局,各县设警察分局。” “警察全部授予官员身份,刚入职的为警员,品级为不入流。各县设置多少警察,由吏部根据人口多寡、土地大小测定。” “至于来源,我们有那么多记名提督、候任总兵、副将、参将、游击、守备,长官就从他们当中选拔,警员的话从立了功还没位置的绿营士兵中选拔。” 接着扭头看向陈孚恩说道: “有劳陈中堂和王尚书现在就算一下,能安置多少人?要花多少钱?” 陈孚恩点头应下,转头对王茂荫说道: “王尚书,劳烦搭把手!” 王茂荫闻言拿出算盘,陈孚恩拿出纸笔算了起来。 望着这一幕,匡源不停地点头,还好自己从户部这个烂摊子挑出来了。 就在王茂荫在那边算账的时候,景寿开口问道: “大将军,为什么给这些警察最低都是不入流的官员身份啊?不如把他们设置成吏员,这样朝廷花费也少一点!” 刘文泽哪里知道这些,后世就是这么设置的,自然有他道理,张口瞎编道: “这些警察既然都是官员了,那就和我们都是一条心的了。而且他们都是流官,我们可以随意调遣他们,最大化的避免他们勾结地方。” 景寿点了点头,仔细想想也是,官员大抵上是瞧不上吏员的,有了官员的身份,地方官也不敢太肆意欺凌压榨。 过了小半个时辰,王茂荫长舒一口气,拱手道: “诸位大人,都算清楚了,上次撤销道、厅、州后,我们现在一共有二十九个省,三百五十八个府,一千七百五十六个县,按照方才大将军所言,我们细细核算了一下。” “一共需设置三十万警察,其中警员占二十九万五千人。剩下的都是给各省、各府、各县的官员们预留的。” “经初步计算,一共要花费两千三百万元才够薪酬,算上运行费用,但是警察这一项每年就要花三千万元。” 听到这个数字,匡源大呼出声: “多少?三千万元?你们把我上秤论斤卖了,我都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众人寻声望去,匡源仔细想想,现在这不是我得差事了,尴尬的说道: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刘文泽也吃惊不小,竟然要花这么多钱,但是自己话都应放出去了,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急忙说道: “这些人都从绿营来,现在绿营有六十五万兵马,每年军费四千五百万元。” “我们就从中抽到三十万人去当警察,这一部军费差不多也要两千万元,直接拨到警察部门去,至于剩下的一千万元......” 刘文泽眉头紧凑,这一千万元上哪里去凑啊? 瑞常试探的问道: “大将军,这笔钱要不要你们总理衙门也支出一些?” 刘文泽摇了摇头,这才开口道: “我们总理衙门得新军,每年训练八万人,再有四年就练满三十六镇了,又要造枪造炮,又要发军饷,这每年少数三千万元就没了。” 刘文泽猛得一拍大腿,说道: “我们现在算这么久的账干嘛?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百官异口同声的问道: “罗马?” 刘文泽自知失言,赶紧说道: “这是西洋人的说法,我们先在北京、江宁、武汉、广州、兰州和重庆建六所警官学校,慢慢分批次培养警察,合格了再让他们上任。” “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卖地的收益就可以慢慢收回来了,等到那个时候,区区一千万元而已,我们付得起。” 景寿点头附和道: “大将军英明,只不过这警官学校我们怎么办?我们没老师啊!” 刘文泽露出一脸坏笑,说道: “那自然是英国人和法国人谁出价高,我们就请谁咯!” 第102章 警官学校 同治三年三月十四日,刘文泽在把恭王府改成安清郡王府后,让沈珞瑶主持王府事务后,就来到了总理衙门正堂。 今天他约见了英国公使阿礼国和法国公使哥士耆,这绝对可以把这两货的胃口吊起来。 两人刚一进门,阿礼国就假装关心的问道: “听闻大将军昨日遇刺,不知道刺客有没有抓到?”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据说是前内阁学士宋晋所为,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人在那里。” 哥士耆也赶紧问道: “大将军没出什么事吧?” 刘文泽笑着表示: “能有有什么事?我这不好端端的站在你们面前。” 阿礼国接着问道: “那大将军今天约我们来,是为了?” 刘文泽笑着招呼道: “两位公使快请坐,今天请二位过来,是有一桩大买卖要和二位谈。” 阿礼国眼珠子转了转,这卜鲁斯在任时,可是签下了两亿多两的合同。 外交部更是盛传他叫义父公使、项目公使,自己可不能落到卜鲁斯后面,这笔买卖自己吃定了。 哥士耆笑脸绽开,卜鲁斯走了,可不能又让这个阿礼国给比下去。 哥士耆兴奋地搓了搓手,笑着坐下问道: “大将军一向爽快,不知道是什么大生意,能让大将军亲自出面约我们?” 刘文泽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 “我们大清打算办六所警官学校,要聘请西洋的警务专家来当教习。” “你们也清楚,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办警官学校,这警察的章程、制度还有各项专业技能,我们实在是找不到能干的人,所以这不想起你们二位了吗?” “怎么样,这六所警官学校你们有没有兴趣接?待遇依旧不变,三倍薪酬,聘请三年。” 那可真是太有兴趣了,这是警官学校的事吗? 这可是向中国警务系统施加影响的机会啊! 到时候肯定还会有一批教官到警务系统任职,可以源源不断的培养亲法派。 想到这一点,哥士耆赶紧说道: “大将军放心,这笔买卖我们法国人接了。” 不待刘文泽说话,阿礼国出口呛道: “要知道警察制度我们英国人才是鼻祖,你们法国玩的明白吗?” 两人争议争执,刘文泽赶紧出声道: “二位公使先生莫慌,我对你们警察制度不是很了解,要不你们二位先介绍一下?” 哥士耆当先开口,傲气十足地说道: “我们法国的警务体系早就完成了革新,如今体系完备,层级分明。” “从地方巡逻到刑侦抓捕都有成熟的章法,派去的教官全都是有着多年实务经验的老将,绝对能把本事完完整整教给贵国的学生。” 阿礼国立刻不屑地驳道: “大将军别听他乱说,近代警察制度本来就是从我们英国发源的,早在几十年前我们伦敦就已经建成了世界上第一支专业化的警察队伍。” “不论是制度建设还是教学培养,都比法国完善得多,把学校交给我们英国人,绝对比交给法国人靠谱。” 刘文泽听完点了点头,慢悠悠开口道: “两国的体系确实各有特点,我也吃不准哪家的制度适合我们?” “这样吧,二位公使请回吧,让我考虑考虑,明天我再约见一下美国大使和普鲁士代办,问问他们的意思。” 这话一出,阿礼国和哥士耆都瞬间坐不住了,到嘴的鸭子,怎么可能让你飞走了。 原本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二人,这下齐齐开口劝刘文泽,都称没必要再找其他国家。 阿礼国连忙说道: “大将军何必找他们呢,英美本来就是一家,我们英国来办,绝不会比美国差,而且我们经验更丰富,给的条件也更优厚。” 哥士耆也紧跟着接话: “普鲁士不过是欧陆的小国,哪有我们法国办教育的经验,大将军实在没有必要再咨询他们。” 刘文泽强压下笑意,见二人上钩了,这才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大清穷啊,这警察更是以后维持社会运转的重中之重,不得不慎重啊。” “二位公使先回去,我明天见完他们,再给你们说一下找谁聘请教官。” “我看时候也不早了,来人,送客!” 哥士耆急了,这美国人根本不足为惧,还打内战呢。 这要是让普鲁士人继陆军之后,又帮大清训练警察,这还了得? 急忙说道: “大将军,有事好商量,我们法国的警察制度正好匹配你们大清的需要。” “这样吧,我做主了,上海租界和天津租界我们的巡捕房直接解散,全部转移给贵国对应的警察部门,如何?” 阿礼国嗤之以鼻,法国人这是拿命根子抢单了!当即冷笑加码: “这点微末让利也敢拿出来?大将军,我们大英帝国让的才是真金白银,除法国人的条件外,我们愿意从海关赔款中每年拿二十万元出来,专门用来办警校。” 听到阿礼国拆台,哥士耆急得差点跳起来,当即再补: “这二十万元我们也出,除此之外,我将要求各地领事,不得庇护教民,凡教民犯事,一律由贵国政府处置。” 见时机差不多了,刘文泽赶紧说道: “既然如此,这警官学校的事就劳烦哥士耆先生费心了。” 接着又安抚起了英国公使阿礼国,笑着说道: “公使先生你也别急,后面我们的项目还很多,依旧会优先考虑英国的。” 送走两国公使后,刘文泽笑着说道: “陆军由德国人训练,海军由英国人训练,这警察交给法国人训练,三大列强伺候我一人,这福气可少不了。” 就在这时,赵修远躬身走了进来,禀告道: “大将军,海军总办大臣沈葆桢和协办大臣琅威理联名上了折子。” “说是天津海军军官学校、士官学校,还有船舶工业学校都已经建成了,等着大将军去剪彩呢!” 第103章 开训典礼 剪彩? 去还是不去? 自己当校长,学校第一期开训自己就不去,以后这能算自己的师生吗? 可是这宋晋阴魂不散,自己万一被人打了黑枪,怎么办? 要是有腾讯会议就好了,自己远程给师生们讲话,可是这年头没有啊! 这京津铁路还没铺完,否则自己坐火车来往,不行,张大帅就是坐火车,让人给炸死的! 思来想去,刘文泽对赵修远说道: “去把明瑞、恒泰和张英给我找来!” 不多时,三人便匆匆赶到了总理衙门正堂,见了刘文泽齐齐行礼,等候吩咐。 刘文泽看着三人,直截了当地说道: “宋晋搜捕的怎么样了?有他在我是睡不着吃不好,生怕哪天被人打了黑枪!” 张英硬着头皮回禀道: “我们把整个北京城翻遍了,依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目前已经把搜捕范围扩大到了整个直隶北部,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刘文泽一脸无语,第一镇、第二镇、第四镇外带两个骑兵镇,算上协助的绿营和调查局,统共出动了八万人,依旧连人家影子都没摸着。 叹了一口气,才说道: “怎么没发现他竟然是个搞特工的好苗子呢,竟然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藏这么久!” 张英急忙说道: “大将军勿忧,只要我们闭门不出,量他也找不到机会!” 刘文泽白了张英一眼,大骂道: “我避他锋芒?” 继而说道: “你们抓不到人也就算了,还要我当缩头乌龟?” 张英解释道: “大将军暂且忍耐数日,我一定把他给揪出来。” 刘文泽也没脾气了,只好说道: “刚才海军那边来了折子,希望我能出席海军军校的开训典礼,我总不能厚此薄彼,只出席陆军,不出席海军的吧!” 这下轮到张英抓耳挠腮了,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稳妥章程。 明瑞这时开口道: “大将军,依我看刺客就算真的藏在天津,也未必敢在这么多兵马围堵的时候动手,我们多调些亲卫跟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总能保大将军安全。” 恒泰也跟着点头: “明瑞说的没错,我们把沿路都提前清场,所有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再让调查局的人提前摸一遍底,谅他宋晋插翅也难靠近大将军。” 刘文泽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觉得这话倒是有理,可还是不敢大意,又问道: “那我们怎么走?还是骑马吧,明瑞带着骑兵第一镇随行,这么多兵马我看他怎么乱中取胜!” 张英眼睛一亮,连忙回道: “这样确实好,进学校的时候再清一遍场,绝对稳妥。” 刘文泽点了点头,终于拍板: “就这么办,通知沈葆桢,我三天后准时到天津出席开训典礼。” “你们这三天,倾尽全力把宋晋给我挖出来,就算挖不出来,也要把天津城给我筛一遍,不准留任何隐患。” 三人齐声领命,立刻下去布置了。 刘文泽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 这个宋晋,最好别让我抓到你,抓到了你,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千刀万剐。 同治三年三月十七日,天津海军军官学校即将举办典礼的高台上下,站满了正在排查的新军,生怕有人埋了炸弹,在大将军讲话的时候引爆。 确认没有危险后,刘文泽这才缓缓登台,看着台下海军的学员,开口道: “同学们,很高兴你们选了一份具有远大前程的事业!” “自有我大清朝起,我们就一直处于有海无防的境地,尤其是二十几年前,洋人的坚船利炮说来就来,我们的海岸线千里迢迢,却处处都是漏洞,任人横行直闯。” “今天你们坐在这里,就是要接过建设大清海防的担子,就是要让咱们大清从此有海也有防,让后人再也不用受洋人的海上欺负。” “诸位都是从各地选出来的好苗子,希望你们能沉下心学好本事,把军舰开得出去,把大炮打得准,将来替大清守住每一寸海疆,不辜负这身军装,不辜负这个国家。” 一番话说完,台下掌声雷动,沈葆桢连忙上前,伸手虚引,笑着说道: “下面请协办大臣琅威理将军讲话!” 琅威理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激动万分,没想到自己一个海军上尉还有统帅一整个海军的机会。 压下心中的欣喜,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 “同学们,你们就是我们未来的希望,你们学好本领,就能守住大清的海疆。” 他说完这番话,又是一阵掌声响起。 刘文泽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年轻学员,心里总算松了半口气。 今天一路过来顺顺利利,清场也做得彻底,想来宋晋就算本事再大,也没法在这里动手了。 典礼结束后,沈葆桢陪着刘文泽巡视三所学校。 一边走一边介绍校舍建设、教材筹备的情况。 刘文泽听得频频点头,对二人说道: “船我也给你们配上了,不要怕花钱,在陆地上是训练不出强大的海军的,你们合理安排,等时候差不多了,就让学员开始登船实习。” 又对二人说道: “还有一点,不光要学海军技战术,更要给学员加开算学、地理和西洋舰船制造的课程。” “我们大清还是底子太薄了,一个人要当好几个人使,才能在技术上追上列强。” “尤其是大沽口的船厂,你们一定要给我盯紧了,这可是我们海军未来的摇篮。” 沈葆桢连忙躬身应道: “大将军放心,我已经安排专人盯着船厂,不出半年就能造出第一千吨级的小火轮。” 刘文泽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那就辛苦你了,只要你好好干,朝廷不会亏待你的。” 一行人巡视完学校,刘文泽对明瑞说道: “走吧,我们返回京师,今晚在杨村过夜!” 第104章 杨村之变 同治三年三月十七日,夜色如墨,杨村驿站。 刘文泽坐在驿站正堂里,面前摊着军事地图,手里端着杯热茶,眼皮子直跳。 他这右眼皮,就是跳个不停。 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这右眼,都快跳成蹦迪了。 明瑞站在旁边,看刘文泽心里七上八下的,急忙出声宽慰道: “大人无需担心,我们这么多人守着,他宋晋才几个人!” 刘文泽翻了个白眼。 懂不懂什么叫fg不能乱立。 刘文泽摆了摆手,懒得跟他解释: “再去查一遍岗,叫兄弟们今晚瞧仔细了,可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明瑞屁颠屁颠就出去了。 夜深人静时分,驿站除了岗哨外,其他人都已经睡死过去。 刘文泽睡得正香,就听见“轰隆”一声爆炸,继而喊杀声、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卧槽!” 刘文泽吓得一哆嗦,赶紧起身,随意套了一件袍子! 刚想摸清楚情况,明瑞浑身是血冲进来,嘴里喊着: “大将军!敌袭!!!宋晋那狗日的带了好几百人!都是镶白旗的死士,直接摸进来了!” 刘文泽一把抓起手枪,装好子弹,搁着窗缝往外瞄,边看边问: “他们来了多少人?” 明瑞急得直跺脚,赶紧说道: “至少三百!火力比我们还猛!他们好像对我们布防门儿清,一上来就端了我们三个哨位!大将军您快从后门走!我带人顶着!” 刘文泽心里一阵懊悔,为啥没给骑兵也装备上撞针枪,否则怎么会在火力上吃亏!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明瑞眼睛都红了,赶紧说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您要是遭遇不测,我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我带主力往西边冲,把他们引开!您往天津跑,那边有海军学校的人,他们不敢追过去!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刘文泽咬了咬牙。 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文泽不敢耽搁,带着两个贴身卫兵,撒丫子就往后门跑。 刚冲出去没二十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喊: “鬼子刘跑了!穿郡王常服的那个!别让他跑了!” “追啊!!!” 刘文泽低头一看自己身上。 我靠! 他今天穿的还是一身郡王常服,用金线编织的行龙,在夜里跟个电灯泡似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刘文泽二话不说,一把扯下扔地上,就穿件白衬衣埋头狂奔。 跑了没多远,后面又喊: “在那边!穿白衣服的!” “玛德!” 刘文泽一咬牙,三把两把把白衬衣也扯了,光着膀子继续跑。 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又脱了!他光膀子呢!” “追!他跑不远!” 刘文泽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剧情怎么这么眼熟?! “大将军!快跑!我们挡住他们!” 两个卫兵停下脚步,转身举枪就射。 不到半刻,随着几声枪响,两个卫兵身中数弹,倒在血泊里。 刘文泽埋头狂奔,还好自己当丘八的时候,没少跑路,光着膀子一口气跑了五里地,远远把身后的追兵甩在身后! 正想着逃出生天,没想到后面传来宋晋阴冷的声音: “鬼子刘,你跑不了了!” 刘文泽回头一看,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宋晋骑着一匹大黑马,带着几十个人紧追不舍,距离他都不到一百多步了! 子弹跟下雨似的就过来了,刘文泽吓得直接一个狗啃泥,扑进路边沟里,连滚带爬地往前蹭,那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逃了这么久,刘文泽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腿跟灌了铅似的,每迈一步都费劲。 他回头一看,完了,宋晋越追越近了,都不到三十步了! 扯着嗓子喊道: “各位好汉,有话好说,只要放过在下,爵位官职土地财富唾手可得!” 宋晋冷笑一声,回骂道: “鬼子刘,你目无君上,欺凌幼主,屠戮宗室,裁撤国族。媚事外夷,出卖国体。卖官鬻爵,苛待士绅。违背祖宗之法,肆意变法。” “我恨不得吃汝肉,饮汝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刘文泽心里一凉。 我连个儿子都没有,就这么死了? 太亏了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砰!砰!”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紧接着,无数火把亮了起来! “什么人?” 宋晋大惊,猛地勒住马。 一个洪亮的声音大喊道: “前面可是大将军?我们是海军军官学校的!沈大人派我们来接应您了!” 刘文泽眼泪差点下来了。 亲人啊!!! 刘文泽扯着嗓子喊,那声音,都带哭腔了。 “是我!我是刘文泽!快!快救我!” 刹那间,几百名海军学员端着步枪,呐喊着就冲过来了! 这帮小子虽然刚入学,可不少人以前是绿营里的丘八,枪法没得说,一阵齐射过去,宋晋那边就倒下一片。 宋晋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救兵来得这么快! “撤!快撤!” 宋晋当机立断,调转马头就跑,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追!别让他们跑了!” 学员们还要追。 刘文泽赶紧喊: “别追了!穷寇莫追!先扶老子起来!” 几个学员赶紧跑过来,七手八脚把他从沟里拽出来。 等借着光亮一看,所有人都憋红了脸,想笑又不敢笑。 只见这位权倾朝野的安清郡王、征南大将军刘文泽,光着膀子,满脸是泥,要多惨有多惨。 刘文泽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噗!” 有个学员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又捂住嘴。 刘文泽瞪了他一眼,然后才说道: “沈葆桢呢?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遇袭的?” 带队的教习赶紧上前,拼命忍住笑: “明瑞将军派人拼死冲出来报信,说您在杨村遇袭,沈大人急坏了,把我们两个学校能拿枪的都叫来了,连伙夫都拎着菜刀来了!士官学校的人就在后面,马上就到!” 刘文泽心里一暖,明瑞这小子,够意思。 “明瑞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明瑞将军带着人往西边冲了,把乱党主力引走了,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您放心!” 正说着呢,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沈葆桢和琅威理带着士官学校的大部队也到了,乌泱泱一大片,得有上千人! 沈葆桢冲过来,一看刘文泽这造型: “大将军!救驾来迟!罪该万死!您没事吧?受伤没有?” 刘文泽摆了摆手,接过一件军装披在身上: “没事,死不了!就是差点跑断气,宋晋那孙子跑了,不过没关系,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就是这帮半大孩子,救了他的命。 刘文泽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圈都红了,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参与救驾的所有人,记大功一次!毕业之后,主力舰随便挑!两个学校全体师生,每人赏银一个月!放假三天!” “谢大将军!” 上千名学员齐齐敬礼,声音震得地都抖。 刘文泽沉声道: “传我将令!立刻封锁京津所有道路,严查过往行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把杨村驿站给我烧了!” “啊?” 众人一愣。 刘文泽哼了一声: “看着就晦气。还有,今天晚上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听见没有?” 所有人齐声应道,一个个憋得肩膀都抖。 刘文泽看着他们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完了,这事肯定瞒不住。 转念一想,不行再调兵来,就不信找不到他了。 第105章 叫恒泰来 同治三年三月二十日,刘文泽刚进总理衙门,就破口大骂: “成凯呐!死哪里去了,赶紧给我把他找来!” 明瑞紧跟着走进来,耷拉个脑袋,后面仔细查了一下现场,那点突袭的人压根没自己手下的人多,守住不成问题。 结果一慌乱,分开跑了,差点酿成大祸! 更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竟然会有内鬼,谁能想到两蓝旗出身的人,竟然还有人想着出卖大将军! 刘文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自己以前打败仗跑路跑得勤,更要不是海军来救,自己差点就回不来了。 正想着,成凯左脚就迈进了总理衙门大堂。 看到成凯进来,刘文泽青筋冒起,阴阳怪气道: “哟,这不是成总办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成凯听完就知道自己完了,支支吾吾说道: “大将军,您听我狡辩,请您听我解释......” 刘文泽哼了一声,语调轻蔑: “您说呀,我听着呢!” 成凯吞了一口唾沫: “我们调查局已经有些眉目了,再给我三天......” 明瑞一听就知道坏事了,闭上眼转过头去,他已经猜到要说什么了。 刘文泽气笑了,接着说道: “再别三天,我给你三年如何?您慢慢查,等到乱党哪天把我给崩了,你再找着他们!” 说着,就把桌上的茶壶丢了出去,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成凯急忙跪下,刚想说什么,刘文泽继续说道: “按理说,咱们以前都是跟着肃中堂混的,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让你查个流言你也查不住,让你抓个乱党你也没章法。” “行吧,总归是我得错,你没本事硬是让你上位。这样吧,也不是不给你机会。” “西疆省刑厅缺懂刑名的,你就去那里当个吏员,也算是专业对口!” 成凯自知多说无益,叩头说道: “是属下辜负了大将军信任,谢大将军不杀之恩!” 送走成凯后,明瑞急忙凑上来,说道: “这成凯没了,这案子我们交给谁做?” 刘文泽思来想去,对明瑞说道: “叫恒泰来,他以前署理过九门提督,那个时候哪有这些糟心事。” “就免去他新军第三镇都统的职务,改任调查局总办大臣,兼任京师警察厅厅长,加刑部尚书衔!让他马上侦破此案,务必擒获所有宵小。” 当天下午,调查局衙门大堂内,刚宣读完上谕,恒泰就把所有主事都叫到了大堂。 笑呵呵的说道: “不知道之前成大人倚重的是哪位大人,侦办此事啊!” 情报司主事颤巍巍走了出来,声音颤抖: “回总办,是属下!” 恒泰瞄了此人一眼,冷冷说道: “不知来调查局之前,你是做什么营生的啊!” 主事回道: “不敢欺瞒总办,属下之前刑部的,因为受人排挤,所以走了成总办的门路,到了调查局!” 恒泰闻言闭上了眼,原来是刑部不要的废物啊,冷声说道: “我也不为难你,既然走的成总办的门路,那你就陪他去吧,来人,把他发配伊犁!” 言罢,跟随恒泰从第三镇到调查局的人一拥而上,就把情报司主事摁倒在地,摘了乌纱,扒了朝服,拖了出去。 恒泰随即看向行动司主事赵青山,冷声问道: “赵主事,你也是跟着大将军的老人了,你说你们行动司又有什么眉目啊?” 赵青山扑通一声跪下,急忙禀告道: “大人容禀,小的先前奉成总办之命,配合张都统挨个排查京城房屋和可疑人员!” 恒泰闭上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人怎么这么蠢,能藏这么多人的地方,城里怎么会有! 接着问道: “张主事,你在步兵统领衙门经手的这种事多了,你认为该如何查起?” 张永鑫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先前朝廷裁撤九门兵马,他们步兵统领衙门瞬间就没了差事,这次又抱上了老领导的大腿,说什么都要好好表现。 赶紧躬身道: “禀大人,宋逆此人带人突袭杨村驿站,考虑内鬼报信的时间,所以他藏身的地方应该就在京郊!” 恒泰不解的问道: “可是先前调来的新军和绿营官兵把京郊翻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啊!” 张永鑫笑着说道: “大人,如果有地方官兵不会去搜呢?” 见恒泰还是不明白,张永鑫接着说道: “大人,宋逆此人之前可是内阁学士啊,他交往的官员不知凡几,总有人能够找到地方藏匿他们!” 恒泰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你是说,藏匿在京郊朝廷大员的别院内?” 张永鑫低头说道: “非也,要想藏匿大队人马,而且朝廷几次都没搜出来,只有寺庙才有可能!” “地方官什么德行,我们都清楚,借机破门敲诈泥腿子他们经常干,但是对那些寺庙往往都网开一面。” “成总办和张都统,都是骤然发迹,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还想着命令发出去,下面人会仔细排查。” “所以,我们这次丢下地方差役,直接调动新军,直接把杨村附近大大小小的寺庙都围了,不用跟他们客气,抓到主持就打,总能发现端倪!” 恒泰点了点头,说得在理,总算是有眉目了,自己不用像张英一样,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当即下令道: “好,我马上调新军过去,把所有寺庙都围了,一起动手,以免走了风声!” 赵青山急忙问道: “总办大人,那我们行动司?” 恒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不说我还把你忘了,这样吧,你就继续在北京城搜山检海,假装我们还在北京搜!” 赵青山长舒一口气,还好没把自己也送到伊犁去。 恒泰厉声下令道: “出发!” 第106章 可算是找到你了! 同治三年三月二十二日,恒泰带着配合行动的新军第三镇、第四镇按团分头行动,将杨村周边大大小小的寺庙全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时,敕建报成寺内,宋晋等人都躲在地下室,宋晋想到前几天自己差点得手,手刃刘贼,就懊恼不已! 惇亲王奕誴急的团团转,本来自己想借送妻女去香港的机会溜之大吉的,没想到宋晋说什么都要拉自己一起。 自己也没找到机会安置妻儿,不得已把他们藏到了天津租界,前几天杨村出了这么大的事,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啊! 凑到了宋晋身旁,低声问道: “我说宋学士唉,我们要躲到啥时候,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宋晋摇了摇头,自己若是跑了,不是纵容刘贼为患吗? 恐怕操莽之事不远矣! 对着奕誴说道: “王爷无忧,那些酒囊饭袋说什么都不会想到我们躲寺庙来的!” “那些丘八只知道借机捞银子,等他们到了山门,主持带他们随便搜几个僧房,查几个度牒,塞几两银子就打发了。” 奕誴还是心神不宁,搓着手来回踱步: “话虽这么说,可刘文泽那家伙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死心,这次指不定下了死命令要搜,真要是搜出问题来,我们插翅都难飞啊!” 宋晋刚要开口安抚,就听见山门方向突然“砰”一声枪响,紧接着就是喊杀声顺着风飘进来,整个寺庙的木鱼声顿时停了,满寺都是乱糟糟的脚步声。 宋晋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就听见外面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来,隔着地下室的门板喊: “学士!不好了!新军把庙围了,已经闯进来了,正往这边搜呢!” 宋晋急忙冷静下来,对众人说道: “估计又是来打秋风的,大家往地道里面挤挤,再把入口堵住,千万别让他们看出端倪!” 就在宋晋等人忙着遮掩的时候,恒泰和张永鑫已经带着第三镇第五旅的兵马把敕建报成寺围住,径直带着兵马闯了进来。 主持明性急忙迎了上来,躬身招呼道: “二位军爷,小庙乃清净之地,还望二位军爷不要搅扰我等清修!” 恒泰破口大骂道: “荒唐,朝廷下旨,一寸土地都不能放过,你们寺庙也不能免俗!给我搜!” 明性急忙说道: “大人且慢,我们寺庙乃是敕造寺庙,绝不可轻易搜查啊,这可是对皇家大不敬啊!” 恒泰脚步一顿,正想开口说,皇家财产爷们抄的多了,张永鑫抢先骂道: “敕造个屁,你这是前明下旨修建的,你这是拿着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还有你叫什么明性,说,你是不是想反清复明?” 明性当场就给问住了,这个丘八怎么知道这是明朝修的庙啊,寻常丘八自己这么一唬,银子一塞,直接就走了,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还给自己扣一顶反清复明的大帽子,自己叫个名字还有错了! 张永鑫见主持不说话,当即两个大逼兜就招呼了上去,边打边骂: “本大人问你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 明性白白挨了打,还不敢发怒,赶紧配合道: “我这叫把所有僧众叫出来,备好度牒,请各位军爷一一查验!” 恒泰冷哼一声,淡淡说道: “这就不必了,说你反清复明,你就是反清复明!来人,给我打!” 明性赶紧跪地求饶,新军可不管这些,直接将明性摁倒在地,手持水火棍就打了起来。 二十大板后,明性已经是快不行了,对恒泰说道: “大人饶命啊,您倒是问呀,我招还不行吗?” 恒泰看了张永鑫一眼,问道: “你没问吗?” 张永鑫赶紧回道: “我以为大人您要问,属下不敢抢大人风头!” 恒泰这才开口问道: “我问你答,认不认识宋晋!” 明性痛苦难耐,咬牙说道: “大人容禀啊,我压根就不认识宋学士啊!” 恒泰眉头紧皱,都打了好几个主持了,都没啥收获,看来这次又要空跑一趟。 张永鑫却是如获至宝,终于找到你了。 当即大声喝道: “说,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宋晋?还不老实交代,给我狠狠打!” 恒泰不解的问道: “这是......” 张永鑫猛的点头,赶紧禀告道: “总办大人,没错了,就是这了,此獠刚才说的不认识什么宋学士,我们可没跟他说宋晋是什么人啊!” “就算是这几天道听途说,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改口叫什么宋学士,这分明是私交过密,改不过来,顺口说的!” 恒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当即说道: “把这个寺庙所有人都给我抓起来,打,着实打!” 一众新军得令,当即把报成寺上下数十名僧众全都捆了挨个拷问。 没一会儿就有人熬不住刑,开口供出了地下室的位置。 恒泰当即带着人摸到后院柴房,果然在灶台底下发现了活动石板,掀开石板就看到了脚印。 可算是找到你了! 恒泰当即朝着底下喊话: “宋晋,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劝你们束手就擒!” 宋晋大喊道: “苍天无眼,竟然让你们这群奸贼当道,可叹天不佑我,大事难成!” 见宋晋冥顽不灵,恒泰让人搬来干柴硫磺堆在入口,点起烟往地下室里灌,没半个时辰,里面就呛得受不了,陆续有人爬出来投降。 宋晋最后出来的时候,满身满脸都是烟灰,见了恒泰也不跪,只是冷笑着骂道: “你们这群贼子,当真是不干人事,竟然用出如此毒计!” 恒泰懒得跟他废话,让人直接捆了,又从地下室里搜出了枪械弹药和往来书信。 翻到一半,恒泰一眼看见惇亲王奕誴缩在地道最里面,早就吓得站不起身,被新军拖出来的时候,裤腿都湿了一片。 恒泰不敢怠慢,赶紧说道: “马上派人回北京报信,就说已经抓到了,请大将军示下!” 第107章 清查寺庙 “好好好!” “还得是恒泰,这么快就抓到了,之前那帮酒囊饭袋看着就来气!” 当天夜里,刘文泽拿着奏报,笑出了声,这差距也太大。 也怪自己,虽然知道晚清基层政府执行力不太行,但还是会不自觉把现代政府的组织执行效率套到古人头上。 天大的命令层层传导下去,要么加码,要么糊弄,自己竟然天真的以为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不打折扣的执行。 怪不得后面会演变成一个人干活两个人看,三个人监督四个人考核,都是被逼的! 明瑞凑上前询问道: “大人,可是抓到宋晋一伙了?” 刘文泽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恒泰来信说已经抓到了他们同伙,还捕获了惇亲王奕誴!” 明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脸严肃的面容终于是露出了一抹喜色,拱手问道: “大人,那这些人我们如何处置?” 刘文泽冷哼一声: “也不用跟他们客气了,主犯凌迟,从犯斩首,所有家眷全部流放黑龙江。” “至于那些跟宋晋私通书信,帮助宋晋的那帮人,既然领我刘某人的薪水辱没了他们,他们也别领了,早点投胎换个好人家!” 明瑞大吃一惊,结结巴巴说道: “大将军,如此大肆株连,会不会引发人心动荡啊?” 刘文泽嗤之以鼻,笑着说道: “他们心里没鬼,怕什么?既然他们做初一,休怪我做十五了。至于人心动荡,我大清候补官员有的是,他不想干,有的人有的是干!” “说起这个,等恒泰回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此次寺庙包庇的事情!” 随着刘文泽一声令下,菜市口热闹了好几天,围观砍头的百姓看了一次又一次,都看腻了。 刺杀案引发的风波也渐渐停歇了下来。 同治三年四月初二,文华殿内,刘文泽口若悬河,叭叭的讲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所有人都面色凝重,不敢搭话。 等刘文泽讲完,景寿急忙问道: “大将军,寺庙乃佛门清静之地,骤然清查寺庙,会不会不妥?再者说你也清楚,这地方官吏有多么不靠谱,这不是给他们发财的机会吗?” 刘文泽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两害相权取其轻,地方官吏纵有千般不是,那也是我们自己人,他们稍微发点小财我们也认了。” “但是这寺庙,仗着免税特权,藏匿人口,隐匿土地,还不缴纳赋税。我让王尚书初步核算了一下,寺庙占据田产差不多在两千五百万亩左右,这可是很大一笔啊!” 众人心里了然,跟三武一宗一样,都是缺钱花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我们这次温和一点,各府只允许保留一座寺庙,僧侣也不多,就不强制还俗了,其他裁撤的和尚都集中安置到这里去。” “剩下的寺庙,在城里的限期改建成学堂,在深山里的,直接拆除,木料砖石就近变卖给附近百姓!” “最主要的这两千五百万亩土地,还是跟之前的一样,依旧全部没收充公,由中央银行贷款卖给之前耕种的佃农!” 礼部尚书曾国藩急忙劝阻道: “大将军,纵然寺庙此次包庇凶犯,但是没必要大肆株连啊,需知这寺庙有助于稳定地方。” “多少百姓沉迷于此,遇到难处就去烧香许愿,若是咱们平白端了人家的指望,激起民变可如何是好?”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着对曾国藩说道: “湘王过虑了,百姓求的是平安顺遂,不是那几间瓦房几尊泥胎。” “咱们把寺庙改成学堂,教孩子们识字读书,将来能考功名能学手艺,这才是真的给百姓留指望。” “至于烧香许愿,留着那一座大庙足够全府的百姓烧香了,又没断了他们的香火路。” 说罢刘文泽又看向众人,正色道: “寺庙占了这么多田产,不用交粮不用服役,养着一堆不事生产的和尚,全靠着佃农养着,这才是真的坑害百姓。” “咱们清退寺产,把地分给佃农,让百姓有自己的地种,有安稳的日子过,这才是真的稳定地方。” 景寿也出声劝阻道: “大将军,三武一宗灭佛纵然得了一时钱财,可是他们下场都不好啊!” “佛家云,夫佛乃三界大师,四生慈父,圣中之圣,天中之天,岂可任一时之势力,灭众生之慧眼,断人天之坦路,掘地狱之深坑。宜其即目交报,永劫沉沦!” “我等恐大将军赴三武一宗后尘,遭遇不测啊!” 刘文泽刚想破口大骂,说这封建迷信要不得,但转念一想,自己都能穿越了,这万一真有呢。 马上换了一套说辞: “历代灭佛,那是佛门势力太大,已经威胁到了皇权国本,不得不动。如今我们清退寺产,是为了还利于民,光明正大,有什么可担心的?” 瑞常疑惑地问道: “大将军,我还有一事不解,你们也清楚我管着理藩院,这喇嘛庙动不动?” 刘文泽想了一下,说道: “此次就只清查北传佛教,喇嘛庙我们不动!” 曾国藩捻着胡须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 “大将军一心为国为民,我明白了,只是此事推行下去,难免会有阻力,还请大将军做好万全准备,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刘文泽笑着点了点头: “湘王放心,我早有安排,这次不会出什么乱子,我也没打算一次性就把所有寺产都清完,一步一步来,先从直隶山东开始试点,捋顺了路子再往全国推就是。” 等会议商议完毕,刘文泽刚到总理衙门,赵修远躬身禀告道: “大将军,日斯巴尼亚国使者抵京了,说是要和我们立约!” 日斯巴尼亚? 哦,西班牙啊,世界杯冠军啊! 转头说道: “让他们来,我明天见他们!” 第108章 贸易条约 同治三年四月初三,总理衙门大堂内,刘文泽接见了西班牙使团。 双方刚落座,玛斯当即说道: “刘大人,我是大日斯巴尼亚国大君主特派钦差全权大臣玛斯,奉命来华签订贸易条约!” “我们大日斯巴尼亚国国土众广,国民......”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吟唱: “使臣先生,你好歹打听打听我是谁,你们西班牙现在什么光景我门清,你要是早个百八十年来,没准我还会高看你一眼!” 玛斯急忙说道: “刘大人,我们知道你是英国公使卜鲁斯的义子,但是他现在......” 刘文泽脸黑成锅底,直接了当说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这是不折不扣的谣言,绝无此事!” “我是让你去打听打听,我为什么被叫鬼子刘,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洋务都是在过家家不成?” “你们西班牙拉美殖民地除了古巴之外,剩下的早就都独立了,你们现在纯属路边一条,就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玛斯闻言大惊失色,没想到自己这边的底细被刘文泽摸得一清二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过了好半天才稳住心神,强辩道: “就算我国殖民地独立了,我们依旧是西洋强国,通商对两国都有好处,贵国没必要轻辱我国。” 刘文泽笑着摆了摆手: “我不是轻辱你,通商我自然是同意的,但是别拿那些唬人的名头来蒙我。” “条件拿出来咱们一条一条谈,合适就签,不合适你就原路回去,别在这儿跟我扯家国体面那套没用的。” 玛斯这才平复了情绪,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拟定好的条约草案,双手递了上来。 刘文泽随手翻了几页,直接扔在了桌子上,指着条文冷笑道: “你们这是把我大清当什么了?治外法权、内地游历传教权、华工出洋、协定关税还要最惠国待遇,怎么不干脆直接把我们总理衙门搬去你们马德里得了?” 玛斯急忙说道: “西洋各国和贵国订约都是这个规矩,为何到我们这里就不行了?” 刘文泽冷哼一声: “那是之前,现在规矩改了,所有想要和我大清订约的国家,都必须在平等互惠的基础上来谈。” “这些不平等条款,你趁早收回去,别放在我眼前碍眼。” 玛斯皱紧了眉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原本就是照着之前英国和法国的旧条约照抄了一份。 没想到居然直接被刘文泽驳了回来,只好说道: “那请说说,贵国打算订一个什么样的条约?” 刘文泽拿起笔,直接划掉了所有不平等条款,扔回给玛斯: “就按照我改的这个来谈,我国的关税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华工出洋是当奴隶还是当工人,你我都清楚,这一条绝无可能!” “还有领事裁判权作废,你们商人在我国境内必须遵守我国法律,其他贸易开放口岸的条件都好说。” “我可以给你们最惠国待遇,但你们也必须给我国同等待遇,允许我们自由出入你们吕宋、古巴和本土!” 玛斯听完条件,整个人手都在颤抖,自一八四七年以来,自己就为签订这个条约而奋斗。 听到英法联军打破北京之后,自己紧赶慢赶过来,没想到大清上来就掀桌子。 急忙说道: “刘大人,你这个条件我们日斯巴尼亚绝对不会答应的!我国和英法关系密切,如果贵国执意拒绝签订条约,我国将协调英法介入调解!” 闻言,刘文泽差点没绷着笑出声,这是把自己当李中堂整啊! 强压下笑容,对着玛斯说道: “使者先生,咱们先不聊你们能够请动英法,我就问你们加泰罗尼亚现在还安分吗?” 玛斯心里咯噔了一下,加泰罗尼亚地区的阿拉贡人现在搞什么联邦运动,已经成火药桶了,一点就炸,这远在东方的土包子怎么会一清二楚? 试探的问道: “刘大人,你在说什么笑话,我们加泰罗尼亚地区安定祥和,生活富足,怎么会闹事!不知刘大人是从何处得知这谣言的?” 何处得知? 自然是看西甲看来的呗!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就这么随口一问,到时候但愿我们生产的军火,别出现在这些安定的地区,破坏了当地人民的幸福生活,你说是不是?” 玛斯瞳孔骤然扩张,他听清楚了,这人想向那些分离主义者出口军火! 赶紧说道: “刘大人说得哪里的话,此去西班牙路途遥远,贵国的军火自然不会出现在那里!” “当然了,我们西班牙决定同贵国平等的缔结条约,我们互为最惠国!” “我们愿意开放本土、吕宋和古巴的港口和贵国做生意。至于治外法权和传教权我们就不要了!” 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样,还拿捏不了你了! 接着说道: “时候还早,我给使者先生讲个故事,不知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啊?” 玛斯全然不知刘文泽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刘大人要讲什么故事?” 刘文泽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玛斯,淡淡说道: “大概五百多年前,我们国家恰巧是宋代,崖山海战之后宋朝灭亡。末代丞相陆秀夫的儿子逃到了吕宋岛,建立了吕宋王国。” “等到明朝建立,吕宋遣使入贡,成了我天朝的藩属。后来我大清成立,这吕宋自然而然应当是我国的藩属。” “我就好奇,我国的藩属怎么就成你们西班牙的殖民地了?” 第109章 当不了真? 玛斯听完当场站起身,语气急促地反驳道: “这是贵国人编造的故事,吕宋从十六世纪就是我国的殖民地,从来没有什么吕宋王国!” 刘文泽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慢悠悠说道: “这事我国历史白纸黑字记的很清楚,既然神话故事都能当领土依据,为什么我这实打实的历史材料反倒是当不了真?” “再者说,我们大清十个兵工厂,卯足了劲生产,军火多的是,闲着也是闲着,卖给谁不是卖呢?” “只要有人认吕宋是自己祖宗,愿意拿钱买枪打回去,我为啥不卖?” 十个兵工厂? 这能生产多少军火啊! 玛斯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外交讹诈外带军事威胁,这个人太坏了! 好的不学,学英国人这套干嘛? 难怪臭味相投,认了英国外交官当义父,这是把本事都学到家了! 但是他清楚现在西班牙根本无力跟大清开战,大清只要向吕宋输出军火,支持吕宋独立,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再者说古巴那边本来就不太平,到时候两面起火,西班牙根本招架不住。 连忙堆起笑容说道: “刘大人,这件事好商量,好商量,只要能顺利签订条约,吕宋那边我们可以每年给贵国缴纳一定岁币,开放更多权益给贵国商人。” 刘文泽摆了摆手走回座位坐下: “我不要什么岁币,我要求你们正式退出吕宋,把吕宋岛归还给我大清。” “不然,我也请英法调停,到时候恐怕你们出的就不是这点血了吧!” 玛斯擦了擦汗,当真是弱国无外交,急忙说道: “刘大人就不要说笑了,英法怪忙的,哪有空帮我们调停,再者说我们欧罗巴各国向来友好,英法一定会站我们这边的。” 刘文泽冷不丁说道: “友好吗?那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你们和英国打。” “三十年战争你们和法国打,八十年战争你们和荷兰打,这些都是假的咯。” 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还有就是当年西班牙无敌舰队远渡北海,肯定也是假的。” “这些一定是本王读书不多,记错了!你说是不是?” 玛斯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刘文泽说的全是西班牙历史上实打实的战争,半点儿都没得抵赖。 他咬了咬牙,只能退一步说道: “刘大人,吕宋经营百年,我们不可能说退就退,您能不能松松口,咱们各退一步如何?” 刘文泽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子说道: “那你说说,打算怎么个各退一步?” 玛斯定了定神说道: “我们可以允许贵国商人在吕宋任意开垦土地、开矿经商,他们将获得西班牙人同等的权益。” “贵国也不必再支持吕宋的反乱势力,您看这样行不行?” 刘文泽琢磨了片刻,现在确实还没到跨洋抢殖民地的地步,能先拿到实际权益已经是赚了。 于是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就按你说的来,双方商人各自在对方境内交税,按统一税率来,谁也别占便宜。” “我们还要在吕宋设立领事馆,凡是中国人在吕宋犯事,必须移交给中国领事裁判,这个没得商量。” “还有我国军舰必须获得自由进出马尼拉港进行补给的权力!” 玛斯怒火中烧,当真是倒反天罡,这都是我的台词啊! 没想到你们竟然也要领事裁判权,你们判得明白吗? 还自由航行,你们有船吗? 玛斯茫然无措,这是答应也不是。 答应了回国国王会扒了自己的皮,不答应这大清马上给吕宋人输出武器,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看着玛斯一言不发,刘文泽冷冷的问道: “考虑的如何了,使者先生?你怎么,遇到很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讲话了!” 玛斯汗流浃背,缓缓起身,对着刘文泽一鞠躬: “刘大人,这些条件实在超出了我能做主的范围,请容我给国内请示,等候国王陛下的批示之后,再给您答复可以吗?” 刘文泽摆了摆手: “我要是不答应呢?你们赶快做决定,不然我就要输出军火了!” 玛斯目光死死盯着刘文泽,事到如今,就只有这一招了。 便听得扑通一声,玛斯顺势往地上一躺,“昏死”过去! 刘文泽定睛一瞧,心里明白了,这货是在装晕,想逃避这一切。 急忙唤了卫兵,将玛斯抬了出去,交给了门外等候的随从! 送走玛斯后,刘文泽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压榨得太狠了,刚才应该见好就收,没准已经打开吕宋的市场了! 也不急,等自己买的两艘铁甲舰到了,这远东地界上,自己就是海军一哥,到时候想给谁送自由贸易,那就给谁送! 就在这时,明瑞走了进来,说道: “周大人醒了,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好几天没去看周文博了,应该没人看见是我把炸弹丢过去的吧! 刘文泽装作若无其事,和明瑞一同来到了芮尼医生的诊所。 刚看到又被缠成木乃伊的周文博,刘文泽“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明瑞急忙戳了刘文泽一下,刘文泽强压下笑意,赶紧走到病床旁,对周文博说道: “老周啊,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周文博一脸幽怨地看着刘文泽,略带抱怨的说道: “大人,你就说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这次挨打的是我,这次挨炸的总是我!是不是我们真的坏事做太多啊?” 刘文泽安慰道: “哪有的事,没听说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你两次遇险,这不是正好说明了你是好人嘛!” 明瑞暗戳戳补了一句: “周大人要是不放心,把这些年收得字画卖了,捐给学堂,给自己攒点功德!” 刘文泽还没反应,旁边的护士“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急忙挥手送走了护士,刘文泽这才说道: “好了,我们玩笑话暂时先别说了,经过这两次遇险,我觉得我们最好有自己的医院!” 明瑞不解的问道: “大人,啥是医院啊?这不是有诊所,有药铺吗?” 刘文泽耐着性子说道: “这医院和民间药铺不一样,这是西医的说法,你可以理解为对外开放的御医院,规模大、专业全、技术高。” “而且真要打起仗来,有自己的医院,也能及时救治受伤的兵丁。” 明瑞还没理解过来,有过两次住院经历的周文博已经听明白了,出声问道: “可是我们上哪里找这方面的人才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110章 医学院的事 芮尼医生诊所的会客室里,刘文泽端着茶杯,淡淡的问道: “芮尼医生,我有个大买卖,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啊?” 芮尼一头雾水,大买卖? 自己一个医生,还有做大买卖的机会? 疑惑的问道: “大将军,请问是什么买卖?” 刘文泽指着诊所,笑着说道: “想没想过让自己的诊所做大做强?” 芮尼顺着刘文泽手指的方向扫视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己兜里的几个铜板,苦笑道: “大将军真是说笑了,我哪有钱扩张诊所啊?再者说,你们本国老百姓基本上看的都是中医,我这诊所每天也就个别人来看病而已,吃饭都是问题,更别说扩大经营规模了!” 刘文泽笑着回应道: “芮尼医生,你忘了,这不是还有我嘛!” 顶着芮尼疑惑的眼神,刘文泽起身凑到芮尼跟前,说道: “我打算在北京成立一家医学院,再建一所附属医院,特地聘请芮尼先生当医学院院长兼附属医院院长,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啊?” 芮尼端着茶的手不停地颤抖,医学院院长? 这要是在欧洲,自己想都不敢想! 缓缓起身,对着刘文泽说道: “此事当真?” 刘文泽笑着说道: “千真万确!我打算拨银一百万元,先把学校和医院修起来,至于人才嘛,芮尼医生你总是有几个熟人的吧?” 芮尼直接被一百万银元冲昏了,笑着说道: “此事我答应了,我认识几个教会医院的医生,愿意把他们引荐过来。” 接着话锋一转,问道: “可是刘大人,你们国民连西医都不看,会有人来学医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这就不需要芮尼先生操心了,招生的事情由我来操办,你只要负责好教他们就行。” “谁要是不听话,你就打他们板子,保证老老实实的!” 芮尼点了点头应下了,刚回到总理衙门,明瑞就对刘文泽说道: “大人,这我们上哪里去找人学医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你忘了,我们先前在皇庄办了不少学堂,等到医院修好,第一批学堂的学生差不多读完了三年蒙学,就从他们中选人去学医!” “暂时人不要太多,第一批就安排一百人学医,等学个十年,黄花菜都凉了......” 刘文泽沉思良久,突然一拍大腿,说道: “这次我们依然是两条腿走路,一方面自己培养,源远流长。” “另一方面,我们接着找英法引进现有的医生,就是不知道列斐士先生回来了没有,要是他回来了,我们这次把普鲁士也算上。” “直接投资六所医学院,每个建一个附属医院,这样一来,我们差不多每年就有七八百人接受学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就是我们新式医学的根基!” 明瑞看刘文泽整个人自言自语,也不好接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刘文泽。 半晌,刘文泽出声道: “等会儿,我们约见一下阿礼国和哥士耆,先把英法的买卖定下来!” 当天下午,阿礼国和哥士耆就兴高采烈的来到了总理衙门,又到了英法喜闻乐见的签合同的环节了。 有了项目商人才有钱赚,自己才可以收回扣,收了回扣才可以去打点国会老爷们,这前程不就是用金钱铺就的嘛! 刚看到刘文泽,阿礼国就笑嘻嘻的问道: “不知刘大人今天要和我们谈什么大买卖啊?” 刘文泽一愣,这不应该是我说的吗? 怎么被阿礼国抢先了! 起身相迎,安排两位公使坐下之后,刘文泽笑着说道: “二位公使,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商议一下医学院的事。” 医学院? 一群医生还能影响国家大事不成? 这费力不讨好,才挣几个子啊? 阿礼国和哥士耆瞬间兴趣缺缺,见有些冷场,刘文泽笑着说道: “二位公使,蚊子腿再细那也是肉啊,你们想想,中国这么多人,再小的事在我们这也是天大的事,这真的是一笔天大的买卖。” 见二人无动于衷,刘文泽只能加大剂量,不信你们不接招,接着说道: “我们打算在北京、盛京、天津、江宁、上海、武汉、重庆、兰州和广州这九个地方修建医学院和附属医院,每个保守投资一百万元,怎么样?”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心不心动? 场面有些冷清,以前动不动是几千万的生意,或者是能够影响中国的关键部门,所以才打破脑袋抢,这医学院食之无味。 刘文泽急了,这两人怎么可以气定神闲,你们不应该打起来吗? 是你们逼我的,那就怪我不客气,上大招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二位公使有所不知,我们国家医生那可是可以当官的。” 阿礼国一脸问号,不信的问道: “刘大人,此事当真?” 刘文泽两手一摊,当即就胡诌了起来: “你刚来不清楚我们大清,我们把坐堂的医生叫大夫,就是因为官员超过三品都授什么银青光禄大夫的加衔。” “我们把游方的医生叫郎中,那以前可都是皇帝身边的秘书长啊,寻常人他配叫郎中吗?” 阿礼国和哥士耆将信将疑,这医生都能当官,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哥士耆开口问道: “刘大人,这我在大清这么久都没听说过啊!” 刘文泽当即说道: “怎么会没听说过呢,就比如说孙思邈孙大人,那可是谏议大夫。” “再比如许绅许大人,那最高可是干到了工部尚书,实打实的一品大员啊!” 最后的语调拖得悠长,生怕别人不信! 哥士耆吃惊地问道: “这许大人当真干到了一品,我怎么没听说过呀?” 刘文泽笑着说道: “你当然没听说过,早就退休安享晚年了。” 心里想着,早过世三百年了,也算安享晚年。 阿礼国和哥士耆相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医生当官发生在欧洲不合理,但是在大清太合理了,还是很可信的! 既然能当官,那自然是可以施加影响了,没个十年学不成医,有的是时间培养他们的感情! 哥士耆笑着开口问道: “不知刘大人,这九所医学院我们怎么分?” 第111章 引进西方医术? 刘文泽笑着伸出三根手指,说道: “英国三所,法国三所,普鲁士留三所,公平合理,谁也不吃亏。” “各自负责自己那部分的师资搭建,日常教学由你们主导,教务章程我们一起商量着定,如何?” 阿礼国眼睛一亮,捋着胡须说道: “公平是公平,只是广州、上海这两个地方,我们英国要定了。” 哥士耆当即不干了,拍着桌子说道: “广州我要了,上海可以让给你,不然一切免谈。” 两个人当着刘文泽的面就吵了起来,刘文泽端着茶杯慢悠悠喝茶,丝毫不着急,等他们吵够了再说。 吵了好一会儿,刘文泽看差不多了,接着说道: “二位公使别吵了,除了北京我已经答应给了芮尼先生外,其他的八个,你们抓阄,谁抓到就是谁的,剩下的留给普鲁士,别轻易坏了我们间的和气。” 阿礼国和哥士耆对视一眼,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就看天主眷顾谁了。 见二人没有异议,刘文泽当即提笔就写。 一通操作后,英国人抽到了兰州和上海,法国人抽到了盛京、武汉和广州。 刘文泽当即说道: “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马上签合同!” 送走二位公使后,刘文泽正在盘算自己还有啥没引进的时候。 景寿闻言走了进来,开口就问道: “大将军,听说你要引进西方医术?” 刘文泽吃惊的看了景寿一眼,疑惑地问道: “中堂你这消息挺灵的啊,我这刚决定没两个时辰,你就已经知道了?” 景寿叹了口气说道: “哪有,我刚听人说的,英国人已经传的北京城都知道了。大将军,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议论吗?” 我还怕他们议论? 刘文泽漫不经心,笑着说道: “他们还能怎么议论?无非又是出卖国家之类的话!” 景寿都无语了,这人平日里都不出门的吗? 赶紧说道: “他们说你当了二鬼子之后,染上了洋鬼子爱吃人肉的恶疾,已经无可救药了,只好引入洋鬼子的医术,整日喝人血续命!” 听罢,刘文泽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破口大骂道: “什么有的没的?谁编的这么离谱的消息啊?” 进而气急败坏,大喊道: “叫恒泰来,把这些乱传消息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抓起来,打板子,流放伊犁!” 景寿见刘文泽怒不可遏,急忙劝阻: “大将军万万不可,正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没必要计较这些事情!” “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有了一些眉目,说是从广州迁来的士绅说的,他们当初在广州凑热闹,去了洋鬼子开的诊所,要给他们放血,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骤然听闻大将军要引进西医,再加上之前洋人吃人的传闻,传来传去就成现在版本的谣言了。” 刘文泽顿时气泄,瘫坐在椅子上,这洋人先前看病确实就是放血,但是人家现在微生物学已经开始起步了,现代医学已经初步走上正轨了。 现在刚开始推广就遭遇如此大的阻碍,如何扭转人心啊! 要知道人心中的成见可是一座大山啊! 这岂是自己三言两语能够扭转的? 见刘文泽火气稍减,景寿接着说道: “大将军,还有一件事,这洋鬼子医生治病要开膛破肚,古语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损伤,如此行事岂不是破坏名教吗?”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大清的事怎么总是这么糟糕! 刘文泽一整个大无语,无力的说道: “中堂多虑了,开膛破肚我国自打先秦就已经有这技术了,《列子》里就记载了扁鹊给公扈、齐婴两个人换心的故事,这不就是开膛破肚吗?怎么到了现在就成了破坏名教了?” “再说了,要是得了急性阑尾炎,不开刀割除,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人疼死?” “真要讲孝道,治好病好好孝顺父母,不比死了留下孝子的虚名强?” 景寿听完愣了愣,他倒是没想到老祖宗早就干过开膛破肚的事,一时间也找不到话反驳。 只好点点头说道: “这么说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只是这外面的流言蜚语,你打算怎么处置?” “总不能真的把乱说话的都抓了流放吧?那样反倒落了个压制言论的口实,让谣言传得更凶。” 刘文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冷笑道: “他们传谣是吧,那我们就用魔法打败魔法,我们也传谣!” 景寿吃惊的问道: “大将军,我们也传谣?怎么传?” 刘文泽笑着说道: “等会儿让恒泰把整个北京说书的都抓起来,给他们教我编的话本,让他们每天务必讲三场,讲不完的直接打板子发配伊犁!” 景寿问道: “话本?大将军想让这些说书的讲什么内容啊?” 刘文泽缓缓起身,接着说道: “我想好了,就叫《中学西传记》,内容就编明朝灭亡后,在华传教的耶稣会教士,偷了永乐大典医学篇,逃回了西欧,反而导致了我国本土中医外科手术技术失传!” “朝廷引进的西医,不是西洋人的医学,而是西传的医学,本质上还是咱老祖宗的东西,这么讲如何?” 景寿闻言大惊,急忙问道: “这真的假的?” 刘文泽脱口而出: “当然是假的了,这不是我现编的吗?老百姓最爱听这个,这个消息放出去了,他们肯定信!” 景寿长舒一口气,刚刘文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吓了自己一跳! 仔细想想也是,老百姓嘛,就爱凑个热闹,这么说他们肯定信。 点头说道: “如此一来这谣言就算是平息了,那我们就这么办吧!” 刘文泽转身喊来了赵修远,吩咐他说道: “去叫恒泰来!” 第112章 编纂《医典》 同治三年四月初八,恒泰出马效果立竿见影,那帮说书的看了板子,拿了银子,一个比一个卖命,天天讲《中学西传记》。 几人聚在茶馆喝茶凑热闹,听着说书的内容,一人疑惑的问道: “这都说的啥呀?” 另一人诧异的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这可是当下最火的,说的是大明亡国的事!” “什么?这都敢讲了?不怕被抓去杀头?” “什么呀,这讲的是大明亡国的时候,有一个叫利玛窦的洋鬼子传教士,假冒成西洋儒生,骗取了时任工部尚书徐光启徐大人的信任,偷走了《永乐大典》里的医学典籍!” “什么?如此贵重国宝怎么可以让洋鬼子偷走?这不跟鬼子刘一样了吗?”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还说啊,这洋鬼子逃回欧罗巴后,压根不懂如何翻译,一直明珠蒙尘,就只学会了放血!” “等到道光年间洋鬼子发起鸦片战争,占了香港,从那里招募了一批二鬼子,才翻译了出来,洋鬼子现在学会了里面的外科技法,医学才起步的!” “哦!原来如此,这感情都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啊!” “谁说不是呐,可惜明亡了之后,我国倒是失传了,朝廷这才迫不得已想到重新引进!” “没想到朝廷这是为了保护老祖宗的东西啊,我们都错怪朝廷错怪刘大人了!” 恒泰坐在旁边的桌子旁猛猛点头,自己找的这几个捧哏干的漂亮,流言基本上已经平息了! 起身返回总理衙门复命,刚见到刘文泽就拱手说道: “禀大将军,幸不辱命,我已经把差事办妥了,别说北京城了,我已经传遍了整个直隶!”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这几天辛苦你了,等会儿给你一批银子,你给办差的弟兄们和说书的发了,给他们多发点,养好嗓子,以后没准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恒泰闻言兴奋坏了,急忙说道: “谢大人,您放心,我等会儿一定发到他们手里,绝不让人贪墨了!”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还有一个差事交给你们,你等会儿打听一下,全国有那些中医的名医,把他们全都请到北京来。” 恒泰一听又可以抓人了,赶紧说道: “大人您就放心吧,这些大夫绝对跑不了!” 刘文泽一听就知道要坏事,赶紧补充道: “听清楚了是请,不要用麻袋,用马车或轮船客客气气的把他们请过来!” 恒泰闻言整个人兴致缺缺,不能套麻袋,那还有什么意思? 随意拱手说道: “大人放心,我一定把他们请来!” 看着恒泰离开,刘文泽摇了摇头,这孩子跟着自己学坏了! 接着喊来赵修远吩咐道: “你等会儿去通知景中堂,把朝臣都召集起来,我们明天在文华殿议事!” 赵修远领命急忙去武英殿通知军机处! 同治三年四月初九一早,文华殿内人声鼎沸,不时传出几句议论声。 “今天又议什么事啊?” “说是大夫的事!” “大夫?他们怎么了?这可不能都流放到伊犁去啊,谁没个头疼脑热的,这没了大夫总不能硬扛吧!” “具体我也不清楚,八成跟现在盛传的西医有关系!” “大将军来了!” 众人闻言噤声,刘文泽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了进来,屁股刚坐下就说道: “今天招呼大伙来,是商议一件关系大伙健康还有百姓福祉的事情!” “我决定了,召集天下名医,科学研讨论证现存药方效用,和药品药性,系统总结五千年来中医理论和技术,编纂一部《医典》。” 此言一出,大殿内众人互相对视,迟迟不见有人发言。 半晌,陈孚恩弱弱的问道:“大将军,什么叫科学?” 这...... 总不能告诉你还没翻译出来吧! 刘文泽解释道: “就是说,让把所有医书搜集起来,挨个核验药方的作用,梳理药材的图样和药性,编撰一些推荐性药方,整理成书,让世人免受庸医之苦!”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认同,早就该这么办了。 吏部尚书陈孚恩急忙说道: “大将军为国为民之心天地共鉴!《医典》此书,真可谓解民生之苦!” 刘文泽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急忙说道: “大家商议一下,举荐谁主持这项工作!” 陈孚恩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既然是召集名医,我举荐太医院院使栾泰,他长期执掌太医院,出身医学世家,家学渊源深厚,正是主持《医典》编撰的不二人选。” 未料匡源出声道: “太医院的药试问谁敢吃?前明都吃死两位皇上了,让他主持编撰,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说得是啊,有道是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武库司刀枪,翰林院文章。这可是京师四大废排名第二呀,让他们给我们看病不给看死了。” 陈孚恩顿觉脸上无光,这太医院的人也太不争气了。 刘文泽也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太医院这帮酒囊饭袋留着也是摆设,浪费米粮,全部发银遣散了,一个不留!” “原有太医院直接解散,借他旧址成立卫生局,全面负责《医典》编撰工作,这总办大臣大家有没有合适的人?起码要懂医!” 话音刚落,就见陈孚恩接着推荐道: “我推荐费伯雄可当此任,其人名播大江南北,每日诣诊者踵相接。” 刘文泽点了点头,自己在江宁也听说了不少他的事迹,就是年纪有点大了。 也不管了,六十四岁,正是奋斗的好年纪! 当即拍板道: “那就请费老先生出山,任卫生局总办大臣,加礼部侍郎衔。除此之外,另请景中堂挂名任总纂官,负责协调事宜。” 景寿闻言大喜,这可是千古留名的好机会啊,以后谁翻开《医典》,那第一页就写着自己的名字,赶紧应了下来。 接着问道: “大将军这银子哪里来?” 刘文泽笑着说道: “此事简单,我们总理衙门每年拨银两百万元。” 众人一听不用动国库,顿时都没了异议,纷纷点头应下。 刘文泽见没人再有疑问,接着说道: “还有一件事,这次编撰《医典》,不光要整理古方,还要让中西医一起坐下来讨论,彼此印证,互相取长补短,不要分什么中西门派,能治病救人的就是好医术。” 景寿美滋滋的应了下来,反正到时候具体交给费老先生办,自己就负责端茶倒水就行。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英国伦敦西敏寺内,议长敲着重锤,高声喊道: “秩序!肃静!” “下面请沙逊洋行代表发言!” 第113章 议会审议 伊莱亚斯·沙逊站了起来,高声说道: “蒙女王陛下恩典,我在此控告前驻华公使卜鲁斯先生,勾结满清朝廷,出卖大英利益,损害在华商人权益。” “我要求议会审议他的所作所为,并作出公道的裁决!” 此言一出,西敏寺内银行家和工业资本家的代表就已经坐不住了。 “呸,他就是个鸦片贩子,坑害了多少人,还想让议会为他的鸦片流血!” “卜鲁斯公使在华外交成果显著,算上各种合同,还有对日战争的收益,差不多为大英赚了将近一亿英镑,如此功臣,不奖赏都说不过去,怎么还让他到议会接受询问?” “这不是让功臣流血又流泪吗?我提议驱逐这个鸦片贩子,议会不再审议他的诉求!” “秩序!肃静!” 议长大声喊道,努力让乱成菜市场的议会重新安定了下来。 转身对着伊莱亚斯·沙逊说道: “请沙逊先生补充发言。” 伊莱亚斯·沙逊并没有被方才的骂声吓到,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理了理领带,不紧不慢地开口: “各位议员先生,我承认,我做鸦片生意,可在座的有几位银行,没有给鸦片贸易贷过款?” “曼彻斯特的工厂主们需要中国的茶叶和生丝,换这些的银子,哪一文不是从鸦片贸易里来的?” 他这话一出,刚才叫嚷得最凶的几个工业党议员顿时闭了嘴,谁也没法否认这个事实。 伊莱亚斯见状趁热打铁,往前踏了一步高声道: “卜鲁斯那个蠢货,就因为他的纵容,满清朝廷才屡屡侵犯我们英国商人的利益,更是违反条约规定,纵容鸦片泛滥,排挤我们的合法洋药!” “满清朝廷更是肆无忌惮,驱逐驻上海领事麦华陀先生出境,没收我的全部合法财产,这是对大英帝国主权的公然践踏!” “说到底,这都是卜鲁斯在任期间,被满清朝廷收买,特别是满清中枢大臣刘文泽以卜鲁斯义子自居,他早就成了满清安在我们驻华公使馆的内鬼了!” “各位议员先生,大英的荣光绝不能被这种蛀虫玷污,请一定要给我们这些受害商人一个公道!” “我提议国会审议对满清朝廷宣战,惩戒他们的违约行为,并为此赔偿在华商人利益损失。” 说完伊莱亚斯对着议长深深鞠了一躬,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议会厅内瞬间又炸开了锅,不少议员都皱起了眉,交头接耳议论起这件事来。 “肃静!伦敦城代表约翰爵士请求发言!” 约翰爵士缓缓起身,他自己可是参与了给大清朝廷贷款的,这万一让这帮蠢货撺掇着开战,自己的贷款怎么办? 于公于私自己都应该为卜鲁斯说句公道话,开口道: “议长先生,各位议员,我认为卜鲁斯先生在华工作不仅无错,反而有大功。诸位想想,从一八四〇年起,我们先后发动两次鸦片战争,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打开大清国门,让他们给予我们更多的通商港口和权益吗?我们看看卜鲁斯公使在任期间,我们得到了什么?” “我们历史上首次向东方国家放贷,伦敦的财团给满清朝廷放贷了两千万英镑,为他们贴现日本的收益,差不多也收入两千万英镑。” “卜鲁斯公使还让赫德主持大清海关,为我们英国商人争取了不同于其他国家的优惠税率,这怎么可以说损害了大英帝国利益呢?” “曼彻斯特城代表威廉爵士请求发言!” “我认同约翰爵士方才所言,卜鲁斯公使在华期间功勋卓著。” “首先,我们说说铁路,合同总额高达四千六百万英镑的陇海线,还有京津、唐津、唐奉三条铁路,光这一项我英国预计能够收益五千三百万英镑。” “还有两个钢铁厂、四个兵工厂的合同,更何况刚刚签订的海军造船订单,这些我们都是实打实的收益,这不比卖几箱鸦片高尚得多?” “我反对沙逊先生的提案,请议长先生直接驳回这项议案!” 威廉爵士话音落下,工业资本家这边顿时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不少议员纷纷起身附和,都支持卜鲁斯留任,驳回沙逊的控诉。 伊莱亚斯这边也不甘示弱,不少鸦片贸易利益相关的议员也纷纷起身,指责卜鲁斯纵容满清排挤鸦片贸易,损害了英国商人的合法利益。 议长看着乱糟糟的议会厅,只能不停敲锤维持秩序,半天都没能把讨论平息下来。 “肃静!卜鲁斯勋爵请求发言!” 听完议会的讨论,卜鲁斯冷笑一声接着说道: “我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大清的海关和海军在我的努力下,已经被我们英国人掌控在手中!” “诸位先生好好想想,我们最大的威胁是谁?是威胁我们印度安全的俄罗斯帝国,大清朝廷可以成为我们在远东牵制俄罗斯最好的打手。” “大清在刘文泽大人的改革之下,现在军队不下一百万人,装备着普鲁士的武器装备,战斗力已经远胜我们发动鸦片战争的时候了。” “如果冒然同大清开战,我们现在在华的投资和未来的收益全都会打水漂,最主要的是我们将失去一个防备俄罗斯的盟友!” “听完某些类人生物的发言,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总是谁干得多,谁受的委屈就大!” 听到这里,各位议员马上就统一了立场,天大地大,防俄最大! 大家纷纷出声谴责沙逊,见意见已经清晰,议长高声说道: “现在请各位议员就是否对华开战表决。” 表决完毕,议长高声说道: “表决结果如下,赞成票一百零三票,反对票四百二十一票,议案不通过!” 沙逊面色惨白,心如死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自己这下是彻底完了,被没收的财产讨不回来了。 卜鲁斯正在欢呼,小样儿,还想跟我斗。 正说着,随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卜鲁斯心领神会,转身离开了西敏寺,来到了码头,此时外交大臣约翰·罗素勋爵早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卜鲁斯过来,笑着说道: “看来卜鲁斯先生成功打发了那些烦人的蚊子。” 卜鲁斯走到大臣身边,回道: “多亏了首相和诸位大臣主持公道。” 罗素转身望着海面,远远驶来了一艘轮船,罗素笑着说道: “瞧,大清帝国的使团来了!” 第114章 他们懂什么叫造船吗? 从白金汉宫出来后,怡亲王陈溥静急忙看向东阁大学士杜翰,问道: “中堂,我刚才表现的还可以吧!” 杜翰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王爷坚持鞠躬,而不是单膝下跪,丝毫没有辱没国体,相信大将军知道后,一定会褒奖王爷的。” 溥静这才放松下来,刚才不知道英国人抽的哪门子疯,非要自己行三跪九叩大礼,被自己严词拒绝! 接着说道: “我这不是怕坏了大将军交好英国的大局吗?您也知道,我第一次出来当差,说什么都不能办砸了!” 杜翰拍着溥静的肩膀说道: “王爷放宽心,大将军让我们出访各国,只是让我们出来涨涨见识,回去好推动新政。” “王爷今天做的不错,要是真的下跪了才会让大将军生气呢。” “至于眼下交好英法,也是没法子的事,等我们有实力了,再跟他们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溥静恍然大悟,说道: “这就是吾未壮,壮即有变!” 杜翰笑着说道: “通透!王爷等会儿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参观阿姆斯特朗造船厂,看一下我们的军舰造的怎么样了!” 溥静闻言心头一振,忙不迭点头应下。 回房后翻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认认真真把今日见闻和方才这番话记了下来。 一夜无话,次日天光刚亮。 两人便跟着英国接待官员登上了前往纽卡斯尔的火车,一路风驰电掣,不到半日就抵达了阿姆斯特朗造船厂的码头。 远远就望见船坞里停着一艘已经刷完漆,挂着大清龙旗的铁甲舰,船身巍峨庞大,炮口粗犷有力。 看得溥静挪不开眼,忍不住连声赞叹: “难怪大将军说,船坚炮利才是立国根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造船厂的总设计师阿姆斯特朗笑呵呵迎了上来,操着蹩脚的华语说道: “亲王殿下,这艘‘定远’舰按照合同,三个月后就可以试航,年底就能交付贵国,绝对是目前远东最强的铁甲舰。” 杜翰顺着设计师的话问道: “我们订的另一艘‘镇远’,进度怎么样了?” 阿姆斯特朗笑着答道: “比定远晚两个月,明年开春就能完工,请两位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合同要求,把船造好。” 溥静摸着船舷冰凉的钢铁,只觉得一股底气从脚底板升了上来。 等这两艘船回去,我们的海军就再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模样了。 跟着阿姆斯特朗登上甲板,一路看了轮机舱、炮塔、官兵住舱,越看越是心热,拉着杜翰说道: “中堂,回去之后咱们可得跟大将军说,多订几艘这样的船,有了这些铁船在海上飘着,看谁还敢随便拦我们的船!” 杜翰笑着点头,心里也早已赞同溥静的说法,一边听着阿姆斯特朗讲解,一边把要点一一记在本子上。 杜翰接着对阿姆斯特朗说道: “我来之前大将军特地交代,要再下两艘同型号铁甲舰的订单,也是要求十八个月内交货。” 阿姆斯特朗闻言两眼放光,这可是送上门来的买卖啊! 不过还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能宰一下就要宰一下,开口说到: “不瞒这位大臣,我们皇家海军已经决定全部淘汰木制战舰,我们船厂需要优先完成我国皇家海军的订单。” 杜翰微微颔首,他听明白了,意思是得加钱! 转身对阿姆斯特朗说道: “是本官唐突了,既然如此,就不给你们船厂添麻烦了,我们过段时间要去法国,到时候问问他们的船厂有没有时间!” 假意对着怡亲王说道: “王爷,你说是不是,听说法国人铁甲舰的技术更先进,我们买法国人的军舰吧!” 溥静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中堂这么说自有其道理,赶紧回道: “一切听中堂的意思。” 阿姆斯特朗急了,到嘴的肥肉怎么可以让他跑了,急忙说道: “亲王殿下,大臣先生,你们不清楚我们西洋现状,法国海军只是我们皇家海军的手下败将,他们懂什么叫造船吗?” “既然跨越大洋来到地球另一半,买船那自然要买最好的,你们大将军不就是看中我们英国的实力,才找我们买军舰的吗?” 杜翰笑着抬了抬眉,知道他急了,反正自己不急,接着说道: “阿姆斯特朗先生,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们大将军说要货比三家,我们等会儿去参观一下费尔菲尔德造船厂,问问他们有没有空余的船坞!” 阿姆斯特朗急了,大声说道: “他们当然没有,论船坞大小和数量,肯定是我们船厂实力雄厚。” “话又说回来,我们船厂可以调整生产安排,优先给贵国安排造船,不过确实需要额外加一笔赶工费用,毕竟工人加班可得给加班费嘛。” 杜翰笑着说道: “我们现在的水手和军官也还在培训,也不是很急着添新船,这加班费就免了吧!” 阿姆斯特朗见没法再弄到油水,只好说道: “你放心,价格就跟先前一样,我们造出来的船,绝对比法国人靠谱多了,定远镇远的合同不也好好推进着嘛。” 杜翰早就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再追加两艘铁甲舰订单,不过这次我们要求派工程师进厂跟班学习,实地学习如何建造这类型战舰。” “毕竟我们先前合同就约定了,要在我们的大沽口造船厂新建两艘同类型的战舰。” 阿姆斯特朗闻言略一思索,随即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这个自然,按照合同约定我们本来就该提供技术指导,派工程师跟班学习当然没问题,我们会提前为贵国工程师安排好食宿和工位。” 杜翰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伸出手和阿姆斯特朗握在一起: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谈妥了订单,阿姆斯特朗越发热情,领着两人继续参观船厂的各个车间,将造铁甲舰的各个工序一一讲解。 溥静看得目不转睛,一路走一路问,哪怕听不懂那些机械术语,也认认真真把听到的内容都记了下来。 同治三年四月十三日,溥静和杜翰还在考察英国的风土人情。 此时的总理衙门大堂内,刘文泽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奏折,急得来回踱步,不时喊道: “这王茂荫王尚书怎么还没来?” 第115章 整顿厘金 正说着,王茂荫急忙走了进来,躬身道: “大将军您找我?” 刘文泽顺手将奏折递给王茂荫,开口道: “你先看看这个,你们户部有什么主意?” 王茂荫拿着奏折端详了半天,继而浑身颤抖,大声说道: “这当真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啊,如果施行,百姓和商旅负担必然大幅降低!” 刘文泽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你说的没错,但是这份奏折要是施行起来,利国利民,但是就是不利官呀!” 王茂荫心里早有准备,急忙说道: “大将军,全庆副都御史要求全面裁撤厘卡的主张,有利于朝廷进一步收紧地方官的钱袋子,这是大好事啊!” 刘文泽淡淡说道: “是吗?王尚书有些事情确实是好事,但是根本不适合眼下施行。” “我们和地方督抚的关系已经非常微妙了,之前全是靠剿灭长毛的威望压着。” “骤然整顿厘金,地方衙门没了进项,他们必然群起反对!” 王茂荫闻言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后说道: “大将军说得有理,厘金这档子事从平定长毛开始就成了地方督抚的私囊。” “这么多年下来,各级官员早已经从中捞足了好处,骤然裁撤,动了人家的饭碗,换谁都会跳出来反对。” 刘文泽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开口道: “不过全庆这份折子提的没错,厘金卡哨遍布各地,过一层卡收一层税,寻常行商走一趟下来,要多交好几倍的税。” “百姓买东西也跟着贵了不少,再这么下去,商路都要断了,工商业根本发展不起来。” “可现在咱们新政刚刚铺开,各处都要用钱,地方衙门还靠着厘金撑着一大半,真要是一下子全裁了,他们维持衙门运转和发俸禄的钱从哪来?” 王茂荫想了想,回道: “大将军,依下官看,裁撤厘金是迟早的事,但也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不如咱们分步来做?” “先把那些重复设卡、无关紧要的厘卡撤掉,只留下枢纽关口收税,再把厘金收归户部统筹,慢慢把权收上来,等以后再彻底裁撤所有厘卡不迟。” 刘文泽转过身点了点头: “你这个思路没错,我之前也想着分步推行,不能一下子把地方逼反了。” “你回去先让户部核算一下,现在全国一年厘金收入有多少,裁撤小卡之后还能剩多少,缺的部分咱们从哪里补,先拿出个章程出来,咱们再拿到文华殿上去议。” 王茂荫躬身领命: “下官这就回去安排,三日内必定把初步章程递上来。” 说完便捧着奏折退了出去。 三日时光匆匆逝去,朝廷重臣们又齐聚文华殿。 看着众人,刘文泽淡淡说道: “今天叫大家伙儿来,是因为湖北副都御史全庆大人上了一道折子,要求朝廷整顿厘金,避免重复征税。” “王尚书,你把这几天户部草拟的章程给各位大人介绍一下吧。” 王茂荫闻言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章程卷轴,朗声开口说道: “诸位大人,按照大将军的吩咐,户部核算了前一年的全国厘金账册,去年全年厘金共收入一千五百多万元,根据去年财税会议的安排,全额留给了地方衙门。” “这次草拟的章程,第一步是裁撤各地重复设立的厘卡,凡是在同一府县境内距离不到三十里的卡哨,全部合并裁撤。” “估算下来,全国一共能裁掉两千一百多处多余卡哨,裁撤之后行商过税能减少差不多四成负担。” “第二步就是将厘金的收税权收归户部,所有厘卡的税官全部由户部统一选派,裁撤原先地方私自聘用的人员,收到的税款统一归入户部统筹使用。” “第三步是调整厘金税率,把原先的值百抽五改成统一值百抽二,只在出省和入省的关口收一次税,境内不再重复征收,减轻境内商贾的负担。” “至于裁撤小卡之后减少的收入,户部打算从去年新开的海关洋税里匀出一部分补上,暂时不会动地方的常例开支。” 王茂荫话音落下,其他官员还没反应过来,刘文泽直接把热茶喷了出去,急忙转头看向王茂荫。 不是,你站那头的? 怎么未经我允许就打我海关关税的主意? 这么一来自己不得给户部垫差不多一千万元? 就在刘文泽沉思的时候,文华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不少出身地方的大员都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份章程动了不少人的既得利益。 刘文泽左右张望,见没人发言,疑惑地问道: “景中堂哪里去了?” 焦祐瀛拱手说道: “景中堂去城门口迎接费老先生去了,估计在忙编撰《医典》的事。” 得,周文博不在,这景中堂也不在,自己直接少两个捧哏。 有些不解地说道: “如此国家大事当前,他怎么可以连朝会都不参加了。” 不知道有谁嘀咕了一句: “参加朝会商议的都是坏名声的事,这编医典可是留芳千古的事,怎么选,高下立判!” 刘文泽面色铁青,眼中充满杀气,焦祐瀛见状急忙转移话题道: “这厘金收走了地方督抚花什么啊?” 王茂荫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户部计划采用奏销制,由地方衙门将开支整理成册,送户部来核销,由我们户部统一拨钱。” 此言一出,文华殿内直接炸开了锅,这户部是想把全国的财政大权全都攥死在自己手里啊! 曾国藩当即出声反对,自己当过总督,知晓地方督抚的不容易,真可谓在几个鸡蛋上跳舞,开口说道: “王尚书,此举甚为不妥,地方远离中枢,让他们到户部奏销,往来时间怎么算?耽误了朝廷大事怎么算?” 王茂荫刚要说什么,刘文泽抬手打断了众人发言,开口道: “此举确实不妥,我有一言,诸位静听。” 第116章 撤销户部 刘文泽顿了顿,接着说道: “如今朝廷候补官员,文官也好、武官也罢,都超过万人。” “所以我有一法,既可以安置一些官员,也可以进一步收紧财权,还可以避免往来奏销的弊端。” 左都御史匡源疑惑地问道: “大将军有什么妙招?”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们先分省......” 分省? 众人疑惑的看向刘文泽。 刘文泽接着说道: “我计划升顺天府为顺天省,升江宁府为江宁省,升上海府为上海省,直隶省改为河北省,待直隶总督任满后,改设河北巡抚。” “拆甘肃西宁府合并青海办事大臣设置青海省,首府西宁。拆甘肃宁夏府、平凉府、庆阳府,合额济纳土尔扈特旗、阿拉善厄鲁特旗设置宁夏省,首府银川。” “合伊克昭盟、乌兰察布盟、归化城土默特、察哈尔西部设置绥远省,首府归化城。合承德府、口北道、宣化府、察哈尔东部、锡林郭勒盟设置热河省,首府宣化。” “剩下的呼伦贝尔盟、哲里木盟、昭乌达盟、卓索图盟设置内蒙省,首府科尔沁右翼前旗。” “将属于广东省廉州府划归广西省,琼州府设置海南省,属于福建的台湾府设置台湾省。” “如此一来,我们便新增了十个省,每省设巡抚一人,提督一人,六厅、都察司、警察厅等机构配齐,再算上各府各县,差不多可以安置上万人!” 匡源疑惑的问道: “大将军,设置这么多省,安置这么多官员,我们岂不是花销更大?” 刘文泽点了点头,无奈的回道: “正所谓花小钱办大事,我们不过是多添几副碗筷而已,用这些官帽子笼络这些官员,让他们支持我们剩下的改革。” 焦祐瀛出声问道: “大将军,我们如此大张旗鼓,是想怎么改?” 刘文泽笑着说道: “新设省份只是第一步,下一步除了新疆、蒙古等要害地方的官员外,借新增省份的名义,对全国各地督抚大规模调换,让他们人生地不熟,一时半会儿没法反对。” “具体如何对调就要麻烦陈中堂,你们吏部拿个章程,让他们看上去都升了,多出来的巡抚和提督就从左右参政中支持新政、办事牢靠的人里面提拔。” 陈孚恩一脸凝重,这个差事可不好干啊,但他点了点头,应道:“大将军放心,吏部一定三个月内把这些官员安置到位。” 刘文泽图穷匕见,这才说出了自己收缴地方财权的主张: “正所谓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这次我们的枣已经给了,是时候敲打他们了。” “我打算撤销户部,拆户部钱粮征收职能与统税局合并,设置税务部,升原统税局总办大臣阎敬铭为税务部尚书。” “原属于户部管理的民政户籍暂时交给刑部代管,户部剩下的预算编制、决算审核、账目审计和朝廷、地方衙门账目开支职能交财政部管理,原户部尚书王茂荫迁财政部尚书。” “免去王尚书兼任的中央银行总办大臣职务,暂时由我亲自兼任。” 此言一出,不仅王茂荫,整个朝廷众臣都惊呆了,这自打北朝时期就承袭下来的户部说没就没了,直接拆成了两个部? 王茂荫惊呼出声: “大人,这是何意?这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何其重要?” 刘文泽笑着说道: “自然是因为户部重要所以才要分置二部,这不是削你的权柄。” “我是这样考虑的,税务部直辖各省税务厅、税务局和税务分局,实行垂直管理,专司收缴田税和统税。” “中央银行一并在各省设置省行,各府设置分行,各县设置支行,也实行垂直管理,分别修建银库,用来存放税银。” “各县税务分局收缴税银后,一式五份填写完税单,一份自己留档,一份交纳税人,一份交属地财政科核查,一份交县支行并将税银存入支行国库账号。” “财政部负责全年清查核对税务局和中央银行账目,负责编制预算和各省收支奏销。” 文华殿内众人沉默不语,这个改革也太超前了,历史上闻所未闻啊! 王茂荫大体上是听明白了刘文泽改革的用意了,开口问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从今往后税务部管收钱,中央银行管国库存钱,财政部负责花钱和核对整个账目?” 刘文泽心里猛猛点头,不愧是自己看中的理财专家,直接抓住了重点。 “王尚书果然熟于财税,三言两语就道出了改革意图。” “我知道诸位大人心有疑虑,觉得此时没古法可依,其实在宋代的时候,就设置有三司使,掌管户部司、度支司和盐铁司,地方还设置了转运使。” “这户部司就是税务局,度支司就是财政部,转运使就是我们现在的税务部,这一切都是古人的智慧罢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改变。” 众臣仔细想想还真是,原来宋代就已经这么干了啊,平时不怎么读史书,也不是很在意,更何况宋代官职也是一大天坑,熟悉者寥寥。 王茂荫对这一块也有所了解,闻言点了点头,宋代财政发达,他们这么设置一定有它的道理。 开口说道: “大将军学识渊博,属下佩服。田税和统税合并,加上盐务局每年一千万元,制造局每年一千万元还有海关两千万元的收益,到时候朝廷全年收入接近一亿六千万元,我们如何分配?” 匡源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绷不住了,颤抖地问道: “你说多少?一亿六千万元?老夫啥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大将军你这么有钱,你当初不多帮衬我点。” 刘文泽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接着说道: “这笔钱如何分配,便是我们接下来商议的问题了。” 第117章 不降反增 听到又要分钱,文华殿内众人眼光瞬间齐刷刷扫了过来,只要能分钱的领导那就是好领导,大将军千好万好,最好的就是分钱分得干脆利落。 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刘文泽接着说道: “这次裁减厘金,预计厘金年收入从一千五百万元下降到三百万元,索性剩下的三百万也不收了,全国各地的厘金全部裁减。” “各地厘金局就地解散,所有人员经考核合格后授予吏员身份,就地转隶税务部。” “上次在江宁财税会议上,我们实行了分税制改革,这次我们接着改,海关和织造局每年三千万元的收入依旧归总理衙门专办新政。” “剩下统税、田赋、盐税合并一亿三千万元,我们按照朝廷六省一府一县二的比例分配。” “归属于财政部支配的就有七千八百万元,各级地方衙门也分得五千两百万元,勉强可以支撑地方衙门运转。” 王茂荫开口问道: “那归财政部支配的银钱我们怎么分配?” 刘文泽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军费依然占大头,从中支出六千万元用作军费,用作新军、绿营和警察的费用。” “剩下的一千八百万元,用来给各部发工资,基本上勉强够用了。” 想到这里刘文泽就头疼,怎么三言两语,朝廷就又没钱了,突然看向王茂荫问道: “先前户部还有多少节余?” 王茂荫心里盘算一阵,禀告道: “户部现有结余两千万元,兵部还有结余一千二百万元,都是先前抄家分得的。” 刘文泽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地方衙门开支还是太大了,从今天起地方衙门不得将冰敬、炭敬以及官员生活花销记在公账上,如有违反者,一经查实革职查办,发配伊犁。” 当刘文泽说完,所有人都惊得头皮发麻,这以后收不了炭敬和冰敬,这让上官们怎么活? 匡源咳嗽了两声,方才说道: “大将军,如此一刀切是不是太苛待地方官了?迎来送往乃人之常情,如果不让他们通过公账开支,这不是逼着他们贪污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还是那句话,他不干有的是人干,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想当官的人有的是,就这有些人都还没这门路呢!” 曾国藩出言相劝道: “大将军,这别的好说,虽然我们给各地督抚涨了工资,可是各地官员都需要养幕僚。” “别的不说,但就拿总督一级举例,养着五六个师爷,一人的报酬就在三千元到八千元之间,总督光凭俸禄和养廉银根本养不起啊。” “剩下的巡抚、知府、知县也需要养幕僚,帮他们打理政务,他们自己不熟悉刑名钱粮,不靠幕僚怎么处理公务,这笔开销总得有地方出吧?总不能真让官员自己掏腰包贴补。” 刘文泽笑了,是气笑的,大声骂道: “我们养这么多官员,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治理地方。结果倒好,变成了师爷打理政务,主印官就专司钻营了。” “既然如此,我们还要这些大老爷们干嘛?还不如直接裁了,请这个师爷秉政算了!” 听完刘文泽挖苦的话,文华殿内鸦雀无声。 大哥不说二哥,虽然大家已经跳出了地方衙门的泥潭,但是自己也雇着不少师爷,也是让师爷打点政务的。 焦祐瀛硬着头皮说道: “大将军息怒,聘请幕僚自古有之,也不是官员们不尽心尽力,实在是科举只考经书,大家上岸前根本就没学过钱粮财税、刑名律法之事,聘请师爷也是无奈之举。” 刘文泽脸色稍缓,点头说道: “你说的也是实情,科举取士考的是圣人之言,这些实务学问本就没地方学。” 大家听完刘文泽的话,心里直打鼓,这上次科举新增了工科,不会再把明算、明法这些科目都加回来吧? 刘文泽摇了摇头,暂时息下了动科举的念头,这要是贸然动了,自己可就跟晚清一样了,还是要缓缓图之,等大学成体系了再说。 想到这里刘文泽接着说道: “既然幕僚暂时不可避免,这样吧,即日起实行限额制度,督抚可以请三人,知府二人,知县一人,交吏部备案,工资由所在衙门核发。” “督抚幕僚不得超过三千元,知府幕僚不得超过一千五百元,知县幕僚不得超过八百元。如有违背者,革职流放。” 说到这,刘文泽话锋一转,看向众臣接着道: “至于官员的冰敬炭敬,本来就是行贿受贿的遮羞布,说白了就是下级给上级送钱买官,这风气绝不能留。” “之前核发的俸禄和养廉银,足够安家度日,再敢收冰敬炭敬,那就是明知故犯,按贪赃论处,绝没有宽宥的余地。” 满殿大臣心里苦啊,北京房子贵、花销大,这下没了冰敬炭敬贴补,自己怕不是下了朝就要去借高利贷度日了。 焦祐瀛开口说道: “大将军,如此一来,京官们恐怕日子难捱啊!” 刘文泽冷哼一声,淡淡说道: “有什么难捱的?迎来送往少了,花销自然就少了。少请几个戏班子唱戏,少置办几件红木家具,少放置一些古董字画,这花销不就下来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摇头,简直是有辱斯文。 好好的恭王府被改成安清郡王府后,陈列极其简单,少有字画金石点缀,活脱脱一个大号的四合院,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喜欢银子。 我们文官讲究的就是附庸风雅,怎么可以跟丘八一样。 曾国藩笑着说道: “大将军,文人雅士,如果不置办这些,岂不是难得雅士之名,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刘文泽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就给在京官员发一份补贴,五品以下拿五成养廉银,五品至二品,拿四成,一品以上拿两成,我估摸着应该能弥补冰敬炭敬了!” 所有人喜出望外,躬身对刘文泽说道: “下官等谢过大将军。” 刘文泽心猛得抽抽,没想到自己左砍右砍,最后朝廷的开支不降反增,而且还是猛增。 只好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改革的阵痛。 等回到总理衙门当值,明瑞赶紧说道: “大人,普鲁士教官团团长卡尔少将来了。” 第118章 重新整编 刘文泽赶紧起身说道: “快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卡尔少将走了进来,用德语说道: “刘将军,你们第二期的士官和士兵已经训练好了,就是军官们还是不能满足正常的毕业需求!” 刘文泽听完翻译的话,不怒反喜地说道: “这个没事,等我们编练成军,等他们带一段时间的兵马,就把他们抽回来轮训。” “先让他们毕业吧,我们就靠四个步兵镇显然是难以满足需要!” 卡尔闻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刘文泽的意见,毕竟前面的军官学了六个月就上了,只要别碰到陆军强国,勉强也能打! 刘文泽接着对明瑞说道: “把张英和兵部尚书王发桂请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剩下如何安置这批新军!” 明瑞点头应下,急忙派亲兵去请人。 过了好一会儿,张英和王发桂急匆匆赶到了总理衙门正堂。 听完刘文泽介绍后,都喜出望外。 新军增加到十二万人,以后将再也没有督抚敢跟朝廷对着干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们都说说我们如何编建这支大军?” 明瑞疑惑的问道: “编建?大人的意思是?” 刘文泽解释道: “我们之前新军的编制只是草创,说难听点就是应付事的,既然现在兵马已经充足,是时候全面整编我们的新军。” 转头看向卡尔少将,说道: “卡尔将军,你们有什么意见?” 卡尔少将郑重开口道: “刘将军,以普鲁士陆军的编制经验来看,我建议拆分现有的四个镇,再整合新编入的部队。” “以师为基础作战单位,每师下辖两个旅,每旅下辖两个团,再配属工、辎、炮等辅助单位,全师定员一万两千人,方便调度也便于补员。” 刘文泽听完翻译,转头看向明瑞、张英和王发桂,笑着问道: “你们平日里掌管兵事,对此有什么看法?” 张英直接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根本没学过这么高级的课程,这题超纲了,自己不会! 刘文泽两眼一闭,直接无语了,怎么还有人这么理直气壮! 也对,张英无论政变前后,干的都是看大门的差事,对带兵一知半解很正常。 又看向明瑞,明瑞绞尽脑汁才说道: “卡尔将军说的对啊!” 王发桂摇了摇头,赶紧进言道: “大将军,新军编制不同于绿营,下官也知之甚少,想来卡尔将军熟知军务,他说的应该是对的!” 刘文泽后悔问他们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有啥意见。 接着说道: “那就按卡尔将军的意思,将位于保定和石景山的兵马全都调到南海子来,重新分配。” “解散现有的四个镇,加现有的八万人,重新整编成第一至十二师,合计总兵力十四万四千人。” “还有二万四千人的缺额,每个师暂时缺编一个团。等到第三期兵马训练完毕后,再填满编制。” 刘文泽接着说道: “现在的问题是这十二个步兵师师长由谁担任?我们缺合格的高级军官啊!” 刘文泽想了想,接着说道:“ 第一师师长升原第一旅旅长李延生,第二师师长升第一镇第二旅团长张瑞,第三师师长升第五旅旅长陈颌,第四师师长升任第三三旅旅长蒋宝松。” “剩下的八个师师长从绿营和团练招考的高级军官中选拔,你们兵部出个主意出来,由我钦定!” 王发桂急忙躬身应下,说道: “大将军放心,我过几天就将名册送来!” 刘文泽接着说道: “第一师、第二师留守北京,分别进驻东安操场和南海子。” “第三师出镇盛京,第四师驻宣化,第五师驻天津,第六师驻徐州,第七师驻郑州,第八师驻武汉。” “第九师驻江宁,第十师驻上海,第十一师驻广州,第十二师驻重庆。” “等选派完师长、副师长和参谋长,就让他们赶紧走马上任去吧。” 王发桂急忙应下,心里不停地颤抖,这战斗力独步天下的新军,总算是落入自己兵部手里了。 先前划转给刑部三十万绿营兵改编为警察,让自己心疼了好久,没想到拿到了新军作为补偿。 接着刘文泽就给他泼了一盆凉水,只听得刘文泽接着说道: “先前回江宁,我们就说过等回京就解决记名提督、总兵、副将、参将过多的问题,既然如此,我计划过段时间再召开军政会议,我们商量这个问题。” 王发桂心里正美滋滋的,没想到刘文泽这么说,赶紧躬身问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 刘文泽笑着说道: “先前朝廷八旗直属皇帝和旗主,绿营归兵部调遣。但是我有感朝廷兵力庞大,需要专门的军事统帅机构。” “你回去了带着兵部的官员,参考明朝五军都督府那个设置方案出来,过几天就拿到文华殿商议一番。” 五军都督府? 自大清入关以来,就没设置过啊? 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这个了? 王发桂心里直打鼓,这是想着借五军都督府分兵部的权力啊! 急忙进言道: “大将军,明朝的五军都督府腐朽无能,既不能统兵,又不能练兵,更不能打仗,养了一群酒囊饭袋,我们设置五军都督府这不是要重蹈覆辙吗?” 刘文泽拍了拍王发桂的肩膀,笑着说道: “有道是谁提出问题就由谁来解决,既然王尚书发现了这个问题,那就有劳王尚书出个方案出来,把这些漏洞给他堵上!” 王发桂心里苦啊,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硬着头皮劝阻道: “大将军,武夫嚣张跋扈,让他们自成一派,容易尾大不掉啊!” 刘文泽冷哼一声,说道: “你是说本大将军嚣张跋扈?” 王发桂汗流浃背,自知失言,赶紧跪倒在地。 刘文泽抬手说道: “这事暂且不提,你赶紧去给我把方案拿出来!” 第119章 枢密院?大总统? 同治三年四月二十八日,文华殿内,兵部尚书王发桂正在滔滔不绝介绍设置五军都督府的设想,并拿出了兵部的方案。 “就是这样,我们兵部建议设置五军都督府,将全国划分为五个都督辖区,设置左右都督各一人,两人统领全国新军和绿营兵马,不知道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有人小声嘀咕道: “五军都督府?尽复朱明旧制,这还真反清复明啊!”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此人也低声不语。 刘文泽听了兵部的方案,只能说他们见识浅薄,五军都督府确实是跟不上时代了。 刘文泽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 “兵部的方案放到三百年前没准还凑活,放到今日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刚才还打算出声赞同的官员顿时闭口不言,还好没着急发言。 刘文泽接着说道: “我打算仿照户部旧例,裁撤兵部,改设枢密院,从今日起枢密院统帅全国兵马。” 枢密院? 兵部尚书王发桂疑惑地问道: “大将军,这枢密院不是宋代的机构吗?宋代忽视武备,乃至有天下两亡之祸,二圣蒙尘之辱,启用枢密院难道不会重蹈覆辙吗?” 此言一出,官员赶紧出声附和道: “是啊,这也太不吉利了!” 刘文泽满头黑线,这也太迷信了吧? 这大宋灭亡能赖到枢密院的名字上吗? 这难道不是大宋害怕武将造反,把丘八踩到尘埃里导致的吗? 刘文泽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 “凡事皆有定数,万事皆有命数,宋亡自有其运,跟叫什么名字没什么关系。” 王发桂心里不停地滴血,转眼自己兵部就没了,自己等会儿去哪个部门还没着落呢。 接着问道: “可是大将军,我们兵部没了,以后我何去何从啊?”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王尚书莫要担心,一棵草一块石头我都会把它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我一定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的。” “枢密院设陆海军总统官一人,由我亲自担任,从即日起征南大将军关防印信销毁,你们以后称呼我为大总统即可。” 百官齐齐说道: “是大总统!” 刘文泽接着说道: “枢密院设军令部,负责协助总统官指挥调度军政。设军辎部,负责军队后勤保障。设军械部,负责军械装备,并管理兵工厂。” “设陆军部,掌管新军陆军人事和训练,设陆军参谋部,负责战役谋划;设海军部,掌管新军海军人事和训练;设海军参谋部,掌管海军战役谋划。” 刘文泽看向兵部尚书王发桂,淡淡说道: “这军辎部尚书就由你担任,兵部合并到军辎部去。军令部尚书由原江宁将军明瑞担任,军械部尚书由原兵工局总办大臣丁日昌升任,兵工局合并到军械部去。” “陆军部尚书由张英出任,海军部尚书由沈葆桢出任,参谋部暂且闲置,等有合适人选再出任。” 所有官员听得云里雾里,没想到转眼间凭空多出来这么多部门,这又能收多少银子啊? 王发桂心里苦闷,这掌管后勤调度哪里比的上自己先前当兵部尚书,没想到转眼就兵部就没了,搞成了枢密院。 刘文泽见目的达成,准备散会,就在这时焦祐瀛出声问道: “大将军,啊不,大总统,既然兵部已经撤销了,请问这绿营以后那个部门来掌管啊?” 刘文泽闻言抚了一下额头,差点又把绿营给漏了。 想了一下说道: “我们现在还剩三十五万绿营兵马,把他们分别改成边防军和治安军,提督依旧不变,总兵改为旅长,副将任副旅长,参将任团长,原副将、参将等旧称一概废止。” “靠近俄罗斯的新疆三省、蒙古三省和东北四省一共十四万绿营兵改编为边防军,各镇改为各边防旅,设边防部掌管,边防部尚书由新疆总督左宗棠大人兼任。” 众人心里了然,这肯定是又收银子了,又给重用了! 刘文泽没有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接着说道: “其他内地各省的二十一万绿营兵改编为治安军,各镇改编为治安旅,设治安部掌管,治安部尚书由河南提督傅振邦担任。” “等会儿就起草上谕,明发各省,让尽快完成绿营的改编。” 焦祐瀛又开口问道: “可是大将军,啊不,大总统,这地方设置的兵厅、兵处和兵科怎么处置,总不能设置对应的枢密院机构吧?如此以来,又要多少人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开口道: “地方设置的机构全部裁撤,各省设置军区,提督任长官,负责统辖本省治安旅。另设动员司和后勤司,负责兵源召集和后勤调度。” “各府各县只设置动员处和动员科,用来招兵即可,其他的不用他们管理。” 焦祐瀛点头应下,如此一来,朝廷的兵马编制就彻底理顺了。 军政分离既不会让地方督抚拥兵自重,也能让负责作战的野战部队专心训练调度,不用牵扯地方民政精力。 后勤补给和兵员征召又有专门机构统筹,比过去绿营兵将分散、权责不清的旧制规整太多。 在座众人都是行伍和政务出身,一听就明白这套改制的便利,纷纷开口附和,都夸这套安排思虑周全稳妥。 刘文泽起身打算离开,没想到王发桂接着问道: “敢问大将军,这改制后官员的品阶如何设置?” 刘文泽眉头紧蹙,这倒也是个麻烦事,或许是时候把军衔制度拿出来了。 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趁这个机会把品阶和军衔定下来。” 第120章 军衔与安置 王发桂疑惑地问道: “大将......总统,这品阶我们理解,这军衔是什么?”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这是西洋的玩意,既然我们新军是效仿西洋设置的,我们这次干脆一步到位,也把它引进进来,配合我们的品阶使用,方便明确军队秩序。” 王发桂接着问道: “敢问大将军打算如何设置?” 刘文泽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后世是怎么设置的,自己就怎么抄。 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们比照官吏制度设置官兵制度,军队整体分为军官和士兵两类,官就是官,兵就是吏。” “我们先说兵,对照一二等吏员制度,我们设置一等兵、二等兵,刚入伍的为新兵,发饷银每月一元,一年训练期满升一等兵,饷银二元。两年后升二等兵,饷银三元。立有大功升一级。” “至于军官,则保持和文官一一对应。排长授予少尉军衔,副连长授予中尉军衔,连长则授予上尉军衔,他们都属于不入流,排长月饷五元,副连长八元,连长十元。” “营长授予少校军衔,正八品,团长授予上校军衔,正六品,旅长授予少将军衔,正四品,师长授予中将军衔,正二品,副职比照正降一等。军饷及养廉银和同阶文官保持一致。” 焦祐瀛疑惑地问道: “这样一来枢密院下辖的各部尚书就和师长们同级了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为了让枢密院能够如臂使指般指挥大军,各部尚书保持正二品不变,但是授予他们上将军衔,俸禄领取正一品俸禄。” “同时,先前设置了江宁行营,行营统率数省兵马,其长官也授予上将军衔。” “这样吧,我这个大总统做主,授予明瑞、王发桂、张英、沈葆桢、苏全、左宗棠、傅振邦等诸位大人上将军衔,位在其他诸将之上。” 焦祐瀛开口问道: “可是大总统,那提督算几品?” 刘文泽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道: “之前八旗也好,绿营也好,武官官阶都虚高,但依然矮文官一头。” “现在我们提高他们的地位,让他们和同阶文官平起平坐,已经没有必要设置人为拔高品阶了。既然如此,各省提督授中将军衔,正二品。” “边防旅也好、治安旅也罢,和新军旅长、团长、营长官阶和军衔保持一致。” 刘文泽扫视了众人一眼,见大家也没有意见,接着说道: “很好,那就明发上谕,重新设计军服和军衔标志,尽快配发全军。” 言罢,刘文泽忽然想到了还有一大堆记名提督、候任总兵没有消化,自己要是把他们也授予军衔和俸禄。 天呐,八千多中将,两万多少将,这传出去不成了中将排长,少将班长了,岂不是像宝岛蒋光头一样了。 更何况,要是真按文官的俸禄给他们发工钱,光这些人就要拿走六千五百多万元,自己上哪里搞这么多钱发给他们? 但是这些人都是保举的军功,自己要是把他们全部裁撤了,传出去,难免有人会到处说自己卸磨杀驴,这不得人心浮动。 最关键的是,以后军功就没有吸引力了,战场上没人卖命这不是步赵氏父子后尘吗? 这咸丰没银子赏赐,滥发官帽子,这下可真是害苦了自己。 刘文泽想的青筋暴起,但又没有好办法。 开口问道: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剿灭粤匪的时候,朝廷保举了大量军功,大家想想有没有两全之策,既不给这些人授官,也不给他们发饷,更不能坏了朝廷的名声,把他们妥善安置了?” 此言一出,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两万八千多记名武官,安置好了是顺水人情,安置不好就是得罪了一整个军功群体,谁敢轻易拿主意? 万一这帮人打黑枪怎么办? 过了半晌,还是军机大臣焦祐瀛先开口,试探着说道: “大总统,依下官之见,我们不如分而治之。先前选拔了不少有用之士进入新军,有些转业当了警察,这一部分我们不必多说。” “剩下的这些人,我们不如给这些人一个荣誉头衔,只给名号不掌实权,也不发全额俸禄,只给少量津贴,既全了朝廷的承诺,也不会让国库掏太多银子。” 刘文泽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对路子,荣誉衔制度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 连忙追问道: “说下去,具体怎么个荣誉法?” 焦祐瀛定了定神,接着说道: “咱们可以照着现行的军衔,设置对应的荣誉军衔,不管原来是什么记名提督还是记名总兵,按照原来的官阶对应授予荣誉军衔。” “这些人只享受相应的礼遇,不用到任办公,也不领实职俸禄,每年只给对应等级的津贴,这样既保留了他们的功名,也不会让朝廷开支太大。” 刘文泽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当即说道: “中堂果然是老成谋国,既然如此我们就给他们荣誉军衔,不过这么多将军传出去也太难听,我们可以再加个补丁。” “朝廷一次性拿出一笔钱和土地来,吸引他们放弃荣誉军衔,退伍回地方安置养老,如此一来我们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说什么长毛的王爷,大清的将军一样。” 百官齐齐点头,都说这个主意靠谱,总算把这么庞大的军功集团给消化掉了。 离开文华殿,刘文泽径直回了王府,躺倒就睡,今天可真是死了不少脑细胞,才初步把军制理顺了。 第二天一早,刘文泽刚到总理衙门当值,赵修远急忙进来,禀告道: “大将军,不对,大总统,斯蒂安洋大人来信说,他们铁路地基差不多快修好了,问我们说好的枕木为什么还没送来?” 刘文泽闻言两眼放光,当即说道: “给我把礼部尚书曾国藩大人请来!” 第121章 朝鲜监国 同治三年四月二十九日,总理衙门大堂内,刘文泽一脸诧异地说道: “这两年半以来,我还没遇到过这种胆大包天的人,竟然敢不买我的账,没看到隔壁小日子是什么下场吗?” 转头看向曾国藩,问道: “湘王,我记得去年就让人去朝鲜催枕木了吗?他们怎么回事?把我的话当擦屁股纸吗?” 曾国藩仔细想了想,赶紧回道: “那个时候是杜中堂掌管礼部,具体是他经办的,我让行人司核实一下,看到底什么情况。” 刘文泽仔细回忆了一下历史书,心里想清楚了,兴宣大院君李昰应是吧? 历史上这也是个狠人啊,一个出了五服的宗室,硬生生靠谋划,把自己亲生儿子推上朝鲜国王的宝座。 这份隐忍、这份心机、这份谋划,以小搏大,耍权谋这一定是个高手,不容大意! 不过他儿子高宗大王确实是有了媳妇忘了爹的典范,放纵媳妇和老爹争斗。 最后酿成壬午兵变,兴宣大院君最后被袁大头逮捕,押上了军舰,后来一直关押在保定直隶总督府。 对呀,现在直隶总督府正好也空着,正好让他提前住进去。 想明白这一点,刘文泽当即说道: “不用派行人司去查了,我不问原因,只要结果!” “既然我要的枕木没有送来,那我就派人自己去砍。我决定了,朝鲜高宗......” 曾国藩疑惑的问道: “大总统,这朝鲜有高宗吗?” 刘文泽又嘴瓢了,赶紧拉了回来,说道: “朝鲜国王李熙年幼,朝廷决定择一重臣出任朝鲜监国,权知朝鲜国事,借机把朝鲜掌控在朝廷手里。” 曾国藩总算是明白了,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为啥是这人独掌大权了,就冲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敢想敢干的冲劲,你不成功谁成功。 但是自己可不行,欺凌属国的事,自己身为礼部尚书,这不说两句说不过去,难以跟天下读书人交代。 曾国藩咳嗽了两声,整理了一下说辞方才开口劝道: “大总统,朝鲜自李氏立国起便称臣纳贡,三百余年从未失却藩臣之礼,如今我们贸然出兵干涉其内政,恐惹得天下士林非议,说我们以强凌弱,有伤天朝仁德之名。” “况如今我朝刚刚平定粤乱,百废待兴,国库也不算充裕,若是兴兵动武,怕是要惊扰百姓,有伤元气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无知腐儒安敢妄言朝廷大事。” 见曾国藩变了脸色,接着说道: “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那些读书人。” “自打汉朝独尊儒术开始,这帮腐儒除了垄断知识、侵吞土地再会干什么?” “他们的意见就当放屁听就好了,他们要是敢有意见,我就送他们去新疆传播圣人之道,看人家听不听他的。” 曾国藩接着说道: “可是李氏谦卑有礼,对天朝恭敬有加,我们冒然动他们对手,恐诸藩恐惧,对朝廷不再敬畏啊!” 刘文泽冷哼一声: “谦卑有礼?恭敬有加?我看不见得吧?” “我可是听说朝鲜到现在还在使用崇祯年号,对我们蔑称为金国夷狄啊,这怎么算都算不上恭敬有加吧?我看他们纯粹就是想反清复明!” “这在我大清都够得上满门抄斩了,只给他们派个监国,已经很便宜他们了!” 曾国藩惊得站了起来,惊讶道: “朝鲜?反清复明?这确有此事?” 刘文泽笑道: “我敢拍着胸脯保证,朝鲜确实早有二心,否则怎么会不把我要的枕木送来?” “哪怕真有困难,送来几根意思意思也行,但他们连意思意思都不想糊弄我们了!” 曾国藩接着说道: “可是其他诸藩属?”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道: “湘王,那些国家认我们是大哥,是因为我们以前在这片最能打,下手也没轻重。” “现在,自打我们被洋鬼子攻破京师后,这些藩属早就有了二心,暹罗公开脱离藩属,越南更是自称大南帝国,还有些藩属索性就不来了,更有些投了英法。” “我们不拿出点实力让他们瞧瞧,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是拿不动刀了,他们怎么会老老实实听话?” 曾国藩点了点头,确实自打二鸦之后,前来朝贡的藩属越来越少了,借机收拾一两个也好,让剩下的老实一段时间。 曾国藩接着问道: “可是军费开支怎么办?这我们要派多少大军过去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湘王,朝鲜人对天朝的恐惧是刻进骨子里的,我们不需要派多少人过去,只要派一个步兵旅,抓了那些领头抗命的官员,再新提拔几个官员,朝鲜自然而然就掌控在我们手里了。” “当下的问题是,我们派谁去?” 曾国藩想了一会儿,说道: “要不让陈中堂来一趟,他掌管吏部,应该能拿出合适的人选来。” 过了一会儿,吏部尚书陈孚恩听完刘文泽的话只感觉发现了新世界,捏着下巴想了好久,开口说道: “要不让崇厚大人去?他可是三口通商大臣,常年打理洋务,应该能胜任吧!” 一听崇厚的名字,刘文泽就一脸黑线,这人连李中堂还不如呢。 仔细想了想,算了,还是老法子,管你现在合适不合适,既然历史上干的挺好的,就只能让你提前去了,别怪我揠苗助长。 转身对着陈孚恩说道: “马上招吴长庆进京,再免去吴庆海陕甘提督职务让他火速进京,等他们到了,我们再商量一下细节问题。” 第122章 去朝鲜吧 同治三年五月初七,吴庆海和吴长庆两人骑着马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北京城。 总理衙门大堂内,吴长庆低头扫视了一下现在的朝廷中枢,不明白自己一个候补游击将军,不对现在改营长了,为啥会被招呼来北京。 一起来的还是军方大佬吴庆海,这可是大总统心腹中的心腹,亲信中的亲信,可是一起在直隶提标过命的交情啊。 吴庆海倒是很自然的坐在椅子上,总算又是回家了,没有大总统提携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看着旁边战战兢兢的吴长庆,吴庆海笑着说道: “吴营长,放松点,大总统这是准备重用你,要是抓人早吩咐恒总办抓人了,到那个时候你就只有从麻袋里爬出来的份了,哪能坐着!” 吴长庆擦了擦汗,谢过了吴庆海,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不少。 正说着,刘文泽、陈孚恩和曾国藩一齐出现在大堂内,吴庆海和吴长庆赶紧起身,躬身说道: “见过大总统,两位中堂。” 刘文泽微微点头,笑着说道: “今天把你们找来,朝廷打算交给你们一件天大的差事,办好了加官升爵,办砸了,提头来见!” 吴庆海拱手问道: “大总统,请问是什么差事?” 刘文泽点头示意,曾国藩开口说道: “最近朝鲜多有不敬之举,我们和大总统商量了一下,打算派人去朝鲜出任监国和权知朝鲜国事。” “你们到了朝鲜之后,先把朝鲜兴宣大院君李昰应和他的党羽一起抓了,然后宣读让你们把持朝鲜国政的圣旨,督促朝鲜地方官组织百姓砍树,尽快把枕木送来。” “还有一件差事,千万别让李熙娶姓闵的女人,除此之外,他想娶谁就娶谁。” 曾国藩疑惑地问道: “大总统,这是为何啊?” 刘文泽心里想到,总不能告诉你是因为这个女人特别有野心,特别能折腾吗? 刘文泽张口瞎编道: “闵通明,他要是娶姓闵的,不是坐实了他想反清复明吗?” 曾国藩心里大为震撼,你这没生在高宗朝,简直是生不逢时,论搞文字狱和栽赃陷害,简直没人比你更合适。 也不敢多说,只好点头应下。 刘文泽接着说道: “等会儿就起草上谕,命吴庆海为朝鲜监国,权知朝鲜国事,执掌朝鲜军国大事。” “另决定成立汉城行营,执掌朝鲜八道全部兵马,任行营守备大臣,授上将军衔。” 吴庆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 “谢大总统提拔,末将万死难报万一。” 刘文泽赶紧伸手扶起了吴庆海,说道: “赶紧起来,鞠躬就可以了,我们以后除了祭天和祭祖,不兴下跪!” 吴庆海心中激动地无以复加,没想到啊,自己区区一个把总,竟然一步步当上了上将军。 当然了,当把总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这监国上将更加海阔天空。 等安排好吴庆海,刘文泽转头看向吴长庆,察觉到刘文泽的目光,吴长庆浑身紧绷,汗滴答滴答不停流下。 刘文泽接着说道: “吴营长,我之前可是听说你是李合肥亲信呀,不知道我能不能信任你呀?” 吴长庆赶紧起身答道: “大......大总统,李......李合肥是......是谁,末将跟他不熟!” 刘文泽点了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他识相,就是有点口吃,不影响自己的计划。 笑着说道: “吴营长别紧张,我打算抽调第二师第四旅随吴庆海大人一起去朝鲜,由你随行护卫,你愿不愿意......” 话音未落,吴长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说道: “末将谢大总统提拔,大总统指东我绝不往西。” 刘文泽一愣,这么想进步的吗? 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起来吧,既然如此,就命你任第二师第四旅旅长,授少将军衔,跟着吴庆海去朝鲜吧。” 吴长庆赶紧叩头,随后起身回到了座位上,心中长舒一口气,从少校到少将,自己这是少走了多少弯路啊! 这时吴庆海拱手问道: “大总统,我们都是武人,对国事一窍不通,如何治理朝鲜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这事我早有安排,陈中堂已经把人选给你们选好了。” 陈孚恩接过话茬,说道: “咱们从礼部和吏部抽调了二十多名熟悉属国事务的官员,跟着你们一起出发。” “地方治理的琐碎事务,都交给这些人去打理,你们只要牢牢抓着兵权,盯着枕木砍伐运送,盯着反对的势力就成。” “另外,你们再从朝鲜两班贵族当中派遣学童来大清留学,这些学童毕业之后就能回去担任地方官,用不了十年,朝鲜上下就都是心向我大清的官员了。” 吴庆海赶紧说道: “末将明白了,只是还有一事,末将要如何逮捕大院君及其党羽?” 刘文泽笑着说道: “那当然是老法子,开会诱捕!” “你们就以朝廷宣读圣旨的名义为由,要求朝鲜文武官员接旨,然后趁机将他们团团围住,直接拿了,我可是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好住处啊!” 陈孚恩问道: “可是以往宣读圣旨都是在景福宫,那里可是朝鲜人的王宫啊,在那里宣读圣旨也不好动手吧!” 刘文泽点了点头,确实是麻烦事,想了一下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景福宫诘问他们,催促他们尽快提供枕木!” “然后以商议新军驻地为由,将他骗入大营,抓了捆起来,再带着兵马进城,控制景福宫!” 陈孚恩大开眼界,还得是你呀,搞政变就是专业,三言两语就谋划好了。 刘文泽转头看向曾国藩,说道: “湘王,恐怕要麻烦你跑一趟,消除他的戒心了!” 第123章 天使驾临 同治三年五月二十日,朝鲜汉城景福宫,兴宣大院君李昰应在思政殿急的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念叨着: “这大清的兵马怎么都到仁川了?还说什么要上岸来景福宫宣旨,这是什么道理?从前大清可从来没这么干过啊!” 站在下方的领议政赵寅永垂着脑袋不敢说话,他心里也发慌,谁能想到大清说派兵就派兵,一点招呼都不打。 李昰应停下脚步,盯着赵寅永问道: “之前大清催要枕木,我们拖着不给,现在人家直接打上门来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赵寅永这才拱了拱手开口: “大院君大人,大清如今刚平定了太平天国,正是声势最盛的时候,咱们惹不起啊,人家的兵船都堵在仁川港口了,真要是翻了脸,咱们根本挡不住。” “不如先把这事应付过去再说,大不了多给他们砍些枕木就是了。” 李昰应皱着眉来回走了两步,自己本来想着大清麻烦缠身,估计没有余力顾及自己,再加上要的枕木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才选择了一拖到底。 没想到大清出了个崽种,竟然一年内就扭转颓势,隐隐有中兴之象,这下人家真的找上门来了。 压下心中的忐忑,问道: “大清派谁来是否打听清楚了?” 赵寅永拱手道: “大院君,打听清楚了,是协办大学士、礼部尚书,湘义郡王曾国藩担任天使,前来宣读圣旨!” 李昰应万般无奈,自己酿造的苦果,只能自己往下吃了,大不了自己也喊义父在上,只要能保住自己儿子的王位,一切牺牲都值得。 看向赵寅永,对他说道: “既然是郡王亲自跑一趟,我们不可怠慢,这样吧,你马上赶到仁川去,亲自迎接郡王一行。” “想办法打听清楚他带了多少人来,可不能让这些人进入汉城驻扎。” “我可听闻清军军纪败坏,在小日子那里可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在城外找个地方让他们驻扎吧。” 赵寅永担忧的问道: “可是大院君,要是清国人来了不打算走怎么办?” 李昰应也没有法子,只好说道: “现在夷狄越来越猖獗,想要登陆和我们做生意,到时候他们再来我们就让清国人去交涉,以华制夷,想来夷狄也会投鼠忌器。” 赵寅永想了想也是,朝鲜乃大清模范藩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大清罩着也好。 当天下午,赵寅永就骑着快马赶到了仁川。 此时的仁川港内,气氛十分紧张,就在昨天,大清兵船直接就闯进了港口,守备听说清军军纪败坏,刚想拒绝他们入港登陆。 没想到清军就直接划着小船冲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腐朽不堪的朝鲜军打跑了,一言不合就占了港口。 在清军周密防护下,曾国藩缓缓走下了兵船,后面跟着吴庆海和吴长庆二人,看着仁川港,曾国藩苦笑道: “走吧,二位大人,我们去会会这个守备,问问谁给他的胆子,胆敢抗拒天朝使者。” 那守备早就被捆了起来,被押到了曾国藩面前,此人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一下。 泣声说道: “大人容禀,小人以为是夷狄入侵,实在不知道是天朝天兵登陆,还望大人明鉴。” 曾国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小角色根本不值得自己动手,吴长庆直接掏出手枪,正打算正法此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下留人!” 赵寅永一路小跑过来,轿夫累得都快口吐白沫了。 赵寅永一边擦汗,一边整理好衣襟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不行,陪着笑说道: “朝鲜领议政赵寅永,奉大院君之命,前来迎接天使大驾,一路辛苦,请天使入城歇息。” 接着转头看向吴长庆,恭敬说道: “请大人高抬贵手,念在他忠于职守的份上,饶他一命!” 吴长庆看向曾国藩和吴庆海,见二人没有表示,心领神会,只听得一声枪响,守备便倒在一边。 吴长庆冷哼一声: “这就是抗拒天朝的下场!” 赵寅永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他心里清楚,这就是大清给自己的下马威。 见下马威已经给了,曾国藩摆了摆架子,笑着对赵寅永说道: “有劳赵领议政远迎,本藩这次奉旨前来,是有要公事和大院君商议,还请领议政前头带路。” 赵寅永顾不上守备了,连忙应着,亲自引着众人往仁川城内走,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提道: “天使容禀,汉城城内狭小,馆驿也不够宽敞,大院君特意在城外寻了一处开阔整洁的驻地,供大军驻扎,还请天使体谅。” 吴庆海当即笑着接话: “多谢大院君体恤,只是我等奉命护卫天使,总要就近保护才是,就不必麻烦再挪去城外了。” “正好港口营寨现成,我们大军就驻扎在港口,我带着几百人跟着天使入城就够了,不会多扰民。” 赵寅永心里一松,还好没坚持要大军全部开进汉城。 当天夜里,一行人就在仁川歇息。 第二天一早动身往汉城赶,一路之上,朝鲜地方官员都恭恭敬敬迎来送往,半个不字都不敢有。 看得吴长庆暗自点头,朝鲜上下对大清的敬畏,果然像大总统说的那样,刻进骨头里了。 等到了汉城城外,李昰应早就带着朝鲜文武百官在城外迎接,见到曾国藩的仪仗,连忙带着百官跪下行礼,恭敬说道: “下邦恭迎天使驾临!” 第124章 给我拿下! 曾国藩见状连忙上前扶起李昰应,笑着说道: “大院君亲迎,实在是让本王受宠若惊啊!” 大院君李昰应也假意恭维道: “殿下带兵剿灭粤匪,有大功于朝廷,下官亲迎是应当的!” 双方一番客套,簇拥着往景福宫走。 一路之上,街道两旁都站着朝鲜兵,可个个手里拿着的还是弓箭大刀,哪有半点现代军队的样子。 吴长庆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踏实,就这点实力,真要翻脸,自己一个旅就能平了朝鲜八道。 进了勤政殿,曾国藩径直走上前,朝鲜国王李熙、大院君和两班贵族齐齐跪在大殿内,曾国藩高声念道: “上谕,朝鲜国王及百官跪听。” “尔国世笃恭顺,虔修职贡,朝廷故封尔为朝鲜国王,继理国政。” “然朝廷敕尔国如数采输枕木,以济要工。岂意逾期经年,枕木未至,是诚何心?” “迁延推诿,视同儿戏,岂‘事大’之礼固如是耶?” “特命协办大学士曾国藩为钦差,命尔国限于三个月内,如数运抵中江,不得短少,不得再延。” “钦此!” 大院君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虽然大清派人来催,最起码的面子还是给了的,圣旨的措辞也不是很严厉。 李昰应声音发颤: “臣,李昰应,接旨!” 他恭恭敬敬接过圣旨,小心翼翼走到曾国藩身旁,躬身说道: “殿下,下官摆了一桌酒席给各位上使接风,望各位大人不要推辞!” 席间觥筹交错。 李昰应举杯笑道: “曾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爵敬大人一杯!” 曾国藩端起酒杯,微微颔首: “大院君客气了,朝鲜风物清嘉,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殿下过奖。” 两人你来我往,说的全是天气、风物、路上见闻这类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至于枕木多少、怎么砍、怎么运,这些要命的关节,谁也不肯先提一个字。 酒桌上热气蒸腾,宾主谈笑风生,看上去亲热得紧,实则各人心里都揣着算盘。 酒过三巡,宴席散了。 李昰应亲自把曾国藩送到廊下,压低声音道: “大人留步,本爵还有几句私话,想与大人细说。” 曾国藩会意,点头停下脚步。 一旁的吴庆海见状,上前一步,抱拳笑道: “大院君,末将也有一事相求。” “吴将军但说无妨。” “末将此番率大军登陆,人马五千有余,辎重车辆上千,如今还在野外扎着,连个正经营盘都没有。” 吴庆海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朝廷明旨枕木齐数前,要我们常驻朝鲜,这营盘设在哪里,这些细碎事儿,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若是方便,敢请大院君明日屈尊,亲临我行营走一趟?咱们对着地图,一桩一桩当面敲定,也省得来回传话耽误工夫。” 李昰应一听,丝毫不疑有他,当即抚掌笑道: “该当如此!该当如此!明日一早,本爵亲自去行营拜会各位将军!” “那就多谢大院君了!” 吴庆海笑着拱手,和曾国藩相视一笑。 回到行营,曾国藩问道: “兵马都准备妥当了?” 吴长庆拱手道: “郡王放心,趁着宣旨的功夫,我们已经悄悄把兵马从仁川带过来了,只等郡王一声令下!” 曾国藩点了点头,自己在这的差事,差不多要办完了。 同治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朝鲜汉城郊外清军大营,天刚蒙蒙亮。 营寨里就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曾国藩端坐在大帐内,等着大院君自投罗网。 吴长庆亲自带着兵马在营门口等候,不多时就见李昰应的仪仗远远过来,他照旧带着几个亲随大臣,轻车简从往大营而来。 李昰应刚到营门口,吴长庆就笑着上前引路,李昰应没有丝毫防备,就跟着吴长庆进了中军大帐。 刚一迈进帐门,李昰应就察觉到不对,帐内两侧站着的全是清军,个个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 他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就顿住,大声喊道: “殿下,你们这是作何?我是来开会的!” 就见曾国藩从帅案后站起身,冷声开口道: “来人,把兴宣大院君李昰应给我拿下!” 两侧的清兵应声而上,几下就缴了李昰应身边亲随的兵器,把李昰应牢牢捆了起来。 李昰应又惊又怒,高声吼道: “我是朝鲜大院君,你们天朝为何无故绑我!” 吴庆海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开口: “无故绑你?你拖延朝廷征调的枕木,暗中勾结日本,阴怀异心,这罪过还不够绑你吗?如今大总统有令,请你去北京住些日子,好好说说清楚!” 李昰应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儿子,高声喊道: “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我王无关!” 还想再喊,早有士兵上前堵住了他的嘴,直接拖到后帐看管起来。 跟着李昰应来的几个朝鲜大臣早吓得瘫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吴长庆拿着手枪上前,冷声道: “大院君谋逆,和你们无关,谁敢乱动,就是同罪!” 几人连忙磕头求饶,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拿下李昰应,曾国藩感慨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大院君自身难保,还想着保全自己的儿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老老实实把枕木送来不就好了吗?” 转身看向吴庆海和吴长庆,下令道: “二位就依计划行事吧,吴监国带一团人马火速进城,火速控制景福宫,控制李熙,记住不可折辱!” “吴将军带另一团人马火速接管军营,将朝鲜军队控制起来,避免有人趁乱生事!” 吴庆海和吴长庆两人当即拱手领命,带着兵马齐齐杀出,奔向汉城! 第125章 清兵进城了 此时正是卯时刚过,汉城的城门刚刚打开,守城门的朝鲜兵卒还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 昨夜大院君设宴款待天朝使节,城里的两班贵族们大多喝得醉醺醺,此刻还在宿醉之中,谁也不曾想到,天朝上国的大兵,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杀进城来。 崇礼门,守门的朝鲜兵卒见大队清兵涌来,先是一愣,待看清了那明晃晃的刺刀,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阻拦? “哐嘡”一声,手里的大刀长矛就掉在了地上。 有那反应快的,转身就往城里跑,边跑边喊: “清兵进城了!清兵进城了!” 吴庆海眉头一皱,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那跑在最前头的朝鲜兵腿上中了一枪,惨叫着扑倒在地。 其余兵卒吓得腿都软了,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缴械投降!敢动者死!” 吴庆海一声断喝,身后的清兵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守门的几十个朝鲜兵捆了个结实,把城门牢牢把住。 吴庆海留下一个连把守城门,自率大队人马,沿着大街直扑景福宫。 不多时便到了景福宫门前,守宫门的朝鲜禁军见清兵突然杀到,大惊失色,连忙就要关宫门。 吴庆海眼疾手快,抬手就是“砰砰砰”三枪,当场便打死三人。 “谁敢关门!天朝大军在此,奉命缉拿谋逆,敢抗拒者,格杀勿论!” 剩下的禁军吓得僵在原地,清兵如潮水般涌进宫门。 禁军们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的大刀长矛,又看了看清军的洋枪,纷纷扔了兵器,跪倒在地。 吴庆海留五百人把守宫门,切断宫内外一切联系,自己带了一千人直扑勤政殿。 此时宫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宫女太监们哭爹喊娘,四处乱跑。 朝鲜国王李熙此时还在寝殿里酣睡,被外面的喧哗声惊醒,刚要问怎么回事,就见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殿下!不好了!清兵杀进宫里来了!” 李熙这一惊非同小可,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披着中衣就往外跑。 刚跑到殿门口,就见一队清兵端着刺刀冲了过来,为首的一员将领,身穿西式军装,腰挎指挥刀,正是吴庆海。 “大王殿下,末将奉大清钦差曾大人之命,前来护驾。大院君李昰应私通日本,图谋不轨,已经被拿下了。请殿下安坐宫中,不必惊慌,末将等绝无犯驾之意。” 李熙今年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跟着李熙的几个领议政大臣壮着胆子上前: “你等天朝上使,如何擅闯王宫?还有没有王法了!” 吴庆海冷笑一声: “王法?李昰应违抗圣旨,拖延枕木,私通日本,这就是他的王法?我等奉大总统命令,前来整饬属国,缉拿谋逆,谁敢阻拦,便是同党!” 那几个大臣还要再说,吴庆海把手一挥,两旁的清兵哗啦一声推弹上膛,枪口齐齐对准了他们。 那几个大臣吓得立刻闭了嘴,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吴庆海道: “请殿下下旨,所有宫中禁军,一律放下兵器,各回营寨,不得妄动。有敢擅动者,以谋逆论处。” 李熙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 “一切但凭将军做主,小王......小王这就下旨。” 当下便有太监捧来笔墨,李熙抖着手写了旨意,盖上国王大印。 吴庆海派人拿着旨意,到宫中各处宣谕。 那些禁军本来就没了斗志,见国王都下了旨,纷纷扔了兵器,乖乖地被清兵看押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整座景福宫便已经完全落在了清军手里。 接着,吴庆海派兵守住王宫各处要害,把李熙和所有大臣都软禁在勤政殿里,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 这边吴庆海拿下王宫,那边吴长庆率领的第二团也已经直扑朝鲜京营的驻地。 朝鲜京营共有五千余人,是朝鲜最精锐的军队,都驻扎在汉江南岸的大营里。 营里的朝鲜兵刚刚起床,正稀松的准备操练,全然不知道清军已经摸了过来。 吴长庆拔出手枪,向前一指: “冲进去!敢有抵抗者,杀无赦!” 清军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四面八方冲进了朝鲜大营。 那些朝鲜兵猝不及防,哪里想到会有人劫营? 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缴枪不杀!” “跪地免死!” 清兵们一边喊,一边朝天放枪,朝鲜兵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光着身子就往外跑,有的钻到了床底下,还有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大营的将领听到动静,从帐里冲出来,刚要组织抵抗,吴长庆抬手就是一枪,正打在他的帽子上,把帽子打飞了出去,当场便瘫软在地。 “都给我住手!谁敢再动,老子崩了他!” 吴长庆提着手枪,大步走到中军帐前,声如洪钟。 那些朝鲜兵本来就没什么战意,见主将都吓瘫了,哪里还敢抵抗? 纷纷扔下手里的刀矛弓箭,跪在地上。 有那几十个死硬的大院君亲信,想要负隅顽抗,刚拿起刀,就被清兵一阵排枪打了过去,当场撂倒了十几个。 整个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朝鲜京营五千余人,死伤不到百人,其余全部投降。 吴长庆命人把所有降兵都赶到操场上,团团围住,又派了人把所有的兵器甲胄都收了,堆成了一座小山。 “告诉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待着,就有饭吃,就不会死。谁敢闹事,立刻枪毙!” 吴长庆留下一个营看守降营,自己带着剩下的人马,分头去占领汉城的各府衙、仓库和城门。 兵曹、户曹、刑曹......各处的衙门,清军一到,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 那些朝鲜官员们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乖乖地交出了印信。 汉城东、西、南、北四座城门,也很快被清军控制。 城门楼上换上了清军的岗哨,城门只开了一条缝,许进不许出,任何人出入都要经过严格盘查。 到了辰时末刻,整座汉城已经完全落在了清军手里。 曾国藩在中军大帐里接到两边的捷报,微微点头: “嗯,办得不错。伤亡如何?” 传令兵急忙回道: “回王爷,我军轻伤三人,无一战死。朝鲜兵死伤不到百人,余者全部投降。王宫、各营、各衙门、各城门,都已经在我军掌控之中。” 曾国藩站起身来: “好。传令下去,第一,严禁士兵骚扰百姓,有敢抢掠民财、奸淫妇女者,就地正法;第二,所有朝鲜降兵,不得虐待,给他们饭吃,等事情定了再做处置。” “第三,把李昰应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与他说话;第四,立刻出榜安民,就说大院君谋逆,天朝只惩首恶,其余人等一概不究,百姓各安本业,不必惊慌。”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曾国藩又对身边的幕僚道: “拟个折子,六百里加急送回北京,奏报朝廷,就说臣曾国藩等已奉旨将李昰应拿获,汉城现已底定,请朝廷示下。” 那幕僚应了,立刻下去拟稿。 曾国藩换了官服,对亲随道: “走,随本王进城。” 第126章 朝鲜国事 朝鲜汉城勤政殿内,朝鲜国王李熙和两班贵族跪在殿内,曾国藩合上刚刚宣读的上谕,对李熙等人说道: “上谕已宣,从今天起朝鲜军国大事悉由吴庆海大人决断,你们听清楚了?” 李熙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颤声应道: “小王......小王谨遵上谕,凡事全凭曾大人与吴大人做主。” 殿上的众大臣也低着头连声附和,没人敢抬头说半个不字。 曾国藩扫了一眼殿内众人,见没人敢反对,便抬手示意吴庆海上前,随即缓缓开口道: “本王此次奉旨拿问李昰应,只是惩戒首恶,并非要惊扰朝鲜社稷。” “如今大局已定,你们只要恪守臣节,尽心辅佐国王,听从吴监国调度,日后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若有敢心存侥幸,暗中作乱的,李昰应就是前车之鉴。” 众人连忙再次磕头,连称不敢。 曾国藩点了点头,转头对吴庆海道: “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本王这就回行营,押送李昰应启程返京,复命交差。” 吴庆海当即抱拳躬身: “恭送郡王,臣定当不辱使命,管好朝鲜事宜,等候朝廷下一步指令。” 此时李熙急忙赶到曾国藩身旁,跪奏道: “郡王容禀,兴宣大院君乃是家父,今日一别不知以后能否见面,还望郡王容我见他一面,以全父子之情。” 曾国藩低头看着跪在一旁的李熙,开口道: “非是我不近人情,只是这大院君乃通倭的囚犯,贸然让他和殿下见面,恐怕对殿下不利!” 李熙急忙说道: “我的父亲也通倭?还望郡王禀明朝廷,此间定有误会,我父一向尊崇天朝,枕木之事实乃误会。” 曾国藩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误会不了,我们有确凿的证据,还有一件事,请殿下牢记,在宗法上你是翼宗李旲的儿子,你不得称呼大院君为父亲。” 李熙闻言身躯猛地一震,久久难以释怀,不禁低下了头,沉思了好久,才泣声说道: “郡王所言甚是,小王记下了,还望郡王通融,让我见大院君最后一面,此生此世不复见矣!” 言罢,掩面痛哭! 曾国藩叹了一口气,说道: “有道是法理不外乎人情,殿下一片孝心,也罢本王做主让你们见一面,之后我就押送他回国。” 李熙叩首感谢道: “郡王大恩无以为报!”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在思政殿内,李熙终于见到了已经被押送而来的大院君李昰应。 此时的李昰应犹如斗败的公鸡,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眼瞅着憔悴了不少。 看到李昰应如此模样,李熙快步上前,跪伏在地,说道: “孩儿无能,让父亲受委屈了!” 李昰应眼泪夺眶而出,赶紧搀扶起李熙,哭着说道: “大王莫哭,今日种种乃是我之过错,与大王无关。” 李昰应伸手拭去李熙的眼泪,又摸了摸他的头,最后将他揽入怀中,痛哭道: “朝鲜李朝六百年江山以后就要靠你一力承担了,如此千斤重担你又如何担得?” 猛地抽噎一下,松开李熙,伸手抹了一下眼泪,对李熙说道: “从今往后,大王认吴监国为义父,如此方能保全宗庙和江山。” 李熙露出难言之色,声音微弱: “父亲,如此行事,岂不是让他人耻笑吗?” 李昰应冷哼一声: “耻笑?总好过没命,丢了祖宗的江山社稷。大清的鬼子刘人家就是靠认义父把持的权柄,这只是权宜之计,不丢人!” 李熙点头应下了: “父亲教诲我铭记在心!” 父子二人又寒暄一阵,曾国藩见时候差不多了,带兵押解李昰应离开了汉城,等待他的就是保定原直隶总督府的软禁生活。 送走了大院君后,李熙擦干了眼泪,吩咐左右说道: “摆驾勤政殿,随我去见吴监国!” 吴庆海正在安排朝鲜人事,朗声道: “既然朝廷明旨,让我权知朝鲜国事,这有些位置自然要动一动了。” “原户部郎中王宥谦,任朝鲜户判,正四品。” “原兵部郎中刘骁,任朝鲜兵判,兼汉城行营参谋长,正四品。” “原刑部郎中杜星斗,任朝鲜刑判,兼汉城警察厅厅长,正四品。” “原刑部郎中王轩,任朝鲜北方四道警察厅厅长,正四品。” “原刑部郎中时斌,任朝鲜南方四道警察厅厅长,正四品。” “户判、兵判、刑判,你们三人限旬日内理清政务,三个警察厅务必于一月内组建完毕,人手从朝鲜旧军和差役中抽调。” 刚刚获得任命的众人兴奋不已,不枉自己主动报名来朝鲜,直接掌握了朝鲜实权,齐声回道: “谢监国提拔!” 大殿内朝鲜官员全都面露难色,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态。 吴庆海转头看向他们,淡淡说道: “诸位大人放宽心,你们依旧留用,不过嘛,有些丑话我就说到前头。” “我可不是之前的大院君,我是打过仗、办过差,刀枪上滚过来的铁骨头、硬汉子,谁要是限期完不成差事,直接发配伊犁!” 殿内众人面色骇然,这相隔十万八千里,有命去,还有命回来吗? 见敲打的差不多了,吴庆海接着说道: “当然了,也不是不给你们机会,你们每个贵族可以选一名孩子,送到北京去读书,等毕业了,就让他们回朝鲜当官!” 有这话你怎么不早说? 众所周知,朝鲜两班制度非常严苛,别说平民了,就是自己的其他儿子都有可能没法跻身两班贵族。 如今能送孩子去北京读书,将来还能回朝鲜做官,这对朝鲜官员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恩典,不少人都激动得红了眼眶,一个个连忙躬身谢恩。 领议政赵寅永急忙上前一步,第一个叩首道: “谢监国大人恩典,我一定将小儿送去北京读书!” 吴庆海满意的点了点头,恩威并施果然能够收服人心! 就在这时,卫兵来报: “监国,朝鲜国王李熙求见!” 吴庆海抬头说道: “让他进来吧!” 第127章 朝鲜整军 进了殿门,李熙也不待吴庆海起身见礼,快走两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倒把吴庆海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要扶: “大王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 李熙却不肯起来,伏在地上叩了个头,朗声道: “小王年幼,国中无主,诸事懵懂。监国大人奉天朝之命,权知朝鲜国事,德高望重,小王愿拜监国大人为义父,早晚聆听教诲,还望义父大人不弃!” 吴庆海闻言一愣,推辞道: “大王此言差矣!你乃一国之君,我乃天朝臣子,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 李熙哪里肯起来,又叩了个头,眼泪说来就来: “义父若不答应,小王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义父是天朝柱石,前有匡扶朝廷之举,后有安定陕甘之功,小王十分敬仰,还望义父不要推辞?” 说罢,竟真的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吴庆海本来就没真心推辞,见他哭的恳切,便顺水推舟,叹了口气道: “罢了罢了,难得大王一片孝心,我若是再推辞,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快起来吧,我认下你这个干儿子就是了。” 李熙闻言大喜,连忙又叩了三个头,口称: “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 “好好好,我儿快起来。” 吴庆海满脸堆笑,亲手把李熙扶了起来,越看越觉得满意。 此时吴长庆正站在殿角,看着这一幕,嘴角直抽抽一个劲的摇头。 早就听说这吴监国大字不识一个,茶馆听说书的讲《三国演义》,竟然连吕布认义父的典故都没仔细听。 这认义父的事儿,最是不吉利! 想到这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笑归笑,他也知道这事儿不过是个权宜之计,双方各取所需罢了。 吴庆海要的是名正言顺控制朝鲜,李熙要的是保住王位,各怀心思,认个义父不过是走个过场。 转眼就是七天过去,这段时间,汉城的秩序倒是恢复得快。 新军纪严明,真的是秋毫无犯,又开了粥厂救济贫民,老百姓们渐渐安下心来,街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这日一早,新任兵判刘骁就抱着一摞册子,来到了吴庆海的签押房。 吴庆海正坐在案后,听书办读公文,见他进来,抬头笑道: “怎么样,这几天点验朝军,点出什么名堂没有?” 刘骁把册子往案上一放,苦笑着摇摇头: “监国,别提了,我这几天点完了京营,又看了各道报上来的兵册,差点没把我鼻子气歪了。” 吴庆海端起茶杯,笑着说道: “哦?怎么说?怎么个差法?” 刘骁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翻开道: “先说这京营,朝鲜账面是五千三百人,我亲自去点的,您猜实际有多少?” 吴庆海想了想大清之前的样子,比了三个指头,试探的问道: “怎么也得有三千?” 刘骁嗤笑一声: “连两千都不到!实打实数出来,就一千八百七十二个人!” “这里头还得有一半是老弱病残,五十岁以上的就有三百多,十几岁的孩子也有两百多,真正能拿得动枪的青壮,满打满算也就八百人!” 吴庆海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空额吃了三千多?这他娘的也太狠了吧?” 刘骁又翻了一页,说道: “这还不算狠的,我再跟您说装备。” “按理说,这京营说是朝鲜最精锐的,您猜他们用什么?” “火绳枪!还是一百多年前的老货,总共就六百多杆。” “我让人试了试,一半都打不响,打响的那一半,准头还不如弓箭。” 吴庆海乐坏了,好久没听到这么垃圾的军队了,问道: “那训练呢?平时不训练吗?” 刘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训练个屁!”我问了,他们一年就操演两次,还是春秋两季摆个样子,给国王看的。” “平时这些兵,要么给兵营的将官们当仆役,挑水砍柴种地,要么就出去做小买卖,还有的给两班贵族家当护院,根本就不在营里。” 吴庆海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那各道的兵呢?总不能比京营还差吧?” 刘骁叹了口气: “各道更没法看。我算过了,朝鲜全国账面兵额是六万七千多人,我估摸着,实际能有两万人就不错了。” “就这两万人,还大半是凑数的农民,平时种地,有事了临时拉来,连军装都没有。” 吴庆海听得半天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当年打长毛的时候,见过最烂的绿营,也比这强啊。” “合着朝鲜这六万大军,都是纸糊的?这他娘的......连咱们早年的旧八旗都不如啊?” 刘骁哈哈笑了起来: “监国,您这是高看他们了!旧八旗再烂,好歹还能当差站个岗,就这帮朝鲜兵,连咱们安徽老家的团练都比不过!” 吴庆海叹了一口气,沉吟道: “朝鲜军队费拉不堪,我们还要指望这些人维护地方秩序。你是兵判,你说说,怎么个整法?” 刘骁显然早就想好了,闻言立刻道: “监国,我是这么想的。先把京营彻底裁了,每人给点遣散费,也别让他们闹事。” “再从朝鲜全国招募五千多农民青壮,从新军调一个营训练他们,我们按照每三个月训练一批的速度,把朝鲜旧军慢慢替换了。” “到时候朝军就编为九个治安旅,总兵力四万多人,配上三个警察厅,足够我们维持治安了!” 吴庆海点了点头,说道: “很好,这事就交给你去办,等会儿我给吴旅长说一声,让他调一个营配合你行事!” “你再把户判和刑判请来,这砍树的事要马上定下来,可不能耽搁了!” 第128章 双线施压 就在吴庆海发疯了督促朝鲜人砍树的同时,北京总理衙门大堂内。 刘文泽手里捏着沙皇俄国的照会,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自己拖了一年多的谈判,俄罗斯终于是忍不了,或者说,应该是在中亚地区准备好了。 刘文泽冷笑一声,转身看向已经在大堂内等候的景寿、焦祐瀛、周文博和明瑞等人,笑着说道: “沙俄终于是忍不了了,他们对土地的渴望是刻到骨髓里的。” “先前八成是因为他们也没准备好,所以才不好强压我们,一年多过去了,这次显然是已经准备好了,所以选择了向我们递照会。” “这次找大伙来,就是想商量一下,我们要如何应对,论兵力我们现在完全不虚沙俄,但是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在新疆的粮饷弹药不济。” 景寿长吸了一口凉气,怒骂道: “这罗刹鬼就没个安稳的时候,好不容易过了一个安份年,他们就找上门来了。” “要我说我们还跟上次一样,再把新军拉出来,给他演武一番,让他们明白明白斤两。” 焦祐捻着胡须沉吟道: “演武是该演,可不能只演武不谈判,咱们拖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铁路修通吗?” “现在就算立刻开打,咱们也不怕他沙俄,只不过能谈的时候先谈,真谈不拢再打也不迟。” 周文博抚着腰站出来,对没错,他还没出院就又被刘文泽抓来打工了,实在是找不到能够商量外交的人才了。 周文博语气带着一丝痛苦一丝哀怨,道: “我以为,沙俄这次来,未必就真想立刻开打。他们在中亚最大的对手依然是跟英国人。” “他们国力也紧得很,在中亚也动员不了多少人马,真要是跟咱们开打,他们也吃不消。这递照会过来,不过是想先逼咱们让步,占点便宜罢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走到舆图前,指着伊犁方向说道: “你们说的都对,沙俄现在是外强中干,想靠吓唬咱们拿下伊犁。可咱们偏偏不能让他如愿,伊犁是咱们祖宗留下的疆土,一寸都不能给他们。” “这次谈判,咱们就摆出架势来,一边让新疆的左尚书立刻整军待命,严防沙俄挑起事端,如果遇到挑衅,一定要坚决还击。” 景寿想了半天说道: “万一沙俄真要翻脸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提前增兵去新疆?” 刘文泽笑道: “翻脸就翻脸,咱们还怕他不成?早就等着他们来了。至于增兵现在新疆蒙古的兵力应该是够了,再增兵还是面临粮草不济的问题。” “我们要接着往新疆运送一批弹药和粮草,上次他们走列城和叶尔羌一线的商路就很不错,我们依然找英国人买一批,送过去。” 周文博忍着疼痛,回道: “我这就去安排!” 大致的应对已经商议完毕,刘文泽对着舆图,这次罗刹鬼又来,必然是有所依仗。 绝对不是在中亚囤了几千兵马这么简单,自己漏掉了哪里呢? 难道是他? 浩罕国? 阿古柏? 历史上陈孚恩等人就是伊犁城破后,举家被杀的。 现在自己看上去就壮的厉害,他还有胆量来吗? 况且那个时候有陕甘之乱牵制,阻断了朝廷通往新疆的粮道和支援,所以新疆很快就失守了。 现在怎么想他都没胆子再来啊? 他才几个兵? 除非...... 中亚费尔干纳盆地浩罕城内,沙皇俄国切尔尼亚耶夫上校咄咄逼人地说道: “考虑清楚了没有,我国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先前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现在如何了?” 浩罕国摄政阿利姆库里强硬说道: “绝无可能,我浩罕国绝对不会给你们罗刹鬼当狗,要打便打,不要再放狗屁了!” 切尔尼亚耶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说道: “阿利姆库里,别给脸不要脸。你们浩罕国是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清楚,跟我们俄国作对,你没有任何好下场。” “现在只要你同意出兵喀什噶尔,事成之后,喀什噶尔就是你们浩罕的,我们只要伊犁和通商权,这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阿利姆库里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若是赢了,你们俄国转头就会把我们浩罕也吞了,这种当我会再上?” “当我不知道你们这半年吞了我们多少土地?给你们当了狗,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 切尔尼亚耶夫见他软硬不吃,也不再伪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帽,冷声道: “既然你不肯答应,那我们就只能找别人了。你等着看好了,用不了多久,浩罕就会落到我们手里。”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留下阿利姆库里一个人站在大堂里,攥紧了拳头,却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刚返回军营,奥伦堡总督克雷扎诺夫斯基就询问了切尔尼亚耶夫,问道: “怎么样,他们答应了吗?” 切尔尼亚耶夫笑了一声: “还没有,不过他不愿当狗,愿意当狗的人有的是,我觉得大清经常开会抓人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克雷扎诺夫斯基不懂切尔尼亚耶夫什么意思,疑惑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 切尔尼亚耶夫冷笑道: “总督放心,我早就准备了替身,他愿意替我们卖命!” 此时的浩罕国中,早已被沙俄渗透得千疮百孔。 阿古柏此时正躲在自己的府邸里,收到了切尔尼亚耶夫传来的密信,看着信里许诺的好处,眼都直了。 对左右亲信笑着说道: “走吧,我们进宫,去见苏丹,我有要事禀告!” 第129章 王宫之变 浩罕国王宫内,糟糕的局势愁的摄政阿利姆库里头疼,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叹了一口气,对亲信说道: “罗刹鬼愈发贪婪了,持续往我们这里扩张,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两年,整个浩罕就要全都落到俄国人手里了。” “现在俄国人逼我们出兵喀什噶尔,我宁死不肯答应,俄国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马上就要动手了,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亲信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开口。 阿利姆库里看着这群一言不发的废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发作,门外就传来侍卫的禀报声: “启禀摄政,阿古柏求见,说有要事禀告。” 阿利姆库里皱了皱眉,阿古柏这家伙最近一向躲躲闪闪,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今天怎么主动找上门来了? 不过眼下也没别的头绪,便挥了挥手道: “让他进来。” 不多时,阿古柏便弓着腰走了进来,对着阿利姆库里行完礼,垂着脑袋站在一旁,一副恭敬模样。 阿利姆库里看着他,开口问道: “你今日来,有什么要事要说?” 阿古柏抬了抬眼,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摄政,小人听说俄国人逼迫我们出兵喀什噶尔,摄政为此事发愁,小人倒有个主意,或许能解我们浩罕的危局。” 阿利姆库里闻言一愣,随即挑眉问道: “哦?你有什么主意?快说来听听。” 阿古柏向前蹭了两步,压低声音道: “俄国人想要我们出兵喀什噶尔,不就是想借着我们的手拿下那里,好从中渔利吗?” “如今我们若是直接拒绝,俄国人立刻就要对我们动手,我们现在根本挡不住他们的兵锋。” “依小人之见,不如先答应他们,我们假意出兵,先拿到俄国人给的粮草军械,回头再看局势应变,若是俄国人真能拿下伊犁,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若是俄国人受阻,我们再转头跟大清讲和,也能保住我们浩罕的社稷,您看如何?” 阿利姆库里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盯着阿古柏看了好半天,看得阿古柏心里发毛,后背都冒了冷汗。 才缓缓开口道: “这么说,你是劝我答应俄国人的条件,给俄国人当这个马前卒?” 阿古柏强压着心里的慌乱,赔着笑道: “摄政,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啊,我们现在实力不如俄国人,总得先缓过这口气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不等他说完,阿利姆库里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够了!我看你不是来献计策的,你是俄国人派来说客的吧!我早就看你最近鬼鬼祟祟,跟俄国人往来密切,原来你早就投靠俄国人了!” 阿古柏心里一惊,没想到阿利姆库里直接戳破了,当下也不再装了,直起腰来,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冷声道: “摄政既然看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俄国人说了,只要我拿下喀什噶尔,就拥立我当浩罕的可汗,你识相的,就把权力交出来,不然,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王宫了!” 话音刚落,殿门外突然冲进来几十个阿古柏带来的死士,个个手持利刃,将阿利姆库里和几个亲信围在了中间。 阿利姆库里又惊又怒,指着阿古柏骂道: “好你个叛贼!我待你不薄,你竟然投靠俄国人卖我浩罕!” 阿古柏冷笑一声: “怪就怪你不识时务,挡了俄国人的路,也挡了我的路,今天就怪不得我了!动手!” 阿利姆库里大喝一声: “来人!卫兵” 喊了半天没有卫兵进来,阿古柏捂着肚子大笑道: “我说摄政,您别再逗我笑了,你的卫队我早就收买了,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 阿利姆库里指着阿古柏,浑身发抖,大骂道: “贼子,你把浩罕国出卖给罗刹人,你是国家的罪人,你罪恶的灵魂注定要下火狱。” 阿古柏没有闲心跟他掰扯,挥了挥手,死士一拥而上,想把阿利姆库里等人拿下。 刹那间,阿利姆库里一名亲信挺声而出,大喝一声: “叛徒去死!” 拔出砍刀冲了上去和阿古柏带来的亲信拼死搏斗,同时不忘大声说道: “摄政大人快跑!” 阿利姆库里哪里肯自己逃走,拔出腰间佩刀红着眼睛喊道: “我乃浩罕摄政,岂能弃社稷而逃,今日便是死,也要跟这叛贼同归于尽!” 说罢也挥刀冲了上去,王宫大殿内顿时刀光闪烁,喊杀声一片。 那名亲信刚交手没几个回合,就被乱刀砍翻在地。 阿利姆库里拼着砍伤两名死士,自己也被一刀劈中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阿古柏慢悠悠走上前,抬脚踩住阿利姆库里拿刀的手,冷笑着开口: “摄政,你要是早听话,何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阿利姆库里呸了一声,一口血沫吐在阿古柏脸上,怒声骂道: “你这个卖国贼,俄国人不会放过你,大清也不会放过你,你早晚不得好死!” 阿古柏擦了擦脸,脸色愈发阴冷,抽回刀狠狠一抹,直接一刀刺进了阿利姆库里的心口,结束了他的性命。 解决了阿利姆库里,阿古柏立刻控制了浩罕王宫,连夜派人给切尔尼亚耶夫送去消息。 俄军营地内,切尔尼亚耶夫接到了阿古柏的传信,喜出望外,笑着对奥伦堡总督克雷扎诺夫斯基说道: “鱼已经上钩了,接下来就是忽悠他们当我们马前卒,替我们去试试大清在中亚的防务。” 克雷扎诺夫斯基捏着下巴说道: “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去趟雷呢?” 切尔尼亚耶夫笑着说道: “诱之以利!我们给他们提供一些军火,然后让他们去试探一下!” 第二天一早,阿古柏按照约定拿到了沙俄提供的五千支步枪和十万发子弹,还有三十万斤粮食。 紧接着就点起了自己拼凑出来的六千兵马,朝着喀什噶尔方向杀了过去。 第130章 阿古柏入侵 同治三年六月十三日,中亚边境地区,阿古柏骑在马上,拿着望远镜不停地观察着大清境内的情形。 越靠近边境,阿古柏心里越没底,本来自己就是打算假意投靠,实际骗一波军火就跑。 没想到自己前脚离开浩罕城,后脚俄国人就霸占了浩罕城,并派了一队俄军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逼着自己往喀什噶尔方向走。 直到靠近大清边境,自己都没想到如何脱身的方法。 正看着,其长子伯克·胡里骑马走到阿古柏身旁说道: “父汗,我们已经失去了浩罕城,我们现在有只要拿下喀什噶尔,我们就能重新建国,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阿古柏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远处营地飘着的俄军旗帜,沉声道: “你懂什么,你爹我是贪,不是傻,俄国人还以为我们是土包子,对大清一无所知。” “我可是打听的一清二楚,俄国人和英国人争夺中亚,大清可是站在英国人一边。” “他们的那个什么大将军什么刘,可是认了英国人当义父,英国人通过列城叶尔羌的商路给大清运输了不少军火。” “俄国人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我们真要是打进了喀什噶尔,大清必然倾尽全力来打我们。” “俄国人倒是能坐收渔利,我们要是输了,死无葬身之地,赢了,也不过是给俄国人看门,哪有那么好当的傀儡。” 伯克·胡里愣了愣,说道: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后路都被俄国人断了,不打进去我们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 阿古柏攥了攥缰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们先打进去占几块地方,慢慢积攒实力,总能闯出一条活路来。” “传我命令,全军立刻整备,明天拂晓,越过边境,直取卡伦。” 六月十四日天刚蒙蒙亮。 阿古柏把从俄国人手里讨来的四门俄制1854式滑膛炮拉到阵前,对着图舒克塔什卡伦的夯土墙轰了三轮。 卡伦防御陈万春带着三十七名士兵拼死抵抗,火枪打在俄军炮盾上叮当作响,却根本够不着百米外的炮兵阵地。 陈万春知道卡伦守不住,一边让士兵把公文箱里的布防图、军火册烧得干干净净,一边抱着最后一桶火药爬上墙头,想等浩罕兵冲上来时同归于尽。 阿古柏的兵怕死,不敢硬冲,隔着一百多米用滑膛枪攒射,陈万春身中七枪,从三丈高的墙头上摔下来,卡伦告破。 阿古柏冲进卡伦,只找到几具焦尸和没烧透的公文残片。 他回头望了眼二十里外俄军营地的旌旗,俄军骑兵正骑着马在坡上慢悠悠地绕圈,像是在看一场早就预定好结局的戏。 他咬了咬牙,把残片扔进火里,恶狠狠地骂了句俄语: “狗崽子们,等着。” 三天后,卡伦失守的消息传到喀什噶尔巡抚衙门,李春发正对着墙上的南疆舆图发愁。 这时南疆提督刘铭传推开大门快步走了进来,大声喊道: “抚台大人,出大事了,浩罕国那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朝我们打过来了!” 李春发回头看向刘铭传,笑着说道: “刘军门,朝廷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都是后面才投靠的大总统,比不上其他人亲近。” “只有剿灭这伙儿贼寇,立下大功,刘大总统才会记得我们,我们才能够更进一步啊!” 刘铭传猛地点头同意,自己从江南水乡被发配到这里吃沙子,只要立下大功,自己就有希望调回去,没准还可以加官进爵,这大功可能让他跑了啊! 拱手对李春发说道: “抚台大人,我将调南疆第二边防旅和第三边防旅,赶往前线,一定让这些贼子有来无回!” 李春发微微颔首,说道: “好。两个步兵旅,四个团,九千人,都归你。红衣大炮八门,恩菲尔德全部配齐。” 李春发加重语气: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干脆。让俄国人看看,大清的地界不是他们想伸手就伸手的。” 六月二十二日,巴尔楚克以西戈壁。 阿古柏驻扎在此,不断看着地图,想着下一步如何进军,这时斥候来报: “苏丹,清军八九千,步兵为主,拉着数门大炮,正朝这边来。” 阿古柏心里一沉,终于是来了啊。 伯克??胡里却满不在乎: “父汗不必担心,孩儿听闻清军军纪败坏,绿营兵十个不顶一个,一个冲锋就打垮!” 阿古柏阴着脸没接话,清军反应太快,四天拉出九千人带大炮,这是早有准备。 而且斥候说,清兵背的是长管洋枪,看着像英国人的恩菲尔德。 恩菲尔德! 他跟俄国人打了多年交道,知道那枪比俄国人给的这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阿古柏沉思片刻,下令道: “全军占领高地,构筑工事,骑兵隐蔽侧翼。不要主动进攻,等他们来。” 伯克??胡里急忙喊道: “父汗!” 阿古柏怒喝道: “闭嘴!清军火枪比我们的强,正面硬刚绝对会吃亏!为今之计,我们只有站住高地,用俄国人的火炮轰击清军,才有取胜希望!” 随着命令下达,阿古柏军手忙脚乱的占住了一处缓坡,开始修建营垒和阵地。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火炮部署完毕后,地平线上就出现清军。 黑鸦鸦的步兵列成横队,八门红衣大炮由骡马拉着一字排开,中军一面 “刘” 字大旗猎猎作响。 刘铭传骑在黑马上,单筒望远镜看了看敌阵,冷笑: “还知道占高地。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明日进攻!” 阿古伯站在高地上,仔细观看着下面的清军,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这清军没自己想象中废物啊! 伯克??胡里急忙说道:“父汗,我们要不要趁清军尚未准备完毕,马上进攻?” 阿古柏白了自己儿子一眼,心里一个劲的摇头,一点谋略都没有,这以后如何放心把基业交给他。 无语的说道:“我们占据地利,明天守住高地,就等着清军撞上来就行!” “传我命令,加固阵地,明天和清军决一死战!” 第131章 丢盔弃甲 同治三年六月二十三日,晨光微启,密集的号声和战鼓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交战双方相继进入阵地,准备决一死战。 刘铭传信心十足,自己手下这可都是经年老兵了,都是刀枪上滚过来的。 更有英国教官训练了一年,一水的英国恩菲尔德步枪,打这些中亚游牧手到擒来。 清军正部署间,抢占了高地的阿古柏军从俄军中乞讨来的四门滑膛炮便已经开火了,稀稀拉拉的火炮擦着清军的阵型飞了过去。 只是稍微干扰了一下清军布阵,并没有造成多少杀伤。 这一幕看的阿古柏青筋直冒,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要炮的时候,连同多要几个炮兵,自己的兵纯粹就是瞎打。 刘铭传哈哈一笑,对着旁边的传令兵喊道: “这群龟孙子也就这点本事了,把咱们的红衣大炮拉上去,给老子轰了他们的炮阵地!” 八门红衣大将军炮立刻被推到了阵型前方,炮口稳稳对准了高地上阿古柏军的火炮阵地,随着一声令下,八发炮弹呼啸着砸了出去。 “轰!轰!轰!” 几发炮弹直接落在了阿古柏军的炮位边上,弹片飞射之间,当场就把两个操炮的浩罕兵炸成了碎片。 剩下的浩罕炮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哪里还敢留在炮位开炮。 阿古柏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没想到清军的炮术这么厉害,刚打了一轮就把自己的炮兵打哑了。 他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军官喊道: “都稳住!清军炮少,轰不了多久,等他们冲上来,咱们用火枪打!” 话音刚落,清军的第二轮炮击又落了下来,这一轮炮弹直接砸进了阿古柏军前排的散兵线里。 一下子就炸翻了十几个人,剩下的人吓得趴在工事里不敢抬头。 刘铭传看着高地上缩起来的浩罕兵,嘴角一撇,举起指挥刀往前一挥,大声喝道: “步兵两旅展开,接敌三百步再开枪。” 随着刘铭传一声令下,清军步兵分成三条横线,前卧、中跪、后立,标准的恩菲尔德齐射队形。 阿古柏趴在高地上,看着那整齐的阵形,后背沁出冷汗。 早知道这样,拿到军火自己就应该跑路了,何苦来遭这个罪! “轰!轰!轰!” 清军火炮依然不停地炮击,实心铁球不停划过天空,不时撞倒两三个人。 正所谓炮是兵的胆,管他打中打不中,只要听着己方的炮声,攻坚的步兵也能心安。 清军炮击了整整一个时辰,火炮发烫不能使用后,清军步兵便踩着鼓点压上来。 四千条恩菲尔德上了刺刀,一步一步逼近。 三百步,停住。 刘铭传拔刀前指: “瞄准,放!” “砰!!!” 米涅弹密如雨点飞向高坡,最前面的几十人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 恩菲尔德有效射程远超俄制步枪,三百步外照样点名,而阿古柏军的子弹飞到这个距离早不知飘哪儿去了。 伯克·胡里嘶吼着下令: “还击!快还击!” 零星还击毫无意义,阿古柏军压根没经过正儿八经的西式训练,随着双方步兵开始对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装弹效率大打折扣。 清军这边,后排放枪、前排装弹,交替射击,火力丝毫不间断。 高坡上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不断有人中弹翻滚。 阿古柏趴在土堆后,子弹 “嗖嗖”从头顶飞过。 射程不够,完全被压制! 俄制枪有效射程不过两百步,恩菲尔德能打四百步,人家站在安全距离外从容点名,自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真的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自己真的人比人比不过,比装备也比不过。 阿古柏看了眼左翼骑兵,又看了看密集的清军,狠狠拍了一下土堆,咬牙说道: “要是我们炮兵堪用,清兵哪里敢结成密集阵列。” 伯克·胡里着急地说道: “父汗!让骑兵冲吧!” 阿古柏话未出口,清军又推进了,一直压到一百五十步才停。 这个距离,恩菲尔德弹无虚发。 而阿古柏军的枪终于勉强够得着了。 两军对射,比的就是谁军纪更严,谁能够承受更高伤亡。 阿古柏军仗着高地掩护,也撂倒了一些清兵。 但清军阵型纹丝不乱,后排自动补前排,齐射一轮接一轮,节奏稳得像机器。 见大势已去,阿古柏嘶声吼道: “撤!全军撤退!往边境撤!” “父汗,骑兵还没......” “撤!!!” 他眼睛都红了,翻身上马。 骑兵面对这样密集的步枪火力,冲锋等于送死,再不撤全得撂这儿。 阿古柏军如潮水般退下高坡,一路丢盔弃甲,队形全乱,发疯般朝着边境逃去。 刘铭传环眼一瞪: “跟我追!” “杀啊啊!” 九千清军衔尾猛追二十里。 阿古柏军沿途抛下无数尸体、枪支、马匹,俄制步枪成捆扔在地上,逃命的人什么都顾不上了。 等摆脱追兵、收拢残兵,两千三百人跟上来的,不到八百。 六月二十五日傍晚,边境胡杨林。 残兵败将横七竖八躺着,灰头土脸,眼神涣散。 阿古柏靠在老胡杨树下,伯克·胡里蹲过来,嗓子发哑: “父汗,点清了。能打的七百六十人,枪丢了大半,子弹不足百发,粮只够两天。” 阿古柏心口一抽,沉默良久。 “父汗,回浩罕吧......” 阿古柏心如死灰,声音干涩,说道: “回不去了,俄国人赶咱们出来,就是要咱们跟大清拼命。如今打了败仗,回去就是替罪羊,名正言顺吞了咱们。” “摄政说的是对的,和俄国人合作就是与虎谋皮,我们免不了被他们生吞活剥的下场。” “那......我们怎么办?” 阿古柏缓缓起身,望着西边天际线: “去塔什干。” “塔什干?可那也是俄国人......” 阿古柏抬手打断道: “塔什干有商人,有商路,有英国人的眼线。” 他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光: “俄国人利用咱们,咱们就不会利用英国人?这义父大清认得,我就认不得?” “只要咱们去把俄国人怂恿入侵的事捅出去,英国人自然会保咱们。先站稳脚跟,招兵买马,等待时机。” 伯克·胡里点了点头: “儿子听父汗的。” 阿古柏拍了拍他肩膀,下令道: “传令,即刻出发,走小路,避开俄国人巡逻队,目标塔什干。” 另一边,刘铭传率军追击,直直撞上了前来督战的俄军,双方剑拔弩张,准备大打一场。 第132章 军事冲突 清军大营内,刘铭传召集了所有旅长和团长商议军情,第二边防旅旅长王山而起身说道: “军门,罗刹鬼的情报都打探清楚了,他们只有一个营约五百人的兵力,我们如何处置他们?” 刘铭传刚想说话,他的师爷开口劝道: “军门,万万不可轻启边衅啊,万一同俄国交恶,其孝子贤孙一定会在朝廷攻讦我们的!到时候御史弹劾,我们虽有功也难赏啊!” 刘铭传抬手打断道: “荒谬,沙皇俄国侵夺我国土地何止百万里?哪个御史敢攻讦?” 接着冷哼一声: “防俄乃是国策,要是放着俄国人明目张胆支持阿古柏入侵不闻不问,那才是真的误了国策,到时候才真要被后世骂!” “再者说有大总统在朝,哪里有御史敢置喙?当心让他化为乌有!” 第三边防旅旅长周伟忠赶紧附和道: “军门所言甚是,他们既然摆开阵势跟我们撞上了,那我们就不能退,退了便是示弱。” 刘铭传点头说道: “传我命令,明天一早就整队列阵,跟罗刹鬼说话,刀把子硬气了,话才能说得响。” “今日要是让他们安安稳稳把人接回去,往后整个新疆都不得安宁!我们立了功,朝廷要是真的不问是非处罚我们,那我刘铭传一个人担着,绝不让诸位跟着受牵连!” 众将官领命而出,准备明天的攻击。 此时的沙皇俄国营地里,同样是压力山大,俄军少校加里洛夫正吊着烟斗,大口猛吸,期望能够缓解自己的紧张。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阿古柏不堪一击,打了两个多时辰就几乎全军覆没了,把自己丢在这里,这里可是大清的地界啊。 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大清完全不吃外交讹诈那一套,万一对面的清军扑过来,自己可就凶多吉少了啊! 加里洛夫在帐中来回踱步,对着身边的哥萨克上尉吼道: “都把枪擦干净,工事给我修结实了,只要清军敢动手,我们就跟他们拼了!消息送出去没有,请求总督大人派兵增援!” 哥萨克上尉苦着脸回答: “少校阁下,我们的骑兵派出去了,最快也要三天才能赶到浩罕城,援军过来至少得十天,我们撑不了那么久啊。” 加里洛夫狠狠把烟斗砸在桌子上,咬着牙说道: “撑不住也得撑,沙皇的荣誉不能丢,我们是代表俄罗斯帝国来的,不能就这么灰溜溜退回去!”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已经凉了半截,五百俄军对抗九千装备精良的清军,不管怎么算都是死路一条,只能祈祷对面的清军不敢先动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清军就已经整队完毕,九千步兵列成整齐的阵线,八门红衣大炮推到阵线最前方,炮口直直对准了俄军营地。 刘铭传翻身上马,提着指挥刀对着全军高声喊道: “将士们,罗刹鬼占我土地,杀我百姓,今天还敢明目张胆帮着阿古柏打我们,这口气你们能忍吗?” “不能忍!不能忍!” 震天的吼声吓得俄军阵地里的哥萨克骑兵战马都不安地刨起了蹄子。 加里洛夫硬着头皮提着指挥刀出了营地,站在阵地前盯着清军,心脏砰砰直跳。 刘铭传打马出了阵线,对着俄军阵营高声喊道: “里面的俄国指挥官听着,立刻放下武器投降,退出我国国境,不然我就下令开炮,把你们全部埋在这里!” 加里洛夫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恐吓一下,让翻译传话回去: “大清国刘铭传将军,我们俄罗斯帝国在我国巡逻,贵军如此挑衅,怕是会引发两大帝国的全面战争,请贵军立刻后撤,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 刘铭传听完翻译,仰头大笑,笑声落下后厉声喝道: “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强盗进了门就说东西是自己的,占了我国的领土还大言不惭!” “全面战争?老子今天就掀了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营地!我给你们半刻钟考虑,不降就开炮!” 加里洛夫满头大汗,不断地顺着脸颊滴到地里,自己此刻是心烦意乱,不投降就是死路一条,投降估计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能硬撑着,期望对面大清的官员是虚张声势,忌惮俄罗斯帝国,乖乖让开大路,放自己回去。 事实证明,他的算盘落空了,时间一到,便听到“轰隆”巨响,清军开炮了! 炮弹呼啸着砸进俄军阵地,炸得土木工事碎石四溅,几个来不及躲进掩体的哥萨克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 俄军顿时乱作一团,加里洛夫没想到刘铭传说开炮就开炮,半点不含糊,惊得他差点栽倒在地,连忙嘶吼着下令还击。 可俄军只有两门小口径火炮,刚打出两发炮弹,就被清军新一轮炮击精准掀翻了炮位,连炮手带火炮一起炸成了碎片。 清军步兵踩着整齐的鼓点步步推进,恩菲尔德步枪的齐射如同密雨般泼向俄军阵地,压得俄军抬不起头来。 不到半个时辰,俄军外围的工事就被打得千疮百孔,伤亡过半。 加里洛夫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知道再撑下去就要全军覆没,终于撑不住了,扯下自己的肩章,举着白布走了出来。 刘铭传看着缴械投降的俄军,冷笑着对身边传令兵说: “把这些俘虏都押下去,清点伤亡,收拾阵地,派人把这事呈报总督府,交给大总统定夺。” 说罢拨转马头,朗声下令全军就地扎营,打扫战场,准备继续清剿新疆境内残存的阿古柏势力。 同治三年七月初三,新疆冲突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北京,直接掀起来了滔天巨浪! 武英殿内,军机处当值的焦祐瀛翻开奏折,刚扫了一眼,惊呼出声: “快去请大总统!” 第133章 整兵备战 武英殿内,刘文泽捏着左宗棠递过来的奏折,眉头紧凑,这罗刹鬼果然是不死心,居然真的在中亚动手了。 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己原本的规划是等通往伊犁、库伦和哈尔滨的铁路全部修好,后勤有了充足的保障,再跟沙皇俄国大打一场。 要是现在就动手的话,打半年,这后勤保障就能把自己费劲心思搜刮的银子都搭进去! 不过想想,他俄罗斯在远东有几个兵啊? 最主要的是,一旦自己打跑了俄罗斯,恐怕自己对于英国而言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啊! 自己届时谋夺南洋的筹划,恐怕会跟英国人撞上。 早打或晚打,北上或南下,这是个问题啊? 怎么我也遇到小日子曾经遇到的问题了! 就在刘文泽神游天外,思考应对之法时,景寿看刘文泽失神,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大总统,怎么样了?” 突然一声吓得刘文泽浑身一激灵,转头看见所有军机大臣都盯着自己,才晓得自己刚刚失神了,赶紧说道: “这罗刹鬼当真是狼子野心,左尚书急报,先是撺掇阿古柏入侵,后直接发生冲突,大家商量一下我们如何应对?” 周文博想了好久,缓缓说道: “大总统,沙俄这是摆明了吃定我们不敢动手,若是这一次退让,那新疆就永无宁日了,他们今天敢支持阿古柏,明天就能直接出兵占伊犁,万万退不得。” 曾国藩也跟着应声: “周军机说的没错,我们退一步,沙俄就会进一丈,此前签的《瑷珲条约》还没算清账,难不成还要再让一次?” “只是后勤的确是难事,要不要先令左尚书稳住阵线,咱们抓紧往前调粮食弹药,从长计议?” 刘文泽随手将奏折丢在桌案上,缓缓开口: “稳住阵线说起来容易,咱们现在刚赢了,缴了沙俄一个营的枪,这时候收手示弱,反而叫洋鬼子看轻了我们,往后更要被讹诈。” “一定要在边境上摆开阵势,让罗刹鬼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算算时间,普丹战争应该已经爆发了,俄罗斯政府一定已经接到了消息,他们不敢将军力投送到中亚和远东来,这倒是我们的机会!” 陈孚恩疑惑地问道: “大总统,这普丹战争是什么?” 刘文泽顿觉心累,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解释道: “就是帮我们训练新军的普鲁士,联合奥地利一起去打一个叫丹麦的国家,因为丹麦占了人家的地。” 众军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学习到了。 就在这时,陈孚恩又开口问道: “大将军,这他们打丹麦跟罗刹鬼有什么关系啊?” 刘文泽长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不了解很正常。 解释道: “自然是因为罗刹鬼以前视北欧是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前还出兵威胁过普鲁士,让他不要对丹麦动手。” “如今普奥攻丹,罗刹鬼会担心普奥走一起,威胁自己,所以要加强欧洲的防务。” 众人总算是明白欧洲的局势了,景寿开口道: “大总统,我们要如何应对罗刹鬼入侵?” 刘文泽笑着说道: “军力不必担心,我们比俄罗斯充足太多,我们所担心的不过是后勤罢了。” “所以,此次我们做两手准备,先外交后军事,先拉上英国人的大旗,逼迫沙皇俄国退让,如此不战而屈人之兵!” “要是外交不成,我们就准备动手,讲究他打他的,我打我的,我们调集兵马重点进攻远东,在蒙古和新疆实施防守!” “既可以收复失地,还可以避免战事扩大,战争花费拖垮朝廷财政!” 周文博皱着眉开口: “大总统,那英国那边怎么办?此前英国一直跟我们扯皮,想要我们牵制沙俄,要是我们真把沙俄打跑了,英国会不会转而给我们使绊子?” 刘文泽笑了一声: “英国的算盘我清楚,他们既怕沙俄独占中亚,威胁他们的印度,又怕我们真的把中亚拿下来,挡住他们往北扩张的路。” “所以我们只在远东进攻,这样中亚依然还在俄罗斯手里,印度随时都有遭受俄罗斯入侵的风险,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只要留着中亚,我们就不怕英国人跟我们翻脸,等收复失地,我们就停火,他补给线比我们还长,绝对耗不起。” 众人听完连连点头,都觉得这番谋划切中要害,没什么可挑剔的。 刘文泽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王茂荫,开口问道: “王尚书,如今国库能拿出多少钱来支应战事?” 王茂荫捋了捋胡子,沉声开口: “回大总统,财政部账面还有一千多万元,枢密院账上还有两千多万元,还能拿出不下三千五百万元。” “按刚才的谋划足够支撑一年的战事,真要是不够,马上就要开征夏秋两税了,还可以收四千两百万元的田赋,朝廷能够拿出两千五百多万。” 刘文泽点点头: “够了,三千万足够,咱们又不是要全面开战,这点钱足够撑到俄国让步。” 说罢他拿起朱笔,直接拟了旨意: “令左宗棠即刻统筹新疆军务,刘铭传回驻喀什噶尔收拢阵地,令蒙古总督张曜立刻整兵备战。” “再调新军三、四、五师前往盛京,做好进攻海参崴的准备。命黑龙江提督刘天台准备渡过黑龙江北上,命吉林提督吴凤柱准备渡过乌苏里江东进。” “再把我们从南洋购进的粮食中,留出一百万石作为军粮!” 部署完毕,刘文泽抬头看向众大臣: “都下去准备吧,这一次我们把俄罗斯人彻底赶出去。” 众军机大臣领了旨意,各自下去忙活,武英殿里很快就只剩下刘文泽一人。 他站在窗边望着宫道上来去匆匆的官员,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就算俄国不肯让步,这次也要趁机把外东北失地收回,打通出海口,这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等不到了。 就在这时,赵修远凑到刘文泽身旁,躬身说道: “大总统,俄罗斯特使来了,说是要向我们递交外交照会!” 第134章 最后通牒 总理衙门大堂内,俄罗斯驻华公使比尤佐夫和沙皇特使伊格纳季耶夫两人来回踱步,他们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还没有见到刘文泽。 他们高度怀疑这是刘文泽故意的,就是想晾着他们,西北边境问题的谈判大清已经拖了好久了。 先是借口朝廷不在北京无法谈判,后面干脆就找了个老糊涂来跟他们打哈哈,说完上一句记不住下一句,自己一份文件要念好久,那个老糊涂才能听明白。 以为谈判总算开始了,没想到谈着谈着老糊涂直接睡着了。 今天受不了,一定要求大清换有份量的官员,直接和俄罗斯接洽谈判。 就在俄罗斯使团耐心快要耗尽的那一刻,刘文泽踩着点走了进来,一起跟来的还有景寿和周文博。 看到罗刹鬼,三人不约而同地嗤之以鼻,连招呼都没打,盯着俄罗斯使团的错愕,直接略过他们,坐到了椅子上。 伊格纳季耶夫怒火中烧,这也太无礼了,刚想发作,就听到了刘文泽冷冰冰的声音: “你们二位约见我们所为何事?抓紧时间说,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比尤佐夫拉住伊格纳季耶夫,强忍怒火说道: “刘大人,我们俄罗斯帝国为了两国的和平,不远万里来北京和你们谈判,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谈判的吗?”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怎么?你们有什么疑问吗?我们不是安排了内阁学士刘韵珂跟你们谈判吗?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比尤佐夫气笑了,说道: “这是谈判吗?你们安排的谈判大臣谈一天,能睡大半天,这就是你们谈判的诚意吗?” “吭......吭......” 景寿忍不住笑出了声,睡不着的自己还不安排呢。 刘文泽开口说道: “刘韵珂大人资历深厚,安排他跟你们谈判就是我们最大的诚意,我看你们沙皇俄国就是贪得无厌,我们一再忍让,没想到你们反而蹬鼻子上脸,不识抬举!” 听完翻译的话,伊格纳季耶夫忍不了了,“腾”的一声,窜了起来,怒而说道: “刘大人,我代表俄罗斯帝国向你们大清国正式提交外交照会,要求贵国立即更换军机大臣级别的官员参与谈判,正视我国和贵国在中亚地区的边境争议。” 此言一出,刘文泽开怀大笑,说道: “不必了,看来特使先生还没有收到消息。那我们告诉你吧,前段时间贵国撺掇阿古伯入侵我国,你们还派了一营人马越境,已经被我们消灭了,现在我们两国处于事实上的战争状态。” 伊格纳季耶夫脸色煞白,一下就慌了神,他接到的命令只是来逼大清谈判,根本没想到前线居然已经打起来了,强装镇定开口道: “不可能,贵国这是在故意捏造事实,想要挑起战争!” 刘文泽拿起桌上的奏折,随手丢在对方面前,冷声道: “捏造事实?你自己看,这是前线刚送回来的消息,你们的指挥官加里洛夫都已经投降了,几十号俘虏还在我们手里押着,要不要我叫他过来跟你对质?” 伊格纳季耶夫哆哆嗦嗦捡起奏折,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内容,腿一软差点坐回椅子上,比尤佐夫也慌了,抢过奏折看完,额头瞬间冒了冷汗。 他们本来就是靠着恐吓逼大清让步,哪想到刘铭传说动手就动手,直接把一营俄军给缴了械,这下底牌直接被掀了,他们再怎么硬气也说不出大话了。 过了好半天,伊格纳季耶夫才缓过神,强撑着说道: “我们没有宣战,这只是特别军事行动,贵国私自动手,就是违反国际公法,我们沙皇陛下一定会出兵报复的!” 刘文泽一愣,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反应过来,拍了桌子站起来,指着两人的鼻子骂道: “违反国际公法?你们沙俄跑到我国领土上帮着叛军打官军,这就叫遵守国际公法了?” “真要打,我们奉陪到底,别以为我们还是十几年前的大清,今天把话撂这,不把你们占的土地吐出来,这事没完!” 比尤佐夫心里把奥伦堡总督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这负责中亚事务的人,怎么可以不跟自己沟通就擅自动手,这不是把自己坑了吗? 急忙说道: “大家都冷静一点,这里面会不会有误会?” 景寿冷哼了一声,说道: “误会?误会不了一点,贵国越界袭击我国军队是事实,谁也做不了假!” 周文博跟帮腔道: “我国政府正式要求贵国政府就擅自越界袭击事件道歉并作出赔偿。” 刘文泽点了点头,赶紧跟上,说道: “对,没错,你们要公开承认中亚边境不存在任何争议,越界是你们的错,并把谋划此次冲突的官员,移交我国处死!” 伊格纳季耶夫脸涨得通红,高声抗辩道: “这不可能!俄罗斯帝国的领土不容你们污蔑,我们更不可能把官员交给你们处置!” 刘文泽摊了摊手,冷声道: “那没得谈了,既然你们不肯认账,那就战场上见真章,我们已经下令前线军队就地反击,到时候打下来多少土地,那就是我们的。” 说罢刘文泽直接起身,作势就要带着景寿和周文博离开,这下比尤佐夫真的急了,赶紧上前拦住,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大总统请留步,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伊格纳季耶夫也反应过来,硬抗对自己没有好处,只能先稳住对方,赶紧给国内请示,于是也顺着台阶下来: “我们需要时间向国内通报此事,等待沙皇陛下的旨意,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先就目前的情况进行初步磋商。” 刘文泽停下脚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磋商可以,你们只有三个月时间,俄罗斯帝国要是不满足我大清的要求,我国将正式对俄罗斯帝国宣战。”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好好商量一下了!” 伊格纳季耶夫和比尤佐夫几乎是被人搀扶着离开的总理衙门,这二人离开后,周文博急忙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刘文泽笑着说道: “当然是找外援了,明天我们就约见英法公使,寻求他们支持。” 第135章 何时宣战? 同治三年七月初四,总理衙门大堂内,英国公使阿礼国和法国公使哥士耆端着咖啡的手,不停地颤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清这么勇的吗? 谁给他的勇气,竟然想先下手为强,对沙皇俄国宣战? 吞了一口唾沫,阿礼国试探的说道: “刘大人,我们不是让你牵制沙俄吗?你们怎么直接打算开战?” 刘文泽装傻充愣地说道: “啊?不是公使你说的让我们跟沙俄开战的吗?我们都准备好了,你们反而退缩了,你这不是耍我吗?” 阿礼国急忙解释道: “刘大人你不要误会,我们当时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吸引一下俄国的注意力。” 刘文泽假惺惺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难道有比开战更能吸引俄国注意力的事情?我裤子都脱了,啊不,我军队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说你开玩笑的?” 阿礼国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哥士耆在一旁忍不住开口打圆场: “刘大总统,开战可是大事,一旦打起来就不是轻易能收场的,你们要是能通过谈判解决争端,其实对大家都好。” 刘文泽摆了摆手,语气郑重地说道: “谈判我们不是没谈过,可俄国人占着我们的土地,一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现在还直接派兵越境袭击,我们退无可退,只能打了。” “我们只要收回被俄国占走的外东北故土,打通黑龙江出海口,并没有别的野心。” 阿礼国闻言眼睛动了动,放下咖啡杯缓缓开口: “你们要收回外东北?那你们可得想清楚,俄国在远东的兵力虽然不多,但是真打起来,你们能讨到什么好?要是打输了,反而连现有地盘都保不住。” “我们英国可以出面帮你们调停,让俄国给你们一点补偿,这事就这么算了,如何?” 刘文泽哪里不知道英国人打的什么算盘,就是想让自己和俄国互相消耗,根本不想真帮着自己收回失地。 当下直接摇了摇头: “调停就不必了,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开战。” “我们现在跟俄国人开战,正合了你们英国的心意,你们不是一直怕俄国拿下中亚之后威胁印度吗?” “我们现在把俄国拖在远东,俄国人就没法往中亚加兵,你们不正应该开心吗?” “再者说海参崴可是不冻港啊,只要我们夺回来,就在那里设省,允许你们两国在海参崴设商埠。”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们只需要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军费和军火支持就可以了,你们好好考虑考虑。” 阿礼国听到开放通商眼睛瞬间亮了,外东北有了不冻港,英国的商船就能直接进入东北,开辟新的市场,这条件比俄国一直占着那块地方强太多了。 而且真打起来,俄国主力被拖在远东,对印度的威胁自然就小了,怎么算都是英国赚。 当下也就不再装模作样,笑着点头: “既然大总统已经想得这么清楚,我们英国自然愿意支持大总统的行动。” “武器和贷款的事情,我们回去之后马上和国内商议,很快就给你们答复。” 一旁的哥士耆见英国都松了口,法国自然也不想落于人后,连忙跟着开口: “我们法国也愿意支持大清,我们也希望能够在新港口获得同等的通商权利。” 刘文泽笑着伸出手: “好说,只要两国愿意支持我们,所有权利都好商量。” “不过,这贷款就免了,当时你们给奥斯曼可是实打实的军费支持啊,给我赞助几百万英镑军费就可以了。” 阿礼国和哥士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们没想到刘文泽狮子大开口,直接就要免费的军费,一时间堂内都沉默了下来。 刘文泽也不着急,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等着二人回过神来。 毕竟眼下英法和沙俄本就在中亚和近东矛盾尖锐,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只赚不赔,没必要在这点小钱上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阿礼国才苦笑着开口: “大总统这张口就是几百万英镑,我们也没法立刻答复,必须得和议会商量才行。” 刘文泽放下茶杯,坦然笑道: “这个自然,你们最好快一些,我可是等不及了!” 得了准话,两位公使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现在就掏钱就行。 阿礼国擦了擦汗,接着问道: “对了,刘大人,你们啥时候对俄罗斯帝国宣战?” 刘文泽端起茶杯,笑着说道: “宣战?为什么要宣战?” “我们这可是特别军事行动,不是正式的战争,所以不用宣战!” 阿礼国再一次感受到了刘文泽的厚颜无耻,这打仗哪有不宣战的? 急忙劝阻道: “大总统,根据国际公法,开战必须宣战的啊?否则我们就是发动的非法战争?” 刘文泽冷哼一声: “笑话,你们当初和我们打第一次、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时候,有宣战吗?” 阿礼国像吞了石头一样,话卡在嗓子里面说不出来,仔细想想,当时好像真的没宣战啊! 叹了一口气,阿礼国接着问道: “宣战那就算了,请问你们啥时候发动这个所谓的特别军事行动?” 刘文泽笑着说道: “所谓兵贵神速,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们马上就动手,昨天兵马就已经向奉天集结了,再过几天我们就开战。” 阿礼国和哥士耆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刘文泽的动作居然这么快,已经调兵往东北去了。 这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两人也只能告辞离开,回去给国内报信,商议支持的事。 等人都走了,景寿才搓着手开口: “那我们让谁担任主帅?” 刘文泽沉思片刻,说道: “把枢密院各部尚书和军机处大臣都请到文华殿,我们等会儿把这些都谋划一下。” 第136章 主帅人选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内灯火通明。 枢密院各部尚书、军机处大臣鱼贯而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总理衙门那边刚散,要跟俄国人开战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朝堂。 刘文泽坐在上首,等人都到齐了,开门见山道: “都别愣着了,对俄的事,英法那边已经松口,武器和军费问题不大。今天就议两件事,后勤和主帅。” 军辎部尚书王发桂问道: “那主帅人选,大总统可有中意的?” “左宗棠!” 三个字一出口,殿内顿时嗡嗡作响. 众人都心道,得,八成左宗棠又送银子了,估计不止二十万两。 新疆都穷成这样了,还能刮出来孝敬的银子,这刮地皮的本事比刘文泽也不遑多让! 景寿迟疑道: “大总统,左季高虽说能干,可他毕竟资历尚浅,军功也不是很突出,直接让他节制新疆军务,是不是......” 刘文泽瞥了他一眼: “资历浅又怎么了?能打胜仗的就是好将军,论资排辈那套现在不管用了。” 顿了顿,又道: “设伊犁行营,左宗棠任行营守备大臣,专管新疆防务。再把驻扎郑州的新军第七师调过去,以防万一。” “第七师装备优先补充,换装完毕就立马调过去,有这一师在,俄国人想啃伊犁,也得崩掉几颗牙。” 王茂荫又苦着脸道: “大总统,打仗就是打银子。东北方向还好说,有奉天的粮仓顶着,可新疆那边呢?” “伊犁距京师万里之遥,运一石粮过去,路上人吃马喂就得耗掉两石,这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新疆本地粮草有限,大军加上第七师的辎重,人吃马嚼的,没有三十万石军粮根本撑不过一年。” 刘文泽点了点头,万里转饷,耗损过半,这确实是最要命的事。 刘文泽摸了摸下巴,沉思道: “三十万石?这个数我来想办法。” 他转向景寿: “剩下的晋商还比较乖吧?现在还在跟蒙古、新疆做买卖吧?” 景寿先是一愣,接着就心领神会,自打上次收拾了一次晋商后,剩下的乖得不要不要的,没有一个敢扎刺的。 赶紧说道: “是,他们的骆驼商队常年走归化城到迪化那条线,路上的水源、草场都门儿清。” 刘文泽一拍大腿: “那就对了,传我的话,让晋商出骆驼商队,给伊犁行营运三十万石军粮。” “运费按市价给,一文不少他们的,但有一条,必须三个月内运到,误了军期,按贻误军机论处。” 王茂荫眼睛一亮: “大总统,晋商的骆驼队要是能调动起来,这事儿还真能成。他们走西口的路线熟,比官府征发民夫强多了。” 刘文泽笑着说道: “先有国后有家,如今国难当头,晋商出点力也是应该的。再说了,我又不是白使唤他们,运费照付,这叫双赢。” 恒泰在旁边小声嘀咕: “大总统这算盘打得,我在归化城都能听见。” 刘文泽瞪了他一眼: “你说啥?” 恒泰立刻挺直腰板: “我在说大总统高见!” 刘文泽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 目光转向墙上挂着的东北地图,接着说道: “下面说东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奉天的位置重重一点: “外东北是主攻方向,必须打疼俄国人,把黑龙江出海口拿回来。设奉天行营,明瑞任行营守备大臣。” 军令部尚书明瑞闻言,猛地出列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刘文泽看着他,沉声道: “你手里的牌我给你配齐。新军第三师、第四师、第五师,全部归你节制,再加上黑龙江、吉林、奉天、热河四省的边防旅,总兵力不下十二万。” “俄国人在远东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两万,还分散在各处要塞,你以六倍兵力压上去,要是还打不赢,就提头来见我。” 明瑞朗声应道: “末将誓死收复外东北!” 刘文泽摆了摆手: “先别忙着誓死,这仗要稳扎稳打。俄国人的堡垒修得结实,火炮也不少。” “你让第三师正面佯攻,第四师从侧翼迂回,第五师做预备队,四省边防旅负责封锁交通线,切不可轻敌冒进。” 他这一番部署说得头头是道,殿内众臣听得暗暗吃惊。 谁也没想到这位大总统平日里看着不着调,真到了排兵布阵的时候,居然一套一套的。 刘文泽接着说道: “下面就是中路,设立库伦行营,由张曜出任行营守备大臣,节制东蒙、西蒙、内蒙三省边防旅。” “他的任务是重点防守唐努乌梁海地区,重点侦查贝加尔湖方向,如果俄国守备不森严,先下手为强,攻占厄尔口城(伊尔库茨克),封锁俄军向远东增援的道路。” 刘文泽重新坐回椅子上,扫视众人: “都听好了,从今天起,三路行营同时运转。左宗棠那边,让他加强防备,注意消灭来犯之敌!” “明瑞,你明天就动身去奉天,三、四、五师限半个月内部署到位,四省边防旅归你统一调度,我希望很快就能接到你包围海参崴的消息。” “晋商那边,景寿你亲自去办。告诉他们,三十万石粮,让他们尽快运到。谁敢在粮食里掺沙子掺霉米,别怪我刘某人脸黑。” 众人齐声应诺。 刘文泽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东北方向的夜空,悠悠道: “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地,俄国人吞了这么多年,也该吐出来了。” 景寿没走,凑过来低声问: “大总统,您说英法那边的军费,真能给咱们?” 刘文泽笑着说道: “不给是他们的事,反正咱们先打着。等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就算不想给,也得掂量掂量,是让俄国人赢好,还是让咱们赢好。” 景寿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 送走景寿后,刘文泽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部署,又想不起来了! 算了,等打起来了再说,想不起来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137章 粮草先行 同治三年七月十一日,军令部尚书、奉天行营守备大臣明瑞率新军第三师出山海关。 说是一个师,加上辎重营、炮兵团和随军夫子,浩浩荡荡两万余人,队伍沿辽西走廊铺开,前头过了宁远,后尾还在山海关里。 明瑞骑在高头大马上,驻足观望,转头对随行的尹耕云问道: “尹先生,大总统限我半月内部署到位,你看这时间可够?” 此时的尹耕云志得意满,攻克江宁后,靠军功保举了一个记名提督。 这次托明瑞的福,出任奉天行营参谋长,又授了中将军衔,自己帮办军务多年,没想到还真有出头的一天。 听到明瑞问他,捻了捻胡须,笑着说道: “够与不够,都得够。不过行兵打仗,粮草先行,就怕咱们到了奉天,粮台还没搭起来,三军饿着肚子,再好的枪也使不动。” 明瑞点头: “先生放心,盛京粮仓有预备给移民的两百万石口粮,大总统已经让盛京户部和军辎部统筹,到了盛京我们先提五十万石作为军粮。” “到时候就麻烦先生顺便负责行营后勤调度了,只是这粮草征集转运,还得麻烦先生多费心盯着,别出了岔子。” 尹耕云笑了笑,没接话。 朝廷那些官儿办事,文书上写得天花乱坠,到了地方有没有粮,得到了才知道。 两日后,第三师抵达盛京城北。 明瑞没进城,直接在城北大营扎下行营,当日挂出 “奉天行营” 的大牌。 明瑞盯着舆图下令道: “第三师分驻庙屯一线,第四师从吉林开拔向宁古塔移动,第五师留守奉天做总预备队。” “命黑龙江各边防旅驻防瑷珲沿线,准备渡江。命吉林各边防旅驻防宁古塔,配合第四师行动。命热河边防旅和奉天边防旅向黑龙江和吉林移动,负责地方治安。” “命令四省巡抚,立刻动员民夫,为大军运输粮草。” 随行文吏开启关防,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了出去,东北地区瞬间便进入动员状态。 盛京户部尚书郭嵩焘一脸愁容,担忧的问道: “明尚书,东北快要秋收了,这个时候征集民夫,这一季的收成就只能烂在地里了啊!” 明瑞闻言,眉头皱了皱,沉声道: “秋收虽重,哪比得上收复失地重?这一仗拖不得,俄国人反应过来,往远东增兵,咱们再打就要多死几千几万将士,孰轻孰重,郭大人应当清楚。” “再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 郭嵩焘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个理,只是看着即将入仓的粮食烂在地里,终究心疼: “明年开始移民们就要缴纳赋税,偿还买地银了,没了这一季收成,这不是要逼死他们吗?” 明瑞叹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端详的尹耕云,问道: “尹先生有什么方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吗?” 尹耕云沉思片刻,才说道: “其实这事不难,咱们不用全征青壮,只征各家的余夫,每家出一个男丁就行,留下主力劳力在家收秋,多少能保住大半收成。” “再者,咱们不能像以往一样,白嫖民夫的劳力和财力,我们给他们按天结算工钱。如此一来,管吃管住,每日还给工钱,就算耽误了些收成,也能补上亏空。” 他顿了顿,接着道, “至于那些实在没人手的小户,咱们可以让地方官统一安排乡邻帮收,收上来的粮食按比例分,也不至于让人家颗粒无收。” “咱们只要把规矩说清楚,百姓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不会真的怨怼朝廷。” 明瑞点头应下,如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这是这样一来,自己这边军费肯定要爆炸不可。 转头看向郭嵩焘,问道: “我们十二万大军,攻入外东北的预计在七万人左右,一共需要征集多少民夫?” 郭嵩焘掐着手指算了算,回道: “按每三个战兵配一个民夫算,怎么也得两万五千人上下,要是算上往前线运粮转运的,怕不是得四万。” 明瑞咬了咬牙: “那就征四万,按尹先生说的规矩来,工钱一文都不能少,从行营军费里出,要是军费不够,我自己掏腰包补上也不能欠百姓的。” 郭嵩焘还想说什么,见明瑞态度坚决,也只能应下来,转身去安排征调的事。 郭嵩焘走后,尹耕云走到舆图前,指着海参崴方向对明瑞说道: “大人,咱们现在动作这么快,俄国人在海参崴的守军不过千余人,炮台上也就几门老炮,只要咱们把海参崴围了,切断他们的海路,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拿下来。” 明瑞点了点头,指尖摸着地图,划过黑龙江下游: “你说的没错,可咱们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海参崴,是瑷珲对岸的海兰泡,先把江左岸的俄军据点拔了,再往下游推进,站稳了脚跟再打海参崴不迟。” “大总统说了,咱们这次是收复故土,每占一处就要设官安民,不能打完就走,得一步一个脚印把地盘占稳了。” 尹耕云恍然大悟,连连称是,当即提笔修改调兵文书,传令前线各营按新部署行动。 与此同时,北京,军辎部值房。 王茂荫把一摞账册推到王发桂面前,揉了揉眉心。 “王尚书,你自己看,三路大军,十几万人马,人吃马嚼,每天光粮食就得三千多石。” “加上弹药、被服、药品、帐篷,还有民夫子的脚费,这账我算得脑仁疼。” 王发桂翻开账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王尚书,三路补给,最难的是伊犁那一路。万里转运,中间全是戈壁沙漠,靠晋商的骆驼队运粮,一石粮运到伊犁,路上要耗掉两石多,这成本太高了。” 王茂荫叹道: “谁说不是呢。可大总统拍了板,三十万石必须运到,晋商的骆驼队已经在归化城集结了。运费是市价的一倍半,这帮商人,国难财发得倒是顺手。” 王发桂又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 “还有弹药。奉天行营要的最多,克虏伯炮弹一次就要三万发,石景山兵工厂的产能跟不跟得上?” 王茂荫想了想说道: “这个我问过了,石景山兵工厂现在人停机器不停,三班倒的生产军火,勉强够奉天那边使用。” 王发桂点了点头,又问: “库伦那一路呢?张曜的三省边防旅,粮饷从哪里出?” 王茂荫早就有了谋划,当即说道: “从直隶和山西藩库先拨,我们财政部在张家口设总粮台,往库伦转运。这条路比伊犁好走,有官道,大车能通行。” 两人正议着,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幕僚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份急报,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出事了!” 王茂荫一愣: “出什么事了?” 王发桂接过急报扫了一眼,往案上一拍,怒骂道: “刚收到的,张家口粮台那边抓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扮成行商,在粮台附近转悠了两天,专门打听运粮的路线和批次。一审,全招了,是俄国人的探子!” 王茂荫脸色一变: “俄国人的探子?他们怎么知道张家口设了粮台?咱们的粮台是三天前才定的址。” 王发桂沉声道: “这说明朝里或者地方上有俄国人的眼线。张家口是库伦路的总粮台,一旦被人摸清路线和存粮数量,半路截了粮道,张曜那一路就不战自溃。” 王茂荫拍案而起: “估计北京城里也有!立刻通知顺天省、京师警察厅和调查局,全城搜捕!” 王发桂点了点头,说道: “我去报告大总统,就劳烦王尚书知会恒总办一声。” 第138章 引蛇出洞 总理衙门大堂内,听完王发桂的汇报,刘文泽额头上青筋直冒。 自己一直给别人扣通俄帽子,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通俄。 景寿听完,脸色就变了: “粮台三天前才定的址,俄国人怎么知道的?” 刘文泽站起身,绕着书案走了两步: “这就是问题所在,知道张家口粮台选址的人,拢共不超过十个。王尚书,你那边经手的都有谁?” 王发桂想了想: “军辎部的两个郎中,还有值房的书吏。另外,财政部那边王尚书和他手下的两个主事也知情。” 景寿的脸色更难看了。 刘文泽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恒泰呢?” “已经让人去传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恒泰几乎是跑着进来的,一身便服,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显然是刚被人从床上提溜起来。 身后还跟着王茂荫,老头子跑得气喘吁吁,官帽都歪了。 看着恒泰的样子,刘文泽直抽抽,哪里有人大白天不当值,跑去睡觉的。 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直接开口说道: “张家口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说说看法。” 恒泰当先开口: “我已经想好了,先把所有知情人都抓起来,打一顿,绝对就招了!什么奸细抓不出来!” 王茂荫和王发桂闻言冷汗直冒,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王茂荫哆哆嗦嗦地说道: “这......这是不是太......太极端了?” 王发桂也出声附和道: “就是就是,都是朝廷命官,一言不合就大刑伺候,说不过去。” 恒泰刚要开口说话,刘文泽接着说道: “你是想连我都打吗?还有二位老大人,他们扛的住揍吗?” 恒泰闻言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王发桂和王茂荫长舒了一口气,要是让这愣头青抓进去,怕不是已经没命了,还好大总统没听他的。 景寿出言说道: “那我们怎么查?” 恒泰接着说道: “要不把张家口抓获的人,移交给我们调查局,我一顿招呼,他们肯定连自己祖宗十八代是谁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道: “好了,不必再说了,这些人只是些虾米,打死他们也抓不出大鱼来。” 王茂荫也出声附和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粮台选址是军务机密,俄国人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钻进军辎部的值房听墙根。除非......” 刘文泽替他说完: “除非咱们自己人把消息递出去了。” 签押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恒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说道: “我这几天,我一直盯着各国公使馆的人。俄国公使馆里有个二等秘书叫瓦西里,名义上管商务,实际上我怀疑他就是俄国人在京里的情报头子。” “这两年此人和东正教北馆的教士来往密切,还经常跟一些做茶叶生意的商人接触。另外,前门外有几家俄商洋行,账面上的流水大得不正常。” 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子总算是说了几句靠谱的话。 恒泰接着说道: “只要大总统你点点头,我就把他们都抓起来,大刑伺候,保证查的明明白白!” 草率了,这人根本就不经夸。 刘文泽扶了一下额头,接着说道: “洋行只是中转站,瓦西里要拿到机密,必须有人从里面递出来。军辎部、财政部、总理衙门,凡是能接触到军务文书的人,都有嫌疑。” 王茂荫皱着眉道: “可总不能把这些人全抓起来挨个审吧?人心惶惶的,公事还办不办了?” 刘文泽坐回椅子上,半晌才开口: “所以不能硬查,得让他自己跳出来。” 景寿问: “大总统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 四个字一出口,几个人都看向他。 刘文泽心中已有谋划,论抓内鬼,没有人比穆里尼奥更专业。 刘文泽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张家口到库伦的路线上划了一下: “俄国人想知道我们的运粮路线,好,我们就给他路线,而且给三条。” 他转身看着众人: “王发桂,你回去之后,让军辎部最可靠的人拟三份运粮计划。三份计划的出发地都是张家口,但走的路线各不相同,到达时间也各不相同。” “每份计划上,都用不同的暗记做标识,哪种暗记对应哪条线,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连我都不要告诉。” 王发桂点头: “我明白了,然后呢?” 刘文泽笑着说道: “然后,第一份从你们军辎部正常递出去,第二份让财政部递,第三份走总理衙门的公文。” 刘文泽嘴角微微一勾: “三条线,三个口子,哪条线漏了,一查便知。” 恒泰恍然大悟,接着问道: “可是大总统,我们要如何知道是哪条线泄露了呢?” 刘文泽语气严肃起来: “三份计划递出去之后,你让调查局的人暗中盯着所有经手人,看谁的行踪异常,谁跟不明身份的人接触。” “俄国人得到情报一定会传递出去,到时候你安排人盯着那个瓦西里,只要他出门就把他套麻袋里,情报肯定在他身上!” 恒泰心中期待拉满,终于可以套麻袋了,兴奋地问道: “那我可以打他了吗?” 刘文泽瞪了他一眼: “随便你打,只要别给打死了就行!” 众人退下后,大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景寿小声道: “大总统,您说这内鬼,能查出来吗?” 刘文泽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能不能查出来,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他贪不贪。一个人只要起了贪念,就会露出破绽。” 恒泰回到调查局衙门,连夜点了二十名精干差役,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条线上的经手人。 所有人离开后,张永鑫赶紧走到恒泰身边,低声说道: “大人,要抓住奸细,做这些还远远不够啊!” 第139章 今夜收网 恒泰扭头看向张永鑫,疑惑地问道: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永鑫赶紧说道: “大总统的谋划确实周到,但是这样做会漏了一些虾米,我们还要采取一些别的手段!” 恒泰不耐烦地说道: “有什么说什么?” 张永鑫赶紧说道: “我们重点查一下军辎部、财政部近三个月的人员出入记录,还要查那些近期有大额开销、或者跟俄商洋行有过来往的人。” 恒泰感觉知识擦过他光滑的大脑皮层,一点火星都没溅起来。 但自己永远相信专家,这张永鑫是步兵统领衙门出来的老人了,抓人那可是专业的,上次抓宋晋自己也是靠他抓住的。 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听从了张永鑫的意见,当即说道: “快,按张主事吩咐的去办,千万别搞砸了!” 五天后,夜深人静。 北京城东四牌楼附近的一条胡同里,一个黑影闪进了一间茶馆。 黑影是个中年人,穿着军辎部的号衣,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他四下张望了一眼,推门进去。 茶馆里,一个高鼻梁深眼窝的“商人”正坐在桌边喝茶,见中年人进来,此人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道: “松先生,来了?” 这中年人正是军辎部的郎中松海。 五天前,他经手了一份运粮计划的抄录,今天就是来送消息的。 松海坐下,压低声音道: “东西我带来了。清军计划走中线,三天后从张家口出发,一共一万石粮食。” “粮食运输的频次越来越快,大概率是真的打算向贵国动手!” “商人”眼睛一亮,接过松海递来的纸条,看了一眼,塞进袖中,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推了过去。 “松先生,辛苦费。” 松海伸手去拿银票,手指刚碰到纸面,茶馆的门忽然被踹开了。 “调查局办案,都不许动!” 十几名黑衣探子一拥而入,火把通明。 松海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那“商人”反应倒快,掀翻桌子就往后窗跑,刚推开窗户,伸出脑袋就挨了一大逼兜。 抬头就看见窗外也站满了人。 领头的主事冷笑一声: “跑?你跑得掉吗?” 那“商人”正是瓦西里,在京里以茶叶商人为掩护从事情报活动。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前后看了看,发现自己已被团团围住,脸色灰败,缓缓举起了双手。 恒泰从门外踱进来,先看了看桌上的银票,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松海,啧啧两声: “松主事,你一个月俸禄多少?这一叠银票,够你挣一百年的吧?” 松海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恒泰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带走。” 这一幕,不过是今夜京城大搜捕的一个缩影。 就在松海落网的同时,东正教北馆的两名俄籍教士被请去了调查局 “喝茶”,前门外一家俄商洋行被查抄,西城的一处当铺里起出了密码本和一沓尚未送出的情报。 一夜之间,俄国人在京城经营了数年的情报网络被连根拔起,前后抓获二十三人,其中俄国人七个,内鬼十六个。 恒泰办事确实很有效率,只用了三天就发现了端倪。 听到军辎部的门房说松海最近花钱大手大脚的,就安排了专人盯着他。 这一查果然发现了端倪,此人下了值不回家,绕道去了前门外的一家赌场,输了钱之后也不着急,反而拐进了一间茶馆跟人见面。 探子远远跟着,记下了跟他见面的人的模样,回来一画影,恒泰当场就认出来了,那是在京里挂了号的俄国眼线瓦西里。 恒泰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放长线钓大鱼,又跟了两天,把瓦西里的上下线摸了个一清二楚,这才选在今夜收网。 松海被押回调查局后,没等用刑就全招了。 他原本是个老实当差的,去年染上了赌瘾,欠了赌坊八千两银子,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 瓦西里的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他的,先是替他还了债,又许以重金,让他把军辎部经手的文书内容抄录出来。 松海一开始还害怕,可拿了几次钱都没出事,胆子就越来越大,前前后后卖了七份情报,张家口粮台的选址就是其中之一。 松海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 恒泰懒得听他废话,挥挥手让人拖了下去。 恒泰冷哼一声,说道: “来人,把那个洋鬼子拉上来,我要试试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刚落,瓦西里就被两个探子推搡着押了进来。 他脸色发青,梗着脖子扬着头,用生硬的官话叫道: “我是俄国公使馆的二等秘书,你们没有权力抓我,我要抗议!” 恒泰斜着眼瞥他,慢悠悠坐在官案后,拿起茶碗抿了一口: “抗议?等你把间谍的罪认完,再去鬼门关抗议阎王爷吧。” “你一个二等秘书,不好好在公使馆待着,跑去茶馆跟朝廷命官私下接头,还敢说自己无辜?” 瓦西里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做茶叶生意,我跟松先生只是谈生意,谈生意犯法吗?你们这是破坏中俄邦交!” 恒泰咧嘴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案上那叠从瓦西里怀里搜出来的情报纸条: “谈生意需要把运粮计划藏在袖子里?你家谈生意谈的是军情啊?” 瓦西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恒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道: “说吧,除了今天这些,你还买了多少情报,还有多少同党没抓干净,说了给你个痛快,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瓦西里咬着牙别过脸,一言不发。 恒泰也不恼,松开手后退一步,冲外面招了招手: “把咱们新弄的那个扎椅抬进来,让洋鬼子见识见识咱们大清的规矩。” 早有憋不住劲的探子笑嘻嘻地应了,转眼就把刑具抬了进来。 不大一会儿,调查局的院子里就传来了瓦西里鬼哭狼嚎的叫声,没等用第二轮刑,瓦西里就熬不住了,嘶声喊着: “我说,我全说。” 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招了出来。 恒泰拿着供词,核对了一遍抓来的人,一个都不差,正好合上之前摸出来的名单。 天刚蒙蒙亮,恒泰就揣着供词坐着马车直奔总理衙门,去给刘文泽复命。 第140章 驱逐出境 同治三年七月十七日,总理衙门大堂内,刘文泽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叠供词,一页一页地翻。 恒泰垂手站在下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半晌,刘文泽把供词往案上一拍。 刘文泽冷笑一声: “好,好得很,俄国人的手,伸得够长的。” 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他背着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恒泰。” “属下在!” 刘文泽转过身,目光如刀: “去,把俄国公使比尤佐夫,还有那个什么特使伊格纳季耶夫,‘请’到总理衙门来。就说本总统有要事相商。” 恒泰眼珠一转,咧嘴笑了: “得嘞!属下这就去办!” 不到半个时辰,恒泰火急火燎的又冲回了总理衙门正堂。 刘文泽抬头一看,就见恒泰带着人,扛着两个麻袋进来了。 坏事了,这货又理解错了! 刘文泽无奈的扶了一下额头,下次给他安排任务一定要说清楚! 恒泰兴奋地招呼道: “快,把这两个人倒出来!” 手下得了命令,直接打开麻袋,像倒土豆一般直接将二人丢在地上。 恒泰拍了拍手,拱手说道: “禀大总统,幸不辱命,俄罗斯帝国驻华公使比尤佐夫和沙皇特使伊格纳季耶夫带到!” 刘文泽嘴角直抽抽,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比尤佐夫和伊格纳季耶夫此时心有余悸,又带着满腔怒火。 他们听到大清朝廷请他们到总理衙门,以为他们想通了要跟自己谈判,没想到刚出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套麻袋扛走了。 伊格纳季耶夫爬了起来,直接冲恒泰怒骂道: “贵国就是这样对待外交使节的?大清早的派人上门‘请’,跟拿犯人有什么区别!” 比尤佐夫也跟着涨红了脸嚷嚷: “我抗议,这是对俄国的公然羞辱,我们沙皇不会善罢甘休的!” 刘文泽摆了摆手,压下二人的怒火,语气平淡道: “两位稍安勿躁,我请二位来,就是想跟你们算一笔账。” 说着,他拿起案上那叠供词,直接甩到二人面前: “贵国二等秘书瓦西里,在我京城收买内鬼,刺探军情,经营间谍网好几年了,二位不会不知道吧?” 伊格纳季耶夫脸色一变,捡起供词匆匆扫了几眼,强辩道: “这是伪造的,是你们故意栽赃陷害!” 比左尤夫额头见汗,嘴却硬得很: “瓦西里?我不认识什么瓦西里!就算公使馆有这么个人,他的所作所为,本公使一概不知!这是他个人行为,与俄国公使馆无关,更与沙皇陛下无关!” 刘文泽笑了,这些人嘴真硬: “瓦西里,公使馆二等秘书,昨夜在东四牌楼茶馆跟军辎部郎中松海交易,当场拿获。人证物证俱在,他自己也画了押。比左尤夫公使,你要不要见见他?” 刘文泽冲门口喊了一声: “带进来。” 几名卫兵立刻押着松海和浑身是伤的瓦西里走了进来,二人一进屋,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刘文泽指着瓦西里: “认识这个人吗?需要我把人赃并获的供词、密码本、情报全都给二位过一遍目吗?” 比尤佐夫看着跪在地上的瓦西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夜的刑下来,这瓦西里早已没了昨日的嚣张,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看见比尤佐夫,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去。 “公使先生!公使先生救我!” 比左尤夫像被烫了一样往后一缩,厉声喝道: “滚开!俄罗斯帝国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一直没开口的伊格纳季耶夫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文泽脸上,用生硬的官话开口道: “大总统阁下,就算这个人真做了什么,那也只是一桩小事。您为此惊动本特使,甚至派兵 ‘请’我们来,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刘文泽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伊格纳季耶夫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刘文泽一字一顿: “特使先生,我正式通知你们,你们为不受欢迎的人,你们被驱逐出境了,马上就有士兵送你们离开大清!滚吧!” 比尤佐夫厉声说道: “你不能这样!驱逐公使,形同宣战!你就不怕我俄罗斯帝国的军队踏平你们的边境?” 刘文泽笑着说道: “宣战?” 眼神渐渐变得凌厉,声音冷得像冰: “回去告诉你们沙皇,鉴于你们俄罗斯帝国侵占我国领土,我大清将对你国开展特别军事行动,收复失地。” “你们不会是想要开战吗?本大总统跟你们奉陪到底!” 伊格纳季耶夫和比尤佐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大清这么勇的吗? 怎么一言不合就开战? 比尤佐夫厉声说道: “你们开战竟然不宣战,这是违反国际公法的!” 刘文泽冷笑出声: “对付你们这些偷鸡摸狗的强盗,也配跟我们讲国际公法?当年你们侵占我国外东北上百万平方公里领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什么叫国际公法?” “少在这里跟我们摆规矩,今天要么乖乖滚出去准备开战,要么就跟那瓦西里一起蹲大牢,你们自己选!” 伊格纳季耶夫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刘文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掀了桌子,直接要动刀兵。 比尤佐夫也慌了神,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放几句狠话,可看着周围荷枪实弹、眼神冰冷的清兵,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刘文泽冷冷扫了二人一眼,冲门口扬声吩咐: “派人把他们押去边境,不许带一个随从,告诉边境守将,从今日起,关闭中俄边境,所有通商一律停止,凡持俄国护照入境者,一律按间谍处置。” 门口卫兵轰然应诺,上前一把架起失魂落魄的二人,径直拖了出去。 见二人离开,刘文泽低声对恒泰说道: “把俄罗斯使馆、教堂、洋行的人全都抓起来,遣送到海参崴去!” 恒泰挠着头问道: “大总统,为啥不送到恰克图去?反而送这么远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你傻啊,送远点俄国人收到消息的时间就越晚了。快去吧,别办砸了。” 第141章 渡江出击 同治三年七月十八日,黑龙江南岸。 天还没亮,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把对岸的树林、岗哨全裹了进去。 明瑞站在江边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往对岸看。 他身后,尹耕云裹紧了衣服,打着哈欠凑过来: “守备大人,这雾大得对面站头大象都看不见,您看什么呢?” 明瑞没回头,淡淡说道: “雾大是好事,待会儿先遣队渡江,俄国人看不见。” 尹耕云愣了一下,随即精神一振: “今天就渡?” 明瑞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 “第三师师长陈颌到了没?” 陈颌抱拳行礼: “末将陈颌,见过守备大人!” 明瑞点点头,指了指江面: “陈师长,你们第三师是先锋,今天第一个渡江。看见对岸那片桦树林没有?” 陈颌眯着眼瞅了半天,雾里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看见了。” 明瑞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渡过去之后,先占桦树林,稳住滩头阵地。我给你一个营的工兵,半个时辰内,你给我把第一营送上去。” “后续大部队天亮后开始渡江,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滩头,哪怕全营打光,也不许退回来半步。” 陈颌胸脯一拍: “守备大人放心,我要是退一步,您砍我脑袋!” 明瑞摆摆手: “去吧,脑袋先留着,打完仗再砍。” 陈颌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坡下跑。 过了一会儿,二十条舢板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第五旅旅长王子杰身先士卒,蹲在船头,低声对身后的士兵道: “都把嘴里的木棍咬好了,谁敢弄出一点声响,老子先把他扔江里喂鱼!” 一刻钟后,船头一震,靠岸了。 王子杰第一个跳下水,江水冰凉,没到大腿根,他咬着牙一挥手,士兵们纷纷跃入水中,猫着腰往岸上冲。 滩头是一片碎石滩,再往前二十丈就是那片桦树林。 王子杰带着人摸进树林,刚蹲下,就听见北边传来一阵马蹄声和人语。 他心里一紧,打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刻散开,卧倒在树后和灌木丛里,枪口齐齐对准声音来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几句叽里咕噜的俄语。 雾里渐渐显出人影,一队哥萨克骑兵,约莫四五十人,正沿着江岸往南巡逻。 为首的是个大胡子军官,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嘴里还哼着小调,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们显然没把这片大雾当回事,更没想到清军会在这个时候渡江。 王子杰趴在一棵树后,数着人数,心里飞快地盘算。 四十七个,全是骑兵,带的是老式滑膛枪,马刀挂在腰间。 他慢慢举起手,握成拳头。 两百条撞针枪同时无声地拉开了枪栓。 哥萨克骑兵越来越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 大胡子军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勒住马,往桦树林里张望了一眼,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王子杰的拳头狠狠往下一砸。 “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两百杆撞针枪同时开火,最前排的十几个哥萨克连人带马当场被撂倒,血肉横飞。 那大胡子军官反应倒快,一声怪叫,拔马就往回跑,嘴里疯狂地喊着俄语。 可他刚跑出两步,胸口就挨了三发子弹,整个人从马上倒飞出去,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哥萨克这才如梦初醒,有的拨马逃窜,有的摘下步枪胡乱还击,可雾里根本看不清目标,子弹全打在了桦树干上,木屑四溅。 王子杰站起身,端着步枪一边射击一边下令: “别让他们跑了!一连左翼包抄!二连右翼!” 哥萨克们被打懵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快的枪,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栽下马。 王子杰用刚学的俄语吼了一声: “投不投降?不投降全送你们见你们的主!” 剩下的二十来个哥萨克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人扔下了枪,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战斗结束。 王子杰扫了一眼战场,沉声道: “打扫战场,把活的捆了,舌头留两个问话。其余人赶紧修工事,俄国人的大部队说不定很快就到!”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挖工事的挖工事,搬弹药的搬弹药,动作麻利,有条不紊。 过了两个时辰,第三师连带黑龙江绿营开始渡江,明瑞带着尹耕云率先渡过江来。 王子杰押着两个俘虏上来,推搡着跪在明瑞面前。 “守备大人,抓了俩活的,一个是哥萨克的小头目,一个是普通兵。” 明瑞低头看了看那小头目,嘴上却硬得很,瞪着明瑞哇哇乱叫。 尹耕云皱了皱眉: “他说什么?” 旁边一个通译赶紧道: “回大人,他......他说我们不敢杀他,说海兰泡的大军马上就到,把我们全赶下江喂鱼。” 明瑞笑了,蹲下身,拍了拍那小头目的脸,问道: “海兰泡有多少守军?” 小头目把脖子一梗,别过脸不说话。 明瑞也不恼,站起身来,对王子杰道: “带下去,让他看看咱们的江防。” 王子杰会意,一把薅起小头目,把他拖到江边。 江面上,清军大队正在渡江。 上百条舢板、木排铺满了江面,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岸上,一门门克虏伯野战炮被拖下船,一队队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登岸,旌旗蔽日。 那小头目脸上的倨傲一点点凝固,瞳孔越睁越大,嘴唇开始发抖。 王子杰把他又拖了回来,往地上一丢。 明瑞再次蹲下身: “现在,能说了吗?” 小头目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分硬气,一五一十全招了。 海兰泡城内,俄军守军一千二百人,其中正规步兵八百,哥萨克骑兵两百,炮兵两百,有火炮十二门,都是老式的前膛滑膛炮,射程近,精度差。 城防是木栅加土墙,临江一面有一座石头炮台,封锁江面。 守将叫什么科尔萨科夫,是个中校,平日里酗酒赌博,根本没料到清军会大举渡江。 明瑞听完,站起身来,对尹耕云道: “先生都听见了?” 尹耕云捻着胡须,嘴角带笑: “大人,这海兰泡守备如此松懈,我们只要效仿苏守备,这城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明瑞眼里也有了笑意, “传令下去,第五旅正面推进,第六旅从东面迂回,黑龙江边防旅沿江西进,切断海兰泡往上游的退路。” “炮兵团跟在第五旅后面,进至城南五里处构筑炮兵阵地。各部午时之前完成合围,未时开始炮击。” “得令!” 传令兵们纷纷上马,如飞而去。 第142章 海兰泡拿下来了! 清军炮兵阵地上,三十六门克虏伯野战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北方。 明瑞立马高坡之上,对旁边的炮兵团长淡淡道: “时候到了,开炮!” 随着一声令下,炮兵团长“唰”地拔出指挥刀,往前一指。 “轰!轰!轰!” 三十六门大炮同时开炮,炮弹狠狠地砸向海兰泡南墙。 木屑横飞,土石迸溅。 那段刚修了没两年的木栅土墙,在克虏伯炮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第一轮齐射就被炸塌了三丈多宽的口子,碎木头和土块雨点般飞进城内。 城头上,十几个俄军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气浪掀下了墙。 科尔萨科夫中校刚爬上城墙,正准备给士兵们训话,一发炮弹在离他不到十丈的地方炸开,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帽子飞出去老远。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墙垛后面,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全是灰土,半天没回过神来。 副官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清国人的炮......太猛了!我们的炮根本够不着他们!” 科尔萨科夫探头往城外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只见城南旷野上,清军炮阵有条不紊地装填、击发,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过来,精准命中城内。 而城头上那十二门老式前膛炮,拼了老命地还击,可炮弹打出去飞不了一半距离就坠了地,连清国人的汗毛都没碰着。 科尔萨科夫嘴唇哆嗦: “这不可能......他们哪来的这么好的炮?” 整个石景山兵工厂投产两年的炮弹,几乎全都运到了远东前线,今天这一通齐射,打出去的不是炮弹,是白花花的银子。 但明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个家苏全败得,自己自然也败得。 明瑞放下望远镜,继续下令道: “继续开炮,不要停,把南墙给我彻底掀了!” 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海兰泡南墙已经面目全非,原本一人多高的木栅土墙被炸成了一道斜坡,碎木头、土块和尸体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城头上的俄军被炸得鬼哭狼嚎,趴在废墟后头不敢抬头,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丢下枪,抱头往城里跑。 科尔萨科夫心里明白,这城墙在清军炮火下跟没有一样,等步兵冲上来,凭着手底下这帮吓破了胆的兵,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他猛地站起来: “撤!都跟我从北门撤!去上游找援军!” 副官一愣: “可......可上游哪来的援军?” 科尔萨科夫一巴掌扇过去: “少废话,我说有就有!” 守城是死路一条,不如带着骑兵往北跑,只要钻进北边的林子,清国人的腿再快也追不上哥萨克的马。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干就干,科尔萨科夫带着两百名哥萨克骑兵,打开北门就往外冲。 可他刚冲出去不到二里地,就勒住了马。 前方的道路上,一队清军骑兵列阵以待,人数不多,也就三百来骑,可阵形严整。 为首的将领黑面长须,正是黑龙江第一边防旅的旅长富森布,他横着马刀,咧嘴一笑: “罗刹鬼,这是上哪儿去啊?” 科尔萨科夫心里咯噔一下,就想往旁边绕。 可左边的林子里,右边的土坡后,同时响起了枪声和喊杀声。 他被堵了。 三面合围,一面是江。 哥萨克们乱成一团,马嘶人叫,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互相推搡踩踏。 富森布将马刀往前一指: “弟兄们,杀!” 三百骑兵如同一把尖刀,直插俄军阵中。 马刀对马刀,骑兵对骑兵,可哥萨克们早就没了战心,刚一接触就溃不成军。 科尔萨科夫被乱兵裹挟着,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忽然胯下战马一声悲嘶,中弹倒地,把他重重摔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把马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富森布低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道: “跑什么呀?我们守备大人还等着请你喝茶呢。” 科尔萨科夫面如死灰,缓缓举起了双手。 另一边,第五旅旅长王子杰带着一个营,端着上了刺刀的撞针枪,踩着废墟冲进城里,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俄军步兵们成群结队地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枪扔了一地。 不到一个时辰,海兰泡城头,那面双头鹰旗被扯了下来。 一个清军士兵把一面赤色大旗插上了城头,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上书一个斗大的“明”字。 没错,这就是明瑞的帅旗,不是大明的旗帜! 城外围观的清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海兰泡拿下来了!” 明瑞带着尹耕云策马入城,街道两旁,俄军俘虏蹲了一排又一排,一个个垂头丧气。 清军士兵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清剿残敌,同时安抚城中的百姓。 海兰泡虽然是俄国人占了之后建的城,但城里也住着不少清朝百姓,这会儿见清军打了回来,一个个跟见了亲人似的,有个老人拉着明瑞的马缰绳,老泪纵横。 “官军可算回来了......” 明瑞翻身下马,双手扶起老人,沉声道: “老人家,我们回来晚了。” 他转头对尹耕云道: “先生,出榜安民,告诉百姓,海兰泡从此刻起,重归大清版图。原有的赋税徭役,全部免除三年。俄国人占的房子、地,该还给谁的还给谁。” “另外,把俘虏看押好,死伤的弟兄们登记造册,厚恤家属。” 尹耕云一一应下,又笑道: “哈哈哈,这就是达则火力覆盖,从渡江到克城,前后不到六个时辰。” 明瑞摆摆手: “科尔萨科夫呢?带上来我看看。” 不多时,科尔萨科夫被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军服扯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挨了不少打。 他被推得跪在地上,抬头看见明瑞,嘴唇动了动,低声道: “我......我投降。请求贵军按照文明国家的惯例,给予战俘待遇。” 明瑞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文明国家的惯例?不好意思,我是满洲鞑子!” 他蹲下身,拍了拍科尔萨科夫的脸,语气平和。 “再者说,你们杀我百姓、淫我妇女的时候,讲过文明吗?” 科尔萨科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明瑞站起身,懒得再看他: “带下去,严加看管。等这仗打完了,再跟他们一笔一笔算。” 科尔萨科夫被拖了下去,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没人再听。 尹耕云走到城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大人,下一步就是沿江东下,直取伯力了。” 明瑞点了点头,他缓缓道: “大总统说了,每占一处,就要设官安民,站稳脚跟。海兰泡是咱们过江后的第一座城,得把它变成一颗钉子,牢牢钉在江北。” “传令,第五旅留守海兰泡,修筑工事,安抚百姓。第六旅和边防旅休整三日,三日后沿江东进。” 第143章 兵临三姓城 就在明瑞拿下海兰泡的同一天,乌苏里江西岸,第四师也筹谋渡江东进。 第四师大帐内,蒋宝松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面前围了一圈旅团长。 他头也不抬,开始说道: “我们第四师可是第四旅的老底子上扩建的,从一开始就是大总统亲领的,诸位也都是长时间跟着大总统的老人了,这个时候可不能丢了大总统的脸面!” 众人齐齐回到: “师座放心,我们一定拼死杀敌,绝对不会辱没了大总统的期望!” 蒋宝松点了点头,军心可用啊。 这是自己第一次独领一军,千万可别搞砸了,这要是打了败仗,搞砸的可就是自己的前程啊! 自己可不想被断崖式降级,发配到伊犁去当大头兵。 理了理思绪,开口说道: “我做如下部署,第七旅,今天午时之前渡江,抢占东岸滩头阵地,掩护大部队过江。” 转头看向另一边: “第八旅跟在第七旅后面渡江,过江之后,从南面迂回,绕到三姓城西南,切断他们往宁古塔方向的退路。” 第七旅旅长何伟航和第八旅旅长鄢道发起身立正道: “师座,保证完成任务!” 蒋宝松把树枝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都听好了,这次咱们对面是三姓城,不是海兰泡那种木栅子。” “三姓是旧城,有石头城墙,俄国人占了之后又修了炮台,守军估摸在两千人上下,炮也比海兰泡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炮兵团二十四门克虏伯,全拉上来了。这一次,我要让俄国人尝尝,什么叫炮弹管够。” 众人精神一振,二十四门克虏伯,只比行营守备大臣明瑞亲自带的第三师少十二门。 主要是石景山兵工厂的师傅们生产的火炮老炸膛,到现在还没能稳定投产,否则自己也能配齐三十六门。 蒋宝松挥挥手: “都去准备吧。午时已到,是时候给对面的罗刹鬼送葬了,他们就只配活在地狱!” 何伟航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站在船头,身后是第七旅第一营的四百名士兵,分乘二十条大船。 江对岸,俄军的一个江防哨卡已经发现了他们,警钟声 “当当当”地响了起来。 几十个俄国兵手忙脚乱地朝江上开枪,子弹打进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 何伟航骂了一句,转头吼道: “玛德,还敢还手?准备齐射!” 瞬间暴雨般的子弹扫向对岸哨卡,罗刹守军,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哨卡的木墙木屑纷飞,当场撂倒三四个,剩下的趴在工事后面不敢动弹。 “靠岸!冲啊!” 船刚一靠岸,何伟航第一个跳下去,大声喊道: “都跟老子上!” 四百名士兵呐喊着跟着冲锋,江防哨卡里那几十个俄国兵见势不妙,扭头就跑,连枪都扔了。 何伟航带着人追出半里地,才停止了追击。 他不甘心地望着俄国兵逃窜的方向,啐了一口: “停!别追了!算你们跑得快!改天再超度你们!” 第七旅迅速在东岸建立了滩头阵地,后续部队开始源源不断地渡江。 鄢道发的第八旅渡过江后,连招呼都没跟何伟航打一个,悄无声息地顺着南边的林子绕了下去。 何伟航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哼了一声: “又去捡便宜了。” 到傍晚时分,第四师全部渡过乌苏里江,加上配属的吉林边防旅两个团,总兵力一万五千余人,浩浩荡荡向三姓城推进。 沿途的小股俄军哨卡望见这阵势,要么望风而逃,要么直接投降,连拖延一下都做不到。 同治三年七月十九日清晨,清军前锋抵达三姓城下。 三姓城坐落在松花江与牡丹江交汇处,三面环水,地势险要。 这座城原本是清朝东北的边防重镇,城墙高大坚固,俄国人占了之后又在城头增设了炮台,驻扎了两千守军,守将是个叫穆拉维约夫的上校。 这位穆拉维约夫上校比科尔萨科夫靠谱一些,得知清军渡江的消息后,立刻紧闭四门,把城外的百姓全部驱赶入城,又在城头加固了工事,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 可当他站在城头,看见城外铺天盖地的清军和那一排排黑洞洞的大炮时,脸还是绿了。 副官举着望远镜,声音发颤: “上校......清国人的炮......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而且......而且看起来都是新式大炮。” 穆拉维约夫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半晌。 “派人去伯力求援了吗?” “昨天就派了,但伯力那边......也只有不到一千人,恐怕......” 穆拉维约夫咬了咬牙: “守!必须守住!三姓是乌苏里江以东的门户,丢了三姓,清国人既能顺江而下,直取伯力!又能继续东进,攻占海参崴!” 他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喊道: “传我命令,把城内所有侨民都武装起来,必须全部都上城墙,跟清军拼了!” 城南,清军大营。 蒋宝松还是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地图,只不过这次画的是三姓城防。 何伟航和鄢道发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像两个看先生批作业的学生。 蒋宝松一边画一边念叨: “南门是主攻方向,城墙最高,但也最宽,适合展开兵力。东门临牡丹江,北门临松花江,西门是陆路,通往宁古塔。” “老鄢,你第八旅绕到西南,把西门堵死,别让一兵一卒跑了。” 鄢道发点头: “已经到位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蒋宝松抬起头说道: “第七旅正面攻南门,炮兵团给你撑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炮击没结束,不许冲锋。你要是敢提前冲,挨了自己人的炮弹,我可不赔棺材钱。” 何伟航挠挠头: “师座,我有那么傻吗?” 蒋宝松和鄢道发同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没见过光着膀子亲自冲锋的将领。 何伟航: “......” 蒋宝松站起身,拍了拍手,望向三姓城的方向,目光沉静。 “传令,炮兵团今夜进入阵地,明日拂晓,炮击开始。” 夜幕降临,清军阵地上灯火通明,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挖掘炮兵阵地、搬运弹药。 一门门大炮被推入炮位,进行炮击前最后的校准。 三姓城头,俄军士兵紧张地注视着城外的动静,谁也没有睡意。 穆拉维约夫站在南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火光,脸色在火把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他知道,明天天亮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恶战。 第144章 光复三姓 同治三年七月二十日,天还没亮透。 三姓城南,二十四门克虏伯大炮一字排开,炮兵光着膀子立在炮位旁边,不停的搬着炮弹。 蒋宝松站在土坡上,摸出怀表掀开盖子瞅了一眼。 五点十五。 盖子“啪”地一合,他冲炮兵团长抬了抬手。 二十四门炮一齐开火,炮弹呼哨着砸向南城墙。 三姓到底是石头城,比海兰泡那种木栅子结实,头一轮只在墙面上啃出几个白印子,碎石子哗哗往下掉。 蒋宝松面不改色: “接着打。”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弹专盯着南墙中段一个地方砸,石头墙再硬也架不住这么造,墙面开始裂口子,墙皮一块一块往下剥,露出里头的夯土。 城头上的俄军可就遭了老罪了。 穆拉维约夫在南门城楼里猫了一宿,头一炮就把他从椅子上震到地上,脑门磕在桌角,鼓了个大包。 他也顾不上揉,连滚带爬冲上城墙,挥着刀嗷嗷叫: “还击!炮兵都死了吗!还击!” 俄军炮兵慌里慌张装填,十二门老掉牙的前膛炮先后响了。 炮弹在空中划了道没精打采的弧线,全落在清军阵地前头三百步开外的空地上,炸起几柱泥,连炮兵的毛都没蹭着。 穆拉维约夫举着望远镜一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够不着,人家打得着他,他打不着人家,这仗没法打。 副官灰头土脸地扑过来: “上校!南墙中段裂了!再轰下去就得塌!” 穆拉维约夫唾沫星子横飞,怒骂道: “你当我瞎吗!我看得见!预备队拉上去堵缺口!还有那帮侨民,全给我赶上墙!” 昨天他把城里的俄国商人和移民全武装了,凑了两百来号人,发的都是老滑膛枪,有几个胖商人连枪栓都拉不开。 这会儿被刺刀逼着上了城墙,蹲在墙垛后头抖得跟筛糠一样,一个卖面包的大胖子当场尿了裤子,被督战的军官一脚踹翻。 就这么轰了一个时辰,南墙中段终于撑不住了。 “轰隆”一声巨响,三丈多宽的城墙整个垮下来,墙后头十几个俄军没跑出来,全埋里头了,惨叫声隔着土堆都听得见。 清军阵地里,何伟航光膀子提刀,扯着脖子喊道: “师座!墙塌了!让我上!” 蒋宝松望远镜都没放: “急什么,再敲两轮,把缺口两边的炮台端了。” “师座!” “再嚎扣你一年饷钱。” 何伟航立马闭嘴,原地转磨磨,跟一头被蒙上眼睛的犟驴似的。 两轮炮打过去,缺口两侧的俄军炮台上了天,火炮也成了零件。 蒋宝松这才放下望远镜,从嘴里蹦出一个字: “冲。” “第七旅!跟老子上!” 何伟航等的就是这个,嗷的一嗓子蹦出工事,光着膀子提着大刀就往缺口冲。 三个营的士兵端着枪跟着就冲了上去,生怕抢不到先登的大功。 城头上没死透的俄军玩命放枪,子弹“嗖嗖”地往人堆里钻,不断有清兵栽倒,可后头的人脚步不停,踩着弟兄的尸首往前冲。 冲到离缺口百步远,何伟航一抬胳膊: “齐射!” 第一营齐刷刷举枪就打,一排自打打上去,就把城头上露头的俄军扫倒一片。 剩下的把脑袋缩在墙垛后头,连气都不敢大喘。 何伟航头一个冲上碎石坡,清军蜂拥而入,在城头上跟俄军干起了白刃。 撞针枪加了刺刀比俄军的枪长出一截,清兵又练过三人拼刺组,背靠背互相掩护,三两下捅翻一个。 那些被赶上墙的侨民更不用提,刚照面就崩了,卖面包的胖子头一个扔枪跪下,双手抱头,嘴里呜哩哇啦不知道念叨什么。 其他人有样学样,跪了一地。 有几个想跑的,被督战队当场撂倒,这下可好,侨民彻底炸了营,哭爹喊娘地往城下涌,把俄军预备队冲了个七零八落。 穆拉维约夫在城楼上看得心都死了,亲手砍翻一个往回跑的侨民,声嘶力竭: “回去!都给我回去!退后一步死啦死啦的!” 没人听他的了。 南门缺口处,清兵源源不断地灌进来,黑鸦鸦一片,直接就往城里冲。 何伟航冲在最前头,带人冲上南门城楼,几个守门的俄军拼死抵抗,被他手起刀落砍翻俩,剩下的一看这凶神恶煞,扭头就跑。 几个清兵扑到旗杆底下,三把两把扯下双头鹰旗,扔地上狠狠跺了几脚,跟着把一面大旗升了上去。 晨风一吹,旗面展开,斗大的一个“明”字,嗯,还是行营守备大臣明瑞的帅旗! 城外的清军看见城头换了旗,欢呼声跟打雷似的。 “破城了!三姓拿下了!” 穆拉维约夫是被副官架着从城楼上撤下来的,他知道,三姓完了,可他不甘心。 他一把推开副官: “去北门,我们往伯力跑!” 他带着五百来个残兵往西门跑,一路上又收拢了些散兵,凑了七八百人,跌跌撞撞冲到北门,开了城门就往外涌。 穆拉维约夫跑在最前头,可他刚跑出城门不到一百步,定住了。 前头路上横着三道壕沟,沟后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沙袋工事,上千杆撞针枪正对着他们。 鄢道发抿了口茶,慢悠悠站起来,翻译直接说道: “穆拉维约夫上校,你可算来了。我等你一宿,茶都续三回了。” 穆拉维约夫脸比快要入土的人还白,心里清楚,自己这是中埋伏了。 他拔出佩刀,下令道: “突围!跟他们拼了!”几百俄军嗷嗷叫着往前冲,刚跑出去没几步。 上千杆撞针枪一阵齐射,前排几十人当场栽倒,惨叫声响成一片。 后排的俄军魂都飞了,扭头就往回跑,可后头清军也冲过来了。 穆拉维约夫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一排一排往下倒,慢慢举起双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要求体面的投降!” 三姓城光复! 另一边,奉天行营守备大臣明瑞亲率第三师主力和黑龙江边防旅顺江东进,直扑伯力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俄罗斯帝国远东总督府。 第145章 以水代兵 伯力,远东总督府。 “废物!一群废物!” 科尔夫中将的吼声在会议室里来回撞,两排沙俄军官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桌上摊着两份军报。 一份来自海兰泡,科尔萨科夫中校被俘,一千二百人全军覆没。 一份来自三姓,穆拉维约夫上校投降,两千守军或死或降,连侨民都让人家一勺烩了。 两份败报,前后脚到的,相隔不到一天。 参谋长谢苗诺夫少将干咳一声,硬着头皮打破沉默: “总督大人,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清国人分两路来犯,明瑞的第三师占了海兰泡之后已经顺黑龙江南下,蒋宝松的第四师占了三姓,随时可能东进。”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伯力的位置点了点。 “伯力目前的守军,加上从各地撤回来的残兵,满打满算三千人。火炮八门,其中四门还是坏的,炮弹储备不足三百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三千人,对面是清军的两路大军,加起来三四万人。 这仗怎么打? 科尔夫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都说话!平时一个个比谁都能吹,什么沙皇的利剑,什么远东的长城,现在剑断了,城塌了,都哑巴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最后还是谢苗诺夫先开的口,他在地图上画了条线: “大人,当务之急有三件事。” “第一,立刻向圣彼得堡报急,请求增援。” 科尔夫冷笑一声: “增援?信使骑马到伊尔库茨克,再转驿道去彼得堡,最快多久?” 谢苗诺夫算了算: “一个半月,要是路上顺利的话。” 科尔夫冷哼一声: “一个半月之后,清国人都能在伯力的教堂里做弥撒了。” 话虽这么说,报还是得报。 他扯过一张纸,提笔就写,写了两行又停下,抬头问: “电报呢?伊尔库茨克到伯力的电报线不是说今年通吗?” 底下一个文官苦着脸: “回总督,还没修通,要过几个月!” 科尔夫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派人去报信吧,告诉圣彼得堡,清国人出动了数万大军,装备了最新式的后膛枪和克虏伯大炮,海兰泡和三姓已经失守,伯力危在旦夕。” “如果三个月内没有两个师的增援,远东就完了。” 文官刷刷地记,写完了念一遍,科尔夫签了字,按了总督大印,信使当天就骑着快马出了城。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就是个心理安慰。 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圣彼得堡的老爷们开完会、吵完架、把援兵派出来,伯力的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 科尔夫揉着眉心问道: “第二件事呢?” 谢苗诺夫犹豫了一下,看向坐在末座的一个海军军官。 科尔夫点名问道: “斯塔尔克上校,你们舰队,现在有几艘船能打仗?” 斯塔尔克立正站起来,咬牙说道: “回总督大人,远东舰队目前在编舰艇七艘。” “说能打的。” 斯塔尔克咽了口唾沫: “四艘,大人。一艘护卫舰,三艘炮艇。护卫舰上最大的炮是六英寸的,炮艇上都是三十二磅前膛炮。还有两艘武装帆船,平时用来运货的,真要打......也就凑个数。” 科尔夫的脸色更难看了: “清国人在大沽口有什么?” 斯塔尔克老老实实回答道: “听说从英国买了几艘蒸汽炮舰,就咱们这几条船,开到大沽口去,那不叫威胁,那叫送礼。” 科尔夫一拍桌子,下令道: “就算是送礼也要送!我发现大清压根没有海军的部署,四艘船加两艘帆船,全给我拉到渤海湾去,在大沽口外头晃悠,开两炮就跑,打一下换个地方。” “虚张声势你会不会?清国人不知道咱们虚实,他们不敢不防!只要他们把一部分兵力和炮舰调回去守京师,前线的压力就小了。” 斯塔尔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看科尔夫那张铁青的脸,把话又咽了回去。 科尔夫站了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远东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盯着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的走向看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北岸的堤坝,现在什么情况?” 民政官别利亚耶夫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大人是说黑龙江和乌苏里江北岸的防洪堤?那是这两年为了保护移民新村修的,今年春汛刚加固过,结实得很。” “挖开。” 别利亚耶夫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人,您说什么?” 科尔夫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我说,挖开北岸的堤坝。” “以水代兵。” 别利亚耶夫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总督大人!现在是七月,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正涨水,水量最大的时候!挖开堤坝,北岸方圆百里全成泽国!” 科尔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别利亚耶夫先生,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 他重新转向地图,伸手在北岸划了一道。 “可你看看,清国人的陆军是厉害,枪好炮好,可他们有一样东西不行。” “什么?” 科尔夫冷笑道: “船,他们渡江靠的是木船和舢板,我掘了北岸的堤,江水倒灌,两江之间的低地全成沼泽,他们的陆军再能打,在齐腰深的水里能施展得开?他们的大炮在烂泥里拖得动?” “洪水挡不住他们一辈子,但能拖他们一两个月。一两个月,圣彼得堡的援兵说不定就到了。” 别利亚耶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科尔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科尔夫走回桌前,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点了三处,说道: “就这么定了,从守军中抽五百人,再调北岸的哥萨克民团配合,在这三个地方同时掘口。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江水漫上来。” 会议散了,军官们鱼贯而出,脚步匆匆,各怀心思。 第146章 水淹七军! 同治三年七月二十二日,午时刚过。 黑龙江北岸,海兰泡以东九十里,一段防洪堤上,几十个俄军工兵正光着膀子挖坑。 工兵们在堤身上凿出三个大坑,把一桶桶黑火药塞进去,引信搓得老长,一路牵到堤后三百步外的土坡后头。 带队的哥萨克大尉骑在马上,焦急不安,这要是大堤还不饷,等大清军队打过来,自己可不想去战俘营搬木头去。 焦急地说道: “磨蹭什么!太阳落山之前必须点着!” 一个工兵小头目浑身是泥地跑过来: “大尉,堤太硬,光火药怕是撕不开大口子,还得再挖深点。” “那就挖!总督大人的命令,三天之内见水,今天都第二天了!” 工兵们骂骂咧咧地继续刨。 堤下不远处有个俄国村子,二十来户移民,听说要炸堤,全村老少都跑来了,跪在堤坡上哭。 一个白胡子老头连滚带爬扑到马前,脑袋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大人!不能炸啊!堤一炸,村子、麦子、牲口全没了,我们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大尉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总督大人的命令,以水代兵,阻挡清国人。你们的损失,国家会补偿。” 老头红了眼: “补偿个屁!人都喂鱼了,补偿给谁!” 大尉不耐烦了,一摆手,两个哥萨克上前把老头拖开。 老头又踢又踹,哭嚎声在旷野上飘出老远。 其他村民跟着哭成一团,被士兵驱赶到了一边。 同一时刻,乌苏里江东岸,两处堤坝也在埋药。 又过了两个时辰,临近傍晚,黑龙江北岸三处堤坝同时点火。 “轰隆!轰隆!轰隆!” 夯土堤被火药撕开三个大口子,江水先是试探着漫过缺口,转眼就变成了咆哮的猛兽,瞬间扑向低地。 乌苏里江东岸那两处,几乎同时炸开。 洪水漫过田野、村庄、树林,所过之处墙倒屋塌,人马牲畜转眼就被卷走,江北瞬间变成一片泽国。 此时,奉天行营守备大臣明瑞刚刚在一片开阔地上扎好大营,西边忽然传来闷雷似的声响。 明瑞疑惑地问道: “大晴天的,打什么雷?” 尹耕云帮办军务多年,脸瞬间就变得惨白,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念头。 不好,水淹七军! 转头大声对明瑞说道: “守备大人,罗刹鬼八成是把大堤扒了!” 他话音没落,西边天际线上已经竖起一道黑线,那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高变宽,带着万马奔腾般的轰鸣,朝这边压过来。 岗哨的士兵都吓傻了,高声说道: “洪水!洪水来了!都往高地上跑!快!快啊!” 整个大营顿时乱作一团,乍逢大变,明瑞惊慌失措地下令道: “快,弃营!别忘了我的大炮!” 话音未落,一丈多高的水墙铺天盖地砸下来,瞬间吞掉了江边低地。 士兵丢了背包,玩命往高处跑,可人腿哪跑得过大水,连人带马卷进浊浪里,惨叫声刚冒出来就被水声盖了。 帐篷、粮草、弹药被冲得东倒西歪,全部被大水卷走了。 最惨的是炮兵团。 几十门克虏伯陷在烂泥里,牛马受了惊,车翻炮倒,炮兵们扑上去想拽,洪水一到,连炮带人全没了影。 炮兵团长抱着炮轮子不肯撒手,被亲兵一刀砍开皮带硬拖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炮沉进水里,当场就哭出了声。 “多好的炮啊,我真舍不得!” 明瑞和尹耕云在中军,地势稍高,见事不可为,尹耕云低声说道: “守备大人,全军后撤!辎重全扔!先保人!炮没了能再造,人没了拿什么打!”。 明瑞气的浑身发抖,泪水洒落,夹着一丝哭腔,下令道:“所有人往高处走,往海兰泡方向退!” 清军掉头就跑,洪水在屁股后头追。 士兵们在齐腰深的水里蹚,底下全是烂泥,走一步滑半步,不断有人踩空掉进暗流,连呼救都来不及就没了顶。 王子杰带着第五旅在最后头堵着,把被水冲散的兵往土坡上赶,自己差点让一棵冲下来的大树撞飞,亏得两个亲兵不要命地把他拽开。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水势才平了些。 明瑞收拢残兵,在一处高地上点起火把,一清点人数,心直接沉到了谷地。 第五旅减员三成,第六旅也折损了一千多人,大多不是战死的,是让水卷走的。 炮兵团三十六门克虏伯,连拖带拽只抢回来十一门,剩下的全不知冲到哪儿去了。 粮草辎重丢了一大半,步枪也损失了上千条。 尹耕云冻得嘴唇发紫,裹着一条湿毯子直打哆嗦: “大人,这地方不能待,水还没退干净,万一上游再炸一处......” 明瑞望着东边那片望不到头的黄水,无奈下令道: “撤!回海兰泡,休整完再做打算!”。 两万多人出发时浩浩荡荡,回来时拖泥带水,垂头丧气。 海兰泡的百姓站在门口看傻了,前天还敲锣打鼓送出去的大军,怎么两天工夫就成了这副德行。 明瑞进城之后当即说道: “马上派人八百里加急,将我军遇袭的事急送京师。” 尹耕云低声说道: “大人,战报要不要稍作修饰,大军之前连战连捷,冒然大败,这报上去不仅大总统脸上无光,而且朝廷衮衮诸公难免会趁机发难!” 明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如实禀报吧,我自请处分。” 尹耕云着急的说道: “大人,三思啊!” 明瑞下定了决定,语气坚定,说道: “当年赛中堂就是讳败为胜,结果如何?长毛一路打败仗,结果最后打下了江宁。” “这种事情只能取巧一时,不能获利一世,就这么报吧!” 明瑞接着下令道: “等朝廷补齐军械和兵马,我们从南岸趟过沼泽,再进攻伯力吧!” 第147章 暗度陈仓? 三姓城这边,蒋宝松的运气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比明瑞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第四师原定二十二日出发,水陆并进攻打伯力。何伟航的第七旅连干粮都发下去了,队伍在南门外集合完毕,就等师座一声令下。 结果下午申时,乌苏里江东岸堤坝被炸的消息传到,紧跟着洪水就到了。 三姓城建在高地上,水没淹进城,但城北和城东的低地全泡了汤。 蒋宝松计划沿乌苏里江北进的那条道,连同江边的几个小村子,全在水底搁着了。 何伟航站在城头,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黄水,脸都扭曲了。 一拳砸在墙垛上,怒骂道: “我操他老毛子八辈祖宗!打不过就放水,有本事真刀真枪干啊!” 蒋宝松蹲在城头的垛口边,拿根树枝在砖缝的湿泥上划拉,开口说道: “看这水线,刚到半坡,说明还在涨。这季节江水正满,退下去少说一个月,地干透能走炮车,俩月都不一定。” 何伟航凑过去: “师座,怎么办?真在这儿干等俩月?” 蒋宝松说道: “此路不通,我们换个目标,江东这么大,我们大有可为!” 当天晚上,临时师部,油灯点了七八盏,旅团长们挤了一屋子。 蒋宝松站在地图前,比划着说道: “情况都知道了,北上伯力的道全淹了,估摸着明大人那一路也好不到哪里去,八成已经退兵了!” 屋里一片沉默。 何伟航憋不住,问道: “师座,那咱们就在三姓猫着?” 蒋宝松冷声说道: “老毛子炸堤,就是算准了咱们得在这儿等水退。他们好趁这工夫加固伯力,等圣彼得堡的援兵,咱们偏不遂他的愿。” 他转过身,手指在地图上从三姓往南一划,再往东一拐,停在一个位置上。 “伯力去不成了,咱们换个地方。” 众人凑过去一看,那位置上写着三个字。 双城子。 何伟航张着嘴愣了半天: “师座,双城子在南边,离这好几百里,中间全是大山......” 蒋宝松冷笑一声: “就是因为全是山,洪水才淹不着。再者说,过了双城子就是海参崴,他做梦也想不到,咱们掉头南下,翻过长白山的余脉,直插海参崴。” “海参崴是俄国人在太平洋上唯一的不冻港,他们的远东舰队就窝在那儿。拿下海参崴,伯力就是一座孤城,俄国人在乌苏里江以东的地盘,等于让咱们抄了后路。” 鄢道发眼珠子转得飞快: “师座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蒋宝松点头回道: “对,留一个团在三姓,该修工事修工事,该扎木筏扎木筏,大张旗鼓,做出等水退了继续北攻的架势,让俄国人的探子看个够。” “第七旅、第八旅主力,加上炮兵团,轻装南下,走山路。二十四门克虏伯全拆成零件,人扛马驮,翻过山再装起来。” “二十天,二十天之内,我要站在双城子城下。” 鄢道发想了想,问道: “师座,山路补给怎么办?” 蒋宝松指了指地图上一条细线,说道: “让吉林巡抚在后方设兵站,粮食弹药走山路往前送。这些道路能走马,不能走车。咱们不带重辎重,每人背七天干粮,剩下的靠兵站补给。” 众人再无异议,各自领命去准备。 七月二十三日凌晨,天还没亮,三姓南门悄悄打开。 一个团的清军大摇大摆地在城北晃悠,砍树的砍树,扎筏的扎筏,闹出来的动静十里地外都听得见。 而城南,蒋宝松亲率第四师主力一万两千人,带着拆成零件的二十四门克虏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南方的崇山峻岭。 伯力,远东总督府。 科尔夫接到捷报的时候,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窗前。 谢苗诺夫兴冲冲地推门进来,乐呵呵地说道: “总督大人,成了!三处堤坝全部炸开,明瑞的第三师让洪水冲了个正着,损失惨重,已经退回海兰泡!” “乌苏里江那边,蒋宝松的第四师也被水挡住,窝在三姓动弹不得!” 科尔夫抿了一口红酒,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我早说过,在黑龙江边上,我要给清国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北岸那片被洪水覆盖的区域。 “传我的命令,伯力守军加强戒备,同时抓紧修缮城防。等清国人在泥地里挣扎够了,圣彼得堡的援兵也就该到了。到时候,我要让他们把吃下去的地方,全给我吐出来。” 谢苗诺夫连声应是。 科尔夫端着酒杯,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伯力移到海兰泡,又移到三姓,最后停在了南方的海参崴。 他笑了笑,等远东舰队袭击大沽口成功,自己就能封锁大清海岸线,逼迫大清求和。 就在远东战事被迫停歇之时,库伦行营,派去厄尔口城打探消息的探子,火急火燎地冲到了大营内,单膝下跪道: “禀制台大人,消息都打探清楚了,厄尔口城只有少量哥萨克,总兵力不足两千多人。” 库伦行营守备大臣、蒙古总督张曜猛地站了起来,兴奋地拍了一下双手,说道: “好!此乃天助我也!请西蒙巡抚刘蓉,西蒙提督多隆阿,东蒙提督程学启来议事!” 眼神带着一丝凌厉,语气变得坚定,说道: “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夺取厄尔口城的事情,斩断罗刹鬼伸向远东的手。” 第148章 整军出发 库伦行营,张曜站在舆图前头,手里捏着探子刚送回来的那张纸,对着帐内其他三人说道: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大总统对我们寄予厚望,将斩断沙俄命脉的重任交给了我们,我们可不能让大总统失望!” 说着就把军报顺手递给了刘蓉,继续说道: “你们都看看,厄尔口城的老毛子,满打满算不到两千,还大半是哥萨克和临时拉来的移民,正经野战部队一个没有。” “朝廷糊涂啊,竟然被这么羸弱的兵力唬得割让了这么多领土!” 多隆阿伸手抄起来扫了两眼,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卧槽,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 心里激动万分,自己总算是有机会立功了,还欠着都隆阿六十万两银子没还呢,这要是打下厄尔口城,自己不得发笔横财? 还银子的钱这不就有了吗? 刘蓉倒还没有搭茬,皱着眉问道: “制台,厄尔口城是老毛子东西伯利亚总督的窝,按理说不该这么虚。探子没看走眼?” 张曜伸出三根手指,笑着说道: “我说刘抚台,都说你是大总统本家,谨慎是应该的,没想到你这么谨慎。”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吧,这消息真真的。探子可是趴在哪里看了三天,才敢回来报信的,老毛子的线列营基本上都调外东北去了。” “厄尔口城就剩一个什么内勤卫队队,六十八个人,平时就是看监狱押犯人的。哥萨克团部倒是在城里,可六个连散在全省各个哨所,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程学启听到这点兵力,整个人笑了: “六十八个牢头守一座总督城?老毛子这心是真宽。” 张曜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他们整个东西伯利亚的正规军才七千出头,撒在这么大的地盘上,跟撒胡椒面似的。” 刘蓉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头从库伦往北划。 “兵是虚,可这路不近。从库伦奔厄尔口城,走恰克图、色楞格斯克,沿色楞格河到贝加尔湖,再顺安加拉河往西,两千多里地。翻山过河,补给线拉得太长。” 他转头看张曜: “敢问制台大人,咱们能出多少人?” 张曜早就抽调好了兵马: “东蒙一个骑兵旅,加两个边防旅,一万二。” 刘蓉拿出算盘就划拉了起来,算了半晌然后说道: “一万两千人,两千里地,人吃马喂,一天光粮食就三万斤往上。” 张曜坐回椅子上: “所以叫你们来合计,刘抚台,你曾经是湘王幕府宾客,粮饷的事,你给我个准话。” 刘蓉摇了摇头,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实话说,藩库现银不富裕。大总统在东北大打,海军也在花钱,拨给蒙古行营的就那么些,养兵还行,大举出征......” 多隆阿急了,这没钱可不行啊,自己还等着立大功啊! 着急地说道: “没钱就不打了?到嘴的肥肉还能吐出去?大不了老子啃干粮喝凉水,照样把厄尔口城拿下来!” 程学启拽了他一把: “你急什么,听刘抚台把话说完!” 刘蓉忽然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来。 “现银是不多,可咱们有样东西,比银子好使。” 张曜挑眉: “什么?” “牛马。” 刘蓉笑着说道: “同治元年,大总统下令,把王公的草场都分给了牧民。牧民分了草场,日子有了奔头,对朝廷那是真感激。” “只要我们放出风去,牧民听说朝廷要打老毛子,肯定愿意出牛出马出骆驼,一个子儿不要!” 多隆阿张着嘴,跟让人塞了个鸡蛋似的,瞪着眼说道: “刘抚台,你别是逗我玩吧?” 刘蓉白他一眼: “我逗你有什么好处,不信明天你自个去大营外面瞅瞅!” 第二天一早,行营外,挤满了得到消息前来送牛送马的牧民。 一个白胡子老头牵着匹高头大马走到张曜跟前,把缰绳递过来。 “大人,这是我家最好的马,能跑能驮,给大军骑。” 张曜接过缰绳一看,那马果然神骏,皮毛油光水滑,蹄子稳健,一看就是常年跑山路的好马。 他心头一热,握住老头的手问道: “老人家,你这马要多少银子?我们按市价给,绝不白拿百姓的东西。” 老头把胳膊一甩,梗着脖子说道: “说什么银子!当年那些王公把草场占着,我们一家老小饿了大半年肚子,要不是大总统下令分草场,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进荒坡了!” “现在朝廷打罗刹鬼,保我们的草场,别说一匹马,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抬上去,我也不皱一下眉头!” 说完转身就走,任凭张曜怎么喊,也不肯回头要银子。 几人看得都有些动容,刘蓉笑着说道: “制台,瞧见了吧。草场一分,这就是民心。牧民不是替朝廷卖命,是替自己卖命。草场是他们的,日子是他们的,谁想抢回去,他们就跟谁拼命。” “现在城门外头,牛马骆驼都堆得漫山遍野,别说拉一万二千人的辎重,就是再来一倍也够了。” 张曜长出一口气,抬手按在舆图上厄尔口城的位置,声音沉了下来: “民心可用,天意如此,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当下几人敲定出兵日子,三日后整军出发。 留一个营守库伦行营,一万一千八百人轻装北进,留程学启的东蒙骑兵旅打前锋,多隆阿带两个边防旅跟进,张曜和刘蓉压后,统管全军调度。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库伦北城门大开,一万两千清军踏着晨露往北开拔,道路两旁挤满了送别的牧民。 张曜骑在那匹老头送的高头大马上,手按刀柄,回头望了一眼满山送别的百姓,狠狠一甩马鞭,喝道: “出发!” 大军扬起烟尘,顺着色楞格河的方向,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尽头。 第149章 新疆防务 同治三年七月二十五日深夜,朝廷同俄罗斯开战的八百里加急终于是送到了伊犁总督府。 左宗棠整个人拿着急报,自己都难以置信,自己连大总统见都没见过,没想到升官发财一样都没落下! 刚干了两年总督,前不久给自己兼任了边防部的尚书,没想到转眼就出任伊犁行营守备大臣。 除了绿营这些丘八外,没想到还给自己支援了第七师,真的是受宠若惊! 出任行营守备大臣的,哪一个不是大总统的心腹啊,此时此刻,心中唯有忠诚二字! 事不宜迟,看了眼天色,当即说道: “来人!敲聚将鼓,叫东疆石军门、南疆刘军门,还有三位巡抚,即刻来总督府议事。” 因为前些日子阿古柏入侵的事,他们几人就都被叫到了伊犁,正好赶上了! 亲兵愣了一下: “大帅,这都后半夜了......” 左宗棠瞪了他一眼: “后半夜也得来,俄国人不睡觉,老夫也不睡觉。” 亲兵不敢多嘴,扭头就跑。 不到半个时辰,总督府的花厅里就坐满了人。 众人到齐,左宗棠也不绕弯子,把八百里加急往桌上一扔。 “都看看吧,朝廷跟俄国人开战了,朝廷的意思,东北方向主攻,我们新疆方向不能干看着,得配合行动。” 刘铭传一把抓起八百里加急,端详了好久,笑着说道: “总算开打了!大帅,您说怎么打,我刘铭传给您当前锋!” 左宗棠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新疆舆图前,淡淡说道: “朝廷的方略,东线主攻,中线协助,西线防守。” “我们的任务就是牵制俄军在维尔内和浩罕的兵力,让他们顾此失彼,无力支援中线战场。” 左宗棠转过身,说道: “都听明白了?” 郭柏荫咳了一声,慢悠悠开口: “大帅,方略是好方略,可我得问一句,粮饷怎么办?” “新疆不比内地,千里运粮,人吃马喂,那可是个无底洞。” “三省十二个边防旅,加上第七师,将近六万人,一天的粮草就得......” 李瀚章笑眯眯地接话: “郭抚台,您别算了,我替您算过了,六万大军,每天光粮食就五万斤,草料三万斤,加上弹药、饷银,一个月少说六十万元。咱们三省的库存,满打满算能撑两个月。” 郭柏荫追问: “两个月之后呢?” 李瀚章摊摊手: “两个月之后......要么就地筹粮,要么等着朝廷拨款,要么喝西北风。” 左宗棠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没吭声的石达开。 “石军门,你在东疆屯田好几年了,说说你的家底。” 石达开站起身,朝左宗棠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回大帅,末将在东疆屯田三年,共开垦荒地一百二十万亩,其中麦田七十万亩,玉米三十万亩,其余种了豆子和苜蓿。” “去年收成不错,除了分给屯垦士兵和牧民的,军粮结余二十万石,都存在哈密和巴里坤的粮仓里。”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 “这是明细,请大帅过目。这二十万石,末将愿意全部拿出来充作军粮,一文钱不要。” 左宗棠接过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半晌,他合上账册,看着石达开,目光复杂。 “石军门,你在东疆三年,不声不响攒了二十万石粮,不容易。” 石达开平静地说: “末将是败军之将,蒙大总统不弃,委以重任,唯有尽心竭力而已。” 左宗棠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朝廷已经通过晋商向我们输送三十万石军粮,再加上石军门的存粮,够我们打一整年的!” 石达开上前一步,再次抱拳,说道: “末将请求大帅同意,末将愿亲率东疆四个边防旅为全军先锋!” 左宗棠摇了摇头,说道: “石军门拳拳之心,本帅知晓了,但是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石达开火热的心如同遭受冷水,整个人哑然无语! 左宗棠见状,接着说道: “石军门,非是我信不过你,而是我们直面中亚俄军,压力非常重,我打算把你们作为整个行营的预备队,哪里出问题就去哪里救火!” 石达开沉默了片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明白了。大帅放心,只要大帅需要,末将绝不推辞!” 左宗棠把他扶起来,转头看向刘铭传: “刘军门,南疆四个边防旅,加上喀什噶尔的驻军,给我把帕米尔和浩罕方向盯死了。” “俄国人在中亚塔什干那边驻了兵,虽然不多,但万一他们从那边捅咱们一刀,也够受的。” 刘铭传的脸垮了下来: “大帅,我是前锋的命,你让我守家?” 左宗棠骂道: “你当西线是让你睡觉?俄国人要是从中亚调兵,你就得给我顶住。” “还有,浩罕的阿古柏余孽跟俄国人眉来眼去,你顺手给我收拾了。” 刘铭传一听“收拾阿古柏余孽”,眼睛又亮了: “得嘞,大帅您瞧好吧!” 左宗棠又看向李瀚章和郭柏荫: “粮草的事,石提督的二十万石先顶着,李抚台负责转运,沿驿道设兵站,先分十万石运到塔城,再分十万石运到喀什。” “郭抚台,你负责跟陕甘那边协调,把朝廷拨付给我们的三十万石粮草运过来!” 李瀚章和郭柏荫齐声应下。 左宗棠部署完毕,回到主位坐下,接着说道: “都听好了,这一仗,不是咱们新疆一地的仗,是全国的仗。” “明守备在东北打,张曜在蒙古打,咱们在新疆打,四面八方一起动手,让老毛子顾头不顾腚。” 他目光扫过众人,说道: “我知道你们里头有人觉得,新疆偏远,打不打无所谓。” “可我告诉你们,今天咱们不打这一仗,将来咱们的儿子、孙子,就得在自己家门口打。这地界从汉朝就是咱们的,谁也拿不走。” 众将齐齐起身,抱拳行礼,随即领命而出,四散行动了起来。 第150章 增援明瑞 同治三年七月二十八日,明瑞兵败江北的消息,如同一颗惊雷,炸响了整个朝廷。 刘文泽手里拿着战报,整个人一整个大无语,万万没想到老毛子竟然丧心病狂,江北那么多移民点,他们竟然说挖开就挖开! 战报上写得清楚,第三师前锋旅减员三成,三十六门克虏伯只抢回来十一门,粮草辎重丢了大半,连总兵王子杰都差点让水冲走。 两万多人出去,灰头土脸退回海兰泡,跟打了败仗没什么两样。 刘文泽将八百里加急用力拍在桌上,大声说道: “来人,叫各位军机大人和军辎部王发桂过来!” 半个时辰后,总理衙门大堂,一屋子人坐得满满当当。 刘文泽把战报往桌上一扔,脸色铁青。 “都看看吧,明瑞让老毛子用水给淹了。” 众人传看战报,议论纷纷,这明瑞可是常胜将军啊,怎么会栽这么大个跟头! 当然了,大家都知道明瑞是大总统发小,肯定不会有啥事,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景寿咳嗽了两声,试探地问道: “大总统,明瑞这一仗,损兵折将,丢炮弃粮,虽说是老毛子掘堤放水,可他自己就没有责任?” “兵书上说‘逢林莫入,逢水莫急’,他沿江推进,就没想着防老毛子来这一手?依我看,该问责。” 这话一出,花厅里安静了几分。 众人齐齐看向刘文泽,看他怎么圆,不对,怎么捞人! 刘文泽不紧不慢地说: “景中堂说得有道理,明瑞确实有责任。” 接着,刘文泽话锋一转: “可话说回来,老毛子掘自己的堤坝,淹自己的移民点,这种事谁能想得到?” “别说明瑞,换了古往今来任何一个名将,你问他打仗防不防敌人掘黄河淹自己,他也得愣半天。” 接着摊了摊手,说道: “再说了,海兰泡是明瑞拿下来的吧?江北的地盘是他占的吧?” “一场大水退回来,地还在咱们手里,海兰泡也没丢,怎么就兵败了?这叫转进,不叫兵败。”。 景寿张了张嘴,没想到刘文泽一通歪理说得理直气壮。 接着说道: “那......那他丢了二十五门大炮......” 刘文泽一摆手: “等水退了,派人去捞,捞上来擦一擦接着用。行了,问责的事以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补救。” 众人看着刘文泽打哈哈,摆明了护短,都默不作声。 这时,军辎部尚书王发桂这时候开口了。 “大总统,明瑞的第三师减员严重,炮也丢了大半,光靠他们自己怕是缓不过来。怎么增援,您给个章程。” 刘文泽等的就是这句话,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第三师的缺额,从第一师抽。第一师驻防京畿,兵额最足,训练也最好,抽四千人,连人带枪补到第三师,把建制补齐。” 王发桂疑惑地问道: “大总统,第一师抽走四千人,京畿的防务......” 刘文泽早就算过,直接说道: “京畿有第二师和第一师剩下人,够了!第一师那四千人,三天之内出发,走山海关,经奉天到黑龙江,坐船顺江而下到海兰泡,争取半个月之内到位。” 王发桂追问: “那炮呢?二十五门克虏伯的缺口,可不是小数目。” 提到炮,刘文泽也皱了眉,问道: “石景山厂那边怎么说?” 王发桂苦笑: “回大总统,石景山厂这半年倒是造了不少炮,可质量......怎么说呢,炸膛率太高。师傅们说钢材不行,工艺也不过关,短期内怕是指望不上。” “上个月试炮,三门炸了两门,炮管炸成了麻花,还伤了两个工匠。” 大堂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刘文泽脸一黑,石景山厂买的是普鲁士的机器,请的是洋匠,结果造出来的炮跟二踢脚似的,响是响,就是不往前打,专炸自己人。 可钢材冶炼这东西急不来,不是光砸钱就能砸出来的。 刘文泽当机立断,说道: “那就别等石景山了,从第一师炮兵营抽二十四门克虏伯,连炮带人一起调给明瑞。” 王发桂应了一声,拿笔记下。 部署完增援,刘文泽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在海兰泡和伯力之间划了一道,说道: “接下来是明瑞的进攻方向,原来的计划是明瑞从海兰泡沿黑龙江南下,跟蒋宝松会师伯力。” “可现在老毛子掘了堤,江北低地成了沼泽,大炮拖不动,粮草运不上,这条路一两个月内走不通。” 景寿问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猫在海兰泡吗?这多待一个月可是不少钱啊!” 刘文泽的手指在舆图上往西北方向移动,停在了一个点上。 众人凑过去看,大部分人面面相觑。 景寿皱着眉: “赤塔?那是个什么地方?没怎么听说过。” 刘文泽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 “没听说过就对了,这地方现在不起眼,可在老毛子的盘子里,它是外贝加尔的心脏。” “道光年间,老毛子设了外贝加尔州,州治就在赤塔,外贝加尔哥萨克军的大本营也在那儿。六个哥萨克骑兵团,平时散在各地,一打仗就往赤塔集结。” “老毛子往海兰泡、伯力运兵运粮,走的就是这条道。从厄尔口城出发,走陆路到赤塔,再从赤塔顺水而下进入黑龙江。赤塔就是他们锁在黑龙江上游的那把锁。” 他的手指在赤塔上重重一点。 “明瑞不往南走了,掉头往西北打,拿下赤塔。” 王发桂若有所思: “拿下赤塔,就断了老毛子从厄尔口城增援远东的通道?” 刘文泽点头: “赤塔一丢,伯力方向的俄军就成了孤军,西边的援兵过不来,北边是冰天雪地,南边是咱们的人。他们要么投降,要么钻进山里喂狼。” “而且等明瑞拿下赤塔,还可以增援厄尔口城,防止老毛子狗急跳墙!” “至于伯力,等蒋宝松拿下海参崴,再回头取伯力。老毛子在伯力也就一两千人,蒋宝松一万多人,加上二十四门克虏伯,够了。” 议事完毕,众人纷纷散去,刘文泽长舒了一口气,自己打了老毛子一个措手不及,恐怕罗刹人不久就要调兵增援了! 与此同时,厄尔口城东西伯利亚总督府内,灯火通明。 俄罗斯帝国东西伯利亚总督急的团团转,各方传来的消息都证明,大清对俄罗斯帝国开战了。 自己的驻地首当其冲啊! 第151章 厄尔口城防务 厄尔口城,东西伯利亚总督府,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米哈伊尔·谢苗诺维奇·科尔萨科夫把第三杯伏特加灌下去的时候,副官终于带着恰克图的急报闯进了门。 “总督大人!恰克图急件!中国人的军队从库伦开拔了,骑兵前锋已经越过边界,买卖城方向全是马队!” 科尔萨科夫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整个厄尔口城能拉出来打仗的,只剩内勤卫队那六十八个人。 六十八个人守一座总督城。 这波属于是天崩开局。 科尔萨科夫手不停地颤抖,缓缓放下酒杯,才问道: “打听清楚了没有,多少人?” 副官赶紧回禀道: “前哨探报,清军前锋骑兵至少三千,后面跟着步兵和辎重车队,总数过万!恰克图的哥萨克哨卡已经往回撤了,再晚一步就得被包进去!” 屋里几个军官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城防司令伊万诺夫大尉是个直脾气,当场就骂出了声: “见鬼!阿穆尔那边抽走了我们四个营,现在拿什么守?” 主管民政的文官别洛戈里采夫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 “总督大人,要不......咱们先撤到叶尼塞斯克去?等援兵到了再......” 科尔萨科夫猛地转头看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骂道: “沙皇陛下砍我脑袋的时候,你替我去死?” 别洛戈里采夫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科尔萨科夫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边一把扯开遮在地图上的布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惊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从现在起,所有人听我调遣。” “第给圣彼得堡发急报,把开战的消息报上去,请求援兵,要快,要多。” 伊万诺夫苦笑: “总督大人,电报线只修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离这儿还有一千二百俄里呢。” 科尔萨科夫冷冷道: “我知道,沿驿道一站一站接力,人不停蹄地把急报送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电报站,再由电报直发圣彼得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告诉信使,跑死马没关系,人不能停,这封信比咱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值钱。” 一个年轻军官小声问: “援兵......多久能到?” 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心里都有一笔账。 援兵从欧俄出发,坐马拉辎重车穿过整个西伯利亚,最快也要两个月。 大家要靠六十八个人撑两个月。 科尔萨科夫继续说道: “武装全城,哥萨克、移民、商人、工匠、猎户,只要拿得动枪的,全部编入民军。打开军火库,有多少家伙发多少家伙。” 伊万诺夫迟疑了一下: “大人,枪倒是有一些,可子弹不多。而且......城里还有一千二百多名流放犯,其中大半是去年波兰起义的余党,这些人要是拿到枪......” “武装他们。”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别洛戈里采夫失声叫道: “总督大人!那些波兰人恨我们入骨,给他们发枪,万一临阵倒戈怎么办?” 科尔萨科夫抬手打断他,接着说道: “波兰人是贵族,是天主教徒,你觉得他们会愿意剃了头留辫子,给中国人当牛做马?” “告诉他们,守城的人,无论以前犯了什么罪,一律赦免,分土地,分牛马。仗打完了想回波兰的,发路费,礼送出境。” 他冷笑一声: “沙皇陛下要的是厄尔口城,不是这群犯人的命。城在,什么都好说;城破了,咱们谁都活不了,还在乎几个波兰人?” 没人再说话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怎么想怎么觉得疯狂。 紧接着,科尔萨科夫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色楞格斯克的位置,开口说道: “在这里,还有贝加尔湖南岸的梅索夫斯克渡口,修要塞。” “清军沿色楞格河上来,色楞格斯克是第一道坎,梅索夫斯克是第二道坎。把他们挡在贝加尔湖以南,厄尔口城就稳如泰山。” 他看向角落里的哥萨克骑兵大尉: “彼得罗夫,你带些哥萨克人,连夜出发去色楞格斯克。征发当地所有民夫,砍树、挖土、修鹿砦、挖壕沟,能修成什么样修成什么样。”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我要在色楞格斯克看见一座能挡骑兵冲锋的工事。” 彼得罗夫挺胸敬礼: “是,大人!” “还有,沿途把能召集的哥萨克连全部召集起来,告诉他们,别管什么鬼哨所了,全部都集中到要塞里面去。” 一道道命令从总督府发出去,整座厄尔口城在黎明前彻底醒了过来。 厄尔口城总督府门前的广场上,军火库的铁门打开了。 一箱箱老旧的滑膛枪搬了出来,大部分是克里米亚战争时期的旧货,有些甚至拿破仑时代的老古董。 一千二百多名波兰起义罪犯在哥萨克的看押下从监狱和矿坑里走出来。 科尔萨科夫走到他们面前,高声说道: “你们都是罪人,按律该在矿坑里把骨头磨成灰。” “但现在,我给你们一条活路。拿起枪,守厄尔口城。城守住了,你们的罪一笔勾销,土地、防务,甚至允许你们回波兰,都由你们。城守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等鞑靼鞑子杀过来,他们可不会管你是波兰人还是俄罗斯人,都是个死!” 听到可以回波兰的消息,这些囚犯眼里冒出了渴求的光芒,虽然现在毫无波兰,但也不妨碍自己想回到家乡。 等武装完囚徒,科尔萨科夫总算是凑了两千多人出来,虽然比之前六十八名牢头多了不少,但是要防御数倍于己的清军,自己还是感觉力有不逮。 也不知道驻守海兰泡的侄子怎么样了,他那里比自己还危险。 但愿战后自己能够见到他吧,只希望沙皇的援军能够快些到来。 第152章 这就是北海? 恰克图以北,便是俄国人的地界了。 程学启带着骑兵旅已经跑了七天了,总算是到了俄国人的地盘。 向导急忙上前说道: “程军门,前头就是恰克图俄国人跑了个精光,怕是已经得到了消息!” “过了恰克图再往北六百里,是色楞格斯克,老毛子在那儿修了要塞。老毛子这段时间在挖沟砍树,看样子是要死守。” 程学启冷哼了一声: “死守?他拿什么守?” 他拨转马头,对传令兵道: “传令,全军过恰克图,不进寨子,沿色楞格河右岸继续北上。” “告诉多军门的步兵,加紧赶路,老子在色楞格斯克南边等他。” 骑兵旅呼啸着越过了边界,程学启马不停蹄地往北赶,想着抢在多隆阿前面拿下大功。 同治三年八月初八,程学启在色楞格斯克以南二十里扎下营盘,等了整整五天,才看见多隆阿的大旗从南边地平线上冒出来。 多隆阿人还没到,骂声先到了。 “这鬼路比陕甘的山道还难走!老子的炮兵营掉了三回轮子,红衣大炮差点栽进河里喂鱼!” 一抬头看见程学启,笑着说道: “程军门,老毛子在哪呢?” 程学启把他领到一处高坡上,递过望远镜: “你自己看。” 多隆阿举起望远镜瞄了半天,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色楞格斯克要塞就修在色楞格河右岸的高地上,正好掐住渡口的咽喉。 原木垒成的墙有两丈多高,墙外是三道一人深的壕沟,沟外头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鹿砦,寨墙上到处都是射击孔。 多隆阿放下望远镜,惊呼出声: “这果然是块硬骨头,我们稍有不慎就会磕掉门牙!” 程学启点头说道: “硬不硬也得啃,这是必经之路!” 第二天一早,清军在色楞格斯克以南列阵。 辰时整,多隆阿拔出腰刀往前一指: “开炮!” 十二门老掉牙的红衣大炮发出不甘的怒吼,没有炸膛已经很给清军面子了。 实心铁弹砸在原木墙上,除了飞溅的木屑,没有丝毫进展。 一轮,两轮,三轮。 硝烟散尽,多隆阿瞪大眼睛一看,鼻子差点气歪了。 老毛子的要塞整体纹丝不动,三道壕沟更是连边都没塌。 多隆阿转头冲炮兵营吼道: “你们没吃饭吗?给老子瞄准了打!” 炮兵营营长苦着脸跑过来,说道: “军门,不是弟兄们不准,是这红衣大炮它就这能耐啊。实心弹砸木墙,能刨个坑就不错了,又不是开花炸弹,轰不塌的。” 程学启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 “多将军,咱要是有几门克虏伯炮,这破寨子早平了。” 多隆阿一愣: “什么炮?” 程学启摇头: “我是说,指望不上炮兵了,步兵硬上吧。” 多隆阿骂了一句,把刀一举: “步兵旅!进攻!” 号角呜呜地响了起来。 八千步兵端着恩菲尔德,排着横队向要塞逼去。 一开始还行,恩菲尔德是线膛枪,三百步外就能打准,寨墙上的俄军滑膛枪够不着,只能干挨打。 清军士兵边走边射,寨墙上的哥萨克被压得抬不起头。 多隆阿正得意呢,前头的步兵冲到了壕沟跟前,麻烦来了,士兵们停下来拔鹿砦的工夫,寨墙上的俄军开火了。 这回距离近了,滑膛枪一打一个准,铅弹像泼水一样往下浇,正在拔木桩的清军士兵成片地倒下。 更要命的是原木墙的射击孔里伸出了几支线膛枪,那是波兰人手里的好枪,专挑军官和打旗的打。 看着不停倒下的士兵,多隆阿都急疯了,赶紧下令撤退。 第一轮进攻退了下来,阵地前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 多隆阿的眼珠子都红了,还要再冲,被程学启一把拽住: “多军门,不能这么打!不填平壕沟,去多少死多少!” “那你说怎么办!” 程学启笑着说道: “多军门,你忘了,我可是长毛啊!这挖壕可是我看家的本领,您就瞧好吧,看我怎么把他给填了。” 当天夜里,清军开始挖壕。 这是个笨办法,但管用。 士兵们轮着班,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挖,挖出来的土堆在朝敌的一面当胸墙。 寨墙上的俄军听见动静就放枪,可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 挖了整整两天两夜,三道之字形的壕沟啃到了壕沟跟前。 第三天后半夜,月黑风高。 多隆阿亲自挑了五百敢死队,每人背一捆干草,腰间别着斧头和火药包,顺着壕沟摸到鹿砦底下。 干草塞进木桩子底下点燃,斧头劈砍木桩,火药包塞进壕沟边缘引爆。 火光冲天。 壕沟边缘被火药炸塌,土块填入沟中,铺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通道。 “冲啊!” 多隆阿光着膀子,提着大刀第一个跨过了壕沟,敢死队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寨墙上的俄军拼命往下射击,可清军已经到了墙根底下。 哥萨克们扔下枪,举起马刀从寨墙上跳下来肉搏。 混战在原木墙下持续了一个时辰。 彼得罗夫把最后的预备队都押了上来,端着刺刀亲自在缺口处堵截,一连捅倒三个清军士兵,最后被多隆阿一刀劈在肩膀上,又挨了一刺刀,靠在原木墙上断了气。 黎明时分,色楞格斯克要塞上升起了清军的旗帜。 六百守军,战死四百二十余,被俘一百三十余,剩下几十人趁乱往北逃了。 清军也付出了三百多人的代价。 张曜和刘蓉的中军当天下午赶到,张曜站在要塞上看了一圈,看见阵地前密密麻麻的弹坑和还没掩埋完的尸体。 立马说道: “不能给老毛子喘气的机会,程军门,你带骑兵立刻北上,多隆阿,步兵休整半天,连夜跟进。” 从色楞格斯克溃逃的几十名俄军退到这里,和梅索夫斯克渡口原有的一百多哥萨克、移民武装凑了不到两百人,据守着渡口的几栋木屋和两艘驳船。 他们已经吓破了胆。 程学启的骑兵旅一人双马换着骑,一天一夜强行军三百里,在第二天清晨出现在梅索夫斯克。 清军骑兵没有给俄军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下马步战,恩菲尔德齐射压制,骑兵从侧翼包抄。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俄军的抵抗迅速崩溃。 站在贝加尔湖南岸,程学启第一次看见了这片大海一样的湖泊。 程学启喃喃道: “这就是北海?” 第153章 攻破厄尔口城 向导看着失神的程学启,附和道: “军门,这里便是北海了,我小时候读书学过,这里就是苏武牧羊的地方。可惜了,后来朝廷把这里割给了老毛子。” 听到这里,程学启眼神变得坚定,说道: “既然是咋老祖宗的地,这次来了,说什么我们就不走了!” 接着说道: “走吧,我们去拔出厄尔口城!” 同治三年八月二十三日,清军主力在厄尔口城以南的山梁上扎下大营。 张曜带着众将策马到城下看了一圈,回来的路上没人说话。 厄尔口城比色楞格斯克大了不止十倍。 原木夹土的城墙顺着安加拉河的走势蜿蜒,两丈多高,墙根夯着厚厚的土,外头包了一层粗壮的松木板,墙头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木塔楼,塔楼上架着老式要塞炮。 四门紧闭,门外的壕沟引了安加拉河的水,灌得满满当当。 多隆阿看了直摇头: “这防御恐怕我们的大炮打到炸膛都攻不破!”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程学启,你个长毛,该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程学启心里清楚,自己这是来活了,谁让太平军挖地道搞爆破的名声天下皆知。 程学启用马鞭指了指城墙根,接着说道: “制台大人放心,论挖地道这片就没有比我更专业的。” “给我五天,我把地道挖到城墙底下,棺材火药一埋,管他什么木墙土墙,全给他端了。老毛子哪见过这个,他们连听瓮都不会埋。” 张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地道的事交给你。不过光靠地道还不够,刘抚台,你有什么主意?” 刘蓉慢悠悠地说: “制台,属下审俘虏时听说,城里头有一千多波兰流放犯,是去年波兰起义败了发配来的。” “这些人跟俄国人有亡国之仇,守城是被逼无奈,未必真心替科尔萨科夫卖命。” 多隆阿不明觉厉,开口问道: “波兰是什么?” 刘蓉猛地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不生气,这些人只是武夫而已,见识浅薄很正常。 接着说道: “先前大总统下令,让百官学习《四洲志》,我便认真拜读了一下,这波兰以前是俄罗斯西边的国家,不过让俄国人给吞并了!” “我们要是能够劝降波兰人,承诺给他们自由,甚至答应他们返回波兰,你说他们愿不愿意帮我们?” 张曜心里不停地点头,到底是大总统本家,就是见多识广。 当即吩咐道: “好!双管齐下。程军门挖地道,刘抚台写招降书,多隆阿准备总攻。” 当天下午,红衣大炮又响了。 这回不是为了破城,是为了掩护。 炮声隆隆中,程学启从城南两里外的一处白桦林里开了地道口。 地道挖得很深,地面上听不见动静,挖出来的土全部装进麻袋运走,不留一点痕迹。 城上的俄军听见炮声就缩着脑袋躲,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动静。 刘蓉的招降书也写好了。 他找了个在恰克图跑了三十年买卖的山西商人,用俄文工工整整写了几十封,绑在箭杆上射进城里。 信上写得明白:波兰人若肯在总攻时打开东南门,大清保证所有人的自由和路费,绝不加害。若执迷不悟,城破之后玉石俱焚。 箭书射进城的当天夜里,总督府里就吵翻了天。 科尔萨科夫把箭书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这些鞑子果然是想收买人心!我们怎么办?万一真有波兰人打开城门,我们怎么办?” 副官说道: “要不我们把城内波兰人给缴械,把他们集中看守起来?” 伊万诺夫赶紧劝道: “不行啊!波兰人守着东南角城墙,现在下他们的枪,逼急了当场就得哗变!” “再者说,他们要是想反,在色楞格斯克就反了,何必等到今天?” 科尔萨科夫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他暗地里留了个心眼,把内勤卫队剩下的三十四个人全部调到东南角城楼对面,又架了两门炮对准波兰人的后背。 地道挖了五天五夜。 第五天夜里,程学启亲自钻到地道尽头,用竹签子戳了戳头顶的土层,感觉到了松木板的硬度。 他退回来,对多隆阿比了个手势: “到墙根了。” 两口黑漆棺材被抬进了地道,里头装满了火药,足足三千斤。 引线用油纸裹了三层,一路牵到地道口。 程学启拍了拍棺材板,咧嘴笑道: “多军门,什么他娘的固若金汤,老子就没见过炸不塌的墙。” 同治三年八月二十九日,天还没亮。 厄尔口城南门方向,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三千斤火药同时引爆,大地猛地一颤,南门东侧的一段城墙瞬间腾起几丈高,被炸开了一个十几丈宽的缺口。 多隆阿光着膀子,提着大刀,第一个冲进了硝烟里。 五百敢死队紧随其后,恩菲尔德上了刺刀,踩着瓦砾往缺口里涌。 城上的俄军被炸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拼命往缺口处堵。 哥萨克和移民武装从两侧射击,滑膛枪和几门要塞炮喷出火舌,敢死队成片地倒下。 但多隆阿已经红了眼,根本不管不顾,谁都别想拦着自己发财,踩着尸体往前冲。 他一刀劈翻一个哥萨克,大吼: “打进城去!老子请你们喝酒!” 就在南门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东南角城墙上,一名叫扬科夫斯基的波兰军官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他转身面对身后两百多名波兰人,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军刀。 东南门的门闩被砍断,大门轰然洞开。 程学启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一马当先,三千东蒙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城门,毫无防备的俄军后卫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波兰人倒戈了!鞑靼人进城了!” 惨叫声和喊杀声在城内各处响起,俄军的防线彻底崩溃,移民武装扔下枪就跑,哥萨克退入街巷进行零星抵抗,但已经无济于事。 总督府里,科尔萨科夫听见了爆炸声和喊杀声,当机立断,丢下随从和副官,换上了一个农夫的衣服,跑了! 当天下午,张曜的帅旗在厄尔口城升起。 就在厄尔口城攻防战进入尾声的时候,蒋宝松带着衣衫篓缕的第四师,总算是爬到了双城子城外。 守军毫无防备,被直接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鼓而下。 刚进城,蒋宝松就开口道: “快,把各位旅团长喊来,是时候光复海参崴了!” 第154章 返回伯力 海参崴城内,罗刹鬼们百无聊赖,不远万里来到这远东地界,就为了沙皇征服东方的美梦。 不少哥萨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没有什么比喝酒更重要的,全然不知清军主力已经悄悄摸到眼皮底下了。 不多时,一个带着瓜皮帽的黄皮肤面孔的人出现在城内,神色焦急地对哥萨克说到: “这位军爷,求您引荐一下,在下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禀告将军。” 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哥萨克手里。 哥萨克掂量了一下银子的重量,看了此獠一眼,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 “等着!” 半晌,便把他带到了远东舰队司令部,此时舰队已经拔锚南下,就剩一些陆战队驻防。 扎沃伊科海军上校看到这个黄种人,浑身感觉不舒服,语气阴森,说道: “说吧,你是什么人?又要汇报给我什么消息?” 此獠腰躬成九十度,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像是奴才见到了主子一般,要不是罗刹鬼不兴下跪,高低也要给他配上三跪九叩大礼。 兴奋地说道: “大人容禀,小的姓鄂,名孝资,乃是经常跑恰克图的商人。” 介绍完自己,马上切换成焦急的语气,说道: “大人,清鞑子打过来了,他们已经翻越了长白山余脉,攻下了双城子,正打算进攻海参崴呢!” 此言一出,司令部内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没人敢再说话,齐齐静静地看向扎沃伊科海军上校。 上校像是中风了一般,浑身打摆子,强压下不适,对着鄂孝资说道: “他们来了多少人?” 鄂孝资说道: “不敢欺瞒大人,小的趴在山道上瞧得真真的,由第四师师长将宝松亲领,加上吉林边防旅,估摸着有一万五千人。” 扎沃伊科顿感主抛弃了自己,为什么把自己丢在这远东荒芜之地还不算,怎么还让鞑子来进攻自己。 自己手上满打满算才四百个海军陆战队,加上移民和哥萨克,顶天了凑六百。 鄂孝资看出来了扎沃伊科的不安,赶紧说道: “大人啊,当务之急是重整武备,加强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防御啊,只有这样才能报沙皇陛下大恩。” 听完这话,扎沃伊科顿感不悦,冷冷说道: “你在教我做事?” 察觉到扎沃伊科不善的语气,便听得“扑通”一声,鄂孝资跪倒在地,哭喊着: “大人啊,小的对罗刹可是一片赤诚之心啊,这才冒死跑来报信啊。” “清军武备费拉不堪,只要大人坚守不出,必然可以拖住清军,等待援军解围啊!” 扎沃伊科更不满意了,自己都打算跑了,没想到这二鬼子竟然不让自己跑,对征服东方的事业比自己都上心。 冷哼一声,冷冷说道: “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安得什么心?你肯定是鞑子的奸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事出反常必有妖,寻常清国人见了我们避之不及,哪里有上赶着过来的?” “来人,把这个鞑子拉出去毙了!” 鄂孝资脸上露出了惊恐和错愕的神情,不应该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难道不应该是马上把自己奉为上宾,行中行悦旧事吗? 得到命令的俄军一拥而上,把鄂孝资摁倒在地,狠狠踹了几脚,怒骂道: “你也配姓赵?不对,你也配姓斯基?” 在鄂孝资的哭喊和求饶声中,海军陆战队将他拖了出去,一声枪声传来,世界顿时清静了。 料理完鄂孝资,远东司令部内,气氛依然非常压抑,不过扎沃伊科神情倒是轻松了不少,阻碍自己跑路的人已经被自己收拾了,应该没有不开眼的人,还敢阻止自己。 想到这里,扎沃伊科说道: “事已至此,非人力所及,我打算撤军跑路,返回伯力,你们意下如何?” 说完,目光不停地在司令部众人的脸上扫视,想要看看有没有不开眼的。 半天没人吭声,既然上校要带大家寻一条生路,大家自然没有头铁的。 见状,扎沃伊科海军上校当即说道: “传令下去,鞑子打过来了,大家赶快收拾细软 我们一个小时后出发,转进伯力!”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跑出司令部,收拾家当,通知下属,不到一个小时,就收拾的满满当当。 顶着城内移民不解的目光,一溜烟,跑了! 至于远东舰队回来看见家没了,这事就不在自己考虑范围内了,大家各自安好吧! 就在扎沃伊科带人跑路两个时辰后,何伟航亲率第七旅冲进了海参崴,看着眼前一座空城,心里闷闷不乐。 好不容易从鄢道发手里抢下主攻,没想到打了一个寂寞,俄军跑的真快,就抓了一些移民。 蚊子腿再细也是肉,这些移民二一添作五,当成俘虏报上去也没毛病! 等蒋宝松进入海参崴城,当即喊来何伟航吩咐道: “你马上带兵北上,沿海推进,直抵伯力,我收拾完这里,马上跟进。” “千万要记住,炮团不到,不要强行攻城,把城围住即可!” 何伟航点齐了兵马,沿着扎沃伊科撤退的道路追了上去。 蒋宝松走到码头,看着眼前碧波荡漾的大海,不禁心生感慨: “多好的江山啊,再也不会让人把你夺去了!” 同治三年八月二十五日,罗刹鬼远东舰队终于是摸进了毫无防备的渤海湾。 斯塔尔克海军上校站在自己的旗舰上,下令道: “升起信号旗,全速前进,直抵大沽口!” 第155章 第一次上舰 天津大沽口,海军军官学堂。 第一期学员整齐列队,等着自己第一次上舰实习。 心中满怀期待,无限憧憬,每个人心中都期望自己能够拔得头筹,保举英国海军军校深造。 要是能够大清海军第一批舰长,这福气他能小? 领先一步能够领先十年,其他同学以后见了自己不得尊称一声军门! 正遐想着,海军协办大臣琅威理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这次实习你们要出港待三个月,表现最优秀的十个人,朝廷将保送你们赴英国留学。都准备好了没有?” 众学员齐齐高声回道: “禀军门,时刻准备着!” 琅威理满意地点了点头,军心可用,这些年轻人就比士官学校那些老丘八上进心多多了。 接着说道: “军官学校一百一十七人,士官学校一百四十三人,全部登舰!” “今天第一次出海实操,镇吴、金台、一统、广寿,四舰各分一批。丑话说前头,吐了的自己擦,掉队的自己游回去。”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 琅威理心里不停地摇了摇头,这帮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轻重。 目光立刻扫过去,接着说道: “好笑?等会儿你们就笑不出来了。现在,登舰!” 二百六十名学员沿跳板鱼贯而上。 陈瑾余被分到了镇吴号,他踩上甲板,脚底传来锅炉的震颤,共振带着自己心都在颤抖。 作为疍民自己遭受了非常多的不公和歧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够作为第一批海军军官。 自己能来天津读书,可是全村人每人一个鸡蛋,每户十文钱凑的路费,别人有赢的理由,但自己没有输的借口。 机会来之不易,只要拿下去英国的机会,自己有本钱买房置地,带着全村翻身,自己可是全村的希望。 半晌,镇吴号舰长琼斯海军少将,信心满满视察着分配到自己手下的兵丁。 来大清这步棋自己是走对了,从上尉一步登天出任少将,这要是留在英国,八辈子都轮不到自己。 授少将的当天,就把自己改成李琼斯了,谁见了他不得尊称一声李将军! 检查完船只战备情况,李琼斯找到了站在舰桥上的琅威理,说道: “军门,都到齐了!” 琅威理看了看怀表,时候差不多了,下令道: “起锚。目标,大沽口外海域,进行炮术训练。” 李琼斯微微皱眉,这帮学员训练没多久,第一次上船就练炮术? 但他没多问,这位朗军门脾气虽臭,本事是真有,英国皇家海军的操典翻得比谁都熟。 “起锚!” 随着朗军门一声令下,四艘战舰先后解缆,明轮拍打着水面,缓缓驶出大沽口。 陈瑾余趴在舷栏杆上,看着炮台越来越远,胸口有一股说不出的兴奋,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明轮船稳性本就不如螺旋桨船,摇摆幅度格外大。 不到半个时辰,码头上还笑嘻嘻的学员们倒了一片。 陈瑾余抱着桅杆,把早上喝的稀粥全喂了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个英国水手从身边走过,丢下一句洋文,语气里同情和嘲笑各占一半。 琅威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厉声说道: “站直了!你是海军军官,不是码头扛活的。吐完了就去前甲板,今天的科目是主炮操作!” 陈瑾余后悔自己早上吃那么多了,还以为自己打小就生活在船上,怎么可能晕船? 没想到大海和湖泊的浪天壤之别。 为了给海军二把手留个好印象,陈瑾余抹了把嘴,硬着头皮往前甲板走。 刚到前甲板,就被英国炮长抓了壮丁,几个学员演练装填: 洗炮膛、装药包、填弹丸、塞炮塞、瞄准、拉火。 刚上船的学员们配合得状况百出,拉火绳拽得歪歪扭扭,空包弹击发的后坐力都让几个人摔了个屁股蹲,引得甲板上一阵哄笑。 李琼斯站在舰桥扶着栏杆看着,一个劲的直摇头,要不是他们是第一次上船操炮,否则自己高低给他们注入一点精神。 陈瑾余手心直冒汗,他在学堂里用木炮练过几十遍,可真炮跟木炮完全是两码事。 光那根拉火绳,他拽的时候手都在抖。 英国炮长冲他招手: “陈,你来。” 陈瑾余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了拉火绳。 就在这时,桅顶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 “左舷前方,发现烟柱!” 舰桥上的李琼斯立刻举起望远镜,东南方向海平线上,一根黑烟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 他放下望远镜朝琅威理喊道: “是轮船,不止一艘。” 琅威理三步并两步冲上舰桥,接过望远镜看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 紧急下令道: “战斗队形,挂信号旗,通知各舰,准备战斗。” 李琼斯一愣: “朗大人,会不会是商船?” 琅威理把望远镜递给他,说道: “商船不会排成作战纵队逼近。你看那烟柱的间距,六艘,全是军舰。” 李琼斯看了一眼,后背的汗立刻下来了。 六艘轮船排成单纵队,正以全速向大沽口方向冲来。 这个方向,这个队形,不可能是友军。 大清海军能打的蒸汽军舰全在这儿了,港里剩下的百粤号和三卫号都是小舰,而且没有升火。 琅威理厉声下令: “升国际信号,命令对方表明国籍!” 信号兵手忙脚乱地在旗绳上挂出一串信号旗。 【你们是哪国军舰?】 【立即表明身份。】 对方没有回应。 舰队继续逼近。 三千米,两千五,两千。 陈瑾余攥着拉火绳,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前甲板上,英国炮长已经把训练用的实心弹换成了爆炸弹,学员们端着药包站在炮位后面,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千万别有事啊! 跟船的英国教官们纷纷赶到了自己的岗位,指挥着学员和水手们准备接战! 半晌桅顶瞭望哨喊道: “他们在升旗!” 琅威理举起望远镜,对面旗舰桅杆上,一面旗帜正顺着绳梯升上去。 蓝底圣安德烈十字,俄国海军旗。 李琼斯的声音变了调,大声说道: “是罗刹鬼,一级战斗准备!” 第156章 新手上路 琅威理盯着那面圣安德烈十字旗看了两秒,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大清已经跟罗刹鬼开战了。 这次没有给自己海军安排差事,也想着俄罗斯远东舰队就那点舢板,防守海参崴都力有不逮,没想到竟然还敢开到渤海来? 否则自己就全带英国水手出来了,学员顶多带二十几个,让他们见见世面,感受一下现代海战的残酷! 没想到反过来了,自己现在英国水手加起来也才一百多人,学员超过了两百多人。 海军可是非常吃经验和配合的军种,带这帮新手上路,能打赢吗? 顾不上再深入思考了,这一仗自己必须打赢,否则阵亡太多精心培养出来的海军军官,自己有什么脸面去见大总统? 当即下令道: “再发信号!告诉他们,这里是大清海军,让他们立即转向撤离!” 信号旗再次升了起来。 【立即转向】 【否则我方将采取行动】 俄国舰队没有回应,但桅顶瞭望哨喊了一嗓子: “他们在挂旗!” 琅威理举起望远镜,对面旗舰的信号绳动了,一串旗子正在往上拉。 他刚要辨认旗语,那串旗子升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舷侧一扇接一扇打开的炮窗。 李琼斯也反应过来,惊出来了一身冷汗,扯着嗓子喊道: “罗刹鬼果然上不得台面,连基本的礼仪都不讲。右舷炮准备!” 轰隆! 罗刹旗舰的舷侧喷出一排白烟,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呼啸而来,到底是海军弱国,这炮术主打一个稀烂。 紧接着,三艘俄国炮艇同时开火,三十二磅炮弹噼里啪啦砸过来,海面上腾起一根根水柱,依旧连清军军舰边都没挨上! 来而不往非礼也,大清四艘军舰也相继开火。 新手们的炮术也好不到哪里去,一通噼里啪啦,除了为渤海填海造陆工程,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外,也没挨到罗刹鬼的边。 双方指挥官面色铁青,但心里早有预料,大家的水兵就这水准,谁也别说谁! 琅威理当即下令道: “全速前进,抢占T字头!” 随着一声令下,大清舰队在海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右急转弯,想抢占T字头,然后集中火力,集火罗刹舰队。 罗刹舰队也有同样的想法,向右急转弯,然后双方越走越远,炮反而打不着对方了! 琅威理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离这么远,怎么可能打的中。 继而下令左转弯,带着舰队笔直朝着罗刹舰队奔了过去。 斯塔尔克海军上校见大清海军朝自己而来,也不打算玩花活了,调转船头,奔了过来。 双方指挥官显然是放弃了花里胡哨的操作,用了最原始的线列接战。 前甲板上,陈瑾余已经被吓傻了,死死拽着主炮的拉绳,刚才太紧张了,都忘了拉绳子。 英国炮长看着他这个样子,大声喊道: “陈,快开火,清空炮膛,我们把大炮转到左侧!” 陈瑾余呆若木鸡,听见炮长喊自己,随手一拉,轰隆一声巨响,六十八磅大炮发出怒吼,巨大的后坐力把他震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不得不承认,运气是实力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这一炮直直飞了过去,刚好砸中了罗刹鬼舰队末尾正在转向的炮艇上面,巨大的冲击,直接将小炮舰砸成了两节,分别沉入水中。 英国炮长目瞪口呆,这也行? 回头看向陈瑾余,拍了拍他,说道: “别愣着了,都快支棱起来,把大炮转向,重新装填炮弹!” 陈瑾余深吸一口气,迅速跟着战友们一起移动大炮。 这战场的重压下,他们的动作虽然走形,起码费尽全力将炮弹塞了进去。 刚才那一发炮弹,好像打通了陈瑾余的任督二脉一般,他从炮尾照门望出去,俄国护卫舰就在一千五百码外,他甚至感觉能看见对方甲板上跑动的人影。 他调整炮架角度,打小在船上长大的底子这时候反倒冒了出来,脚底像是长了吸盘,甲板再怎么晃,他的身子也能跟着船走。 英国炮长喊道。 “放!” 陈瑾余拽动拉火绳。 轰! 白烟散去,炮弹落在俄国护卫舰左舷二十码外的海里,激起一根水柱。 没打中。 学员们七手八脚开始装填弹药。 舰桥上,琅威理死死抓着栏杆,任凭溅起的海水冲洗自己的脸庞。 他飞快扫了一眼战场,自己这边完好无损,对面损失了一艘炮艇,论吨位自己更比他重,论火力罗刹鬼的船更是连自己的边都摸不上,这么算来,嗯,优势在我! 当即下令道: “旗号!金台集中一百一十磅炮打敌旗舰!一统号抵近一千码,用三十二磅炮扫甲板!广寿号绕到他们后面去,截断退路!” 信号旗在硝烟中升了起来。 金台号那门一百一十磅阿姆斯特朗后膛炮慢慢瞄准了罗刹鬼,独眼的英国炮长单眼瞄准,转了转手轮,亲自扣下击发机。 砰。 一百一十磅爆破弹飞过一千五百码海面,正中俄国护卫舰后甲板。 斯塔尔克上校还没从炮艇被打沉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结果自己的坐舰结结实实吃了一发重磅炸弹。 还好自己没有英国人将火药堆在大炮旁边的习惯,否则自己今天就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见事不可为,斯塔尔克上校当即下令道: “撤退!” 俄军舰队如蒙大赦,跑的比来的还快,当场调头跑路了! 这趟浑水不好趟,爷不伺候了。 摇摇晃晃往外海跑,两艘武装帆船跑得比谁都快,帆缆张得满满的,生怕跑慢了。 李琼斯急忙问道: “军门,追不追?”。 琅威查仔细想了想,自己手里新兵太多了,追上去也讨不到便宜。 琅威理放下望远镜,淡淡说道: “不追了,想来罗刹鬼没胆量再来了,返航吧!” 随着旗舰挂出返航的信号,众人如蒙大赦,总算是活下来了! 临近傍晚,出航不到一天的训练舰队便返回了大沽口码头。 刚下船,琅威理大声喊道: “陈瑾余,谁叫陈瑾余!” 陈瑾余闻言急忙跑到琅威理身旁,拱手说道: “军门!” 琅威理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道: “收拾一下吧,你过几天就去英国读军校吧!” 陈瑾余双眼放光,简直不敢相信,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航就捡了一个大功! 激动地语无伦次,刚想感谢,琅威理笑着说道: “感谢的话以后再说,到了英国好好学,把真本事学回来!” 送走陈瑾余后,琅威理对李琼斯说道: “马上把这里的情况八百里加急报大总统!” 第157章 协调立场 大沽口大捷的消息,当天夜里就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刘文泽的桌案上。 安清王府书房内,刘文泽看着战报沉思了好久,就说自己忘了什么,没想到是海军忘部署了。 这次反而让老毛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还好自己把原属于阿思本舰队的英国教官全留用了,否则自己的海军刚起步就要遭重。 不过好歹是打赢了,起码击沉一艘,重创一艘,要重赏! 等自己铁甲舰到了,这远东地界就是自己说了算。 不过不知道自己的海军军港修的怎么样了,明天叫来王发桂问问,别再出现外国军舰直接开到渤海来这种事情。 第二天一早,刘文泽一到总理衙门,就看到军淄部尚书王发桂早早就候着了。 刘文泽笑着对他说: “王尚书,先前朝廷安排在旅顺、威海、青岛修建海军基地,修建的如何了?” 听到刘文泽问这个,王发桂长舒一口气,自己昨天接到消息,可是愁的一晚上没睡着,以后要问责为啥罗刹舰队来大沽口。 既然自己平安无事,王发桂放心多了,赶紧回禀道: “大总统,这三个海军基地已经选好地方了,随时都可以动工!” 刘文泽点了点头,既然已经选好位置了,等会儿,选好位置一直没修吗? 突然猛地抬头看向王发桂,着急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一直都没有修?” 王发桂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 刘文泽一整个大无语,无奈的说道: “没修的原因是什么?” 王发桂不好意思的说道: “大总统,因为这基地是给新式铁甲舰准备的,我们兵部的老师傅们没经验,跟英国人谈判的时候,也没请他们的工程师……” 刘文泽这次算是听明白了,绕来绕去,这还是自己的锅。 王发桂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要大量进口洋灰,成本太高,当时我们兵部掏不出来银子,户部匡中堂又不给,就只能等大总统决断了。” 刘文泽只感到一个脑袋两个大,这都算怎么一回事啊! 开口说道: “这样吧,我从总理衙门给你们军辎部拨付一千万元,你们去和英国洋行谈,争取明年开春前把基地修出来!” “那个时候我们的铁甲舰就要回国了,别船造好了,无家可归,总不能泡水里吧!” 安排完海军基地的事,刘文泽转念一想,不太行,这水泥厂必须要建起来,还要多建几个,有了水泥自己才好搞大建。 当即吩咐道: “下午,麻烦约一下英国公使阿礼国和法国公使哥士耆,就说我又有天大的买卖跟他们谈。” 王发桂领命而出。 当天下午,总理衙门大堂内,刘文泽就见到了英国公使阿礼国和法国公使哥士耆,这段时间大清前线的情况他们也了解了。 哥士耆开口就恭贺道: “恭喜大清军队势如破竹,攻克沙俄数座要塞,我在这里预祝大清能够取得辉煌的胜利。” 心里不停的想着,谁打沙俄自己都要帮帮场子,谁让沙俄击败了拿破仑,让法兰西帝国覆灭。 阿礼国笑着说道: “俺也一样!” 刘文泽顾不上跟他们两人客套,直截了当说道: “二位也都知道了,今天请你们来,是接着谈一笔天大的买卖,不知道你们感兴趣吗?” 这可真是太有了,这大总统有啥好事都想着自己英法,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啊。 阿礼国急忙问道: “不知,今天的大生意指的是什么?”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打算在各省修建一个波特兰水泥厂,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啊!” 水泥厂? 各省? 这不得一次性修三十多个? 阿礼国激动地搓了搓手,又调整了一下领结,刚要开口,就听到哥士耆说道: “这个生意实在是太好了,我们法国人接了。” 阿礼国白了哥士耆一眼,笑着说道: “哥士耆先生,不要激动,刘大人都说了波特兰水泥厂了,这摆明了要我们英国的技术。” “外面凉快,哥士耆先生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们商量好你再进来!” 哥士耆冷哼一声: “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你以为你是卜鲁斯?” 阿礼国脸色涨红,指着哥士耆: “你……” 见二人又吵起来了,刘文泽赶紧出声打圆场说道: “二位公使先生,都是自己人,千万别伤了和气,这么多水泥厂,你们一人一半。” “按一个水泥厂二十个窑计算,加上配套聘请的技师,一个水泥厂成本在五十万元左右。” “这可是将近两千万元的大生意啊,你们一家挣一千万也差不多吧!” 阿礼国和哥士耆对视一眼,心里有了盘算,这一人一半确实也行,便点头应下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两位公使,生意商量完了,我们再聊聊的立场一致的问题!” 阿礼国听出来了端倪,开口问道: “刘大总统的意思是?”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军连战连捷,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肃清远东俄军,估计罗刹鬼会先在中亚攻击。” “一旦攻击受挫,一定会寻求贵国政府调停,妄图借你们两国的势,来逼迫我在谈判中让步!” 阿礼国和哥士耆都点了点头,这还真有可能,沙俄一定会这么干,这怎么可以让他得逞? 哥士耆开口说道: “刘大人放心,我们法国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刘文泽看了哥士耆一眼,等德国统一了,你们法国和沙俄那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阿礼国附和道: “我们大英帝国绝不允许沙俄继续外交讹诈。” 刘文泽得到了满意的回复,接着说道: “那就麻烦二位公使行文贵国外交部,协调立场,别让老毛子钻了空子。” 送走二位公使后,刘文泽长舒一口气,这些人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闪而逝。 同治三年九月初二,明瑞带着补充完毕的大军,出现在了赤塔城外。 第158章 借西风 赤塔城东面五里处的一道山梁上,明瑞骑在高头大马上,举着望远镜详细打量着这座横亘在自己面前的要塞。 赤塔城就卡在音果达河和赤塔河之间的三角台地上,面朝南方缓坡,像一只缩进乌龟壳里的老王八,几乎没有下嘴的地方。 尹耕云在旁边举着望远镜镜看了半晌,心里直摇头,说道: “大人,这城选的真够刁的,两河环其三面,唯南面一条陆路,罗刹鬼只要守住南面,就能够阻止我们攻城!” 明瑞“嗯”了一声,没接话。 自从江北让大水淹了一回,明瑞的话就少了。 两万多人浩浩荡荡开出去,灰头土脸退回来。 饶是大总统在朝堂上一通“转进”的歪理给他把面子兜住了,还从京畿第一师抽了四千精锐、二十四门克虏伯给他补齐,可他心里那口气堵到现在。 尹耕云看了明瑞几眼,心里明白,到底是初出茅庐的公子哥,很少遭遇挫折,乍逢大败,心气受损,这心理素质比大总统差远了! 明瑞急需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恢复信心。 就在这时,王子杰打马回来,满脸灰土,老远就嚷嚷道: “守备大人,我们抓了个老毛子,刚问清楚,城里头是外贝加尔哥萨克军的留守部队,拢共两千出头。” 明瑞心里一惊,这跟自己先前看到的情报不一致啊? 放下望远镜,急忙问道: “六个骑兵团,就剩这点人?” 王子杰赶紧回禀道: “大人,这罗刹鬼说,主力都让调去伯力和海兰泡了。” “城里头就一个不满编的骑兵团,三四百号骑兵,一个步兵营四百来人,一个炮兵排六门老炮,再加上临时发枪的三百移民和一百多流放犯。” 明瑞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赤塔城,心里不停地思考。 赤塔城易守难攻,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摧。 特别是南方那片半里宽的开阔地,就是个死亡陷阱,三个方向的枪炮交叉封锁,人往上堆就是送菜。 明瑞转头看向尹耕云,低声问道: “如果水淹赤塔城,有没有可能?” 尹耕云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赤塔城在台地上,几乎不存在水攻的可能,只能从南面硬啃!” 听完尹耕云的话,明瑞叹了一口气,下令道: “第五旅在城南正面扎营,第六旅往上游走,封死音果达河的渡口和北岸。炮兵团在南面山梁上筑阵地。”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 “都离河远点!” 这要是再让水灌一回,自己这张脸就真别要了。 王子杰没绷住,“噗”地乐了一声,察觉到明瑞不悦的目光,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明瑞没有再理会他,接着对尹耕云说道: “尹先生,你足智多谋,你说说看我们要如何攻克这座要塞!” 尹耕云想了想说道: “赤塔城小而坚,南面强攻伤亡必大。当以炮击为先,步卒围而不攻,先敲掉他们的炮,轰塌他们的墙,再让步兵上去收拾残局。” 明瑞急于挽回颜面,接着问道: “这需要多久能攻克?” 尹耕云比了一个耶,笑着说道: “快的话,两个月!” 王子杰插了一嘴,问道: “那慢的话,需要多久?” 尹耕云依旧是比了一个耶,说道: “慢的话,两年!等罗刹鬼饿死,我们就能攻克了!” 明瑞脸面直接挂不住了,拖两年,黄花菜都凉了,接着问道: “那有没有见效快的方法?” 尹耕云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了之后,才小声说道: “方法有是有,但是有点损!” 明瑞疑惑的问道: “有什么方法,赶快使出来,我不怕臭名昭著,我只要赤塔!” 尹耕云这才放心大胆地说了起来,淡淡道: “老夫夜观天象,发现明日夜间此地应当刮西北风,只要西北风起,我们定能破城!” 王子杰满脸问号,急切地问道: “这孔明借的东风,是打算火烧赤壁,先生借西风是打算干嘛?” 尹耕云笑着说道: “如果我们在西北方堆几十堆湿草、松枝,辅以硫磺、干辣椒面,点着了闷烧,你们说会怎么样?” 王子杰浑身打了一个寒颤,这也太歹毒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明瑞心中隐隐不安,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总感觉好像有别人的影子。 明瑞正眉头紧锁思考间,尹耕云见二人都不发话,接着说道: “那必然是浓烟顺西北风灌进全城,辛辣刺鼻,守军别说防守了,八成连眼睛都睁不开。” “罗刹鬼别说瞄准了,估计连枪都端不稳,任我们拿捏!” 明瑞心里好一番斗争,最后拍板,转头对王子杰吩咐道: “你带第五旅的人,天黑前就去西北方的上风坡,把湿柴、硫磺和干辣椒都备足。” “入夜西北风起来就点火,记得要闷烧,别让火烧太旺出明火,烟越多越好。” 王子杰得令,翻身上马急匆匆去安排了。 尹耕云又补充道: “等烟起来半个时辰,我们就把所有克虏伯拉出来,对着城墙和城内营房猛轰,趁着守军呛得站不起身,直接派步兵冲南门,抢登城墙。” 明瑞点头称是,立刻传令各营整顿器械,饱食战饭,准备明天入夜就动手。 随着明瑞一声令下,清军迅速行动了起来,王子杰亲自带着第五旅赶到了西北方,指挥着手下们砍松树,割湿草。 又把大军所有的干辣椒面和硫磺收集了起来,准备给罗刹鬼送一份大礼。 按照尹耕云的吩咐,将湿草堆在底下,撒上干辣椒面和硫磺,又覆盖上刚砍的松树枝,做足了准备! 王子杰满意地点头说道: “都机灵点,等会儿点火后,都站到上风向,别傻乎乎的站在下风向遭罪!” 麾下官兵齐齐点头应下了,这么损的招,千万别用在自己人身上! 第159章 烟熏赤塔 同治三年九月初三,入夜。 赤塔城里,从伯力赶回来指挥的谢苗诺夫,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 城外的清军营地里火把通明,但迟迟不见他们发起进攻,也不见他们像往常一样用克虏伯大炮轰城,总感觉他们没安好心,再别大招! 翻来覆去睡不着,谢苗诺夫披着大衣站在南门城楼上,望着南边的火光,心里七上八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夜空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喃喃道: “要起风了!” 在城楼上转了两圈,确定清军没有动静后,准备回去睡觉,鬼使神差地又往西北方向望了一眼。 这一望,他愣住了。 西北方音果达河湾的对岸,隐隐约约有一片暗红色的光,沿着河岸铺开,足有几百步长。 随行的副官伊万诺维奇上尉满脸疑惑,问道: “清国人在河对岸烧火?他们烧火干什么?取暖?” 谢苗诺夫刚要说话,一阵西北风刮了过来。 带着一股松脂和湿草燃烧的焦糊味,中间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辛辣。 谢苗诺夫吸了一口,猛地打了个喷嚏,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急忙说道: “咳咳......这是什么味?辣眼睛!” 下一刻,他们就明白了。 一大片灰白色的浓烟,顺着西北风漫了过来,罩住了整座赤塔城。 烟里裹着硫磺和辣椒面,一沾眼睛就像有人拿砂纸在眼球上搓,一吸进鼻子喉咙就像灌了一勺滚油。 城上的哨兵第一个遭殃,一口烟灌进去,咳得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 “咳咳咳!什么东西!咳咳......”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城墙上顿时乱成一团,士兵们东倒西歪,有的蹲在地上干呕,有的捂着眼睛在墙头上乱摸,惨叫声和咳嗽声混成一片。 谢苗诺夫反应极快,一把扯下大衣领子捂住口鼻,冲伊万诺维奇吼道: “水!拿水来!把布浸湿了捂住嘴!” 命令传了下去。城里的俄军有样学样,撕衣服的撕衣服,倒水的倒水,有的实在找不到水,就往布上撒尿捂住口鼻。 湿布料确实管用,吸进去的空气不再那么呛人,咳嗽止住了一些。 可湿布能捂嘴,却捂不住眼睛! 烟里的辣椒素和硫磺无孔不入,一睁眼就像被针扎,眼泪流个不停,眼皮肿得跟桃子似的。 士兵们只能眯着眼或者闭着眼,三步之外人畜不分。 谢苗诺夫强撑着眯起眼,可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城楼下什么都看不清。 他心里一沉,这种状态下别说打仗,连走路都费劲。 就在这时,南边山梁上响起了震天的炮声。 “轰!轰!轰!” 三十五门克虏伯同时开火,炮弹砸向赤塔城,直奔城内的营房、仓库和街道。 开花弹在浓烟中爆炸,一发接一发往城里灌,老毛子在烟里又挨熏又挨炸,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谢苗诺夫摸着城墙往南走,大声喊: “南门!都到南门去!鞑子要攻城了!” 可他的声音被炮声和咳嗽声淹没了。 半个时辰后,炮火骤然延伸。 南门外,王子杰已经把放火的活交给了一个营长,自己带着主力绕回了冲锋出发阵地。 他拔出佩刀,刀身在浓烟中闪着寒光,脸上蒙着湿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身后是第五旅的三个营,每个士兵都用湿布裹住了口鼻。 “杀!” 三千多人齐声呐喊,踩着碎木头和夯土,往南门冲去。 清军士兵猫着腰扛着梯子往上冲,城上零星打来几枪,子弹从头顶飞过,准头差得离谱。 俄军确实在抵抗,哥萨克们趴在城墙后面,眼睛肿得睁不开,就把步枪架在墙垛上,凭着感觉往下打。 清军很快冲上了城墙,跟城上的俄军肉搏,白刃战在浓烟中展开,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脸,全凭感觉和声音。 清军士兵看见晃动的影子就刺,听见咳嗽声就砍。 “别砍了!是自己人!” “玛德,谁让你不吭声!” 战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王子杰带着亲兵冲在最前头,一刀劈翻了一个迎面撞来的哥萨克,脚下被尸体一绊,差点摔倒。 刚爬起来,大声吼道: “往教堂方向推!他们的指挥所肯定在那儿!” 战斗从南门往城中心推进,每一条街、每一座房子都在争夺。 俄军的抵抗比预想中顽强,哥萨克们虽然睁不开眼,但打起巷战来又狠又滑,躲在暗处放冷枪、从拐角捅刺刀,给清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清军这边也杀红了眼,江北那一肚子窝囊气,今夜全撒在了赤塔城里。 士兵们三五成群,互相掩护着往前推,一步一步往城中心碾。 谢苗诺夫带着残部退到了天使长米迦勒教堂。 他把还能拿枪的人凑了凑,不到四百人,一个个眼睛红肿,满脸是泪和灰,样子狼狈不堪。 谢苗诺夫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佩剑,胸口剧烈起伏,他心里清楚,守不住了,自己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教堂外面传来了喊话声,是生硬的俄语: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投降不杀!” 教堂里没人应声。 王子杰等了片刻,不耐烦了,一挥手: “二营长,你他娘的克虏伯炮呢!快拉上来!” 说着,一群士兵七手八脚推着一门借来的大炮,架在了石头教堂正门口。 随着火炮对门轰击,教堂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硝烟还没散,第五旅的士兵就冲了进去。 谢苗诺夫提着佩剑从硝烟里冲出来,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全凭听觉辨位,一剑刺向门口的方向。 王子杰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磕飞了他的佩剑,第二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谢苗诺夫还没反应过来,一群士兵一拥而上,就被摁倒在地。 残余的俄军纷纷丢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教堂尖顶上的双头鹰旗被扯了下来,一个清军士兵爬上尖顶,升起来了明瑞的帅旗。 明瑞走进赤塔城的时候,晨光照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双方的士兵,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硫磺味和血腥味。 这一仗,清军伤亡三百余人,俄军阵亡四百多,俘虏一千二百余人。 当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与此同时,圣彼得堡电报局内,不停地传出“嘀.嘀..嘀”的声音! 等电报员照常接收完电报,将电报交给译电员,准备下班的时候,从译电员办公室传出来一声大喊: “出大事了!” 第160章 冬宫决策 电报局局长沃罗比约夫怒骂道: “大晚上的瞎嚷嚷什么,是伏特加喝多了,还是你老婆跟人跑了?” 接着顺手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电报纸上的字不多,确实精准无比的刺入自己的眼睛: “十万火急!大清军队自库伦越境,骑兵前锋三千已过边界,步炮辎重随后,总数逾万。东西伯利亚总督科尔萨科夫叩请圣彼得堡速发援兵。” 沃罗比约夫的手开始抖,这大清费拉不堪,俄罗斯帝国不费吹灰之力,就诈取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谁给他的胆子竟然敢跟俄罗斯开战? 不知道拿破仑的下场吗? 此事耽搁不得,沃罗比约夫抓起帽子就往外跑,大声喊道: “备马!抄三份,一份送陆军部,一份送外交部,一份送冬宫!快!” 半小时后,陆军大臣米柳京的官邸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米柳京有早睡的习惯,今天也不例外。 他刚睡下不到两个钟头,就被副官摇醒了。 “大人,急电!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发来的,远东出事了!” 米柳京看完电报之后,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只吐出一句: “备车,去冬宫!” 凌晨时分的东宫内,刚被侍从叫醒的亚历山大二世正大发雷霆,自打自己继位以来,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克里米亚战争的烂摊子刚收拾完,农奴制改革得罪了一大帮贵族,波兰起义又折腾了一年多,好不容易按下葫芦,高加索那边又起了瓢。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沙皇当得比农奴还累。 他声音中充满了怒火,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侍从武官双手递上电报: “陛下,陆军大臣米柳京伯爵在楼下等候,说是远东出了紧急军情。” 亚历山大二世接过电报,看完之后,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让米柳京进来。再派人去召戈尔恰科夫公爵、列伊滕,还有总参谋长,立刻到小书房开会。” 侍从武官一溜烟跑了。 凌晨三点,冬宫小书房。 过了好一会,见人都到齐了,亚历山大二世看向米柳京,说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米柳京把电报内容复述了一遍。 书房里安静了五秒钟。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这大清这样的怂包,啥时候变得这么有种了? 原本还想着故技重施,接着讹诈一下,最好把整个新疆都敲诈过来。 没想到一言不合就开战,现在看来远东各城都凶多吉少了! 亚历山大二世开口说道: “你们都说说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米柳京走到墙边,拉开了一幅巨大的西伯利亚地图。 “各位,从欧俄调兵到伊尔库茨克,走驿道,全程五千三百多俄里。马拉辎重车,白天行军晚上扎营,最快也要两个月。” “这还是在天气好、道路通畅的情况下。如果赶上雨季或者早霜,时间还要翻倍。” 财政大臣列伊滕开口问道: “鞑靼人会给我们这么长时间吗?他们会在伊尔库茨克城门口等我们两个月?” 米柳京点头算是认可了列伊滕的看法,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从欧俄调兵。” 迎着众人的目光,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 “最近的兵力在乌拉尔军区。彼尔姆、叶卡捷琳堡、乌法一线,常驻两个步兵团和一个乌拉尔哥萨克骑兵团,加上炮兵和工兵,大约能抽出四千人。” 列伊滕有些担忧的问道: “四千人够吗?” 米柳京回答的很干脆: “不够!但这是我们能在最短时间内投送到远东的全部兵力。乌拉尔哥萨克的骑术和耐力在俄军中数一数二,轻装急行,一天能走四十到五十俄里。” “如果只让骑兵先出发,步兵和辎重随后,先头部队大约四十天能到伊尔库茨克。”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思索,四十天? 伊尔库茨克估计连四天都守不住,更别说四十天了! 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公爵思虑再三,接着说道: “还有没有别的兵力抽调,一来我们支援四千也不够,二来就算援军到了估计也救不了,与其按敌人的思路进行战争,不如按我们的节奏来!” 米柳京看了戈尔恰科夫公爵一眼,附和的说道: “公爵说的在理,所以我们不能只想着防守!” 米柳京的手指从地图上方移到了下方,在中亚的位置停住。 “我们要把决战地点放在我们占据优势的地区,中国人在蒙古方向动手,我们就在新疆方向动手。” “切尔尼亚耶夫上校目前在维尔内堡,手下有两千五百人,刚拿下奥列·阿塔和奇姆肯特,士气正盛。” “奥伦堡总督克雷扎诺夫斯基手里,还有三个步兵营和两个哥萨克团。如果我们从中亚增兵,进攻伊犁,直接威胁中国人的新疆腹地,他们就不得不分兵回援。” 书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亚历山大二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中亚和远东之间来回移动,问道: “从哪里增兵?” 米柳京指着地图说道: “察里津,这里驻有一个步兵旅和两个炮兵连,伏尔加河沿岸还有一个预备役骑兵团。” “从察里津走伏尔加河水路到萨马拉,再转陆路到奥伦堡,全程不到二十天。” “到了奥伦堡之后,和克雷扎诺夫斯基的部队会合,再南下与切尔尼亚耶夫夹击伊犁。” 列伊滕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差不多跟找匡中堂要银子一个脸色。 当场大骂道: “一个步兵旅加两个炮兵连,你知道调一个旅到中亚要花多少钱吗?” “去年的财政赤字已经到了七千二百万卢布,国库里能跑老鼠!” “农奴制赎金还没收上来,英法的贷款利息压得我喘不过气,你现在让我同时打两场战争?” 戈尔恰科夫慢悠悠地说: “财政大臣先生,相信我,虽然不知道鞑靼人吃了什么,让他们自信心爆棚,赶来挑战俄罗斯帝国。” “但是只要我们俄罗斯帝国摆出足够多的筹码,鞑靼人一定会投鼠忌器,说不定还会乖乖把占领的远东还给我们!” “再者说,有句话说得好,大清虽远必赔,正好借这次机会,让大清赔一大笔银子,让我们把国库的亏空补一下!” 列伊滕还想争辩,刚开口,亚历山大二世抬起手,制止了他。 开口说道: “列伊滕,钱的问题你想办法解决。哪怕接着向英法财团贷款,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军队的钱不能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下令道: “按米柳京刚才的提议,调动军队,我们这次一定要痛击这群鞑靼人!” 第161章 寻求外交支持 见军事部署已经妥当,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开口说道: “沙皇陛下,除了军事准备外,我建议我们也在外交上下些功夫!” 沙皇转向戈尔恰科夫,开口问道: “公爵,你的意思是?” 戈尔恰科夫笑着说道: “陛下难道忘了,当初英法进攻大沽口的时候,我们俄罗斯帝国是如何攫取利益的?单单靠我们俄国的力量,不足以让大清屈服!” 亚历山大二世接着问道: “你是说,我们联合英法,一起向大清施压!” “可是,不是说大清首相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吗?这法国人跟着也吃不了不少,他们会帮我们吗?” 戈尔恰科夫微微欠身,笑着说道: “陛下,英国人也好,法国人也好,他们所追求的都是利益而已,只要利益足够多,任何关系都不可靠!” “我们再告诉英法,中国人撕毁了《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主动进攻俄国领土,这是对所有文明国家条约权利的挑战。” “英国人在华有那么多贸易利益,他们不会希望一个敢主动撕毁条约的中国存在。” “法国人在谋求印度支那的特殊权益,只要我们承诺事后让他们占领,相信法国人会支持我们的!” 亚历山大二世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可是,英国人现在对我们在中亚的扩张心生忌惮,他们可能不会支持我们吧?” 戈尔恰科夫早就成竹在胸,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告诉他们,俄国不要中国的一寸土地,我们只要恢复条约秩序和边境和平。” “等击退鞑靼人,到时候如何签订条约,他们可就说了不算了。” 戈尔恰科夫心领神会地笑了。 亚历山大二世点了点头,吩咐道: “好吧,这件事就交给公爵去办!” 会议刚结束,戈尔恰科夫马不停蹄地赶往外交部,他要在外交场上先把声势造起来。 当天上午十点,戈尔恰科夫回到外交部,吩咐秘书道: “马上给英国公使纳皮尔勋爵和法国公使分别发照会,就说我有紧急事务,希望今天下午与他们会面。” 秘书领命而去。 戈尔恰科夫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排练下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停顿。 当天下午三点,英国驻俄公使纳皮尔勋爵和法国公使比纳皮尔准时出现在俄国外交部大门口。 两人在门口碰了面,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被领进小客厅的时候,戈尔恰科夫已经等在那里了。 戈尔恰科夫起身相迎,和两人分别握手,笑着说道: “两位阁下,感谢光临。” 寒暄了一阵,戈尔恰科夫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开口道: “今天凌晨,我们收到了来自远东的消息。大清帝国的军队越过了中俄边界,向我国领土发动了进攻。” 纳皮尔和法国公使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个惊讶有七分是真的,三分是演的。 两人都是资深外交官,在来之前都已经通过各自的渠道听到了风声,但这件事本身,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纳皮尔假装毫不知情,接着问道: “您确定?中国人自己有一堆烂摊子,他们有什么理由主动进攻俄国?” 戈尔恰科夫冷笑道: “理由?也许他们觉得《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是废纸。也许他们觉得俄国在波兰和高加索消耗了太多力量,可以趁虚而入。” “不管理由是什么,事实是,他们的骑兵已经越过了边界,我们的哨卡被迫后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我想强调的是,这不是沙俄和中国之间的简单边境冲突,这是一个国家对现有国际条约体系的公然挑战。” “如果中国可以撕毁与沙俄的条约,那么他们明天就可以撕毁与英国、与法国的条约。两位阁下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纳皮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英国在华的利益太大了,卜鲁斯在任的时候,大清几乎都是唯大英命是从。 而且扶持大清在中亚遏制沙俄扩张可以说是大英的基本国策,十年内都不动摇! 如果俄国打败了中国,割走更多领土,甚至攫取了不冻港,那英国在远东的均势就会被打破。 英俄大博弈玩了几十年,伦敦对圣彼得堡的警惕从来没有放松过。 所以纳皮尔的回答非常谨慎: “公爵大人,我对发生的事情深表遗憾,英国政府一贯主张尊重条约权利和领土完整。” “但我需要时间向伦敦报告,并等待外交大臣的指示。在此之前,我只能表示,英国希望看到争端通过和平方式解决。” 戈尔恰科夫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他转向法国公使: “阁下,法国的立场呢?” 法国公使笑了笑,语气比纳皮尔更加圆滑: “公爵大人,您知道,我们目前在墨西哥和印度支那都有军事行动,能够投入远东的资源有限。” 戈尔恰科夫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滑头,没有一个愿意明确表态。但他并不意外,外交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今天这杯茶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让英法立刻选边站,而是先把话放出去,把“中国撕毁条约”这个叙事框架建立起来。 只要这个框架立住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 戈尔恰科夫站起身,对着两人说道: “我不妨告诉你们一个消息。除了在远东采取防御措施之外,我们已经命令中亚部队加强在伊犁方向的军事存在。” “如果中国不立即撤军并回到谈判桌前,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俄国的利益。” 纳皮尔的眼神微微一变,得赶紧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到伊犁去,让他们早做准备! 接着说道: “公爵大人,我希望俄国在采取任何军事行动的时候,能够保持克制。” 戈尔恰科夫笑着说道: “我国从来都是克制的,我们不渴求土地,我们只要和平!” 这句话说出来,三个人心里都笑了。 这话骗骗鬼就行了,别拿出来骗人了! 送走两位公使之后,戈尔恰科夫打算将交涉不利的消息报告给沙皇! 第162章 包围伯力 同治三年九月初八,第四师第七旅旅长何伟航一路尾随跑路的俄军,终于抵达了伯力城外。 刚看到伯力城的影子,何伟航整个人都瘫倒在地,嘴里念念有词: “这些罗刹鬼也太能跑了!可把我累死了!” 接着翻起身,下令道: “传我命令,扎下大营,派出斥候,侦查城防情况,等候师座!” 日升月落,月升日落,同治三年九月十一。 何伟航百无聊赖,带着所部轻骑和老毛子探子打前哨战,这已经是这三天清缴的第五波探子了,想来俄军比自己还要紧张。 就在这时,传令兵急忙过来,禀告道: “旅座,师座来了!” 何伟航闻言,赶紧打马去迎接。 伯力城南的高地上,蒋宝松举起望远镜,仔细打量着这座扼守乌苏里江与黑龙江交汇处的城池。 伯力不大,一圈土墙围着大半个镇子,墙高丈余,外面挖了一道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临江一面修了两座炮台,和赤塔城一样,也是易守难攻之地。 蒋宝松摇了摇头,开口道: “这老毛子眼光不错,这城虽小,位置要紧。两江交汇,三面环水,只有南面这一面是陆地。” 他转头看向何伟航,问道: “城里多少人,摸清了没有?” 何伟航赶紧把自己这几天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回师座,先头抓的舌头交代,城里总共有八百出头。伯力本地守军五百,海参崴撤下来的三百。” “最高指挥官是两个,伯力城防司令瓦西里耶夫中校,还有从海参崴撤过来的海军上校扎沃伊科。” 蒋宝松开口问道: “扎沃伊科?就是那个从海参崴不战而逃的海军上校?” 何伟航笑着说道: “这位上校倒是跑得快,六百多里地,也不怕把马跑死。” 蒋宝松观察完地形,心中有了盘算,他调转马头,对身后的各旅团长说: “各部听令。第七旅围南门和东门,第八旅围西门,炮团在城南高地构筑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一炮不许放。” 何伟航一愣: “师座,不直接打?” 蒋宝松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围城必阙,先围他三天。城里八百号人,粮草有限,等他们饿上几天,士气自然就垮了。” 何伟航挠了挠头,嘿嘿笑着领命去了。 命令传下去,清军各部迅速展开。 步兵挖壕筑垒,骑兵沿江巡逻,炮兵在高地上测量距离、标定目标。 城墙上的俄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伯力城防司令部里,瓦西里耶夫中校正对着一张地图发呆。 本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熬到退役回欧俄,没想到临了摊上这么一档子事。 扎沃伊科坐在角落里,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了,本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清军跟得这么紧,像撵兔子一样撵着自己。 扎沃伊科开口问道: “中校,我们能不能守住伯力?”。 瓦西里耶夫头也不抬: “你在城墙上也看到了,少说五六千,还有大炮。我们八百人,六门老炮,炮弹不到一百发。” 扎沃伊科沉默了一会儿,说: “能不能突围?往北,沿江去庙街?” 瓦西里耶夫鄙视的看了扎沃伊科一眼,就知道逃跑。 当即说道: “上校,这一带往北全是沼泽,这个时候趟进去,怕是没命出来啊!” 扎沃伊科早就没了战斗的勇气,他自己心里清楚,光靠死守是守不了多久的。 清军这次阵仗这么大,绝对不是挨个拔出据点的,恐怕黑龙江上游的据点已经没了。 死守下去,也没有救兵来救自己! 没有救兵的城可太好攻打了啊! 瓦西里耶夫叹了口气,显然是也心里清楚,没兵来救自己了,但这话他不能说,说出来军心就散了。 扎沃伊科站起身,开口说道: “我带来的人守南门,你的人守城墙和炮台。” 两人分了工,各自上城督战。 一连等了三天,都没有等到清军攻城,只有时不时传来生硬的俄语劝降的声音。 守城的俄军军心也不稳定,这三天清军天天喊话,他们也知道了自己没有援军了! 扎沃伊科在城墙上转了一圈,回来找瓦西里耶夫: “中校,这样不行,士兵们士气太低落了,得想办法。” 瓦西里耶夫耸了耸肩: “我有什么办法?粮仓里的黑面包只够吃五天,伏特加昨天就喝完了。你让我拿什么鼓舞士气?拿信仰吗?” 扎沃伊科被噎了一下,无话可说。 入夜,城外的清军营地亮起了无数篝火,把南门外面照得通明。 然后,俄军士兵们听到了一个让他们崩溃的声音。 “城里的俄国弟兄们!投降吧!我们管饭!” “白面馒头,猪肉炖粉条,管够!” “投降不杀,优待俘虏!” 扎沃伊科气得暴跳如雷,命令士兵开枪射击。 可城外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人,枪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除了浪费子弹,什么用都没有。 枪声一停,外面的喊话又开始了,紧接着一阵风从城外吹进来,还真带着一股炖肉的香味。 城墙上的俄军士兵们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瓦西里耶夫急得满嘴起泡,扎沃伊科抓了两个逃兵当众枪毙,总算勉强稳住了阵脚。 但他心里清楚,照这么下去,不用清军攻城,自己人就得先散了。 同治三年九月十四日,清晨。 一阵嘈杂声从城南传来,把城墙上的俄军从睡梦中惊醒。 扎沃伊科爬上城墙一看,魂飞魄散。 城南高地上,清军炮兵阵地已经构筑完毕。 二十四门克虏伯大炮一字排开,随时准备开火! 蒋宝松观察了一下俄军防备,当即下令道: “传我命令,开炮!” 第163章 光复伯力 随着蒋宝松一声令下,二十四门大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伯力城南门。 第一轮齐射,南门的土墙就被掀掉了一大块,碎土和木桩飞得满天都是。 城墙上的俄军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在强撑着站岗的士兵,这会儿连滚带爬地往城下躲。 扎沃伊科站在南门城楼上,浑身发颤,他见过大炮,但没见过威力这么大的大炮,而且还是几十门一起轰的。 这哪是打仗,这简直就是在拆迁啊! 第二轮齐射紧跟着就到了,南门的门楼当场被炸断,把下面躲着的十几个俄军士兵埋在了里头。 瓦西里耶夫从西门跑过来,看着南门的惨状,嘴角直抽抽。 惊恐地说道: “上校,南门守不住了,城墙塌了!” 扎沃伊科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心里清楚,就凭城里这八百号人,六门老炮,根本挡不住清军的二十四门克虏伯。 这仗从一开始就没法打。 第三轮齐射落下,南门的土墙彻底塌了一个大口子。 清军步兵阵地上,冲锋号响了。 第七旅旅长何伟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听号响,拔出腰刀大吼一声: “弟兄们,跟我冲!拿下伯力,老子请你们吃猪肉炖粉条!” 玛德,真抠! 都当上少将旅长了,也不知道请点好的! 第七旅的士兵们心里骂着,嗷嗷叫着从壕沟里跳出来,端着步枪往南门冲。 城墙上的俄军零星放了几枪,根本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清军。 何伟航冲在最前面,第一个冲进了城里,迎面碰上十几个罗刹鬼,端着刺刀想顽抗。 何伟航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两枪,放倒两个,都什么年代了,能开枪绝不肉搏! 剩下的罗刹鬼吓得掉头就跑,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南门一破,城里的俄军士气彻底崩了。 扎沃伊科看着涌进城的清军,把佩剑往地上一扔,对身边的副官说: “挂白旗,投降。” 副官愣了一下: “上校,瓦西里耶夫中校那边......” 扎沃伊科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口说道: “他爱守守去,老子不陪了。” 副官赶紧找了块白布,挂在了南门的残墙上。 何伟航正带着人往里冲,一眼看见白旗,乐了。 这忒不经打了! 他收了腰刀,大步走过去,看着坐在地上的扎沃伊科,用刚学的俄语说了句: “阿尼哈赛哟!” 旁边跟着的士兵捂着嘴狂笑,旅座这俄语是跟着朝鲜人学的吧! 扎沃伊科抬起头,不知道这个清军将领说的啥话。 想他扎沃伊科,堂堂沙俄海军上校,从海参崴跑到伯力,六百多里地没把马跑死,到头来还是当了俘虏。 这叫什么事儿啊。 何伟航让人把扎沃伊科看押起来,继续带着人往城里清剿。 西门那边,瓦西里耶夫还在带着人顽抗,想凭借炮台和街巷继续抵抗。 蒋宝松骑着马进了城,听完何伟航的汇报,眉头一皱。 “瓦西里耶夫还在负隅顽抗?” 何伟航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是,师座,那老毛子还挺硬,带着两百来人缩在西门炮台那边,咱们攻了两次,吃了点亏。” 蒋宝松冷笑一声: “硬?我倒要看看他有多硬。” 他转头对炮兵团长说: “拉两门炮进城,直接对着西门炮台轰。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炮台硬,还是我的克虏伯硬。” 炮兵团长领命而去,没多大工夫,两门克虏伯大炮就被拖进了城里,架在离西门炮台不到三百步的地方。 这么近的距离,简直就是贴脸输出。 “放!” 随着两声巨响,西门炮台的围墙当场被轰出两个大窟窿。 里面的俄军吓得嗷嗷叫,有几个直接扔下枪跑了出来,跪地投降。 瓦西里耶夫站在炮台里,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嘴角都渗出了血。 他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降了吧,临阵放三枪也算报了沙皇的大恩大德了!” 副官赶紧跑出去挂白旗。 何伟航带着人冲进炮台的时候,瓦西里耶夫正笔直地站在炮台中央,手里托着自己的佩剑,脸上是一副认命的表情。 何伟航走上前,接过佩剑,拍了拍瓦西里耶夫的肩膀。 “你到是条汉子,比那个跑了六百多里地的海军上校强多了。” 瓦西里耶夫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伯力城,远东总督首府,就这么打下来了。 从开炮到全城肃清,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清军伤亡不到五十人,俄军死伤一百出头,剩下的全当了俘虏。 蒋宝松下令道: “大总统有令,这些移民中有好些懂技术,全部甄别,如果是工匠的,发户籍,送到奉天兵工厂工地去!” “剩下的移民不许打骂,等议和的时候收一笔赎金,就把他们送回去!” 城里的俄国老百姓一开始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后来看见清军真的不杀人不抢东西,这才陆陆续续敢出门了。 何伟航带着人清点粮仓,发现瓦西里耶夫说的还真不假,黑面包确实只够吃五天了。 何伟航笑着说道: “师座,这老毛子也是惨,要不是咱们围了三天,怕是还能多撑几天。” 蒋宝松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让炊事班今天做大餐,我们庆功!” 何伟航嘿嘿笑着去了。 蒋宝松心里不停地谋划,伯力已经拿下了,现在外东北就剩最后一个据点了。 庙街! 第164章 至此,外东北全境光复! 同治三年九月十七日,也就是伯力之战后的第三天。 在大吃大喝了三天之后,蒋宝松留下一个营守伯力,决定亲率主力直扑庙街。 这三天里,他一边让人修缮城防,清点战利品,一边派出斥候,沿黑龙江北上侦查庙街的情况。 这天,斥候回来禀报道: “师座,庙街守军不多,总共也就三百来人,而且听说伯力失守之后,军心已经乱了。” 蒋宝松听完,心中有了数,当即下令道: “传我命令,步兵全部上船,走水路,骑兵沿东岸随行。明日一早,随我进军!” 九月十八日,天刚蒙蒙亮,伯力城的码头就忙活开了。 清军排着长队,等着登上缴获的木船、舢板和木筏,沿黑龙江北上,打江北最后一仗! 庙街位于黑龙江入海口,是沙俄在远东的最后一个重要据点。 只要拿下庙街,再占领人烟稀少的库页岛,整个外东北就彻底收复了。 何伟航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光,忍不住感慨: “师座,这地方真是好地方啊,江宽水深,土地肥沃,要是不拿回来,真是亏大了。” 蒋宝松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这么好的地方,以前居然让老毛子占了去。从今往后,这地方就是咱们大清的了,谁也别想再抢走。” 船队顺流而下,走了两天,九月二十日傍晚,清军主力抵达了庙街城外。 庙街比伯力还小,说是城,其实就是一个围着木栅栏的镇子。 镇子临江而建,只有一座小炮台,上面架着三门老掉牙的火炮。 蒋宝松没有下令攻城,而是让船队在江面上一字排开,大炮全部对准庙街。 然后,他让人把俘虏的扎沃伊科带了上来。 扎沃伊科这些天在清军大营里好吃好喝,人都胖了一圈。 蒋宝松看着他,开口道: “扎沃伊科上校,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去庙街,劝他们投降。只要他们开城投降,我保证所有人的安全,管饭,不虐待。” 扎沃伊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将军,我都是俘虏了,他们能听我的?” 蒋宝松语气平淡,说道: “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去不去是你的事。你去劝降,成了,我记你一功。不成,你也没什么损失,回来继续当你的俘虏。” 扎沃伊科想了想,觉得这买卖不亏,就答应了。 他坐着一条小船,打着白旗,往庙街划去。 庙街的守军早就看见清军的船队了,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守将是个叫伊万诺夫的少校,总共带着三百来号人,其中一半还是后勤人员和家属。 他站在炮台上,看着江面上黑压压的清军船队,腿肚子直转筋。 这仗怎么打? 人家光船就一百多艘,大炮不知道多少门,自己这边三百来人,三门老炮,炮弹还不到五十发。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人头。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手下跑来报告: “少校,江上来了一条小船,打着白旗,说是从伯力来的,要见您。” 伊万诺夫一愣: “伯力来的?让他过来。” 扎沃伊科上了岸,被带到伊万诺夫面前。 伊万诺夫一看是扎沃伊科,吃了一惊: “扎沃伊科上校?您不是在海参崴吗?怎么......” 扎沃伊科叹了口气: “海参崴已经失守了,伯力也守不住了,瓦西里耶夫中校也投降了。我是来劝你们的,伊万诺夫少校,投降吧,打不过的。” 伊万诺夫脸色一变: “上校,您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是沙俄军人,怎么能投降?我们如何报答沙皇陛下的恩情?” 扎沃伊科苦笑一声: “这种场面话说说也就行了,可别真当个傻子似的信了,沙皇他才给我们几个钱?” “这点钱就想让我们给他卖命?临阵放三枪也算是对的起沙皇了!” “再者说,军人也是人啊。你看看江面上,清军多少船多少炮?你再看看咱们,三百来人,三门破炮。你觉得能守得住?” 伊万诺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扎沃伊科继续劝道: “你要是死守,城破了,玉石俱焚,对你对兄弟们都没好处。” 伊万诺夫沉默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士兵,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又看了看江面上的清军船队,大炮的炮口正对着这里。 他心里清楚,扎沃伊科说的是实话。 这仗根本没法打。 死守下去,除了多死几百个人,什么用都没有。 伊万诺夫长叹一声,对身边的副官说: “挂白旗吧,开城投降。” 副官如释重负,赶紧跑去挂白旗。 没过多久,庙街的木栅栏大门打开了,伊万诺夫带着守军走出来,列队缴械。 蒋宝松骑着马,在众将的簇拥下进了庙街。 他看着这座弹丸小镇,心中感慨万千。 从同治三年六月出兵,到九月收复庙街,前后不过三个多月。 外东北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就这么收回来了。 从黑龙江上游的赤塔,到中游的伯力,再到入海口的庙街,整条黑龙江流域,重新回到了大清的版图。 蒋宝松站在庙街的江边上,看着滔滔江水汇入大海,对身边的何伟航说: “伟航,从今天起,这外东北,终于又是咱们大清的了。” 何伟航激动得满脸通红: “师座,咱们这是立了大功了!朝廷肯定要重赏!” 蒋宝松摇了摇头: “赏不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丢了。” 他顿了顿,又说: “传令下去,各部就地驻防,修缮城防,安抚百姓。另外,写一份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给大总统报捷!” “是!” 何伟航领命而去。 同治三年九月十九日,庙街收复。 至此,外东北全境光复! 第165章 老毛子的援军到了 同治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就在远东战事告终之后,俄罗斯帝国破旧而落后的动员机器,总算是完成了兵马集结,准备收复伊尔库茨克。 厄尔口城总督府的议事厅内,张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旁边的多隆阿凑过来,问道: “制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北边有动静?” 张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英国人递来了消息,怕是老毛子的援军到了。” 多隆阿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 “老毛子的援军?有多少人?” 正说着,斥候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单膝下跪道: “禀报制台!北边斥候探明,俄军从乌拉尔军区调来援军四千人,先头是一千哥萨克骑兵,已经过了上安加尔斯克,离厄尔口城不到三百里!” “后续三千步兵和炮兵,正在南下,预计五天之后抵达!” 张曜听完,脸色一沉。 四千人,虽然不多,但都是从乌拉尔军区调来的老兵,战斗力不弱。 而且哥萨克骑兵来去如风,要是让他们在厄尔口城外围游弋,骚扰粮道,也够头疼的。 更重要的是,厄尔口城刚打下来,城防还没修缮好,粮草也不多,要是被四千人围了,怕是不好守。 张曜开口道: “敲聚将鼓,叫程军门、刘抚台、多军门,还有各旅团长,即刻来总督府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总督府的议事厅里就坐满了人。 张曜把斥候的禀报说了一遍,然后问道: “都说说吧,老毛子的援军来了,四千人,咱们怎么办?” 多隆阿第一个站起来,大大咧咧地说: “制台,这有啥好说的?他们来多少,咱们杀多少!” “四千人而已,咱们在厄尔口城有一万多人,还怕他们不成?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出城迎敌,把老毛子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刘蓉慢悠悠地说: “多军门勇气可嘉,但出城迎敌,就算取胜,恐怕也会伤亡惨重。再者说,哥萨克骑兵擅长野战,在开阔地上跟他们硬拼,咱们占不到便宜。” 多隆阿瞪了他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缩在城里当乌龟?” 刘蓉也不生气,笑了笑说: “多军门别急,我的意思是,不守城,也不野战,而是设伏。” 张曜眼睛一亮,问道: “设伏?怎么个伏法?” 刘蓉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厄尔口城以北的一个地方,开口说道: “制台,各位请看,这里是安加拉河峡谷,在厄尔口城以北一百二十里处。” “安加拉河从贝加尔湖流出后,往北流,在这里被两岸的山崖夹住,形成了一个二十多里长的峡谷。” “峡谷最窄的地方,只有几十步宽,中间是驿道和河道,两岸是几十丈高的陡峭山崖。俄军从北边南下,要到厄尔口城,必须经过这个峡谷。” “咱们要是在峡谷两侧设伏,等俄军主力全部进入峡谷后,两头一堵,中间一打,管他多少哥萨克骑兵,在峡谷里都施展不开,只能当活靶子!” 刘蓉说完,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众人纷纷点头。 程学启一拍大腿,站起来说: “好计!刘抚台这招太阴了,不对,太妙了!” “这峡谷地形,跟我们当年在广西打伏击的地方一模一样,两岸山崖一堵,中间的人插翅难飞!” “制台,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在峡谷两侧山崖上设伏!” 多隆阿也反应过来了,嚷嚷道: “那我呢?我干啥?” 张曜笑了笑,开始部署。 “程军门,你率四个步兵旅,带上全部大炮,连夜出发,赶到安加拉河峡谷,在峡谷两侧的山崖上设伏。” “大炮对准峡谷的入口和出口,步兵埋伏在山崖上,准备滚木礌石和步枪。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不许暴露!” 程学启躬身领命: “是!” “多隆阿,你率两千骑兵,绕到峡谷以北二十里的地方隐蔽起来。等俄军主力全部进入峡谷后,你从北边杀过来,堵住峡谷的入口,不让一个俄军跑出去!” 多隆阿乐得合不拢嘴,回道: “是!” 张曜部署完毕,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 “这一仗,是咱们在西伯利亚的第一场伏击战。打好了,俄军四千人全军覆没,伊尔库茨克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打不好,让俄军跑了,咱们就错失良机,都听明白了?” 众将齐声应诺: “听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各部依次出发。 程学启带着四个步兵旅和十二门红衣大炮,两天行军一百二十里,终于赶在俄军抵达之前赶到了安加拉河峡谷。 程学启亲自沿着峡谷走了一遍,选定了伏击地点。 他把十二门大炮分成两组,六门对准峡谷的入口,六门对准峡谷的出口。 步兵则分散埋伏在两侧的山崖上,每五十步一个射击位,士兵们趴在灌木丛里,身上盖着树枝和草皮,远远看去根本发现不了。 滚木礌石也准备好了,山崖上堆了几百根大圆木和无数石块,用绳子拴着,一声令下就能推下去。 一切布置妥当,程学启趴在山崖上,用望远镜往北边看,等着俄军上钩。 同治三年十月初三上午,俄军的先头骑兵出现了。 一千哥萨克骑兵,骑着高头大马,他们的速度很快,沿着驿道往南进发。 哥萨克骑兵到了峡谷入口,停了一下,带队的军官往峡谷里看了看,犹豫了一瞬。 峡谷里静悄悄的,只有安加拉河的流水声,两岸的山崖上长满了树,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军官犹豫了一下,还是挥了挥手,带着骑兵冲进了峡谷。 一千哥萨克骑兵,在狭窄的峡谷里摆出了一字长蛇阵! 程学启趴在山崖上,看着哥萨克骑兵从脚下经过,低声对身边的亲兵说: “别急,让他们先走,等后面的步兵也进来了再动手。” 第166章 击破俄军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俄军的主力出现了。 三千步兵和炮兵,拖着十二门大炮,排着长长的队伍,沿着驿道往南走。 队伍拉得很长,前后有十几里,步兵走在中间,炮兵在后面,辎重队在最后。 俄罗斯乌拉尔军区司令沃耶伊科夫少将谨慎的观察着两边的山崖,眉头紧皱! 这地方看着实在是太揪心了,直觉告诉他,这个峡谷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当年罗马军团在条顿堡森林战役中,就是在类似的地形遭的重,自己肩负着重振KPL,啊不,重振俄军荣光的重任,可不能马虎大意。 他停下马,对身边的副官说: “传令,先头部队停下,派斥候到两侧山崖上搜索一下。” 副官刚要去传令,就在这时,峡谷的南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喊杀声。 原来是先头的哥萨克骑兵冲到了峡谷出口,碰上了张曜亲自率领的两千清军步兵。 张曜带着人堵在峡谷出口,用大炮和恩菲尔德步枪猛轰哥萨克骑兵。 哥萨克骑兵在狭窄的峡谷出口施展不开,被清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死伤了一大片,剩下的掉头往峡谷里跑。 沃耶伊科夫一听南边打起来了,脸色一变,当即下令: “不好!中埋伏了!全军后撤,撤出峡谷!”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下令后撤的同时,峡谷的北边也传来了喊杀声。 多隆阿率两千骑兵从北边杀了过来,堵住了峡谷的入口。 两头一堵,俄军三千多人被堵在了二十多里长的峡谷里,进退两难。 程学启趴在山崖上,看着俄军乱成一团,咧嘴一笑,挥下了手里的红旗。 “打!” 红衣大炮密集砸向峡谷里的俄军,虽然打不打得中看天意,但起码能听个响。 看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大炮,看的程学启直摇头,以后走后门一定给自己淘换几门克虏伯大炮来! 接着下令道: “步兵旅,齐射!” 紧接着,两侧山崖上的清军步兵齐射,恩菲尔德步枪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峡谷里的俄军。 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也被推了下去,从几十丈高的山崖上滚下来,砸在峡谷里,俄军士兵被砸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 峡谷里瞬间变成了地狱。 俄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乱成一团。 步兵们想找地方隐蔽,可峡谷里光秃秃的,根本没地方躲。 哥萨克骑兵更惨,在狭窄的峡谷里,骑兵根本冲不起来,马匹被枪声和炮声吓得惊了,四处乱撞,踩死踩伤了不少自己人。 沃耶伊科夫骑在马上,看着身边的士兵成片倒下,眼睛都红了。 他拔出佩剑,大声吼道: “别慌!集中火力,往北边冲!冲出峡谷就是胜利!” 他带着身边的卫兵,往北边的峡谷入口冲,想杀出一条血路。 但北边的入口被多隆阿的两千骑兵堵得严严实实。 多隆阿光着膀子,提着大刀,骑在马上,嗷嗷叫着往俄军人群里冲,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样。 哥萨克骑兵虽然勇猛,但在狭窄的峡谷里根本施展不开,被多隆阿的骑兵压得节节败退。 战斗打了两个多时辰。 到了下午,峡谷里的枪声渐渐稀了。 俄军三千多人,死伤了两千多,剩下的一千多人被压缩在峡谷中间的一段,弹尽粮绝,再也冲不动了。 沃耶伊科夫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看着两侧山崖上的清军旗帜,终于长叹一声,把佩剑扔在了地上。 “投降吧。” 剩下的一千多俄军,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此役,清军以伤亡不到两百人的代价,歼灭俄军两千余,俘虏一千二百余,俄军主将沃耶伊科夫少将重伤被俘,十二门大炮和全部辎重被缴获。 先头的一千哥萨克骑兵,也被张曜在峡谷出口歼灭了大半,剩下的三百多人投降。 四千人的援军,几乎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后,张曜骑着马,在众将的簇拥下走进了峡谷。 他看着峡谷里的惨状,对身边的程学启和多隆阿说: “这一仗打得好!俄军援军一灭,估计再也无力发起进攻了!”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峡谷。 就在厄尔口之战彻底落幕的同时,从伏尔加河抽调过来的援军,终于抵达了中亚,准备进犯伊犁,用武力逼迫大清投降! 塔尔巴哈台城,巡抚府内,西疆巡抚李瀚章正在热情得招待远道而来的第七师师长宋庆。 宋庆感慨了自己这一路的艰辛,从郑州爬到这鬼地方来,自己当初追着捻子打,都没跑过这么远的路。 没想到自己一个绿营出身的丘八,侥幸在打捻子的时候立了一些微末功绩,也能得大总统赏识,破格提拔当了这第七师师长。 就算是原新军骨干好多人都没自己爬的快,这一次率部增援新疆,自己一定要立下大功,好好报答大总统的恩情! 自己下辖的第七师下辖两个步兵旅,一个炮兵团,一万两千多人。 为了此次出征,优先装备了撞针枪和另外还有十二门克虏伯大炮,其他几个新军师都还没大炮呢。 寒暄完毕,李瀚章对宋庆说道: “宋将军一路驰援,我们西疆四个边防旅一定全力配合将军,定要将来犯的俄军全数击退!” 宋庆也附和道: “塔尔巴哈台乃新疆门户,进可攻、退可守,李抚台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让老毛子越雷池一步!” 两人正商议间,斥候来报: “大人,行营守备大臣、边防部尚书、新疆总督左宗棠大人来信,说英国人递了消息过来,俄军快到了!” 李瀚章闻言冷哼一声: “哦!说曹操,曹操到啊!” 第167章 故技重施,设伏! 宋庆附和道: “抚台大人,这老毛子来犯,我们如何应对啊?” 李瀚章笑着说道: “所谓兵不厌诈,罗刹鬼没读过几本兵书,我们故技重施,设伏!” 宋庆心里笑的合不拢嘴,这些读书人果真一个比一个狡诈! 自己以后还是要小心谨慎的好,可别着了这些人的道! 要不给大总统孝敬二十万两,给自己买个保险? 就在宋庆神游天外之际,李瀚章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谋划,激动之余,拍案而起,大声说道: “老夫定然要罗刹鬼死无葬身之地!”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宋庆“腾”的站了起来,见大堂内众人齐齐望向自己,为了掩饰尴尬,赶紧开口说道: “李抚台说的对啊!” 李瀚章捋着胡须,笑着说道: “那就劳烦宋将军了,这次伏击就由你们第七师打主力!” 宋庆心里一惊,刚光想着如何孝敬大总统了,没听啊! 急忙看向自己手下的第十三旅长李翼飞,李翼飞察觉到自己上司窘迫的目光,急忙起身说道: “李抚台,师座,你们放心,我第十三旅争取此次主攻任务,赶往塔尔巴哈台隘口设伏!” 宋庆恍然大悟,原来是去这里设伏啊。 到底是自己从老毅军带出来的心腹,这个大功还是让给自己人,至于第十四旅旅长是团练出身的聂士成,就让他打配合吧! 当即吩咐道: “李旅长勇气可嘉,军心可用,可为全军先锋。此战便由第十三旅主攻,第十四旅配合!” 李瀚章见宋庆已经安排妥当,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 刚才自己明明说了西疆第一边防旅也参战的,没想到这个宋师长一点面子都不给,全安排的他自己的人。 算了,人家新军乃大总统嫡系,自己争不过人家,就把这功劳送了吧! 议事完毕,宋庆当天下午便带着第七师出发准备埋伏。 塔尔巴哈台隘口,在塔城以西八十里处,是中俄边境上的一道天然险关。 两边是高耸入云的雪山,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最窄的地方只有几十步宽,是俄军从中亚进入北疆的必经之路。 在这里埋伏,罗刹鬼来多少就能埋多少! 同治三年十月初六,宋庆带着第七师早早就抵达了隘口,把隘口的地形摸了个透,给俄军布下了口袋阵,就等着俄军往里面钻。 第十三旅分出一个团埋伏在隘口两侧的山崖上,一个团堵在隘口的出口。 第十四旅埋伏隘口以北三十里的地方隐蔽,等俄军主力全部进入隘口后,从北边杀过来,堵住隘口的入口。 至于自己视为宝贝疙瘩的十二门克虏伯大炮,六门对准隘口的入口,六门对准隘口的出口,等着俄军来了,就给他们大大的惊喜。 宋庆视察着自己的阵地,手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克虏伯大炮,少是少了点,但是威力巨大啊,多少人想要还没这门路呢。 一切布置妥当,就等俄军上钩了。 宋庆看了又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木棍扔在了一边。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兵说: “北边的斥候有消息了吗?” 亲兵拱手道: “回师座,斥候刚刚来报,俄军已经越过边境了,总共五千五百人。” “其中哥萨克骑兵两千,步兵三千,炮兵五百,带着十二门大炮,正往塔尔巴哈台隘口方向来,预计明天上午就能到隘口。” 宋庆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果然大总统说的没错,这罗刹鬼就是软柿子,就来了五千五百人,都给我们爷们塞牙缝都不够!” “传令下去,大总统可是在北京盯着我们呢,谁要是敢丢份,临阵脱逃,辱没了我们第七师的军威,我拿他祭旗!” “是!” 亲兵领命而去。 同治三年十月初七上午,俄军出现了。 俄军奥伦堡军区司令别佐布拉佐夫少将带着自己的三千人马和察里津军区切尔尼亚耶夫上校带来的两千五百人马合兵一处,打算一举突入新疆,攻破伊犁,为沙皇摘取这颗中亚明珠。 切尔尼亚耶夫骑在一匹高大的顿河马上,看着远处的塔尔巴哈台隘口,眉头皱了一下。 他打了十几年仗,直觉告诉他,这个隘口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他停下马,对身边的别佐布拉佐夫说: “将军,这个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担心中国人会在这里设伏。是不是先派斥候进去搜索一下?” 别佐布拉佐夫是个贵族出身的少将,没怎么打过仗,心高气傲。 听了切尔尼亚耶夫的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 “上校,你太谨慎了。鞑靼人,蛮夷也。打仗就拼的一腔血勇,没看过英法联军八里桥大破鞑靼骑兵的战报吗?” “他们除了听着军号冲锋,再有什么打法?至于他们的步兵,更是拉完了,手里还拿得是鸟铳,根本就打不死人。” “此次本将率兵出征,一定要重演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神迹,突然出现在伊犁河谷,给鞑靼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切尔尼亚耶夫急忙开口说道: “将军,慎言啊!这汉尼拔虽然翻越了阿尔卑斯山,打了几场胜仗,可是他最后还是打了败仗啊,您这么说可太不吉利了!” 别佐布拉佐夫少将闻言一涩,微微转头,侧目看向切尔尼亚耶夫上校说道: “上校,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不会说话以后就别乱说话了。大军刚出征,你为何诅咒本将会失利?” 切尔尼亚耶夫冷汗都快冒出来了,自己心直口快,没想到一言不慎,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万一回去,这叼毛在圣彼得堡运作一番,把自己发配到勘察加去,那可就真的完了啊。 赶紧说道: “将军,我只是......” 别佐布拉佐夫少将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接着说道: “够了,左宗棠手里也就几万人,还分散在南疆和东疆,北疆这边能有一万人就不错了。” 切尔尼亚耶夫还想说什么,别佐布拉佐夫已经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 “好了好了,上校,别犹豫了。圣彼得堡还等着我们的捷报呢,快点进兵,拿下塔城,直插伊犁!” 第168章 全军覆没 随着别佐布拉佐夫少将一声令下,切尔尼亚耶夫无奈,只好下令全军继续前进。 五千五百俄军,排着长长的队伍,沿着驿道往塔尔巴哈台隘口走。 哥萨克骑兵在前面开路,步兵在中间,炮兵和辎重队在后面。 切尔尼亚耶夫骑在马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高加索打到中亚,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个隘口,越看越不对劲。 他几次想劝别佐布拉佐夫停下来,派斥候进去搜一搜。 可一想到刚才少将那副吃人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人家是贵族出身,圣彼得堡有人,自己一个穷上校,犯不着再去触霉头。 真要是中了埋伏,倒霉的也是他这个前线指挥的,跟自己有多大干系? 想到这里,切尔尼亚耶夫苦笑了一声,催马跟上了队伍。 隘口东侧的山崖上,宋庆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俄军往隘口里钻,笑着说道: “古有常山之蛇,击其头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具至,今天我们就拿俄军这条长蛇练练手!” “传我命令,等他们的主力全部进入隘口,两头一堵,再动手。打蛇打七寸,要打就打个全歼,不能让一个跑了。” 罗刹鬼手里拿的是什么? 老式的燧发枪,打一枪得半分钟,费拉不堪。 自己手里是什么? 德莱塞撞针枪,克虏伯大炮,高下立判! 正想着呢,俄军的先头哥萨克骑兵已经穿过了隘口,往南去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俄军的主力三千步兵和五百炮兵,拖着十二门大炮,也全部进入了隘口。 中亚的十月已经冷了,隘口里更是阴风阵阵,冻得这些俄国大兵缩着脖子,只顾着低头赶路,谁也没心思往两边的山崖上看。 最后面的辎重队,也跟着进了隘口。几百辆马车拉着弹药和粮草,骡子和马混在一起,把驿道堵得满满当当。 宋庆看着俄军的队伍全部进入了隘口,这才缓缓举起了手里的红旗。 “传令,开火!” 六门克虏伯大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隘口的出口。 几声巨响过后,出口处的驿道被炸得坑坑洼洼。 隘口以北三十里的地方,第十四旅旅长聂士成听到炮声,就知道行动开始了,急忙组织兵马赶往隘口,准备合围! 轻装急行,自己所部只要两个时辰就能抵达战场,希望第十三旅打慢点,给自己留一口汤喝。 切尔尼亚耶夫一听炮声,脸色大变,当即意识到中了埋伏。 他一把拔出佩剑,大声吼道: “不好!中埋伏了!全军后撤,撤出隘口!” 但已经晚了,辎重队的牛马听到炮声,横冲直撞,数百辆大车将道路堵得满满当当,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他下令后撤的同时,隘口两侧的山崖上,十二门克虏伯大炮同时怒吼,炮弹时不时砸进俄军队形,一炮就能炸死十几个罗刹鬼! 紧接着,两侧山崖上的清军步兵齐射,撞针枪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隘口里的俄军,“噼里啪啦”"的枪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俄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有的被子弹打中了胸口,有的被打中了脑袋,还有的被打中了腿,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隘口里的地面很快就被鲜血染红了,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隘口里瞬间变成了地狱。 俄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乱成一团。 别佐布拉佐夫少将在混战中被一发炮弹炸中,当场身亡,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位一心想重演汉尼拔神迹的贵族将军,连伊犁的影子都没见着,就把命丢在了这个不知名的隘口里。 切尔尼亚耶夫的战马被打死了,他从马上摔下来。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冲不去了,反正战败的责任有人扛,索性钻到马车底下,当起了缩头乌龟,等会儿趁势投了,也能保一条命! 战斗打了三个多时辰,从上午一直打到下午,隘口里的枪声才渐渐稀了。 俄军五千五百人,死伤了三千多,剩下的两千多人被压缩在隘口中间的一段,弹尽粮绝,再也冲不动了。 他们围在一起,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抱着枪发呆,脸上全是绝望的表情。 聂士成匆匆赶来,最后就喝了一口汤,看到来援的清军,剩下的两千多俄军,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此役,五千五百人的俄军,几乎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后,宋庆骑着马,在众将的簇拥下走进了隘口。 宋庆深吸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将领们说: “这一仗打得好!俄军主力一灭,中亚方向就空虚了。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写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伊犁总督府!”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隘口。 李翼飞凑上来,笑嘻嘻地说: “师座,缴获的那些俄军大炮和辎重,怎么处理?” 宋庆瞪了他一眼,低声说: “废话,好东西自然先挑出来留着。剩下的再登记造册,上报给总督府。记住了,嘴严点,别什么都往外说。” 李翼飞心领神会,低声说道: “师座,这些俄军的破烂没啥好东西啊!” 宋庆心里白了他一眼,说道: “会不会过日子?这些大炮到时候就卖给边防旅那些土鳖,罗刹鬼的炮最差起码比康熙年间的红衣大炮好吧?” “至于这些破烂步枪,偷偷卖到那些大户,看家护院,能赚一点是一点,赚的钱都交上来,我要去孝敬大总统!” 李翼飞猛地点头,这是要孝敬大总统二十万啊,以后不得接着往上升,不信你看看左制台! 嘿嘿一笑,转身去安排了。 捷报只用了一天就传到了伊犁总督府,左宗棠看着捷报,捋着胡子,笑着说道: “好,好啊!马上大雪封山,恐怕罗刹鬼不敢再打新疆的主意了。” “传我命令,马上八百里加急,给大总统报捷!” 第169章 乘胜追击? 同治三年十月二十日,来自四面八方的战报几乎都是同一时刻送进了武英殿军机处值房。 领班军机大臣景寿看着铺天盖地的战报,手不停地打颤,热泪从眼眶滑落,景寿一手拿着战报,一手擦拭滑落的眼泪。 这是洋夷入侵以来,大清第一次正面击败洋鬼子,当真是一路坎坷。 如果肃中堂泉下有知,这会儿三岁的他一定会非常开心! 拿着大袖擦拭了一下眼泪,景寿吩咐道: “快请大总统,诸位大学士和军机大臣到文华殿,我们商议后事!” 焦祐瀛点头应下,急忙吩咐章京们招呼众人开会。 当天下午,文华殿内,听闻前线大胜的消息,几乎所有人都喜极而泣,这万恶的罗刹鬼总算是被赶出去了! 从道光年间到同治年间,什么败仗没见过? 第一次鸦片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八里桥之战,大沽口失守,哪一次不是被洋鬼子按在地上摩擦? 如今终于打了个大胜仗,还是两次全歼俄军的大捷,所有大臣心里头的滋味,真是五味杂陈。 景寿清了清嗓子,压着激动说道: “诸位,诸位!远东捷报彻底收复庙街,中部厄尔口城方向和西部塔尔巴哈台城方向均全歼俄军!” “这是我大清开国以来,对洋夷的第一场大胜仗啊!” 殿内众人纷纷拱手称贺,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焦祐瀛站出来说道: “中堂说的是!这一仗打出了我大清的国威,打出了我新军的军威!” “俄国人素来蛮横,以为我大清好欺负,如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怕是短期内不敢再犯我边疆了。” 骆秉章也附和道: “正是!俄国人远在欧洲,劳师远征,补给线拉得几万里长。” “如今主力被歼,中亚方向空虚,正是我军乘胜追击的好时机啊!”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不错!乘胜追击!” “对,把俄国人在中亚的据点全拔了!” “维尔内堡,还有那些个什么堡垒,全都给他端了!” 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昂,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下令大军西进,把俄国人赶过乌拉尔山才好。 景寿也被这股情绪感染了,眼中闪着精光,看向一直坐在主位上没说话的大总统刘文泽。 景寿拱手问道: “大总统,您看?如今前线大捷,俄军主力覆灭,中亚空虚,是不是趁此机会,命左宗棠指挥兵马乘胜西进,收复更多失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文泽身上。 刘文泽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从议事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众人发言,脸上看不出喜怒。 说不开心是假的,但是局势需要自己冷静。 君不见美利坚打波斯,开打容易收尾难,直接尬在了哪里,每日赢学附体,手画K线! 自己可不能赴懂王后尘啊!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刘文泽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说道: “诸位的心情,我理解。打了大胜仗,谁不想趁热打铁,再建功业?” 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打仗不是儿戏,不是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诸位只看到了俄军主力被歼,中亚空虚,可有没有想过,俄罗斯帝国到底有多大?” “他们有多少兵力?我们这场战争中歼灭了不足两万兵马,在他们的总兵力中,又占了几成?”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刘文泽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从新疆一直划到了欧洲东部。 “诸位请看,俄罗斯帝国横跨欧亚,领土面积比我大清还大。他们的总人口有七千万,常备军超过百万。” “我们歼灭的这两万人,不过是他们奥伦堡军区、察里津军区和远东军区的偏师,连他们总兵力的零头都算不上。”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如果我们乘胜追击,深入中亚,俄国人会怎么反应?” “他们会从欧洲调集主力,从圣彼得堡、从莫斯科、从基辅,几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过来,跟我们拼命。” “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挡?我们又要花多少钱打这烂仗?” 景寿皱了皱眉,说道: “大总统,俄国人远在欧洲,调兵过来需要时间吧?” “而且如今已是十月底,中亚的冬天来得早,大雪一封山,他们就是想调兵,也过不来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 “中堂说的有道理,冬季确实是我们的优势,俄军在冬季不可能发动大规模进攻。” “雪封山,补给困难,我们的大军深入中亚,后勤怎么保障?靠骡马运输吗?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骡马都活不了,人怎么活?” 他走回座位坐下,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要利用这个冬天,厉兵秣马,在刚收复的土地上修筑定居点,移民实边,把根基打牢。” “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多占几座空城有用得多。” 焦祐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大总统,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好不容易打了个大胜仗,就不趁机多捞点好处?” 刘文泽笑了笑: “好处当然要捞,但怎么捞,是有讲究的。” “不是说非要大军深入,攻城略地,才叫捞好处。” “有时候,坐在谈判桌上,比在战场上拿到的更多。” 他环视众人,缓缓说道: “诸位可知,欧洲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第170章 以战促和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大总统何意。 刘文泽说道: “普丹战争,就是普鲁士和奥地利联手攻打丹麦,这场战争,在十月份已经结束了。” 所有人顿时明白了刘文泽所言何意。 当初之所以敢对俄罗斯帝国发动特别军事行动,就是因为俄罗斯帝国要防备普奥,这下罗刹鬼在西线的牵制没有了啊! 景寿疑惑道: “大总统,这普丹战争结束的消息你是从何得知?” 刘文泽在心里白了景寿一眼,肯定是自己看历史书看来的啊? 难不成自己还在欧洲埋了探子不成! 张口说道: “这个你别管,我自有消息来源!” 其他人看了看刘文泽,又看了看景寿,就你多嘴,这不用想,肯定是大总统义父送来的消息。 刘文泽没有理会众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开口式说道: “如今普丹战争结束了,普鲁士和奥地利的军队可以撤回本土,欧洲的紧张局势缓和了。” “那么,俄罗斯还需要把几十万主力放在西部边境吗?不需要了。他们完全可以从欧洲抽调兵力,调到中亚来,跟我们算账。” 殿内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刘文泽的声音不高,一字一顿,就像一把锤子,不停地猛捶众人的心,他说道: “诸位,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中亚的那几千俄军,而是整个俄罗斯帝国。” “如果我们把仗打大了,俄国人倾国之力来报复,我们能扛多久?一年?两年?” “我们的新军虽然装备精良,但毕竟只有几万人,跟俄罗斯的百万大军比起来,还是太少了。” 当然还有一句话,他在心里没说。 那就是俄罗斯人打烂仗的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他会硬撑着不投降,从而用自己庞大的国土拖死敌人。 轮难拿当时如此,小日子和小德子亦是如此,这要是让俄罗斯拖个三四年,自己不炸了吗? 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景寿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说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见好就收?” 刘文泽纠正道: “不是见好就收,是以战促和。我们打了大胜仗,手里有筹码,这时候去谈判,才能拿到最好的条件。” “如果等俄国人从欧洲调来了大军,我们在战场上吃了亏,那时候再去谈判,可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他站起身,开口说道: “我决意,请英法两国居中调停,跟俄罗斯谈判,结束战争。” 焦祐瀛问道: “大总统,就算英法愿意帮我们调停,但是罗刹鬼真的愿意停战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不是跟大家说过克里米亚战争的事吗?这一次不过是一次全新的克里米亚战争,有英法在谈判中拉偏架,罗刹鬼肯定投鼠忌器,不敢用力过猛,在我们身上投入太多的兵力!” “有他们居中斡旋,俄罗斯就算想打,也得掂量掂量。” “毕竟,俄罗斯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是恢复国力,还上克里米亚战争期间欠的十屁股债,而不是在中亚跟我们死磕。” 景寿沉吟片刻,说道: “大总统深谋远虑,深感佩服。只是......这谈判的条件,该怎么定?我们总不能白打了这一仗吧?” 刘文泽说道: “条件当然要提,而且要狮子大开口,我提议如下,大家都揣摩揣摩,看是否合适。” “第一,双方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基础,划定边界。” “第二,俄罗斯赔偿我大清军费,数目嘛,先开个五千万元,他们肯定要还价,最后能拿到多少算多少。” “第三,开放中亚贸易,我大清的商人可以到中亚经商,俄罗斯不得阻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这些都是我们的开价,谈判嘛,就是讨价还价。底线是,领土必须全部收回,这是原则问题,没得谈。其他的,可以商量。”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被大总统这一番分析说得心服口服。 景寿拱手说道: “大总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就按大总统的意思办,一面加强边防,修筑定居点,一面请英法调停,跟俄罗斯谈判。” 焦祐瀛也说道: “大总统,那这调停的事,交给谁去办?” 刘文泽想了想,还是缺懂外交又硬骨头的人,派别人去,又怕出现崇厚这种人,干脆直接说道: “这件事,依旧由我亲自去谈,景中堂和周文博陪同。” “明天,我们就约见英法两国公使,表达我们希望和平解决争端的意愿,请他们居中调停。” “今天就把大捷的消息散布出去,让洋人都知道我们打了大胜仗,这样谈判的时候,我们的腰杆子才能硬。” 景寿连连点头: “大总统考虑周全,老朽这就去安排。” 议事完毕,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忙着去了。 刘文泽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地图前,看着新疆的位置,久久没有说话。 景寿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小声问道: “大总统,您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刘文泽叹了口气,说道: “中堂,你说这俄国人,真的会乖乖坐下来谈判吗?” 自己可真的是担心,亚历山大二世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跟自己打烂账,这不是平白糟蹋银子吗? 景寿一愣,说道: “大总统不是分析得很清楚吗?他们刚吃了败仗,欧洲那边又抽不出身,应该会愿意谈吧?” 刘文泽摇了摇头: “希望如此吧。不过,俄罗斯这个国家,向来是吃硬不吃软。你越是软弱,他越是欺负你;你越是强硬,他反而要掂量掂量。” “所以,谈判归谈判,仗还是要准备打。只有做好了打的准备,才能真正换来和平。” 他转过身,看着景寿,语气坚定地说道: “中堂,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跟俄国人打交道,不能有半点侥幸心理。” 接着说道:“中堂好好休息,明天可有得忙了!” 第171章 居中调停 同治三年十月二十一日,总理衙门正堂。 刘文泽、景寿和周文博,早早地就到了。 不多时,周文博低声说道: “大总统,英国公使阿礼国和法国公使哥士耆,已经到门口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 “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个洋人走了进来。 两人进门后,先是对着刘文泽微微鞠躬,然后用流利的中国话说道: “大总统阁下,景中堂,周大人,久违了。” 刘文泽站起身,拱手笑道: “两位公使大人客气了,请坐。” 分宾主落座后,阿礼国先开口了,慢悠悠地说道: “不知今天大总统请我们来,是又有什么天大的买卖要谈啊?”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我大清素来热爱和平,不愿轻启战端。这次对俄用兵,实在是被逼无奈。如今打了胜仗,我们也不想把仗继续打下去。” “所以,我们想请英国和法国两位老朋友居中调停,帮助我们和俄罗斯坐下来谈判,结束这场战争。” 阿礼国和哥士耆对视了一眼,有利可图。 哥士耆率先开口,脸上依旧挂着笑: “大总统阁下的和平意愿,我们非常钦佩。法国和英国,都希望看到远东地区的和平与稳定。不过嘛,调停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俄罗斯帝国刚刚吃了败仗,国内情绪激动,沙皇亚历山大二世陛下恐怕不会轻易接受调停。我们出面斡旋,也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翻译过来就是,帮你可以,但不能白帮,得加钱。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两位公使大人的难处,我理解。不过,我相信英法两国出面调停,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 阿礼国挑了挑眉: “哦?大总统阁下这话怎么说?” 刘文泽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了点中亚的位置。 “两位请看,俄罗斯帝国这些年一直在向南扩张,从高加索到中亚,再到远东,他们的兵锋已经直指印度和东南亚。” “这一次我们打败了俄军,等于是帮英法两国挡住了俄罗斯南下的脚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是在替你们打仗啊。” 这话一出,阿礼国的脸色微微变了。 刘文泽看在眼里,继续说道: “所以,调停这场战争,不只是帮我们大清,也是帮你们自己。一个强大的俄罗斯,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阿礼国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大总统阁下,我们英国有句话叫,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调停可以,但我们也需要一些实际的保障。” 来了来了,终于摊牌了。 刘文泽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使大人请讲。” 阿礼国笑着说道: “第一,战争结束后,贵国必须开放更多的通商口岸,允许英国商人在新疆、蒙古等地自由贸易,关税按照最惠国待遇执行。” “第二,英国商船可以在长江上游和伊犁河自由航行,英国有权在喀什噶尔设立领事馆。” “第三,贵国的新军采购军火,必须优先考虑英国的兵工厂。” 英国人的算盘打的非常精,开放通商口岸,是要经济渗透。 自由航行和设领事馆,是要政治军事存在。 军火采购,是要控制大清的军事工业。 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啊。 哥士耆也不甘示弱,紧接着说道: “我们法国的要求也差不多。第一,法国天主教传教士可以在新疆、蒙古等地自由传教,地方官府不得干涉。” “第二,法国商人享有和英国商人同等的贸易待遇。第三,贵国的铁路建设,法国公司要有优先承建权。” 景寿听得脸色铁青,差点拍桌子。 这哪里是调停,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俄国人占我们的土地,你们英国人法国人也想来分一杯羹? 真当我大清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 刘文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慢慢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环视了两个洋人一眼。 “两位公使大人的条件,我都听清楚了。” 他笑了笑,说道: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两位。” 阿礼国说道: “大总统阁下请讲。” 刘文泽说道: “两位觉得,俄罗斯帝国会接受英法两国的调停吗?” 对此,阿礼国早有准备,说道: “俄罗斯目前国力空虚,克里米亚战争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应该不会拒绝和平。” 刘文泽点了点头: “公使大人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提醒两位一句,俄罗斯这个国家,向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们现在虽然吃了败仗,但主力还在欧洲,并没有伤到根本。” “如果英法两国的调停不够有力,俄罗斯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继续从欧洲调兵过来。” “到那时候,战争规模扩大,谁也控制不了局面。” “这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军不堪重压,这罗刹鬼可就直入印度了啊!” 最后一个啊字拖了足有三秒,声调拔高,就是拿印度吓唬他。 果真是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印度那可是大英的禁脔,谁敢染指谁死。 阿礼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文泽继续说道: “所以,我希望英法两国不只是口头调停,而是要有实际行动,只有让俄罗斯感受到真正的压力,他们才会坐到谈判桌上来。” 哥士耆沉思片刻,这印度又是大英的,不是自己法国的,不过俄罗斯吃瘪也是自己乐意看到的。 开口说道: “大总统阁下的要求,我们可以考虑。不过,这需要我们国内政府的批准,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决定的。” 刘文泽笑了笑: “这个我自然知道,两位公使大人可以先把我的意思转达给贵国政府。我相信,贵国政府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说道: “至于两位刚才提出的条件,有些我可以答应,有些需要商量,有些则不能接受。” 阿礼国问道: “不知道大总统阁下的意思是?” 第172章 出面调停 仗打输了签了不平等条约,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要是打赢了,还签不平等条约,那自己整这些干嘛? 自己可不是李中堂。 理清楚思路,刘文泽笑着说道: “开放通商口岸,可以谈。但具体开放哪些口岸,关税怎么定,需要双方坐下来慢慢商量,不能由你们单方面说了算。” “自由航行和喀什噶尔设领事馆,这个不行。伊犁河是我们的内河,喀什噶尔是我们的领土,这涉及主权问题,没得商量。” “至于这军火,我军很多装备用的英国恩菲尔德步枪,本来就要采购一批弹药,这倒也简单。” 他看向哥士耆: “法国的条件也是一样,传教嘛,老百姓爱信什么信什么?但必须遵守大清的法律,不能干预地方政务。如果不遵守,我可是要打板子的!” “至于贸易待遇嘛,和英国一样。至于铁路,终归都是生意,谁的技术好、价格低,就用谁的。”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该让的让,不该让的寸步不让。 阿礼国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沉吟片刻,说道: “总统阁下,喀什噶尔设领事馆这件事,对英国来说非常重要。” “我们需要在中亚有一个立足点,以便监控俄罗斯的动向,这也是为了共同应对俄罗斯的威胁。” 什么为了监控罗刹鬼动向? 笑死人,不就是想要个间谍据点吗? 顺带着以后给自己埋雷? 这还能让你如愿了?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公使大人,监控俄罗斯的动向,不一定非要在我们的领土上设领事馆。你们可以在印度北部建立情报站,效果是一样的。” “再者说,你们在波斯和阿富汗设置情报站不比在喀什噶尔好得多!”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建立情报共享机制,我们向你们通报罗刹鬼在中亚的动向!” 这话一出,阿礼国的眼睛亮了。 英国在中亚最缺的就是情报。 俄罗斯在中亚优势实在是太大了,英国的情报网很难渗透进去。 如果大清能提供俄罗斯的军事情报,那价值可比一个领事馆大多了。 哥士耆也来了兴趣: “大总统阁下,我们法国也需要俄罗斯的情报。”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没问题,情报共享,大家都有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阿礼国问道: “什么条件?” 刘文泽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 “我希望英法两国在调停过程中,能够站在公正的立场上,不能偏袒俄罗斯。” “领土问题,必须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基础,俄罗斯必须归还所有侵占的大清领土。这是底线,没得谈。” 阿礼国和哥士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让俄罗斯归还领土,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俄罗斯这个国家,占了的土地就从来没有吐出来过。 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英法两国也不希望大清变得太强大。 最好的局面是,大清和俄罗斯两败俱伤,都需要依赖英法,这样英法才能在远东获得最大的利益。 说白了,这波属于是经典的离岸平衡手,跟后世某超级大国的操作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礼国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大总统阁下,领土问题,我们可以在谈判中向俄罗斯提出。” “但是否能成功,我们不能保证。毕竟,俄罗斯的态度也很关键。” 刘文泽点了点头: “这个我理解,我只要求英法两国在谈判中坚持原则,不能为了讨好俄罗斯而牺牲大清的利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俄罗斯现在最需要的是和平,是时间来恢复国力,他们比我们更不想打下去。” 哥士耆笑了笑: “大总统阁下看得很透彻。好吧,我们愿意出面调停。不过,具体的调停方案,还需要我们跟国内沟通后才能确定。” 刘文泽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有劳两位公使大人了。我相信,在英法两国的斡旋下,这场战争一定能够和平解决。” 阿礼国和哥士耆也站起身,分别跟刘文泽握了握手。 阿礼国说道: “大总统阁下,我们会尽快给您答复。” 说完,两人便告辞离去。 送走了两个洋人,景寿终于忍不住了,骂道: “大总统,这些洋人也太过分了!什么开放通商口岸,什么自由航行,什么传教自由,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周文博也叹了口气,说道: “洋人向来如此,无利不起早。” 刘文泽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淡淡说道: “洋人贪婪,这是本性,改不了的。但贪婪的人也有弱点,那就是只要给够了好处,他们就会替你办事。” “我们现在需要英法的调停,就得给他们一些甜头。但甜头归甜头,核心利益不能让。领土主权,这是底线,谁碰谁死。”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中亚的位置,缓缓说道: “这就好比下围棋,你不能想着一步将死对方,那是不现实的。你得一步一步来,先稳住阵脚,再慢慢扩大优势。等时机成熟了,自然就能赢。” 周文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这次谈判只是第一步?” 刘文泽转过身,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我们要做足了准备,继续往新疆运输粮草军火,防备老毛子贼心不死。” “命令前线部队加强戒备,修筑防御工事,防止俄军反扑。” “加快移民实边的步伐,往收复的外东北和北海周边移民,把根扎下去。” “最关键的是,我们要把谈判的主动权握在手里,谈判必须要在我们的主场谈,让老毛子来北京谈,决不能在老毛子选的地方。” 周文博拱手应道: “是,大总统,我这就去准备。” 景寿也说道: “移民实边的事,我来安排。” 刘文泽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好了,都去忙吧,接下来有的忙了。” 而在遥远的欧洲,圣彼得堡的冬宫里,沙皇亚历山大盯着桌上的电报,眉头紧凑。 第173章 战略欺骗 圣彼得堡,冬宫小书房。 亚历山大二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电报。 三份电报,三份惨败。 亚历山大二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气。 自打继位以来,他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克里米亚战争是输了,可那是输给了英法联军,全世界最强大的两个国家联手,输了不丢人。 波兰起义镇压了,高加索也平定了,虽然花了不少钱,但好歹是赢了。 可现在呢? 被大清国,那个被欧洲人蔑称为东亚病夫的鞑靼国家,连揍了三顿,损兵折将近两万人! 这要是传出去,俄罗斯帝国的脸面往哪儿搁? 以后还怎么在欧洲混? 亚历山大二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按了按桌上的铃,对进来的侍从武官说道: “去请米柳京伯爵、戈尔恰科夫公爵、列伊滕男爵,还有总参谋长别利亚克,立刻到小书房开会。” 侍从武官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人都到齐了。 亚历山大二世看着众人,把三份电报推到桌子中间,沉声说道: “你们都看看吧。” 众人依次拿起电报,看完之后,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米柳京,沉声说道: “陛下,这三场败仗,主要原因是我们轻敌了。我们以为清军还是当年八里桥那支拿着鸟铳的鞑靼骑兵,没想到他们已经换装了新式步枪和克虏伯大炮,战斗力远超我们的预料。” 亚历山大二世看向戈尔恰科夫: “公爵,外交方面有什么消息?英法两国是什么态度?” 戈尔恰科夫缓缓说道: “英国公使纳皮尔勋爵表示,英国希望看到争端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但同时也对我们在中亚的扩张表示担忧。” “法国公使比纳皮尔更加圆滑,说法国在墨西哥和印度支那有军事行动,能够投入远东的资源有限。” “说白了,这两个国家既不希望我们俄罗斯在远东做大,也不希望大清国变得太强。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平衡,一个清俄互相牵制的局面。” 亚历山大二世冷哼一声: “平衡?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戈尔恰科夫继续说道: “陛下,还有一个消息。塔尔哈巴台之战后,大清没有继续进攻,我猜测他们肯定会请求英法两国,希望他们居中调停,结束战争。” 这话一出,书房里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米柳京皱眉道: “调停?他们打了胜仗,为什么要调停?” 戈尔恰科夫笑了笑: “伯爵大人,这正是大清国的高明之处。他们打了胜仗,手里有筹码,这时候来谈判,能拿到最好的条件。” “等我们从欧洲调去大军,他们在战场上吃了亏,那时候再谈判,可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列伊滕点了点头: “有道理,如果大清国真的想和谈,那我们倒是可以顺水推舟。” 米柳京急了: “财政大臣先生,你什么意思?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损兵折将近两万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列伊滕反问道: “不然呢?你还想打?国库里能跑老鼠!你拿什么打?” 米柳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亚历山大二世看向总参谋长别利亚克: “别利亚克,你怎么看?” 别利亚克一直没说话,听到沙皇问自己,这才缓缓开口。 “陛下,从军事角度来看,我们现在确实不适合立刻发动大规模反攻。” “从欧俄调兵到中亚,走驿道,全程五千多俄里,最快也要两个月。” “而且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中亚的冬天来得早,大雪一封山,根本无法行军。” 别利亚克话锋一转,说道: “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书房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别利亚克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在中亚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大清国虽然打了胜仗,但他们的新军毕竟只有几万人,而且分散在远东、西伯利亚和中亚三个方向,兵力并不集中。” “如果我们能利用谈判作为掩护,在冬天秘密集结兵力,等明年开春冰雪融化之后,突然发动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未必不能翻盘。” 米柳京一拍大腿: “好主意!我们假装同意谈判,让大清国放松警惕,暗地里调集大军,等明年开春一举拿下伊犁!” 这波操作,搁后世有个专业术语,叫战略欺骗。 表面上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磨刀霍霍,等你放松警惕了,一刀捅过来,防不胜防。 列伊滕的脸色又苦了下来: “调集大军?要调多少人?” 别利亚克指着地图说道: “要拿下伊犁,至少需要五万人。” “兵力来源,可以从奥伦堡军区、西西伯利亚军区、高加索军区抽调。高加索军区刚平定了沙米尔的叛乱,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兵可以调过来。” “另外,我们还可以动员哈萨克草原上的吉尔吉斯部落,征召一万名游牧骑兵。” 列伊滕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苦笑着说道: “五万人?总参谋长阁下,你知道五万人在中亚打一年仗要花多少钱吗?至少两亿卢布!” 戈尔恰科夫慢悠悠地开口了: “财政大臣先生,钱的问题,我倒是有个办法,我们可以向英法财团贷款。” 列伊滕一愣: “向英法贷款?他们会借给我们?” 戈尔恰科夫点了点头: “会的,因为英法两国不希望大清国变得太强。一个强大的大清国,对英国在印度的利益和法国在东南亚的利益,都是威胁。” “再者说,只要我们借到钱,英法银行在两国议会都有人,只要把他们拉上船,我们就不怕英法不支持我们!” 列伊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米柳京也来了精神: “陛下,这个计划可行!我们表面上谈判,暗地里调兵,等明年开春,五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从塔什干出发进攻南疆,一路从奥伦堡出发进攻北疆,两路合围伊犁,一定能拿下!” 亚历山大二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中亚的位置,眼中闪着精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同治三年十月二十八日,刘文泽又会见了法国公使哥士耆和施耐德公司远东代表杜克洛。 看到他们到来,刘文泽笑着说道: “公使先生,先前贴现的银子到了,找你们来,是又有一笔天大的买卖和你们谈。” 第174章 电报线! 此言一出,法国公使哥士耆和杜克洛的眼睛都亮了。 以前卜鲁斯在的时候,大清的买卖优先考虑大英,总算是轮到我们法国了。 杜克洛兴奋地说道: “大总统阁下,您快说我们法国人绝对有能力吃下这个买卖!” 哥士耆在一旁充当翻译。 刘文泽开口说道: “你们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这次与罗刹鬼开战,我们在信息传递上吃了大亏,所以今天找你们来商量,就是为了电报的事。” 杜克洛听到这里,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电报线! 这可是天大的买卖! 如果大清要修电报线,而且是好几条,那这订单的金额,恐怕得有几百万法郎! 杜克洛强压着心中的激动,扶了扶眼镜,用法语说道: “大总统阁下,施耐德公司完全有能力提供电报线所需的一切设备。” “我们的电线是用最好的紫铜制造的,绝缘子是用最优质的玻璃烧制的,电报机的精度在欧洲首屈一指。” 哥士耆翻译完,刘文泽笑了笑: “杜克洛先生,我相信施耐德公司的实力。不过,我要修的电报线,可不是一条两条。”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了起来。 “第一条,北京到江宁。这条线原本就在修,但是进度太慢,我要求加速,半年内必须完工。” “第二条,北京到盛京,再到哈尔滨。这条线贯穿东北,全程两千五百里。” “第三条,北京到宣府,再到库伦。这条线通往蒙古,全程一千八百里。” “第四条,北京到郑州,再到伊犁。这条线最长,全程八千多里,贯穿整个中原和西北。” 四条线! 哥士耆和杜克洛都惊呆了。 四条电报线,加起来总长超过一万五千里! 这可不是几百万法郎的生意了,这恐怕得上千万法郎! 杜克洛的手都在抖,他强忍着激动,用法语说道: “大总统阁下,四条电报线,总长超过一万五千里,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 “施耐德公司完全有能力承接,但是需要一些时间来组织生产和运输。” 刘文泽摆了摆手: “时间?我给你们时间,但不多。” 比了一个耶,开口说道: “两年,我要求四条电报线,两年内全部建成,北京到江宁的半年内就交付使用。” 杜克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刘文泽疯了。 “两年?大总统阁下,一万五千里的电报线,两年建成?这不可能!” 刘文泽冷笑一声: “修电报线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挖坑、竖杆子、拉线吗?我给你们提供人力,五万民夫,随便你们调遣。” “杆子我用国产的木头,不用你们运。你们只需要提供电线、绝缘子、电报机和技术指导。” “就这点活儿,两年还修不完?” 杜克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果大清提供人力和木头,施耐德只需要提供设备和技术指导,那工程进度确实可以大大加快。 一万五千里的电报线,按每天修二十五里算,完全来得及。 而且,大清提供人力,施耐德还能省一大笔人工费用。 这买卖,划算! 杜克洛沉吟片刻,用法语说道: “大总统阁下,如果贵国能够提供足够的人力和木材,两年建成四条电报线,并非不可能。” “但是,设备的生产和运输需要时间。电线、绝缘子、电报机,这些东西都要从法国运来,走海路,最快也要三个月。” 刘文泽点了点头: “这个我理解。所以,第一批设备,我要求你们在六个月内运到上海。后面的设备,分批运输,保证工程不中断就行。” 杜克洛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 刘文泽又说道: “除了电报线,我还要建两所电讯学校。电报线修好了,得有人操作吧?” “电报员这东西,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干的,得经过专业培训。” “所以,我要在北京和江宁各建一所电讯学校,招收学员,培训电报员。” “每所学校首期招生两百人,学期半年,毕业后分配到各条电报线上工作。” “这两所学校的教员,由施耐德公司派遣。教材、教具,也由你们提供。” 杜克洛听到这里,更加激动了。 电讯学校! 这意味着施耐德公司不仅能赚设备的钱,还能赚培训费和教员的薪水。 而且,学校培养出来的电报员,用惯了施耐德的设备,以后大清再扩建电报线,肯定还会找施耐德。 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啊! 杜克洛连忙用法语说道: “大总统阁下,电讯学校的事情,施耐德公司完全支持。我们会派遣最优秀的教员,提供最先进的教材和教具,保证培养出合格的电报员。” 四条电报线,两所电讯学校,这合同的金额不要他上千万银元,简直对不起祖宗。 这么大的生意,法国政府自然要支持。 而且,电报线修好了,法国在大清的影响力也会大大增强。 以后大清的军政消息,法国人通过电报线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买卖,对法国来说,是名利双收。 哥士耆笑眯眯地说道: “大总统阁下,这么大的工程,法国政府一定会全力支持。” 刘文泽点了点头: “有公使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 “不过,关于合同的价格,我还得跟杜克洛先生好好算算。” 杜克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位大总统可不是好糊弄的。这次恐怕也不例外。 刘文泽看着杜克洛,缓缓说道: “杜克洛先生,你报个价吧。” 第175章 人才,人才啊! 杜克洛试探的开口说道: “大总统阁下,四条电报线,一万五千里,加上两所电讯学校,两千五百万法郎如何?” 刘文泽一愣,一千五百万法郎?这也才五百万银元啊,瞧不起谁啊? 传出去洋鬼子还以为自己没钱呢! 刘文泽连还价的兴趣都没有。 刘文泽心算了一下,这价格,连成本带利润,施耐德撑死了赚一百万元。 对于这么大的工程来说,简直就是良心价。 搁后世这叫性价比之王,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刘文泽大手一挥: “成交!” 杜克洛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品牌溢价、什么技术专利、什么运输困难、什么工期紧张,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这位大总统,居然连价都不还? 草率了,开价开低了! 刘文泽看着两人发愣的样子,笑了笑,问道: “怎么,二位有什么疑虑吗?” 杜克洛连忙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生怕刘文泽反悔,赶紧说道: “不不不,大总统阁下,我们没有疑虑!” 哥士耆也连忙说道: “大总统阁下,施耐德公司一定保质保量,按时完工。” 刘文泽点了点头,又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了起来。 既然这么便宜,自己索性多修几条,直接一步到位,把各省首府连接在一起。 于是开口说道: “杜克洛先生,我觉得四条线还不够。” 杜克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够? 四条线,一万五千里,还不够? 这位大总统,到底想修多少? 哥士耆也竖起了耳朵,心想这位大总统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刘文泽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我决定,再加两条线。” “上海到江宁,这条线最短,全程不到八百里,但是最要紧。上海是通商口岸,洋人最多,商业最繁华,江宁是江南重镇,这两个地方之间必须有电报线。” “第二条,郑州过武汉到广州。这条线贯穿中原和华南,全程三千多里。有了这条线,从北京到广州,消息当天就能到。以后湖广、两广的事情,我坐在北京就能知道。” “在修一条从武汉过重庆连接成都的线,和一条从重庆连接贵阳和昆明的线,如此一来,主要省份就都有电报了!” 哥士耆和杜克洛都惊呆了。 这么多条电报线,加起来总长超过二万五千里啊! 杜克洛的手又开始抖了。 二万五千千里的电报线,这可是天大的买卖啊! 杜克洛激动得差点当场给刘文泽磕一个,心说大总统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可就在这时,哥士耆突然开口了,说道: “大总统阁下,等一下。” 刘文泽看向他: “公使先生有什么话说?” 哥士耆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大总统阁下,六条电报线,这个工程非常庞大。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不得不提醒您。” “什么问题?” “人!” 哥士耆说道: “电报线修好了,得有人操作吧?电报员这东西,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干的,得经过专业培训。” “大总统阁下,您想想,二万五千里,每隔五十里设一个电报局,那就是五百多个电报局。” “每个电报局至少需要两名电报员,那就是一千多人。” “再加上轮休、备用、培训,至少需要一千五百名电报员。” “可是,大总统阁下,您觉得,现在大清国,能找出一千五百名会操作电报的人吗?” 这话一出,偏厅里安静了。 刘文泽愣住了,他光顾着修线了,居然把这个最关键的问题给忘了。 电报线修好了,没人操作,那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两所电讯学校,每所首期招生两百人,学期半年,总共才四百人。 四百人,连一半都不够! 而且,这四百人能不能全部毕业,还是个未知数。 电报员这东西,得懂电码,得会操作机器,得有一定的文化基础。 不是随便找个文盲就能培训的。 想到这里,刘文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哥士耆继续说道: “大总统阁下,不是我们法国人不想做这单生意。实在是,就算我们把六条线都修好了,没有足够的电报员,这些线也运转不起来。” 刘文泽沉默了,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两所学校,每所两百人,半年一期,两年就是四期,总共一千六百人。 听起来好像够了。 这些人刚毕业,业务不熟练,还得有老师傅带着。 老师傅从哪里来? 只能从法国请,请一个法国电报员,年薪至少几千两银子。 请一百个,就是几十万两,这笔钱,可不少啊! 而且,就算人够了,管理也是个问题。 三百八十多个电报局,分散在全国各地,怎么管理? 谁来管? 这些都是问题。 刘文泽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他原本以为,修电报线就是花钱买设备、找人挖坑竖杆子拉线的事。 现在看来,远没有这么简单。 哥士耆看着刘文泽皱眉的样子,趁热打铁地说道: “大总统阁下,我建议,先修四条线,把基础打好。等电讯学校培养出足够的电报员,再修剩下的线,也不迟。” 刘文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公使先生说的有道理,是我操之过急了。那就先修四条线,上海到江宁和郑州到广州的,缓一缓再说。” 哥士耆和杜克洛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少了两条线的生意,但是四条线也足够施耐德赚一笔了。 而且,等以后大清国的电报员够了,那两条线还不是得找施耐德修? 放长线钓大鱼,不着急。 刘文泽站起身,久久没有说话。 人才,人才啊! 没有人才,再好的计划都是空中楼阁。 痛恨章总的又一天,恨他! 而且,这么多电报局,分散在全国各地,总得有个衙门来管吧? 可是,这个衙门怎么设? 刘文泽送走哥士耆和杜克洛之后,马上就来到了武英殿,景寿看到刘文泽走了进来,急忙起身相迎,说道: “大总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刘文泽看了他一眼,说道: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吗?” 第176章 邮电部衙门 景寿赶紧换了一副笑脸,说道: “这军机处您想来就来!今天是为了?” 刘文泽看向景寿,笑着说道: “我刚跟法国公使谈了建设电报的生意,因为要在各地建设大量的电报局,所以我想着设一个衙门来管理。” 景寿笑着说道: “这有啥难的?直接交给地方衙门管理不就行了,他们还离得近的很,方便管理。”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地方官懂个屁的电报,今天丢个绝缘子,明天断根线,不出半年全得报废。” “电报这东西是全国一张网,必须得有专门的衙门管,统一调度才行。” 景寿摸摸脑袋,想了想说道: “那也是这么个理,那依大总统的意思,这衙门该叫什么,该归到哪个部里管呢?” 刘文泽打算再一次相信后人的智慧,开口说道: “我们要不成立一个邮电部,就管这电报、驿站的事,统一管起来才顺手。” 驿站? 景寿一头雾水,好端端的怎么把驿站也划到邮电部去了? 开口说道: “大总统,这驿站已经运行了几百年,全国有一千多个驿站,几万驿卒,遍布全国各地。” “再者说有闯王前车之鉴,我们冒然动驿站,万一他们反了怎么办?”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哪有这么凑巧的?我们只是改革,又不是让他们下岗,怎么会又出一个李自成?” “驿站的驿丞、驿卒,虽然不懂电报,但是他们识字、懂规矩、有组织纪律性。只要对他们进行培训,很快就能上手。” “而且,驿站本来就有站点、有房屋、有人员,把电报机搬进驿站,直接就能用,连新建电报局的钱都省了。” 景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也是,老树开新花,旧瓶装新酒。 刘文泽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赶紧说道: “赶紧把当值的军机都喊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闻声,正在当值的周文博也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大总统、中堂,你们又在商量什么事吗?”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坐,我想到了一个解决电报问题的好办法。" 落座后,刘文泽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周文博疑惑地问道: “邮电部?” 这名字,听着新鲜。 刘文泽解释道: “邮,就是驿站,传递公文信件。电,就是电报,传递信息。邮电部,就是统一管理全国驿站和电报业务的衙门。” “驿站和电报合并之后,还可以开展新业务。比如,民间信件的邮递。以后,有了邮电部,老百姓可以到驿站寄信,由驿卒负责传递,这叫邮政业务。” “再加上电报业务,邮电部就有两大业务板块,邮政和电信。” 景寿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官,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想法。 驿站和电报合并,还能开展民间邮递业务,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刘文泽继续说道: “邮电部的职责,我初步想了一下,有这么几条。管理全国的驿站和电报线路,负责维护和修缮。” “培训电报员和邮政人员,制定操作规范和保密制度,开展官方公文传递和民间信件邮递业务。” “管理电报的收发,确保信息的准确、及时、保密。规划和建设新的电报线路,逐步扩大电报网络。” 景寿点了点头,问道: “大总统考虑得很周全。不过,邮电部的尚书人选,大总统可有合适的人?” 这下三人都抱着头冥思苦想,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了陈孚恩的声音:“中堂啊,三缺一,来不来?”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陈孚恩跨进武英殿的大门,瞬间愣住。 自己竟然当着大总统约军机大臣们去打麻将,顿时脚趾尴尬的扣缝。 景寿赶紧打圆场说道: “陈中堂,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打算成立邮电部,这尚书人选,中堂有推荐的吗?” 陈孚恩顺杆子爬了下来,说道: “邮电部?这是干嘛的?” 刘文泽无奈的捂住了脸,景寿便把来龙去脉介绍了一遍。 陈孚恩沉吟片刻,说道: “这个人选,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李宗羲。” 景寿一愣: “谁?李宗羲?他是谁?” 陈孚恩笑着说道: “李宗羲是四川开县人,道光二十七年的进士,前些年在曾国藩大营帮办过军务,又在安徽当过知县,办事稳妥,心思又细,管这些细碎的活儿最合适。” 刘文泽眼睛一亮,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这人后世确实办过洋务,是个能做事的清官,赶紧接话道: “哦?原来是他,我记起来了,前一阵子他丁忧回京候补,是吧?” 陈孚恩连连点头: “正是他!这人我接触过几回,不贪不滑,做事条理分明,管邮电部这种需要遍地撒网的摊子,比那些只懂捞钱的纨绔子弟靠谱太多。” 刘文泽一拍桌子,定了调子: “行,那就他了!正好让他先跟着法国人去电讯学校磨合一段时间,把架子搭起来,网点铺开了直接就能上手管事。” 定下了尚书人选,剩下的就是走程序,军机处拟旨意,盖上大总统印,明发全国就是了。 几人又坐下来聊了聊章程细节,比如各省设邮政局,各府设邮电分局,正好把原来驿站的驿丞转成副局长,皆大欢喜,谁也不下岗,还多了不少实职,谁都不会闹事。 等商量完所有细节,天都快黑了,刘文泽看着整理好的章程,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么办吧!” 同治三年十月二十九日,从渤海湾远遁地俄罗斯帝国远东舰队,总算是看见了海参崴港灯塔的灯光。 斯塔尔克海军上校站在自己的旗舰上,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总算是活着回来了,传我将令,给灯塔发信号,我们准备进入港口。” “这几天一直躺船上,弟兄们都快嗖了,进入港口,我一定要好好休整几天。” 说着,目光变得凛冽,说道: “等休整完毕,我们就去送大清的舢板沉入大海!” 第177章 请君入瓮! 海参崴,灯塔脚下。 第四师第八旅一团团长王生正蹲在避风的墙根底下啃冻梨。 就在这时勤务兵小跑过来,赶紧禀告道: “团座!海上,海上来信号了!” 王生把冻梨往兜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灯塔顶层。 瞭望哨把望远镜递过来,王生眯眼往海上看,黑黢黢的海面上,一串灯光正在闪烁。 通信班长已经把灯语译了出来,磕磕巴巴地念: “远东,舰队,奉命归港,请求领航。” 灯塔里静了足足三息。 王生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俄国人不知道自己家丢了的事吗? 自己手里满打满算,就是一个步兵团。 步兵团收军舰,这事儿别说干过,听都没听过。 一营长压着嗓子,低声说道: “团座,要不咱们开炮吧?岸炮对着航道,轰他几轮,打不沉也吓他个半死!” 王生瞪他一眼: “放屁,我们有没有克虏伯大炮,就一些俄军留下来的老掉牙大炮,能打中谁?” 一营长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王生盯着海上那串灯光,玛德,看着功劳在眼前,吃不到肚子里,难受。 跑了可惜,打了没底,思考了半天,那就只剩一条路。 “请君入瓮!” 他一拍栏杆,大声说道: “他们不是要回家吗?咱们就让他回。” 命令一道道传了下去。 明瑞的帅旗降了下来,换上了俄罗斯帝国双头鹰旗,第一营,全部换上仓库里翻出来的俄军军服,不够的就把军大衣反过来穿,夜里谁看得清。 码头上下,该点灯点灯,该站岗站岗,要的就是一幅太平景象。 警卫排,去俘虏营把那个港务长 “请”了过来。 港务长是个大胡子,叫伊万诺维奇,半个月前被从被窝里掏出来的时候,吓得尿了一裤子。 这会儿被两个战士架上灯塔,腿肚子还在转筋。 王生眼睛盯着港务长,冷冷说道: “好好配合,灯语怎么问你就怎么答,答得好,顿顿给你吃炖牛肉。” “敢耍花样,灯塔下面就是海,冰窟窿已经给你凿好了。” 等听完翻译说的话,伊万诺维奇看看窗外黑沉沉的大海,又看看王生腰间的手枪。 当场说道: “大人放心,自己虽然是个俄国人,但最讲究的就是职业素养,港务工作不分国籍,领航服务人人有责。 王生拍拍他肩膀,笑着说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好好干,以后这港务长还是你的!” 灯语重新亮了起来。 灯塔回: 【港内一切正常,欢迎归港。】 【各舰舰长上岸后即刻到司令部,有紧急命令传达。】 【水兵分批放假休整,码头已备热食。】 发完这段,王生让伊万诺维奇又加了一句最要命的。 【码头备有伏特加,管够。】 海上那几艘军舰明显动了一下,望远镜里,王生甚至能看见对面甲板上有人影在蹦跶。 斯塔尔克上校却没有他手下那么好糊弄,隐隐感觉这事必有猫腻。 但转念一想,大清的陆军就算长了翅膀,还能飞到海参崴来不成? 他们光爬过长白山就要不少时间,当即下令道: “各舰注意,跟随领航舢板,依次入港。” 后面的事情,顺利得连王生自己都有点发毛。 护卫舰打头,两艘炮艇跟上,两艘武装帆船垫后,五艘军舰排着队,一条接一条游进了港池。 领航舢板把它们带到指定泊位,那地方是王生精心挑的,三面环岸,岸炮藏在头顶的山坡上。 换句话说,这是个死地。 头一条小艇靠岸的时候,码头上整整齐齐站着两排 “俄军仪仗队”,大衣领子竖得老高,军帽压得老低,为首的军官还敬了个标准的俄式军礼。 斯塔尔克上校带着各舰舰长,皮鞋擦得锃亮,皮手套一尘不染,昂首挺胸踏上了码头。 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牢骚,要跟扎沃伊科海军上校好好聊聊补给。 “举灯!” 黑暗里一声暴喝。 码头上几百盏马灯、火把同时亮起,整座码头亮如白昼。 斯塔尔克上校下意识眯了眯眼。 然后他就看见,对面那两排 “仪仗队” 动作整齐划一地把大衣一掀,露出里面灰绿色的新军军装,平端的步枪上,刺刀明晃晃地指着他的胸口。 山坡上,炮衣同时滑落,黑洞洞的炮口居高临下。 一个年轻的中国军官往前两步,用磕磕巴巴但异常坚定的俄语喊道: “不许动!你们被俘虏了!” 斯塔尔克上校僵在原地,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舰队。 五艘军舰安安静静泊在港池里,锅炉早就熄了火,水兵们正兴高采烈往小艇上爬,准备上岸享用他们的伏特加和热汤,没一个人察觉异样。 他又缓缓转过头,看向码头尽头。 灯塔的灯光依旧一圈一圈转着,灯塔顶上,一面硕大的明字大旗正迎风招展。 那不是俄罗斯的旗帜。 上校脑子里嗡的一声,自己家早就让人端了。 翻译笑眯眯凑上来,说道: “上校先生,我们团长说了,欢迎回家。” 斯塔尔克上校眼前一黑。 天亮以前,事情全部办完了。 舰长们在码头上被一网打尽,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各舰水兵一批批上岸,一批批被请进事先扎好的围栏,围栏里灯火通明,炖牛肉的香气飘出三里地,就是没有伏特加。 俄国人对此提出了严正抗议。 王生表示,抗议无效,伏特加没有,热水管够,爱喝不喝。 等到天边微亮,最后一条武装帆船上的值守水兵,也被摸上甲板的新军老兵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五艘军舰,整整一支远东舰队,一枪未放,全数易手。 那面曾经不可一世的圣安德烈旗从桅杆上缓缓降下,从今天起军舰跟自己姓了。 王生当即说道: “将俘虏罗刹鬼远东舰队的消息,八百里加急报大总统知悉。” 此时的北京城内,刘文泽正在招待一位老熟人,笑着说道: “公使先生,当真是好久不见啊!” 第178章 现代教育起步 普鲁士驻华公使列斐士也笑着回道: “大总统阁下,你可真是想死我了!” 刘文泽笑着回应道: “公使先生,想来你也应该高升了才对!” 列斐士赶紧回应道: “大总统阁下,我离升职还早着呢。反倒是您,您都当上大总统了!我离开那会儿,他们还管您叫刘将军呢!” 列斐士捧着热茶暖手,先声夺人,说道: “大总统,我得先给您道喜。听说你们把俄国人打的屁滚尿流,整个欧洲的报纸都登了!” 刘文泽摆摆手: “小仗,小仗。倒是贵国,今年可不得了啊。” 列斐士的胸脯瞬间就挺起来了,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大总统有所不知,今年二月,我国与奥地利联手对丹麦用兵。丹麦人仗着俄国人撑腰,占着石勒苏益格不肯还,结果呢?” “我普奥联军一过界,他们修了十年的边墙,跟纸糊的一样!六月二十九跨海登陆阿尔森岛,丹麦国王当天就派使者求和!” 刘文泽面带微笑,频频点头,慢悠悠开口。 “贵国这一仗,赢就赢在两样东西上。” 列斐士一愣: “哦?大总统请讲。” 刘文泽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一样是铁路,国靠几条铁路干线,半个月就把几万大军连人带炮送到边境,丹麦人还在雪里一步一步挪呢。” 接着又伸出另一根手指,说道: “贵另一样是总参谋部,怎么打、走哪条路、每天多少列车皮,毛奇将军在地图上全算好了。这不是两军肉搏,这是拿算盘打仗。” 列斐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又一点点绽放,最后整个人往前凑了半尺,低声说道: “大总统,您,您连这个都知道?” 那可不,虽然自己专修的是清史,世界历史那可是从初中就开始必学的。 刘文泽压下心中所想,笑着说道: “我送过去的那三百个幼童,安置得如何了?” 列斐士从皮包里掏出一沓纸,最上头一张就是名单。 开口说道: “大总统,三百名幼童,我没敢把他们都搁普鲁士,一来人太多扎眼,二来嘛,德意志邦联里有的是邦国,大家都想跟大清交朋友,凭什么好处全让柏林占了?” “普鲁士本邦,柏林、布雷斯劳、柯尼斯堡,安置一百二。巴伐利亚的慕尼黑,五十。萨克森的德累斯顿和莱比锡,四十。” “汉诺威三十,符腾堡的斯图加特三十,巴登二十,剩下十个,汉堡、不莱梅、法兰克福各分了几个。” “每个孩子都进了当地文理中学,住教授和体面人家,相信他们以后学成,一定会成为你们国家的栋梁。” 刘文泽点了点头,这样安排也成,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 刘文泽端起茶,开口问道: “费用方面,没亏着人家吧?” 列斐士脸上的肉抖了抖,把账单往前推了推。 刘文泽低头扫了一眼,眼皮也跳了跳。 好家伙! 住家费、学费、书本费、服装费、医疗费、冬储煤炭费,居然还有一项“青春期心理疏导费”。 这是把我当肥羊了啊?我又不是纲手! 刘文泽指着最后一项,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 列斐士干咳一声,说道: “呃......孩子们大了,远离家乡难免想家,有的还偷偷抹眼泪。敝国教育界认为,情绪问题也是病,得治。” 你猜我信不信! 刘文泽盯着他看了三秒。 列斐士的脚趾,在皮靴里开始疯狂施工。 刘文泽把账单往桌上一放,开口说道: “行,该花的钱,大清不省。不过公使先生,下次编名目之前,先把名字起得像样点。” 列斐士如蒙大赦,脑袋点得跟招财猫似的。 刘文泽敲了敲桌子,开口问道: “公使先生,不知大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一提这个,列斐士整个人都精神了,第二沓纸掏了出来。 “大总统,您说的那个,柏林洪堡大学......” 列斐士张了张嘴,刚想说其实叫腓特烈??威廉大学来着,但还是念了回去,金主怎么叫,那就怎么叫。 列斐士翻开名册,说道: “仿照它的章程,江宁大学、京城大学,两所一起办!前后筛了三轮,挑出四十六名教授、讲师。格致科,就是物理化学,十二人。” “工艺科,机械、土木、采矿,十五人。医学八人,律法五人,博物、天文、算数共六人。” 接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接着说道: “教会那边本来塞了八个神学教授,说要去中国传播福音,被我,被我挡回去了。” 刘文泽听得连连点头,上道,省的自己费心思。 刘文泽开口说道: “江宁那边,我已经选了明故宫西边那片废苑,地方够大,敝国工程师已经画了图,教学楼、实验室、解剖室、操场,开春动工,明年秋天就能招生。” “至于京城大学,北城那片闲着的旗营,丈量丈量,够用了。” 刘文泽大手一挥,吩咐道: “招生的事也一并放出去,两所大学,每所首届招三百,预科两年,正科四年。” “考试录取,不论出身,剃头的挑夫的儿子,只要考得上,一样进。” 列斐士听得眼角直抽。 不论出身? 这在欧洲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掺和的这件事,恐怕要大得多。 刘文泽接着问道: “教授们几时动身?” 列斐士赶紧回道: “明年三月,热那亚上船,走埃及换船,跟我这次一个路线,七月准到。” 列斐士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对了,教授夫人们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他们问,中国,有没有啤酒?” 刘文泽沉默了一下,坏了,这啤酒厂也是能挣钱的啊,竟然又给忘了。 回头就去数数自己这段时间收了多少私房钱,再拉些人开个啤酒厂,等着数银子就行。 张口瞎编道: “你告诉他们,啤酒厂已经在上海动工了,请德国师傅酿的,管够。” 事情谈得差不多,热茶续了三回。 列斐士瞧着刘文泽心情正好,试探着把最后一只皮包抱上了桌。 “大总统,教育的买卖谈完了,是不是,该谈谈铁路了?” 第179章 四条铁路 果然,对普鲁士这样的穷国来说,这么大的工程,估计八辈子都挣不来。 刘文泽笑着说道: “公使先生放心,我说话算话,当初答应你们的,胶济、宁沪、沪杭、浙赣,四条铁路,就交给你们普鲁士做了。” 此言一出,列斐士两眼放光,喜出望外,这一笔能挣多少钱啊! 他差点当场从椅子上弹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国能授个什么爵,伯爵远了点,子爵总该有一个吧? 刘文泽端起茶,慢悠悠吹了吹,说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活给你们,怎么干,得听我的。” 列斐士胸脯拍得啪啪响: “大总统您吩咐!” 刘文泽起身走到墙边,一把扯开墙上的黄绸子,露出一张他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大图。 四条朱红线横七纵八,列斐士凑上去一看。 刘文泽开口介绍道: “宁沪线,江宁起,到上海,五百四十里。沪杭线,上海起,到杭州,三百三十里。” “胶济线,胶州湾起,到济南,六百九十里。浙赣线,杭州起,到南昌,一千零九十里。” 跟着列斐士来的两个普鲁士工程师低头一通算,管线路的那个抬起头,开口说道: “总长两千六百五十里。大总统,以敝国经验,这个里程,五年修完都是奇迹。” 刘文泽听完工程师介绍,开口说道: “宁沪、沪杭两年半通车,胶济三年,浙赣五年。人手国内招,十万民夫,你们出工程师和工头,分段包干。” “提前一个月通车,赏该段工款的百分之一,误一个月,扣百分之一,当场结清,不打欠条。” 两个工程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句话:这回是真遇上懂行的了。 刘文泽继续说道: “合同写明与普英同轨,大清往后修铁路,都是这一个尺寸,谁来都一样。” 列斐士本来还想提宽轨省钱,话到嘴边又咽了。 他哪知道,刘文泽堵的是几十年后全国铁路换装捣腾的那笔烂账。 刘文泽继续说道: “钢轨,我不要铁轨,要贝塞麦转炉的钢轨,贵国干线用的六十磅重轨。单线铺设,路基、桥涵、隧道,一律按双线预留,日后加车不用重修路基。” 技术项敲完,刘文泽往椅子上一靠。 “公使先生,你报个价钱吧!” 来了。 列斐士精神一振,赶紧把工程师刚才计算出来的价钱说了出来: “线路本体,包工包料,平原每里一万四,丘陵每里一万八,凑个整,四千五百万银元!” “机车一百二十台,每台两万八,三百三十六万。客货车厢两千节,六百万。车辆合计九百四十万!” “车站、水塔、煤台、电报线,五百万!郑州机车厂,全套普鲁士工艺,七百万!” 列斐士深吸一口气,报出最终的数字,说道: “总计,六千六百四十万银元!大总统,这可是成本价!” 刘文泽还没说话,身后两把算盘先响了。 噼里啪啦,两位老账房手指翻飞,划拉了好久。 左边老头抬起头,拱手回道: “回大总统,六千六百四十万,数没错。” 列斐士刚松半口气。 老账房继续说道: “就是水分,能挤出来一海碗。” 好家伙! 不会这个账房也懂铁路吧! 刘文泽笑了,开口说道: “公使先生,咱们一项一项来。就先说这钢轨,我们石景山钢铁厂明年三月应该就可以出钢了,到时候直接用我们自己的,我只要花一些人工费就行了。” 列斐士当场就跳了,钢轨不从普鲁士进口,这自己少挣多少银子? 赶紧说道: “大总统!这么一来,我们可真的要去上吊的!” 刘文泽没搭理他,接着说道: “至于剩下的,就按你们说的算吧!一共两千一百四十万元!” 列斐士心直抽抽,本来想着挣个六千万元,没想到最后缩水这么多。 不行,自己一定要找法子挣来,转念一想,忽然来了精神,说道: “对了,大总统。厂子要开工,四条线要铺,可有一样东西,比钢轨车头还金贵。” “哦?” 列斐士一字一顿,说道: “人!开火车的、打信号的、修车头的、养路的,全从我国带工人?” “不如在郑州厂旁边顺手办所学校,铆工、钳工、司机、调度、养路,五科齐全,两年一期,毕业就上岗。” 哟。 刘文泽挑了挑眉。 这老狐狸,明明是想给普鲁士拴一套售后体系,偏偏说得像替大清操碎了心。 不过,这建议,真香。 清了清嗓子,说道: “那就按你说的办,直接开办郑州轨道工程学院,教师也从你们普鲁士引进。” “和两所大学一样,也是三倍薪酬,每教会一名工人,再额外奖励五两银子!” 列斐士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按大总统意思来!” 刘文泽说道: “那我们就签约吧!” 列斐士提笔签字,手忽然又顿住: “大总统,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何把厂子搁在郑县?那地方就是个小县城,要煤没煤,要铁没铁。” 刘文泽笑着说道: “记住这个地方,将来南北大动脉从这儿过,东西大动脉也从这儿过,两条线一交叉,它就是中原的心脏。” 列斐士将信将疑,还是工工整整记在了小本子上。 合同一式三份,签字画押。 列斐士抱着合同,像抱着自己的子爵委任状,走出了总理衙门大门。 送走列斐士后,刘文泽长舒一口气,要干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这时,周文博凑了上来,开口问道: “大总统,普鲁士人这边谈得这么痛快,六千多万的工程砍到两千多万,普鲁士那边会不会表面答应,背地里偷工减料啊?” 刘文泽听完笑着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上心了。你放心,等他们开工的时候,那个修京汉线的洋工程师叫谁来着,等他修完京汉线,我们就让他去验工程!” 周文博听完彻底放了心。 刘文泽走到门前,雪花随风飘落,给大地蒙上一层苍茫。 天越来越冷了! 第180章 寒潮来袭 同治三年十二月十七,北京城的雪,已经连下了五天。 就连武英殿值房内,当值的军机章京们都忍不住打着寒颤。 刘文泽难得来一趟军机处当值,各地的急报都快把自己的办公桌都要压塌了。 就在这时,顺天巡抚石赞清走进了武英殿,双手呈上一份墨迹未干的折子。 “大总统,诸位中堂,不能再等了。” 刘文泽翻开折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顺天、河北两省府县的急报,堆了小半尺高,可以说没有一份是好消息。 保定积雪四尺,压塌民房两千余间。 通州一场白毛风,雪埋了三个村子。 京城九门外,冻毙路边的流民,每日都能拖出上百具。 刘文泽揉了揉已经头晕脑胀的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开口问道: “柴薪什么价了?” 石赞清虽然自己看不惯这厮欺凌太后皇上,但起码是个真心办事的,咬着牙回道: “回大总统,平日一百文一担的硬柴,如今八百文还抢不着。棉衣翻了三倍,棉胎翻了四倍。” “煤球也涨了一倍,煤铺掌柜说,门头沟的骆驼队进不来,山道全封了。” 刘文泽感觉天都要塌了,穿越前暖器一烧,哪有这事。 接着开口问道: “粮呢?” 石赞清嗓子发哑,这些日子自己连日奔波,整个顺天藩库的银子几乎都搭进去了。 拱手回道: “老米平日两吊钱一斗,如今三吊五,还在涨。” “九门这几日涌进来两万多逃难的,都是周边县份的,房子塌了,柴火湿了,烧不了炕,只能往京城跑。” “再不想办法,不用冻死人,饿也要闹出乱子。” 财政部尚书王茂荫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奸商。” 接着又补了一句: “就应该剐了他们!” 景寿打了个寒颤,把身上的貂裹得紧了一点,小声嘀咕: “这雪下得,邪性。我昨儿听钦天监说,紫微宫旁那颗星,颜色都不对。要不,让礼部择个吉日,登坛祈个晴?” 殿里静了一瞬。 周文博没忍住,咳了一声。 刘文泽放下折子,语气平和: “中堂,星象的事放一放。这雪不是天降灾异,是寒潮,北边来的冷空气,年年都有,今年格外大些。祈晴祈不来太阳,柴米棉衣,倒真能救命。” 景寿讪讪点头: “大总统说得是,说得是。” 刘文泽开口问道: “都说说,怎么办。” 周文博先开口,好歹曾经也是负责签批钱粮的,这事他熟,说道: “大总统,我以为,当先安流民。五城粥厂即刻加灶,每日两顿稀的改一顿稠的,栖流所大开,再向各寺观借地方收容。” “棉衣棉裤,从内务府和各司库里调,不够就向京中富户借,写借条,记功名。”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还有,我昨夜新收了一幅元人的《寒林图》,画上那雪......” 察觉到众人诧异的目光,周文博感觉回过神来,赶紧接着说道: “其二,平粜。官府开仓,粮米平价卖,压住粮价。其三,严办奸商,派御史巡街,谁敢囤积居奇、哄抬柴价,拿问。” 王茂荫一直没说话,等周文博说完,才慢悠悠开口: “周大人说的都是正道,就是有一样,钱粮从哪儿出?” “粥厂加灶,一天多耗米三百石,一个月就是九千石。” “棉衣借了要还,或者折价,又是二十万元。这还只是顺天一地,要是算上河北,东北诸省,恐怕又要花上百万元。” 刘文泽嘴角抽了抽,开口说道: “王大人放心,今天叫你来,就是让你算账的。赈灾的银子照拨,就从中央银行存银里面拨付一百万元用于赈灾。” “粮食从先前从印度购买的粮食中支出二十万石,用于支持顺天府救灾。” 王茂荫脸色稍霁。 刘文泽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不过,周大人说的严办奸商,王大人说的平粜,都是老方子,治标。”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开口说道: “这回的雪,一是天灾,更多则是人祸,奸商趁机囤积居奇,炒作物价。” “所以,分三步走。” 他回身,看着石赞清和王茂荫,说道: “第一,救命。粥厂、栖流所、棉衣、热汤,石大人,今夜就办。见着倒在雪地里的,先抬回暖房再说。” 石赞清拱手回道: “遵命!” 刘文泽接着安排,说道: “至于柴薪,北京脚下就是门头沟,煤有的是。奸商不是炒柴禾吗?三天之内,我让一种新煤铺满九城,耐烧,无烟,便宜,管够。” 众人面面相觑。 新煤? 什么新煤? 景寿忍不住问: “大总统,这是什么法子?” 刘文泽卖了个关子,开口说道: “明儿诸位就知道了。” 他继续吩咐道: “接下来就是棉花,这才是大头,王大人。” 王茂荫上前一步: “下官在。” “牧羊人纺织厂,现在手里有多少棉布、多少棉花?” 王茂荫来了精神,终于知道刘文泽要平抑物价了,赶紧回道: “回大总统,厂里存着棉布八万匹,棉花三万担,都是年前收的。” “下官正想说,让厂里平价开卖,每匹布只比进价加一成,棉花按成本出,先把市价压一压,也算官员们为朝廷分忧。” 刘文泽摇了摇头,这都是自己的私房钱,怎么可以这么算。 开口说道: “杯水车薪。” 王茂荫一愣: “大总统的意思是?” 刘文泽接着说道: “八万匹布,京津三百万口,一人摊不到三寸。奸商手里囤了多少?三倍于此都不止。” “咱们这点货一抛出去,当天就被他们吃干净,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反倒露了底。他们一看朝廷缺棉,涨得更凶。” 殿里几位都是人精,一点就透,脸色都变了。 刘文泽想了想历史上上海的经济战,冷哼一声,竟然妄图跟掌握国家公权力的庞然大物较量,这些奸商真把自己当明朝了。 开口说道: “小小奸商,可笑可笑,他们想发国难财,我就教他们做人。” 第181章 釜底抽薪 周文博疑惑的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把他们抓起来,统统埋到地里去?” 刘文泽笑着数道: “这个招数out了,我又更新的点子,他们囤货炒货是吧?我们也一起囤货炒货,把物价炒到天上去!” 殿内鸦雀无声,石赞清不停发抖,作孽啊,这都啥时候了,还不忘捞银子。 赶紧下跪,泣声说道: “大总统,你就给这千万黎庶留条生路吧,这棉花涨上去,可让百姓怎么活啊?身为父母官,我怎么忍心看着他们活活冻死!” 刘文泽嘴角直抽抽,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人了,自己何时不管百姓死活了? 赶紧解释道: “石大人,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一次玩一次釜底抽薪,扬汤止沸之策,一次性把这些商人吃干抹尽!” 石赞清还没反应过来,王茂荫已经想明白了,赶紧说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我们先把物价炒到天上去,然后在高点抛售,让这些商人血本无归?” 刘文泽笑着点头: “还是王大人懂我!这些奸商手里囤了几十万担棉花,就等着我们先抛货接盘,然后再接着涨。” “那我们就顺着他们来,先把我们手里的货,无论是财政部库房的也好,还是牧羊人纺织厂的也好,每天放一点,然后慢慢清空存货。” “这么一来,奸商手里本来囤着货,又吃下了我们的货,等他们把价格炒到最高点,手里的银钱全砸进去囤货了。” “我们再突然抛出一大笔存货,把价格直接砸到成本价以下,你说,这时候他们怎么办?” “货砸手里卖不出去,借来周转的银子又到期要还,只能跟着降价甩卖,本来想赚个盆满钵满,最后只能割肉跳楼,搞不好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这话一说,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周文博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的天,这法子太绝了!这帮奸商捂盘捂得越狠,最后亏得越狠!” 景寿捋着胡子琢磨半天,也点头: “这么说来,不仅能把价格打下来,还能把奸商的家底都掏出来,一举两得啊!” 刘文泽接着吩咐道: “石抚台,给我一份名册。京津所有棉庄、布庄、煤铺,谁囤了多少货、多少银子吃进的、背后东家是谁,三天内,我要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王茂荫开口说道: “可是大总统,我们手里没有这么多存货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现在的这些商人啊,有点活,但不多,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海外到底有多少棉花?” “我可告诉你们,今年印度的棉花大丰收,甚至连美国棉花的缺口都补上了。” “等会儿把英国公使阿礼国,还有宝顺、怡和两家洋行的大班请来,我们偷偷买入大批印度棉花。” 王茂荫一惊: “大总统,找洋人?” 刘文泽点头回道: “没错,我们就以为了防备俄军趁冬季骚扰的名义,找他们订购大量的棉花,想来英国人应该会第一时间满足我们的需求。” “到时候我们就砸盘,实在不行胆子还可以再大点,这些商人没钱炒作了,我们中央银行贷给他,让他们把房契地契都抵押了,到时候我们直接收房子!” 太狠了,直接就是吃干抹净,保不齐全家还要给发配到伊犁去。 英国公使阿礼国收到请帖的时候,正在烤火。 看完帖子,他笑了。 肯定又是天大的买卖,追平卜鲁斯指日可待。 当即命人叫来了宝顺洋行的大班韦伯,怡和洋行的代办约翰逊,马不停蹄就赶往了总理衙门,打算跟刘文泽会晤。 寒暄完毕,刘文泽开门见山的说道: “公使先生,我们接到边境守军急报,罗刹鬼有异动,似有打算借冬季实施袭扰。” 阿礼国一愣,不是找我谈买卖的吗? 怎么又扯到俄国人身上了,这大冷天的,俄国人疯了吗? 还真有这个可能,拿破仑当年差点就被冻死在莫斯科。 但是没有了天大的买卖,顿时没了啥兴趣,淡淡的回道: “刘大人叫我们来是?帮你撑场子?” 这下轮到刘文泽发愣了,这都哪跟哪儿啊? 赶紧说道: “公使先生,请你们过来,是因为我军缺乏冬装,所以想找你们买一大批棉花,用来武装边境守军!” 阿礼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怕刘文泽看出端倪,这要是太激动了,这货绝对会趁机杀价。 棉如今全世界最紧俏的就是棉花,美国打成一锅粥,兰开夏的织工饿得闹事,印度的棉花在孟买装船,一转手就是三倍利。 大清这位大总统这时候开口买棉花,那不是送上门的肥羊吗? 阿礼国慢悠悠开口问道: “大总统要买多少?”。 “五十万担。” “噗。” 约翰逊刚喝进嘴的茶喷了三丈远。 五十万担? 刘文泽面不改色: “印度棉,苏拉特、达瓦尔的都行,要今年的新棉。” 韦伯和约翰逊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克制不住的光。五十万担棉这一单做成,两家洋行半年不用开张。 阿礼国放下茶杯,一脸为难: “大总统是行家,如今的棉价,可不是平日的棉价。印度棉在孟买,一担也要......” 刘文泽一口打断,说道: “每担十二银元,天津完税交货价。” 三个英国人同时摇头。 约翰逊大声叫道: “不可能!如今孟买的棉价,八银元都打不住,加上运费保险,十二银元?大总统,您这是让我们赔本赚吆喝。”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是吗?那我找埃及人聊聊?穆罕默德·阿里留下的棉花,这两年也不少。” 阿礼国眼角一跳。 这个大清人,怎么连埃及棉花都知道? 屋里拉锯了整整一个时辰。刘文泽咬死价钱不松口。 最后阿礼国一锤定音,说道: “十二元就十二元,都是为了防俄大业。” 刘文泽答应得痛快,说道: “成交。” 阿礼国等人狐疑地看着刘文泽,看这货答应的这么痛快,早知道应该再坚持坚持的。 送走阿礼国等人后,刘文泽开口吩咐道: “明天,大家按计划行事,王茂荫大人负责给奸商们办抵押贷款。” “周文博负责分批出售我们手里的现货,石赞清大人就清查京城和河北地区囤货情况。” “至于我,明天让人给工部送辆车煤炭和粘土来!” 第182章 试制蜂窝煤 同治三年十二月十八日,工部衙门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几十名工部官吏、匠人、铁匠、木匠缩着脖子站在风里,偷偷打量院中两辆大车。 一辆装着门头沟煤粉,另一辆装着黄土。 工部右侍郎富隆昨儿半夜被叫起来,原以为要修什么攻城利器,结果就等来两车煤和一车土。 这玩意儿能救命? 刘文泽到时,王茂荫也跟着来了。 刘文泽扫了众人一眼,开口便道: “都看清楚了,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修宫殿,也不是造火炮,是做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老木匠忍不住小声嘀咕: “煤球谁不会做啊,加水和泥,搓圆了晒呗。” 刘文泽耳朵尖,听见了,笑道: “搓圆了有什么用?烟大,不耐烧,点着了还容易灭。今日教你们做个新东西,叫蜂窝煤。” “蜂窝煤?” 众人面面相觑。 煤就煤,怎么还跟蜂窝扯上关系了? 刘文泽也不解释,伸手要了木炭,在木板上飞快画出图样,丑是丑了点,但起码能看清是个啥东西。 “外筒用薄铁皮,厚一分,高一尺二寸,径五寸。底下做活底板,中间立十二根磨光铁签,上粗下细,方便抽出。” “上头再做一个压盖,压盖上照铁签位置打孔,旁边装长木柄,用杠杆往下压。” 几名铁匠一开始还满脸茫然,听着听着,好像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刘文泽一边画一边说道: “煤粉过筛,不能有煤矸石,也不能有大块。黄土要黏,晒干碾碎,同样过筛。煤粉八成五,黄土一成五,加水拌匀。” 老木匠皱眉道: “大总统,煤里加土,老法子也有。可这十二根签子是干啥的?煤块上扎窟窿,那不是白费力气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你们说我们为啥要吸气?留着些窟窿,就是为了让煤块也吸气,这样与空气充分接触,烧的均匀!” 等刘文泽吩咐完,工部的工匠们就拿着图样,开始琢磨怎么生产。 工部别的没有,铁片、木头、匠人有的是,不到两个时辰,第一台样模便摆在了院子里。 煤粉过筛,黄土过筛,按比例倒在石槽里。 几个匠人挽着袖子踩拌,温水一点点泼进去,很快和成一堆黑亮的煤料。 煤料填入铁筒,压盖顺着十二根铁签稳稳落下,长木柄“咔”地一声压到底。 手腕一转,十二根铁签齐齐拔出,活底板往上一推,一块圆柱似的黑煤稳稳落在木板上。 十二个圆孔,整整齐齐,从上通到下。 阳光落在煤块上,远远一看,还真像个黑蜂窝。 众人“嚯”了一声。 刘文泽一挥手: “抬炉子,试烧。” 院子里早就备了一口旧煤炉,新煤块搁进去,底下塞一把引火草,火折子一点,草绒先着,火苗顺着十二个孔往上钻。 起初还有一点白烟,没过多久,烟越来越淡,炉口竟然透出一层稳定的蓝火。 赵铁匠把一壶凉水坐上去。 众人围着炉子,谁也不说话,只听见火舌轻轻往上抽的“呼呼”声。没过一刻钟,壶嘴竟冒了白汽。 整座工部院子顿时炸了。 “着了!” “真没多大烟!” “这一块怕不是能顶小半筐煤球!” 一个年轻匠人伸手想摸,被赵铁匠一巴掌拍回去: “不要手了?这是火,不是你媳妇的手炉。” 众人哄笑,风雪里的死气一下散了大半。 王茂荫却没笑。他蹲在炉边,看得越久,脸色越凝重。 刘文泽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 “王大人,别光看火,算账吧。” 王茂荫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翻开账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按一百斤成品煤算,用煤粉八十五斤。门头沟煤粉到场价,眼下官府清道直运,一斤四文,共三百四十文。黄土十五斤,连运带碎,四文半。” “从门头沟运进城,脚力、驼队、清路折算,八十文。拌料、压制、翻晒人工,七十文。烘干折损二十五文,模具损耗十五文,售卖看管二十文。” 算盘珠子一停,王茂荫抬头道: “一百斤成本,五百五十四文半。” 富隆听得嘴角直抽: “王大人,半文也算?” 王茂荫面无表情: “赈灾的账,半文也是钱。” 刘文泽点头: “售价呢?” “若按一斤六文卖,一百斤六百文,赚四十五文半。一块煤两斤,卖十二文。” 王茂荫接着说道: “若是日产两千担,也就是二十万斤,成本一千一百零九银元,售卖可得一千二百银元,账面能余九十一银元。” 说到这里,王茂荫自己都松了口气。 这买卖不但不亏,还能略微回血。 最要紧的是,官府有了源源不断的货,就不用眼睁睁看着煤铺宰人。 刘文泽却道: “栖流所、粥厂、孤寡残疾,按赈籍免费发,这笔钱从赈灾银里走,不许摊到售价上。普通百姓按户限购,每户每日最多五块,防止有人转手倒卖。” 王茂荫立刻记下。 富隆这会儿也不觉得煤土不起眼了,搓着手道: “大总统,模样有了,账也通了,可工部匠人就这么多。要三日之内铺满九城,光靠院里这些人,怕是把手打断也做不出来。” “人手我已经给你调了。” 刘文泽转头看向石景山方向。 “石景山钢铁厂那边,天寒地冻,砂浆上冻,钢架也不好起,建筑工人窝在工棚里正闲得发慌。” “传我的令,抽七百人即刻入工部,分三班倒,工钱按双倍算。” 第二天一早,石景山方向便来了黑压压一队人。 将近一千多人昼夜不停生产蜂窝煤,平价销售到北京城内,将暴涨的煤价压了回去。 至于北京城外的百姓,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时的北京没有一点新年临近的喜悦,直接被架到了火山口上,一点就炸。 刘文泽看着手里关于棉花日益飞涨的奏折,不禁冷笑一声: “我在等印度的棉花,你们又在等什么?” 第183章 烈火烹油! 烈火烹油! 北京的棉花市场,疯了。 从同治三年腊月初开始,棉价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天一个价。 初八那天,通州棉市上好的皮棉还挂着十八元一担的牌子,到了十五,直接蹦到二十二元。 腊月二十三小年,市面上已经喊到二十六元,而且有价无市,你攥着银子都买不到货。 到了除夕,京城最大的棉庄万盛号挂出的牌子是三十元一担,还限购,每人最多买十斤。 整个北方的棉花价格都跟着北京往上涨。 天津、保定、济南、太原,甚至远到西安兰州,棉价一天比一天离谱。 山西的棉商连夜往北京运货,走到半道听说又涨了,直接掉头回去,把货捂在仓里等更高的价。 河北的农户本来还想留几担棉花自己织布做棉衣,一看这价,咬咬牙全卖了,卖完就后悔,因为第二天又涨了三块。 最惨的是老百姓。 石赞清坐在直隶总督衙门里,看着下面报上来的灾情折子,手都在抖。 顺天府报,宛平、大兴两县,已有百余户百姓因买不起棉衣棉被,老人孩童冻毙者二十三人。 保定府报,棉价腾贵,民间织户纷纷停机,失业者数千。 天津府报,码头脚夫纤夫等底层劳力,因冬装无着,已有多人冻倒街头。 石赞清把折子往桌上一摔,大声说道: “去总理衙门!我要见大总统!” 师爷拱手说道: “大人,大总统这几日不见客,说是有要事筹划。” 石赞清胸口不停起伏,大声说道: “要事?什么要事比百姓冻死还重要!” 话虽这么说,但石赞清心里其实明白。 大总统不是不管,是在憋大招。 那天殿上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先炒后砸,釜底抽薪。 道理他都懂,但是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他咬咬牙,从自己的养廉银里拿出两千元,让师爷去天津悄悄买了一批棉花,在保定通州两地设了两个棉衣发放点。 可两千元在这疯涨的棉价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发放点开了三天,排队的人从早排到晚,领到棉衣的百不足一。 石赞清看着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百姓,只能在心里默念:大总统,你快点吧,再晚就真出大事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同治四年一月二十日。 天津码头,三艘英国货轮悄悄靠岸,吃水线压得很深。 宝顺洋行的大班韦伯亲自押船,他不知道,这一船棉花,马上就要变成绞死同行的绞索。 军机章京李熙宪奉刘文泽的命令,来交接棉花。 他拿着提货单跟韦伯交割完毕,一挥手,码头上等候多时的新军第二旅的兵马就动了起来。 五十万担棉花,一袋一袋往下卸。 李熙宪按照刘文泽的密令,三十万担直接装车,走陆路连夜运往北京。 剩下二十万担存入天津海关的官仓,贴上封条,重兵把守。 一月二十一日,北京棉市。 棉价已经冲到了三十八元一担。 万盛号的东家钱万贯坐在铺子里,喝着热茶,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他手里囤了八万担棉花,成本均价十五元,现在市价三十八元,账面浮盈超过一百八十万两。 这时,伙计跑进来禀报: “东家,外面又有人来问货了。” 钱万贯摆摆手,说道: “不卖,告诉他们,贵贱不卖。” “可是东家,这价已经涨了快三倍了,再不卖万一......” 钱万贯瞪了伙计一眼,说道: “你懂个屁。朝廷那边比咱们还急,边境俄军要打过来了,冬装缺口大得很,他们迟早要高价收棉。到时候五十元六十元都有可能!” 伙计不敢说话了,退了出去。 同一天,中央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全是棉商。 他们手里的银子已经全砸进棉花里了,现在还想继续加仓,只能来贷款。 王茂荫按照刘文泽的吩咐,来者不拒,只要有抵押物,房契地契铺面都行,利息也不高,月息一分五。 一个棉商押了三处铺面贷了八万元,转身就去棉市扫货。 另一个更狠,把祖坟旁边的二十亩地都押了,贷了三万元。 王茂荫看着这些人红着眼睛来贷款,心里直摇头。 他跟身边的主事说: “记清楚每一笔贷款的抵押物,一笔都不能错。这些东西,过几天就要改姓了。” 王茂荫叹了口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我欺。” 一月二十二日,清晨。 总理衙门。 刘文泽坐在堂上,面前摆着一份最新的棉市行情。三十八元一担。 他抬起头,看着堂下站着的周文博、王茂荫、恒泰,还有石赞清。 淡淡说道: “是时候收网了,传令,所有官仓存货,今日开市全部抛出。定价十二元一担,不限量,谁来都卖。” 转头看向王茂荫,吩咐道: “中央银行今日起停止一切棉花相关贷款。已发放的贷款,即日催收。” 接着看向恒泰,安排道: “调查局和京师警察厅全体出动,盯住京城所有棉庄布庄。等他们开始跟风抛售的时候,以囤积居奇扰乱市务的罪名,拿人。” 又看向石赞清,吩咐道: “直隶各地同步开仓放棉,十二元一担平价销售。另外,把之前设的棉衣发放点扩大,用这批低价棉赶制棉衣棉被,发放给穷苦百姓。” 众人齐齐拱手说道: “遵命!” 刘文泽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开始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点吧!” 第184章 开始抛售 随着朝廷一声令下,北京城内十几处仓库同时开门。 “官棉开售!十二元一担!不限量!”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棉市都炸了。 十二元? 现在市价三十八元,你卖十二元? 疯了吧? 百姓们先是不敢信,等确认了是真的,疯了一样往各个售卖点冲。 而那些棉商,第一反应是接盘。 万盛号的钱万贯听到消息一拍大腿: “好!朝廷终于扛不住了,开始抛货了!给我全吃下来!十二元的成本,转手就是三倍利!” 他带着银子亲自冲到最近的售卖点,一口气买了五千担。 其他棉商也反应过来了,纷纷出手。 第一天上午,官仓抛出的三万担棉花被棉商们吃得干干净净。 刘文泽正在总理衙门喝茶。 周文博突然跑了进来,大口喘着粗气,说道: “大总统,上午抛了三万担,全被棉商吃了。” “哼,不知死活!” 刘文泽冷哼一声,吩咐道: “继续抛,把他们现银掏光!” 下午又抛了四万担。 棉商们还在吃,但速度明显慢了。 钱万贯买了一万担之后手里的现银就不多了,他去找其他棉商拆借,大家都在买,谁也没有余钱。 去中央银行贷款? 不好意思,今天开始停贷了。 钱万贯心里开始有点慌了。 同治四年一月二十三日,官仓继续抛,又是五万担。 这一次,棉商们接不住了。 钱万贯看着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棉花算了一笔账。 他手里现在有九万五千担,其中八万担是之前囤的,一万五千担是这两天吃进来的官棉。 要命的是,他买那一万五千担官棉的钱有一半是借的,月息三分,十天后就要还。 而市面上,十二元的官棉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抛。 百姓们不抢了,因为随时都能买到,而且便宜。 棉商们急了。 有人开始偷偷降价出货,三十五元、三十二元、三十元,价格像雪崩一样往下掉。 钱万贯坐不住了,召集了京城十几个大棉商在万盛号后院开会。 钱万贯拍着桌子说道: “诸位,不能再降了!再降咱们都得完蛋!” 一个姓孙的棉商苦着脸说: “钱老板,不降怎么办?官仓十二元的货还在抛,咱们三十元谁买啊?” “就是,我手里压了六万担,仓储费一天比一天高,再捂下去,不用等降价,光仓储费就能把我拖死。” “我那三万担还是贷款买的,月底就要还本付息,再不卖,铺子都要被银行收了。” 众人七嘴八舌全是抱怨。钱万贯咬咬牙: “这样,咱们联合起来一起去找大总统请愿,就说官棉抛售扰乱市场,要求朝廷停止抛货按市价收购咱们的棉花!” 有个商人吓坏了,出声骂道: “你们疯了吗?大总统当初怎么栽培晋商的?你们都忘了?你们竟然还敢去请愿?” 有个人出声反驳道: “那能一样吗?晋商是残害了蒙古王爷,我们只是压榨了一下泥腿子而已,我们这可是正当生意!” “朝廷总不至于为泥腿子说话吧!” 一群人吵吵嚷嚷,好半天定不下主意,末了都看向钱万贯,等着他拿主意。 钱万贯咬着牙把桌子一拍,说道: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别的路走吗?今天去堵总理衙门的门,哪怕闹到武英殿去,也得让大总统给咱们一个说法!” “他总不能把咱们全抓了,真要把京城棉商都逼死了,以后谁给他供应棉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当下就约好时辰,一群人乌泱泱往总理衙门去了。 这边消息刚传到刘文泽耳朵里,石赞清就带着顺天府的差役赶过来了,铁青着脸请示: “大总统,这些奸商发国难财还不够,竟然还敢来堵门!要不要我直接把领头的都锁了,拉去菜市口开刀示众?” 刘文泽笑了,是气笑的,当真是不知道死活。 开口说道: “他们愿意来,正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抓了。开门,让他们进来,我倒要听听,他们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一群棉商提着一颗心进了总理衙门,一眼就看见刘文泽坐在堂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钱万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撩衣就要跪下,刘文泽先开口了: “免了,你不是有话要说吗?直接说。” 钱万贯定了定神,拱着手说道: “大总统,草民们今天来,是想求大总统开恩。官棉十二元一担抛得太狠,我们这些小本生意人实在扛不住,求大总统可怜我们,停一停抛货,多少给我们留一口饭吃。” 刘文泽哦了一声,慢悠悠问道: “哦?留一口饭吃?前些天你们把棉价炒到三十八元一担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老百姓留一口饭吃?” “宛平的老农冻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你们捂着重棉不卖的时候,怎么不说求我开恩?” 这话一说,钱万贯脸瞬间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棉商赶紧接话: “大总统,这话不对!棉价涨是因为雪灾封路,货进不来,我们也是跟着行情走,不是我们故意抬价啊!” 刘文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一下子冷了,厉声说道: “你们跟着行情?当初棉价十八元的时候,是谁把散货全收了捂起来?是谁不许铺子开门卖货,非要等涨价?” “中央银行给你们贷款,是让你们周转生意,不是让你们拿着官银囤货炒价!今天跑到我这儿来喊冤,早干什么去了!” 话音刚落,恒泰就带着调查局的探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账本,躬身对刘文泽道: “大总统,我都查清楚了,这十六家大棉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共囤积棉花超过七十二万担,全都是雪灾之后偷偷收的,确实是联手哄抬物价。” 钱万贯脸色瞬间惨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朝廷早把他们的底摸得一清二楚,今天这场请愿,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恒泰对着刘文泽拱手: “大总统,人证物证都齐了,要不要拿人?” 钱万贯脸都白了: “恒大人,这从何说起啊?我可是大大滴良民啊!” 恒泰飞起一脚,将钱万贯踹倒在地,说道: “你们要是算良民的话,我都可以成佛了!” 大手一挥,说道: “通通给我带走!” 一群探员冲上去就把钱万贯按倒在地,瞬间就把那百十来斤的大枷给他枷上了。 其他棉商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恒泰的声音不大,说道: “吆,还敢跑!一个都跑不了。” 第185章 官差来了! 恒泰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十六家大棉商刚被押进大牢,他就把调查局和京师警察厅的人全撒了出去。 调查局的探员负责查抄府邸和仓库,京师警察厅的巡警负责封店和维持秩序,两队人马兵分十六路,同时动手。 恒泰自己带了一队人,直奔万盛号东家钱万贯的宅子。 钱万贯的宅子在崇文门外花市大街,三进的大院,门口一对石狮子,气派得很。 这可是当初刘文泽拆金融炸弹的时候,拿银票换回来的。 恒泰到的时候,钱家的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自打上次踹孔府的大门,伤到腿之后,恒泰已经很收敛了,见没人开门,淡淡说道: “叫门!” 一个探员上去拍门,拍了半天,里面才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大早上的催命呢?” 门一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看见门口黑压压一片人,吓得一哆嗦,刚想关门,被探员一把按住。 “调查局办事,奉旨查抄钱万贯府邸,所有人等,不得抗拒!” 管家脸都绿了,扯着嗓子就喊: “不好了!官差来了!” 这一嗓子,整个院子都炸了。 恒泰带人冲进去的时候,正看见后院一个老妈子抱着一个木箱子往地窖跑,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箱子摔在地上,白花花的银子滚了一地。 老妈子趴在地上就往怀里搂银子,被巡警一脚踩住手背,疼得嗷嗷叫。 恒泰冷笑到: “还敢转移赃物?给我搜,仔细搜,一根针都不许放过!” 钱家顿时鸡飞狗跳。 钱万贯的大老婆听说官差来了,叉着腰站在正房门口,指着恒泰就骂: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老娘的宅子?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我家老爷跟总理衙门......” 话音未落,恒泰飞起一脚,将钱夫人踹到一旁,冷眼瞧了一眼,低声说道: “聒噪!” 倒是钱万贯的小妾聪明,听见动静就扒开地板想把银票和金银藏进去。 结果地板刚撬开一块,探员就进来了。 小妾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手里还攥着一只金镯子,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探员咳嗽了一声: “这位夫人,你这是...... 修地板呢?” 小妾慢慢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官爷,这地板松了,我正想钉一钉......” 探员点点头,指着她撬开的地板下面,说道 “那下面那堆银票,也是地板里长出来的?” 小妾彻底僵住了。 “拖走!” 顷刻间,小妾就被警察拖了出去! 恒泰在正房里转了一圈,对查抄的结果很不满意。 他看着清单,说道: “就这点东西?钱万贯囤了八万担棉花,账面浮盈一百八十万元,家里就搜出三万元现银和几千两首饰?” 带队的探员挠挠头,汗如雨下,硬着头皮说道: “总办大人,确实就这些,他们几乎把现银都压到棉花上了!” 恒泰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他,说道: “你们最好没有耍花招,否则别怪我栽培你们!” 说完,再在屋里踱了两步。 这些年自己查抄的宅邸多了去了,藏钱的地方自己一清二楚。 他走到靠墙的一个大立柜前,伸手敲了敲柜壁。 声音发闷,不对。 “挪开。” 两个探员上去把立柜挪开,后面的墙壁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砖。 恒泰伸手一按,那块砖竟然陷了进去,旁边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间密室,密室里堆满了木箱子。 打开一看,全是银子。 恒泰转眼看了这些探员一眼,心里直摇头,不行还得练! 探员数了半天,报上来: “恒大人,现银八十二万两,银票四十七万张,合计...... 一百二十九万两。” 恒泰冷哼一声: “钱万贯这老狐狸,怪不得家里搜不出东西,原来全藏在这儿了。” “这么多现银还一个劲的哭穷,还想让朝廷高抬贵手!” 他又看了看密室角落,还有几个小匣子,打开一看,全是珠宝玉器,珍珠玛瑙,随便拿一件出来都价值不菲。 恒泰吩咐道: “全部登记造册,贴封条,要是少了一件,全家发配伊犁!” 说完,转身出了密室。 刚走到前院,就听见门口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带着十几个家奴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棍子,嘴里嚷嚷着: “谁敢动我钱家的东西!我爹是钱万贯!你们知道我姐夫是谁吗?我姐夫是财政部的......” 话没说完,恒泰又是飞起一脚,将年轻人踹倒在地,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两个巡警眼疾手快,冲上去就把年轻人捆了。 年轻人还在挣扎: “你们敢动我?我姐夫......” 恒泰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低声说道: “你姐夫是谁都救不了你,他要是敢来捞人,连他一起办!” 年轻人脸都白了,不敢再吭声。 不到半个时辰,恒泰就将钱万贯家抄了一个一干二净! 其他十五家,场面一个比一个热闹。 整整一天,北京城就没消停过。 十六家大棉商的府邸、仓库、铺面,全部查抄完毕。 恒泰坐在万盛号的铺面里,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摞清单,一份一份地看。 钱万贯:现银一百二十九万元,珠宝玉器三箱,地契十七张,铺面九间,棉花九万五千担。 孙记棉庄:现银七万元,棉花六万担,铺面五间,房产四处。 ...... 十六家合计,查抄现银超过两百万元,棉花七十二万担,各类铺面房产不计其数。 恒泰放下清单,揉了揉太阳穴。 他跟身边的副手说: “这些奸商,一个个富得流油,平日里还哭穷。” 调查局主事张永鑫感叹道: “还是大总统的计策高啊,先让他们膨胀,再一网打尽。这些人要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何至于此。” 恒泰站起身,走到门口,吩咐道: “大总统说了,这些棉花,一半平价卖给百姓,一半收归军用。查抄的银两,充入国库。” “明天你带人去天津,配合直隶总督衙门,把天津的棉商也清一清。” “是!” 张九鑫领命出去了。 恒泰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铺面里,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仗,打得漂亮。 大总统说得对,跟掌握国家公权力的庞然大物较量,这些商人真把自己当明朝了。 明朝的沈万三,最后什么下场? 不过是朱元璋眼里的一头肥羊罢了。 第186章 此皆朝廷之过矣 同治四年一月二十五日,总理衙门。 刘文泽和周文博、恒泰、石赞清、王茂荫聚在一起,盘点这次棉花之战获得的收益。 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刘文泽放下茶杯,淡淡说道: “都坐吧,我们今天把棉花的事收尾。恒泰,你先说。” 恒泰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清单,清了清嗓子,说道: “截至昨日,京城十六家大棉商全部查抄完毕。合计查抄现银两百一十三万元,棉花七十二万担,铺面一百三十七间,房产四十六处,地契三十二张,珠宝玉器二十一箱,各类字画古玩不计其数。” “天津那边,赵九鑫办的,七家棉商一锅端,查抄现银一百八十二万元,棉花二十二万担,铺面五十八间,小洋楼六栋,其余财物若干。” “两地合计,现银三百九十五万元,棉花九十四万担,铺面房产地契珠宝等折价约两百万元。” 刘文泽接过清单翻了翻,嘴角微微上扬,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 “不错,比我预想的多。” 转头看向王茂荫,问道: “王尚书,财政部和中央银行那边什么情况?” 王茂荫赶紧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回大总统,中央银行此前向棉商发放的抵押贷款,合计本金七十二万元,抵押物包括铺面八十三间、房产二十七处、地契十九张。” “截至昨日,仅有三家棉商偿还了贷款本息,其余全部违约。抵押物已全部收归国有,登记造册完毕。这些抵押物按市价折算,约值一百一十万元。”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另外,官仓此前以十二元平价抛出的棉花,共计卖出二十八万担,收入三百三十六万元。” 刘文泽点点头: “也就是说,这一仗打下来,朝廷没亏钱,买棉花的本钱全回来了,还净赚了五百多万?” 王茂荫说道: “正是!” 刘文泽转头看向石赞清,问道: “钱是赚了,但怎么花,得花在刀刃上。石抚台,你那边民生情况怎么样?” 石赞清上前一步,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开口介绍道: “回大总统,顺天各州县,平价棉已经铺开了。十二元一担,不限量,百姓随时能买。” “棉衣发放点也扩大了,顺天府设了十二个点,保定八个,通州六个,天津五个。用平价棉赶制的棉衣棉被,已经发放了三万多套,领到的穷苦百姓约两万余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冻死的百姓,整个河北加上顺天,恐怕不下一万多人,算上整个北方,这个冬天不下数十万人。” 堂上安静了一会儿。 刘文泽心中猛然一抽,朝廷大胜之下是百姓的累累白骨,是无数家庭家破人亡。 但自己现在无能为力。 看到刘文泽情绪低落,石赞清叹了一口气,虽然自己也不忍如此,开口劝道: “大总统,见其生则不忍见其死,自古以来冬天对于百姓来说就是一道鬼门关,大总统不必内疚!” 刘文泽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从来如此,就一定是对的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脸色凝重,久久不语。 整整三年了,自己的改革依然都是在整皮毛。 自己虽然清楚,发展生产力和调整生产关系都急不得,但在巨大的天灾人祸面前,自己迫切想一步到位。 等同罗刹鬼战事落幕,再尝试改革一下生产关系。 良久,刘文泽开口说道: “百姓困苦至此,此皆朝廷之过矣。” 刘文泽转头看向周文博,吩咐道: “马上以母后皇太后和皇上的名义起草一道罪己诏,深刻检讨此次天灾。” “再以军机处并总理衙门的名义,安排各地方衙门开展救灾,将我们这次查抄的棉花一律低价售卖给百姓。” 接着目光一凌,说道: “要是还有地方官员和商人敢发国难财,借机敛财,就统统埋到地里去!” 众人齐齐拱手说道: “遵命!” 刘文泽转过身,重新坐回堂上,神色又恢复了平静,开口问道: “那些被判了罪的棉商,拟定怎么处置?” 石赞清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大总统,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造成民乱者,首恶抄家流放,从犯罚没货物处以监禁,家产变卖后所得充入赈灾款。” 刘文泽眉头紧蹙,开口说道: “太轻了,统统砍了,家眷发配伊犁。” 说到这儿,刘文泽看向周文博,问道: “官仓剩下的棉花还有多少?” 周文博翻了翻手里的册子,答道: “之前印度运来的五十万担,加上查抄的九十四万担,一共一百四十四万担,已经抛出去二十八万担,还剩一百一十六万担。” 刘文泽沉吟片刻,开口吩咐道: “留二十万担入军库,供应边境新军冬装,再留二十万担进官仓备用。” “剩下的七十六万担,全部分成小份,定价还是十二元一担,发往直隶、山东、山西、河南四省平价售卖,每个省都要设够发放点,不许让棉商再倒买倒卖。” “另外,各地官府要贴告示,凡是之前被棉商逼得卖了地卖了房的百姓,官府按照原价回赎,还给原主,钱从这次抄家得来的银子里出,不够就从赈灾银里补。” 这话一说,石赞清眼睛一下子红了,“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大总统仁德!下官代顺天和河北百姓,谢过大总统!” 刘文泽却摆了摆手,轻声道: “别忙着谢,咱们做这些,本来就是该做的。之前棉商疯涨的时候,多少人家破人亡,这点事,补偿不了什么,只能说尽力罢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语气又坚定起来: “这次棉花之战打完,咱们得立个规矩,往后凡是关系到民生的粮、棉、盐、煤,一由官府按地区差异和季节差异强制定价。” “再有敢联手囤积哄抬物价,敢碰这条红线的,不管是谁,统统埋地里去。” 刘文泽接着说道: “都下去办差吧。英国人递信过来了,俄国使团快要到了,我们准备议和吧。” 第187章 初次调停 同治四年一月三十一日,总理衙门。 刘文泽刚发了罪己诏,砍了棉商,安排着棉花销售的事情,转眼间,罗刹鬼使团就来了。 听到罗刹鬼到来,总理衙门的正堂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了新的红毡,堂上摆了两排椅子,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茶具和点心。 刘文泽穿着郡王常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周文博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心里不停地盘算着怎么从奸商资产中抽几幅字画出来。 神游天外之际,赵修远走了进来,拱手说道: “大总统,英国公使刚派人递了消息过来,说是俄国人的使团名单已经递过来了。” 刘文泽放下茶杯,慢悠悠说道: “哦,都有那些人啊?” 赵修远拱手说道: “团长叫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利哈乔夫,俄罗斯外交部亚洲司司长,专门管东方事务的。副使叫伊万诺夫,还有四个参赞两个翻译,一共九个人。” 刘文泽淡淡说道: “利哈乔夫?没听说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周文博说道: “伊格纳季耶夫和比尤佐夫都没来,派了个管东方事务的司长来,看样子是不想谈出什么结果。” 刘文泽笑了笑,驱逐这两人的时候周文博不在,他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捂着肚子说道: “这你就错怪他们了,这两人直接被我遣返到海参崴去了,不出意外,这会儿八成已经当了俘虏,在长白山砍树呢!”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罗刹鬼不想谈出结果才正常。俄国人要是真心想议和,就该派个能拍板的人来。派个司长来,摆明了是拖延时间。” 周文博一愣,还能这样? 看来就压根没想着这两人能活着回去啊! 刘文泽顿了顿,继续说道: “恒泰那边的情报怎么说?” 周文博压低声音,说道: “从波兰人和芬兰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俄军正在往边境调兵,从欧洲部分抽调了不少部队,番号都查到了,合计五万多人。” “西伯利亚那边也在集结,粮草弹药往前线运,看样子是想等开春了打一仗。” 刘文泽点点头,说道: “意料之中,罗刹鬼毫无准备就挨了我们一闷棍,他们吃了这么大个亏,肯定是想讨回来的。” “再者说,土地是俄国人的命根子,想让他们放弃这么一大片土地,难如登天。” 正说着,赵修远进来禀报: “大总统,英国公使阿礼国大人和法国公使哥士耆大人到了。” 刘文泽站起身,吩咐道: “快请他们进来!” 阿礼国和哥士耆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双方寒暄过后,刘文泽淡淡说道: “两位公使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分宾主坐下后,当差又进来禀报: “大总统,俄罗斯使团到了。” 刘文泽说道: “请进来。” 不一会儿,九个俄国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是俄罗斯外交部亚洲司司长,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利哈乔夫。 他身后跟着副使伊万诺夫,还有几个参赞和翻译。 利哈乔夫走到堂前,微微鞠躬,用俄语说了一通。旁边的翻译赶紧翻译: “利哈乔夫大人说,他代表俄罗斯帝国皇帝陛下,向大清国皇帝陛下和皇太后陛下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俄罗斯帝国真诚地希望与大清国恢复和平,共同维护地区稳定。” 刘文泽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说道: “坐吧。” 俄国人在对面坐下,利哈乔夫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通。 翻译道: “利哈乔夫大人说,贵国无端挑起战争,入侵俄罗斯帝国领土,要求贵国就入侵行为致歉,并希望双方能够恢复到战前的状态,重新划定边界,恢复贸易往来。” 刘文泽笑了,笑得很开心,说道: “恢复到战前的状态?利哈乔夫先生,你知不知道战前是什么状态?” “战前,外东北是你们的,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是你们的,现在,那些地方我们收回来了。你说恢复到战前的状态,是想让我们把吃下去的肉再吐出来?” 翻译把话翻过去,利哈乔夫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又说了一通。 翻译道: “利哈乔夫大人说,那些土地是根据《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划归俄罗斯的,是有条约依据的,俄罗斯帝国希望大清国能够尊重国际条约。” 刘文泽好像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音冷了下来,说道: “条约?我们不是好早前就告诉你们,那些条约没有经过议政王公大臣会议审议,是非法的吗?这种不平等条约,你们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利哈乔夫的眼睛,高声说道: “我今天把话搁在这儿,那些条约,我们不认。那些土地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我们不会让出去的,你们有本事,就来拿。” 利哈乔夫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大清郡王说话这么硬,一点面子都不给。 阿礼国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大总统阁下,消消气。条约的事情可以慢慢谈,我们今天先把双方的诉求摆出来,然后一条一条讨论。” 哥士耆也帮腔: “是啊是啊,谈判嘛,就是要有商有量。大家都把条件说出来,才能找到共同点。” 刘文泽靠回椅背上,淡淡说道: “也好。既然要谈,那就把条件摆出来。” 第188章 名义上是议和 听到刘文泽的声音,周文博站起身,展开手里的文书,朗声说道: “大清国的议和条件,共有三条。” “第一,双方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基础,划定边界。外东北全境,包括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的所有土地,以及我军目前占领的厄尔口城和赤塔城,全部归属大清国。” “第二,俄罗斯赔偿大清国军费,共计五千万元。” “第三,开放中亚贸易,大清国的商人可以到中亚地区经商,俄罗斯不得阻挠,并需提供保护。” 周文博说完,合上文书,坐了回去。 堂上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利哈乔夫猛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语速极快,根本听不懂说的啥鸟语。 翻译的脸色也变了,磕磕巴巴地翻译道: “是不可能的,五千万元的赔款是天方夜谭,赤塔城是俄罗斯的领土,大清国必须归还。中亚贸易涉及俄罗斯的核心利益,不能开放。” 刘文泽看着暴跳如雷的利哈乔夫,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利哈乔夫喘着粗气,瞪着刘文泽。 刘文泽淡淡说道: “你说不可能,那就不谈了。反正现在外东北在我们手里,厄尔口城和赤塔城也在我们手里,你们想要,就来打。” “打多久我都我奉陪到底!” 利哈乔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得很。 阿礼国赶紧出来打圆场(拱火),这要是让这两国在中亚拼个鱼死网破,欧洲方向压力就小多了,开口劝道: “大总统阁下,赤塔城是俄罗斯在西伯利亚的重要据点,贵国占领了赤塔,对俄罗斯的安全构成了威胁。” “我看是不是可以归还赤塔,作为交换,俄罗斯可以承认外东北归属大清?” 哥士耆也说道: “我们法国也是这个意见,你们两国各退一步,如此一来,我们也好调停!” 刘文泽看了两人一眼,玛德,这么多银子都白喂了。 英国和法国不希望大清太强,也不希望俄罗斯太弱,最好是双方互相消耗,他们好坐收渔利。 刘文泽不慌不忙地说道: “两位公使,你们是调停人,不是裁判。条件我们已经摆出来了,能不能接受,是俄国人的事。” “你们要是觉得我们的条件不合理,大可以让俄国人还价。但有一条,赤塔城和厄尔口城,我们是不会还的。那是我们的将士用命打下来的,凭什么还?” 阿礼国皱了皱眉: “大总统阁下,这样的话,谈判很难取得进展。” 刘文泽笑了笑: “进展不进展的,无所谓,我们不急。倒是罗刹鬼,你们急不急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利哈乔夫一眼。 利哈乔夫的脸色微微一变。 急,当然急。 俄罗斯正在从欧洲抽调五万多军队往中亚赶,路途遥远,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到位。 在这之前,俄罗斯在边境上的兵力不足,根本打不起大仗。 所以他这次来,名义上是议和,实际上是拖延时间,同时释放和平烟雾弹,让大清放松警惕。 利哈乔夫定了定神,又说了一通,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 翻译道: “利哈乔夫大人说,俄罗斯帝国愿意就赔款问题进行讨论,但五千万元确实太多了,俄罗斯帝国无法接受。” “他建议赔款数额定为五百万元,同时,赤塔城可以由双方共同管理,作为贸易口岸。” 刘文泽嗤笑一声,说道: “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我们这一仗军粮、弹药、粮饷花了不下两千万元。” “利哈乔夫先生,五百万元,连零头都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赤塔城共同管理,想都不要想。我们打下来的地方,就是我们的。你们要是不服,就来打。” 利哈乔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猛烈起伏,自己啥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哥士耆又出来打圆场: “大总统阁下,我看这样吧,赔款的事情可以慢慢谈,先从容易达成一致的条款开始。” “比如中亚贸易,俄罗斯可以考虑开放一些城市作为贸易点,双方商人可以在这些城市进行交易。”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一些城市,是整个中亚。我们的商人要去哪里经商,就去哪里,俄国人不得阻挠。这一条没有商量的余地。” 利哈乔夫“腾”地站了起来,指着刘文泽冷冷说道: “中亚是俄罗斯的势力范围,贵国要求开放整个中亚,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刘文泽冷哼一声,冷漠说道: “过分?” 说着看向阿礼国,说道: “英国人在全世界到处开埠通商,用炮舰逼着别人开放市场,怎么不说过分?阿礼国先生,你们我们只是要求在中亚自由经商,就过分了?” 阿礼国正在喝茶,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好端端的提我们英国干嘛? 虽然我们英国大缺大德,但你说出来干啥? 哥士耆赶紧转移话题,说道: “我看今天大家都有些激动,不如这样,我们先休会,双方都回去考虑考虑,明天再谈。” 刘文泽看了看天色,说道: “也好,不过我把话搁在这儿,我们的条件就是这些,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拉倒。俄国人要是想打,我们随时奉陪。” 说完,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周文博赶紧跟上。 阿礼国和哥士耆面面相觑,利哈乔夫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半天没说话。 出了正堂,周文博低声问道: “大总统,您今天是不是太强硬了?万一谈崩了,俄国人真打过来怎么办?”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放心,俄国人现在比我们还怕谈崩。他们的五万大军还在路上,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到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谈判都是无用功,纯属浪费时间,等会儿传信给明瑞,等二月二,让他带着第三师去伊犁支援。” “等会儿传信给王茂荫,让他再给明瑞大军送一批补给,再拨三十万石粮食,送到新疆去。” “再告诉伊犁行营守备大臣左宗棠,让他打探俄军动向,时机成熟的话,先发制人,只要攻下维尔内堡和浩罕城,罗刹鬼就算想打下去,也打不下去了。” 周文博赶紧拱手说道: “大总统高见!那明天的谈判?” 刘文泽笑着说道: “在中亚那边分出胜负之前,谈判毫无意义,再把那位老糊涂大人请来,让他去糊弄罗刹鬼去吧!” 周文博点头应下了,刘文泽抬头看了看天,想拖延时间,我让你拖个够。 第189章 筹谋进攻 驿马奔腾,八百里加急向着赤塔城和伊犁城飞奔而出。 同治四年二月初十,伊犁。 伊犁总督衙门的大堂内,行营守备大臣左宗棠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中亚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着两个地方,一个是维尔内堡,一个是浩罕城。 他手里捏着一封从北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已经看了三遍了。 信是刘文泽亲笔写的,内容很简单: 打探俄军动向,时机成熟先发制人,攻下维尔内堡和浩罕城,让俄国人打不下去。 左宗棠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对着帐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亲兵掀帘进来,单膝跪地道: “大帅!” “擂鼓!传令,西疆巡抚李瀚章、东疆巡抚郭柏荫、东疆提督石达开、南疆巡抚李春发、南疆提督刘铭传、新军第七师师长宋庆,即刻来总督衙门议事!” “是!” 亲兵跑出去传令了,左宗棠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维尔内堡和浩罕城的位置,眉头紧锁。 维尔内堡,俄国人在中亚北部的核心据点,城高墙厚,驻有重兵。 打下它,就等于砍断了俄军在中亚的一条腿。 浩罕城,浩罕汗国的都城,如今已经被俄国人实际控制,是俄军在中亚南部的补给中心。 打下它,俄军在南边就站不住脚。 两个地方都不好打。 维尔内堡离伊犁一千多里,中间是戈壁沙漠,补给线拉得老长。 浩罕城更远,离伊犁两千多里,中间隔着天山和塔克拉玛干,路都不好走。 自己要图谋这里,就必须把补给中心设在喀什,现在就需要向喀什转运粮饷和军火。 而且俄国人在这两个地方经营了多年,工事坚固,火力不弱。 左宗棠正琢磨着,帐帘一掀,李瀚章第一个走了进来,李瀚章拱手问道,一边说一边搓手,走到炭火盆跟前烤火。 “大帅,这么急着叫我们来,出什么事了?” 左宗棠指了指椅子,说道: “坐下说,等人齐了。” 不一会儿,人陆续到齐了。 左宗棠环视众人一圈,开门见山: “诸位,大总统从北京来了密信,让我们打探俄军动向,时机成熟就先发制人,打下维尔内堡和浩罕城。” 这话一说,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铭传 “啪” 地一拍大腿,第一个跳了起来,说道: “好!早就该打了!这些罗刹鬼未经我们允许修了那个劳什子维尔内堡(阿拉木图),还在边境上耀武扬威,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大帅,你说怎么打,我刘铭传第一个冲!” 宋庆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第七师也可以随时出动。” 李瀚章皱了皱眉,拱手说道: “大帅,打是可以打,但得先摸清俄军的底细。维尔内堡和浩罕城各有多少俄军?工事怎么样?补给线从哪来?这些都得搞清楚。” 郭柏荫也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啊,粮草也得准备好。新疆这地方,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大军一动,人吃马嚼,一天得多少银子?东疆那边的存粮,怕是不够。” 李春发也点点头,说道: “南疆的粮草备了一部分,但要打浩罕城,还得再凑凑。” 左宗棠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维尔内堡说道: “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了,根据调查局和我们自己的探子报上来的消息,俄军在维尔内堡驻有步兵八千、骑兵三千、火炮二十门,加上当地的哈萨克仆从军,总兵力约一万五千人。” “城防工事是石头砌的,城墙厚一丈五,有四座棱堡,城外还有两道壕沟。” 他又指向浩罕城,说道: “浩罕城那边,俄军驻有步兵五千、骑兵两千、火炮十二门,加上浩罕伪军,总兵力约一万人。城防比维尔内堡差一些,但也不好打。” “另外,俄军正在从欧洲抽调五万大军往中亚赶,预计两三个月后到位。我们必须在他们的主力到达之前,拿下维尔内堡和浩罕城,否则就来不及了。” 左宗棠接着说道: “奉天行营守备大臣明瑞,带着第三师一万两千人,正在往新疆赶,预计二月底能到伊犁。” 声音顿了顿,接着安排道: “第三师到了之后,北线由明瑞指挥,第三师一万两千人,搭配西疆四个边防旅一万八千人,合计三万人,进攻维尔内堡。” “第三师克虏伯大炮足足有三十六门,由他们攻击坚城最合适不过。” “南线由我亲自指挥,第七师一万两千人,搭配南疆四个边防旅一万两千人,合计两万四千人,进攻浩罕城。” “东疆提督石达开,率东疆四个边防旅,作为总预备队,驻扎在巴里坤一带,随时支援南北两线。” 部署说完,帐子里又安静了。 石达开满脸失望,没想到自己这一次还是捞不到功劳,看出石达开的失落,左宗棠开口安慰道: “石军门,不必灰心,维尔内堡墙高城阔,恐怕明瑞大军一时难以攻下,届时俄军援军抵达,免不了一场恶战,恐怕届时需要你鼎力支援!” 正在带着第三师穿越蒙古高原赶往新疆的明瑞,骑在马上,连打喷嚏。 开口说道: “怎么回事?我这是感冒了?” 旁边的尹耕云开口说道: “怎么可能?兴许是有人在背后咒你。” 明瑞白了他一眼,说道:“我与人和善,怎么可能会有人咒我?” 伊犁这边,左宗棠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后勤的问题,大总统已经命军辎部给我们再输送三十万石粮食,和这次大战的军火。” “接下来,就是我们如何把这些物资运送到前线的问题。” 第190章 这一仗打的是后勤 大堂内鸦雀无声,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事! 三十万石粮食和军火,大总统已经命军辎部从关内往伊犁运了,这一段不用他们操心。 可物资到了伊犁之后呢? 北线要送到一千二百里外的维尔内堡,南线要先转到喀什,再翻山送到八百里外的浩罕城。 这两段路,才是今天要议的事。 左宗棠开口说道: “都说说吧,粮到了伊犁,怎么往前线送。人怎么组织,牛马骆驼从哪来,兵站怎么设。今天不定下个章程,谁也别回去睡觉。” 西疆巡抚李瀚章本来就干过粮饷的差事,第一个开口,说道: “大帅,我先算一笔消耗账。北线三万人,南线两万四千人,加上石军门的预备队一万两千人,总共六万六千人。” “一个士兵一天吃一斤半粮食,六万六千人一天就是九万九千斤,折合九百九十石,这还只是人吃的。” “骑兵的马匹、炮兵的驮马,加起来少说一万两千匹,一匹马一天吃八斤草料,又是九万六千斤,折合九百六十石。” “合在一起,一天就是近两千石。” 他抬起头扫了众人一眼,接着说道: “如果围三个月,就是十八万石。打半年,三十六万石。大总统拨了三十万石,加上新疆本地官屯能凑出的十几万石,粮食总量够了。” “可粮食在伊犁,在喀什,不在维尔内堡和浩罕城的城墙底下。怎么送过去,才是要命的事。” 刘铭传挠了挠头,说道: “李中丞,你就直说吧,需要多少骆驼多少人?” 李瀚章拿出算盘划拉了一阵,说道: “先说北线,从伊犁到维尔内堡一千二百里,中间是戈壁,但有几处绿洲可以设站。” “一头骆驼能驮三百斤,折合三石。一个骆驼客管四头骆驼,一次运十二石。骆驼队一天走五十里,单程二十四天,来回四十八天。” “也就是说,一队骆驼从伊犁出发,把粮送到维尔内堡,再空着手走回来,将近两个月才能跑一个来回。” “北线三万人一天消耗一千一百石,要保证前线不断粮,在这四十八天的周转期里,得有五万两千八百石粮食在运输线上滚动。” “每头骆驼一次运三石,需要一万七千六百头。加上路上生病的、累死的、走散的,凑个整,两万头。” “骆驼客呢,四头骆驼一个人,两万头就是五千人。这些人一路上也要吃要喝,还得派兵押运。”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左宗棠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这哪里是在打仗?简直就是在烧钱。怪不得大总统请英法调停,这仗确实很容易把朝廷拖死。” 郭柏荫接话道: “大帅,我在疆待了这些年,骆驼这东西,看着皮实,其实娇气得很。” “在东戈壁里走一趟,掉膘掉得厉害,一个来回下来,十头里得有两头不能再用了。两万头骆驼跑三个月,少说得补四五千头。” 左宗棠点了点头,说道: “郭中丞说得对,损耗得算进去,北线按两万五千头备着。” 他转向李春发,问道: “李抚台,南线的情况你说说。” 李春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喀什到浩罕城的路线说道: “南线从喀什出发,往西经过英吉沙、叶尔羌,然后翻帕米尔的山口进入浩罕地界。” “全程八百里,但有三百里是山路,大车走不了,只能靠骆驼和骡马。” “山路骆驼走得慢,一天只能走三十里,单程就要二十七天,来回五十四天。” 宋庆接过话头,说道: “我们第七师的大炮和辎重走山路更麻烦。一门克虏伯炮拆成零件得二十头骡子驮,二十四门炮就是四百八十头骡子,还不算炮弹弹药。” “炮弹金贵,不能用骆驼晃,得用骡马专运,每匹驮两百斤,南线至少需要一千五百匹骡子。” 等所有人报完需求,左宗棠自己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拨了起来,越算心越凉,才开口说道: “北线两万五千头,南线两万头,总共四万五千头。新疆本地能凑多少?” 李瀚章拿出西疆财政厅账目,盘点了一下,说道: “伊犁本地有一万多头,塔城有七八千头,喀什那边有五六千头,加起来两万两千头左右。还差两万三千头。” 左宗棠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罗刹鬼估计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不知道大总统说的铁路修得如何了。 接着说道: “事到如今,只能行为张曜总督那里,从蒙古调骆驼过来,让明瑞守备带兵过来的时候,一并带过来。” 李瀚章点头记下。 左宗棠又说道: “民夫的事也得算清楚,除开骆驼客,再加上赶车的、搬货的、修路的、守兵站的、给骆驼打水喂料的,总共得两万五千人。这些人从哪来?” 郭柏荫拱手说道: “大帅,从关内调民夫路太远,一个民夫从甘肃走到伊犁路上就得两个月,到了地方还没干活先吃掉不少粮食。” 左宗棠沉吟片刻,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说道: “那就抓吧,再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哈密、吐鲁番、迪化一带的回汉百姓,能抓多少抓多少。” “再不够就让军队自己动手,作战部队轮流抽人去搬粮,反正围城的时候也不是天天打仗。” 众人哑口无言,事到如今,也就只能如此了。 左宗棠又看向李瀚章,说道: “李中丞,你负责北线。从伊犁到维尔内堡设六个兵站,每个存粮两千石,驻兵三百人。” “第一个兵站设在惠远城西,第二个在博罗塔拉,第三个在勒布什,第四个在阿亚古斯,第五个在列普西,第六个就在维尔内堡城下。” 左宗棠又转向李春发,说道: “李中丞,南线归你。从喀什到浩罕城设五个兵站,每个存粮一千五百石,驻兵两百人。” 李春发拱手道: “大帅放心,南疆的路我熟,保证把兵站修好。” 左宗棠最后看向石达开,说道: “石军门,你的预备队驻扎巴里坤,不光是作战预备队,也是后勤总预备队,从伊犁到喀什这段转运线,归你护着。” 石达开站起身抱拳说道: “大帅放心,有我石达开在,一粒粮食也丢不了!” 左宗棠环视众人,沉声说道: “诸位,这一仗打的不是谋略,是后勤。罗刹鬼的补给线从莫斯科过来比我们还长,只要我们能把粮食弹药源源不断送到前线,就能耗死他们。” 帐子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议事完毕,所有人纷纷离席,都准备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去了。 第191章 长途行军 同治四年三月初十,塔尔巴哈台。 西疆巡抚李瀚章一大早就等在城门外,明瑞带着第三师花了一个月穿越了蒙古高原,终于快要抵达塔城。 师爷在旁边劝道: “抚台,要不先回衙里等着?这天还冷着呢。” 老李瀚章摇摇头,没说话。 他在这城门洞已经站了三天了。 明瑞的第三师,比预定日子晚了整整十天。 从蒙古高原过来的路,比预想的难走得多。 开春的草原看着一片黄草,底下全是化冻的烂泥,马蹄踩进去拔出来,每一步都费劲儿。 正想着,东边地平线上冒起滚滚烟尘,明瑞到了。 先是一面大旗,旗面上一个斗大的 “明”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然后是大军,一队接一队,黑压压望不到头。 李瀚章精神一振,往前迎了几步,拱手说道: “明守备,远道而来,辛苦了!” 明瑞勒住马,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抱拳还礼,说道: “李中丞,让你久等了!” 李瀚章笑道: “不久不久,大人能平安到塔城,比什么都强。” 李瀚章侧身让开路,说道: “先进城再说。饭菜和热水都备好了,营房也收拾出来了。” 明瑞点点头,回头对身后亲兵吩咐了几句,让大军在城外扎营,只带了几个将领进城。 塔尔巴哈台,西疆巡抚行辕。 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从塔城到维尔内堡的路线用墨笔标得清清楚楚。 明瑞开门见山说道: “李中丞,后勤的事,你给我交个底。粮食够不够?骆驼够不够?弹药够不够?” 李瀚章说道: “粮食没问题,大总统拨的三十万石,已经有十五万石运到了伊犁,剩下的正在路上。塔城这边存了八万石,够大军吃两个月。” “骆驼呢?” 李瀚章脸色沉了一下,无奈说道: “塔城本地能凑出八千头,伊犁调过来六千头,加起来一万四千头。左大帅说北线要两万五千头,还差一万一千头。” 明瑞皱起眉头,问道: “一万一千头?从蒙古调的骆驼呢?” 李瀚章叹了一口气说道: “张曜总督那边回了话,蒙古各旗能凑出八千头,正在往塔城赶,估计还得半个月。” “剩下的三千头,左大帅说让哈密、吐鲁番那边想办法,可那边的骆驼也不多,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明瑞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足够的骆驼,就没有足够的补给线,没有补给线,这仗就没法打。 明瑞转头看向尹耕云,问道: “尹先生,你怎么看?” 尹耕云一直在旁边看地图,闻言抬起头,说道: “大人,我算了一下。从塔城到维尔内堡,全程约八百里,比从伊犁出发近了四百里。只要路上不出大岔子,勉强能维持。” 明瑞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 “那就休整十天,等弹药到了,等蒙古的骆驼到一部分,再出发。” 同治四年三月二十,天还没亮,塔城南门外就已经人山人海。 明瑞统帅北线三万大军分成三路,浩浩荡荡出发了。 大军一路往西,走了五天,到了额敏河。 过了额敏河,再往西走,就是一片茫茫戈壁了。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和碎石。 再往西走几百里,就是维尔内堡,就是罗刹鬼的地盘,不对,是大清固有领土,但是罗刹鬼未经朝廷允许,擅自越界修建了这个要塞。 明瑞一路行军,一路盘算着如何拔除这颗钉子。 走了十二天,大军到了阿拉湖。 李瀚章事先在这里设了兵站,存了五千石粮食和大量草料。 大军在阿拉湖休整了两天,补充给养,喂饱牲口。 明瑞趁着这两天,把几个旅的统领叫到一起开了个军事会议。 明瑞指着地图,说道: “从阿拉湖到维尔内堡,还有三百里,再走八天就能到。到了之后先扎营,不要急着攻城。” 第三师师长陈颌问道: “守备大人,俄国人会不会出城迎战?” 明瑞摇了摇头,说道: “俄国人知道咱们人多,出城迎战等于找死。他们肯定缩在城里,靠城墙和工事跟咱们耗。” “那咱们就围起来打?” 明瑞点了点头,回应道: “对,围起来打。维尔内堡城北有一条河,俄国人的饮水可能从北边来。咱们得把北边也堵住,让他们一滴水都进不去。” 尹耕云在旁边补充道: “大人,根据探子回报,维尔内堡的粮草储备够他们吃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打不下来,俄国人的援军可能就到了。” 明瑞冷笑一声,说道: “三个月?一个月,最多一个月,老子非把维尔内堡拿下来不可。” 同治四年四月二十,维尔内堡城外,天刚蒙蒙亮,明瑞就爬上了城外的一座小山坡。 他举着望远镜,往远处的维尔内堡望去。 这座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坚固。 城墙是用大块花岗岩砌成的,城墙高约三丈,厚得离谱,目测至少一丈五。 城的四角各有一座棱堡,棱堡上架着大炮,炮口对着城外的开阔地。 城外有两道壕沟,又宽又深,沟里插满了尖木桩。 壕沟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挡,攻城的士兵只要冲上去,就会暴露在俄军的火力之下。 明瑞放下望远镜,叹了一口气,喃喃道: “好一座坚城,比我们之前打的那些城市都要坚固,怪不得是罗刹鬼在中亚的核心。” 尹耕云也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来说道: “大人,您看北边,俄军在城北也修了工事,看样子是怕咱们断他们的水源。” 明瑞重新举起望远镜,往北边看去。 果然,城北的河岸边上,俄军修了几个碉堡,还有一道矮墙,把河岸圈了起来。 明瑞冷笑一声,说道: “哼,想得倒美,我偏要断了你的水。”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兵说道: “传令,全军在城南五里处扎营。骑兵分两路,一路绕到城北,切断俄军的水源和退路。一路在城外巡逻,不许一个俄国人出城。” “我要渴死这群罗刹鬼!” 第192章 拔除北岸 同治四年四月二十三,维尔内堡城外。 清军大营扎在城南五里处,三万大军连营十几里,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炊烟从早到晚没断过。 明瑞这三天把三十六门克虏伯炮分了两组,二十四门对准城南正门,十二门拉到城东,对着城墙轰了三天。 当然不是真打,就是试射,摸摸俄军的底。 俄国人也不客气,城墙上的大炮时不时回敬几发,准头差了点,但声势不小。 俄军的火炮射程不如克虏伯炮,威力也差一截。只要克虏伯炮能推到合适位置,轰开城墙不是问题。 问题是,城墙太厚了,要轰开缺口,至少得连续轰三五天。 而且俄军在城墙后面还修了土墙,就算轰开外层,里面还有一层。 明瑞正对着地图发愁,尹耕云掀帘走了进来,说道: “大人,全都打探清楚了,和我们之前谋划的没错,维尔内堡的用水全靠城北这条河。” “俄国人也知道这河重要,所以在北岸修了碉堡和矮墙,派兵守着。” 尹耕云接着说道: “大人,只要我们拿下这条河,就可以按计划给老毛子断水了!” 明瑞皱了皱眉,有气无力的说道: “之前是我想简单了,这么宽的河,我们拿下来又怎样?” 尹耕云笑了,露出一脸诡异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明瑞,看的明瑞直发毛。 这货不会是又有啥鬼主意了啊! 尹耕云笑着说道: “我们只要拿下北岸,在上游修一道水坝,把河水截住,再挖一条引水渠,把水引到西边的戈壁里去。” “这样一来,下游的维尔内堡,就没水了。城里一万五千人,加上马匹牲畜,一天得用多少水?没有河,他们能撑几天?” 明瑞快速心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一万五千人,加上马匹牲畜,一天没有十万斤水根本过不下去。 城里就算有储水,能存多少? 就算存了一个月的,那一个月之后呢? 明瑞一拍桌子,高声说道: “好主意!尹先生,你这主意够毒的啊!” 尹耕云装出一脸无辜,说道: “兵不厌诈嘛,再说了,这法子又不死人,比硬攻城墙强多了。” 明瑞哈哈大笑,站起身在帐子里走了两圈,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好。 停下脚步,当场下令道: “行,就这么干!今天就动手,先把北岸拿下来!” 尹耕云提醒道: “大人,北岸的四个碉堡不好打,正面冲锋伤亡会很大。” 明瑞毫不犹豫,当即下令道: “那就用炮轰!把城东的十二门克虏伯炮拉到城北,先把碉堡轰平了再让步兵上!” 当天下午,城北旷野上,十二门克虏伯炮一字排开,炮口对着俄军工事。 明瑞站在炮兵阵地后头举着望远镜,陈颌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陈颌说道: “守备大人,炮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火。” 明瑞点了点头: “告诉炮兵,先轰左边两个碉堡,轰平了再轰右边的。每门炮打二十发,打完了看效果。” 传令兵跑过去传令。 不一会儿,十二门克虏伯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巨大的炮声响彻旷野,克虏伯炮不停地开火,一发接一发的炮弹砸向俄军碉堡。 北岸的俄军也开始还击,城墙上的大炮对着清军炮兵阵地轰了过来,但射程不够,炮弹都落在半路上,炸起一片片尘土。 炮轰持续了一个时辰。 左边两个碉堡已经被轰成了废墟,右边两个也被炸得千疮百孔,矮墙塌了好几段。俄军的枪声稀了下来,显然伤亡不小。 明瑞看时机差不多了,对陈颌说道: “步兵上!第五旅打头阵,第六旅跟进,把北岸给我拿下来!” 随着一声令下,王子杰拔出佩刀,高声喊道: “第五旅,跟我冲!” 两千多步兵从阵地后面冲了出来,端着步枪猫着腰往北岸冲。 北岸的俄军虽然被炸得够呛,但还没完全丧失战斗力,剩下两个碉堡里的步枪开始射击,子弹嗖嗖飞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中弹倒下了。 明瑞在后面看得着急,对炮兵喊道: “继续轰!把右边那两个碉堡也给我轰平!” 克虏伯炮再次开火,这次直接瞄准右边两个碉堡。 几发炮弹命中之后,右边第一个碉堡的顶子被掀翻了,里面的俄军非死即伤。 王子杰从地上爬起来带头往前冲。 “冲!继续冲!” 士兵们跟着站起来,一边射击一边往前冲。 俄军的枪声越来越稀,显然已经顶不住了。 清军士兵翻过矮墙,和俄军展开了白刃战。 这一段打得最惨。 俄军虽然人少,但个个凶悍,端着刺刀就往上冲。清军士兵也不含糊,刺刀见红,杀成一团。 战斗持续到下午申时,北岸的俄军终于撑不住了,剩下的几百人往城里撤。 清军一路追杀,砍倒了一大片,只有少数人逃回了城里,吊桥匆匆拉了起来。 明瑞站在北岸的矮墙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废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陈颌走了过来,兴奋地说道: “守备大人,北岸拿下来了!俄军死伤大概有七八百人,我们死伤了三百多。” 明瑞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得不错,让兄弟们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他转过头看向尹耕云: “尹先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水坝和引水渠,什么时候能修好?” 第193章 阻断水源 尹耕云笑着说道: “大人放心,我刚才看了一下,这条河水量不小,但河道不宽。” “在上游两里处修一道水坝,再挖一条三里长的引水渠,把水引到西边的低洼地里,三天就能完工。” 明瑞有些意外,吃惊地问道: “三天?这么快?” 尹耕云笑了笑,说道: “我们有三万大军,抽五千人出来修坝挖渠,三班倒,三天足够了。而且这地方的土是沙壤土,好挖得很。” 明瑞想了想,说道: “行,那我就抽西疆第三边防旅给你,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维尔内堡断水!” 接下来的三天,清军大营里最忙的人就是尹耕云。 他带着几十个工兵,在上游两里处划定了水坝位置,然后把五千人分成三拨,一拨修水坝,一拨挖引水渠,一拨运石料和木料。 修水坝的地方,河道宽约二十步,水深到膝盖。 尹耕云让人先在上游打了一排木桩,然后用装满泥土的麻袋往河里堆。 河水被堵得越来越窄,水流越来越急,有几个士兵被冲倒了,爬起来接着干。 挖引水渠的地方也热闹非凡,抓来的民夫和士兵排成一条长龙,从河边一直延伸到西边的低洼地,每个人手里一把铁锹,挖得热火朝天。 尹耕云拿着个小本子,在工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蹲下来量一量渠道的深度和宽度,不满意就让人返工。 明瑞每天都来工地转悠,看着尹耕云忙前忙后,忍不住说道: “尹先生,你这法子要是成了,可是头功一件。” 尹耕云擦了擦汗,笑着说道: “这不算什么,当年王翦水淹大梁、曹操攻打邺城,用的就是引水灌城的法子。我们这只是断水,比灌城温和多了。” 明瑞哈哈大笑,说道: “罗刹鬼要是知道你把他们的水断了,非气得跳脚不可。” 尹耕云笑着附和道: “要是气死了更好,省的我们还要攻城!” 两人正说笑着,一个亲兵跑了过来禀报道: “守备大人,城里的俄国人开始出城打水了!大概有两百多人,提着水桶往河边来!” 明瑞和尹耕云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急了! 不一会儿,城北就传来了枪声。 出城打水的俄军被清军骑兵一阵冲杀,丢下几十具尸体和满地的水桶,狼狈地逃回了城里。 四月二十六,维尔内堡。 城北的河水,在三天前开始变小了。 一开始城里的俄军没当回事,以为是春雪化完了河水自然减少。 可到了第三天,河水居然断流了,河床干得能看到底,只有几个低洼处还剩一点浑浊的水洼。 俄军守将彼得罗夫斯基站在城墙上,看着干涸的河床,脸色铁青。 他对着身边的副官吼道: “怎么回事?河水怎么没了?” 副官战战兢兢地说道: “将军,侦察兵报告,清国人在上游修了一道水坝,把河水截住了,还挖了一条引水渠,把水引到西边去了。” 彼得罗夫斯基差点跳起来,怒吼道: “什么?他们敢断我们的水?” 副将颤巍巍回道: “将军,北岸的据点已经丢了,清国人控制了整个北岸,我们根本过不去。昨天派出去打水的队伍,也被他们打回来了,死伤了四十多人。” 彼得罗夫斯基一拳砸在城墙上,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群鞑靼人,太卑鄙了!打仗就打仗,断人水源算什么本事?” “当年哈丁战役,耶路撒冷王国的军队就是被萨拉丁断了水击败的,可恶,竟然让人用到我身上来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问道: “城里的储水还能用几天?” 副官赶紧回道: “将军,城里有三口井,但出水量不大,一天只能打出两百多桶。加上之前储的水,省着点用,大概能撑十天。” 彼得罗夫斯基的脸色更难看了,怒火中烧,怒吼道: “十天?十天之后呢?” 副官低着头没敢说话。 彼得罗夫斯基沉默了半天,作出了他所能做的正确决定,开口说道: “传令,从今天起全城实行配给制。每人每天只能喝两杯水,马匹减半。” “另外,组织敢死队,今晚出城,把清国人的水坝给我炸了!”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彼得罗夫斯基看着城外的清军大营,眼神阴鸷。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在城外的清军大营里,明瑞正和尹耕云对着地图喝酒。 明瑞端起酒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尹先生,俄国人今晚真的会来炸水坝?” 尹耕云笑了笑,说道: “肯定会,换了是我,我也来。” 明瑞哈哈大笑,确实是,当年土木堡之变,明军不堪一击,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缺水。 这要是换自己被人给围了,这会儿肯定急的跳脚,怕不是要重演堡宗之祸? 不对,自己不能用堡宗类比! 开口问道: “尹先生,那你不派人守着?还和我一起在这喝酒?” 尹耕云笑着说道: “大人,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面吧,你见我啥时候在这事情上含糊过?” “我吃了二十多年皇粮了,可没崩掉一颗老牙!” 明瑞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凡事仔细点错不了!” 尹耕云结合说道: “我在水坝周围派了两个营的伏兵,他们来多少,我收多少。” 明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着尹耕云说道: “还得是你!” 就在明瑞和尹耕云正开怀畅饮之际,俄军少校乌斯季诺夫带着五百多敢死队,趁不备,悄悄溜出了维尔内堡。 猫着身子,朝着水坝摸黑而来! 第194章 人间炼狱 夜色如墨,维尔内堡城外的旷野上,五百多个黑影猫着腰,贴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挪。 乌斯季诺夫少校趴在一个土坡后面,手里攥着怀表,心中忐忑不安。 谁晓得自己出门没有拜圣母保佑,这倒霉差事抽签的时候,落到了自己手里。 水坝肯定是清军防守重点,自己去九死一生,战场抗命那就是十死无生了,没办法,自己只能赌一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一个个猫着身子,眼中充斥着惊恐和不安。 事已至此,乌斯季诺夫压低声音,低声说道: “都给我听好了,前面三里地就是鞑靼人的水坝,我们摸过去,把炸药塞进水坝底下,点火就跑。谁要是敢出声,我先崩了谁。” 士兵们纷纷点头,没人敢说话。 乌斯季诺夫一挥手,五百多人继续往前摸。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黑乎乎的沟壑。 乌斯季诺夫愣了一下,地图上没标着有条沟啊?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沟壁上还有新鲜的泥土痕迹,看样子是刚挖出来没多久。 乌斯季诺夫暗骂道: “该死,这是鞑靼人挖的引水渠,绕过去,别掉进沟里。” 可五百多人的队伍,在黑夜里绕一条三里长的沟,哪有那么容易? 队伍前头的人刚绕过去,后头的人没跟上,走着走着就散了。 有个俄军士兵脚一滑,连人带炸药包摔进了引水渠里,“扑通” 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乌斯季诺夫吓得一哆嗦,赶紧趴下,一动不动。 等了半天,见周围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低声骂道: “蠢货!能不能小心点?快走!”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终于出现了水坝的轮廓。 乌斯季诺夫兴奋得差点叫出声,他挥了挥手,示意队伍散开,从两翼包抄过去。 可就在这时,水坝方向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紧接着,是一声洪亮的喊声: “中计了,开火!” 乌斯季诺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 “砰砰砰”的声音,埋伏在水坝周围的两个营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扫了过来。 俄军敢死队瞬间乱了套,有人想往前冲,有人想往后跑,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装死。 乌斯季诺夫大喊道: “不要慌!冲过去!炸了水坝我们就赢了!” 可他喊破了嗓子也没用,新军装备的撞针枪火力太猛了,俄军打一发的功夫,清军能够打出五发来。 而且有心算无心,被清军伏击,俄军毫无还手之力。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五百多俄军敢死队,死伤三百多,剩下的一百多人举手投降。 乌斯季诺夫少校左腿挨了一枪,被两个清军士兵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押到了明瑞面前。 中军大帐内,明瑞坐在主座上,眼睛直勾勾看着这个俄军少校。 笑着问道: “你就是那个带队炸水坝的?不知道决水罪是重罪吗?” 乌斯季诺夫一愣,这个时候是追究决水罪的时候吗? 梗着脖子,用俄语回道: “俄罗斯帝国的勇士是不会向鞑靼人屈服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明瑞笑了,对左右吩咐道: “好,有骨气,给我拉下去打,打到求饶为止!” 刚传进乌斯季诺夫的耳朵来,就听得“扑腾”一声,乌斯季诺夫立马跪地求饶,说道: “大人饶命!” 明瑞开怀大笑,戏谑道: “哦!刚才还不是大义凛然,不怕死吗?” 乌斯季诺夫昂首挺胸,语气高昂地说道: “这位大人,我当然不怕死,但是我怕疼!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 明瑞被这句话差点噎住,缓过来,吩咐道: “杀你干什么?你一条命值几个钱?我留着你还有用。” 他转头对亲兵说道: “把他押下去,好吃好喝伺候着,别让他死了。回头让他给城里的彼得罗夫斯基写封信,劝劝他们早点投降,省得大家都麻烦。” 乌斯季诺夫随即被亲兵拖了下去。 尹耕云从旁边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大人,接下来就看城里的了。水断了,敢死队也没了,我倒要看看彼得罗夫斯基还能撑几天。” 明瑞站起身说道: “走,回去睡觉。明天,我们好好看这场大戏,到底怎么演!” 接下来的十天,维尔内堡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断水的第三天,问题开始出现了。 城里的三口井,出水量一天比一天少,到第三天下午,其中一口井直接干了。 士兵们开始抢水,为了半桶水打起来的事,一天发生了七八起。 彼得罗夫斯基不得不派宪兵维持秩序,谁抢水就抽谁的鞭子。 断水的第五天,情况更糟了。 马匹开始大批死亡,先是那些受伤的、体弱的,后来连健康的战马也撑不住了。 彼得罗夫斯基迫不得已下令,杀马喝血,否则自己根本扛不了几天。 骑兵们看着自己的战马一匹匹倒下,有人抱着马脖子哭,最后被迫亲手终结自己战马的生命。 抱着脖子就喝了起来。 嗨,真香! 断水的第七天,城里开始出现逃兵。 先是几个哈萨克仆从军,趁着夜色从城墙根溜下去,跑到清军大营投降。 然后是俄军士兵,一个两个,后来发展到十几个一群,趁着站岗的机会直接开溜。 明瑞来者不拒,凡是投降的,都给吃给喝,还安排人给他们治伤。 这些降兵吃饱喝足了,就在城外对着城里喊话,劝里面的兄弟也出来。 “伊万!别在里面扛着了!出来有面包吃!有水喝!” “彼得!你老婆还在莫斯科等你呢!别把命丢在这鬼地方!” 这招比大炮还管用,城里的俄军士气一落千丈。 彼得罗夫斯基气得暴跳如雷,下令凡是敢跟城外喊话的,一律就地处决。 可杀了几个,还是挡不住有人逃。 断水的第十天,明瑞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让尹耕云写了一封劝降信,用箭射进了城里。 彼得罗夫斯基看完信,手都在抖。 他把信撕得粉碎,对着城外大吼道: “投降?我彼得罗夫斯基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 副将走了进来,脸色惨白,低声说道: “将军,今天又跑了二十多个人。城里的水,最多还能撑三天。” 彼得罗夫斯基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 “再坚持十天,十天之内,援军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第195章 全是主攻 就在明瑞带兵围攻维尔内堡的同时,左宗棠、刘铭传、宋庆亲自带着兵马总算是翻过了帕米尔高原,抵达了费尔干纳盆地。 浩罕城外,左宗棠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城防工事,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棘手。 浩罕城作为浩罕汗国的都城,经营了上百年,又被罗刹国用西方工事经验进行了改造,城池显然是易守难攻。 左宗棠越看越摇头,高两丈五,厚一丈二,四角有炮台,城外有护城河和壕沟,这强攻不得死个万八千的。 赔本的买卖可不能干。 观察完敌情,左宗棠擂鼓聚将,喊来了刘铭传、宋庆、李翼飞、聂士成等人,商议如何攻破此城。 左宗棠开门见山说道: “大总统对我们寄予厚望,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浩罕城防守大家都看到了,都说说吧,我们要如何攻城?” 此言一出,大帐内众人都看向南疆巡抚李春发,老兄,别装了,该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李春发心领神会,这是让自己挖地道啊,问题是不是每一个长毛都会这个啊! 很显然自己就属于不会挖地道的那批人。 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李春发起身拱手说道: “大帅,诸位大人,我理解大家的想法,如此坚城挖地道爆破确实是上上之选。” “可是我之前是个文官,这挖地道我不擅长啊!” 这话听的刘铭传直摇头,身为长毛,连个地道都不会挖,这不是砸招牌吗? 没办法,不能啥功劳都让新军他们夺了去,自己也想凭战功入了大总统法眼,最好是认个本家亲戚,等行隋文之事时,自己好歹能混个宗室。 直接拱手请战道: “大帅,末将请战,这挖地道的差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保证七天之内,不,只要五天就挖通,把罗刹鬼炸上天!” 此言一出,宋庆还没反应过来,聂士成已经急眼了,上次埋伏老毛子,自己就喝了一口汤,好处都让李翼飞第十三旅拿了,自己十四旅啥好事都没捞着。 “腾”的一声,聂士成就窜了起来,拱手说道: “大帅,我们十四旅请战,我们十四旅有工兵营,都是普鲁士人手把手教的,挖个地道不成问题!” 刘铭传直接怒了,自己堂堂中将提督,你个少将旅长拿什么跟自己争? 冷嘲热讽的说道: “聂将军,战场上可不是过家家,凭的是本事,我麾下不少长毛,挖地道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手,你拿什么跟我争?” 聂士成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 “哼,我手下的长毛也未尝不少!” 见聂士成毫不让步,刘铭传决定还是拿官职压他,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就不信他不服。 开口说道: “聂将军,你的上司宋师长都没法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聂士成脸瞬间就红了,手指着刘铭传,说道: “你……” 话音未落,宋庆就不乐意了,聂士成虽然不是自己的亲信,但好歹是自己的部下,怎么能让你这么欺负。 自己这个时候不帮帮场子,以后自己如何带领队伍? 冷声开口说道: “刘军门,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吧,我们新军也不是吃素的,挖地道我们也很专业,你……” 见大帐内吵作一团,左宗棠怒拍桌案,“嘭”得一声巨响,瞬间打断了众人的争吵,把在一旁看戏的李春发吓得浑身一哆嗦。 左宗棠冷声开口道: “吵啊!怎么不吵了?刚才不是很神气吗?” 众人瞬间低下了头,不敢不敢,这要是今天得罪了左大人,回头一个折子上去,自己可就混到头了。 见制止了争吵,左宗棠也没有继续打板子,淡淡开口道: “你们各个奋勇求战,我很欣慰,你们要是把这份心用在战场上,我更欣慰。” “既然你们谁都不服谁,那就各挖一条地道,两边同时爆破,没有助攻,全是主攻!” 左宗棠此言一出,众人皆拱手领命: “唯大帅军令是从!” 左宗棠接着说道: “好了,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这地道怎么挖?” 一直在看戏的李春发赶紧说道: “大帅,白天查看城防的时候,我一并勘测了土质和水位,这地道一点都不好挖,主要困难有二。” “一是此处地下水水位太高,我们要穿过护城河就必须深挖,很容易被水淹。” “二来此处土壤为砂质土,质地绵软,容易塌陷,我们的地道很容易塌方。” 众人齐齐看向李春发,你个老小子竟然藏拙,还说自己不会挖地道,这不说的头头是道吗? 左宗棠高看了李春发一眼,果然能被招安的都有两把刷子,开口问道: “可有破解之法?” 李春发开口说道: “地下水位太高的话,我们的地道就不得不挖浅一点,只挖五尺左右,够人猫着腰通行就行!” “砂质土更好解决,一边挖一边用木板做支撑,这样就不易塌方了!” 左宗棠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李抚台所言甚是,就按这个标准挖。” 说着,看向刘铭传和聂士成,说道: “刚才你俩争得不是很凶吗?传我命令,刘铭传负责挖南墙,聂士成负责挖东墙。” “五天后,我要准时听见爆炸声,谁要是完不成,以后就不要在我的大营里面放大话了。” 刘铭传和聂士成起身对视一眼,自己怎么可能输给他? 拱手说道: “末将领命!” 大帐议事完毕,第二天一早,刘铭传和聂士成分别带着人马勘测线路,组织人手开始挖掘。 为了掩护挖掘,第七师炮团的十二门克虏伯昼夜不停的开始炮击浩罕城。 刘铭传也把自己老掉牙的大炮拉了出来,让大家听个响! 此时,浩罕城内,俄军司令伊万诺夫上校,眉头紧蹙,这鞑靼人的炮弹不要钱吗? 一个劲的往自己头上丢,全然不知道两条地道朝着自己靠近! 第196章 攻破浩罕城 罗刹鬼吃了西方战史没有地道爆破的亏,整日防备清军的火炮,没有想到清军为他们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三里! 二里! 一里! 两百米! 一百米! 同治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刘铭传和聂士成带着各自兵马,总算是挖通了地道,没有丢了爷们的脸面! 刘铭传兴高采烈地跑到左宗棠身旁邀功,刚进大帐,就看见聂士成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大帅,成了,东面的地道已经挖到城墙底下了。” 大家看来想一块去了,都是一个师傅教的,根本破不了招 悻悻不平地说道:“俺也一样!” 左宗棠看了看他们二人,点了点头,回应道:“既然如此,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准备好棺材,装满黑火药,明天凌晨,就送罗刹鬼上天!” 左宗棠看向李春发,问道:“李抚台这爆破需要多少黑火药?” 李春发闻言赶紧回禀道:“回大帅,每条地道塞五百斤黑火药足矣,足够把城墙炸开一个十丈宽的口子。” 左宗棠沉吟片刻,方才说道:“五百斤太少了,传出去还让洋鬼子以为我们买不起火药似的,一千斤,每个地道塞一千斤。” 嚯! 这是不给罗刹鬼活路啊! 工兵营营长带着工兵往地道里面搬了两千斤火药,装好引线,就等着起爆的命令。 四月二十二日凌晨,清军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第十四旅列阵在东墙,南疆第一边防旅列阵在南墙。 刘铭传和聂士成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就等着爆炸之后,趁势夺城。 左宗棠站在山坡上,不停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怀表。 子时三刻已到,左宗棠合上自己手中的怀表,下令道:“点火!” 传令兵挥舞手中的令旗,接到命令,两个工兵点燃了引线。 然后猫着腰,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的钻出了地道。 引线“滋滋”地燃烧着,一路蔓延到地道尽头的火药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浩罕城南面的城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底下掀了起来,砖石、泥土、木料,混着俄军士兵的残肢断臂,被炸上了几十丈高的天空。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尘土弥漫,几十丈内什么都看不见。 未及反应,同样是一声巨响,东面的城墙也被掀上了天! 城内的俄军和哈萨克仆从军猝不及防,被巨响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高声喊道:“地龙翻身了!” 纷纷钻出营房,到处乱窜! 爆炸的气浪吹得清军睁不开眼,等烟尘散去,左宗棠厉声下令道:“进攻!” 随着传令兵敲响进攻的擂鼓,刘铭传大声喊道“弟兄们!跟我冲!杀罗刹鬼!” 带着南疆第一边防旅的兵马就朝着豁口冲了进去。 另一边聂士成也不甘示弱,所部兵马冲得一点都不慢,生怕被别人抢了功! 俄军这边就有些惨了,仆从军本来就是一些牧民,直接被爆炸声吓破了胆子,直接丢盔弃甲,一哄而散! 城内就剩一些俄军自发站出来抵抗,毫无作用,两轮齐射,就被清军打崩。 见大势已去,伊万诺夫上校带着剩下的三千多俄军,退守到了城中心的浩罕王宫,打算依托王宫的坚固建筑,做最后的抵抗。 刘铭传带着人追到王宫外面,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咂了咂嘴,说道:“这老毛子,还挺会挑地方,躲在王宫里不出来了。” 不多时,聂士成也跟了上来,看着围在王宫外的刘铭传,气不打一处来,可恶,又被人给抢先了! 看到聂士成姗姗来迟,刘铭传笑着说道:“聂将军,你来晚了,你就看哥哥我如何攻下这里!” 聂士成看了看王宫的围墙,冷哼一声,说道:“说大话当心闪了舌头,这王宫的墙也不矮,硬冲的话,又得死伤不少人。” 刘铭传正要说话,后面传来了左宗棠的声音:“不用硬冲,围起来,把克虏伯大炮拉上来,轰开宫墙!” 刘铭传挠了挠头,显然自己没有克虏伯大炮! 这下轮到聂士成发话了,戏谑道:“刘军门,因为你有不少康熙年间的大将军炮,拉出来给兄弟们开开眼呗!” 刘铭传脸色通红,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左宗棠目光刮了聂士成一眼,吓得聂士成一哆嗦,再不敢多嘴,赶紧叫人去拉大炮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门克虏伯大炮就拖到了王宫门口。 轰隆几炮,就把宫墙轰塌了。 聂士成和刘铭传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赶紧带着兵马冲了进去。 刚冲到一半,伊万诺夫上校自己扛着白旗,从王宫里走了出来。 宫墙都塌了,自己还怎么守? 战争是国家的,小命是自己的,能守到这个时候,已经算是给沙皇尽忠了。 他走到左宗棠面前,把佩剑递了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投降” 左宗棠接过佩剑,递给身后的亲兵,然后笑着说道:“放心,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保证不杀一个人。” 伊万诺夫苦笑一声,没说话。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输得这么窝囊过。 浩罕城正式易主。 街道两旁,站满了浩罕百姓,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吓得不敢抬头。 左宗棠对着百姓们拱了拱手,高声说道:“诸位乡亲,我们是大清的军队,来这里是为了赶走俄国人,不是来欺负你们的。” “从今往后,浩罕城就是大清的地盘,你们该做生意做生意,该种地种地,只要不跟俄国人勾结,我们绝不扰民。” 百姓们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鼓起掌来。 掌声从稀稀拉拉到越来越响,最后整条街都在鼓掌。 左宗棠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他心里清楚,打下浩罕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难的仗要打。 俄国人的五万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等会儿自己要商议一下,如何留守浩罕城,自己要带着主力去跟明瑞汇合,准备南北夹击罗刹援军。 第197章 援军能快点来 同治四年四月二十三日,维尔内堡内俄军已经口渴难耐,能喝的基本上已经喝干了,城内守军已经三三两两逃出城去。 彼得罗夫斯基口干舌燥,嘴皮都起皮了,不时用舌头舔一下自己的嘴皮。 看向副官,有气无力地问道: “援军的消息怎么样了?” 副官更是渴得不行,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将军,援军......还没有消息。” 彼得罗夫斯基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个月前,他还是维尔内堡的最高长官,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可现在呢? 城里能喝的水都喝干了,马杀了吃肉,皮带煮了喝汤,连城墙根下的草根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彼得罗夫斯基苦笑了一声,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现在只希望援军能快点来,能把他们从这个鬼地方救出去就行。 城外,清军大营。 明瑞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斥候报告。 俄军主力,距离维尔内堡不足三日路程。 兵力约三万五千人,由奥伦堡军区副将科尔帕科夫斯基率领,从巴尔喀什湖以东方向推进而来。 明瑞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库克乌苏河上游,经阿拉湖,一直到维尔内堡。 明瑞开口说道: “走的是北路,沿额尔齐斯河支流南下,过阿拉湖后转向西,直奔维尔内堡。” 尹耕云凑过来看了看地图,沉吟道: “这条路线有点意思。” 明瑞一头雾水,搞不清楚尹耕云为什么这么说,开口问道: “怎么说?” 尹耕云指着地图上的阿拉湖说道: “大人你看,阿拉湖以东是戈壁,以西是山地,俄军要想快速推进,只能走阿拉湖南岸的那条通道。” “那条通道最窄的地方,不过十几里宽,北边是湖,南边是山,大部队展开不开。” 明瑞眼睛一亮,说道: “你的意思是......” “围点打援!” 尹耕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俄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我们以逸待劳,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时,帐帘一掀,陈颌从外面走了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奉承道: “好主意!尹先生简直就是诸葛在世,一肚子弯弯绕!” 尹耕云脸一黑: “什么叫弯弯绕?这叫兵法!叫你平日多读兵书,跟害了你似的!” 陈颌嘿嘿一笑,也不辩解。 明瑞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帐内踱了几步。 围点打援,这个思路他不是没想过。 但问题是,俄军有三万五千人,而他能用来打援的兵力,最多也就两万出头。 剩下的人得留着围困维尔内堡,万一围点的兵力不够,让城里的俄军冲出来,两面夹击,那可就麻烦了。 而且,俄军的战斗力并不弱。 虽然之前吃了几场败仗,但那主要是因为轻敌和准备不足。 现在俄军主力来了,肯定是有备而来,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 这一仗,不好打。 明瑞停下脚步,看向尹耕云: “尹先生,你觉得设伏的地点选在哪里比较合适?” 尹耕云早就想好了,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道: “大人,你看这里,阿拉湖以西三十里,有个地方叫乌宗-阿加奇。” “北边是阿拉湖的支流,南边是一片丘陵,中间是一条宽约八里的通道,是俄军从阿拉湖到维尔内堡的必经之路。” “我们可以在通道两侧的丘陵上构筑工事,布置大炮,等俄军进入通道后,两头一堵,中间开花,打他个瓮中捉鳖。” 明瑞仔细看了看地形,沉吟片刻后说道: “地形是不错,但有个问题。” 陈颌挠了挠头,问道: “守备大人,能有什么问题啊?” 明瑞直接地图说道: “俄军的前锋部队,肯定会派斥候搜索,如果我们在这里设伏,有没有树木躲藏,很可能会被他们发现。” “一旦俄军发现我们的意图,他们就不会进入预设战场了,到时候我们的埋伏就成了摆设。” 尹耕云点了点头,说道: “大人说得是,这确实是个问题。” 陈颌插嘴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设伏了吧?” 尹耕云笑了笑,说道: “这事简单,设伏当然要设,但不能只靠设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维尔内堡和乌宗-阿加奇之间画了一条线。 开口说道: “我们继续围困维尔内堡,但要做出一副全力攻城的样子,让俄军觉得我们的主力都被牵制在维尔内堡城下,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打援。” “我们的打援部队,不要提前设伏,而是在外围隐蔽待命,等俄军前锋通过包围网后,再迅速占领阿加奇,切断俄军的退路。” “最后,我们的骑兵部队,从南路迂回,绕到俄军的侧后方,等俄军主力进入阿阿加奇,从后面发起攻击,配合正面部队,将俄军合围在此。” 帐内安静了片刻。 明瑞眼睛发亮,一拍桌子,当即决定: “这不是单纯的设伏,而是诱敌深入,然后关门打狗!” 陈颌也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地说道: “大人,这一仗交给末将吧!末将的第三师,保证守得铁桶一般,俄军一个都别想跑出去!” 明瑞摆了摆手,说道: “第三师有更重要的任务。” 陈颌一愣,急忙问道: “啊?什么任务?” 明瑞指着地图上的维尔内堡,说道: “你带第三师的主力,继续围困维尔内堡,但不要真的攻城,只要做出攻城的架势就行。” “等俄军主力到达后,你立刻解除围困,带领第三师迅速西进,从东面进攻俄军的前锋部队,配合其他军队,将俄军分割成两段。” 陈颌眼睛一亮,说道: “妙啊!这样一来,俄军的前锋和主力就被我们切开了,前锋回不去,主力进不来,只能被我们各个击破!” 明瑞顿了顿,继续说道: “记一下,此战我作如下部署!” 第198章 不上当啊! 明瑞的部署传达下去之后,各部连夜开始行动。 陈颌领了围城佯攻的任务,心里头是一百个不乐意。 可军令如山,不乐意也得干。 第二天一早,陈颌就把第三师的营以上军官召集到一块儿,开了个战前动员会。 说是动员会,其实就是演戏交底会。 陈颌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土台子上,看着底下一群嗷嗷叫的军官,清了清嗓子说道: “弟兄们,守备大人给咱们派了个好活儿。” 底下军官们一听有好活儿,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一定是主攻的任务,自己第三师那可是第二镇改编的,还补充了不少第一师的人马,大总统亲信中的亲信,那是这些边防旅旧绿营改编的人能比的吗? 陈颌继续说道: “从今天开始,咱们要演戏。” “啊?” “演戏?” 底下军官们一脸懵,自己堂堂第三师,羽林虎贲,竟然要干演戏的活? 陈颌也不解释,直接开始布置,说道: “第五旅,负责东门外的佯攻,给我把锣鼓敲起来,把号吹起来,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第六旅,负责南门外的佯攻,给我把大炮推出来,对着城墙轰。都听明白了吗?” 底下军官们面面相觑,演戏? 这是我们爷们该干的事吗? 我们不应该用堂堂之阵击破罗刹鬼吗? 王子杰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座,这是为什么?” 陈颌眼睛一瞪,说道: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吗?我告诉你们,这戏必须演真了,演得让城里的老毛子信以为真,哭着喊着求援军救命。” “谁要是演砸了,让老毛子看出破绽,军法从事!” 军官们迫于无奈,齐声应道: “遵命!” 于是,从四月二十三日上午开始,维尔内堡城下就热闹了。 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 大炮轰隆轰隆地响,步兵们哗啦啦往城墙冲,冲到离城墙一百步的地方,又齐刷刷地退了回来。 城里的彼得罗夫斯基可吓坏了。 他趴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清军,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腿肚子都在转筋。 “清军总攻了!清军总攻了!” 他对着副官大喊: “快!把所有人都赶上城墙,无论如何,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副官赶紧叫人! 彼得罗夫斯基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 “快点来,快点来,再不来就完了!” 他不知道的是,城外的陈颌一边喝茶一边看戏,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与此同时,明瑞带着边防第一旅和第二旅,共八千人,已经悄悄运动到了阿加奇以东二十里的一片丘陵地带,隐蔽待命。 等俄军前锋通过阿加奇后,他立刻率部占领通道两侧的丘陵,构筑工事,切断俄军的退路。 然后,陈颌的第三师从东面进攻俄军前锋,尹耕云的两个旅从南面迂回,攻击俄军侧后。 三面合围,把俄军主力吃掉。 计划很完美,就看俄军上不上钩了。 明瑞站在丘陵上,拿着望远镜,望着东边的方向,眉头紧锁。 旁边的亲兵递过来一壶水,明瑞接过来喝了一口,问道: “尹先生那边有消息吗?” 亲兵回道: “回大人,尹先生刚派人送来消息,说他们已经过了戈壁,正在向指定位置运动,预计今夜能到达。” 明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有些不安。 围点打援这一招,说穿了就是赌,赌俄军主将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会一头扎进包围圈。 可如果俄军主将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呢? 明瑞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在三百里外的阿拉湖以东,俄军大营里,科尔帕科夫斯基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仔细地看着地图。 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谨慎。 谨慎到什么程度呢? 行军的时候,前面二十里必须有斥候,左右十里必须有搜索队,后面三里必须有后卫,缺一不可。 这一次,科尔帕科夫斯基率领三万五千大军增援维尔内堡,从奥伦堡出发,走了将近两个月,才走到阿拉湖以东。 手下的军官们都急得不行,纷纷劝他快点走,再不走维尔内堡就失守了。 科尔帕科夫斯基却不慌不忙,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话: “维尔内堡失守了,可以再打回来。可如果我们中了埋伏,三万五千大军全军覆没,那整个中亚就完了。” 众人一想,也是这个理,就不再催了。 四月二十三日下午,俄军前锋部队到达阿拉湖以东五十里的地方,派出的斥候带回来一个消息。 “将军,我们在阿拉湖南岸的通道附近,发现了大量的人马痕迹。” 科尔帕科夫斯基眉头一皱,问道: “什么样的痕迹?” 斥候回道: “有马蹄印,有车辙印,还有生活垃圾,看起来至少有上万人经过。” 科尔帕科夫斯基的眼睛眯了起来。 上万人? 这不可能是当地的牧民,牧民不会有这么多车辙印。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清军。 可是清军的主力不是在维尔内堡城下吗? 怎么会出现在阿拉湖附近? 科尔帕科夫斯基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冷笑了一声,说道: “我看明白了,这鞑靼人想伏击我们。” 接着手指着地图上的阿加奇说道: “你看这里,阿拉湖以西三十里,地形狭窄,两边是丘陵,中间是通道,是设伏的好地方。” “清军在维尔内堡城下佯攻,吸引我们去救援,然后在这里设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参谋长脸色一变: “那我们怎么办?” 科尔帕科夫斯基笑了笑,说道: “怎么办?当然是不去了。” 参谋长一脸懵,疑惑地问道: “不去?那维尔内堡怎么办?沙皇......” 科尔帕科夫斯基摆了摆手: “维尔内堡已经被围了,多围几天少围几天,区别不大。” “清军想让我们一头扎进包围圈,我们偏不进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阿拉湖以北画了一个圈,说道: “传令下去,大军改变路线,不走阿拉湖南岸,改走北岸。” 第199章 只能凭硬实力了! 科尔帕科夫斯基冷笑一声,你做初一,就休怪我做十五,眼眸一冷,说道: “派一个团的兵力,沿南岸大路继续前进,大张旗鼓,制造我们主力还在南岸的假象,吸引清军的注意力。” “等我们主力从北岸绕到维尔内堡西北方向,再突然南下,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参谋长眼睛一亮,说道: “将军高明!这一招,叫......叫什么来着?” 科尔帕科夫斯基笑了笑,说道: “清军想围点打援,我们就来个反包围。等我们主力绕到维尔内堡西北,与城内守军内外夹击,清军就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境地,到时候,胜利就是我们的了。” 参谋长佩服得五体投地,赶紧去传令。 科尔帕科夫斯基望着地图上的维尔内堡,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跟我玩计谋? 你们还嫩了点。 一天后,明瑞得到了斥候的消息。 “大人,不好了!俄军主力没有走阿拉湖南岸,而是改走北岸了!” 明瑞猛地站起来,揪住斥候的胸膛,问道: “你说什么?” 斥候喘着气说道: “俄军前锋一个团沿南岸大路前进,大张旗鼓,但主力却悄悄从北岸绕过去了,现在已经到了阿拉湖以北,预计两日后就能到达维尔内堡西北方向!” “尹先生,让我禀告说,罗刹鬼极有可能奔着第三师去了!” 明瑞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 围点打援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俄军不走阿加奇,他的伏击就成了摆设。 而且更要命的是,俄军主力从北岸绕到维尔内堡西北,一旦与城内守军汇合,就会对陈颌的第三师形成内外夹击。 陈颌的第三师只有一万两千人,现在毫无防备,根本挡不住俄军内外夹击。 到时候,第三师就完了。 旁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现在怎么办?” 明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分析了一下当前的态势。 俄军主力从北岸绕路,预计两日后到达维尔内堡西北。 陈颌的第三师在维尔内堡城下,一旦被俄军内外夹击,凶多吉少。 尹耕云的两个旅在南路迂回,现在还在半路上,短时间内赶不回来。 他自己手里只有两个旅,八千人。 怎么办? 明瑞的脑子飞速运转。 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围城,集中全部兵力,在维尔内堡以西的黑岗子一带,与俄军正面对决。 虽然兵力上处于劣势,但至少不会被各个击破。 而且,清军的装备比俄军好,后膛步枪和克虏伯大炮,在正面战场上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只要指挥得当,未必不能打赢。 明瑞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传令下去。命令陈颌的第三师,立刻解除对维尔内堡的围困,全军向西北方向运动,在维尔内堡以西三十里的黑岗子一带集结,构筑工事,准备阻击俄军。” “命令尹耕云的两个旅,立刻放弃南路迂回,全军向黑岗子方向靠拢,限两日内到达。” “我亲自率领边防第一旅和第二旅,立刻向黑岗子运动,与第三师汇合。我们要在黑岗子,与俄军决一死战!” 亲兵领命而去。 明瑞站在地图前,望着黑岗子的位置,叹了口气。 老毛子里头,也有明白人啊。 看来,这一仗,只能硬碰硬了。 四月二十五日,清军各部陆续到达黑岗子,开始构筑工事。 陈颌的第三师负责正面防御,他把师部设在了黑岗子最高的那个山头上,然后把两个旅分别布置在山头的正面和左右两侧。 工兵们忙着挖战壕,修胸墙,炮兵们忙着测量距离,设置射击参数,步兵们忙着检查武器,分发弹药。 整个黑岗子,一片忙碌的景象。 陈颌站在山头上,看着下面忙碌的士兵,对旁边的参谋长说道: “他娘的,这回是真要打硬仗了。” 四月二十六日上午,俄军主力到达了黑岗子以东十里的地方。 科尔帕科夫斯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卫兵的簇拥下,来到了前线,举起望远镜,观察清军的阵地。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参谋长说道: “清军的阵地选得不错,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参谋长问道: “将军,那我们怎么办?” 科尔帕科夫斯基笑了笑: “怎么办?当然是打。事到如今,就只能凭硬实力了!” “清军虽然占据了地形优势,但他们的兵力比我们少,我们有三万五千大军,还有六十多门大炮,只要集中兵力,猛攻一点,不愁打不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任何计谋都是徒劳的。” 上午十点,俄军的炮兵开始了轰击。 六十多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清军的阵地上。 轰隆隆! 轰隆隆! 整个黑岗子都在颤抖,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清军的士兵们躲在战壕里,抱着脑袋,一动不敢动。 半晌,清军的克虏伯大炮测定完诸元,开始挨个拔除俄军炮兵阵地! 一声令下,三十六门克虏伯重炮同时发出轰鸣,俄军的炮兵阵地本来就没怎么隐蔽,刚打了两轮齐射,阵地上就乱了套。 有的炮管被炸成了废铁,有的炮手被炸得血肉横飞,剩下的人抱着脑袋乱跑,根本没法继续开炮。 科尔帕科夫斯基在后方看到这一幕,惊得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淡定早就不见了。 “这不可能!清军怎么会有这么精准的重炮?” 参谋长赶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将军,我军炮兵伤亡超过一半,已经打不下去了,是不是让他们后撤?” 科尔帕科夫斯基咬着牙,猛地把马鞭抽在旁边的树干上,说道: “后撤个屁!传我命令,步兵冲锋,给我冲上去,把清军从山头上赶下来!” 第200章 我们投降 随着一声令下,俄军的步兵分三路,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嗷嗷叫着往黑岗子的山坡冲了上来。 俄军主力是从欧洲调来的精锐,久经训练,队列整齐,枪声紧密,一步步往山上推进。 陈颌站在山头上,看着密密麻麻冲上来的俄军,不慌不忙,对着传令兵说道: “告诉炮兵,延伸轰击,炸他们的后续梯队!” 说完又转头对传令兵道: “让前沿部队沉住气,等俄军进到一百步之内再开枪,不许提前暴露火力点!” 命令很快传下去,清军的重炮立刻转移了目标,炮弹精准地落在俄军后方的预备队阵地上,炸得俄军人仰马翻,后续部队根本没法及时跟上。 俄军前锋冲到距离清军战壕不到一百步的地方,突然一声哨响。 清军步枪发起齐射,后膛打前膛,犹如爸爸打儿子,冲在前面的俄军一排排倒下,瞬间就铺满了山坡。 科尔帕科夫斯基脸直抽抽,这后膛步枪果然了得,前膛枪只配吃屎。 再打下去,自己的兵马就全部交代在这里了,这支大军折损殆尽,自己如何向沙皇陛下交代? 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当即下令道: “传我命令,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舍弃全部辎重,撤军!” 副官急忙拦着他,痛哭说道: “将军,就这么撤退了,我们回圣彼得堡沙皇陛下不会放过我们的!” 科尔帕科夫斯基甩开副官的手,说道: “这也比大军折损在此更好,至少我们还保存了一半兵力,不至于把整个中亚都丢给清军!” “再犹豫下去,等尹耕云的两个旅抄了我们的后路,那就谁都走不了了!” 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后方走,留下漫山遍野死伤的俄军士兵,再也不肯多待一秒。 俄军本来就被清军的火力打懵了,一听主帅下令撤退,哪里还有半分斗志,纷纷扔下枪往山下跑,乱成了一锅粥。 陈颌在山头上看得清清楚楚,立刻拔出指挥刀,往前方一挥: “弟兄们!冲啊!杀退老毛子!” 早就憋坏了的清军士兵,嗷嗷叫着从战壕里冲出来,顺着山坡往下追,一边追一边开枪,打得俄军哭爹喊娘,尸体铺了整整一路。 明瑞骑着马赶过来,站在山头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转头对亲兵说道: “传我的令,让陈颌别追太狠,俄军还有三万多人,狗急了还跳墙呢,咱们留点力气,收拾掉维尔内堡的残敌再说。” 亲兵应声而去,明瑞放下望远镜,长出了一口气。 “他娘的,总算是顶住了!” 这一仗从上午打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枪声才渐渐停了。 清军清点伤亡,总共死伤一千七百多人,可是俄军丢下了足足八千多具尸体,还有两千多个伤兵被俘虏,六十门大炮丢了一半,辎重粮草全扔在了阵地上。 科尔帕科夫斯基带着残兵败将连夜退到了阿拉湖以东,一路上连口气都不敢喘,生怕清军追上来包了饺子。 等稳住阵脚一清点,三万五千大军只剩下不到两万六,还个个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消息传到维尔内堡城里,彼得罗夫斯基整个人都傻了。 援军被打退了? 科尔帕科夫斯基跑了? 那自己怎么办?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清军阵地升起的袅袅炊烟,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完了,科尔帕科夫斯基都输了,自己这几千残兵,根本守不住这座孤城。 尹耕云带着兵马姗姗来迟,等他赶过来,俄军已经逃了三十里,再也追不上了。 明瑞刚整顿完兵马,尹耕云就凑到了他身边,明瑞急忙问道: “尹先生,我们追不追?” 尹耕云摇了摇头,说道: “穷寇莫追,主要是我们的后勤补给已经到了极限,根本无法支持我们越境作战!” “等拿下维尔内堡,这场战争就结束了!想来罗刹鬼会对双方军力天壤之别有清楚的认识,他们除了议和,虚张声势外,根本无力再战!” 明瑞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尹耕云的意见,当初大总统坚持引进普鲁士军械果然是对的,否则今天自己必然要陷入苦战。 转身看着尹耕云,问道: “尹先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尹耕云笑着说道: “大人,当然是回头拿下维尔内堡吧,估计他们已经渴得不行了,再听到援军跑路的消息,肯定道心破碎,一封书信就能拿下了!” 明瑞问道: “那他要是不投降呢?” 尹耕云笑的合不拢嘴,接着说道: “那就再让大炮轰一轮,克虏伯大炮用过的都说好!” 城外的陈颌收到明瑞的命令,让他转回过来收拾维尔内堡。 他把大炮拉到城下,对着城墙轰了三轮,然后派人给彼得罗夫斯基送了一封信。 “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城破之后玉石俱焚,你自己选。” 彼得罗夫斯基拿着信,盯着城外黑洞洞的炮口,一屁股坐在了城楼上。 他想起了沙皇的恩典,想起了家人,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佩刀扔在了地上。 “开门,我们投降。” 第二天一早,维尔内堡大门缓缓打开,彼得罗夫斯基带着守军垂头丧气地走出大门,排队投降! 彼得罗夫斯基走到明瑞面前,恭敬递上佩刀,说道: “将军,请您接受我军投降!” 明瑞顺手接过佩刀,当即说道: “善!可赦全军不杀!” “传令下去,将所有俄军俘虏押回伊犁,在这个地方,我们可没有足够的粮食喂他们!” 不一会儿,一个斗大的明字旗飘扬在维尔内堡城头! 这一仗,清军大获全胜,整个中亚的主动权,彻底落到了大清手里。 明瑞接着说道: “给大总统和左尚书传信,八百里加急报信吧,战场上的事已经完毕了,剩下的就是嘴皮子上的功夫了!” 第201章 前线大捷! 八百里加急,信使换马不换人,一路绝尘,直奔北京。 同治四年五月十三日,北京,武英殿军机处。 军机处值房里,刘文泽正同景寿、周文博对着地图盘算谈判条款。 前线究竟打成了什么样,京里这些天只有零碎消息。 今儿传大军围住了维尔内堡,明儿又传俄国人从欧洲调了三万多精锐,街面上的传言一天三变,人心难免发慌。 刘文泽心里其实也悬着。 三万五的欧洲精锐不是小数,万一明瑞顶不住,前头赢下的都得吐出来,谈判桌更是想都别想。 就在这工夫,值房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一声大喊: “报!八百里加急!前线大捷!” “大总统!中堂!大捷!维尔内堡、浩罕城,全拿下了!” 屋里几人全站了起来。 周文博一步抢上前接过匣子,取文书,迅速递给了刘文泽。 刘文泽接过战报,目光一行行扫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浑身颤抖,继而狂喜,大喊道: “赢了!我们赢了!” 此言一出,殿内当值的军机大臣、章京们都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真的打赢了罗刹鬼? 瞬间殿内爆发出雷鸣般呼喊,所有人泪眼相拥。喜极而泣,嘴里喃喃自语: “赢了,我们总算是赢了!” “赢了好啊!罗刹鬼被我们打败了!” 景寿激动万分,擦了擦眼泪,凑过来看完战报,念道: “臣枢密院军令部尚书、奉天行营守备大臣明瑞,并枢密院边防部尚书、伊犁行营守备大臣、新疆总督左宗棠瑾奏:” “自俄夷犯境以来,我天兵奋勇作战、争先杀敌,先克中亚重镇浩罕城,又复国之故土阿拉木图,更破贼援军,歼敌俘获三万之众,缴获无算。” 景寿念完,不禁老泪纵横,他们总算是击败了洋鬼子,没有辱没了天朝上国的体面! 周文博激动得手都在抖,指着战报上的数字逐项核对,核完长出一口气: “大总统,这战果别说俄国人想不到,我估摸,英法两国也得看傻了。” 刘文泽也是激动万分,这下自己总算跟罗刹鬼谈判的底气就更足了。 而且自己可以效仿小鬼子打赢日俄战争的旧例,彻底废除和英法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彻底把自己列强的身份做实。 从今天起,我也要上桌吃饭! 还有,我不吃牛肉! 当务之急,就是利用好这次大捷的消息,想清楚这一点,刘文泽当即说道: “传我的令,马上这份捷报立刻抄录百份,九城内外到处张贴,城门、庙会、茶馆、酒楼,哪儿人多贴哪儿。” “明天一早我就要这场大捷的消息传递到京城的大街小巷,务必让这消息传到罗刹鬼的耳朵里去!” 刘文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笑意,说道: “把大捷的消息,客客气气送到东江民巷去。英国使馆、法国使馆,一家一份,措辞要谨慎,不要失了我们列强,不对,天朝上国的体统。” 景寿先是一愣,旋即咧嘴说道: “大总统高明!这哪是送捷报,这是给老毛子上眼药啊!” 周文博也回过味来,笑道: “大总统这是要先声夺人,让俄国人还没上谈判桌,先掂掂自家还剩几斤几两。” 刘文泽重新落座,开口说道: “谈判这东西,桌上掰扯的是道理,桌下拼的是拳头。拳头硬,说话才有人听。” “我就是要让俄国使者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的援军没了,据点没了,如今是我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众人齐声应是。 当日下午,北京城就炸了锅。 捷报一张贴出去,前门大街登时围了个水泄不通。 识字的先生被里三层外三层簇拥着,扯着嗓子念,念到歼敌八千、俘虏两千那一句,围观百姓轰然叫好,帽子扔了一地。 茶馆里说书先生当场改了话本,醒木一拍,讲起黑岗子万炮齐鸣、王师大破罗刹,茶客打赏的铜钱噼里啪啦往台上丢。 布庄掌柜当场扯了三丈红布,写上大捷两个字挑在门口。 饭庄挂出了免费的庆功酒。 连八大胡同的姑娘们都听说了,当晚给恩客弹的全是得胜曲。 整座北京城,跟过年一般。 而东江民巷的俄国使馆里,气氛跟外头正好掉了个个儿。 利哈乔夫接过刚刚从市井抄回来的捷报,看一遍,又看一遍,没想到自己整日打野,欺负这些未开化国家,今天却让鹰给啄了眼! 他闭眼靠着椅背,脑子转得飞快。 国内的家底他比谁都清楚,克里米亚的债还没还利索,波兰那边又不太平,国库空得能跑马。 从欧洲往远东调一个兵,路上要走小半年。 这仗,拿什么续? 半晌,公使睁开眼,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说道: “备车,我去见英法两国公使。” 他得摸摸底,这两个调停人,屁股如今坐在哪边。 可惜注定要失望。 因为就在他看捷报的同一时辰,阿礼国和哥士耆也各收到一份一模一样的。 英国使馆内,阿礼国把捷报看了三遍,轻轻搁在桌上,对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大清竟然真的打赢了,俄罗斯帝国向东方扩张的脚步,被硬生生打断了!” 接着吩咐道: “马上把议事厅收拾出来,估计我们很快就要重新主持调停了!” 随行的参赞们马上领命,去布置会场! 阿礼国刚想说这么,侍从来报: “公使大人,俄罗斯帝国使者利哈乔夫先生求见!”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阿礼国摆了摆手,对侍从说道: “麻烦告诉利哈乔夫先生,就说我大英在这场战争中保持中立,一定会居中调停!” “三天后,请他来议事厅,我和法国公使哥士耆一并主持他们双方的调停!” 第202章 先谈国界 同治四年五月十六日,在英法调停下,大清与俄罗斯重启和谈。 英国公使馆内,刘文泽却正拿着谈判草案,一条一条往下过。 景寿侧身低身问道: “大总统,俄国人要是还嘴硬呢?” 刘文泽头都没抬,冷笑一声,说道: “嘴硬不碍事,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周文博没绷住,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利哈乔夫带着副使、翻译、武官乌泱泱走了进来,人人脸色发灰,跟斗败的公鸡似的。 阿礼国和哥士耆分坐两侧,名义上是居中调停,实则都揣着各自的小九九。 刘文泽扫了利哈乔夫一眼,笑着开了场: “利哈乔夫大人,前线的战报,想必你已经看过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省些客套,直接谈正事?” 利哈乔夫脸皮抽了抽,还得挤出笑来,说道: “大总统阁下,帝国同样热爱和平。今日之会,正是为了消弭战祸,永结睦邻。” 刘文泽点点头,冷哼一声,然后说道: “好一个永结睦邻,那就先谈国界。” 闻言,周文博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地图铺开,双方实际控制线用朱红线勾得明明白白。 刘文泽手指往地图上一点,淡淡说道: “我方的意思很简单,以现在双方的实际控制线为基础划定国界。 “具体来说,外东北、外西北,历来是大清故土,前几年被贵国军队趁乱占了的,如今王师已经收复,当地重新编了保甲、派了官、移了民,这些地方的归属,没有再议的必要。” 利哈乔夫当即坐直了,说道: “大总统阁下,外东北的归属,有《瑷珲条约》《北京条约》白纸黑字,两国签字用印,国际法承认,怎么能说没有再议的必要?” 刘文泽乐了,往椅背上一靠,也不装了,摊牌了,说道: “条约?利哈乔夫大人是明白人,怎么今天说起糊涂话。” “条约从来靠枪炮背书,当年你们枪炮硬,条约就那么签了,如今我枪炮硬,控制线就摆在这里。” 他顿了顿,接着嘲讽道: “利哈乔夫先生再不答应,你们那些服苦役的战俘,可抗不了这么久哦!” 利哈乔夫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阿礼国在一旁轻咳一声,打起了圆场: “利哈乔夫先生,恕我直言,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同样拿不到,这是欧洲外交的常识。” 这话听着公道,实则是往俄国人伤口上撒盐。 俄国公使心里把英国佬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面上还得忍着。 刘文泽却没打算见好就收,手指顺着地图往上移,停在两个城池上。 “除了之前你们侵占的,还有两个地方,要一并划清楚。厄尔口城,赤塔城,从今往后,归大清。” 这话一出,利哈乔夫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不可能!厄尔口是东西伯利亚的总汇之地,赤塔是外贝加尔的咽喉,割了这两城,帝国在贝加尔湖以东就无险可守!” 刘文泽慢悠悠地说道: “无险可守?巧了,这两座城,如今都驻着我的兵。” 身子微微前倾,说道: “利哈乔夫大人,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两城,我要。你答应,咱们接着谈,你不答应,也简单,我让明瑞接着往西走,听说你们中亚的总督大人,搬家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上压力了。 利哈乔夫胸口剧烈起伏,青筋直跳,却一个硬字都不敢说。 仗打成这个样子,他拿什么硬? 哥士耆这时慢悠悠开了口: “利哈乔夫先生,清国方面也并非全无让步。据我所知,贵国军队不是没有可以收回的地方。” 台阶递得正是时候。 刘文泽顺水推舟,手指点向浩罕城: “大清可以撤军,浩罕城,归还贵国。” 利哈乔夫眼睛一亮。 浩罕是中亚门户,拿回来好歹保住体面,对沙皇也有交代。 双方又就界段走向、卡伦位置磨了整整一天,阿礼国和哥士耆两头跑着传话,到掌灯时分,国界条款总算落定: 俄国承认外东北、外西北归大清所有,厄尔口城、赤塔城划归大清。 清军限期撤出浩罕城,浩罕城归还俄国。 俄国人在条款上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景寿在一旁看着,眉头却皱着,趁俄国人低头看文书的工夫,凑到刘文泽耳边低声道: “大总统,浩罕城是将士们拼命拿下来的,就这么还回去了?” 刘文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门儿清。 还? 这叫寄存。 浩罕离伊犁上千里,离兰州四千里,后勤已绷到极限,那地方眼下就是块飞地,兵少守不住,兵多养不起。 与其空耗粮饷硬撑,不如大方还回去,换厄尔口、赤塔两座实打实的战略要冲。 他心里甚至还有点想笑,老毛子你先别急。 城先替我看着,街面替我扫着。 等老子的铁路一路修到伊犁,到时候我坐着火车去接收,零存整取,主打一个丝滑。 当然,这话半个字都不能写在条约上。 国界一定,下一项,赔款。 这一项,是刘文泽今天最有底气的一项。 他冲周文博使了个眼色,周文博立刻捧出厚厚一摞账册,往案上一放。 刘文泽淡淡说道: “利哈乔夫大人,咱们算笔账。这一仗,前后大半年,粮草、弹药、抚恤、民夫、转运,一笔一笔,全在这儿。总计,三千零七十四万银元,我给你抹个零,三千万。” 他合上账册,语气和缓,说道: “仗是贵国挑起来的,战败的一方赔军费,天经地义。三千万,一次拿不出,可以分期,利息好商量。” 本以为这一条顺理成章,不料利哈乔夫听完,先是沉默,接着,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表演开始了。 利哈乔夫的声音里瞬间灌满了苦涩,沙哑地嗓音一出来,刘文泽就感觉不对。 “大总统阁下,不是不愿意赔,实在是赔不起啊!” 接着便扳着手指头倒苦水,说道: “前线年,克里米亚战争欠了银行家一屁股债,光每年的利息就压得财政喘不过气。” “波兰又隔三差五闹乱子,平叛全是钱,哪一样不要卢布?” “国库空得能跑马,沙皇宫里的银器,都送铸币厂回炉两回了” 利哈乔夫一脸沉痛,接着说道: “帝国如今的财政,就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大总统若是非要扯这件衣裳,扯破了,大家都没得穿。” 景寿听得直翻白眼,心说你这穷卖惨的本事,比匡源还厉害,你咋不去财政部公干。 双方你来我往,就赔款问题亲切地问候了家人,啊不,交换了意见,可俄国人今天是铁了心摆烂,一个子都不讨。 到了最后,利哈乔夫把脖子一梗,大声说道: “大总统阁下,帝国确实没钱。如果贵国坚持要这笔赔款,那么,我们只能选择继续战争。” 第203章 赔款商定 利哈乔夫把“继续战争”四个字砸在桌上,会议厅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轻笑。 当你弱小时,你的威胁和狠话,也不过只是给别人徒增笑料! 刘文泽慢慢坐直身子,目光从利哈乔夫脸上扫过,又扫过他身后那一排副使、翻译、武官,最后落回案上的地图。 冷笑一声说道: “继续战争?是谁给你的底气跟我这么说话?你现在还能凑出人吗?国库里面还有银子吗?” “你要打,现在就能离场,回去整军备战,咱们战场上接着见。只是到了那天再坐回这张桌子,条款就不是今天这个价了。” 利哈乔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沉默在厅堂里压了足足两分钟。 阿礼国刚要开口打圆场,刘文泽却摆了摆手,话锋忽然一转,说道: “当然,贵国的难处,本总统也清楚。现银拿不出,不代表家当不值钱。” 他慢悠悠起身,绕到地图另一侧,手指点在白令海峡边上那一大片泛黄的区域。 “阿拉斯加!贵国在美洲的这块飞地,利哈乔夫大人不会说它不值钱吧?” 满座皆惊。 利哈乔夫声音发紧: “大总统阁下,阿拉斯加是帝国领土,与今日和谈有什么相干?”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相干大了,这块地你守不住,英国人想抢分分钟就改姓了。” “与其哪天让英国人不费一枪一弹白白拿走,不如现在卖个好价钱,拿卖地的钱还我的赔款。利哈乔夫大人,这叫一举两得。” 俄国副使腾地站起来,大声吼道: “荒谬!俄罗斯帝国不卖领土!” 刘文泽冷哼一声,说道: “不卖?那我就派缴获你们远东舰队的船去打,估计放几炮他们就投了!我还能白得一大片土地!” 副使被噎得面红耳赤,悻悻坐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谁都没料到的人开了口。 阿礼国放下咖啡杯,身子前倾,淡淡说道: “大总统阁下,请允许我确认一句,俄方若愿意出让阿拉斯加,大英帝国,可以作为受让方?” 来了,这英国洋鬼子无利不起早,这个时候都不忘趁火打劫,怪不得人人都记得英国的大缺大德! 不过无所谓,谁买都无所谓,只要别落到美国人手里就成。 刘文泽接着说道: “我们没意见,买卖自愿,我们只管收钱!” 阿礼国不再看他,目光直直钉在利哈乔夫脸上,语速又快又稳,说道: “利哈乔夫先生,我以大英帝国驻华全权公使的身份,在此郑重表态:” “英属北美各殖民地愿意出资购买阿拉斯加全境,购地款由伦敦政府先行担保垫付,事后由各殖民地分摊。” “这份承诺,本公使现在就可以签字,与今日和约一体生效。” 这一下,连哥士耆都坐直了。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阿拉斯加挨着不列颠哥伦比亚,一旦到手,英属北美从大西洋到太平洋再到北冰洋,彻底连成一片,俄国人被整个挤出美洲,美国人北进的路也被堵死。 这是在地图上改颜色的百年大计。 阿礼国一个公使当场拍板,赌的是整个帝国的眼光,可他偏偏就敢。 利哈乔夫彻底乱了方寸: “阿礼国先生,这要伦敦批准,要各殖民地议会点头,不是你一句话......” 阿礼国寸步不让,说道: “利哈乔夫先生,公使有便宜行事之权,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他微微一顿,接着说道: “可是战线不等人。这位大总统肯坐在这里,是因为他今天还愿意谈。” 利哈乔夫猛地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文泽只是含笑不语,那表情分明写着,你看,又不是我逼你。 俄国公使胸口起伏,脑子里转得飞快。 不答应,阿拉斯加早晚是英国人嘴里的肉,与其白丢,不如换钱。 何况这笔钱一个子儿都不过俄国国库,直接抵了赔款,沙皇那边反倒落个体面收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老了十岁。 哑着嗓子说道: “你们出多少钱?” 双方一阵交锋,吵个不停,就为了卖个好价钱! 俄国人咬着牙开价两千万银元,说阿拉斯加幅员辽阔,海豹猎场、林木矿藏不计其数,两千万已是剜心贱卖。 阿礼国当场冷笑,说那地方半年冰封,除了海豹就是松树,八百万,还是看在面积的份上。 阿礼国加到一千二,说这是女王陛下政府的最后底线。 双方隔着桌子唇枪舌剑,刘文泽、景寿听得眼花缭乱,心里一直在给俄国人打气拱火,这样自己拿到的赔款也能多一点。 “利哈乔夫先生,快支棱起来啊,精神点,别丢份!” 磨了一个多时辰,茶水续到第五回,刘文泽抬头看了看时间,再吵下去,就要天明了! 自己实在是扛不住了,想赶紧谈完回去睡觉。 打了一口哈欠,赶紧插嘴道: “都别争了。一千五百万银元,整数,吉利。” “英方出资一千五百万,由伦敦银行立据担保,不经俄国国库,直接抵作大清战争赔款。原案三千万,本总统让到一千五百万,一手签约,一笔勾销。” 他环视全场,说道: “这个数,再往下磨,就伤和气了。” 利哈乔夫和阿礼国对视一眼,一个肉疼,一个眼热,几乎同时点了头。 歇会的工夫,景寿又凑了过来,一脸想不通: “大总统,三千万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数,怎么反倒让到一千五?” 刘文泽开口解释道: “三千万听着多,俄国人掏不出,就是纸上的数。今年拖明年,明年拖后年,拖到最后,催债的反倒成了恶人。” “一千五百万,有英国人担保,白纸黑字,落袋为安,这才是揣进自个儿兜里的钱。” 他顿了顿,心里还有半句没出口。 阿拉斯加冰原底下埋着什么,黄金,石油,他比这屋里所有人都清楚。 这块地塞给英国人,一能把俄国彻底挤出美洲,二能给美国的北进套上笼头,往后有的是互相提防的日子。 这盘棋的后手,比让掉的一千五百万值钱多了。 至于自己占了阿拉斯加,说实话太远了,自己没有后勤补给的能力。 赔款一了,接着是通商。 第204章 通商问题 谈到通商这一项,利哈乔夫偷偷松了口气。 最要命的两关已经熬过去。通商嘛,无非是关税上扯皮,多让几个百分点,咬咬牙也就签了。 大清嘛,泥腿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撑死给俄罗斯卖点瓷器、茶叶。 当然,他不知道刘文泽想卖的是福寿膏! 这时,刘文泽慢悠悠地开口说道:“通商这一条,我方的意思是,大清商人持本国执照,可以自由出入俄罗斯帝国全境,择地设栈,行商坐贾,悉听其便。关税比照贵国商人,一体同仁。” 瓦特? 阿礼国惊呼出声,这大清竟然敢漫天要价,这条约大英也不敢摁着俄罗斯头签啊! 利哈乔夫一个劲的直咳嗽,显然被刚才的条件惊得不轻。 那口热茶直接呛进了气管,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副使赶紧给他捶背。 好半天,利哈乔夫才抬起头,缓过了气息,说道:“大总统阁下,您知道‘全境’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从华沙到海参崴?” 刘文泽两手一摊,直接说道:“知道啊,你们国家挺大,辛苦贵使回头给我张地图就行,我自己认路。” “噗!” 这回是哥士耆没绷住。 见众人寻声望过来,赶紧假装低头喝咖啡,肩膀一耸一耸的。 利哈乔夫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回来看向刘文泽,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可能,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不会允许外国商人不受限制地走遍全境。这是底线。”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利哈乔夫大人,贵国的商人在大清是个什么光景,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上海,有你们的洋行。天津,有你们的商馆。汉口,你们的商人开着茶庄,深入长江两千里。伊犁、塔城、恰克图,哪一处没有你们的人?我们说过一个不字吗?” “怎么着,你们的腿是腿,我们的腿就是擀面杖,只能在门口杵着?” 副使忍不住插嘴:“那是口岸通商,不是全境!” 刘文泽一拍桌子,理不直气不壮,但假装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能来的地方,我们凭什么不能去?利哈乔夫大人,你要是觉得对等两个字烫嘴,我可以让翻译写给你看。” 利哈乔夫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对方在嘴皮子上纠缠。 他换了个打法,摆出专业面孔,说道:“大总统阁下,国际贸易有通行的规矩。列强之间通商,从来都是指定口岸、协定关税,没有全境自由这种先例。 即便是英法,也没有这个待遇。” 他把英法抬出来,意思很明白: 你看,比你强的国家都没这待遇,你就别想了。 阿礼国本来在看戏,一听把英国抬出来了,眼皮微微一抬,没说话。 刘文泽却笑了,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道:“先例?利哈乔夫大人,你跟我谈先例?”。 “前几年,贵国逼着大清签《瑷珲条约》《天津条约》的时候,怎么不谈先例?那时候欧洲哪位先生在黑龙江流域全境自由行商过?你们不也照样开口要了?” 利哈乔夫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咬了咬牙,开始往后缩,说道:“全境自由绝无可能。但俄方有诚意,可以在边境增设通商口岸,阿穆尔沿线、蒙古边境,各开两处。” 刘文泽接着说道:“口岸?利哈乔夫大人,你瞅瞅现在是什么时节了?边境上零下三十度,撒泡尿都得拿棍敲,我的商人上那儿喝西北风去?” “我要的是能做生意的地方,有人买茶叶、买绸缎、买瓷器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张大地图前,手掌“啪”地一声拍在中亚的位置上。 “要谈,咱们就谈这儿。” 利哈乔夫心猛地一惊,来了,绕了半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刘文泽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一个点地划过去,开口说道:“塔什干、布哈拉、浩罕、撒马尔罕,我要求大清商人从今天起,能够自由通行在中亚的每一片土地上!” 利哈乔夫稳住心神,不紧不慢地说道:“大总统阁下,突厥斯坦并入帝国版图不久,当地部族尚未归化,匪患横行。” “外国商队进去,出了安全问题,谁负责?我们这也是为你们考虑,当下确实不便开放中亚给贵国商人!” 刘文泽笑了笑,不说破,说道:“贵国在中亚是怎么干的,我们门清,前两年贵军打塔什干的时候,城破之后烧了三天,那时候你怎么不担心城里人的安全?” “是不是等人都被你们杀光,就安全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利哈乔夫青筋直跳,瞎说什么大实话? 赶紧说道:“大总统阁下,此事与今日谈判无关。” 刘文泽嘲讽道:“哟,这个时候与我们无关了?刚不是还说通商不安全吗?,我说那匪患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副使还想挣扎:“中亚是帝国内政,通商问题必须服从治理需要!” 刘文泽突然笑了,说道:“这么说吧,你们在中亚那摊子,到底是摆平了还是没摆平?摆平了,就开门让我们做生意,太平地方怕什么商人?” “没摆平,那你们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许别人进去,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利哈乔夫闭了闭眼。 他知道,再这么纠缠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他决定换最后一招。 “大总统阁下,中亚通商,牵涉帝国在新附领土的治理方略,不是本使可以当场拍板的。如果贵方坚持,这一条只能搁置,待和会之后,两国另行遣使协商。” 先搁置争议,嘴上不说拒绝,实际上就是无限期拖下去。 条约一签,仗一停,谁还认这个账? 刘文泽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 你当我是伊朗啊? 啥条约都签? 啥条约都信? 被人边打边吃屎? 冷哼一声,说道:“搁置?可以啊。” 利哈乔夫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然后就听见刘文泽接着说道:“通商条款搁置,那赔款和阿拉斯加的事,也一并搁置吧。反正一揽子买卖,拆开了谈多没意思。中堂,咱们回去。” 他说着真就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利哈乔夫眼前一黑。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谈判对手。 别人谈判是交换条件,这位是动不动就掀桌子,而且掀得理直气壮,因为人家有掀桌子的本钱。 利哈乔夫急忙开口:“大总统阁下请留步!请坐,一切好商量。” 第205章 照会英法 就在这僵着的当口,阿礼国终于放下了咖啡杯。 前面中国人唱红脸,把俄国人逼到墙角,现在该他这个“公道人”出场了。 “诸位,容我说句公道话。全境自由通商,确实没有先例,俄方难以接受,可以理解。但完全拒绝大清商人进入中亚,也不合通商的本旨。” “本使的折中方案是:大清商人可以进入中亚,但限定城市、限定人数、持照通行。具体城市,可以商量。” 刘文泽心里门儿清,英国佬哪是来主持公道的,中亚挨着印度和阿富汗,大清的势力进去搅局,俄国人就腾不出手南下,英国人睡觉都能笑醒。 不过没关系,各取所需嘛。 面上他还得端着,皱着眉头沉吟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道: “看在阿礼国先生的面子上,全境的事,我可以往后放。但中亚的城市,不能少于六座。塔什干、布哈拉、浩罕、撒马尔罕、希瓦、安集延,一个不能少。 利哈乔夫咬咬牙: “可以,人数呢?” 双方唇枪舌剑,数字一路拉锯,最后以八十人成交。 接着又是关税,刘文泽要求值百抽五,和俄国商人同等待遇,利哈乔夫死活要值百抽十,最后阿礼国出面,定了值百抽七点五,两边都不讨好,两边都得认。 再然后是通行证期限、商队护卫、商馆租赁、纠纷裁判,一条一条地磨。 磨到后来,利哈乔夫嘴唇都起了泡。 景寿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发现大总统砍价的路数跟京城天桥的摊贩一模一样: 先往死里开价,再一点一点让,每让一步都肉疼得不行,其实让出去的全是本来就没打算要的。 等最后一条落定,天已经完全亮了! 利哈乔夫握着笔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刘文泽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搞定了。 接着不怀好意的看向英法公使,等着,等我睡醒了,再来找你们! 刘文泽这一觉,从清晨躺下,一觉闷到第二天晌午。 等到日头偏西,人总算起了。 吃饱喝足,正打算找一下王妃,只听得侍从来报: “大总统,景中堂来访!” 刘文泽赶紧说道: “快,请进来!” 话音刚落,景寿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来,显然是没有睡着。 看见刘文泽开口说道: “大总统,你咋才醒,外头的折子都堆成山了,军机处送了三回。”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折子跑不了!这几天中堂也不好好休息一下,来这所为何事啊?” 景寿苦着脸说道: “这不是和俄国人的事终于结束了吗?我捉摸着,也不让我歇息两个月......” 刘文泽抬眼看他,说道: “歇?中堂,好戏刚敲完开场锣,你倒想散场了?” 景寿心里咯噔一下,问道: “大总统这话什么意思?” 刘文泽冷哼一声,说道: “我睡醒了,该轮到英法了。” 景寿差点没坐稳,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赶紧问道: “英......英法?大总统,英法没招咱们没惹咱们啊,昨天阿礼国还帮咱们压俄国人来着!” 刘文泽嗤笑一声,说道: “中堂,我给你打个比方,街坊有个恶霸,十年前闯进你家,占了你三间正房,每月还得给他交例钱,你家铺子收多少账都得他点头。” “如今你练了一身本事,刚当街把另一个恶霸揍得满地找牙。你说,你头一件事干什么?” 景寿试探着说道: “把三间房要回来?” 刘文泽拍手说道: “没错,英法就是占房的那个。” “协定关税、治外法权、租界,哪一条不是当年架着刀子逼咱们签的?俄国人是刚挨完揍的,英法是还没挨揍的。趁着拳头还硬,不把旧账翻了,还等过年?” 景寿吓坏了,生怕刘文泽胡来,赶紧说道: “大总统,我们刚和罗刹鬼打完,军费耗费巨大,这个时候我们跟英法开战?万一重蹈先帝北狩之祸怎么办?” 刘文泽笑着说道: “中堂,我还没傻到这个地步,我们现在也是列强了,这些不平等特权我们都要废除。” “我要照会各国,和英法签订新约。关税要自主,法权要收回,租界要退。洋人一开始也跳脚,跳归跳,最后捏着鼻子全认了。你知道为什么?” 景寿摇头。 “因为这世上的道理,从来都是讲给弱者听的。强者不需要讲道理,只需要通知结果。” “刚打完胜仗,兵威正盛,全世界的报纸都在登,这时候你递照会,他得连夜开会琢磨。” “等过上三年五载,热乎劲一散,谁还记得你揍过谁?” 刘文泽心里想着,当年小日子就是日俄战争中打败俄罗斯,从而和英法改订新约,废除了不平等条约,我也要! 第二天上午,两份照会准时上门。 英国公使馆里,阿礼国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正给伦敦外交大臣写私信,这功劳顶头上司要是不知道,那还立功干什么? 汇报工作可是很重要的! 写到酣处,老公使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国之后能授个什么爵位。 秘书进来禀报,说道: “公使阁下,清国总理衙门的照会,仪仗摆了半条街,说是请您亲启。” 阿礼国笔都没停,笑着说道: “准是来道谢的。这些东方人,礼数就是多。放着吧。” 他慢条斯理写完最后一段,才拿裁纸刀挑开火漆。 瞬间瞳孔放大,整个人呆在原地,喃喃自语念道: “为照会事:” “大清国与大英、法兰西两国订约通商,历有年所。本大总统俯察舆情,内审国势,外准公法,深知旧约不可不改,时机不可再失。特将修约要求具列如下:” “ 自本照会送达之日起,英、法两国应正式承认大清国为平等自主之列强,与泰西各国一体看待。” “旧约所定协定税则各款,即日作废。大清国海关进出口税则及关卡章程,均由大清国自行酌定,随时增损,列邦不得干预。” “治外法权,一体废止。此后英、法商民人等在大清国境内,无论身犯何罪、涉何讼案,均归大清国有司衙门按大清律例审理裁判。” “现有英、法租界,由两国各派专员,约期会议,重订界址、年限与治理章程,次第收回。” “旧约所载片面最惠国各款,改为两国对等。” 笑容在他脸上凝固了一瞬。 等五条看完,阿礼国没说话,把照会摊平,又从第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当场失态,大声说道: “备车,去法国公使馆。” 第206章 英法应对 马车出了东江民巷,一路往西,没半刻钟就停在法国公使馆门口。 阿礼国跳下车的架势,把站岗的法国兵吓了一跳。 法国公使哥士耆正在花厅里用早餐,刚锯开法棍面包,仆人便进来禀报: “公使先生,英国公使来了,脸色非常难看!” 哥士耆拿着面包的手一顿,大清早的他来干什么? 擦了擦手,笑着说道: “快请进来!” 阿礼国进门,二话不说把照会往桌上一拍,说道: “阁下看过了?” 哥士耆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 “什么东西?” 伸手拿起照会,看了一眼顿时脸色煞白,这是什么玩意? 接着转头看向旁边一模一样的文件,法棍太硬了,锯开废了老鼻子劲了,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文件。 阿礼国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顾着吃早餐。 他拉开椅子坐下,压着嗓子说道: “阁下,这不是一份照会,这是一份逐客令。” 哥士耆缓缓点头,算是认可了阿礼国的看法,淡淡说道: “关税、法权、租界、最惠国,一刀一刀,刀刀见血,他这是要我们把这二十年的特权全部吐出来啊!” 英国人肉疼的是生意,法兰西肉疼的是面子和十字架。 可不管肉疼哪儿,疼是一样的疼。 哥士耆长舒一口气,开口说道: “阁下冲过来,总不是为了陪我一起疼的吧?你有什么打算,赶紧说出来啊?” 阿礼国等的就是这句。 他赶紧说道: “从现在起,英法两国在这件事上必须保持立场一致,只能有一张嘴,谁都不能单独和总理衙门谈。”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鬼子刘最擅长以夷制夷,拉一个打一个,当年李泰国那档子事还没凉透,这个亏不能再吃第二回。” 哥士耆点头,这一条他认,而且他比阿礼国更知道轻重。 欧罗巴的旧账归旧账,到了中国,两家就得穿一条裤子,哪怕这裤子互相都嫌硌得慌。 阿礼国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逐条驳回他们的照会,理由得摆到台面上,谁看了都挑不出错。” 阿礼国把照会摊开,接着说道: “这五条我们一条一条过,把理由找准了!” 他先点第一条,承认大清为平等自主之列强,与泰西各国一体看待。 阿礼国非常干脆的说道: “这条,我们认了!” 哥士耆眉毛一挑,诧异的问道: “认?这可是列强身份和地位啊?普鲁士当年可都是七年战争,以一国之力应对法奥俄三国围攻,才得到的啊?就这么给他认了?” 阿礼国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一句空话,一个名分,值几个钱?他要当列强,我们就叫他一声列强。” “叫完了,关税还是我们说了算,租界还是我们的租界。清国人最好面子,这条留着当甜头,谈判桌上往出一扔,换他在实处松口,这叫捧杀。” 哥士耆听得直点头,心说英国佬做生意真是祖传的手艺,一便士的本钱,要买人家一英镑的让步。 阿礼国继续说道: “关税自主,这一条绝对不能让,这可是我们的命根啊!” 哥士耆看着这条,又看了看阿礼国,先前关税值百抽五,结果刘文泽一阵腾挪,愣是给自己加征到了百分之十五,就英国人占了便宜。 当初的卜鲁斯对他义子也太好了,这让步都让,现在又要彻底掌控关税,以后法国商品想倾销就更难了! 不过自己不急,英国人更急,他们的棉布关税更低! 哥士耆出声问道: “理由呢?总不能满世界嚷嚷我们就爱低关税。” 阿礼国笑着说道: “这事简单,中国的海关是谁在替他收?赫德。没有海关衙门那套班子,他连一年能收多少税都摸不清,谈什么自主,这是本事。” “再者说,条约是两国政府签字画押的,他一纸照会说作废就作废,今天能废关税,明天就能废别的,万国公法里没这个道理,这是程序。” 阿礼国继续说道: “还有就是治外法权,这一点我们可以虚晃一招。” 哥士耆这个他门清,之前法国传教士在中国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就是仗着治外法权的庇护才躲过一劫。 还有一些领事,甚至用这一条庇护信教百姓,这要是没了,自己那些教堂肯定就被拆了! 想到这里,哥士耆赶紧说道: “这条我有话说,他们的大堂上还在打板子、上夹棍,定罪靠犯人自己招,招不出来就往死里打。” “我们说,裁判权的去留,要看司法是否齐同。你先把刑讯废了,把牢狱改了,把律法修得和文明各国一般齐,我们自然坐下来谈。” “这一套改下来,没个二三十年收不了尾,二三十年之后的事,谁知道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四个字:拖为上策。 阿礼国继续说道: “接下来就是租界问题了。” 对于租界两人都感觉头疼,先前刘文泽仗着自己兵马都去日本了,强闯租界,殴打租界官员,还砍了几个华人董事,现在硬是没人再敢当租界治安官。 现在的租界就只是一个外国商人集中居住和做生意的地方,现在纠结这个没什么必要了。 阿礼国叹了一口气,说道: “租界我们退而求其次,只要求大清官员出入公干需领事批准就行,剩下的都让了吧!” 哥士耆点了点头,同意了。 双方目光看向照会末尾,阿礼国淡淡道: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条了,最惠国改对等。” 说着目光变得凛冽,说道: “如今是利益均沾,他给任何一国好处,我们自动有份。改成对等,就得跟十来家有约国一家一家重谈,整套条约当场散架。” “所以这条不用我们自己出头,把美利坚、普鲁士、比利时全拉进来,告诉他们,清国今天动英法,明天就轮到诸位。让他面对的不是两国,是整个欧洲。” 哥士耆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约好其他几家公使,过几天就给大清总理衙门发正式照会!” 第207章 组团壮胆 同治四年五月二十日,总理衙门西花厅内,周文博天不亮就已经到了,平日里不去军机处,他就在这里当值。 案上摊着一幅半旧的山水立轴,周文博鼻尖几乎贴到纸面上,顺着山腰一点点往下挪。 当真是神乎其技,周文博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两声。 刚要伸手抚一抚画纸,一名章京就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周军机,景中堂来了!” 周文博抬起头,刚想吩咐赶紧请进来,景寿就已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打趣道: “周大人好兴致,洋人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你还有心思看画。” 周文博笑着说道: “只是一些粗浅爱好而已,不知中堂怎么又来总理衙门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景寿白了周文博一眼,如今朝廷最要紧的事是什么,你身为总理衙门大臣竟然都不操心? 天天抱着个字画看个不停,有这爱好,结婚干嘛? 还不如直接娶了字画算了! 接着说道: “我说周军机,你是不是又想被抄家了?这都啥时候了,还抱着字画不放?” 周文博想起来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猛地打了一哆嗦,赶紧说道: “中堂言重了,以后我绝不会再拿到值房来了!” 景寿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这还差不多!前几天朝廷给洋鬼子送了照会,他们的答复到了没有?” 周文博仔细想了想,自己没见过英法的文书,刚想开口说,另一名章京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禀中堂、周大人,英法联名复照,说要请大总统亲启。” 来了! 景寿精神一振,开口说道: “快请大总统。” 不多时,刘文泽接到消息便来到了总理衙门,进门就问: “这些老狐狸,总算是来了?念吧,我倒想瞧瞧他们怎么应对?” 周文博亲自裁开火漆,一目十行扫下去,慢慢读了起来,念道: “贵总理衙门照会,以修约一事列款五端,答复如左。” “贵国为自主平等之国,英、法两国向无异辞,愿与泰西各国一体看待,共敦睦谊。” “海关税则骤言更张,必致混乱,尚望妥慎酌办,毋操切以害商民生计。” “治外法权之去留,当视中西律法是否齐同。应请贵国先将律例修订,再行从容会议。” “租界治理,原可从长计议,贵国官员入界公干,须先知会领事批准,以安商旅。” “最惠国条款牵涉有约各国,利害相共,未便由英、法两国擅专,应请各国一体派员商议。” “专此照会!” 刘文泽冷哼一声,说道: “哼!承认我大清为平等列强,我原为免不了讨价还价,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认了。” 景寿一愣,随即想明白了,点头应道: “也是,只是一个虚名而已,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出血的事。”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孔圣人言,唯器与名不可予人,这列强的名头看着没啥用,实际上有大用,从今天起,我大清总算是在世界上有一席之地了。” 刘文泽不禁无限遐想,这以后历史书怎么称呼自己? 封建官僚穷光蛋帝国主义? 摇了摇头,刘文泽随即回过神来,不行,等料理完此事,接着推进改革,是时候触及深水区了。 刘文泽接着开口说道: “剩下的这四条看来他们想讨价还价,大家以为我们要如何应对?” 三人一直商议到了深夜,总算是商量好了对策,刘文泽长叹一口气,对着二人说道: “今天就议到这里,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来会会这些洋鬼子!” 几乎就在刘文泽等人商议对策的同一时刻,东交民巷英国公使馆内,宾朋满座,却又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英国公使阿礼国,也不是大家不争气,属实是阿礼国先生方才所说的事,貌似和自己没有多少关系。 大清当初可是明发上谕,就只认英法的不平等条约,其他国家的一概不认。 自己又没有英法的武力,也就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了。 阿礼国看着下面这些人气不打一处来,找你们来是给我唱吆喝,壮声势的,没想到一个个都是哑巴。 阿礼国缓过四周,对着普鲁士公使列斐士说道: “列斐士先生,这大清要改立新约,对你们影响也很大的,不知公使先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统一立场?” 列斐士左右为难,这大英自己得罪不起,这大清可是自己的大金主,自己也得罪不起,这下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本来就想着当鸵鸟,谁承想人家第一个问自己,迫于无奈,列斐士开口说道: “阿礼国先生,我们普鲁士刚刚打完普丹战争,国力尚未恢复,实在是难以支持贵国,望能体谅!” 阿礼国言语一塞,没想到出师不利,第一个问的就不愿意。 想来也是,这普鲁士没少从大清挣钱,铁路、学校、兵工厂、军火,除开英法,就数他挣得最多! 算了,八成指望不上了! 接着扭头看向比利时公使阿包礼,比利时国王是女王的亲戚,也一直靠着英国庇护才得以生存,他总不至于反水吧? 开口问道: “阿包礼先生,你们比利时如何看待此事?” 阿包礼闻言虎躯一紧,这自己一个弹丸小国,有自己说话的地方吗? 虽然和英国女王是亲戚,但是这京汉铁路再有小半年就修好了,到时候自己还等着承揽粤汉铁路的合同呢,这个时候可不能得罪大清。 当然了,自己也不敢得罪阿礼国,恭敬地说道: “公使先生,我们比利时人微言轻,说不上什么话,您方才所说的那些,我们本来也没享受到,实在是不方便参与交涉!” 阿礼国闻言怒火中烧,废物,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压下火气,把自己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美国公使蒲安臣身上,总不至于美国这么大个国家也怕了吧! 看向蒲安臣,开口问道: “蒲安臣先生,不知道美国政府对此事如何看待?” 蒲安臣喜出望外,总算是让自己找到机会了,先前刘文泽欺美国路远,根本派不出兵来,撕毁条约,自己都没胆量给国内报告。 现在总算是有机会,站在刘文泽面前,大声告诉他: 总有一天,我失去的,我一定要拿回来。 听到阿礼国问自己,蒲安臣赶紧说道: “大清肆意破坏条约,违背万国公约,我们必须坚定立场,一同与大清交涉,要求他们承认所签订的一切条约,俄罗斯除外。” “要求他们必须保障各国在华的一切特权,十年内不得提出新的改立新约的要求!” 此言一出,阿礼国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就需要这样的人! 到时候先忽悠美国人先上,儿子嘛,就是这么用的! 开口说道: “既然大家立场一致,我们三日后约见刘文泽大总统!” 第208章 初次商议 同治四年五月二十四日,总理衙门大堂内,刘文泽、景寿和周文博和英国公使阿礼国、法国公使哥士耆、美国公使蒲安臣相对而坐。 大堂内气氛压抑,显然这是一场硬仗,需要大家全力以赴。 刘文泽冷冷看着对面的三人,不禁冷笑,不是说要拉上所有欧洲国家的公使吗? 怎么就只拉了一个美国? 也对,普鲁士和比利时都不愿意得罪自己这个大金主,算他们有自知之明。 至于现在的美国,他还真当他是后面那个独步全球的超级大国啊? 切,路边一条! 见时候差不多了,刘文泽咳嗽一声,开口说道: “既然三位公使已经来了,那我们就照会双方有争议的四条内容逐一谈判!” “你们也明白,我大清不久前重创俄罗斯帝国,取得大捷,这充分证明了我大清的实力,我们是当仁不让的列强!” “但是,长久以来,英国也好,法国也罢,都通过武力逼迫我国签订了不平等条约,这是不符合我国列强身份的,我们要求彻底废除英法在华特权。” “从今天起,我不吃牛肉!” 阿礼国和哥士耆对视一眼,总感觉漏了个谁! 蒲安臣眉头紧蹙,刘文泽这是话里有话,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阿礼国见无人发言,索性自己也不发言,双方就这么相顾无言,对坐到了中午。 显然是都觉得谁开口谁吃亏! 等到中午,阿礼国显然是扛不住了,这哪里是谈判,简直就是在熬鹰! 熬鹰是吧? 那我给你找只鹰! 扭头看向蒲安臣,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精神点,别丢份,赶紧上啊! 蒲安臣被阿礼国催得没办法,只好清了清嗓子,先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喉,开口说道: “大总统阁下,我美利坚合众国向来秉持门户开放、利益均沾的原则,一向对贵国最为友好。” “只是修约一事关乎所有有约国的共同利益,若英法两国在最惠国条款上让步,那其他各国的既有权利也要一并作废,这不符合万国公法的通行原则,还请贵国三思,收回成命才是。” 刘文泽抬眼看向蒲安臣,慢悠悠开口道: “蒲安臣先生,我记得当初我明白告诉你的,我们之间条约全部作废了?” “再者说,这是我们和英法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当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蒲安臣气的满脸通红,“腾”地站起来,直接泽说道: “你......你欺人太甚!” 景寿和周文博捂着嘴笑,差点笑出声来! 果然柿子就要捡软捏! 阿礼国见这儿子没啥用,只好自己亲自上,开口说道: “大总统阁下,蒲安臣先生方才所言,代表我们西洋诸国一致意见!” 刘文泽笑着说道: “阿礼国公使这就说笑了,说好的西洋诸国一致意见,普鲁士公使在哪里?比利时公使在哪里?” “怎么就来了你们三个?你们能代表整个西洋吗?” 阿礼国言语一塞,这? 阿礼国一张老脸涨得紫涨,半天才缓过劲来,沉声开口道: “普鲁士和比利时候在外面,他们的立场和我们是一样的,只是不愿出头而已,怎么就算不上西洋诸国了?” 刘文泽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立场一样怎么不敢自己坐进来?” “我把话放在这,真要是所有有约国都来,我们大清接着,就来了你们三个,就别拿‘西洋诸国’当幌子压人,我不吃这一套。” 坐在阿礼国旁边的哥士耆见气氛僵住,只好接过话头: “大总统,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是英法先和贵国谈,其他各国的意见,我们自然可以代为转达,横竖都是一样的诉求,未必非要人人都坐在这里不可。” “就拿关税自主来说,贵国要是随便改了关税,各国商货进不来,贵国的茶、丝也出不去,到时候商民生计受影响,贵国税收也要短收,这对谁都没有好处,何必非要操之过急呢?” 刘文泽听完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开口说道: “哥士耆公使,你这话糊弄外人也就算了,糊弄我可不行。现在我们要改的是旧的不平等税则,不是封关禁海不做生意。” “那是当年你们打了我们,逼着我们签的,现在我们要改回自己能养活自己的税则,合着只许你们抢我们的钱,不许我们收该收的税?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说了,赫德已经把新税则拟好了,新税则只是把原来不合理的改了,该通商还是通商,该收税还是收税,哪来的什么商路断绝?你们就是怕以后赚不到原来那么多黑心钱罢了。” 这一句话戳破了窗户纸,阿礼国的脸也沉了下来,不客气地说道: “这么说,大总统是无论如何都要坚持这几条,不肯退让了?” 刘文泽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阿礼国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这几条都是我们的主权,主权这东西,半寸都不能让。”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今天能谈成,大家还是朋友,接着做生意;谈不成,那我们就接着耗,我倒要看看,是你们耗得起,还是我们耗得起。” 哥士耆听到这话,忙开口说道: “大总统,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真要是谈崩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何苦走到这一步?” “你们刚刚打完和俄罗斯的仗,国库本来就空,真要是逼得各国联合起来禁运,贵国的军火机器进不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贵国自己。” 刘文泽听得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没事,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第209章 关税商量清楚了 听到刘文泽嚣张的笑声,阿礼国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压根没把大英帝国放在眼里! 当然了人家说的确实也没错,国内那些资本家各个都见钱眼开,只要价格合适,他们连绞死女王的绳子都会卖! 压下怒气,阿礼国开口说道: “大总统阁下,你别忘了你们的军舰还没交付呢,你信不信我行文英伦三岛,直接把你们船扣了!” 威胁我? 我不怕! 现在的海军大臣又不是丘吉尔那种白痴,怎么会干出来这么砸招牌,招恨的事来。 刘文泽双手一摊,直截了当说道: “我不信!” 阿礼国顿时愣住,这么直接的吗? 场面顿时尬住,双方谁也不敢吭声,一直对坐,僵持到了傍晚! 见时候差不多了,景寿只得宣布今天交涉到此为止。 众人如蒙大赦,一窝蜂一哄而散,赶紧吃饭去,熬了一整天就吃了一些点心。 总理衙门大堂内,早已准备好的席面抬了上来,刘文泽、周文博和景寿他们大快朵颐,酒足饭饱,景寿担忧的问道: “大总统,我们这么得罪英国人和法国人,当真没有事吗?” “要是他们得不到满足,再发兵来打我们怎么办?就算他们不发兵,要是他们当真断了我们的机器和军火,这不是阻碍新政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中堂,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面,这国际政治,最忌讳的就是把国家拟人化!” 景寿和周文博一脸懵,这说的啥意思? 周文博疑惑地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刘文泽开口解释道: “就是说我们不应该把一个国家看做一个整体看待,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其中充满了各种不同的政治派别。” “我们要做的是搞清楚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搞中立,谁可以拉拢,谁可以收买。” 景寿开口问道: “大总统是说,我们收买英国人?” 刘文泽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我是说,我们不必担心他们和我们翻脸,我们找英国借了两千万英镑,还给了他们那么多项目,尾款都没付呢,他们国内有的是我们的朋友。” “阿礼国是非常成熟的外交官,他晓得其中利害关系,他今天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时候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我们接着会会他们!” 第二天一早,谈判继续,阿礼国先声夺人,开口说道: “昨日商议的关税问题是大英在华核心利益,不容让步,有《南京条约》等一系列条约规定,我们要求大清朝廷撤回此项无理主张。” 刘文泽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 “《南京条约》是你们拿着大炮架在江宁城外逼我们签的,那时候我们打输了,没办法才签字。” “现在时移势易,哪有签字了就永远不能改的道理?” “再说了,真要是都按着旧条约来,那你们当初火烧圆明园,逼着我们签《北京条约》的时候,怎么不说旧条约不能改了?” 阿礼国被噎得说不出话,当初确实是大英靠着武力讹诈改了条约,这话堵得他完全没法反驳。 刘文泽趁热打铁,接着说道: “公使先生,关税问题事关国家主权,我们身为新晋列强,绝不允许外人干涉,这是原则,绝不可让步!” 顿了半天,阿礼国才接着说道: “大总统,关税问题我们可以各退一步,贵国可以调整部分税率,但是必须保证我们商品的关税不得超过百分之十,这是底线,不能再退了。” “超过百分之十,大英的商品根本就进不来,所有和我们做生意的商人都会反对,我们也没法对国内交代。” 刘文泽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公使先生说笑了,先前我就跟卜鲁斯公使已经商议好了关税的事,那个时候早就提高到了百分之十五。” “现在又来说百分之十,难不成你们大英也流行新官不理旧账?” 阿礼国一愣,又是卜鲁斯,自己挣得盆满钵满,还要我给他擦屁股! 在电报诞生之前,外交官权限可是很大的,卜鲁斯在权限范围内作出的承诺,自己不得不认! 可是卜鲁斯早就走了,阿礼国直接选择了不认账,开口说道: “大总统说笑了,我们当然认账,可是卜鲁斯公使答应的让步,我国议会没有批准,当然是无效的,就跟你们议政王公大臣会议是一样的道理!” 刘文泽哑口无言,好啊,拿我的话堵我自己? 只能见好就收,先收一部分,等十年后...... 吾未壮,壮即有变! 刘文泽换了一个思路,笑着说道: “既然阿礼国公使让步了,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样吧,我大清也让一步。” “我大清有自由制定出口关税的权力,税率不受任何双边关系和条约的影响。” 出口? 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礼国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见阿礼国同意,哥士耆和蒲安臣也没有反对。 接着刘文泽又说道:“ 至于进口税率,我们要求百分五十限额内,由我们大清按品种自行制定不同的税率。” 阿礼国一听,有戏,果然是让步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磨了。 百分之五十,一听就是为了谈判故意抬出来的,八成刘文泽的心理价位在百分之二十五和三十之间。 这个进口税率,极大概率也有可能是明面上的,很有可能大家私下来说几句软话,实际上英国商人也不会遭受多少损失。 算清楚这笔账,阿礼国态度瞬间就软了下来,直接开口说道: “大总统果然有诚意,既然这样我们一步到位,关税税率限定在百分之三十以内,我们绝不干涉。” 刘文泽一愣,这么干脆的吗? 自己还准备砍价呢,这就一步到位了? 见好就收,刘文泽当即同意,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我也同意了。不过,这个优惠税率只准英法享受,其他国家我们自主规定!” 阿礼国和哥士耆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道: “这是自然!” 蒲安臣整个人都绷不住了,怎么回事? 怎么就没我啥事了? 不怀好意地威胁刘文泽说道: “大总统阁下,你们这么不把我们美国放在眼里,就不怕我们兴师问罪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哪来的葱,搁这装蒜?就是因为不怕你来兴师问罪,所以才没你的份?” “还想和英法坐一桌,你且再练三十年吧!” 三十年后,美国确实不是现在的自己惹得起的,至于三十年后的自己,按中国的体量,美国? 路边一条! 蒲安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被堵得这么厉害,这不是纯纯欺负人吗? 阿礼国没时间顾及美国的利益,接着说道: “大总统阁下,既然关税我们商量清楚了,我们接着商议租界的事!” 第210章 态度坚决 租界问题啊? 自己不是已经都处理完毕了吗? 华人董事都砍了几个了,还有不长眼的? 刘文泽直接开口说道: “租界的事不必商议,不存在任何争议,我大清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和治权。” “之前照会你们,就是让你们搞清楚租界是谁的地盘?” 阿礼国擦了擦汗,开口说道: “大总统阁下,根据条约......” 刘文泽直接开口打断,说道: “条约?根据《虎门条约》你们英国人享有在通商口岸租赁土地、房屋的权力,别的可没有规定。” “先前允许你们购买土地和房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更不可能允许你们建立市政和警察机构,以后再有犯者,无论中外,一律以谋反论处!” 这...... 阿礼国看了哥士耆一眼,眼神示意,别我一个人交涉啊,你也上啊! 哥士耆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大总统阁下,割据《上海租地章程》......”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说道: “打住!先前我就说得很清楚了,地方衙门无权代表朝廷签订条约,而且你们签约的是领事,不是特命全权公使,这个所谓的章程是非法无效的。” “至于签约的地方官员,过几天我就把脑袋给你们送来!” 这么野蛮的吗? 哥士耆和阿礼国悄悄交流,交换意见,这租界工部局已经名存实亡了,没人敢去当差。 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没必要,他们也不占法理。 交流完毕,哥士耆咳嗽了两声,说道: “既然没有条约依据,租界问题,我们可以让步,我们不设立任何市政和警察机构,只要求贵国衙门进入抓捕前,能够知会领事一声。” 刘文泽直接拒绝了,说道: “没这个必要,你们领事管好你们的侨民就行了,剩下的事就不需要他操心了。谁敢乱伸手,被驱逐的麦华陀就是榜样。” 见讨不着便宜,阿礼国只好说道: “租界就这样吧,依旧按照条约处理就行。” 他留了一个心眼子,故意不说《虎门条约》,就等着形成正式条约,他好钻空子,我简直就是个天才! 刘文泽点了点头,也没多想,直接说道: “既然大家都同意按照《虎门条约》规定处理,我们就说好了,你们的商人只准租赁土地和房屋,其他一概不准。” 阿礼国心里白了刘文泽一眼,没想到这人不上当,好吧,到时候在英文文本中模糊处理吧,再加上一句以英文版为准! 六翻了! 见租界没有争议,阿礼国继续说道: “那么我们继续商量一下领事裁判权的归属!” 刘文泽闻言坐直了身子,这个肯定是个硬仗。 后事某利坚天兵军纪败坏,怕受到所在国刑事追究,强迫所有自己驻军的国家,给天兵们治外法权,一脉相承了属于是。 刘文泽开口说道: “先前我国签约的官员都不懂万国公约,不知道司法主权的重要性,所以才冒然给予了你们领事裁判权,这属于基于重大误解而形成的合议,我要求撤销!” 阿礼国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大总统这话可不对,领事裁判权已经实行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谁提过什么重大误解,如今要撤销,根本说不过去。” “再者说,贵国律法沿用旧制,刑讯拷问样样都有,我们西洋侨民岂能受这样的对待?必须得由我们自己的领事审理,这是根本原则,不能退让。” 哥士耆也跟着补充道: “是啊大总统,别说你们现在律法还没改,就算改了,和西洋律法体系也不一样,我们的侨民只认同我们自己的法律,这件事万万不能答应。” “实在要谈,也得等贵国把律法全部修订完成,送到我们各国使馆认可之后,再慢慢商议不迟。”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刑讯逼供难道是我国特有的吗?你们开宗教裁判所到处烧人的时候,才过去了几年?” 卧槽! 这人咋专捅人心窝子啊! 阿礼国咳嗽了两声,掩饰了尴尬,开口说道: “那是教会的事情,和我们政府无关,再者说,我们已经改宗圣公会了,这事,法国人他们熟!” 哥士耆也满脸尴尬,只好说道: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现在不烧人了!” 见刘文泽不以为意,阿礼国赶紧接过话茬,打圆场说道: “大总统阁下,哥士耆先生说得对,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要向前看!” 刘文泽冷笑一声,开口反问: “这些年你们的侨民在我们大清地界上作奸犯科,鸦片贩子杀人越货,出了事儿往领事馆一躲。” “你们就说治外法权,不肯交人,多少凶手就这样逍遥法外,这笔账我们算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这个规矩必须改,不管是谁,进了我大清的国土,就得守我大清的法律,犯了罪就得按我大清的规矩审,这没什么好商量的。” 蒲安臣见两人都压不住刘文泽,连忙凑上来帮腔: “大总统阁下,领事裁判权是万国公法里早就定下来的惯例,贵国贸然取消,不符合国际通行规则啊。” 刘文泽斜了他一眼,直接怼了回去: “万国公法什么时候写了只许你们外国人在我们这有领事裁判权?” “我们中国人在你们那怎么就没有?合着这惯例就是专门给我们定的?少拿万国公法压我,我不吃这一套。” 阿礼国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刘文泽是半点不肯让,只能退一步找台阶: “大总统一定要收回,我们也可以各退一步。以后只保留命案的领事裁判权,其余的小案子都交给贵国审理,如何?” 刘文泽摇头,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底线: “不行,所有案子都得归我们审,你们领事可以旁听,可以派人来看审理公不公平,但绝对不能自己审自己的人。” “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我们修律,我们修出来的新律,保证和西洋的原则差不了多少,不会让你们的侨民受冤屈。” “但主权必须在我们手里,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再改。你们同意,这件事就过了;不同意,那咱们就接着耗,我奉陪到底。” 阿礼国和哥士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刘文泽态度太过坚决,真要是耗下去,对他们国内的商人也没有好处,事到如今,只能再往后退一步。 第211章 各个击破 阿礼国和哥士耆两人悄悄交流了好久,全然没有顾及一旁的蒲安臣,最后,阿礼国开口说道: “大总统阁下,治外法权我们可以等贵国完成司法改革和律法改革后,予以废除。” “在此期间,治外法权暂时冻结,只庇护租界内的英法公民,你看这样如何?” 刘文泽点了点头,算是双方都认可了这个让步。 见治外法权也取得一致,剩下的就是片面最惠国待遇了。 刘文泽打算各个击破,于是开口说道: “公使先生,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们改天再议。” 等送走了阿礼国等人,景寿和周文博赶紧凑了上来,周文博疑惑地问道: “大人,我们为什么不趁热打铁,直接把剩下的都定下来?”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片面最惠国待遇,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列强均沾,现在也就英法有特权待遇,我们丢下美国,分别和英法谈判。” “毕竟英法可是上百年的老冤家,他们之间的仇恨和矛盾一点也不少,分开谈会更好一些。” 两人点了点头,没错,看着英国人赚钱,法国人比死了都难受,反过来也一样。 第二天一早,刘文泽就来到了英国公使馆拜访阿礼国,阿礼国格外诧异,没想到刘文泽这个时候来见自己,准没好事。 将人请至西花厅之后,刘文泽开口说道: “阿礼国先生,我来干什么,你我一清二楚,这片面最惠国待遇保留对英国来说聊胜于无,我特地来找你,就是希望大英能够在谈判中主动放弃?” 阿礼国惊呆了,主动放弃? 我像是这么傻的人吗? 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总统阁下,这么做对我,对大英,有什么好处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当然有,你们能获得我们的友谊!” 阿礼国冷哼一声,说道: “就是不知道这友谊值几个钱?”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这友谊可是无价之宝,比如说从奉天到哈尔滨的铁路!” 阿礼国端着咖啡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刘文泽,明白了,又是这套,拿工程来交换大英在其他方向让步。 放下咖啡,擦了擦嘴,这才回道: “大总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个友谊,我们觉得价值不高啊!” 刘文泽心里门清,这是嫌少要自己加钱! 自己可不惯着你! 起身马上就走! 阿礼国一愣,怎么回事? 刚还谈的好好的,怎么要走了? 你到底还个价啊? 怎么直接掀桌子了? 赶紧上前,追着刘文泽问道: “大总统阁下,这是作何?” 刘文泽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阿礼国,笑着说道: “既然公使先生对我们的友谊和诚意不屑一顾,那么我打算等会儿去见法国公使,这铁路就让法国人修了!” 阿礼国脸色憋得通红,又来,又拿法国人诈自己! 但他不敢赌,一怕刘文泽真的把项目给法国人,二怕哥士耆言而无信,跟大清私下让步。 开口挽留道: “大总统阁下,法国人修铁路哪里有我们英国人专业?你们瞧见他们修的津浦线,一路坎坷,我们还是别给他们添麻烦了!” 果然上钩了,刘文泽于是说道: “阿礼国先生,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接着谈,这条铁路投资一千万元,钢轨、枕木、工人都由我国供应,你们只负责出工程师团队就行!” 阿礼国怒了,打发叫花子呢? 为啥卜鲁斯在地时候,这些材料都是谈好从英国进口的? 没见卜鲁斯已经在伦敦郊区起了大庄园了吗? 羡慕卜鲁斯的第一百零一天! 不客气的说道: “大总统阁下,这就不够意思了吧,这么一来,我大英啥也赚不到啊?” 刘文泽笑着说道: “公使先生,这工程师团队您可以自己推荐啊!” 阿礼国还没反应过来,开口说道: “什么叫我自己可以推......” 反应过来了,自己这要是随便摸一手,不得满手油? 大庄园,等着我! 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对刘文泽说道: “感谢大总统阁下,相信我们大英的专业技术!这铁路我们修了。” “至于这片面最惠国待遇,现在就英法有,我们大英再坚持,恐怕会激起贵国的民愤,恶化中英关系,我们再下次谈判上会主动废除!” 刘文泽伸手和阿礼国握在一起,说道: “合该如此!” 从英国公使馆出来,刘文泽马不停蹄就到了法国公使馆,法国公使哥士耆同样是一脸懵逼,当听明白刘文泽的来意后,开口说道: “大总统阁下,不是我失礼,实在是我们和英国公使有约在先,谁也不能私下和解!实在是抱歉了!” 刘文泽笑着说道: “哥士耆先生,我们都是旧相识了,我也不瞒你,我刚从英国公使那里出来,他那里已经同意了!” 哥士耆惊得站了起来,惊呼出声: “怎么可能?” 刘文泽躺在沙发上,大声说道: “怎么不可能?你们不是埋了眼线吗?去打听一下不就清楚了!” 哥士耆缓过神来,都不用派眼线打听了,刘文泽气定神闲的坐在这里,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再者说,卖队友是大英的传统异能,自己不得不信。 哥士耆叹了一口气,对刘文泽说道: “大总统阁下,我们同意让步,但是我总要向皇帝交代啊!” 刘文泽马上开出了自己的条件,笑着说道: “好说,好说,我们打算修一条连接河内和昆明的铁路,双线哦!” 哥士耆两眼放光,求之不得啊! 正愁找不到借口和机会向越南北部扩张,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赶紧说道: “大总统阁下,既然如此,我相信拿破仑三世皇帝陛下,一定会十分满意。” 刘文泽见目的达到,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三天后,再次碰面,把会谈的成果形成条约,确定下来。” 第212章 签订新约 同治四年五月二十七日,总理衙门大堂内,刘文泽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誊抄工整的约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景寿压低声音问道: “大总统,美国那边当真不通知?” 刘文泽头也不抬,说道: “通知他干什么?来了也是添乱,蒲安臣那张嘴,除了放狠话还会什么?真让他坐进来,回头又得跟咱们扯什么门户开放利益均沾,烦不烦。” 周文博捂着肚子笑,说道: “昨儿个我听说,蒲安臣在东交民巷到处打听今儿个谈判的事,结果谁也不告诉他,急得在公使馆里转圈。” 刘文泽放下约稿,笑道: “让他转去,等咱们签完了,自然有人告诉他。” 切,路边一条! 话音刚落,一名章京进来禀报: “英国公使阿礼国和法国公使哥士耆到了” 刘文泽点头示意,请二人进来。 两人一进门,眼神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挪开。 毕竟今天是签条约,不是吵架。 分宾主落座,茶水奉上,阿礼国先开口了: “大总统阁下,三日不见,别来无恙。” 刘文泽笑道: “托福托福,倒是公使先生,这三日怕是没睡好吧?” 阿礼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说道: “大总统说笑了,我睡得很好。” 心里却骂了一句,睡得好才怪,这三天他一直都睡不好,一直在想着怎么行文国内,向议会和内阁禀告此事! 哥士耆倒是一脸轻松,他这边压力小得多,只要自己把滇越铁路的消息报回去,拿破仑三世皇帝陛下肯定会同意! 这是法兰西在远东的伟大胜利,至于什么最惠国待遇,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刘文泽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两位公使,今日请你们来,就是把前几日谈好的内容落定成约。” “片面最惠国待遇一事,贵国二位都已经表态愿意放弃,咱们今天就把这条写进去,其余各款也一并确认。” 阿礼国点了点头,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份英文约稿,说道: “大总统阁下,我方也拟了一份约稿,内容与前几日商议的一致,请过目。” 周文博接过约稿,跟中文本逐条对照,看了约莫一刻钟,抬头朝刘文泽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什么出入。 刘文泽于是说道: “既然约稿无误,那咱们就逐条过一遍,确认无误后用印。” 当下由周文博朗声宣读中文约稿全文,唱道: “大清国大皇帝与大英国大君主,因欲固两国友谊,重修和好,特派钦差便宜行事全权大臣会议订立新约,条款列左。” “第一款 大英国君主承认大清国为自主平等之国,与泰西各国一体看待,共敦睦谊。” “第二款 关税事宜,大清国有自由制定出口关税之权,进口税率在百分之三十限额内由大清国按品种自行制定,英国商货照此纳税。” “第三款 英国商民依《虎门条约》,准在各通商口岸租赁土地房屋,不得设立市政及警察等机构,界内事宜归大清国地方官管理。” “第四款 领事裁判权暂予冻结,仅适用于租界内英国公民,俟大清国完成律法修订后,两国再行会议废除。” “第五款 两国间片面最惠国待遇即予废除,此后通商事宜各照本约办理,不得援引旧例。” “第六款 本约自两国君主批准之日起施行,旧约与本约抵触者以本约为准。” 念罢,大堂内安静了片刻。 阿礼国轻轻叹了口气,这约文每一个字他都看过,每看一次心里就堵一次。 可是不签又能怎么样呢? 国内的商人已经等不及了,再拖下去,连这百分之三十的优惠都没了。 阿礼国闭了闭眼,睁开时已经换上了职业性的微笑: “大总统阁下,约文无误,我方同意。” 哥士耆也跟着点头: “法国方面也没有异议。” 中法新约的内容与中英新约大同小异,只是在关税一项上,法国商品同样享受百分之三十限额内的优惠税率。 另外单独加了一条,载明中法两国合办河内至昆明铁路事宜,具体章程另订。 其余租界、治外法权、最惠国待遇各款,与中英新约完全一致。 两份约稿都确认无误,接下来就是用印了。 刘文泽掏出“御赏”“同道堂”和“天下兵马总统官”的关防大印,准备盖印。 加盖完中文版条约后,刘文泽接过阿礼国递过来的英文版,目光一扫,突然抬头,望向阿礼国说道: “阿礼国先生,都这个时候了,耍这个文笔花招有意思吗?” 阿礼国浑身紧绷,遭了,绝对被人家发现了! 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 “大总统,不知道您这是说什么?” 刘文泽指着条约内容,说道: “您自己瞧瞧,中文版写的是依虎门条约旧例,你们倒好,直写了条约,这依得什么条约?” 阿礼国擦了擦汗,赶紧说道: “当然是依虎门条约!” 刘文泽冷哼一声,当即说道: “那就写上去,免得不清不楚,将来再扯皮!” 阿礼国叹了一口气,忘了这货会英文,就是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 等英国人修改完毕,周文博捧出御宝,盖上了“皇帝之宝”的印玺。 阿礼国和哥士耆分别签字确认,等送回国内批准后,就是正式条约了。 条约签完,照规矩要设宴款待。 总理衙门的厨子早就备好了席面,冷热荤素摆了一桌子。 阿礼国和哥士耆入席,酒过三巡,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阿礼国端着酒杯,忽然问道: “大总统阁下,蒲安臣先生那边.......” 刘文泽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啊,他的事以后再说。美国跟我们的旧约早就废了,要签新约,让他自己拿诚意来谈。” 送走阿礼国和哥士耆之后,刘文泽长舒一口气,自己做到了。 第213章 泰西考察纪要1 同治四年六月初一,天刚蒙蒙亮,文华殿内已经挤满了一群人。 众人叽叽喳喳,交头接耳,不断交流。 军机大臣、礼部尚书曾国藩侧头看向一旁的军机大臣、工部尚书骆秉章,低身问道: “骆部堂,你说这怡亲王和杜中堂他们出去欧洲晃了一年,这次回来,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消息?” 骆秉章摇了摇头,自己确实是啥也不知道,欧洲的事对自己来说远在天边,开口说道: “就看杜中堂等会儿怎么介绍吧,我们以后和洋鬼子打交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免不了要多学一点。” 曾国藩闻言点了点头,捋着胡须,接着说道: “说的也是,先前大总统说要百官平日里看一看《四洲志》,你平日里都没看吗?” 骆秉章嘴角微抽,都是边缘人物,有必要互相挖苦吗? 辰时整,殿门大开,刘文泽一身常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军机处和总理衙门的一众章京。 众人行礼毕,分列两侧落座。 刘文泽扫了一眼殿内,开口道: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怡亲王和杜中堂昨天已经到了天津了,今天议事,就听他们介绍一下泰西诸国的事。” 刘文泽长舒一口气,今日过后,朝臣起码对欧洲有一定的了解,不用事事都要自己解释。 不多时,殿外脚步声响起,杜翰打头,怡亲王溥静紧随其后,郭嵩焘、陈兰彬、董恂三人鱼贯而入,最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书办秦时明和刘丕。 刘文泽抬了抬手,说道: “都坐吧,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慢慢说。” 茶水上了,杜翰却没敢喝,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奉上。 章京接过转呈到刘文泽案上,封皮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出使泰西考察纪要”八个字。 杜翰躬身道: “大总统,下官等奉旨出访,历时四月有余,历英国、法兰西、普鲁士、比利时、荷兰五国,行程三万余里,所见所闻皆录于此册,请大总统御览。” 刘文泽翻开册子,边看边道: “杜中堂,大家对泰西诸事不甚了解,你挑要紧的说,让在座诸位都听听。” 杜翰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道: “我等第一站到的是英国伦敦,如大总统所言,大英帝国果真是当今世上第一的强国。” “其首都伦敦城,人口四百万有余,比京师多出十倍不止。” “伦敦一城,城中火车、马车昼夜不绝,街道两旁皆是四五层的砖石楼房,地下还修了排水管道,雨后不积水,这皆是我等亲眼所见。” 景寿忍不住插嘴,说道: “四百万?那得多少口锅做饭?这又要砍多少树啊?” 殿内几个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杜翰也不恼,接着说道: “中堂莫笑,单是这伦敦一城的产出,抵得上咱们半个大清。” “我们去曼彻斯特看了他们的纺织厂,一座厂房里三千台纺纱机同时转动,只需要五百个工人看管,一天出的棉布,运到印度和南洋去卖,换回的是真金白银。” 曾国藩眉头微动,开口问道: “一台机器抵多少人力?” 杜翰接着说道: “回郡王,一台纺纱机抵得上五十个熟练织工,三千台便是十五万人。而这只是一座厂,曼彻斯特这样的城市有十几座,纺织厂数以百计。” 杜翰顿了顿,接着说道: “起初我也不信,亲自在车间里数了半个时辰,由不得人不信。” 骆秉章捻着白胡子,沉声道: “我之前参观了天津的纺织厂,我原以为牧羊人纺织厂就已经规模庞大,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井底之蛙!” “难怪洋人非要打开咱们的市场卖布,这机器一开,产出的东西怕是全英国自己用不完。” 杜翰微微点头,接着说道: “骆中堂一语中的,全国不过三千万人,但其工厂的产出,供十倍人口也用不完。” “所以必须往外卖,卖到全世界去。谁关了市场,就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要拿炮舰来敲门。” 刘文泽在案后微微颔首,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杜翰翻了一页,接着说道: “第二桩,便是议会。” “英国设上下两院,上院是贵族,下院是民选议员。国家大事,先由下院辩论,多数赞成方可施行,国王不能独断。” “下官去旁听了一次,两派议员在议院里吵得面红耳赤,有的拍桌子,有的跺脚,跟咱们军机处吵架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是当着众人的面吵,吵完了投票定输赢。” 溥静在一旁补了一句: “回大总统,小王也去听了,那场面比戏园子还热闹。有个议员说到激动处,把帽子都摔了。” 殿内又是一阵低笑。 不时,传出一句: “无君无父!成何体统啊!” 杜翰咳嗽了两声,接着道: “法国的情形又不同,法国如今是拿破仑三世称帝,设了立法院和元老院,皇帝权力比英国国王大,但也要受宪法约束,征税、宣战都得经立法院同意。” “普鲁士则是国王与议会分权,议会掌预算,国王掌行政和军队,两边也时常扯皮,但扯皮归扯皮,事情定下来就照办。” 曾国藩沉吟道: “照你这么说,洋人的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杜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正是,我起初也以为洋人是蛮夷,不知纲常,去了才知道,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叫做宪法。” “宪法高于一切,国王也好,首相也罢,都得照宪法办事。” “英国没有成文的宪法,是几百年来一个个法案堆出来的,法国和普鲁士则有成文宪法,白纸黑字,君臣皆守。” 刘文泽这时开口问道: “那你觉得,这套制度比咱们的好?” 第214章 泰西考察纪要2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杜翰却不慌不忙,显然早有准备。 开口说道: “回大总统,下官窃以为,制度无分好坏,只看合用不合用。” “洋人的议会宪法,是他们几百年打出来、磨出来的,搬到大清来未必合适。但有一样东西是共通的,就是规矩要明,权责要清。” “洋人办一件事,先定章程再动手,谁出钱、谁出力、谁担责、谁分利,写得清清楚楚,所以工厂能办大,铁路能修远。” “咱们的毛病往往是规矩含糊,全靠人情往来,小事尚可,大事就容易乱。” 刘文泽脸色一黑,有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吗? 我鞑清自有国情在此,虽然拉完了,但是洋鬼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看见现代英国陆军的将军比坦克多,海军的将军比军舰多吗? 之所以看不见人情世故,还是因为自己太弱小了,人家没必要跟自己虚以委蛇。 但自己也不好出面反驳,只好由着杜翰继续介绍: “我大清与泰西诸国,最大的差距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是,工业。” “我等此行看得最多的就是工厂和矿山,英国的纽卡斯尔造船厂,我和怡亲王都去了,定远镇远两舰进度顺利,已经建成,正在舾装。另外追加的两艘也已经铺了龙骨。” “特别是,法国的勒克勒佐钢铁厂,一年产铁十几万吨,比我大清全国都高,估计要等到石景山钢铁厂投产,我们才能超过他们。” “在普鲁士,我们参观了克虏伯工厂,专造大炮,其铸钢之法独步欧洲,我亲眼见他们一门十二英寸口径的重炮,试射了一百发,炮管纹丝不变。” 郭嵩焘这时开口补充道: “回大总统,下官在普鲁士埃森待了五日,克虏伯厂里有蒸汽锤、镗床、钻床,全是蒸汽机带动,精度全靠量具卡着,差一丝都不合格。” “咱们石景山的厂子如今也有蒸汽机,但量具和工艺还差得远,工人全凭手感,这是最要命的。” 刘文泽咳嗽了两声,没事没事,主要是工人没文化,需要补课,等再过一段时间就好多了。 陈兰彬也补充说道: “下官重点考察了欧洲的教育制度。英国和普鲁士都有大量的工艺学堂,专门教机械、制图、冶金,学生毕业直接进厂当技师。” “普鲁士的识字率超过八成,义务教育从六岁到十四岁,国家出钱,所以他们的工人看得懂图纸,算得清尺寸,这不是靠几个工匠能弥补的。” 景寿吃惊的问道: “义务教育?什么意思?” 陈兰彬赶紧解释道: “中堂,义务教育就是国家要求国民必须接受六年学堂教育,不确定话就会罚款。大总统在河北和江苏正在搞学堂试点,正是参考的普鲁士。” 景寿一愣,接着问道: “这要是在全国开满学堂,需要花多少银子啊?” 王茂荫咽了一口唾沫,粗略计算了一下,开口说道: “要是像普鲁士一样开满学堂,算上教师,恐怕我们每年要花两亿元。” 景寿大喊出声: “两亿元?我们有这么多钱吗?” 刘文泽赶紧抬手说道: “这件事我们等会儿再说,恐怕我们近几年都没有实现。” 董恂接着说道: “下官重点考察了铁路和商贸,英国本土铁路里程超过一万英里,四通八达,从伦敦到爱丁堡朝发夕至。” “法国和普鲁士也在拼命修,铁路修到哪里,工厂的货就卖到哪里,矿产就运到哪里,一城有货,全国流通。” 几个人轮番奏对,殿内的大臣们越听越沉默。 他们都是读圣贤书出来的,此前对洋鬼子的认知,无非是船坚炮利四个字。 如今听这几个人一说,才知道人家的厉害远不止几艘船几门炮,而是从学堂、工厂、铁路到制度,一整套东西环环相扣。 骆秉章叹了口气: “守了半辈子四川,自以为把地方治理得还算过得去,今日一听,简直是井底之蛙。” 曾国藩却问了一个最实在的问题: “杜中堂,你说了这许多,依你之见,咱们大清要学,该从何处下手?” 来了。 杜翰直起身子,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一字一句说道: “下官以为,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西洋诸国富强之术,是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纲常名教、君臣大义,这是咱们的根,不能丢,也不必丢。洋人的制度再好,那是他们的根上长出来的,咱们搬不来,也不必搬。” “但洋人的机器、铁路、工厂、学堂、练兵之法,这些是用,是工具,谁都能拿来用,用好了就能富强。” 景寿追问道: “具体要怎么做?” 杜翰开口说道: “其一,大办工业,官办与商办并举,先把钢铁、机械、纺织这几样根基立起来,这些朝廷已经开始官办了,下官建议放开商办。” “其二,广设新式学堂,从算学、格致、制图教起,培养自己的技师和工程师,不能永远靠洋人。” “其三,继续派留学生,一年至少派三百人,十年就是三千人,这些人回来就是咱们自己的家底。” “至于铁路和新军,我们已经在建了,下官就不赘述了。” 这几条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曾国藩闭目沉思良久,缓缓睁眼道: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八个字,稳当。” 刘文泽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合上那本考察纪要,站起身来,在殿内踱了几步。 开口道: “杜中堂,这一趟,没白去。将这本考察纪要刊印,作为今后百官必读和科举的参考材料。” 接着转过身,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将新政推向深处。” 第215章 责任内阁 众人面面相觑,这也太心急了吧。 景寿吃惊地说道: “大总统,这也太心急了吧,方才听杜中堂所言,我大清自有国情在此,应当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接着操办一些器物就行了。” “再者说,同治二年我们改革了一堆机构,运转还不是很顺畅,各级官吏尚不知自身权责,这个时候再继续推下去,会不会操之过急?” 刘文泽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这次我们只在朝廷层面改机构,至于地方衙门......” 刘文泽心里叹了好大一口气,缺人啊! 历经大清两百多年的统治,万马齐喑,有学识、有见识、有胆识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只能硬撑着往前推了! 继续说道: “地方衙门这次只改司法,也就是提刑按察那一套。” 景寿开口问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看泰西考察纪要有感,欧洲各国之所以权责清晰,就在于责任内阁制度,所以我提议我们这一次改革内阁和军机处,建立责任内阁。” 景寿一脸懵逼,这以后不篡清了? 学英国无君无父那一套啊! 我大清虽然现在大家也不待见太后和皇上,那也是事出有因,谁让太后当初想弄死大家伙呢! 刘文泽当然有自己的谋划,现在自己是欺皇上年幼,借把持“御赏”和“同道堂”代行皇帝的权力。 自己现在要一步一步掏空皇上的权力,到时候废除皇上的时候,名正言顺的就可以用大总统的权力和名义,成为国家元首。 刘文泽开口说道: “现在朝廷中枢权责不明,内阁大学士、军机大臣、总理衙门大臣政出多门,而且和各部没有明确的权属关系。” “以前靠的是皇上的恩宠和信任来彰显权力,遇到更得宠的大臣,根本比的不是能力,而是谁更能拍皇上马屁,朝廷没法有效施政。” “乾隆朝的宠臣和珅,就是靠着高宗的宠信,和领班军机大臣阿桂争权,更是攒下了亿万身家,我们不得不防啊。” 大殿内众大臣纷纷交头接耳,大哥莫说二哥,有谁比你收得多? 刘文泽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制定宪法确实不合适,我们只修改官制,等稳定了我们再修订大清会典,编制宪法。” 曾国藩开口问道: “大总统,那我们要如何改内阁、军机处和总理衙门呢?” 刘文泽继续说道: “我观英国和普鲁士实行责任内阁制度,目前正适合我们的需要,所以我们参照英国先实行内阁制度。” 景寿疑惑地问道: “大总统,内阁制度?这个和我们目前的内阁有什么区别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们现在的内阁说实话只是皇上的秘书机构,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实权的机构。” 曾国藩接着问道: “那我们如何构建这个实权机构?” 刘文泽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说道: “隋唐时有尚书省、中书省,前明有中书省,我的想法是重建中书省,统帅各部。” “将军机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内阁一同合并成立行政院,吏部、财政部、税务部、刑部、礼部、工部和原来属于总理衙门的各衙门全部并入行政院,各部长官为总办大臣,副长官为协办大臣。” 周文博一惊,问道: “大总统,那总理衙门怎么办?” 刘文泽说道: “总理衙门改革为外交部,作为行政院的组成部分。” 文华殿内众人都面面相觑,这个改革的步子也实在是迈的太大了,内阁、军机处和总理衙门这三个中枢机构都没了。 也不怕扯到蛋吗? 当然这个不是大家关心的事,大家最关心的是改革完,位置如何安排? 见没人发言,景寿站出来,问道: “大总统,这么一来行政院就拥有了隋唐时期中书省加尚书省的权势,这一定要交到自己人手里啊,交给别人实在是不放心啊!” 看我,看我,快看我。 刘文泽继续说道: “中堂所言甚是,原三殿三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职务全部废除。” “在行政院设置内阁,作为行政院秘书机关和决策机关,行政院长官为内阁总理大臣,官阶超品,位在百官之首。” “再设置内阁协理大臣四名,官阶正一品,协助总理大臣管理行政院。” “景中堂作为领班军机大臣、赞襄政务大臣,理所应当成为首任总理大臣,这么重要的位置,交到自己人手里才放心啊!” 景寿喜出望外,自己名义上的朝廷第一人,终于变成了事实上的朝廷第一人,当真是八辈子都获取不了的权势。 其他人都眼巴巴看向刘文泽,看他如何分配这滔天的权势。 刘文泽继续说道: “内阁协理大臣分别由陈孚恩、杜翰、焦佑瀛和朱凤标大人充任,同样陈中堂也不再担任吏部尚书职务。” “空出来的吏部总办大臣由我兼任,外交部总办大臣由周文博充任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众人齐齐点头,纷纷称是,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景寿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大总统,先前我们提拔了那么多协办大学士,这要如何安置?” 刘文泽看了一眼曾国藩和骆秉章,说的就是他们俩,刘文泽开口说道: “我们效仿同中书门下三品旧例,给他们加内阁协办大臣衔,这样一来他们依旧保留原有的官阶和待遇。” 曾国藩和骆秉章对望一眼,还好,总算是把拼命讨来的职位保住了。 见众人没有异议,刘文泽继续开口说道: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拆刑部这个庞然大物。” 第216章 大理院与司法改革 刑部尚书瑞常,现在应该是刑部总办大臣,如坐针毡,好端端的,怎么改革的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刑部。 虽然自己的刑部承接了之前户部的户籍管理,还管着新建的警察,管辖的人马确实多了一点,权势稍微大了亿点点。 好不容易刑部的格局稳定了下来,没想到又要大刀阔斧。 不行,这关系自己的滔天权势,可能不能就这么改了。 开口劝道: “大总统,刑部现在运转的很顺畅的,再者说刑部还承担着维系地方治安的权责,这一动全国都要变动,容易引起新的动荡,实在不适合现在就改革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前几天诸位也都听说了,朝廷和洋鬼子谈治外法权,洋鬼子污蔑我们是野蛮人,动不动就刑讯逼供,谈不上文明国家。” “而且,他们说我们律法不明,执法不清,以此为由推延废除治外法权。” “所以这次改革不单单是分割刑部,而是自上而下重建整个司法系统。” 司法系统?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净说些大家听不懂的词。 刘文泽继续说道:“我们这次拆分刑部,分别成立内政部、民政部、司法部。” “其中内政部负责管理全国治安,直接管理各级警察厅,总办大臣由调查局总办大臣恒泰兼任。” “民政部负责管理全国户籍、婚姻登记和灾害救助,总办大臣由原户部侍郎出任。” “司法部则负责管理以前刑部的刑狱和诉讼职责,刑狱这一块我也不多说,诉讼职责设置检察官代表官方起诉罪犯。” 景寿摸不着头脑,这检察官是什么? 起诉罪犯又是什么意思? 景寿还没来得及开口,瑞常便抢先发声,说道: “大总统,恕我浅薄,这检察官是干什么的?这起诉又是干什么的?” 刘文泽早料到众人听不懂,笑着解释道: “简单来说,过去一个人犯了罪,要么是被害人家属告官,要么是衙门直接拿人审问。” “衙门官官相护,常常有错抓错放,断案全靠主官一句话,百姓有冤无处伸。” “我们设置检察官,就是专门由朝廷给百姓做主,凡是犯了国法的人,不管受害者告不告,检察官都要主动查出来,代表国家把他告到法院,再由法官坐堂审案。” 瑞常跟着追问道: “法院?这又是什么新衙门?” 刘文泽开口说道: “原来刑部管审案又管判案,还管着监狱,权力都攥在一块儿,难免出岔子。” “以后我们要改,法院专门管审案判案,监狱归司法部管,检察官管起诉,三个分开,谁也不能垄断权力,彼此也能互相盯着,错案就少了。” 曾国藩听到这里,捋着胡子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这个法子好,权力分开了,就不容易出贪赃枉法的事,百姓也能少受些委屈。只是这么一来,大理寺怎么办?” 刘文泽早就想好了,说道: “大理寺直接升格为大理院,作为我们国家的最高法院。” 接着看向瑞常,说道: “即日起由瑞常出任大理院总宪大臣,首席大法官,官阶超品。” 瑞常有些喜忧参半,喜得是自己出任大理院长官,和行政院、督察院、枢密院并驾齐驱。忧的是明升暗降,实际的权力缩水了不少。 叹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谢大总统提拔和赏识。” 景寿打趣的说道: “这么一来,瑞总宪,你之前兼着的理藩院尚书,是不是要让出来了啊!” 瑞常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马上请辞,理藩院就看大家如何安排了。” 刘文泽看出了瑞常的失落,出声安慰道: “瑞总宪,你也不必灰心,你这权力可是非常大的,你看看美国的最高法院就知道了。” “等到我们制定完宪法,可是由你们大理院负责解释和维护宪法的啊,如果行政院等机构违法,你们可以判决他们停止违法行为。” 曾国藩喃喃自语,补了一句: “这不就是隋唐的门下省吗?负责掌管诏书的核查和封驳。” 此言一出,大家都明白了,原来是干以前的门下省侍中的差事啊,再加一个刑部的诉讼裁判。 瑞常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你早说啊,如此说来自己权势确实不减。 行政院的命令自己都可以封驳,当然了枢密院的命令自己还是没胆子封驳的。 这时,曾国藩开口问道: “地方上怎么办?先前按察使衙门撤了,都是刑厅、刑处、刑科负责司法事宜,我们怎么改?” 刘文泽点头回应,说道: “自然要改,每个省设高等法院,每个府设中级法院,每个县设基层法院,三级法院各管各的案子。” “实行两审终审制,一审不服可以往上告,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案子到了省里就翻不了,有错也没法改。” 瑞常皱着眉提出顾虑: “这么层层拆分,不光官制要改,连审案的规矩都得全换一遍,这要动多少人,花多少钱?” “再者说,对应的各省又要新设司法厅和民政厅,这么一来,又要增添不少官员和吏员。” “现在国库刚刚充盈一点,这么大动干戈,会不会给百姓添负担?” 刘文泽语气坚定,开口说道: “瑞总宪担心的没错,但这个事不能等。” “我们要收回领事裁判权,就得先把自己的司法规矩立起来,让洋人说不出闲话,更重要的是,过去这套审案的法子,早就跟不上现在的新政了。” “到处开工厂修铁路,劳资纠纷、商业官司一天比一天多,都是过去没见过的新案子,还是按老法子审,根本审不清楚。” “新的司法系统立起来,不光对内能理清纠纷,对外也能挺直腰杆收回主权,这一步再难也得迈出去。” 王茂荫这时开口问道: “那原来刑部管的死刑复核呢?这个权力归谁?” 刘文泽解释道: “死刑复核归大理院,我们把原来的大理寺改成大理院,作为全国最高审判机关,所有死刑案子都得送到大理院复核签字,才能执行,就是要最大限度避免错杀无辜。” 曾国藩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开口问道: “这么一来,司法就完全从行政里头分出来了,以后各级地方官都不能再随便干预审案了?” 刘文泽笑着点头,说道: “就是这个意思,地方官管民政、收税就行了,审案子交给专业的法官去做,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样才能真正做到公平断案。” 殿内众大臣纷纷点头,这下才算明白刘文泽重建司法系统的真正用意。 第217章 让底下的人闹 随着改革的上谕明发全国,朝廷上下顿时鸡飞狗跳,成立行政院倒是简单,直接把军机处改一块牌子就行。 问题出在大理院和刑部的改革上,刑部上下人心惶惶。 “好端端的改我们刑部干嘛?当初改兵部,可是抄了不少人啊!” “这以后管不了诉讼裁判,能少收多少孝敬啊!” “不行,我们要去请愿,绝不可以改革。” 一名郎中面色大骇,急忙说道: “你们疯了吗?上次请愿的可都直接去了伊犁啊。” 一名主事沉思片刻说道: “诸位莫慌,此事不必我们强出头,改与不改其实跟我们关系不大,影响也不大,无非是少收点银子而已。” 那主事姓周,叫周兴邦,在刑部熬了十八年,从笔帖式一路混上来,靠的不是断案的本事,是眼力。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大总统这一刀下来,刑部拆成三块,最肥的那块没了。 诉讼裁判权是什么? 是摇钱树,是天底下最来钱的买卖。 一个案子从县到府到省,层层过手,哪一层不剥皮? 如今要搞检察官,搞法院,搞两审终审,规矩一立,银子就断了。 周兴邦慢悠悠说道: “诸位,咱们在京里,大总统盯着呢,闹不得。可地方上不一样啊。” “各省的刑厅、刑处、刑科,加起来多少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些人靠着审案子吃饭,如今要改成检察官,检察官是什么?” “是给朝廷打工的,俸禄就那么点,还得受法院的气,谁愿意?” 一名郎中眼睛一亮,接话道: “周大人的意思是,让地方上的人先闹起来?” 周兴邦笑了笑,说道: “什么闹不闹的,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做下属的,不过是把上谕的内容告诉老朋友们罢了。” “至于朋友们听了怎么想,怎么做,那是人家自己的事。” 话说到这份上,满屋的人都懂了。 送死你去,背锅你来,莫要挨我! 当天夜里,十几封没有落款的信从刑部后巷的小门递了出去,走的是民间信局,不是邮电系统。 信里就两样东西,新官制的细则,还有一句话,诸位好自为之。 更阴的是,每封信里都夹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人名,全是各省跟刑部有旧的老刑名。 意思很明白,找谁串联,找谁牵头,京里都替你们想好了。 这些人有个共同点,在地方上都经营了十年以上,门生故吏遍地,真要闹起来,一呼百应。 七天之后,山东济南。 原本的刑厅要改成司法厅,权力大减。 原刑厅厅长钱德明,干了三十年刑名了,外号钱一刀,断案快,下手狠,收钱也快。 钱德明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签押房里数银票。 这是上个月历城县一个地皮纠纷案的好处,原告被告各送了一份,加起来八百两。 他收了钱,案子压着不判,两边都以为他在帮自己,其实他在等谁加钱。 这就是老法子的妙处。 可看完信,钱德明的手就开始抖了。 检察官?法院? 两审终审?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心越凉。 真要推行开来,他这个厅长虽然也是个厅长,但是这厅长之间亦有差距,一年俸禄百八十两,不能收礼,不能压案,不能随心所欲。 那他这三十年图什么? 钱德明把信往火盆里一扔,整个人面色阴晴不定,心里怒骂: “这朝廷就是就是卸磨杀驴!” 他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三圈,忽然停下,冲外面喊: “来人,去把济南府的孙参议、历城县的王参事、东昌府的李参议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手下人应了一声,跑了。 钱德明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肉抽了抽。 他在山东经营了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地,真要闹起来,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更何况京里有人递话,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是整个刑名系统跟新政的较量。 当然了,人人都有自保之意,这事还是要忽悠别人上,自己不能像个傻子似的,冲上去肉搏。 三天后,济南城南一家酒楼,二楼雅间。 来了七个人,都是各府县管刑名的头面人物。 钱德明坐在主位,脸色阴沉,把京里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济南府的孙参议才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敢相信,问道: “钱大人,这消息当真?大总统真要把咱们都改成检察官?” 钱德明冷笑一声,说道: “上谕都明发了,还能有假?诸位,咱们吃的就是刑名这碗饭,审案子、压案子、了案子,哪一样不是本事?” “如今倒好,审案的归法院,起诉的归检察官,监狱归司法部,咱们算什么?” 历城县的王参事听完就怒了,以后收不了银子,自己还怎么买地? 一拍桌子,大声喊道: “这不是砸咱们饭碗吗!不行,得往上头反映!” 东昌府的李通判比较稳,这事急不得,摇了摇头,说道: “反映?往哪儿反映?省里?巡抚巴不得咱们乱呢,正好收权。” “京里?大总统亲自定的调子,谁去碰钉子?” 钱德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敲了敲桌面,压低声音说道: “诸位,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众人都看过来。 钱德明的目光扫过众人,说道: “咱们管着一省的刑名,手底下多少差役、多少书吏、多少牢头?” “真要改了,这些人也得跟着改,谁愿意?咱们不闹,但是可以让底下的人闹。” 王参议着急地问道: “怎么闹?” 钱德明伸出三根手指,开口布置: “第一,各府县的刑厅从即日起暂停接新案,就说新旧交替,职责不明,不敢接。” “第二,把牢里的陈年旧案都翻出来,堆到衙门门口,就说这些案子按新规矩不知道归谁管。” “第三,让差役们去跟百姓说,以后打官司没人管了,衙门要撤了。” 李参议皱了皱眉,问道: “这......这不就是逼宫吗?” 钱德明冷冷一笑,说道: “逼什么宫?我们不过是严格执行上谕罢了。” “上谕说要改革,要设法院,要设检察官,可法院在哪儿?检察官在哪儿?编制呢?俸禄呢?” “什么都没有就让我们交接?我们不敢乱接案子,怕出错,这有错吗?” 一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是啊,什么都没准备好就改,出了乱子谁负责? 他们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计策定下,众人分头行动。 第218章 煽风点火 要说这些老刑名的执行力,那真是没话说。 平时审案子磨磨蹭蹭,一个简单的盗窃案能拖半年,真到了要闹事的时候,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第二天一早,济南府刑厅的大门就半关着,门口贴了张告示,上面写着: 新旧交替,职责未明,暂停接案,望周知。 同样的告示贴满了山东各省各县,山东省济南府历城县衙门外,有个老农拿着状纸来打官司,还没进门,就被差役拦住了。 老农急了,哀求道: “差爷,草民前来打官司,为什么拦住啊!” 差役鼻孔朝天,吆喝道: “哟,瞎了你的狗眼,不认字吗?仔细看看哪的告示!” 老农伸手拉住差役的衣襟,哀求道: “差爷,草民不识字啊!” 差役摆手甩开了老农,怒骂道: “大胆刁民,在这消遣我呢!信不信我把百十来斤的大枷挂你脖子上,” 老农下跪哀求道: “差爷饶命啊!草民的邻居占了我半垄地,再不要回来,草民全家就没法活了啊!” 差役伸手推开老农,骂道: “告示说的很清楚,朝廷要改革了,以后打官司不在我们这了,我们不能接状纸了!” 老农急疯了,焦急地说道: “为啥不接了?我这状纸都写好了,花了二十文钱呢!” 差役本想一脚踹翻老人,但看着围观的人有亿点多,也不敢造次,只好一脸为难,加大声量说道: “不是我们不接,是上头要改革了,以后审案子不归我们管了,归什么法院管。” 老农愣住了,问道: “法院是什么衙门,在哪里啊,草民这就找过去!” 差役耸了耸肩,不耐烦地说道: “法院在哪儿呢?你问我?我问谁去?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办差!” 老农绝望了,哽咽地说道: “那我这地怎么办?” 差役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啊,以后衙门不管了,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要回来,没本事就自认倒霉吧。” 老农又气又绝望,拿着状纸走了,一路上逢人就说衙门撤了,以后没人管了。 与此同时,青州那边动作更大。 李参议亲自带人去了大牢,把里面积压的旧案全翻了出来。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青州府大牢里居然压着一百多件没结的案子,最早的一件还是咸丰元年的,距今已经十四年了。 李参议看着这些卷宗,嘴角直抽。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青州府压了这么多案子?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一百多件旧案,全部搬到衙门门口,堆得跟小山似的。 卷宗用麻绳捆着,上面落满了灰,风一吹,纸页哗哗响,跟招魂幡似的。 李参议还嫌不够,又让人在旁边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 旧案待理,新旧交替,不知归何处。 这牌子一立,路过的百姓都围过来看。 有识字的念了出来,众人就议论开了。 “啥意思?这些案子都没人管了?” “那牢里的人怎么办?就一直关着?” “听说朝廷要撤衙门了,以后打官司得去什么法院,可法院在哪儿啊?” “我哪知道,我连法院是啥都不知道。” 消息就这么传开了,而且越传越离谱。 到了第三天,消息已经没有一点含真量了。 “出大事了啊!朝廷以后不管断案了!” “啊!这......这出啥事了啊?” “说是朝廷要把所有刑厅的人都撤了,大牢里的犯人全部放掉,以后杀人放火都没人管了。” “真的假的?这要是真的,我马上上山,拉一支响马出来!” 这话说出来,居然还有人信。 为啥? 因为差役们也在说啊。 钱德明给各府县的差役头目都递了话,让他们在街市上散布消息。 这些差役平时就爱嚼舌根,如今有了官方背书,那更是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 有个差役在茶馆里跟人吹牛,说道: “你们都不清楚啊,我可是瞧得真真的,我给抚台大人送文公,偷偷瞄得他桌子上的公文。” “朝廷明发上谕,以后刑厅全部撤销,差役全部解散,每人发五两银子遣散费。还不知道以后上哪里吃饭呢!” 五两银子? 旁边的人一听就急了: “那你们以后干啥去? 差役叹了口气: “干啥?回家种地呗。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走了倒是小事,以后你们被偷了被抢了,可没人管了。” 茶馆里顿时一片唉声叹气。 有人不信,去衙门求证,结果衙门大门半关着,门口贴着暂停接案的告示,不由得不信了。 就这么着,不到十天,山东全省十府二州,到处都在传衙门要撤了,以后没人管了。 人心惶惶。 而这一切,钱德明都看在眼里,满意得很。 他坐在签押房里,喝着茶,听着手下汇报各地的情况,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大人,济南府已经有百姓去巡抚衙门告状了,说衙门不办事。” “大人,青州府那边旧案堆在门口,引来好多人围观,有人还把牢里的事也捅出去了。” “大人,东昌府那边有几个差役因为散布消息被知府叫去问话了。” 钱德明皱了皱眉,问道: “知府大人怎么说?” 差役低头禀告道: “知府说他们妖言惑众,要打板子。” 钱德明冷笑一声,说道: “打板子?让他们打。打完了那些差役更有话说了,就说知府不让他们说实话,要捂盖子。” 手下人纷纷竖起大拇指,恭维地说道: “大人高见。” 钱德明得意地捋了捋胡子,在刑名圈子里混了三十年,别的本事没有,煽风点火的本事那是一流的。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不能闹得太大,闹大了收不住场,倒霉的还是自己。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让朝廷知道改革推行不下去,逼朝廷让步,最好是维持现状,哪怕退一步也行。 至于百姓怎么样,那不是他关心的事。 然而,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超出了钱德明的预料。 第219章 谣言满天飞 同治四年六月十一日,牧羊人纺织厂在济南府的分店终于是开业了。 蒙大掌柜乔致庸提拔,苏掌柜从一众掌柜中脱颖而出,终于坐上了分店掌柜的位置。 这可是朝廷大员们集资的产业,决不能出一点马虎。 开业典礼准时开始,那场面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苏掌柜正在招呼客人,逢人就说: “您发财!” 就在这时,一伙泼皮无赖,平时就偷鸡摸狗的,听说衙门要撤了,以后没人管了,胆子一下子就肥了。 那些绸缎庄子有大人物撑腰,自己没胆子抢,但是这卖棉布的,不是随便抢吗? 听到今天棉布庄开业,召集了一伙零元购从业者,准备干这一票。 就在布店开业后半个时辰,一个领头的泼皮大喊一声: “兄弟们,动手,零元购!” 瞬间一伙人一拥而上,翻过柜台,见棉布就抢,见银子就夺,见人就打。 不到一刻钟,就席卷了整个店铺,满载而归。 伙计们追出去,喊人帮忙抓贼,可街上的人都在犹豫。 为啥? 因为他们听说衙门不管了,抓了贼也没人审,万一被报复了怎么办?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泼皮跑了。 苏掌柜气得直跳脚,跑到府衙告状,结果府衙说暂停接案,不受理。 老板又跑到巡抚衙门,巡抚衙门说这是刑厅的事,让他找刑厅。 刑厅说我们要改革了,以后归法院管。 法院在哪儿? 不知道。 苏掌柜被踢了一圈皮球,彻底怒了,站在巡抚衙门门口大骂,引来了几百人围观。 有人趁机起哄,说朝廷不管百姓死活了,说新政是祸国殃民。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巡抚文煜吓得不行,听说牧羊人被抢了,瞬间怒火中烧,这不是给自己上眼药吗? 赶紧调了治安营和警察来维持秩序,又派人好说歹说,答应三天之内给答复,才把人劝散。 这事传到钱德明耳朵里,他也有点慌了。 他没想到百姓的情绪这么容易被点燃,更没想到真有人敢趁乱作案。 这要是再闹几天,说不定就要出大事了。 可事到如今,已经停不下来了。 各府县的刑厅都在停摆,差役们都在散布消息,旧案都堆在门口,你现在说不闹了,谁信啊? 而且,京里的周兴邦又来信了。 信里就一句话: 箭在弦上,不可不发。 钱德明看着这八个字,心里骂娘。 你在京里躲着,让我们在前面冲锋,说得轻巧。 可骂归骂,事还得办。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巡抚衙门内,加内阁协理大臣衔、鲁豫总督谭廷襄和山东巡抚文煜两人相对而坐。 两人都愁眉苦眼,谭廷襄更是有苦说不出,自己明明只是来修大堤的,眼瞅着大堤就要修好了,回到京城就是阁辅。 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这牧羊人可是朝廷重臣们集资开办的,而且朝廷官员的养廉银也是从这里面出的,抢这里,不是跟全天下的官员为敌吗? 冷眼看向山东巡抚文煜,不客气地说道: “文中丞,这事你要怎么办?这都快把天捅破了!” 文煜也急的不行,不知道怎么滴谣言满天飞,直接把自己架到了火上,这要是处理不好,可以直接考虑去伊犁发光发热了! 着急地说道: “制台大人,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说是朝廷以后不再断案了,这些泼皮估计是受了这个影响,才铤而走险的!” 谭廷襄怒拍桌子,说道: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这些泼皮赶紧让警察抓起来,衙门马上审判,统统拉到菜市口砍了,震慑宵小,如此一来,谣言不攻自破!” 文煜赶紧劝解道: “制台大人,不可,朝廷已经明发上谕,裁断的事以后归法院管,不归我们!” 谭廷襄冷冰冰的看着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文中丞,你忘了?老夫手里的王命旗牌难道是摆设吗?” 文煜眼前一亮,对啊,上谕可没说王命旗牌一并废除啊! 虽然巡抚的都收了回去,但是总督的还在。 当即说道: “那就请制台大人开衙断案,我们用王命旗牌,给这些宵小办个加急,给他们砍了!” 就在这时,山东省左参政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拱手说道: “制台大人,抚台大人,出大事了!” “快说,出什么事了?” “兖州府有个牢头,听说以后要失业了,心里不爽,喝酒喝多了,居然把牢门打开了,把所有罪犯都给放了!” “牢里的犯人一开始还不敢动,后来有个胆大的跑了出去,其他人一看,呼啦一下全跑了。二十多个犯人,跑了十七个。” “现在兖州府的百姓们都吓坏了,杀人犯跑了,这还得了?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晚上都不敢出门。” 文煜感觉天快塌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赶紧对着谭廷襄说道: “制台大人,看来只砍那几个泼皮,无法制止这蔓延的局势,要是再闹下去,恐怕会祸及全国!” 这个时候谭廷襄反而冷静下来了,长舒一口气,淡淡说道: “我算是明白了,这是冲着新政,冲着大总统去的,这要是传到北京,不对,肯定已经传到北京去了。”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恒泰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要是等他来我们就被动了。” “我们当务之急就是化被动为主动,不管有没有参与,出动警察,兵力不够的话,我们调动治安旅,把所有造谣传谣的,不分主从、不分官民,全都抓起来。” “抓起来之后呢?” 谭廷襄目光变得凛冽,大胆狂徒,敢阻碍老夫的仕途? 你们都有取死之道! 冷冰冰地说道: “统统给我打板子,逼问幕后主使,一人一人追问下去。” “找到主使,直接请出王命旗牌,送他们上路!” 文煜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见文煜没有意见,谭廷襄喊来亲兵,吩咐道: “你带着公文,请张军门到府一叙!” 第220章 开始收网 亲兵揣着公文,一路小跑往提督衙门去,半个时辰就把张乐行请来了。 招安出身的将军,最怕朝廷疑心他有二心。 所以这些年张乐行办差比谁都积极,新政要练兵,他头一个把自家子侄塞进新军,朝廷要剪辫子,他回家就把儿子的辫子剪了,还提着剪刀在军营挨个剪辫。。 道理很简单,谁挡他的仕途,他就让谁全家不好过。 大堂里,谭廷襄把前因后果一说,张乐行听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朝廷终于有用到我张某的地方了啊。 拱手回道: “制台大人,这事儿好办。” 谭廷襄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 “张军门有何良策?” 张乐行咧嘴一笑,说道: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末将就认一条,舌头是软的,板子是硬的,抓起来挨个打,打到有人招为止。” “一个咬一个,一串牵一串,顺着藤往上摸,摸到头儿,事儿自然就清楚了。” 谭廷襄和文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两个字,靠谱。 文煜还有些犹豫,说道: “那警察那边......” 虽然警察很多都是绿营兵转业的,但还是掺杂了不少旧差役,都是主印官们留下的。 张乐行嗤笑了一声,说道: “抚台大人,济南府的警察跟刑厅的差役,一个桌上吃了多少年的酒,你让他们去拿人,上午出的门,下午幕后主使就能收到信。” “这事儿得绕开警察,治安旅自己办。” 谭廷襄点了点头,回道: “就依张军门,本督给你手令,山东境内,造谣生事、阻挠新政者,可先拿后报。” 张乐行接了手令,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问了一句: “制台大人,万一打死人,算谁的?” 谭廷襄端起茶杯,淡淡说道: “王命旗牌在本督手里。” 张乐行哈哈大笑,迈步出门。 有这句话,就够了。 当天傍晚,济南城四门落锁,只进不出。 治安旅出动了两个营,一千二百号人,全是张乐行从淮北带出来的老底子。 他们不穿号衣,不打旗号,分成几十股,拿着绳索长枪,顺着白天摸好的门路,悄没声地扎进济南城的大街小巷。 头一个被拿的,是府衙前头茶馆里吹牛的那个差役,叫曼,名仪。 曼仪刚喝完酒,哼着小曲唱着歌,往家走,刚拐进胡同,黑影里伸出一只大手,跟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进去。 他刚要喊,一块破布塞进嘴里,再睁眼,人已经捆在了自家院中的板凳上。 带队的是罗连长,冷冷的问道: “知道为什么拿你吗?” 曼仪嘴里塞着布,呜呜直叫。 罗连长一摆手,破布抽了出来,差役刚吸上一口气,扯着嗓子就要喊救命。 棍子没跟他客气,头一下抡在大腿上,曼仪的喊声当场变了调,从救命变成了哎哟。 罗连长蹲下身,拍着曼仪的脸,问道: “茶馆里那些话,多少人听见了?再问你一遍,知道为什么拿你吗?” 曼仪疼得满头是汗,嘴还硬: “军爷,小的就是个当差的,混口饭吃,什么都没干啊!” 罗连长点点头: “没干是吧,行。” 水火棍抡圆了,一下一下,结结实实。 打到第七八下,曼仪的裤腿渗出血来,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想起来了吗?” 曼仪带着哭腔,疾呼道: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小的造谣,小的该死,可小的也是奉命啊!” “奉谁的命?” “是我们差头冶祝辟,冶祝辟让我们上街去说的,还说谁说得热闹,月底有赏钱!” 罗连长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就着灯笼记下冶祝辟的名字住处,冷哼一声: “贱骨头,不打不行!” 起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曼仪在后头喊: “军爷,小的都招了,是不是能放了小的?” 罗连长头也不回: “放?先捆着,回头一块儿算。” 冶祝辟是在被窝里被拖出来的。 这位差头白天还在刑厅点卯,被拖出来的时候还想摆谱,光着膀子嚷嚷。 “知道我爸爸是谁吗!你们哪个营的?敢拿老子,信不信明天......” 话没说完,罗连长一个窝心脚踹过去,冶祝辟整个人撞在院墙上,又滑下来,半天没喘上气。 罗连长把曼仪的供词往他脸上一摔,骂道: “我管你爸爸是谁,就问一句,谁让你散布谣言的。” 冶祝辟捂着胸口,眼神乱飘,还想撑。 兵丁们不跟他耗,按倒就打,二十棍下去,冶祝辟撑不住了,供出是刑厅的王书吏牵的头,王书吏背后,是历城县的王参事。 名字一个咬一个,跟串糖葫芦似的,从差役到差头,从差头到书吏,从书吏到经承,一级一级往上捋。 罗连长的小本子记了一页又一页,兵分三路,拿了这拨拿下拨。 济南城这一夜,狗叫就没停过,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谁也不敢探头。 也不是没人敢抗拒。 历城县的王参事家里养了四个护院,都是练过的。治安旅上门的时候,护院把门一顶,王参事在院里跳脚大骂: “我是朝廷命官,没有公文,谁敢动我?无诏拘捕官员,我要把你们告上武英殿!” 带队的营官乐了,隔着门说: “公文?有,制台大人的手令,你要不要隔着门瞧瞧?” 王参事在门后头喊: “我不信!” 营官也不啰嗦,一挥手,两个兵丁抬着撞门木,三下就把院门撞散了架。 四个护院刚抄起棍子,兵丁们端起步枪,刺刀唰地一指,四个护院的棍子当场举过了头顶。 练过又怎么样,练过还能快过子弹? 王参事转身想翻后墙,墙头上早蹲着一个兵,一脚把他踹回院里,摔了个狗啃泥。 营官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说道: “朝廷命官是吧?命官造谣,罪加一等,带走。” 就这么打了一夜,供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罗连长的本子上,所有的线头都汇到了同一个名字。 钱德明。 第221章 我的手段你清楚 供词呈上去,张乐行翻了翻,打了个哈欠,说道: “拿人吧。” 清晨卯时,钱德明的宅子。 钱大人这一宿没睡踏实。 城里狗叫了一夜,他心里发虚,天不亮就披着衣裳起来,正打算派人去刑厅探探风声,大门就被拍响了,门环啪啪直响。 管家哆哆嗦嗦开了门,呼啦啦涌进来几十个兵,将他摁在地上,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张乐行背着手,慢悠悠走进来,上下打量他一眼。 “钱大人,走吧,跟本军门走一趟。” 钱德明到底是混了三十年的老刑名,到了这步田地,脸上还绷得住,整了整衣襟,冷声道: “张军门,我是朝廷命官,正四品的刑厅厅长,你无旨拿人,就不怕都察院参你?” 张乐行像听见了什么稀罕话,回头问身后的兵: “都察院?都察院难不成还会为你们说话不成?” 兵丁们很配合地哄笑起来。 张乐行摇摇头,说道: “钱大人,消息不灵啊。都察院早就姓刘了,你那套老黄历,回家翻给孙子听吧。” 说着,他把一沓供词掏出来,在钱德明眼前晃了晃,说道: “至于拿你的凭据,你手底下那些人,昨儿夜里排着队招,名字都快写满一本了,要不要自己翻翻?” 钱德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了下去。 口供十二卷,卷卷兄弟名! 他还想再说什么,两个兵丁已经上前,反剪了胳膊,一根麻绳捆了个结实。 钱德明一辈子捆人,临到老,头一回知道麻绳勒进手腕子是什么滋味。 审讯的地方,就设在刑厅衙门里,让他的下属们看着,杀人又诛心。 钱德明被带上来的时候,还端着架子,往地上一坐,闭着眼,问什么都不吭声。 他心里有底。 自己是老刑名,刑讯这一套是他玩剩下的,只要咬死了是底下人自作主张,没有他的亲笔信,没有他的手印,这帮武夫就定不了他的罪。 京里还有周兴邦他们捞人,熬一熬,总能熬过去。 主审的还是罗连长,也不急,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先给他倒了碗水。 “钱大人,喝口水?” 钱德明眼皮都不抬。 罗连长也不恼,自顾自喝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钱大人,你可是老刑名了,我的手段你清楚。” 就这一句,钱德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 正因为清楚,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这不是吓唬,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衙门里那一套规矩、体面、程序,到这儿全不作数了。 罗连长放下碗,阴森森地笑着说道: “咱们也别绕弯子。酒楼里七个人,王参事招了,孙参议招了,东昌来的那位,连你哪天进的酒楼、坐的哪个位子都招了。” “如今就差你一句话,这事儿,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京里有人授意?” 钱德明咬着牙: “是我的主意,要杀要剐,冲老夫来。” 他还存着一丝侥幸,把事揽在自己身上,保住京里那条线,周兴邦才保得住他的家小。 罗连长点点头,站起身,吩咐道: “行,硬气。来人,请钱大人尝尝咱们治安旅的手艺。” 接着说道: “机会难得,钱大人可是老刑名了,能得到他指点的机会可难得,还不抓紧时间让钱大人指点几句。” 头一样是拶(za)指。 这东西钱德明太熟了,当年他在堂上看女犯受拶,看得津津有味,如今轮到自己,竹棍刚一收紧,脑门的汗就下来了。 老刑名的骨头,并没比旁人硬多少。 十指连心,三收三放,钱德明嗓子都喊哑了。 接着是水火棍,打大腿,打后背,专挑那种疼得钻心却打不死人的地方下手。 这也是门手艺,治安旅的手艺,到底是比刑厅的差役们差远了。 没轻没重地一顿招呼,打到后来,钱德明整个人瘫在地上。 罗连长漫不经心,开口问道: “钱大人,再说一遍,这幕后有没有主使啊,京里谁给你递的信?” 钱德明喘着粗气,神智都开始模糊,嘴里只剩一句: “没人......没人授意......” 罗连长蹲下身,声音还是那么平和,说道: “钱大人,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想想,你在这儿硬扛,图什么?” “你扛住了,京里那位顶多给你烧炷香。你扛不住,家里老婆孩子,还有你那些门生故吏,好歹有条活路。” “王命旗牌见过吧?真把你定成阻挠新政、煽动作乱的首犯,砍你只需要制台一道令,秋后都不用等。” 王命旗牌? 自诩干了三十年刑名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自己根本等不到京城的人捞自己啊? 他图什么呢? 他一辈子让别人扛事,送死别人去,背锅别人来,临到自己头上,难道真要给周兴邦那种躲在京城后巷递信的人陪葬? 拶指再一次收紧的时候,钱德明终于崩了,带着哭腔嚎出来。 “我说!我说!别打了!” 罗连长抬手,兵丁们停了棍。 钱德明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 “信是京里来的,刑部的人,主事周兴邦!新官制的细则是他寄的,串联的人名也是他夹在信里的,他后来还来信,说箭在弦上,不可不发!” “信呢?” 钱德明急着撇清,说道: “头一封烧了,看完就扔火盆里了!可第二封,就八个字那封,在我书房,《大清律例》第三册里夹着,我没舍得烧!” 兵丁飞奔去取,不多时果然搜出那封信,连同信封。 信封上没落款,信局的戳记却清清楚楚。 罗连长把信举到他眼前: “认清楚,是不是这封?” “是,是,就是这封!” 罗连长长舒一口气,让书办录了供词,按着钱德明画了押,又让他在周兴邦的名字上重重按了手印。 手印按下去的那一刻,钱德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泼盆凉水弄醒,人已经彻底垮了,问一句答十句,恨不能把这辈子知道的事全倒出来。 消息报回巡抚衙门,谭廷襄看完供词和原信,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脸上露出笑意,说道: “好,好得很。” 文煜凑过来看完供词,倒吸一口凉气: “刑部?京里的刑部主事?制台大人,这水可深了。” 谭廷襄把供词一封,笑着说道: “水深才好,水浅了,怎么显出咱们山东办事得力?” 文煜接着问道: “那我们马上八百里加急,送北京去?” 谭廷襄摇了摇头,说道: “不急,想来很快就有人来取了!” 第222章 线头其实在刑部 王命旗牌请出来,是要见血的! 谭廷襄向来讲究一个快字。 凌晨拿人,上午定案,口供画押齐全,午时三刻,菜市口开刀问斩。 老百姓听说今天要杀人,扶老携幼往菜市口涌,跟赶集似的。 依旧是张军门监斩,制台大人和抚台大人毕竟是文官,不能脏了他们的手。 当年当捻子的时候砍官军,没想到招安了,砍上官员了。 对象换了一茬,手艺没生疏。 跪在刑场中央的,一共一百三十号人。 头一拨是抢牧羊人纺织厂的泼皮,九个人。 领头的泼皮,腿都吓软了,最后被两个兵丁架着,拖上了刑场。 “冤枉啊!小的没伤人,就扯了两匹布,罪不至死啊!” 监斩的师爷展开罪状,念到他名下,特意提高了嗓门。 “王命旗牌之下,先斩后奏,不待秋决,不走会审,不需大理寺,啊不,大理院复核。” 侯三听不懂这些,还在那儿喊: “小的赔!小的有钱,把布都还回去,加倍赔还不成吗!” 没人理他。 往日里打官司,有理没钱莫进来,他这种泼皮最懂这套,横竖使钱就是了。 可今天偏偏不按老规矩来,他那套使钱的本事,跟王命旗牌讲不通。 随着一声令下,泼皮们就已经尸首分离。 第二拨是兖州府的逃犯,抓回来十一个,加上那个喝酒放人的牢头。 牢头是自己酒醒之后投案的,原想着自首能减罪,蹲在牢里还托人给家里带信,让变卖家产上下打点。 结果谭廷襄不管这一套,全部打包走送了。 转眼间就轮到造谣的了,其中包括那两个造谣最起劲的差役头目,曼仪和冶祝辟。 这两个货跪在那儿还互相埋怨,吵吵嚷嚷,直到鬼头刀架上脖子才闭了嘴。 转眼就哭哭啼啼,继而永远闭上了嘴。 最后一批,被抓的官老爷们,被摁在地上,嘴里还大喊着冤枉,鬼头刀起落,脑袋滚了一地。 围观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静,随即嗡的一声炸开了。 今天算是开眼了,杀了这么多狗官! 过瘾呐!过瘾! 谣言这东西,腿再快,快不过鬼头刀。 就在谭廷襄、文煜和张乐行这边收工,聚在巡抚衙门内,城外来了一队人马。 文煜笑着说道: “总算是把这事妥善处置了,没有酿成大祸!” 谭廷襄点头应道: “差点被这些小角色搞得阴沟里翻船,就等......” 这时,卫兵匆忙进入,躬身禀告道: “启禀制台、抚台和军门,内政部总办大臣兼调查局总办大臣恒泰大人带着兵马来了!” 三人闻言齐齐起身,赶紧吩咐道: “快随我出门迎接!” 这可是大总统发小啊! 得罪了能有自己好果子吃? 众人刚走到门口,恒泰就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开门见山说道: “谭制台,你可真行啊。” 谭廷襄赔笑: “恒总办路辛苦。” 恒泰把袖子一甩,说道: “辛苦?我当然辛苦!”我在北京坐得好好的,你山东一道急折上来,大总统后半夜把我从床上叫起来,指着地图非让我亲自跑一趟。” 文煜在旁边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谭廷襄接着赔笑: “是下官办事不力,惊动了大人。” 恒泰一愣,下官? 赶紧说道: “谭制台说笑了,岂敢岂敢!” “不过,收网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等我到了再动手?” 这下轮到谭廷襄一愣,说道: “局势糜烂,刻不容缓......” 恒泰气急败坏,自己可以兼程赶来的,没想到扑了个空,埋怨道: “抓人,谁不会抓?可审讯呢?你那治安旅会审个屁,一群大头兵,棍子抡圆了瞎打,打死了怎么办?打重了胡乱攀咬怎么办?惊了上头的线又怎么办?” 他越说越来气,摊开自己两只手看了看,说道: “不瞒你说,我都好久没亲手打人了,手都生了,本想着来济南活动活动筋骨,倒好,你一宿全给我审完了,合着我大老远是来收尸的?” 谭廷襄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果然是个无脑莽夫。 文煜赶紧圆场: “恒总办息怒,制台大人也是事急从权......” 恒泰没好气地摆手,说道: “人呢?钱德明呢?还有酒楼里那几位,都给我提来,我亲自再过一遍。你们打出来的那叫口供?回头经不起推敲,大总统问起来,丢的是调查局的脸。” 谭廷襄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连同一封信,双手呈了上去。 “恒总办,下官知道大人手艺生疏,心里不痛快,所以特地给大人留了条大鱼。” 恒泰一脸狐疑接过来,先翻供词。 看着看着,他眼睛瞬间一亮。 “周兴邦,刑部主事?” 谭廷襄压低声音,说道: “正是,钱德明亲口所供,手押按了两回。新官制细则是此人寄的,各省串联的名单是此人夹在信里的,催着钱德明接着闹的,还是此人。” “山东这一摊子,看着是钱德明在台前跳,线头其实在北京,在刑部。” 屋里静了一瞬。 恒泰盯着那封信,忽然就不抱怨了,慢悠悠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转回来时,脸上哪还有半分怒气,眼角皱纹里都是笑。 他抬手拍了拍谭廷襄的肩膀,笑着说道: “谭制台放心,我都懂得,回头一定好好给大总统禀报一下你们的功劳。” 谭廷襄一脸谦虚: “下官不敢,全靠大人调度有方。” 恒泰心痒难耐,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赶紧回京办差去了!” 谭廷襄站在廊下,望着那队人马远去,悄悄松了口气。 文煜凑过来,小声问道: “制台大人,咱们这一关,算过了?” 谭廷襄慢悠悠说道: “过不过的,得看北京那位周主事,扛不扛得住调查局的手艺了。” 第223章 西冰库 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三日,恒泰一路火急火燎地带着口供赶回来了。 一到北京,马不停蹄地就赶到了安清郡王府,求见刘文泽。 刘文泽正在吃饭,这可是从山东请来的鲁菜厨子,恒泰压根没有通报,径直走了进来,直接坐到了椅子上,顺手拿起烤好的羊腿就啃了起来。 刘文泽看着这吃相,一个劲地直摇头,都这么大的官了,怎么还吃没吃相。 等恒泰吃得差不多了,刘文泽才开口问道: “怎么样了?这趟山东之行收获怎么样?” 恒泰没有放下手里的羊腿,鼓着腮帮子说道: “白跑一趟,谭制台已经把活干完了,人头滚了一地。” 刘文泽点了点头,现在官员的主观能动性确实挺高的。 刘文泽接着问道: “现在这事已经席卷了全国,你在山东没发现什么猫腻吗?” 恒泰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双手捧上去,说道: “大总统,当然有,山东那帮人都招了,幕后指使说是刑部主事。” 刘文泽接过口供,皱着眉头看了好久,翻到一半,刘文泽开口了,说道: “这个周兴邦,什么来头?” 恒泰开口说道: “刑部主事,正六品,笔帖式出身,在刑部熬了十八年。” 刘文泽把供词往桌上一放,说道: “你信这事是他一个主事张罗起来的?” 恒泰扒饭的手停了,抬头看向刘文泽,疑惑地问道: “钱德明亲口咬的他,信也搜出来了,还能有假?” 刘文泽拿指头点了点那叠供词,说道: “信是真的,人也是他联络的,可他上头就没人了?” “你自己看,山东十府二州,停了多少衙门,跑了多少犯人,抢了多少铺子。” “山东如此,别处呢?我这几天收到的折子,七个省都有刑厅撂挑子,闹法跟山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文泽缓缓起身,说道: “一个主事,六品官,上朝都挤不到殿里,他一句话,七个省的刑名衙门跟着起哄?他手里是有印把子,还是有兵权?” 恒泰虽是粗人,可不傻,这层窗户纸让刘文泽一捅就透,试探的说道: “大总统是说,他上头还有人?”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新官制的细则,明发之前,部里就那么几个人看得见,他一个主事看得见,是有人递到他眼前的。” “周兴邦就是个跑腿递信的,他后头立着多大一座庙,你就没想过?” 恒泰后背有点冒汗,他在济南光顾着活动筋骨了,真没往这么深处想。 “那......查?” 刘文泽重新坐下,开口说道: “查一个做什么,整个原刑部,全都抄了。文书信札,片纸不许烧,谁烧,谁就是案犯。” 恒泰却听得浑身舒坦,终于有机会打人了,还是大官,笑着说道: “遵命!您就请好吧!” 刘文泽瞪他一眼,说道: “话我说在前头,拿人归拿人,不许再学山东,天不亮砍一百多。这是京城,是部院,哪个人犯了哪条事,都得拿出凭据。” 恒泰嘴上应着,心里只盘算一桩事,可算逮着个京官了,一身手艺正愁没处练。 当天下午,刑部衙门就被恒泰带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调查局的探子来来往往,不停喊着: “奉命抄检刑部,一应员役不得擅离。” 各司各房的人全撵到大堂上蹲着,黑压压一片。 调查局分头进屋,箱笼柜橱贴封条,连废纸篓都倒扣过来细看。 抄家的兵丁一宿没闲着,京官穷的多,刑部不穷。 天蒙蒙亮,刑部上下连家眷,装了四十多辆大车。 街坊隔着门缝瞧,没人敢出来,就看着车队扬起老高的尘土,往西去了。 往西是调查局,当然了他有个响亮的名字,西冰库。 名字是刘文泽起的,恒泰一直没搞明白为啥叫这个名字,但是大总统高兴就好,爱叫啥叫啥。 西冰库大酒店,不对,调查局监狱内,周兴邦一个劲地长嘘短叹,没想到事发的这么快。 到现在只能赌山东那帮没有证据,自己这次只是被牵连了。 被调查局的时候他没喊没闹,还回头叮嘱媳妇,收拾件厚衣裳,诏狱里阴湿。 到这步田地他还觉得,凭自己的眼力和这张嘴,进去走一圈,未必出不来。 正想着,周兴邦就被探子押进了审讯室。 恒泰换了身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坐在条案后头喝茶。 边上一字排开几样家伙,跟大夫的药箱似的,一样有一样的用处。 周兴邦被按跪了,抬头扫了一圈,心里反倒定了些。 刑名上的规矩他最懂,供词怎么问、怎么记、怎么圆,他闭着眼都背得出来。 只要还讲规矩,就有转圜的余地。 恒泰搁下茶杯,和气得很,说道: “周主事,认识一下,我姓恒。钱德明你熟吧?他托我给你带个好。” 周兴邦低着头,回道: “回大人,卑职不认识什么钱德明。” “哦!不认识?” “卑职在京当差,外官如过江之鲫,哪里认得过来。” 恒泰点点头,叫人给他松了松绑,改捆在椅子上,说道: “成,不认。那就说点你认得的。新官制细则,各省老刑名名单,箭在弦上不可不发,三样东西,钱德明都招了,说是你寄的。” “信局戳记在,送信的也拿了。周大人,咱们都省点工夫,你上头是谁?” 周兴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纹丝不动,想着免受皮肉之苦,赶紧招了,急忙说道: “大人明鉴,信是卑职写的,卑职就是看不惯新政,一时糊涂,想搅和搅和,没有人指使。” 恒泰瞧了他半晌,乐了,说道。 “好一个看不惯新政,一个六品主事,看了份细则,抄了份名单,撬动七个省跟朝廷对着干。周兴邦,你这么大的本事,十八年怎么才混了个主事?” “卑职......” 恒泰直接将茶杯丢到了周兴邦脸上,说道: “你这话糊弄鬼呢,你们刑名出身的通病,就是总觉得自己最懂熬刑,是不是?” 周兴邦闭上嘴。 恒泰也不急,摆摆手,说道: “来,先替周大人松松筋骨,坐了一宿车,乏了。” 夹棍一收紧,周兴邦疼的滋里哇里地乱叫,一下二十个来回,周兴邦已经疼得不省人事。 一盆水泼上去,恒泰接着开口问道: “上头是谁?” “没......没人......” 恒泰叹口气,一副给脸不要的模样,换。 周兴邦到底是读书人,手指头金贵,竹篾刚一收,他就喊哑了。 就这么换了三四样,周兴邦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里外衣裳湿透,分不清是汗是水。 打到这个份上,他猛地想起一事,像是捞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仰起头,说道: “恒大人!朝廷不是明发上谕,说往后要跟西方各国看齐,不再刑讯逼供,重证据不轻口供么!这是上谕!你们这么打,是违旨!” 刑房里静了一瞬。 恒泰蹲下身,似乎认真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末了一拍脑门,说道: “嗨,你说这个啊。上谕写的是‘以后’,现在是现在。” 他拍了拍周兴邦的腮帮子,嘲讽道: “等以后真到了,我铁定守规矩。现在嘛,周大人,咱接着聊,你后头那位,究竟是谁?” 周兴邦怔怔看着他,半晌,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真没人......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卑职一个人起的头......” 恒泰已经失去了耐心,说道: “还嘴硬。一个人?反案我见得多了,钱德明一个厅长都不敢说这话,你一个主事倒敢顶天立地了?接着来,打到他想明白。” 第224章 八成讲的是实话 接下来,周大人可算是遭了老罪了,刚开始他还能记住自己遭遇了什么,后头只剩些零碎印象。 凉水,火光,皮鞭,有的没的刑具都往他身上招呼、 对面一遍遍问是谁,他一遍遍说没人,最后依然是一顿打。 最冤的不是挨打,是你说的明明是实话,没人信。 你越说实话,挨得越狠。 恒泰看着这个“硬骨头”,直皱眉头。 自己当差这么多年,打人无数,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壮士”。 要不是重任在身,他都信了此人是冤枉的了。 周兴邦也算看明白了,这位恒大人心里早有计较,必定要供出一位大人物,尚书也行,侍郎也罢,总之不能空着。 他说上头没人,这不叫交代,这叫负隅顽抗,人家压根不信。 后半夜,周兴邦已经辨不出自己的声音。 恒泰也打累了,活动着手腕,到底是衙门坐久了,身子骨虚了,没几个时辰便成这样。 稍事休息,他踱回去,蹲下来,最后问一遍,说道: “想明白了?主使是谁?” 周兴邦趴在地上,慢慢抬起那张已经不太像脸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大约是想笑,牵动伤口,又变成了哭相,用凄惨至极的语气说道: “我招。” 恒泰眼睛一亮,回头冲书办说道: “赶紧记下来!” 周兴邦的声音又哑又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道: “你们让我说谁,我就说谁。大人说谁是主使,谁就是主使。要不您赏个名单,我挨个按手印,成么?” 刑房里一下子静了。 书办的笔悬在纸上,落不下去。 恒泰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办了半辈子差,奸的滑的横的不要命的,什么货色都见过,没见过这么招供的。 这到底算招了,还是没招? 恒泰站起身,背着手在刑房里踱了两圈,末了他停住脚,冲外头喊: “来人,拖下去,先救活。” 书办小心翼翼问: “大人,这口供?”。 恒泰没好气地说道: “录你的,一字不落,全录。” 外头天快亮了,他抬脚出了刑房,站在台阶上发了会儿呆。 本想拔起萝卜带出泥,泥倒是摊了一地,可萝卜拔到根上,下头好像真就这么一根须。 这让他怎么跟大总统交代? 一个人,一个六品主事,凭一双眼力,十几封没落款的信,真就把小半个大清的刑名系统搅了个底朝天? 说出去,谁信。 恒泰自己,都不太敢信。 恒泰喃喃自语,说道: “其中必有蹊跷!” 转身对着旁边的探子吩咐道: “把赵九鑫找来,我有事交给他办!” 赵九鑫来得很快。 刚进门便拱手说道: “大人,天没亮就喊我,是大案?” 恒泰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转折结果都大概给赵九鑫说了一下,期望自己的外置大脑能给自己一个好主意。 说到这儿他还来气,一拍桌子: “你说邪门不邪门,寻常人犯到了这一步,要么攀扯仇家,要么乱咬几个平日看不上眼的,他倒好,给我递了张空白供词,让我自己往上填。” 赵九鑫听完,没有妄下结论,开口问道: “大人,请容我看看供词。” 恒泰把那摞纸推过去。 赵九鑫看得极慢,一卷一卷翻,翻到某处就停下,仔细用心揣摩。 看了足有小半个时辰,赵九鑫合上最后一卷。 看向恒泰,开口问道: “大人,属下先问几句外行话。” 恒泰漫不经心地回道: “你问。” “各省刑厅闹事,可有人收到京里汇去的银子?” 恒泰愣了一下,扭头喊书办,书办翻了半天记录,赶紧回道: “回大人,没有,山东那边钱德明是自己掏腰包请的客。” 恒泰追问道: “那叠各省老刑名的名单,刑部档房的书办怎么说,旁人调得出来么?” 书办对答道: “调得出,周兴邦是主事,管着杂档,登个记就能翻,不用上官画押。” “头一批信,哪天寄出的?” “上谕明发后第三天。” 赵九鑫点点头,又问道: “其他几省连夜拿问的人,口供可都到了?有没有人咬出周兴邦之外的京官?” 这回书办答得更快: “到了六省,咬来咬去,都是本省的老关系,京里就他一根线。” 赵九鑫不再问了,冷哼一声。 恒泰瞧他神色,凑过来,焦急的问道: “怎么说?” 赵九鑫慢悠悠的说道: “大人,这话属下说出来,您可能不爱听。这周兴邦,八成讲的是实话。” 恒泰瞪起眼,吃惊地问道: “你的意思,真是他一个人?” 赵九鑫笑着说道: “大人,您想啊,真要是尚书侍郎一级要闹事,人家用得着自己提笔写信么?” “大官有大官的章法,递话有幕友,跑腿有长随,送钱有票号,从头到脚不露身子。” “这位倒好,信纸自己买,信自己写,落款不敢落,走的还是民间信局,连个跑腿的钱都舍不得使,穷酸成这样,上头能有什么庙?” 恒泰没吭声。 赵九鑫指尖点了点供词,说道: “再者说,能调动七省的人,靠的从来不是官职,是人脉。” “他在刑部熬了十八年,天下刑名是一家,哪省的老刑名是哪年的笔帖式、师承谁、跟谁共过事,全在他肚子里。” “这种东西,尚书大人未必知道,他一个天天跟卷宗打交道的主事,门儿清。正因为官小没人防,他才办得成。” “一个人的造反,用的全是公家的东西,一文私房钱没花,您说邪门,属下说这才是内行。” 恒泰听得后背发凉。 他打了半辈子人,头一回觉得,原来不用棍子也能把事情看这么透。 可他很快又垮下脸,气急败坏的说道: “你说的都对,可这让我怎么交差?昨夜抄刑部的动静你也瞧见了,四十多辆大车,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末了就办一个主事,行政院怎么看?都察院怎么看?各省那些总督巡抚又怎么看?” 第225章 栽个赃? 赵九鑫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大人,属下明白了,案子是案子,朝局是朝局。” 恒泰一愣,说得这是什么高深术语,开口问道: “这话什么意思?” 赵九鑫笑了笑,凑到恒泰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真相这东西,不是不能要,是不能只有这么点。” “周兴邦一个人,撑不起大总统要的东西。既然撑不起,咱们就替他添上几根梁,换几根柱,把这座庙,给他立起来。” 恒泰好似听明白了什么,眯起眼,低声问道: “你再讲细一点。” 赵九鑫往门口瞟了一眼,见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咱们要不,栽个赃?” 恒泰闻言眼前一亮,对呀,栽赃,这活自己以前没少干! 看向赵九鑫,点头示意,说道: “说下去。” 赵九鑫心中早有计较,开口说道: “咱们看谁平日里最不受大总统待见,就把这主使的名分,安到谁头上。” “一来嘛,大总统本就想敲打他,咱们不过是把锤子递到手里,想来大总统不会有意见,说不定还觉得咱们善解上意。” “二来嘛,这罪名一安,七省的乱子有了源头,刑部的抄检有了说法,新政也立了威风,皆大欢喜。” 恒泰听得直点头,点到一半又皱眉,急切地问道: “那挑谁?那帮极端保守的老东西,哪个不是天天挨骂,随手拎一个出来不就完了?” 赵九鑫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赶紧劝阻道: “大人使不得,正因为他们是保守派,才使不得。” “怎么讲?” “这帮人脸上就刻着反字,您把罪名按他们头上,跟把帽子往衣帽架上挂一样,顺理成章到没人信,反倒显得咱们没本事。” “再说他们抱成团,一个出事,满群兔子乱蹬腿,今天这个上折子保本,明天那个告老撒泼,摊子越铺越大。” “最要紧的,保守派是大总统留着慢慢割的韭菜,一茬有一茬的用处,咱们一刀替他割完,打乱的是上头的章法,这叫费力不讨好。” 恒泰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接着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 赵九鑫一字一句,说道: “挑保守派外头的人,官得够大,能撑得起罪名,跟新政得有那么点不冷不热的过节,罪名安上去不突兀。” 恒泰在脑子里把京中大员过了一遍,试着提了两个,都让赵九鑫否了。 否到第三个,赵九鑫自己慢悠悠开了口。 “大人,您觉得帝师李鸿藻大人,怎么样?” 他? 恒泰回忆了半天,说得没错,咸丰十一年这人还参与过周祖培夺权的计划。 要不是当时大总统技高一筹,哪里有现在? 等廷击案结束,大总统彻底掌控朝廷,他就销声匿迹,一心只想着教育小皇帝,再也不问其他事情。 想来,是时候送他一程了! 恒泰想到这儿,算是已经拿定了主意。 接着看向赵九鑫,问道: “行,就他。可证据呢?总不能空口白牙。” 赵九鑫掰起了手指头,开口说道: “这事简单,反正都是栽赃,又赶在祸头上,没人敢冒头。” “先就说这个周兴邦,最省事,人家自己开了口,咱们让他招谁他就招谁,回头只当他终于熬不过刑,想起了真主子。” “接下来,送信的信局脚夫拿在咱们手里,让他再认一回,就说收信的钱是李府门房给的,再把李府管家拿进来走一趟,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最后,就是李大人为官多年,年节跟各省干刑名的同年。总有书信往来,贺卡问安的也算,调出来挑两张日子凑得上的,裱糊裱糊,就是暗通声气的凭据。” 恒泰一拍大腿,乐得不行,乐完又压低声音,问道: “就不怕大总统哪天回过味来?” 赵九鑫彻底给恒泰安了一颗心,说道: “大人,朝堂上的案子,从来不是真不真的事,是需不需要的事。” “等李大人的供词一发,各省停了的衙门重新开门,老百姓也都知道,闹事的后头藏着个大官,这案子就是真的,铁板上钉钉子。” “再说真到了那一天,卷宗锁在咱们柜子里,谁会替一个倒了台的人翻这个案?” “真有人要翻案,我们就火龙烧仓,卷宗都没了,他上哪里翻案去?” 恒泰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笑道: “读书人,心眼儿是真多。” 赵九鑫微微欠身,拱手回道: “属下不是要害谁,属下是替大总统,替总办大人,把想办的人办得周全些,体面些。” 两人计议已定,恒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了一夜的手腕,领着赵九鑫往后头牢房去。 周兴邦趴在一堆烂草上,听见脚步声,心里明白,这是找好替罪羊了。 赵九鑫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问道: “周主事,不认得属下了?同治元年您在江西司当值,属下在那儿替写,您还教过属下怎么读律例的小注。” 周兴邦费劲抬起头,总算看清这张脸,笑了,说道: “原来是你。” 他又喘了两口气,大笑道: “好,好啊,青出于蓝。” 恒泰也蹲下来,难得和颜悦色,问道: “周主事,想了一宿,想明白了?给你递话、给你名单的那位,是不是李鸿藻李大人?” 周兴邦沉默了几息,看向恒泰,心里怒骂,你们这帮畜生啊,连这么好的官都不放过。 长叹一口气,轻声说道: “你们写吧,写谁,是谁。” 恒泰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来,笑道: “早这么明白,何苦受那顿皮肉之苦。” 出了牢门,赵九鑫打了个哈欠。 一桩一个人的案子,熬到天亮,总算有了一桩大案该有的样子。 恒泰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噜一响,吩咐道: “走,先吃饭。吃饱了,咱们替李大人,把罪状编得圆一点。” 第226章 钓鱼执法 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五日,刘文泽正在筹划占了谁的宅子,把枢密院大楼建起来。 自打改制,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改成了外交部,一瞬间自己都没地方办公了,总不能枢密院这么多衙门挤在以前的兵部大院里吧! 正和军淄部总办大臣王发桂商量着到哪里办公,大老远就听到恒泰的声音飘了过来。 “大总统,周兴邦招了!幕后主使你绝对意想不到!” 刘文泽不得已中断和王发桂的商议,抬头看向门口,恒泰径直闯了进来,兴奋地手舞足蹈。 眼角余光一瞥,看有旁人在,这才收敛了姿势,拱手说道: “大总统,不负重托,我已经把此案查了一个水落石出!” 刘文泽抬了抬手,示意王发桂先离开。 等王发桂离开后,恒泰赶紧凑到刘文泽身旁,说道: “经过我们严刑拷打,周兴邦已经招供了,他还指认帝师李鸿藻才是幕后主使!” 刘文泽满腹狐疑地盯着恒泰看,盯得恒泰心里直发毛。 恒泰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总统可是认为有什么不妥?” 刘文泽拍着恒泰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就说李鸿藻一个清流,周兴波一个循吏,他们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是如何勾结到一块去的?” 此言一出,恒泰瞬间宕机,这? 当时光顾着栽赃陷害了,没想到这一茬! 看着恒泰哑口无言的样子,刘文泽心里有了计较,随手将恒泰呈上来的证据丢到一旁,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你这馊主意都是谁给你出的?” 恒泰依旧是闭口不言,企图蒙混过关,这要是把自己卖命的兄弟给卖了,以后谁还给自己出主意!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刘文泽笑着说道: “还不错,这种情况下都没把下属推出来顶锅。” 恒泰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让自己蒙混过去了,别人可没自己这待遇! 刘文泽接着说道: “你们这案子想法不错,就是手段稍微粗糙了一点,你们这些证据基本上都是屈打成招的,根本经不住推敲!” “此案就这样吧,这个周兴邦倒也是个人才,一介小官竟然有如此胆识,如此人脉,我倒有些不舍得杀了!” 恒泰一愣!不杀了? 那他这些罪可就白受了啊! 弱弱的开口问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把他给放了?” 刘文泽问道: “有什么不妥吗?” 恒泰一脸为难,还是照实说道: “估计放了他,他也活不了三天。他已经被我打的面目全非、筋骨尽断了!” 刘文泽倒吸了一口凉气,环顾左右,见没有人,才低声说道: “小点声,这光彩吗?” “既然如此,就让他死在牢里吧,对外宣称他畏罪自尽!” 恒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接着问道: “那这李鸿藻我们就放过他?”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放过他?怎么可能?当初他跟着周祖培夺权,以为我忘了他?” “先前只是没顾着收拾他而已,既然提到他,我们肯定要除了他。” 恒泰猛地点头附和,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大总统嘛! 开口问道: “那我们要怎么办?既然这次牵扯不出他,那我们下次……”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笑着说道: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与其栽赃,不如钓鱼执法!” “李鸿藻这些年确实安分守己了不少,但不用猜我也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这些清流八成是想等小皇帝十四岁,效仿顺治、康熙亲政的先例,先假模假样请母后皇太后撤帘,归还大权。” 恒泰吃惊地问道: “啊!撤帘!她现在又没有垂帘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们事实上夺了她垂帘听政的权力,名义上却还是她垂帘。” “等她撤帘,这帮清流肯定会上下串联,叫嚣着同道堂和御赏失效,让我们名正言顺地失去皇权的掌控。” “当然了,他们只是在做梦而已,我们掌握军政大权,他们再怎么蹦跶也无济于事!” 恒泰问道: “那我们要如何收拾他们?怎么钓鱼?” 刘文泽笑着说道: “你让人放出风去,就说皇上年岁日长,我打算请几名洋鬼子出任皇帝老师,你猜,会如何?” 恒泰大吃一惊,这也行? 这消息放出去绝对会炸锅了啊! 他已经能够想到流言会这么说了。 这个鬼子刘自己认了洋鬼子当义父就算了,说出去也能算是权宜之计!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给皇上安排洋鬼子师父。 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想让皇上多认几个义父啊! 万万没想到,朝廷给洋鬼子当了奴才还不够,这下皇上亲自当奴才了! 恒泰吞咽了一口唾沫,怔怔地看着刘文泽,显然是惊得不轻。 刘文泽根本没理会恒泰诧异的目光,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消息传出去,我不信他们还能坐的住?” 恒泰失魂落魄地返回西冰库,刚进门赵九鑫赶紧迎了上来,问道: “大人,大总统怎么说?是不是对我们的主意拍手叫绝?” 恒泰缓缓摇头,说道: “说我们这是馊主意,他有一个更好的点子。” 赵九鑫呆在当场,看来自己陷害的本事还没到家。 追问道: “大人,大总统有什么主意?” 恒泰将刘文泽的钓鱼计划和盘托出,赵九鑫瞬间亚麻呆住了。 咳嗽了好几口,才把自己的气息喘匀,佩服的说道: “大总统果然高见,我与之相比,如一粒蜉蝣见青天,这主意,这想法,小人拍马不及!” 恒泰抬了抬手,说道: “先别拍马屁了,大总统他听不见,你赶紧地,按这个吩咐办。” 赵九鑫猛地点头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了。 又是熟悉的味道,又是熟悉的配方,先前那伙说书先生领了任务就干了起来,不到一天时间,整个四九城甚嚣尘上。 赵九鑫完成任务,赶紧回来复命: “大人,都办妥了!” 恒泰点了点头,吩咐道: “派人瞧仔细了,有风吹草动赶紧报上来!” 第227章 将计就计 “嘭!” 吴廷栋刚进正堂,迎面就丢过来一个茶壶,还好他躲得快,否则肯定免不了青一块紫一块。 吴廷栋压下心中的慌乱,换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对李鸿藻说道: “大人,何事让大人如此生气?以至于连养气功夫都破了!” 李鸿藻大口喘着粗气,厉声骂道: “这鬼子刘,当真是无君无父!你听听外面都在传什么?” 吴廷栋当然听到了外面的谣言,但他不敢说出来,见李鸿藻挑明,赶紧劝解道: “大人稍安勿躁,不过是为皇上找几个老师罢了。再者说皇上年岁日长,确实到了精进学问的时候了,否则将来如何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说的轻巧,你说鬼子刘会让皇上君临天下吗?” 李鸿藻不好气的说道: “你们一直都在说,要忍耐,要顾全大局,要暗中护佑皇上亲政,我算是看明白了,鬼子刘从一开始就没有大政奉还的打算!” 吴廷栋见李鸿藻根本听不进一句话,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李大人,论学问我肯定不如你,但是论做官,十个你加起来都比不过我。”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来找你吗?” 李鸿藻径直坐回到椅子上,依然难掩心中的怒火,一个劲地给自己灌茶水。 吴廷栋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李大人,论对皇上的忠心,我一点也不比你少。” “现在的局面,是光有忠心可以扭转的吗?” “这个谣言明摆着就是一个陷阱,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要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呢?” 李鸿藻怒骂道: “谣言?鬼子刘都要给皇上找洋义父了,你竟然还以为这是谣言?” “难不成,等到皇上认贼作父,给洋鬼子打千的时候,你还要忍耐吗?” 吴廷栋一点都不气恼,笑着说道: “我的李大人唉,鬼子刘难不成真敢给皇上找洋义父?他绝对不敢,不仅我们会反对,就算景寿那帮人也不见的会同意。” “要我说,我们静观其变,只要我们不咬钩,想来那鬼子刘对我们也无计可施。” 李鸿藻笑了,是被气笑的,冷嘲热讽地说道: “没想到,吴学士学识渊博,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吴廷栋接着说道: “李大人,我就斗胆问一句,鬼子刘真的打算给皇上找洋义父,你能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 “如今鬼子刘大权在握,朝野上下谁不仰其鼻息,我们能做什么?当初礼亲王他们可是给我们打了个样啊!” 李鸿藻满脸涨得通红,是啊,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连礼亲王他们阴养死士,反戈一击都没成功,难不成自己真的能骂死鬼子刘不成? 气氛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李鸿藻总算是冷静了下来,看向吴廷栋,问道: “吴学士有什么高见?” 吴廷栋笑着说道: “高见算不上,浅见倒是有一点,这事需要大人配合。” 李鸿藻一头雾水,眼睛死死盯着吴廷栋,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开口问道: “都这个时候了,吴学士难道一定要和我打哑谜吗?” 吴廷栋闻言正襟危坐,郑重其事的对李鸿藻说道: “大人怕死吗?” 李鸿藻一愣,脱口而出: “当然怕啊!” 吴廷栋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接着问道: “我的意思是,大人愿不愿意为了皇上,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李鸿藻举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什么意思?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吴廷栋接着说道: “这件事明摆着就是鬼子刘冲着大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大人帝师的位置。” “既然如此,我们就投其所好,只要大人主动向母后皇太后和皇上请辞,剩下的事就不需要大人操心了!” 李鸿藻瞬间云开见月明,懂了! 试探的问道: “莫不是吴学士想效仿荆轲?” 吴廷栋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 疯子! 这人比自己还要疯狂! 李鸿藻开口劝解道: “吴学士,先前是我孟浪了,此事只需要我一死即可,无需搭上吴学士的性命!” 吴廷栋摇了摇头,对李鸿藻说道: “李大人,皇上年幼,他需要你帮他治理国家,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说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说道: “鬼子刘权势滔天如何?还不是肉眼凡胎?只要是人就好办,一枪的事而已!” “我的谋划是这样的,大人请辞,母后皇太后和皇上必然会挽留大人,大人一定要态度坚决,想来这事母后皇太后一定会跟鬼子刘商议。” “只要他进了养心殿就好了,到时候我埋伏在殿内,只要他敢来,我就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李鸿藻目光深邃,沉思好久,方才开口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把他骗到养心殿来?” 吴廷栋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这鬼子刘经历上次刺杀后,几乎不出门,出门也是要净街,生怕又遭遇刺杀。” “文华殿、武英殿我又进不去,思来想去,只好在养心殿动手了。” “可是,自打同治元年起,此獠便不进养心殿了,只好想办法把他骗来。” “既然他盯上了大人帝师的位置,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以退为进。” “想来,他听到大人要请辞,皇太后不准,一定会亲自前来劝说太后同意,到时候......” “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听完吴廷栋的谋划,李鸿藻颇为动容,感慨万千,起身走到吴廷栋面前,挽起他的手,激动的说道: “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有一心忠于天子的人。” “只是此事凶险万分,一朝踏错,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吴廷栋笑着说道: “恐怕不止,要搭上九族!” 李鸿藻大声笑道: “好,我今日就舍命陪君子,纵使龙潭虎穴,我也陪吴学士走上一遭。” 吴廷栋也激动万分,说道: “有忠臣相伴,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第228章 亡魂大冒 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七日下午,安清郡王府邸内,景寿火急火燎的来找刘文泽,显然是被谣言惊得不轻。 刚进西花厅,看到刘文泽心无旁骛的在吃烤鸭,赶紧上前说道: “大总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吃烤鸭?天塌下来了!” 刘文泽转头看向景寿,笑着说道: “中堂,不对,现在是总理大臣了,快请坐,尝尝这福聚德的手艺。” 景寿已经火烧屁股了,哪里还有这份闲心吃饭,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大声说道: “大总统,你都没听一下外面都在传什么吗?” “外面都传疯了,说是你打算请洋鬼子给皇上当师父?还有消息说你要皇上认洋鬼子当义父?” 刘文泽漫不经心地回道: “是啊,没错啊!” 景寿“腾”的一声,直接从凳子上窜了起来,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问道: “大总统,你疯了吗?这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你看你又急,我是说这个谣言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啊!是你放出去的?这是作何啊?” 刘文泽缓缓起身,看着满园景色,背对着景寿,说道: “自然是为了钓鱼,钓大鱼!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鱼咬不咬钩了!” 景寿瞬间便明白过来,试探地问道: “大总统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次又打算栽赃谁?” 刘文泽转身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自己这次没有栽赃好不好! 怎么可以把自己想的这么坏? 开口说道: “不是栽赃,这是钓鱼执法,把那些心怀异心的人调出来而已,让他们明白大小王!” 景寿试探地问道: “这宗室亲王不是被我们牵连的差不多了吗?难不成还有不长眼的惹到大总统了!” 当真是鸡同鸭讲,刘文泽直接开口说道: “我就直说了,我这次顶着的是帝师李鸿藻。” “是他?他怎么碍着大总统了?” 刘文泽开口说道: “皇上年纪越来越大了,不适合把一个守旧的大臣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再者说,这次刑名系统闹事,就是他在背后撺掇!” 景寿大受震撼,没想到李鸿藻还有这本事,赶紧问道: “大总统有证据吗?” 刘文泽开口说道: “有但不充分,要是充分我早把他给抓了,还用给他设局!” 景寿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两人正说着,突然卫兵来到花厅,单膝下跪道: “禀大总统,总理大臣,宫里来了消息,说是李鸿藻大人上表请辞,母后皇太后劝解不住,特请大总统进宫,一同劝解!” ??? 刘文泽满头问号,请辞? 请辞不找自己,找母后皇太后干嘛? 还让自己进去劝解,巴不得他滚蛋呢! 景寿看向刘文泽问道: “大总统,你看这?” 刘文泽心里不停的盘算,没想到这货挺上道,知道自己这是冲他去的,主动请辞避祸! 算你识相,打发到盛京去吧,那里的六部一直都没改,去当个尚书,也算是平安着陆了。 刘文泽吩咐道: “既然李大人主动请辞,那就让他出任盛京刑部尚书,好好沉淀沉淀!” “我马上批条子用印,等会儿就让他离京吧。” 景寿觉得不妥,劝解道: “大总统,既然是母后皇太后相邀,就算我们不待见她,该给的面子也要给。” “要不我们进宫,假装劝两句,再把他给打发了,如此一来,面子里子都有!” 刘文泽心里不停的盘算着,我还需要给她面子? 又不是咸丰十一年,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喽啰,需要借她的大义。 再者说,自己实在是懒的出门,进宫一趟,出来一趟很麻烦的。 刚想张口就推辞掉,转头看向景寿,目光上下打量,心里有了主意,笑着说道: “总理大人,你可是皇上的姑父啊,算是半个家长,更是先帝指定的顾命大臣,这事你开口合适。” “你进宫劝皇太后几句,然后就把条子给李鸿藻,让他滚蛋,这事就了了。” 景寿见劝不动刘文泽,仔细一想也是,自己如今可是行政院内阁总理大臣,搁在隋唐,可是中书令兼尚书令,这种事,舍我其谁? 当即便应了下来,转身就往宫里走。 此时的养心殿内,东太后还在苦口婆心的劝李鸿藻放弃请辞: “李学士,如今皇上能够倚仗的还有几人,如今竟然连你都要弃我们母子儿去吗?” 李鸿藻眼睛一个劲的往吴廷栋躲得柱子后面瞄,老吴啊,等会儿你可是要给瞄好了啊! 听见太后的哭声,心里安慰自己,太后稍安片刻,臣今日便要重振朝纲,铲除逆贼。 正思考间,便听到宫外太监唱道: “行政院内阁总理大臣景寿公爵到!” 此言一出,李鸿藻面如死灰,怎么来的是他? 坏了,被鬼子刘识破了! 赶紧看向吴廷栋,眼神示意,怎么办? 吴廷栋揣着手枪的手不停的抖,都快赶上帕金森了。 到底是书生,第一次拿枪准备杀人,心理素质和身体机能都缺的厉害。 听到来的是景寿,只觉得天都塌了,万般谋划,没想到正主没来! 看到李鸿藻的眼神示意,明白了,计划不变,景寿也是助纣为虐的狗贼,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景寿刚走进养心殿,慈安刚想开口,就见柱子旁窜出一个人影,大声骂道: “狗贼,受死!” 对着景寿举枪便射,手抖的厉害,准心也偏的不行。 只听得“砰砰砰”几声枪响。 景寿亡魂大冒,赶紧拿手摸自己身体,摸了半天,唉,没有窟窿! 小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 说时迟那时快,慈安反应了过来,这有可能是针对刘文泽的一个局,只是没想到刺客太水了! 又怕刘文泽一怒之下把自己和小皇帝牵连进去,赶紧大喊道: “快来人啊,有刺客,有人要刺杀哀家和小皇帝!” 吴廷栋呆在一旁,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里还在冒烟的枪,竟然是一枪都没中。 还没回过神来,殿外的侍卫一拥而上,将他摁在了地上。 第229章 难不成想做当代成济吗? 景寿惊魂未定,环顾四周,看着侍卫们把刺客摁倒在地,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时没察觉到这刺客是冲自己来的。 这要是让这刺客刺王杀驾成功,自己这些人可真就是黄泥糊裤裆了。 到时候传出去,一定会传成是自己这帮人想着篡位夺权,才想雇凶手杀人。 定了定心神,景寿顾不上安慰受惊的皇太后和小皇帝,越过呆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李鸿藻,径直走到吴廷栋面前。 居高临下,面带鄙夷,略带不屑的腔调问道: “大胆贼子,是谁指使你刺杀皇上和皇太后?” 吴廷栋仰起头,奋力唾了景寿一团,怒骂道: “你这贼子,助纣为孽,甘为鬼子刘鹰犬,今大事未成,乃天命也……” 景寿一不留神就被人唾了一口,又听到这人竟然冲自己来的,顿时怒火中烧,大声说道: “打,给我狠狠打,我看他骨头硬,还是老夫的板子硬。” 众侍卫丝毫不敢怠慢,拉到殿外,抡起板子就招呼了上去。 随着哭喊声响起,龙椅上的小皇帝吓得瑟瑟发抖,口不能言。 母后皇太后在帘后也坐立难安,可不能让这群贼子借势发挥,对自己和小皇帝不利。 这罪名必须是只能是刺王杀驾,只有如此才能把自己摘出来。 看向殿中站立的景寿,试探地开口问道: “景中堂,您也是皇上姑父,如今竟有小人敢刺王杀驾,您一定要为哀家和皇上做主啊!” 景寿冷哼一声,做主?我做什么主? 对着一旁的侍卫吩咐道: “快将此件事,事无巨细禀告大总统,请他定夺!” 接着说道: “给我搬把椅子来,我坐着等!” 听得慈安脑壳疼,这些人演都不演了,御前赐座一直都是君主的权力,这贼人竟然都敢如此,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顾了。 不过人家大权在握,自己还有仰人鼻息,无奈说道: “快给中堂大人赐座!” 太监们不敢有丝毫怠慢,早在慈安开口前,就七手八脚的抬着椅子走了进来。 等椅子安置妥当,景寿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方才真是吓死爹了! 目睹如此场面,李鸿藻汗流浃背,脑子不停的运转,想着如何把自己摘出去! 最好是吴廷栋一人把所有事都扛了。 不到半个时辰,刘文泽听闻变故,当即带着恒泰和调查局探子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养心殿。 这人当真是胆大包天,自己都还没开始流程呢,这人竟然想着给自己泼刺王杀驾的污水,当真是罪大恶极。 这要是让他干成了,自己不就成司马昭了吗? 这又不是五代,大家习惯了篡位了,须知上一次篡位还发生在一千年前。 永乐帝靖难不算。 刚进养心殿,看景寿瘫在一旁,刘文泽赶紧上前问道: “总理大人,这贼子招了没有!” 景寿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未曾,当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刘文泽转头看了看太后和皇上,吩咐道: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请皇上和太后回去休息,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得随意出入养心殿。” 慈安闻言站了起来,指着刘文泽说道: “刘大总统,这权力都让你拿走了,就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我们孤儿孤母留吗?” 刘文泽略微觉得确实有些不妥,接着说道: “太后和皇上受惊了,先回去颐养!” 接着不待慈安发言,就让太监和宫女把人请了回去。 殿中发生的一切,李鸿藻都看在眼里,气的咬牙切齿,又不敢发作。 刘文泽接着说道: “来人,把贼子带上来!” 被打的屁股开花的吴廷栋便被拖了上来,刘文泽开口问道: “大胆贼子,是谁指使你的?” 吴廷栋气若游丝,根本来不及回话。 李鸿藻上前,直接吴廷栋骂道: “你这贼子,刺杀皇上,难不成想做当代成济吗?” 成济? 刘文泽瞬间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李鸿藻,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话里有话? 吴廷栋也听明白了,瞬间知晓了其中关节。 咬着牙,对着刘文泽说出来了最后一句话: “大总统,此次大事未成,您的大恩小人来生再报!” 说完,便咬舌自尽,气绝而亡。 ??? 卧槽,栽赃栽到我头上来了! 刘文泽怒火中烧,这个时候还不明白事情始末,当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转头看向李鸿藻,缓缓抬起右手,指着他,下令道: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此间诸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杖毙!”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李鸿藻拿下,刘文泽缓缓走到他面前,冷声说道: “李大人,你藏的可真够深的啊?说吧,是谁指使的你?” 李鸿藻看向刘文泽,语气不屑,开口说道: “大总统,何必行此卸磨杀驴、杀人灭口之举?大总统交办给我的差事办砸了,我自当以死赎罪。” 景寿也明白过来了,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啊。 走到跟前,指着李鸿藻骂道: “你个狗贼,竟然还敢攀咬大总统?来人给我打!” 刘文泽抬手制止了他,说道: “无碍,莫要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把他交给恒泰,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他查个水落石出。” “当务之急,一定要先声夺人,赶紧安排说书先生和报纸刊登此事始末,晚了的话,我们真成司马昭了。” 景寿恍然大悟,猛地点头,赶紧吩咐道: “快快快,赶紧把李鸿藻、吴廷栋两人合谋刺杀皇上的事情透出去。” 说完,便要回武英殿,安排此事,刘文泽抬手制止了他,说道: “且慢,我们目前还缺一个让人信的过的动机,就这么传出去有欲盖弥彰之嫌。” 景寿一摸脑袋,这才反应过来,说道: “说的没错,是我太心急了,要什么借口才行?他们可都是忠于皇上的人啊,刺杀是为了抹黑我们,这说出去没人信啊?” 刘文泽心一横,直接说道: “就说他们是为了设计引我们出来,再发后手刺杀我们,不就行了?” 景寿疑惑的问道: “可是他们的后手在哪里?” 刘文泽开口说道: “直接去他们家里抓人,想必奴仆少不了,就说这些人是在养心殿外擒获的,他们就是后手。” 景寿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见两人达成一致,恒泰领命而出,赶紧行动了起来。 第230章 全是大总统一手策划的 恒泰脚下生风,恨不得把两条腿踩上风火轮,赶紧去办差。 出了养心殿,他先把调查局在宫外值守的几个头目叫到跟前,三言两语把差事分派下去。 一队去李鸿藻府上拿人,一队去吴廷栋府上拿人,剩下的人封锁消息。 今晚,这两家的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赵九鑫带着人马,先奔李鸿藻的宅子。 李鸿藻住的地方不算大,就是个普通的四合院,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有,一看就是个清官。 赵九鑫心里叹了口气,清官是清官,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到了门口,也不敲门,直接让人翻墙进去,从里面把大门打开。 一群人涌进去,把李家上下几十口人全堵在了院子里。 李鸿藻的老婆孩子哭天抢地,仆人们吓得瑟瑟发抖。 赵九鑫也不废话,让人把男丁单独押走,女眷关在厢房里看管,财物一概不动。 出了李宅,又奔吴廷栋的宅子。 吴廷栋住的地方更寒酸,就一个小院子,连家眷带仆人不到十口。 赵九鑫让人把人全带走,又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等两家的人都押回西冰库,恒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让人把李鸿藻提了出来。 恒泰开门见山,冷着脸,冷冰冰地说道: “李大人,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吴廷栋已经指认你就是主使,你要是识相,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大总统念在你是帝师的份上,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李鸿藻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说道: “恒总办,你不用诈我。吴廷栋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恒泰心里咯噔一下,这老东西,猜的还挺准。 不过他脸上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死了?谁说他死了?他不过是咬断了舌头,昏过去了而已。” “大总统特意吩咐了,要请最好的大夫给他治,务必让他活着开口。” 李鸿藻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抬起头,看着恒泰,突然笑了,说道: “恒总办,你我都是读书人,何必来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了。” 恒泰一愣,笑着说道: “谁说我是读书人了?我可最恨读书了!” 李鸿藻冷哼一声: “无知,你倒还神气上了。” 恒泰也就不装了,把笔一搁,正色道: “老实交代,今日养心殿行刺之事,是不是你主使的?” 李鸿藻想都没想,直接回道: “是。” 恒泰一愣,他没想到李鸿藻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老东西肯定有后话。 果然,李鸿藻接着说道: “不过,不是我主使吴廷栋行刺皇上,是大总统指使我,假借请辞之名,把太后皇上骗进养心殿,然后由吴廷栋动手行刺。” 恒泰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惊呼出声: “你放什么屁?” 李鸿藻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今日之事,全是大总统一手策划的。他想要篡位,又怕天下人唾骂,就想了这么个毒计。” “先让我上表请辞,骗皇上太后进宫,然后让吴廷栋藏在殿里行刺。行刺成功了,他就可以说是我和吴廷栋弑君,他带兵平叛,顺理成章地登基。” “行刺失败了,也可以把脏水泼到我头上,说我图谋不轨,借机除掉我这个帝师。” “吴廷栋就是他养的死士,是当代的成济,我就是那个帮他传话的贾充。他刘文泽,就是想做司马昭!” 恒泰听得目瞪口呆,旁边书办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你听听这事人能说出来的话? 你敢写我不敢写! 好家伙,这老东西,编瞎话都不打草稿的。 这一套说辞,逻辑严密,环环相扣,要不是恒泰全程参与了此事,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恒泰定了定神,厉声说道: “李鸿藻,你好大的胆子!事到如今,你还敢攀咬大总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李鸿藻不卑不亢,淡淡地说道: “恒总办,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心里清楚。大总统这些年做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辛酉年他杀恭亲王,是为了独揽大权。如今皇上长大了,他怕皇上亲政,就想除掉帝师,然后再行废立之事。这一步步的,难道不是司马昭之心吗?” 恒泰气得拍了桌子,厉声骂道: “一派胡言!大总统对朝廷忠心耿耿,对皇上尽心尽力,岂是你这等小人可以污蔑的!” 李鸿藻冷笑一声,嘲讽道: “忠心耿耿?恒总办,你自己信吗?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大总统才是真正的皇帝?皇上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他连养心殿都不进了,为什么?因为他怕,他怕面对皇上,怕面对列祖列宗!” 这不是因为懒得走路吗? 恒泰气得浑身发抖,但是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恒泰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 “李鸿藻,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招不招?” 李鸿藻抬起头,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刚才说的,就是全部的供词。” 恒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挥了挥手,吩咐道: “打吧,让李大人指点一下你们的手艺!” 两边站着的探子闻言立刻上前,一把将李鸿藻按在长凳上。 李鸿藻拼着劲挣扎,嘴里还不住骂道: “鬼子刘逆臣,想要篡国,不过是不敢担骂名,今日我就是死了,也要把他的奸谋说给天下人听!” 恒泰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咬着牙说道: “给我堵上他的嘴,我看他还怎么胡说八道!” 一块粗棉布直接塞进李鸿藻嘴里,殿里顿时只剩下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第231章 因为大总统要篡位了! 一开始李鸿藻还能挣扎哼哼,打到五十板子,他的气息就弱了下去,后背上的裤子早已被血浸透,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探子停了手,躬身回禀: “总办,人昏过去了。” 恒泰皱着眉走过去,蹲下身捏住李鸿藻的下巴,把堵在他嘴里的布拽出来,泼了一碗冷水在他脸上。 李鸿藻悠悠醒转,喘着粗气,嘴角挂着血,还是盯着恒泰冷笑: “怎么,不敢让我说了?你们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吗?” 恒泰擦了擦手,站起身冷声道: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以为你攀咬几句,就能把脏水泼到大总统头上?” 李鸿藻喘着气,一字一句往外蹦: “功业?他刘文泽的功业,是踩着爱新觉罗的尸骨堆出来的,是借着改革的名头谋自己的私利!” “今日他能杀吴廷栋杀我,明日就能杀了皇上,自己登基!你们这些跟着他的人,个个都是帮凶,将来史书上,全是乱臣贼子!” 恒泰气得抬脚就踹在李鸿藻的胸口,骂道: “好,你不招是不是?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招。来人,把夹棍拿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这夹棍硬!” 左右早就准备好了刑具,听说要用夹棍,立刻把楠木夹棍搬了过来。恒泰冷眼看着: “李大人,这夹棍上夹,十个有九个撑不住,你要是骨头实在硬,那我就成全你。” 李鸿藻已经只剩下半口气,还是摇着头,含混地骂道: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恒泰不再废话,一挥手,探子就把李鸿藻的两条腿套进了夹棍里。 恒泰亲自拿起绳子,沉声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是不是你勾结吴廷栋,想要行刺太后皇上,栽赃大总统?” 李鸿藻闭着眼,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溅了恒泰一裤子。 恒泰再也忍不了,咬着牙喝了一声: “紧!” 两边探子猛地一拽绳子,夹棍瞬间收紧,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鸿藻猛地一挺,发出一声惨呼,眼睛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这一次,泼了一盆凉水,李鸿藻才缓缓睁开眼,整张脸惨白得像一张纸,气若游丝,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瞪着恒泰,没有一丝服软的意思。 恒泰定了定神,吩咐道: “先把他带下去,关在最偏的号子里,派人看好了,不能死了,也不能让他自杀。我这就去回大总统,看大总统怎么说。” 手下人应了一声,拖着已经半死的李鸿藻下去了。 恒泰整理了一下衣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快步往外走,准备回养心殿给刘文泽回话。 当天下午,京城的茶馆就热闹起来了。 最近这大半年,京城的茶馆里聊得最多的,就是大总统刘文泽。 有人说他是周公再世,匡扶社稷,救民于水火。有人说他是曹操转世,挟天子以令诸侯,迟早要篡位。 两边的人天天吵,吵得不可开交,茶馆老板都习惯了,只要不动手,爱怎么吵怎么吵。 但是今天,茶馆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一大早,就有人神秘兮兮地跑进茶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听说了吗?昨儿宫里出事了!” 一句话,整个茶馆都安静了。 出什么事了? 宫里能出什么事? 皇上还小,太后不管事,能出什么事? 那人见大家都看过来,更得意了,往桌子上一拍,大声说道: “刺杀!有人在养心殿行刺!” 整个茶馆炸了锅。 行刺? 在养心殿行刺? 刺谁? 那人卖了个关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哼,说出来吓死你们。行刺的人,是翰林吴廷栋。被刺的人,是皇上和太后!” “疯了吧?他一个翰林,哪来的胆子?” 那人冷笑一声: “他一个翰林当然没这个胆子,但是有人给他撑腰啊!” “谁?” “还能有谁?李鸿藻李大人!” 茶馆里又是一阵骚动。 李鸿藻?帝师?皇上的老师? 他指使吴廷栋刺杀皇上? 这不是开玩笑吗? 那人见大家不信,急了,站起来说道: “我骗你们干什么?我表弟就在宫里当差,昨儿亲眼看见的。” “吴廷栋藏在养心殿的柱子后面,等景中堂一进去,就冲出来开枪。砰砰砰,好几枪呢!” “等等,你刚才说刺的是皇上,怎么又变成景中堂了?” 那人一愣,随即改口道: “那是他打偏了!”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觉得有道理。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这位兄台,你这故事编得也太离谱了。李鸿藻是帝师,他跟皇上是什么关系?情同父子!” “他会指使别人刺杀皇上?你用脑子想想,这可能吗?” 那人不服气,说道: “那你说,昨儿宫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中年人站起来,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昨儿宫里确实出事了,但是跟你们说的完全不一样。吴廷栋确实开了枪,但是他要杀的不是皇上,也不是景中堂,而是大总统!” 茶馆里又是一阵哗然。 “吴廷栋要杀大总统?” “为什么?” 中年人冷笑一声: “为什么?因为大总统要篡位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茶馆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篡位? 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 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中年人见大家都不说话了,胆子也大了,继续说道: “你们以为大总统这些年在干什么?改官制,练新军,收税权,抓兵权,哪一样不是在为篡位做准备?” “如今皇上长大了,要亲政了,他急了。他怕皇上亲政之后收拾他,就想先下手为强。” “他先放出风声,说要给皇上找洋师父,找洋义父,试探朝野的反应。李鸿藻李大人是帝师,当然要反对。大总统就记恨上了,想除掉李大人。” 有人出声打断道: “等一下,你这说的,不还是吴廷栋要杀大总统吗?跟篡位有什么关系?” 中年人冷笑一声: “你懂什么?这叫苦肉计!吴廷栋是大总统的人,是大总统养的死士。” “他开枪,根本不是真想杀大总统,就是做个样子。等枪响了,大总统就可以说,李鸿藻勾结吴廷栋,假借请辞之名,行刺大总统。然后把李鸿藻抓起来,杀掉,除掉帝师。” “这一招,历史上多了去了。三国的时候,司马昭想杀魏帝曹髦,就派贾充指使成济动手。” “事成之后,司马昭又把成济杀了灭口,还把贾充贬了官。你们看,吴廷栋是不是成济?李鸿藻是不是贾充?那大总统,不就是司马昭吗?” 第232章 编什么故事?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说法太吓人了,但是又好像有点道理。 茶馆里一片沉默,大家都被这番话吓到了。 中年人还想再说几句,但是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那人压低声音说道: “行了行了,别说了,小心被调查局的人听见。这地方,人多嘴杂,什么人都有。” 中年人恨恨地坐了下来,茶馆里又恢复了热闹,但是大家聊天的内容,已经从宫里的刺杀案,变成了大总统到底是不是忠臣。 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起手来。 茶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默默贴上了“莫谈国事!”的纸条,期望这帮茶客能看到的。 与此同时,安清郡王府邸内。 时近正午,刘文泽刚吃完午饭,正在书房里看报纸。 恒泰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难看,手里还拿着一叠供词,焦急地说道: “大总统,出事了。” 刘文泽放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怎么了?李鸿藻招了?” 恒泰把供词往桌子上一放,苦着脸说道: “招了,但是招的不是我们想要的。” 刘文泽拿起供词,看了几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李鸿藻一口咬定,整件事都是大总统策划的。 吴廷栋是大总统养的死士,是当代成济。 李鸿藻自己是被大总统胁迫的贾充。 大总统的目的,就是借此事行废立之事,最终篡位登基。 刘文泽看完,把供词往桌子上一扔,冷笑一声: “玛德,奸贼,这嘴,比刀子还利,竟然还有人敢栽赃我?从来就只有我栽赃别人的份!” 恒泰在一旁说道: “大总统,这老东西是铁了心了。我用了刑,他死活不改口,反而越说越起劲。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问题。” 刘文泽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色,沉默了很久。 恒泰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今天一早,坊间就传开了。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说李鸿藻和吴廷栋合谋刺杀皇上。” “另一个版本说,是大总统您指使吴廷栋行刺,想嫁祸给李鸿藻,然后借机除掉帝师,为篡位铺路。说吴廷栋是成济,李鸿藻是贾充,您是司马昭。” 刘文泽转过身来,脸色铁青。 “司马昭?” 自己什么时候竟然跟这种货色坐同一桌了? 恒泰点了点头,说道: “是,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两个版本吵得不可开交。但是相信第二个版本的人,好像更多一些。” 刘文泽沉默了。 任何时候越是离谱老百姓越爱信什么! 李鸿藻在牢里的供词,和坊间的传言,几乎一模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鸿藻在被抓之前,就已经把这套说辞散播出去了。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算行刺失败,也要用这张嘴,把刘文泽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好手段,好一个读书人。 刘文泽压下心中的怒火,开始思考对策。 杀了李鸿藻?不行。 杀了他,他就是比干,就是文天祥,就是万世流芳的忠臣。 不杀他?也不行。 留着他,时间一长,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公开审理?更不行。 李鸿藻巴不得公开审理呢。到时候,他在公堂上慷慨陈词,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天下人都会说他是忠臣,自己是奸臣。 这就是个死局。 刘文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突然,他停了下来。 有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恒泰,开口说道: “恒泰,你去办几件事。” 刘文泽缓缓说道: “对付这种事,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恒泰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刘文泽笑着说道: “为什么李鸿藻的故事有人信,因为他的故事版本更离谱,所以信得人多,所以我们要编造更离谱的谣言去覆盖。” “啊?那我们编什么故事?” 刘文泽想了半天,这才想到: “传出去,根本就没有什么刺杀事件,是李鸿藻和吴廷栋两人因爱生恨。” “因爱生恨,可是他俩是男人啊?”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你就不能动脑子想一想?我们在造谣,造谣是什么?就是我们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恒泰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说道: “造谣也要按照基本法啊!” 刘文泽根本就顾不上搭理恒泰,自顾自着编起来了瞎话,说道: “放出风去,帝师李鸿藻和吴廷栋同时爱上了皇上身边的侍女,侍女更衷心于吴廷栋,但是李鸿藻仗着权势强抢!” “吴廷栋气不过,打算拿枪打死李鸿藻,但是学艺不精,最后全部空枪,这故事如何?” 恒泰下意识的说道: “这故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刘文泽点了点头,回应道: “耳熟就对了,这就是照着董卓吕布的故事改的,他们想让我当司马昭,我就让他们一个当董卓,一个当吕布,让他们身败名裂。” 恒泰双眼放光,拍手称赞,竖起大拇指,说道: “大总统您真厉害!” 刘文泽顾不上理会他的马屁,借着说道: “别愣着了,赶紧去办差去!” 恒泰领命而出,果然越是离谱的故事,越是能吸引眼球。 到底是温侯戏貂蝉的故事大家更熟悉,传播度上直接就秒杀了成济当街攮死高贵乡公。 故事刚放出去,瞬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口口相传,至于大总统打算篡位,直接就没了声响。 第233章 彻底结案了 同治四年七月初一,京城的谣言风波总算是平息下去了。 西冰库大酒店内,恒泰来奉命送李鸿藻上路。 李鸿藻被从监狱中拖了出来,恒泰俯下身,捏住李鸿藻的下巴,嘲讽道: “李大人,你猜今天我是来做什么的?” 李鸿藻气若游丝,有气无力地回道: “这还用猜?一定是来送我上路的!” “桀桀桀!” 恒泰哈哈大笑,说道: “猜的不错,但是只猜对了一半,我今天是来诛心的!” “你的谋划,已经被大总统识破了,一点风浪都没刮起来!” 李鸿藻一脸错愕,惊呼出声: “怎么可能?鬼子刘声名狼藉,人们只会推波助澜,怎么会一点风浪都没有?” 恒泰笑着说道: “那当然是老百姓们更爱听大总统的故事。哪有人放着才子佳人的热闹不看,非要听你说这些打打杀杀的朝堂大事。” “你说的那套司马昭篡位的说辞,早被人忘到脑后去了。” “现在京城谁不知道,你是仗着帝师权势强抢美人的董卓,吴廷栋是为了美人挺而走险的吕布啊。 李鸿藻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瞪圆,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接一口的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怎么也想不到,刘文泽竟然会用这么下流的法子,把一场关乎家国命运的政局,扭曲成这种市井笑谈。 他用尽全身力气,怒骂道: “刘文泽......无耻......” 恒泰拍了拍他的脸,轻笑道: “无耻不无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百姓信啊,你想留名青史当忠臣?” “现在好了,再过个几十年,后人提起你,只记得你抢男人心上人的糟烂事,谁还信你那套大总统篡位的说辞?” 李鸿藻气得浑身发抖,缓缓举起右手,指着恒泰,说道: “你......你们......” 恒泰冷笑道,站起身来对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 “李大人都准备好了,送大人上路吧,留个全尸,也算我们大总统念着旧情。” 一条白绫搭上了房梁,李鸿藻到死都瞪着眼睛,满脸不甘,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恒泰看着悬在房梁上的尸体,对着身边的探子吩咐道: “收拾干净,对外就说李鸿藻畏罪自缢,把那套抢美人的说法再散播出去,记住,多往青楼酒肆这些人多的地方说。” 探子躬身应了,恒泰转身走出西冰库大酒店,上车直奔郡王府复命。 不到半个时辰,恒泰就到了安清郡王府上。 此时刘文泽和景寿正在喝茶,正说着恒泰走了进来,拱手说道: “大总统,总理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李大人已经安心上路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是时候给刑名案收尾了,原定的主谋既然顶了别的罪名,只能找比的由头了!” 景寿笑着说道: “可是大总统,我们再找谁出来顶这个大雷啊!” 刘文泽沉思片刻,有了主意,开口说道: “事到如今,只能把这污水浇到老熟人头上了!” 景寿开口问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 刘文泽笑着说道: “白莲教!” 景寿和恒泰闻言,瞬间转头看向刘文泽,心中大为震撼。 妙啊! 白莲教老造反专业户了! 教内分支众多,就算真的白莲教也不知道真假! 朝廷说他是白莲教,他就是白莲教。 刘文泽接着说道: “谁能想到,周兴邦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原来竟是白莲教分支教主,那些跟着闹事的刑名,都是白莲教的护法和堂主。” 转头看向恒泰,说道: “这事你办仔细了,每个人堂口都给他安排明白了。” “再昭告天下,这事从头到尾都是白莲教逆贼作祟,目的就是为了扰乱朝廷新政。” 景寿思考了半天,问道: “大总统,这可是谋逆大案啊。这么一来,这帮刑名不仅要斩立决,他们的家眷也要牵连啊!” “这么大肆株连是不是太过了?”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这么说也是,就这样吧,也不是我们不给他们活路。” “老规矩吧,就把他们统统流放伊犁吧!” 景寿想了想说道: “大总统,伊犁现在估计已经人满为患了,再流放这么多人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刘文泽眉头一皱,竟然连伊犁都不让自己流放。 没事,大清这么大,有的是地方安置他们。 沉思片刻说道: “既然乌苏里江东岸已经收回来了,就把这些人免了死罪,全家带口发配到庙街去,也能移民实边。” 景寿这么一想,说的也是。 开口回道 :“大总统此计甚妙,如此一来,刑名案彻底结案了。” 刘文泽把手上的扇子一合,对景寿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借此良机,把给皇上老师定下来!” 啊? 没老师教,让他当个傻子不好吗? 为啥还要费劲给他找老师? 景寿试探的开口,说道: “大总统,这......这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为啥不让皇上当个白痴?难不成真把他培养成明君啊?” 景寿的话,彻底点醒了刘文泽。 对呀? 自己为啥要费这个功夫? 但自己不能拉下脸承认自己失算了,开口胡诌道: “咳咳,谁说我要给他找老师,是为了把他教成明君的?” “找个纨绔,天天教皇上斗蛐蛐、遛鸟、打麻将,读书的话,就认个字就行。” 景寿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只要到时候留他们母子一命就行,自己也算对得起先皇了。 景寿开口说道: “这事大总统就交给我吧,我家里纨绔不少,保证把他给教废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卫兵来报: “大总统,英国公使馆来信,条约俄罗斯朝廷已经批准了,说是让我们准备一下,明天就换约。” 听罢,刘文泽缓缓起身,笑着说道: “总理大人,明天我们去换约。” 第234章 划分地盘 同治四年七月初二,英国公使馆会议厅,俄国使团早早就到了,黑着个脸,像谁抢了他银子似得,一个个耷拉个脑袋。 三份约本摊在长案上,中俄各一份,另有一份法文副本,说是列国换约的老规矩,以法文为凭,省得日后扯皮。 阿礼国和哥士耆分坐见证席,一个比一个精神。总算是把这调停的功劳揣稳了。 程序先走,三方逐字逐句核对文本,对了小半个时辰,确认没有夹带,这才轮到签字。 最后才是,双方起身互换文本。 刘文泽接过约本,仔细看了看罗刹国加盖的双头鹰国玺,总算是把这事了解了。 接着看向俄国使团,顺手跟利哈乔夫握了握手,笑着说道: “利哈乔夫大人,往后就是邻居了,和气生财。缺茶叶、缺绸缎,尽管开口。” 心里还有一句,当然了,缺福寿膏也一定要给我说。 又扭头看了阿礼国一眼,心里冷笑,等着,等我把中亚商路打通,你就等着来自阿富汗的馈赠吧! 黑乎乎的福寿膏换成白花花的银子,以后睡觉,做梦都能笑醒。 利哈乔夫心里堵得慌,脸上还得赔笑: “一定,一定。” 阿礼国、哥士耆以见证国身份依次签字。 四笔落齐,厅外礼炮二十一响,轰隆轰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至此,打到这儿,中俄边界这一仗,正式了了。 散场时利哈乔夫走得最快,几乎是被副使架着出的门。 景寿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 “大总统,您说他回去会不会被沙皇砍了?” 刘文泽把约本递给周文博收好,说道: “砍不砍的,那是他们的家务事。走,回文华殿,仗打完了,家里这摊才刚开场。” 文华殿里,内阁诸协理大臣、各部总办大臣都到齐了,坐了满满两排。 刘文泽坐下就开门见山说道: “今天我们和罗刹鬼这仗算是彻底结束了,今天把大伙儿叫来,就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欢欣鼓舞。 “总算是打完了,把失去的土地都拿回来了,金瓯无缺啊!” “我们也算是列强了,虽然不知道列强是干嘛的,但听着这名头就很唬人。” “大总统,赔偿的一千五百万怎么花?” 七嘴八舌,嘈杂声瞬间淹没了刘文泽,刘文泽抬手才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开口说道: “分钱的事自然有财政部处理,今天我们商量一下新收回来的土地如何安置?” 同内阁协理大臣衔、礼部总办大臣曾国藩开口问道: “土地安置?那倒不是按照之前的版图,直接分配给黑龙江省和吉林省吗?” 此言一出,立马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是啊,这些地之前就是这两个省的地盘,直接归还给他们就好了!” 却见刘文泽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我知道诸位的想法没错,但大家都清楚,我们打长毛十年,立下战功者、买官,不,捐官者甚众。” “再加上此次对罗刹鬼开战,立下战功者亦不在少数,不多设省府县,如何安置这帮人?”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便统一了立场,对呀,新设省便能多不少官位,确实能安置不少人。 就是朝廷的开支恐怕要爆炸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诸位说说看,都有何提议?” 景寿想了想说道: “先说赤塔城和厄尔口城,直接在这两地建府,分别并入东蒙省和西蒙省。” “大头还是要看新收复的外东北怎么安置?算上库页岛,这块地盘少说有上百万平方营造里。” 此言一出,大臣们又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按大总统的尿性,怕不是移民、卖地、放贷一条龙也要安排上。 说起放贷,第一批买地的人,是不是要开始还贷款了,还要交税了? 刘文泽抬头打断了众人的骚乱,起身走到舆图前, 手指着地图说道: “既然大家没有别的意见,那我先把我的想法给大家说一下。” “先说北边,以黑龙江为界,江北这片,北到外兴安岭,旧瑷珲、海兰泡都算上,统统划归新成立的江北省。” “首府就设在庙街,设巡抚一人,左右参政各一人,提督一人,其他各种衙门给他也配上。” “底下该设府设府,该设县设县,保甲户籍一步到位。移民的话,从河北、河南、山西、山东四省向这里移民一百万,限三年完成。” 接着说道: “乌苏里江东岸,南起图们江口,北到黑龙江口,再加上整个库页岛,合并设置江东省,治所设在海参崴。” “和江北省一样,也是各类衙门都配齐,移民两百万,诸位都有什么意见?” 这谁敢有意见啊? 大总统都已经决定好了,哪里有自己插嘴的份? 想着怎么安插几个自己人才是正事。 刘文泽转头看向陈孚恩,又想起来自己才是新的吏部总办大臣,还不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开口说道: “陈协理,这次两省官员依旧由你推荐,报到景总理这里,内阁商议完毕后,呈送大总统府我用印。” “但丑话说前头,谁要把去江东当镀金、当发配,趁早别伸手。三年一考,就看垦田、户口、道路三样实数,干得好优先内升。” 陈孚恩连声应下,得,着急的吏部拿掉,结果离了我还是玩不转吧! 最后还是要我擦屁股。 见事情商议完毕,刘文泽目光扫过库页岛,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赶紧叫住众人,说道: “等等,还有个零碎。” “这岛,从前俄国人占北头,小日子占南头,扯皮扯了几十年。北边如今归了咱们,南头那一窝还赖着。” 陆军部总办大臣张英一愣,问道: “大总统是说小日子的人?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刘文泽冷哼一声,说道: “这事就交给新任江东提督,到任头一桩,带一营兵登岛,南端那些日本人,商人、渔民、浪人,统统拿下,一个不许走漏。” “窝棚船只货栈全封,毛皮海货充公,男丁捆了,妇孺也别落下,统一看住。” 景寿没绕过来,问道: “大总统,抓完怎么处置?杀了落口实,遣返怕是又回来。” 刘文泽笑了一下,说道: “按当时苏全的路数办,男的卖南洋,女的卖移民,老人丢海里,小孩卖给大户家里当奴仆。” 殿里静了一瞬,众臣回过味来,齐声称高。 事情议完,众臣鱼贯退出。 刘文泽接着对张英说道: “你们陆军部会同陆军参谋部联合下发军令吧,让明瑞和宋庆班师。” 第235章 结算运输费用 随着班师的军令飞向四面八方,朝廷终于解除了战时状态。 时间飞逝,同治四年七月二十八日,军辎部衙门里,挤满了来结账的晋商,总算是打完了,朝廷给他们结算运输费用。 为了给大军供应军需,晋商损失骆驼无数,这要是朝廷赖账了,晋商就可以选择跳黄河了。 王发桂刚打算来当值,看到门口乌泱泱一大群晋商,高声说道: “都让一让,让我先进去。” 旁边一个晋商骂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还插队啊?” 旁边排队的晋商闻言纷纷起哄,指责他说道: “对呀,我们从昨天就排在这里了,你谁呀,凭什么插队?” 王发桂大喝一声: “我是兵.....吭,军辎部总办大臣王发桂,你说我凭什么插队?” 此言一出,场面为之一静,瞬间就让出一条道来,让王总办走了进去。 刚进大堂,协办大臣毕道远赶紧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说道: “大人,您总算来了,没有您签批,这一分银子都不能给他们。” 王发桂点了点头,问道: “怎么样了?” 毕道远赶紧回道: “大人,账房正在抓紧时间核算数目,再有几个时辰,账单也就清楚了。只是......” 王发桂不耐烦地说道: “吞吞吐吐的想什么话?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毕道远赶紧说道: “大人,中央银行那里出了岔子,他们让我们开了票据,叫什么支票,加盖我们衙门大印后,让晋商直接去太原和绥远的分行去取。” “晋商门怕朝廷欺骗他们,说我们不认账,堵在我们门口不愿走!” 王发桂皱着眉头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帮晋商,胆子比芝麻还小,什么时候朝廷赖过他们的账?” 毕道远苦着脸凑上来: “大人您忘了,先前朝廷查抄内务府的时候,接手了内务府的几个票号,那笔账就赖了。” “对晋商这些大户,全都给兑的房子。” 接着目光扫视了一圈,见没有旁人,凑到王发桂身旁,低声说道: “现在大总统手里可是多出来了不少房子啊,他们担心是正常的。” 王发桂言语一塞,这事当时确实干的不地道啊。 低声问道: “这房子先前不是都抵给迁入京师的大户了吗?怎么还有房子?” 毕道远低声说道: “大人忘了,大总统遇刺的时候,除了三家王爷,其他所有宗室都用知情不报给牵连了,又得手了不少房子。” “再者说,当时查抄无良晋商的时候,可是抄了不少房子在山西啊,你说朝廷让他们回去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抵房子吗?” 王发桂闻言闭上了眼,说实话,自己要是晋商那肯定也不信啊! 王发桂揉了揉涨得发疼的太阳穴,开口说道: “这些人跟着大军走了小半年,风吹日晒把命都拴在裤腰带上,就等着这笔钱回去养家活口呢,换了我我也急。” “中央银行那边的头寸到底够不够?” 毕道远回道: “我前儿打听了,总行早就把款项拨去山西和绥远的分行了,就是这帮老西儿认准了现银,信不过那一张纸片儿。” 王发桂想了想,开口说道: “走,我出去跟他们说。真逼得急了,先给大家兑一半现银一半票,总行那边我去打招呼,总能周转开。” 说罢,迈步就往外走,刚走到大堂门口,就被围上来的晋商堵了个严实。 为首一个老晋商颤颤巍巍开口: “王大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拼了半条命给大军运粮运炮,朝廷不能拿几张破纸就把我们打发了啊!” “对呀对呀!当初内务府那事儿,就是拿房子抵账,好多人拿着房子卖不出去,到现在都没回过元气呢!” 群情汹涌,喊叫声差点掀了军辎部的房顶。 王发桂抬手压了压,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开口: “诸位,诸位安静,我今天把话给大家说清楚。” “这次是战后结算,大总统亲口吩咐的,一分钱都不会少大家的。中央银行的支票是朝廷发的,什么时候去取都能取出现银,绝不会赖账。” 见底下还是有人窃窃私语,王发桂接着说道: “这样,我们也体谅大家的难处,今天凡是核对完账目的,一半给现银,一半给支票。” “现银我们衙门库房里就有,今天就能提走,剩下的支票大家拿好,去当地分行取,绝对不会出问题。” 这话一出,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那老晋商又问道: “大人这话算数?真的给一半现银?” 王发桂高声道: “我乃朝廷二品大臣,还能骗你们不成?大家赶紧让账房先生核账,核完一个我们兑一个,早核完早拿钱,大家早回家。” 众人一听这话,立马散开各自回去排队核账,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松快了下来。 毕道远这时凑上前低声问道: “大人,恐怕我们的现银不够啊?” 王发桂想了想说道: “你先拖住他们,我直接去中央银行提银子。” 转眼间,王发桂从后门溜出了衙门,摸到了中央银行,见到了临时负责中央银行事务的董恂。 刚见到董恂,赶紧上前握住了人家双手,略带哭腔,说道: “董大人,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董恂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把人让进内厅,开口问道: “王大人这是怎么了?有话慢慢说,何必这么急?” 王发桂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军辎部门口晋商围堵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末了拱手道: “我许了人家一半现银,可我们库里那点底子您清楚,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您这儿得赶紧再给我调一批现银出来。” 董恂闻言松了口气,笑着摆手道: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总行早给军辎部留足了头寸,您派人拉走就是。” 王发桂愣了愣,没想到大总统这边早就想到了前头,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大总统想得周全,可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董恂笑着说道: “等这次大家实打实拿到现银,知道支票管用,下次就没人揪着现银不放了。” 王发桂点头道: “是这么个理儿,这次这事了了,往后再用支票结算,大伙也就踏实了。” 说罢,两人立马招呼库兵点验现银,装了整整十大车,一路浩浩荡荡拉回了军辎部衙门。 晋商们见真的拉来了整车的现银,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核对账单的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所有晋商都结完了账,拿着一半现银一半支票,欢天喜地地出了衙门。 王发桂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对着毕道远苦笑道: “这一天累的,比我上朝前线犒军还费神。” 毕道远笑着递过一杯茶: “大人,好歹这事顺顺当当办完了,没出什么岔子,这不就挺好吗?” 王发桂点了点头,沉吟道: “说起来,大总统推这个支票,确实是方便,就是大伙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等再多经这么几回,也就都习惯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通传,说道: “总办大人,大总统传信,明天文华殿议事。” 第236章 缺少刑名人才 同治四年七月三日一早,文华殿内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僚,显然今天要商议的事,不是小事。 “又出啥事了?突然通知在文华殿开会?” “不清楚啊,总不能是商量继续用兵吧?” “再别打仗了,朝廷这些年一直都在打仗,好不容易打完老毛子,是应该好好歇着了。” 正说着,突然听到两声咳嗽声,众人寻声望去,才发现刘文泽阔步走进了殿内,瞬间噤声。 刘文泽看人都到齐,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上,开口说道: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商量两件事,我们先说第一件,刑名案已经落幕,但是前不久大理院总宪大臣瑞常跟我说,因着刑名案,各地新设了不少府衙,但是缺少刑名人才。” “大家商量一下,如何给大理院和各地高级法院、中级法院和基层法院把懂刑名的人才给补满?” 话音一落,大理院总宪大臣瑞常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根据大总统的安排,我们大理院拿出了大理院和各级法院的编制。” “大理院设大法官七人,除首席大法官由我兼任外,两名大法官正一品,四名大法官正二品。” “高等法院设高级法官七人,高等法院院长为正三品,其余高级法官正四品。” “考虑到两审终审,大量的案件在中级和基层法院解决,所以中等法院设中级法官十五人,院长正五品,其余中级法官正六品。” “基层法院设基层法官九人,院长正七品,其他法官正八品。” “再给他们配备对应的吏员,整个大理院和法院系统需要两万多名法官,吏员需要超过三万多人。” 此言一出,整个文华殿瞬间炸锅,两万多人,不是两万多双筷子,这缺口听得人脑仁儿疼。 财政部总办大臣王茂荫第一个跳了出来,大声说道: “多少人?这要花多少银子啊?朝廷上哪里搞银子去?” 税务部总办大臣阎敬铭也出声附和: “总宪大人,我们好不容易把财政税务理顺,就等着今年过个好年,你这一张嘴,就多出来五万人吃饭,这税务部和财政部要不要活了?” 军辎部总办大臣王发桂也附和道: “是极是极,江北、江东两省要新增四个边防旅,新军要补充十二个团,又要新编八个师,这都要使银子,你们法院要花这么多钱吗?” 都察院左都御史匡源看着这一幕,总感觉似曾相识。 还好自己不用管这一个烂摊子了。 刘文泽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发言,开口说道: “钱的事我们等会儿再议,现在先说如何给大理院补人。” 殿内嘈杂声瞬间息声,这时,同内阁协理大臣衔、礼部总办大臣曾国藩开口说道: “大总统,朝廷刚刚战胜罗刹鬼,应该开恩科。朝廷取士,取的就是人才。恩科多放些名额,专挑明习律法的卷子,取中的分发各级法院,一年半载,人不就凑齐了?” 马上就有人拆台,内阁协理大臣陈孚恩开口说道: “郡王,你礼部取上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心里没数?举子们十年寒窗,背的是四书,写的是八股,《大清律例》搁在他们案头,只怕翻都没翻过。你让他坐堂?他连状纸从哪头看起都不知道。” 内阁协理大臣焦佑瀛接过话头,开口说道: “这不是笑话,如何断案,刚上任的进士老爷们,板子该打多少、惊堂木什么时候拍,都得回头问师爷。” 殿里响起一片憋不住的笑。 曾国藩满脸通红,我不过就是想借机给我们礼部揽点活吗? 至于群起而攻之吗? 这时,新任司法部总办大臣郑敦谨开口说道: “诸位大人,咱们是不是把眼皮底下最大的一拨人给漏了?” 刘文泽来了精神,吐出一个字: “说。” 郑敦谨缓缓说出: “刑名师爷。” 殿里一静,不少官员的屁股不自在地挪了挪。 在座哪位外放做官的时候,没请过刑名师爷? 这话简直是冲着大伙的家底来的。 郑敦谨自顾自地说道: “诸位扪心想想,咱们的进士老爷外放个知县,到任那天看得懂卷宗么?勘验现场分得清尸伤么?写得出一张合乎格式的详文么?都不成。谁干的?刑名师爷。” “朝廷的律例是一本,可律例怎么用,案子怎么问,文书怎么走,全在这帮人肚子里。地方上的案子,说是官断的,实则十件里有八件是师爷在后头把活儿干完,老爷只负责盖印。”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全国上下,吃刑名幕友这碗饭的,往少里说也有一两万人。” 外行听着新鲜,内行都清楚这行的门道。 铁打的师爷流水的官,县太爷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刑名师爷谁都要雇,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这话一出,好多人眼神就变了。 一两万,正好填那两万人的坑,这不是瞌睡送枕头么。 郑敦谨看在眼里,赶紧说道: “下官请单开一门专业的恩科,不取八股,专考实务。律例熟不熟,判牍通不通,勘验懂不懂,新定的法院规程明不明白,一样一样考。” “考上了,不管他先前是哪家衙门的幕友,直接授法官,补各级法院的缺。” 曾国藩惊得说不出来话来,赶紧反对道: “你这是把绍兴师爷请进大堂,这不等于把黄鼠狼放进鸡窝么。” 郑敦谨早料到有这一问,不慌不忙地回道: “这不是有都察院在这盯着吗?现在什么规矩,我们给他们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讲明白了。” “再者说,他们有了官身,得偿所愿,没准能够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呢!” “不妥不妥,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些人都信不过。” 争执间,刘文泽抬手说道: “都说明白了?我来讲几句。” 第237章 再开恩科 众人齐刷刷看向刘文泽,等着看大总统如何安排? 刘文泽开口说道: “这次我们依然施恩天下读书人,就借此次朝廷大胜罗刹鬼的名义,时间定在半年后。” “这次恩科,直接一步到位招录两万人,分配到各级法院去。” 瑞常嘴巴张的老大,迟疑地说道: “可是招两万士子,固然能够施恩于天下读书人,只是这些举子啥也不会啊?” 刘文泽抬手止住了瑞常接下来要说的话,解释道: “此次恩科,我们双管齐下,各招一半,一万士子,一万师爷,他们双方分开考。” 瑞常闻言长舒一口气,总算是不用从头教了,这样一来,一半旧、一半新,老带新,传帮带,这衙门也就转起来了。 同内阁协理大臣衔、礼部尚书曾国藩开口问道: “一次招考这么多人,我们考场安排到哪里?贡院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考试啊?” 内阁协理大臣陈孚恩也出声附和道: “是啊,大总统,这我们怎么安排?”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这次直接安排各省开考,每个省自己办考场,考卷朝廷统一出,考完了密封送到京城来阅卷,择优录取,这样就不用大伙都挤到京城来了,贡院小也不愁安排不下。” 曾国藩闻言点了点头: “大总统说的是,这么办确实稳妥,各省贡院虽然不大,装本省考生总还是够的。” 接着话锋一转,说道: “可是统一出题,统一阅卷,来往风险可不低啊?” 刘文泽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那就还是朝廷出题,但是各省的题不一样,阅卷直接由各省阅卷。” 曾国藩捻着胡须沉吟道: “按省录取倒是省了不少事儿,可就怕各地阅卷宽严不一样,到时候有人闹不平怎么办?”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名额直接分到各省,哪省考生归哪省阅,录取完了之后,我们把所有中试的名单和卷子都抄一份送大理院存底。” “我们抽个十分之一再复阅一遍,真要是有作弊放水的,直接把阅卷官拿下,中试的也一并除名,不就得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点头,觉得这办法确实周全,既省了脚程,也防了舞弊,两头都顾到了。 王茂荫这时候又跳出来,皱着眉头说道: “大总统,人招齐了,这银子总得给句话吧?五万多人吃饭,一年得十几万两银子出去,财政部现在真挤不出来这么多啊!” 阎敬铭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税务刚理顺,今年收上来的银子,一半都填了新军的窟窿,剩下的还要修河堤、通铁路,哪里还有余钱给法院添人?” 刘文泽早料到他们会说这个,不慌不忙开口道: “这钱不用财政部和税务部出,我自有章程。古话说得好,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各级法院审理案子可不能白审理,我们收取诉讼费,按诉讼标的的百分之五收取诉讼费。” “如此一来,一年收上来的诉讼费,养活自己的法官吏员根本够了,不够的部分,省里从藩库补,真到缺得厉害了,朝廷再给补,总不至于让大伙饿肚子。” “再说了,以前各级衙门养师爷,不也是地方官自己掏腰包?现在把这些师爷转正成朝廷命官,诉讼费抽成留一部分自养,不比以前让地方官自己掏腰包强?” 王茂荫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立马落了地,既然不用财政部出银子,那他还瞎操什么心,当即闭了嘴坐回了位置。 剩下也没人再反对,这事就算这么定了。 刘文泽接着说道: “说完了人,再说说编制的事儿,瑞总宪,你把大理院拟定的法院章程给大伙说说。” 瑞常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子,清了清嗓子念道: “大总统定的规矩,以后所有刑名民事案子,都归法院管,各级衙门不许再伸手断案,从上到下就是大理院、高等法院、中等法院、基层法院四级。” “实行两审终审,基层法院判完不服,往上告到中等法院,中等法院判完就是终审,不许再没完没了上告。” “都察院原来管的刑案复核,改成只查法官贪腐枉法,不管案子判得对不对,真要是法官判错了,由大理院提审重判,这样分工清楚,谁也不用抢活干。” 这话一说,都察院的匡源立马点头: “这么办好,原来都察院什么案子都要接,天天接状纸接的脑仁儿疼,这下好了,我们只管抓错官,不管判错案,反倒轻松。” 剩下的大臣也没人反对,毕竟权责划得清清楚楚,谁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比以前一锅粥乱抢强得多。 刘文泽接着往下说: “除了考的法子,还有一件事,就是这些法官得统一受训。” “新录取的不管是士子还是师爷,都得去新成立的大学法学院读半年书,学咱们新定的法院章程和诉讼规矩,毕业了才能去地方上任,别上去就乱断案子,坏了规矩。” 司法部总办大臣郑敦谨立马接话: “大总统这安排太对了,旧师爷那一套不少都跟不上新规矩了,统一受训半年,正好把歪毛病掰过来。” 刘文泽接着介绍道: “这件事商议完毕了,时候不早了,明天依旧在文华殿议事,我们商量一下海军的事。” 散了朝之后,内阁和大理院联合下发了上谕,朝廷半年后开办恩科。 让各地的刑名师爷都准备好,半年后各省开考,考上了就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再也不用给人当幕客吃嗟来之食。 告示一出,北京的刑名师爷都炸了锅。 多少年了,就盼着这么一天,多少人收拾笔墨复习律例,就等着考个功名光宗耀祖,谁还愿意再躲在后头给人当影子? 一时间,全国上下,不管是绍兴出来的老刑名,还是刚出师的新师爷,都摩拳擦掌,等着这场专门给他们开的恩科。 第238章 第一舰队提督 第二天一早,依旧是熟悉的地方,文华殿内,百官来的比昨天还早,比起司法上的事,大家显然是更对海军的事情感兴趣。 “海军咋了?你们知道吗?” “谁知道啊!我们就那么几艘舢板,我看沈葆桢和那个琅威理跟宝贝似得,天天拉着士兵出海训练。” “听说,前不久还送了一批学员去英国海军军校学习,该不会要商量接着送人去英国吧?” “这事还需要拿到文华殿上让一起来商量吗?应该是了不得的大事。” 听着嘈杂声,刘文泽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闹,开口说道: “好了,大家别瞎猜了,今天跟大家说的事,是我们先前从英国订了四艘铁甲战舰,现在定远、镇远两舰已经造好了,平远、宁远两舰也差不多要修好了。” “我们今天商议的事,就是派人去英国接船,把这四艘战舰编成第一舰队。” 话音刚落,殿内又是一阵议论纷纷,不少官员捋着胡子点头,这些年勒紧裤腰带凑银子给海军买船,总算是熬到见着成果了。 曾国藩开口问道: “大总统,四艘铁甲舰都接回来,那第一舰队的提督是谁?咱们大清自己的将领,恐怕没人懂铁甲舰吧?” 底下也有不少人低声附和,是啊,之前雇了英国人琅威理当海军协办大臣,兼海军总教习,会不会干脆让英国人当统领? 刘文泽也皱着眉头,这让谁出任海军提督确实也是头疼的事,否则自己也不至于在文华殿开会商议了。 让琅威理干吧,他是英国人,肯定难以服众,不仅朝臣不同意,恐怕传出去百姓也不答应。 让历史上的丁汝昌干吧,历史上他就干的不明不白的,现在他还是个大小伙子,让他干,恐怕更不堪重用。 第一舰队提督又不是总办大臣,让沈葆桢兼任也不合适啊。 底下大臣七嘴八舌说开了: “要说懂铁甲舰,全大清还得是沈大人啊,大沽口造船厂都是他看着一手建起来的,这几年看着那些学员摸爬滚打,没人比他更明白这里头的门道。” “沈葆桢本身就是海军总办大臣,让他再兼第一舰队提督,那身子骨扛得住吗?现在大沽口造船厂还在试制小火轮呢,哪有功夫天天跟着舰队出海操练?” “琅威理本来就带着练呢,让他当提督不行吗?人家英国海军出来的,实打实懂行啊!” 这话刚落就有人骂回去: “放屁!舰队提督让英国人当,那咱们大清的船,到底姓清还是姓英?真要是出点啥事,他调转炮口打我们怎么办?” “那你说找谁?长江水师提督彭玉麟?他一直开木船的,会不会玩不明白铁甲船啊?”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统领自然是咱们自己人,咱们大清的船,哪能让外国人来掌兵?既然如此,大家说让谁当海军提督?” 陈孚恩捻着胡子沉吟半晌,开口说道: “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前湘军水师提督,现广西提督杨岳斌,当年跟着曾中堂打太平军的时候,水战打得漂亮。” “他原本就是行伍出身,懂水战,又是咱们自己人,请他出来统带第一舰队,岂不正好?” “他这不跟彭玉麟差不多吧?以前都是开木船的。” “我举荐前湘军悍将蔡国祥,他之前......”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这帮玩木船的就别考虑了,铁甲舰他们这帮大老粗能玩明白吗?我觉得要不让文官出任算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是没议出个妥当的人选。 刘文泽端着茶抿了一口,看着底下吵得不可开交,忽然开口说道: “我倒是有个人选,诸位听听合适不合适。”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刘文泽,等着他说人名。 刘文泽缓缓开口道: “前总理衙门章京黎兆棠,你们觉得如何?” 总理衙门章京? 原来是大总统嫡系啊,虽然看着不是很合适,但是大总统都发话了,那不合适也必须合适。 至于为啥推荐黎兆棠,纯粹就是刘文泽看在他日后是福建船政大臣的份上,看中了他力主自主建造军舰的主张。 比合肥兄造不如买、买不如租强太多。 “大总统慧眼识英,我就觉得这个黎什么合适,就让他出任第一舰队提督。” “我等附议。” 人选终于定了下来,刘文泽开口说道: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命海军协办大臣琅威理,海军第一舰队提督黎兆棠,组建赴英接舰船队。” “还有一件事,我们曾经签署了协议要引进技术,自主建造两艘军舰,这次一并将自己培养的造船工程师也送过去。” “让他们跟着英国造船厂的师傅实地见习,把造铁甲舰的本事实打实学回来,日后我们自己造船,也不用再仰人鼻息。” 景寿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事想得长远,确实该这么办,买船终究是一时之计,自己能造才是根本。就是不知道,这些年轻工程师能不能扛得住,把真本事学回来?” 刘文泽沉声说道: “挑出来的都是大沽口船厂里头肯钻研的年轻人,又跟着洋匠学了好几年,底子早就打好了,出去开开眼界,学学人家正经造铁甲舰的章法,回来就能上手干活。” 诸事商议已定,刘文泽看着日头已经偏西,便抬手说道: “今天商议的事都记下来,该办的赶紧办,都别拖沓,第一舰队越早成军,咱们的海疆就能越早安稳,散了吧。” 第239章 把功劳给兑现了 日头越来越热,北京赶上了秋天的尾巴,转眼就到了同治四年七月二十八日,明瑞大军距离北京越来越近。 武英殿内,刘文泽和景寿相对而坐,正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今天他们要把战争中立下大功的人的恩赏给定下来。 新军也好,边防军也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这大胜后的恩赏吗? 赏罚不公可是军中大忌啊! 大清就算最拉的时候,军饷都拖,但是打了胜仗的赏银没拖过。 景寿开口问道: “大总统,就我们两个人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定了?” 刘文泽笑着说道: “人多嘴杂,再说谁在朝廷没人?让这帮人争起来,我们两个月都把这赏赐定不下来。” 闻言,景寿缓缓点头,说的也是,这不吵死人? “既然如此,大总统您拿个总纲出来,我们把大家的功劳给兑现了。” 刘文泽把手里的名单往桌上一摊,手指头点着最上面那个名字。 “我们先说说明瑞,明瑞有大功、也有大败。海兰泡拿得干净利落,三姓城打得俄军上校举手投降,赤塔那一手烟熏火燎,更是把老毛子熏得连妈都不认识。” 刘文泽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伯力那场大水,他也得背锅。俄军炸了防洪堤,他倒好,带着人往水里冲,三千多弟兄连尸首都没捞着。这要是搁前朝,轻则革职拿问,重则砍头示众。” 景寿微微点头,开口问道: “那咋办?” 刘文泽开口说道: “他已经是公爵了,再往上就是王爵,虽然他是宗室,但是我们懂得都懂,这个王不封也罢。” “再者说,如今打个中亚就封王,以后打下莫斯科,拿什么赏?总不能封他个沙皇当当吧?” 景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说道: “那就给他不罚不赏?” 刘文泽想了一会儿,也不能亏待了好兄弟,说道: “明瑞,功过相抵,爵位不动,赏银一万元,也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景寿连连点头,说道: “明瑞是个明白人,他准能想通。” 刘文泽接着说道: “我们再说左宗棠的封赏,他总揽中亚战事,居功甚伟,不可轻待。” 提到左宗棠,景寿立马坐直了身子,这给大总统孝敬了银子的,也给他说点好话: “左季高这一仗,那真是挑了大梁的。新疆那地方,换个人去,光是粮饷就能愁得白了头。” 刘文泽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开口说道: “既然总理大人也这么说,左宗棠,统筹中亚战事,全盘调度有方,赐一等侯爵,世袭罔替。” 景寿眼睛亮了,问道: “一等侯?这可是超品了。”刘文泽笑着说道:“他的功劳配得上!” 历史上他的功劳也配得上! 景寿深以为然,在左宗棠的名字旁边工工整整写下“一等侯爵” 四个字。 以后等左宗棠回京,一定要旁敲侧击问问,他到底送了多少银子。 再找个机会让刘文泽给自己爆点,继续带自己做点生意。 景寿写完,抬头问道: “那库伦行营守备大臣张曜呢?” 刘文泽说道: “张曜跟左宗棠一样,也赐一等侯爵。蒙古战事,他一个人扛起来的。” 得,八成也送银子了,伯爵二十万,这侯爵肯定送了五十万。 景寿啧啧称奇,附和道: “这一仗打得是真漂亮。” 又问: “接下来呢?师长们怎么赏?” 刘文泽继续说道: “蒋宝松,第四师师长。三姓城是他打下来的,伯力是他拿的,庙街也是他收的。” “外东北那一路,明瑞是总指挥,可真正在前线一刀一枪拼的是蒋宝松,打仗有股子狠劲。” “宋庆,第七师师长,塔尔巴哈台隘口那一场,全歼俄军主力。” “陈颌,第三师师长,从东北到中亚,转战万里,黑岗子阻击战,击退俄军,给予敌军重大杀伤。” 景寿一边听一边记,等刘文泽说完,他抬起头问道: “这三位,都是师长,功劳也差不多,怎么赏?” 刘文泽想了想,现在不是编建军级单位的机会,说道: “师长一级,统一授三等伯爵。他们几个,谁也不比谁差,厚此薄彼反而不好。” 景寿问道: “那尹耕云呢?他是奉天行营参谋长,中将衔,一直跟着明瑞出谋划策。海兰泡、赤塔、黑岗子,哪一仗都有他的主意。” 刘文泽一个劲地直挠头,总感觉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是记不起来了。 高低是明瑞保举的,四舍五入那就是自己人,也不能薄待了。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尹耕云虽然不是师长,可他干的活比师长还重要。没有他在旁边出主意,明瑞那几场仗,未必能打得那么顺。” “就是这人用计太损了,先是烟熏,后是断水的!” 景寿听得直乐,说道: “是啊,那招是真损,不过我喜欢。” 心里吐槽道,谁能有你出的招损,把皇上牌位挂城头,历史独一份。 刘文泽继续说道: “尹耕云也授三等伯爵,跟师长们一样。参谋长跟师长同赏,以后其他人也没话说。” 景寿点头,说道: “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参谋长得权威会大幅度提升,有利于我们继续推广参谋长制度。” 景寿写完,抬头看向刘文泽,继续问道: “那各省的提督们呢?他们有些立有大功,有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有那些充任预备队的部队,我们怎么赏?” 刘文泽叹了一口气,总算明白为啥大清会给自己留下两万个提督的烂摊子了,这么多人,不拿空头支票,根本不够赏。 开口说道: “我们接着商议吧,这些人也不能亏待了。” 第240章 那我们怎么赏? 景寿点了点头,开口念道: “那我们继续,下一个是刘铭传,南疆提督,先打败阿古柏,又攻破浩罕城。” 刘文泽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也授三等伯爵吧,能打仗的,不管什么出身,都该赏。” 景寿笑了笑,说道: “大总统这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少给我戴高帽,还有什么人赶紧都端上来吧!” 景寿连连称是,把刘铭传的名字也记上了。 景寿写完,又翻了一页,问道: “旅长们呢?这一仗下来,立功的旅长可不少。何伟航、王子杰、李翼飞、聂士成、还有鄢道发,好几个呢。” 刘文泽想了想,慢慢说道: “旅长这一级,就不封爵了。再封下去,爵位就不值钱了。” “你想想,师长是三等伯,旅长要是也封伯,那以后团长立功封什么?总不能封个四等伯五等伯吧?那不成批发了。” 景寿疑惑地问道: “那我们怎么赏?” 刘文泽思考了半天,最后才说道: “晋升吧,这次打完仗,新军要扩编,新编好几个陆军师。立功的旅长,全部晋升新编陆军师的师长。” 景寿眼睛一亮,附和道: “这可是实打实的提拔,从旅长到师长,那是跨了一大级。” 刘文泽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这样也好,也省的我们再考虑新编的八个师师长是谁。” 景寿一边记一边笑,说道: “这一下,新编五个师的师长,全有了。大总统这是早就盘算好了吧?” 刘文泽微微颔首。 景寿接着问道: “多隆阿和程学启呢?他们在厄尔口城可是也立了不少功劳。” 这两人可都是老熟人了,确实要好好安排。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这两人已经是正一品的提督了,官阶也升不了,只能给他们爵位了,跟刘铭传一样吧,赐三等伯。” 景寿深以为然,又问道: “那巡抚们呢?刘蓉、李瀚章、李春发,这三个文官,怎么赏?”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文官跟武将不一样,他们不打仗,可后勤粮饷、地方安民,哪一样都离不了。” “没有刘蓉在蒙古张罗粮草,张曜那一万两千人,走不出两千里地就得饿肚子。” “李瀚章也不含糊,李春发更不用说,又是安民又是筹粮,都是立了大功。” “所以怎么安排他们。”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巡抚们,升正一品加衔,全部加太子太保衔,这可正一品加衔,那是实打实的荣耀。” 景寿点头回道: “文官加衔,这是惯例,他们一定会高兴。” 刘文泽说道: “你看着安排。” 景寿应了一声,问道: “还有海军那边呢?” 提到海军,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海军这次不赏!” 景寿一愣,问道: “不赏?大沽口那一场,琅威理带着一帮学员,把俄国舰队打跑了,击沉一艘炮艇,重创一艘护卫舰,这功劳不小啊。” 刘文泽叹了口气,说道: “功劳是不小,可问题也不小。你想想,俄国舰队都开到渤海来了,咱们的海军才反应过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海防就是个筛子,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不是琅威理临时拉了一支训练舰队出去,人家直接就打到大沽口了。” 景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文泽继续说道: “还有,那场海战,双方的炮术都烂得可以。咱们的学员,打了半天,除了陈瑾余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一炮,其他的全是给渤海填海造陆做贡献。” “俄国那边也差不多,三十二磅炮弹噼里啪啦砸过来,连咱们军舰的边都没挨上。就这水平,还好意思要赏赐?” 景寿听得直乐,当时自己看到战报,差点没笑死,差点以为自己看到潮白河大捷了。 捂着肚子说道: “大总统,您这要求也太高了。咱们的海军刚起步,学员都是第一次上战场,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刘文泽说道: “不错是不错,可还没到赏赐的份上。这次海军的任务是什么?是防守渤海,拱卫京师。结果呢?” “人家舰队都开到眼皮子底下了,才仓促应战。这要是赏了,以后海军还上心吗?反正打输打赢都有赏,那还练什么兵。” 还不是因为你忘了给他们安排任务,咋能把锅全扣在人家海军头上。 景寿试探着问道: “那琅威理和陈瑾余也一点不赏?琅威理是英国人,帮咱们练海军不容易。陈瑾余那一炮,确实是立了大功。”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琅威理那边,我私下里给他点补偿,不公开赏赐。陈瑾余还是送他去英国军校读书,这就算是奖励了,回来后就是战列舰舰长,莫大的前程!” “其他的,等以后海军真打了漂亮仗,再一起赏。” 景寿点了点头,说道: “这样也好,先压一压,让海军知道自己还有不足,以后好好练。” 刘文泽回道: “赏罚分明,不能光赏不罚,也不能光罚不赏。海军这次有过也有功,过大于功,所以不赏。” “等以后他们把海防建好了,真能把敌人挡在海上门户之外,那时候再赏,赏得他们心服口服。” 景寿连连点头,把海军那一页直接划掉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下午一直议到天黑。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份功劳,都掰扯得清清楚楚。 景寿把最后一笔写完,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满满三页纸的赏赐名单,长出了一口气。 “大总统,都记好了。您过过目?” 刘文泽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在几个地方改了改,这才放下。 “就按这个来。明天上朝,宣布出去。” 商量完赏赐的事,刘文泽起身,看向窗外,看向景寿: “总理大人,马上京师大学就要开学了,有没有兴趣到时候和我一起去看看。” 第241章 洋务那是奇技淫巧 同治四年八月初一,天刚蒙蒙亮,北城那片原先闲着的旗营房就热闹起来了。 说是旗营房,其实早荒了。 旗人老爷们嫌这儿偏,陆续搬去了内城,剩下的房子风吹雨淋,估计刮一阵风都塌完了。 当然了,旗人老爷们内城的房子也没保住,都喜提了老家东北的大别野。 这个时候正在享受丰收的喜悦,估计还在没日没夜的割麦子呢! 三个月前,普鲁士公使列斐士刚回来,刘文泽便一声令下,整个旗营便被征用。 工部的人带着工匠过来,铲杂草、补屋顶、刷墙壁,又在旁边新起了几排砖房,愣是把这片废墟收拾成了京师大学堂的校址。 刘文泽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头。 景寿、周文博、容闳等人坐着马车跟在后面,还跟着一个营的亲兵,以防发生不测。 到了京师大学堂门口,景寿走下马车,笑着说道: “大总统,您这手笔可不小。我前儿打这儿过,还都是破房子,这就焕然一新了。” 刘文泽勒了勒缰绳,说道: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房子修得再好,里头的人不行,那也是白搭。” 教育局总办大臣容闳在旁边接话道: “大总统说得是,下官这几个月内,一直在学堂盯着,发现来报名的人倒是不少,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刘文泽瞥了他一眼,说道: “就是什么?有话直说。” 容闳苦笑一声,说道: “就是来的人,多半是落了第的举子,实在没了出路,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来的。真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学洋务,难。” 周文博哼了一声,说道: “难什么?有饭吃、有书读、毕业了还有差事安排,换我我也来。” 自己年轻的时候有这机遇,还至于在前门卖假画吗? 容闳摇了摇头,说道: “周大人,您是明白人,可这世道不一样。” “在这些读书人眼里,科举才是正途,洋务那是奇技淫巧,是末学。” “您让他们放下四书五经去学什么物理化学,那跟让他们改行去杀猪差不多。” 刘文泽笑了笑,没接话。 这事儿他早就料到了。 中国的读书人,被科举制度驯了几百年,脑子里那根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转过来的。 你跟他说科学救国,他跟你说半部论语治天下。 你跟他说工业强兵,他跟你说重义轻利。 不过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等第一批毕业生出来,一个个都当上了工程师、技师、官员,俸禄比七品知县还高,你看那些读书人来不来。 一行人进了学堂大门。 大门是新修的,朱红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 “京师大学堂”五个大字,是刘文泽亲笔题的。 字写得一般,胜在有力道。 此时,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五百多名学生,三三两两地站着。 有的在看新贴的课程表,有的在摸教室里的桌椅板凳,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愧对孔圣人当年教导。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裳打着补丁,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怎么样的。 也是,但凡家里有点钱、有点门路的,谁会来这儿? 刘文泽下了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一个举子,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天工开物》,看得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刘文泽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一页讲的是冶铁。 举子感觉到有人过来,抬头一看,见是个穿着便服的官员模样的人,赶紧站起来,作了个揖: “学生见过大人。” 刘文泽摆摆手,问道: “不必多礼,看得懂吗?” 举子脸一红,说道: “回大人,字都认得,就是......就是这道理不太明白。什么叫‘火力不到,则铁不化’ ,学生烧过炉子,可没炼过铁。” 刘文泽笑了,客气的说道: “看不懂不要紧,以后有先生教。关键是,你愿不愿意学?” 举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回大人,学生考了三次会试,都没中。家里头......家里头已经揭不开锅了。” “听说这儿管吃管住,毕业了还能给差事,学生就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学生还是想着,等将来有了机会,再回去考科举。” 刘文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这种心态太正常了,就连已经位列总督的左宗棠当年说什么都要辞官,考个功名。 你不能指望一个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人,一夜之间就转变观念。 慢慢来,等他在这儿学了几年,见识了洋务的好处,自然就明白了。 景寿走过来,低声说道: “大总统,这些学生,不情不愿的,怕是不好带。” 刘文泽说道: “不好带也得带。中国的将来,就得靠这些人。” 容闳在旁边说道: “大总统,教授们要明年才到,眼下这几个月,课程怎么安排?”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既然先是预科,那就先开基础课,文、算数、外语,这三样先上着。等教授们到了,再开正课。” 周文博疑惑地说道: “大总统,外语课请谁教?” 刘文泽笑着说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就让普鲁士公使馆的暂时先代劳,再抓几个德国传教士,教德语和科学基础。” 容闳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劝阻道: “大总统,万一他们借机在学生中间传教怎么办?” 刘文泽冷哼一声,说道: “让他们传教的事,不许在学堂里提。谁要是敢传教,扒了裤子,痛打二十大板,量他们也不敢造次。” 容闳点头道: “明白,我马上安排下去。” 刘文泽点了点头,接着吩咐道: “还有金陵、广州、武汉三所大学堂,都给我盯紧了,也是保持同样的进度,该招的学子也不能落下。” 容闳拱手回应道: “下官明白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学堂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喊叫声和脚步声。 刘文泽皱了皱眉,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嘈杂!” 第242章 跪拜圣人! 一个亲兵跑过来,单膝下跪道: “大总统,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扛着......扛着一块牌位,说是要见您!” 刘文泽一愣,开口问道: “牌位?什么牌位?” 亲兵咽了口唾沫,回道: “回大总统,......是大成至圣先师的牌位!” 景寿脸色一变,问道: “国子监的人?” 亲兵点头,回道: “回总理大人,看着像是,有百十来号人,都穿着青衫,领头的几个还戴着举人帽子。” 周文博骂了一句: “这帮酸丁,跑来闹什么?” 刘文泽反而笑了。 他就知道,办新学,迟早得跟这帮人撞上。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学堂刚收拾好,他们就找上门了。 刘文泽说道: “走,出去看看。” 景寿赶紧拦住,劝阻道: “大总统,您别出去。这帮人正在气头上,万一有个闪失......” 刘文泽摆摆手,说道: “怕什么?百十来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能吃了我不成?” 他翻身上马,对亲兵们说道: “都把腰挺直了,跟着我出去。” 一行人出了学堂大门。 只见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果然都是国子监的监生和附近的举人秀才,一个个穿着青布澜衫,面色激动。 最前头,四个人抬着一块巨大的牌位,牌位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描金大字: “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孔子之位”。 牌位前面,还摆着香炉,插着三炷香,烟雾缭绕。 这阵仗,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招魂的。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举人,站在牌位旁边,跟个护法金刚似的。 看见刘文泽骑马出来,老举人高声喊道: “刘文泽!你可知罪!” 刘文泽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懒洋洋地说道: “知罪?本王何罪之有?” 老举人气得胡子直抖,厉声骂道: “你背弃圣贤之道,废四书五经,倡夷狄之学,以奇技淫巧蛊惑人心!你这是要把我大清的读书人,都变成蛮夷吗!” 旁边一个年轻士子也跟着喊道: “对!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你放着堂堂中华正学不学,去学什么洋人的玩意儿,你这是数典忘祖!” 又有人喊道: “京师大学堂,名曰大学,实则是蛮夷馆!我等读书人,羞与为伍!” 一时间,群情激愤,百十来号人齐声高喊,声音震天。 景寿在旁边看得心惊胆颤,低声对刘文泽说道: “大总统,这帮人是有备而来。我们是不是先避一避,让京师警察厅的人来处理?” 刘文泽没理他,只是骑在马上,面带微笑地看着这群人。 等他们喊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刘文泽才慢悠悠地开口。 “喊完了?” 众人一愣。 老举人看着刘文泽不屑一顾地样子,痛心疾首,手指着刘文泽,手臂不停地发抖,对刘文泽大声说道: “至圣先师当面,你还不快滚下马来!” 刘文泽一脸诧异,他指了指那块孔子牌位,又指了指自己,惊讶地说道: “你们扛着孔夫子的牌位来,是想让我拜他?” 老举人高声道: “当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身为朝廷命官,见了至圣先师的牌位,还敢端坐在马上?还不滚下马来,跪拜行礼!”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对!滚下马来!” “跪拜圣人!” “不下马就是对圣人不敬!” 刘文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老举人,忽然笑了,不屑一顾的说道: “你叫我下马跪拜?” 老举人梗着脖子,大声叫嚷道: “正是!”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我是武夫出身,打了半辈子仗。要拜,也是拜姜太公吕尚。” “孔夫子?他会打仗吗?他会修铁路吗?他会造洋枪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老举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文泽: “你......你......你竟敢亵渎圣人!”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亵渎?我只不过说了句实话。你们天天拜孔夫子,拜了几百年,拜出什么来了?” “拜出了洋人的坚船利炮,拜出了京师沦丧,拜出了先帝北狩,拜出了圆明园的一把火,拜出了割地赔款!” 他声音陡然提高,说道: “我告诉你们,这世道变了!光靠四书五经,挡不住洋人的子弹!光靠子曰诗云,造不出轮船大炮!”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把俄国人打跑,把英国人赶下海,我刘文泽第一个给你们磕头!”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老举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忽然,人群里一个年轻士子冲了出来,指着刘文泽骂道: “刘文泽!你休要狡辩!你这是本末倒置!” “圣人之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岂是你这些奇技淫巧能比的!我今日就是要替天行道,让你给圣人磕头!” 他说着,竟然冲上来要拉刘文泽的马缰绳。 刘文泽眼神一冷,大声说道: “放肆!” 他身后的亲兵早就等着了,一见这情形,立刻冲上去,三两下就把那个年轻士子按在了地上。 老举人一看急了: “你敢动手!我们是读书人!你不能动粗!” 刘文泽冷冷地看着他,继而笑了起来,指着他们说道: “读书人?巧了,我就从来都不读书!我看你们是读圣贤书读糊涂了,忘了大清还有王法!” 他一挥手: “都给我抓起来!”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百十来号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是这些沙场老兵的对手?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全被摁在了地上,绳子一捆,串成了一串。 那个老举人挣扎着喊道: “刘文泽!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要跟天下读书人为敌吗!” 刘文泽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天下读书人?你代表得了天下读书人?” “我告诉你,真正的读书人,是懂得经世致用的,不是像你们这样,抱着几块祖宗牌位,就以为能天下无敌了。” 他顿了顿,说道: “拉到午门外,每人廷杖二十。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王法。” 第243章 哭庙案 景寿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赶紧劝道: “大总统,廷杖......这是不是太重了?这些人毕竟是读书人,打了他们,怕是要激起公愤。”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阴森森地说道: “景大人,你觉得我不打他们,他们就会善罢甘休?” 景寿一时语塞。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这帮人,你越软,他们越来劲。今天你让了他们,明天他们就敢堵你的衙门。”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硬的。打疼了,他们就老实了。” 景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亲兵们押着一群五花大绑的读书人,往午门方向去了。 一路上,那些读书人哭的哭、骂的骂,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刘文泽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事没完,一群读书人,听了自己的名声和彪炳战绩,还敢凑上来闹事的,此事必有猫腻。 果然,没过一个时辰,就有消息传过来。 又有一群读书人,直接去了孔庙,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 “圣人再上,今有妖孽降生,亵渎圣人、迫害读书人,还望圣人显灵,收了这个妖孽。” 哭着哭着,有一名年轻举子大哭喊道: “今天我就要撞死在这里,以死明志,鬼子刘一日不死,天下一日不宁!” 哭罢,便一个箭步猛冲了出去,直冲孔庙的柱子,转眼就被众人给拦了下来。 孔庙的祭酒吓坏了,赶紧派人去报京师警察厅。 顺天巡抚石赞清一听,头都大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自己自打当上顺天府尹以来,就没遇到过顺心事,升了巡抚,没想到糟心事更多。 这事儿自己不方便处理,管不了,也不敢管,抓紧时间报上去再说。 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砸不到自己头上。 消息刚传出去,那些清流官员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摩拳擦掌,纷纷上书为学子们陈情。 要求朝廷恪守名教,停止散播洋鬼子学说,停止以夷变夏。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刘文泽站在京师大学堂的院子里,听着亲兵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景寿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大总统,这可怎么办?这帮人跑去哭庙,这事儿就闹大了!” “您不知道,本朝最忌讳的就是哭庙。顺治年间,江南士子哭庙,那是杀了一片人的!” 刘文泽笑了笑,是被气笑的,开口说道: “哼!顺治年间怎么办,我们同治年间照样这么办,当我们是明朝的万历啊?” “我可是六部衙门办过差,绿营里头打过仗,底层摸爬滚打爬起来的,不是万历那个软货。” 他顿了顿,说道: “调兵,把这些人统统抓起来,该斩首斩首,该砍头砍头,该抄家抄家,让他们感受一下封建主义的铁拳。” 景寿急道: “可朝中那些人......” 刘文泽摆摆手,说道: “有个附和的,都是阴谋乱政的同党,也抓起来砍了。” 景寿无奈,只得点头。 随着刘文泽一声令下,就见恒泰带着调查局的探员和一营新军把孔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京师警察厅的巡警拿着警棍守在门口,凡是闹事的人,一概不许放走。 恒泰见景寿出来,立刻迎上来行礼,说道: “总理大人,咱们已经把庙门封死了,里头闹事的一个都没跑出去,就等您发话了。” 景寿叹了一口气,杀人非我愿,要怪怪他人。 皱着眉吩咐道: “按大总统的意思办,所有带头哭庙冲撞朝廷的,全部锁拿,一个都别放走!” “剩下跟着起哄的,登记清楚姓名籍贯,每人发十两银子驱逐出京,不准再在京城逗留。” 恒泰应了一声“得令”,转身就带着人冲了进去,一顿噼里啪啦,不多时,就把二十多个带头闹事的读书人串成一串押了出来。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有方才哭天抢地的半点劲头。 景寿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让人押去了大牢,等着次日会审定罪。 消息刚传到翰林院,对,没错,当年抄了翰林院后,刘文泽迫于维护名教的压力,又重设了翰林院,把六部衙门不对付的那帮人丢在了一起。 这些人整日里只知道空谈义理,让他们在六部衙门里办差,只会误事误国。 此刻的翰林编修们炸了锅,当天就有三个人直接挂冠求去。 留下一封辞职信,把刘文泽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摧残名教,屠戮斯文”,自己羞于与这样的奸贼同朝为官。 刘文泽看到转呈上来的辞职信,随手就扔在了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想去就去,想留就留,咱们大清还缺了这帮只会写字的官不成?告诉吏部,他们既然要走,立刻开缺,不用挽留,永不起复。” 接着又喊来了恒泰,对他吩咐道: “你马上找到那群说书的,就跟他们说翰林院的各位大人不学无术,整日专研闺阁之术,编上几个话本,天天编排他们,我要整个京城都传播此事。” 恒泰一愣,我勒个去,太狠了,又是毁人名节,这帮翰林惹到大总统,算是踢到铁板了。 此时的大理院总宪大臣瑞常感觉自己如坐针毡,刚完成组建大理院,就遇到刑名大案,没想到还没理顺体系,自己就遇到了哭庙大案。 大总统的指示很明确,仿顺治年间旧历,该砍头砍头,但是依然有不少大臣给自己递条子,希望自己可以网开一面,宽恕这帮闹事的学子。 理由也很明确,不是不杀,杀一两个就行了,剩下的都流放了,以显朝廷宽仁之心。 看着满桌的条陈,瑞常叹了一口气,说道: “根据组建大理院上谕,大理院有权提审涉及全国的重大案件,哭庙案就有大理院提审。” 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依上谕,知会司法部,让他们派检察官来起诉,告知这帮学子,他们有权请状师。” “三日后,大理院公开开庭审理此案。” 第244章 升堂,带人犯! 同治四年八月初五,大理寺衙门,现在是大理院衙门了。 听说总宪大人瑞常要亲自审理此案,四面八方的人蜂拥而来,把大理院堵了一个水泄不通。 这可是大清开天辟地第一遭用新法打官司的,这个热闹一定要凑! 比瑞常更头疼的是司法部总办大臣郑敦谨,先前在刑部的时候,自己都是端坐大堂打别人板子的,没想到有一天还有自己坐在堂下当检察官? 他倒是不想来,但是司法部上下没一个人懂检察官是什么东西? 要干什么。 迫不得已,只得赶鸭子上架,从外交部找了个章京,帮忙寻来了英国检察官的章程,自己看了两遍,匆匆来开庭了。 就是学子们请的状师都是抓来的,毕竟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考法官了,谁还想干状师啊? 但是架不住学子们家里有钱,给的银子多,所以勉为其难,看在银子的份上,来替人打官司。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瑞常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 “来人,升堂,带人犯!” “威......武......” 不到半刻钟,二十多名哭庙的学子,就被抓到了大堂之上。 瑞常一拍惊堂木,大声说道: “嫌犯跪下!” 一个学子梗着脖子说道: “我等具有功名,既然朝廷还没有革去没有的功名,那么我们无需下跪。” “再者说,大人您这是新式法庭,讲究的是控辩双方平等,怎么可以强迫我们下跪你!” 瑞常再一次拍了惊堂木,大声骂道: “你们这群冥顽不灵的狂徒,你们既然知道新政,为何反对新政!” 那学子拱着手说道: “总宪大人,我等支持符合我们利益的新政,反对侵犯我们利益的新政,这新式法庭我们认可。” “但是朝廷搞得新式大学堂,弃圣人之道,宣鬼子之器,此非本末颠倒否?” 瑞常刚要再拍惊堂木,郑敦谨手里拿着检察官章程,赶紧出声说道: “总宪大人,错了,程序不是这样的!” 瑞常一愣,转头看向郑敦谨,问道: “什么程序?” 郑敦谨一整个大无语,这总宪大人搞新政就只学个皮毛的吗? 不过人家比自己品阶高、资历深,没胆子当面指正,只好把自己手里的章程给递了上去。 瑞常接过章程一看,赶紧捂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竟然是这么回事? 以前审案子审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没调整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章程。 瑞常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尴尬,开口说道: “既然控辩双方已经就位,请控方检察官宣读起诉书。” 郑敦谨闻言,赶紧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道: “今有学子,狂悖不堪,惊扰孔圣人大驾,聚众倡乱,罪同谋逆,应当依顺治年间处置哭庙案之旧例,案犯斩首,家眷流放。” 瑞常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个罪名好,到时候不管他辩方说出花来,自己也要按这个判。 接着,瑞常看向下方的学子,不以为意的说道: “大胆狂徒,你们是否认罪?” 那名学子又开口说道: “敢问总宪大人,我们何罪之有?” 瑞常一拍惊堂木,大声说道: “好啊,铁证如山,你们竟然还敢抵赖,来人给我大刑伺候!” 衙役们正要把刑具抬出来,郑敦谨赶紧说道: “总宪大人,又错了,现在不让当堂刑讯逼供了,您忘了?” 那学子吓得瑟瑟发抖,一听此言,也壮着胆子说道: “总宪大人,我们有功名,按律不得刑讯。” 瑞常整个人像哑了火的大炮,以前审案那里这么些规矩? 只好接着说道: “既然被告不认罪,请控方提供人证物证。” 郑敦谨早就准备好了,大手一挥,先前在京师大学堂缴获的“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孔子之位”就被司法部的差役抬了上来。 郑敦谨开口说道: “这些狂徒,潜入孔庙,盗取圣人牌位,更不思悔改,居中哭庙,惊扰圣人安宁,罪犯欺天,有此牌位为物证。” 接着说道: “有孔庙庙祝和周边差役、百姓为人证,证词具在,现呈堂提供。” 瑞常看了证据,点了点头,到底是刑部出来的老刑名,这点差事办的确实滴水不漏。 转头看向那帮学子,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你等还有何话说?” 那名学子看了一眼自己请来的状师,李状师迫不得已,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拱手说道: “启禀大人,我的当事人没有参与盗取圣人牌位的事,当时他......他......” 李状师眼珠子乱转,思来想去,有了,开口说道: “他当时正在苦读圣贤之书,听闻大总统廷杖之举,哀叹圣人之道不存,这才想着哭庙跪谏,望朝廷维护孔孟之道,其乃是一片孝心。” 瑞常点了点头,说道: “也就是说,你承认他当时哭庙了?” 李状师一愣,抬头看向瑞常,有你这么理解的吗? 重点是这个吗? 支支吾吾半天,说道: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转头看向别的状师,你们也不像个柱子一样光站着不动啊?赶紧上啊? 一旁别的状师眼观鼻,鼻观心,更有甚者抬头看着这大堂的房梁。 嗯,不错,到底是衙门,这个大梁是个好木头。 见自己的状师都不出力,学子们急了,自己开口辩答道: “我等为圣人门徒,圣人乃我等祖师,我等有权请祖师牌位,是请不是偷,我等无罪。” 瑞常点了点头,一拍惊堂木,大声说道: “好,嫌犯已经招供,他们偷了圣人牌位,此案具结,让他们签字画押吧。” 学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傻愣在一旁。 不是,说好的新式法庭呢? 判案你给我判好了呀! 瑞常还心里盘算着,这案子总算是结了,以后审案要是都这么简单该多好啊? 书吏刚写好结案呈词,要拿给学子们画押,郑敦谨赶紧出声说道: “总宪大人,又错了!质证结束,要辩论的!” 第245章 判决如下 听到郑敦谨的话,瑞常整个人像是吃了苍蝇一样,不是哥们,你这么认真干嘛? 行吧,行吧,不就是辩论吗? 反正自己是个裁判,你想辩论就辩论吧! 瑞常咳嗽了两声,眼神示意书吏坐了回去,开口说道: “既然本庭用新法,那就请辩方发言!” 李状师总算是找到机会了,开口说道: “依《大清律??刑律??贼盗》所言,谋反谓谋危社稷,谋大逆谓谋毁宗庙、山陵及宫阙。” “我的当事人,一无谋危社稷之行为,诸生诸生未持寸铁、未攻城略地、未联络反贼,仅哭庙而已。” “二无谋毁宗庙之行为,诸生哭于文庙,是尊孔祭师,非毁庙。文庙是孔庙,不是皇家宗庙、山陵、宫阙。” “三无共谋之组织,诸生临时聚集,无头目、无纲领、无后续计划、无钱粮器械。共谋二字从何谈起?” “望总宪大人明察秋毫,依律判他们无罪。” 瑞常整个人端坐在大堂上,不错不错,这个状师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以后去庙街当个中等法官吧。 《大清律》还用你跟我说,以为我不懂吗? 转头看向郑敦谨,问道: “郑总办,你们有什么说法吗?” 郑敦谨开口说道: “顺治年间旧例,哭孔庙者谋逆!” 李状师言语一塞,这旧例可真麻烦,自己没本事推翻。 拱了个手,便退到一旁不再言语,其他状师更不想出头,依然当起来了缩头乌龟。 学子们见状,纷纷惊恐不安,不是吧,哭个庙而已,就一定要砍了我们吗? 一名学子开口说道: “儒家言,春秋决狱。《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言,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子产曰:‘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 “我等在文庙哭庙议政,与乡校何异?大清以儒术治国,尊孔祭孔,奈何对待士子议政,反不如春秋子产?” 郑敦谨开口说道: “顺治年间旧例,哭孔庙者谋逆!” 另一名学子开口说道: “《国语??周语上》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 “今以死罪恐吓天下士子,使天下人不敢言地方利弊、不敢告贪官污吏,其害甚于防川。今日杀我等,明日无人敢言国事,后日无人敢言天下事。” 郑敦谨开口说道: “顺治年间旧例,哭孔庙者谋逆!” 围观众人纷纷笑出了声,这郑大人就紧扣旧例不放,任凭这些学子如何说,就是铁了心要按顺治旧例判。 瑞常又一次拍响了惊堂木,大声说道: “肃静,尔等还有何话说?” 学子们这下是真急了,再不急,就死定了啊! 一名学子开口说道: “总宪大人,容禀,此案程序有重大问题,我等生员犯罪,须先移会学政,由学政查明、革去功名后,方可刑讯审问。” “大人未革去我等功名,不应该拘捕我们,更不应该轻易问罪。” 瑞常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谋逆大罪不在此列,驳回。” 另一名学子赶紧说道: “总宪大人,前明嘉靖四十五年,海瑞上《治安疏》,直斥嘉靖帝家家皆净而无财用,被下狱。” “刑部拟绞,嘉靖帝留中不发。隆庆即位,海瑞获释,后官至右佥都御史,成为一代名臣。” “海瑞直接骂皇帝,且言辞激烈,尚且不致死。我等只是哭庙状告鬼......大总统而已,大总统既非皇上,仅凭此,便要定我等谋逆大罪。” “是大清之法,严于嘉靖乎? 嘉靖以昏暴著称,尚且容海瑞,大清以仁政自居,何以不容我等?” 瑞常毫不理会他们,开口说道: “我大清自有国情在此,不要再牵扯前朝。” “再言及故明,给你定一个阴谋反清复明之罪!” 所有学子骇然,这还有活路吗? 见时候差不多了,瑞常开口说道: “本案人证物证俱在,控辩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既然你们都无话可说,本官判决如下。” “依顺治年间旧例,所有罪涉哭庙学子,罪犯谋逆大罪,革除功名,判斩立决,其家眷流放庙街,此为终审,不得上诉。” “本案由大理院审定,无需复核。来人,把这些狂徒押赴菜市口,斩首行刑!” “冤枉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天当真是黑了啊!” 言语间,这些学子便被押上了囚车。 囚车刚驶出大理院大门,就见街面已经被清了个干净,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黑压压一片全是看热闹的人。 对着囚车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帮读书人,说他们什么好,自不量力!” “说的是啊,敢跟实权在握的大总统对着干,这就是撞了南墙活该。” “也不能这么说,朝廷下手太狠,不过是哭个庙罢了,怎么就要落得个满门抄斩流放的下场。” 囚车里的学子头发散乱,靠着车栏抬着头,看见街面上指指点点的百姓,突然惨笑一声,高声对着人群喊道: “诸位父老乡亲,看着吧!今天杀我们这些尊孔的读书人,明天这大清的斯文,就全被刘文泽砍光了!” 话音刚落,领头押送的亲兵抬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抽得满脸血痕,倒在囚车里再也说不出话。 周围的百姓吓得一静,接着又炸开了锅,悄悄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不到半个时辰,囚车就到了菜市口。 刑场早就搭好了监斩棚,瑞常端坐在棚里,抬眼看了看日头,时辰刚好到了午时三刻,当即拿起朱笔,在斩牌上勾了一笔,沉声道: “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光着膀子,拎着鬼头刀走上来,把二十多个案犯按跪在刑场上,只等着监斩官一声令下。 领头的学子然抬起头,对着西南方向紫禁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高声喊道: “臣等无能,不能挽救圣道,只能以死报圣人了!” 喊罢,闭上眼睛引颈就戮。 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喷溅而出,没一会儿工夫,二十颗人头就已经落地。 围观的百姓鸦雀无声,不少胆小的早就吓得闭上了眼睛。 瑞常监斩完毕,收起斩牌,坐着轿子直奔安清郡王府复命。 第246章 标本兼治 刚进了大门,就看见刘文泽正坐在院子里跟景寿、匡源、陈孚恩打麻将,见他进来,刘文泽放下麻将,笑着开口问道: “瑞总宪,事情办完了?” 瑞常躬身行了一礼,回道: “回大总统,已经全部行刑完毕,犯人家眷也已经交给司法部,三日内就起解流放庙街。” 刘文泽接着说道: “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马上把这个判例作为指导案例,发往全国,相信其他地方一定会有类似的事,尤其是江南地区。” “毕竟哭庙这个不好的习惯,可是他们的优良传统啊。” 正说着,周文博快步走了进来,拱手说道: “大总统,大事不好了,苏全八百里加急,苏南地区学子聚集在金陵大学门口,拒绝大学开学。” “武汉、广州那边也一样,各地的学子都在闹,说什么朝廷以后不学孔孟,要改宗洋鬼子教了。” 景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大总统,这事我们怎么办?单纯杀人只是治标不治本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这些士子除了被人利用之外,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真的怕突然有一天不学孔孟之道了,自己多年苦学付之东流。 当年,晚清病急乱投医,直接废除科举,也直接给自己棺材钉上了最后的钉子。 这个教训不可谓不深刻,自己一定要引以为戒。 刘文泽思忖良久,方才说道: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要标本兼治。” “所谓治标,就是我们刚才说的,把京城的判例作为指导案例,发往全国,只要有敢哭庙的,就按这个判。” “有着杀头、抄家、流放的威胁,想来这些士子们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我就不信,当真所有人都不怕死?” 景寿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么做确实可以暂时把这股邪火稳住,但这只能算是给热锅加了一个锅盖啊,只是捂住了,火还在。” 刘文泽接着说道: “总理大人所言甚是,所以我们这次也要行治本之举。” 对着周文博说道: “马上起草上谕,以内阁的名义通告全国,从今日起撤销国子监、翰林院,等......” 此言一出,别说景寿了,匡源都吓坏了,赶紧劝阻道: “大总统,翰林院和国子监一直都是清流之地,是清流学子养望的地方,冒然撤销,岂不是自断臂膀吗?” “这话传出去,不是正应了朝廷打算弃孔孟之道的流言吗?” 刘文泽笑着说道: “总宪大人,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这么做自然是因为我有后手。” “国子监一分为四,作为京城、金陵、武汉和广州大学的国学院,所以学生也分批安置到这四所大学去。” “再让国学院选取一些通俗易懂的四书五经编成经义精讲,给其他学院上通识课,这样一来,说我们不尊孔孟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当然,最大的还是学子们担忧自己以后没有出路,这些国子监的学子我们也一并等他们毕业了,分配工作。” 景寿听着听着眉头紧皱,开口问道: “可是,这样也算是稳住了他们,可是直接分配国学院学生,那科举怎么办?” “还有好多士子都等着科举,实现鲤鱼跃龙门啊?这不是直接把这条路堵死了吗?” 刘文泽心中早有考量,笑着说道: “那要是我们也面向全国招录大学生呢?” 景寿一愣,问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 刘文泽接着说道: “我们两条腿并走,三年一度的科举照常考,依然是只有举人功名的人考。” “大学也一样,每年都考,允许有秀才以上身份的人考,每个学院每年招一百人,四年毕业后,直接给举人身份,这样便有了做官的资格。” “他们接着考科举也好,直接接受吏部分配也罢,也算是有了出路,想来他们不会再闹的。” 景寿听到这话,捋了捋胡须琢磨半晌,缓缓点头道: “这么一来倒也周全,科举照旧给那些守着旧路的人留了门路,新学又给了秀才们另一条晋身之途,两边都不耽误。” “只是......这举人身份给得是不是太容易了?四年毕业就给,会不会让天下士子觉得举人功名贬值?” 刘文泽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贬值就贬值,早些年捐官还能捐到道台呢,我们凭本事考出来的举人,难道还不如捐来的?” “再说,我们的新学举人要读满四年,修够所有课程才能毕业,可不是混日子就能拿到的,作弊舞弊的,学分不够的,一概不准毕业,门槛卡严了,自然没人敢说闲话。” 一旁的陈孚恩放下手里的麻将牌,跟着开口说道: “大总统这法子好是好,可四个大学堂每年每个招一百人,一年就是四百人,四年下来就是一千六百个新举人。” “加上科举三年一科出来的几百人,这做官的位置够不够分?到时候人多位置少,又要闹出乱子了。” 刘文泽笑着道: “位置少,我们可以多造位置啊。现在各地办洋务,开工厂、修铁路、建电报局,哪个不需要人?” “各地办新学堂,哪个不需要先生?还有海关、邮政、银行,哪个缺得了办事的人?只要真有本事,还怕没地方去?” “那些只会死读八股的,让他接着考科举就是,我们不拦着。” 匡源接口道: “这么一来,旧学士子心定了,新学士子也有奔头,那些闹事的,也就没了闹事由头了。” “只是江南那边已经闹起来了,我们这谕旨发过去,要不要再派个大员过去镇一镇?免得出什么岔子。”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这事不用管,江南行营守备大臣苏全和留守大臣朱凤标可是守在那里,他们手里有兵,还有王命旗牌,量他们也翻不起什么花来。” “告诉苏全他们,就一句话:带头闹事的抓,按京城的例子办,听话的都安抚,该给的出路一分不少给。” 周文博连忙记下了刘文泽的吩咐,又开口问道: “那翰林院呢?大总统方才说要改翰林院,怎么个改法?” 刘文泽缓缓说道: “翰林院也改,改成国史院,专门修本朝实录、整理各地地方志,再加上给朝廷编修新法典、译洋书。” “原来的翰林愿意留下的,照旧给俸禄养着,愿意去地方做官、去大学堂当教习的,我们也都安排,不愿意留下想走的,也不强留,听凭自便。” 众人听完,都连连点头,这下总算把整个章法捋顺了,既能压得住闹事的,又能给天下士子留足了出路,流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议事完毕,周文博写完上谕,马上便派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往金陵。 第247章 哭丧总该是合法的吧! 同治四年八月十一,天还没亮透,金陵城南的贡院街上,旁边的一座茶馆内。 “莫谈国事”的标语下面,无数学子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闹大了!” “快说快说,那边的士子都是怎么闹得?” “听说他们把孔圣人的牌位都请出来了,你们想想看,满朝文武几乎都是孔圣人的门徒,谁敢对孔圣人不敬?” “再加上他们聚众去孔庙哭诉,想来就算是鬼子刘,也不敢触圣人眉头!” “疯了吧,他们,鬼子刘可是把孔家都给收拾了的。” 传播消息的学子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尴尬,开口说道: “那不是因为去的是鬼子刘的狗腿子恒泰吗?此獠不学无术,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筐,自然是对孔圣人没有敬畏之心。” “你瞧瞧朝廷不是让衍圣公在京城好好陪皇上读书吗?说明就算是鬼子刘,他也有敬畏之心。” “吴兄,那你说我们怎么办?这金陵大学也开学了啊,招了一帮泥腿子和屡试不中的酸秀才,已经开始教洋鬼子的学问了。” 吴举子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 “此事莫慌,既然京城那么搞,我们也有样学样,在这江宁城也如法炮制。” “诸位可敢与我一同前往孔庙,请出圣人牌位,向行营守备大臣苏全和行营留守大臣朱凤标请愿,革除洋夷之学,捍我中华名教。” “吴兄高义,算我一个!” “我也去!” “好!同去,捍卫圣人学问,我辈义不容辞!” 茶馆内顿时群情激愤,一众学子义愤填膺,正打算出门,一名学子慌不择路地跑进了茶馆,大声说道: “诸位,别去了,出大事了!” 其他学子纷纷顿住脚步,看向来人,问道: “李兄,发生何事了?如此慌张,连体面都不顾了!” “这个时候还要什么体面,北京传来了消息,大理院刚出的判决,所有参与哭庙的士子,全部依顺治年间旧例,给砍了!” “什么?” “唉,吴兄,我突然想起来,我爹今天纳妾,我要去随礼,我先告辞了!” “我家也突然有事,我老婆要生了,回见!” 瞬间做鸟兽散,就剩吴举人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茶馆门口。 说好的捍卫名教呢? 怎么都跑光了? 这朝廷也真够狠的,说杀就杀啊,连头七都没过啊! 李举人赶紧凑到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吴兄,我们现在怎么办?这帮学子都被吓破了胆,跑光了!” 吴举人恼羞成怒,转头怒吼道: “我没瞎,能看见,不用你提醒我!” 这个咋办啊,自己银子都收了,还有小辫子在人家手里攥着,这不上不行啊! 长舒了一口气,对李举人说道: “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这个法子不行了,要换个新招数。” 沉思了良久,对李举人说道: “我有主意了,绝对不算哭庙,这次我们改哭丧,哭丧总该是合法的吧!” 李举人一愣,完全不明白他这又是唱的哪出,赶紧问道: “那我们要怎么做?” 吴举人凑到李举人耳旁,言语一阵,李举人双眼放光,好主意啊! 二人言罢便分头行动,开始准备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尚未听到公鸡报晓,唢呐声便已经响了起来。 江宁城内的百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发生了啥事。 谁知喜事没等来,寅时刚过,先等来了一场丧事。 江南贡院的明远楼下,不知几时聚起了黑压压一片人。 来的都是士子打扮,青布长衫外头罩一件粗麻孝袍,头上缠白布,腰里系麻绳,一个个耷拉着脸,如丧考妣。 楼前停着一口柏木棺材,棺材头贴一张黄纸,上书 “大成至圣先师之灵柩” 九个字。 棺材装的是四书章句、近思录、一摞闱墨选本,外加半旧的文房四宝一套。 见时辰差不多了,吴举人冲着棺材作了三个揖,直起腰来,嗓子又哑又亮: “起灵!” 四个杠夫弯腰上肩,前头一队吹鼓手鼓起腮帮子,吹的是《哭皇天》,呜哩哇啦,就算是当年肃中堂出殡都没这么齐全。 被忽悠来的士子们排成两行,跟在棺材后头走,一路走一路撒纸钱,嘴里有腔有调地念: “圣道升天喽,圣道升天喽。” 沿路的百姓哪见过给书办丧事的,挤在街两边看热闹。 有跟在队伍后头捡纸钱的半大孩子,被他娘一把薅回去,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 “捡这个,嫌你娘活得长!” 队伍出了贡院街,沿秦淮河岸过了文德桥,绕夫子庙泮宫转了一圈,最后把棺材停进棂星门。 门里早搭好了一座白布大棚,棚中设了香案,供着 “天地君亲师” 的牌位。 棺材一落稳,士子们齐刷刷跪倒一片,哭声登时就起来了。 朝天宫请来的陆道士在棚东头设了乩坛,两个小道童扶着丁字木架,架上吊一根筷子,下头摆个盛沙的木盘。 陆道士披发仗剑,嘴里念念有词,绕着坛子转了三圈,猛地怪叫一声: “至圣先师降坛!” 那筷子就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地动起来。 旁边专设了一个读沙书的秀才,筷子动一笔,他念一句,连起来是四句谶语: “夷风渡江来,学宫生蒿莱,八月逢大劫,圣道一棺埋。” 围观的百姓听得汗毛直竖,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香炉前的蒲团都不够用。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吴举人命人把三丈长的一幅白绫铺在地上。 开口说道: “诸位孔孟门徒,今日我以我血荐轩辕,带头血书,向朝廷请愿,签这万言血书,上达天听,希望能够革除洋夷之学!” 李举人随即振臂一呼: “捍卫孔孟名教!” 紧接着,呼喊声此起彼伏,吴举人第一个刺破手指在白绫上签上名字。 士子们排着队刺指签名,真肯下针的没几个,前头几个头领刺了。 后头排到跟前的,蘸的都是早备好的朱砂。 等万言书签好,吴举人便带着一众学子,大声哭丧,哭得那叫个地动山摇。 第248章 治标不治本啊! 与此同时,李举人趁机离开了哭丧现场,开始了组织串联。 一沓沓鸡毛传帖从钟山书院发出去,快马送往苏州、常州、镇江、扬州。 谣言嘛,越离谱传的越快,到处都在盛传,鬼子刘第一个改宗了洋教,给自己起了洋名,说的洋话,总之是不打算当中国人了。 还有人说朝廷已经把孔夫子的牌位劈了当柴烧,大学堂里供的是洋菩萨,念了洋书死后不许进祖坟。 还有学子组成“江南卫道会”,号召各府县的士子都往江宁干,没有三千,也有八百。 写着谣言的帖子,很快便传遍了江南地区,连乡下擦屁股都用上了! 更有几百号人堵在了普鲁士教师们留宿的公馆外,烧了几本从书坊买来的洋书,又往大门上抹牛粪,“焚夷书、逐夷鬼” 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可等金陵大学教授福克端着烟斗上了二楼窗口,探头往下一看,底下几百号人齐齐往后退了三步,没一个敢往前凑的。 福克看了半天,回头问通事: “他们这是在过什么节?” 通事想了想,答道: “他们在给他们的老师办丧事。” 福克肃然起敬,点了点头: “真孝顺啊,我们德国的老师就没这待遇!” 此时的江宁行辕内,气氛压抑异常,江宁巡抚卢明远一大清早就把消息报了进来。 苏全怒火中烧,这帮酸秀才自己想死,能不能别带上我? 我可是娶了大总统的族妹,这可是实打实的亲戚关系,好不容易坐镇一方,你们给我闹大了,我这差事没了可咋办? 卢明远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守备大人,这帮学子当真是无法无天,我们要怎么办?” 苏全把心一横,好啊,不让我好过,那就都别过了! 当即下令道: “来人,传我军令,第九师出动!” 朱凤标赶紧从里头出来,抬手拦住了他。 苏全急了: “朱大人,再不动手,他们明儿就敢抬着棺材堵咱们辕门!” 朱凤标不慌不忙,先问卢明远: “围了多少人?” 卢明远赶紧拱手说道: “回协理大人,夫子庙那边七八百,加上看热闹的,两三千打不住。” 朱凤标想了想接着问道: “有兵器没有?” 卢明远想了想: “哭丧棒算兵器的话,人手一根。” 朱凤标摇了摇头,这事难办啊。 眼下这群人里有棺材,有瞧热闹的百姓,兵丁一冲,踩死三个五个,明天传遍江南的就不是士子闹事,是官兵打死孝子贤孙。 朱凤标吩咐道: “先围,不打,一根柴禾也不许往里送,也不许一个人再混进夫子庙。剩下的,看着。” 苏全憋着一口气,闷闷地坐回去。 抱怨道: “朱大人,难不成就让他们这么闹着?” 朱凤标笑着说道: “苏守备,今天抓了这帮人,治标不治本啊!” 朱凤标没有坐下,转头盯着卢明远,忽然问道: “卢巡抚,我问你,这帮士子穷得叮当响,身上那几百件孝袍,是谁家出的布?” 卢明远愣住了。 朱凤标接着开口说道: “姑且就算他们只有七八百人,你有没有想过,七八百件件孝袍,一口柏木棺材,吹鼓手、杠夫、纸钱、香烛,两三千人一天三顿干饭,传单刻了上万张。” “这笔开销,没有三千两银子下不来。江南的士子我认得几个,凑三十两都得凑半年。你说,谁在替他们掏这个钱?” 苏全感觉脑袋很痒,好像长脑子了,眼睛眯了起来,也不生闷气了,开口说道: “卢巡抚,马上按协理大人说的办,把这些都给我查的一清二楚。” 接着眼神变得狠厉,说道: “查清楚了,马上回禀,我调动军队抓了他们。” 卢明远刚离开行营,即刻奔赴江宁警察厅,刚进大堂,大声喊道: “人呐,都死哪里去了?” 警察厅厅长夏宴刚从偏厅打着哈欠出来,一看是巡抚大人到了,赶紧一个激灵站稳了,躬身行礼道: “下官在,不知抚台大人有何吩咐?” 卢明远劈头就问: “江宁城天都塌下来了,你还在这干什么?你是不是嫌乌纱帽太重了,不想戴了?你不想戴有的人是戴?” 夏厅长大梦初醒,赶紧绷紧了身子,拱手回话道: “抚台大人,再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一定用心当差!” 卢明远大声说道: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去查,那些给闹事士子出钱的主谋,都给我查出来,半个时辰之内给我回话,要是查不出来......” 歪头眯眼看向夏厅长,冷笑着说道: “听说朝廷刚在庙街设了省,缺不少人才......”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要是想支援边疆,我就把你报上去!” 夏厅长不敢耽搁,赶紧应声: “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说罢转身就喊来几个得力捕头转业的警察,把事情一说,分派下去,让他们分头去查衣庄、棺木铺、纸扎店、饭庄,还有各府的士子往来名册。 不到半个时辰,领头的警察就回来回话了,手里攥着一张名单,开口说道: “大人,都查清楚了。白布都是恒丰布行的人提供的。” 夏厅长顿时坐直了身子,问道: “他们为什么参与这掉脑袋的事?” 警察赶紧说道: “听说是因为朝廷的牧羊人纺织厂,到处开布行,平价销售棉布和毛布,他们的生意损失惨重,所以他们才搅和进来的。” 夏厅长冷哼一声,说道: “我管他亏损多少,既然他不想活了,我们就成全他们。走,跟我一同去见抚台大人。” 第249章 当真是久违了啊! 当天夜里,夜色渐深。 江宁行营衙门内,苏全和朱凤标相对而坐,江宁巡抚卢明飞正眉飞色舞,汇报着调查情况。 话音落下,苏全冷笑一声,说道: “既然他找死,我们就成全他们!” 正说着,书吏躬身捧着八百里加急走了进来,说道: “协理大人、守备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 朱凤标闻言接过急递,亲手拆封,就着灯火看了一遍,脸色松了下来,把上谕递给苏全。 苏全接过来,看了两行,笑出了声,说道: “京里都砍完了?二十多颗脑袋,家眷流放庙街。” 朱凤标又拿起随上谕发来的大理院判词告示,开口说道: “还有这份,朝廷的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抓首要,给出路。科举照考,大学堂四年毕业给举人,国子监改了国学院,金陵也要设。” 苏全把判词往案上一拍,大声说道: “那还等什么?棺材都替他们备好了,咱们也别小气。” 朱凤标抬起眼,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动手,查他个水落石出。” 卢明远看着两人一问一答间就把出路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不禁冷汗直冒,这才是真正大权在握的封疆大吏! 随着苏全和朱凤标两人一声令下,调查局江南科的赵主事就带着十二个人,分头拿了背后串连的李举人和恒丰布行的账房先生,分两间屋子连夜突击审理。 李举人是个软骨头,铁链子往地上一扔,便跪地求饶,没问三句就全撂了。 “官爷饶命,学生愿招,雇我乃是钟山书院的斋长,是他交待我搞事的。” 玛德,软骨头,都不能让爷们尽兴。 审讯的探子在心里暗骂两声,问道: “有没有什么凭证?” 李举人不敢有丝毫隐瞒,赶紧把知道的事情招到的一清二楚,说道: “斋长上头是山长钱守拙,钱山长不常露面,每天的章程都装在信封里,由书院门房转交给我的。” “东西就在我家灶台里面塞着,你们一搜便知。” “哼!算你识相!” 账房先生那边更省事,此人抱着账本哭了半个时辰,哭完把账本一摊,要哪笔给哪笔。 从头年七月起,先后支了八千两银子,名目写的是 “春秋祭祀”,领银子的画押,有钟山书院的书办,有周府的清客,还有朝天宫陆道士的徒弟。 光八月初二这一天,就支了三千两,棺材、孝布、纸钱、哭手工钱,一笔一笔,记得明明白白,连给绝食棚买的两筐酱肉都在上头。 当审讯的供词摆上行营的案桌,苏全皱着眉头问头: “周府?哪个周府?” 赵主事早查清楚了,拱手回道: “大人,前礼部侍郎周慎修,周大人。致仕在金陵养老,住乌衣巷。” 朱凤标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动了一下。 这人是他老熟人了,是道光年间的老翰林,做过一任江苏学政。 朱凤标喃喃自语道: “是他?怎么会是他?” 赵主事躬身回道: “回协理大人,确定无疑幕后主使就是他。” “那些联络用的鸡毛信就是从周府后门的信局寄出去的,还有那江南卫道会的章程,是周府清客拟的稿子。” 朱凤标没笑,他笑不出来。 没想到昔日同僚竟然走上了这条道路,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开口吩咐道: “先不要轻举妄动,明天我做东,请他们做客。” 苏全诧异的问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请客?废着功夫干嘛?” 朱凤标没有回应苏全,提起笔,亲自拟了请客的帖子: 朝廷恩旨新颁,科举、学堂、国学院诸事,皆有出路名额。 恭请诸位山长、乡贤、孝廉,于十三日午刻,屈尊行辕西花厅薄酌,共商善后,名额出路,当面交代。 帖子分头送进乌衣巷周府、钟山书院,几个士子头领,也一人一张。 帖子送到周府的时候,周慎修正在花厅里听钱守拙说话,捏着帖子看了半天,心里头直打鼓: “早不请,晚不请,偏偏今天请。” 钱守拙却很笃定,说话慢条斯理,说道 :“老先生,这是他们服软了。过各府县的人一到,他行辕门口就是几千张吃饭的嘴。他不请咱们谈,谈什么?” 吴举人等几个年轻士子更是摩拳擦掌,说道: “此乃天赐良机,正是当廷力争的好机会,我们要学当年关二爷单刀赴会,在酒席上逼官府答应封学堂、逐洋教习、为哭庙的士子昭雪!” 周慎修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明日我们一同去行辕。” 周慎修到底老辣,犹豫了半晌,多留了个心眼。 送走了众人后,马上吩咐管家道: “马上备一条快船泊在秦淮河码头,听见城里头风声不对,立刻打发人坐船去苏州报信。” 又对家人说道: “此去凶多吉少,今天夜里你们就带上细软,趁夜逃命去吧,明天一早就出城,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看着家人们走出城门,他才自觉安心,方才回府,换了衣服,准备坐轿赴宴。 然而,机关算尽,不过徒增笑柄。 那条快船刚靠上码头,就被行辕的兵丁征用了,摇船的也换成了亲兵营的士兵。 管家在码头上眼睁睁看着,一个字都没敢多说。 刚出门的公子小姐们,没走多远就被调查局的人给拿了,想跑,门都没有! 午刻未到,西花厅里五桌酒席已经摆齐,冷盘热炒,七荤八素,海鲜河鲜,鸡鸭牛羊,应有尽有。 朱凤标亲自站在厅门口迎客,见了周慎修,老远就拱手,说道: “钝翁先生,当真是久违了啊!” 第250章 别跟朝廷作对! 听到朱凤标的客套和恭维,周慎修连忙拱手还礼,挤出一个笑脸,说道: “协理大人客气了,多年不见,协理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 “协理大人日理万机,百忙之中依然抽出时间来见我等,实在是倍感亲切,不甚荣幸之至。” 朱凤标想到自己马上要做的事,笑容更甚刚才。 赶紧伸手挽起了周慎修,两人携手走进了西花厅,其他受邀的士绅山长,见状也尾随而至。 一个个寒暄见礼,假意逢迎,热闹非凡,各个心事重重,却又面上不显,谁都不提闹学的事,好似真的是来吃席的一般。 等宾客都入了座,朱凤标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今天请诸位来,一来是给诸位透透京里的新旨意,二来也算是给江南的士子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大家先干了这一杯,咱们边吃边说。” 众人跟着端杯站起身,仰脖子干了杯中酒,重新坐下,都盯着朱凤标,等着他开口。 朱凤标放下酒杯,慢悠悠开口说道: “京里的消息想必诸位也都听到了,前阵子京城有些不长眼的家伙哭庙,大理院已经判了斩立决,这会儿刚过头七,他们的家眷也跟着流放庙街了。”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几个领头的士子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 虽然大家都或多或少已经听到了消息,但没想到朝廷这次真的玩真的。 朱凤标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 “大理院将京城的案例作为了指导案例,发往了全国,意思很明确,要是哪里有不长眼的,斩立决!勿谓言之不预!” 周慎修不禁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朝廷严办带头闹事的,想来也是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只是,哭庙本就是为了维护圣人之道,朝廷一下子砍这么多脑袋,岂不是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朱凤标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 “这话可不对,朝廷什么时候说过要废孔孟?今天我就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们。” “朝廷已经决定在各地大学堂设置国学院,这四书五经是一定要学的,其他学末学杂学的学子,也要学四书五经讲义。” “科举三年一科也照旧开,举人进士该怎么考还是怎么考,哪里就寒了心?” 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京里发来的上谕副本,往桌子上一放,说道: “不信诸位可以自己看看,朝廷说的明明白白,秀才可以考大学,四年毕业就给举人功名。” “一样能做官,这不是给天下士子多开了一条出路?怎么就成了弃孔孟尊洋教了?这谣言到底是谁造出来的?” 钟山书院的山长钱守拙接过话茬,说道: “协理大人,话虽如此,可新学讲的都是洋人的格致算数,读经的时间少了。” “天长日久,圣人之道不就慢慢断了?江南可是文教鼎盛之地,如此一来,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我们身为圣人门徒,可谓日日担心,夜夜受怕,生怕圣人之道亡在我们手里。” 朱凤标笑着说道: “担心?笑话?现在朝廷衮衮诸公那个不是孔孟门徒?纯属无稽之谈。” 吴举人年轻气盛,忍不住站起来高声说道: “大人说得好听,可如今朝廷兴办工厂,修铁路,用的都是读洋书的人,再过十年八年,谁还读圣人之书?” “我们这些只会读经的,不就都没饭吃了?今天这酒,我看根本就是鸿门宴!” 他这话一出,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朱凤标,等着看他怎么说。 朱凤标笑着说道: “鸿门宴?恭喜你猜对了。” 接着换了一副脸色,冷声说道: “可惜,没有奖励。” 说着,就把手中的酒杯,猛地摔在地上,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响,行营亲兵蜂拥而入,直接将在场的人团团围住。 周慎修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猛地站起身说道: “朱凤标!你......你这个助纣为虐的奸贼!” 朱凤标拍了拍手,赵主事拿着供词账本,走进来放在桌子上,开口说道: “周大人,恒丰布行的账房,李举人,都招了,八千两银子一笔一笔都在账本上,您还要抵赖吗?” 周慎修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指着朱凤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早就设好了局等着我!” 朱凤标站起身,开口冷声说道: “是你自己要往坑里跳,怪不得别人。” “朝廷推行新学,给旧学士子留足了出路,你偏偏要借着谣言煽动闹事,里通外合,收了布商的银子,想逼着朝廷改弦更张,真当我们都是瞎子,看不出你这点伎俩?” 苏全这时从后堂走出来,大声说道: “来人!把这些幕后主使都给我拿下!带头闹事的,一个都别跑!” 亲兵们一拥而上,当场就把周慎修、钱守拙、吴举人几个头领按在了地上,绑了个结实。 其他跟着来的士绅吓得一个个趴在地上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朱凤标扫了一眼剩下的人,开口说道: “今天请你们来,本来是陪客,不过嘛,来都来了,也都别走了,我可是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好去处!” 众乡绅顿时冷汗直冒,总感觉这话里有话。 朱凤标冷声说道: “来呀,把各位乡贤都请下去,安排最早的船,走海路运到庙街去,可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接着又看向了周慎修、钱守拙、吴举人几个人,周慎修颤巍巍问道: “协理大人,那我们?” 朱凤标笑着说道: “看在我们以前还是同僚的份上,就给你一句衷告,下辈子,千万别跟朝廷作对!” 啊! 吴举人大力挣扎,大声说道: “朝廷上谕,施行新法,未经法院审判,大理院复核,你们不能杀我们!” 朱凤标看了此獠一眼,说道: “哟!还挺懂的嘛!” 又看向了苏全,笑着说道: “守备大人,快把老夫的王命旗牌请出来,送这些人上路!” 苏全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这就去办,不过协理大人,那些附逆的学子怎么办?” 朱凤标摇了摇头,说道: “到底是年纪大了,见不得血,统统发配到庙街去吧,他们年轻,火气旺,能够抗住!”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还等着聚集到江宁闹事的各地士子,一听主谋被抓,本想作鸟兽散,瞬间被朝廷兵马堵了个正着。 七八百人串成一串,押上了开往庙街的轮船。 朱凤标接着说道: “明日午时三刻,就有劳苏守备亲自监斩了!” 第251章 出城相迎! 随着几颗头颅飞了个老高,席卷全国的哭庙事件顿时便平息了下来。 同治四年八月二十八日,明瑞总算是带着出征大军返回了京城,这一趟可谓是跑遍了整个北方,整个人都黑了八个度。 刘文泽、景寿等人携文武重臣,都在正阳门外迎接大军返回。 明瑞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率领大军沿官道前进,这时随行亲兵急忙策马上前,禀告道: “守备大人,大总统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明瑞闻言,连忙翻鞍下马,牵马而行。 前进五里,丢下马匹,快步走到刘文泽跟前,对着迎出来的刘文泽就要行大礼。 刘文泽连忙抢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不停地拍着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回来了!回来了好啊!这些年你受苦了!” 明瑞眼含热泪,挣开刘文泽的搀扶,躬身拱手答道: “此皆末将本份,这些年全靠大总统居中调度,筹谋粮饷弹药,方有此胜,末将不敢贪天之功!” 接着说道: “末将此次率军出征,大破罗刹于塞北,末将将此次大胜献给大总统、献给朝廷!” 刘文泽赶紧上前制止了他的发言,说着说道: “我已经位极人臣,要着虚名做什么?” 明瑞见左右没人,低声说道: “哥,你该加九锡了!” 刘文泽闻言猛地咳出声,这......这么突然的吗? 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当然了,我也不是谦虚,主要是上次权臣篡位那可是一千年前的事啊! 这个流程要好好研究研究! 当然了,最主要是,近代新建立的帝国,几乎都二世而亡。 此事需从长计议。 刘文泽喘匀了,这才拉着明瑞的手说道: “此事我们回府慢慢谈,这里人多眼杂,不便沟通!” 明瑞心领神会,没有明确拒绝,看来还是要开小会,研究一下。 刘文泽缓了缓心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好!好!能一战定边,给后世留个太平江山,你这一趟功劳不小,回京自然要论功行赏。” “你们的赏赐朝廷已经定好了,等进城就赏给你们!” 当下仪仗开路,大军整队入城,北平的百姓早就得到了消息,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 人人都想看看平定北乱的大将军是什么模样,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连街两边的商号都挂出了彩旗,比过年还要热闹。 队伍进了紫禁城,太和殿早就摆好了庆功宴,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去邀请母后皇太后和小皇帝,只顾着自己热闹了。 太和殿内,众文武大臣站定,刘文泽眼神示意,周文博手捧上谕,高声唱道: “内阁奉上谕:” “罗刹者,禽兽也。杀我人民于塞北,侵我国土逾百万。朝廷不堪欺辱,反戈一击,自外东北至中亚、蒙古,用兵数年。赖将士用命,所向克捷。今大功告成,论功行赏,有功者赏,有过者戒。” “军令部总办大臣、奉天行营守备大臣明瑞以宗室领兵在外,先取海兰泡,后夺三姓城,又破赤塔,大破俄军。” “然驱兵入水,损失惨重,此责难逃。念其功过相抵,仍领公爵,不再加封,赏银一万元,以示赏罚不诬。” “边防部总办大臣、伊犁行营守备大臣、新疆总督左宗棠总领中亚战事,调兵运粮,筹划有方,平定万里,功劳第一。着授一等侯爵,世袭罔替。” “库伦行营守备大臣、蒙古总督张曜,独当蒙古一路,大小百战,劳苦功高,着授一等侯爵,世袭罔替。” “第三师师长陈颌,第四师师长蒋宝松,第七师师长宋庆,皆重创敌军,均授三等伯爵。” “奉天行营参谋长尹耕云,居中调度,出谋划策,着授三等伯爵。” “南疆提督刘铭传,西蒙提督多隆阿,东蒙提督程学启亦有功劳。均授三等伯爵。” “旅长何伟航、王子杰、李翼飞、聂士成、鄢道发,临阵奋勇,一律升新编陆军师师长,以为鼓励。” “巡抚刘蓉、李瀚章、李春发,文官不亲战阵,然粮草后路、地方安民,全赖支撑,前方方能无后顾之忧。均加太子太保衔。” “赏不遗功,罚不掩过,乃治国之常经。钦此。” 随着诏书念完,明瑞行跪拜之礼,高声说道: “下官等谢朝廷厚恩!” 刘文泽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 “国难思良将,今朝廷远征塞北,阵亡将士不知繁几,每念及此,我每每扼腕痛惜。” “我决定个人捐银二十万元,为此次阵亡官兵修缮陵园,世世受朝廷祭拜。” “另捐银二十万元,修建英烈祠,供奉全体阵亡将士牌位,为他们祈福念经,烧香祭祀,望牺牲将士泉下有知,能够安息!”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躬身说道: “大总统仁德!” 这算不算配享太庙啊! 随着上谕宣读完毕,太和殿瞬间便化作欢乐的海洋,人人载歌载舞、醉生梦死、好不快活,庆祝这场滔天大胜。 随着太和殿宴席散去,安清郡王府邸却变得热闹非凡,难得聚齐的众人齐齐聚在安清郡王府,商议接下来要办的大事。 礼法这事周文博最熟,开口说道: “事情我也听明白了,大总统立下如此大功,确实应该奖赏。只是现在就加九锡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啊?” 恒泰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说有什么心急不心急的,不如明天太和殿开朝会,我直接上去把小皇帝拎起来,让他退位不就行了?” 周文博和明瑞双双白了恒泰一眼,心里暗骂: “你个莽夫!” 张英则开口说道: “要不给大总统进爵,郡王变亲王?” 刘文泽盘算了好久,不行,亲王一字王,哪里有自己安清二字吓人? 不妥不妥! 周文博绞尽脑汁,这才说道: “我有主意了,这个赏赐绝对合理合法,别人都挑不出毛病来,大总统也能更进一步!” 第252章 遵循古礼 恒泰摸着脑袋,盯着周文博问道: “有事不能直接说,婆婆妈妈的干嘛?” 周文博心里白了这个武夫一眼,开口说道: “古代权臣标配,赞拜不名、见君不趋、剑履上殿。”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英点了点头,附和道: “这个不错,没有加九锡那么吓人!” 明瑞沉吟良久,开口说道: “这三样自古就是权臣封顶的礼遇,名正言顺,比直接进爵亲王妥当太多,确实是好法子。” 刘文泽愣了一下,这些人比自己还上心,不行,后面加九锡的流程必须停下来,否则后面想走共和路线都没法走了。 尚未来得及说话,众人七嘴八舌就已经定下来了。 周文博直接开口说道: “明天一早我就在武英殿会议上提出此案!” 明瑞、张英、恒泰连忙点头附和。 第二天一早,武英殿内,来参加内阁会议的人比以往多了很多,显然是在京的内阁总理、协理和总办大臣们都来了。 周文博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进门就冲众大臣拱了拱手,便站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景寿抬了抬眼皮,郎朗说道: “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就开始议事。昨儿明瑞凯旋回京,太和殿的赏赐你们也都听见了,该定的名分都定了。” “今儿请大家伙来,是有几桩善后的事要议一议。一是阵亡将士的抚恤细则,二......” 他顿了一下,眼角往周文博那边扫了一下。 景寿接着说道: “二是此番大胜,朝廷上下都觉得大总统居功至伟,不能没有封赏,今天大家好好商议一番。” 周文博这时候开口说道: “各位大人,方才总理大人所言,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寿心里想说,既然不当讲那就别说了,但还是违心地说道:“周总办还请知无不言!” 周文博不紧不慢地说道: “此番北征,历时数载,转战万里,自外东北直至中亚,拓土何止千里。” “大总统以一身系天下安危,居中调度,筹饷筹粮,举荐人才,调度将帅,这才有今日之胜。” “如今前方的功都赏了,朝廷总得有个体恤功臣的表示。不然外头人知道了,要说咱们朝廷凉薄。” 内阁协理大臣陈孚恩赶紧接过话茬: “周总办所言甚是,只是这个封赏怎么给,需要斟酌,大家仔细拿个章程。” “大总统如今已经位极人臣,再往上......” 他说到这里卡住了。 再往上是什么,他不敢说出口。 总不能说再往上就是皇上了吧。 周文博笑了笑,说道: “陈协理顾虑的是,再往上确实不好办。” “进爵吧,如今大总统是安清郡王,一字王已经是臣子能到的顶格,再封就没有名目了。” “加九锡嘛,又太过扎眼,一来于古不合,二来如今也不是那个讲究九锡的年代。”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众人,开口说道: “我以为,倒是可以参照古制,给大总统加上三项殊礼。”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明白了! 礼部总部大臣曾国藩下意识脱口而出: “赞拜不名,见君不趋,剑履上殿。” 鸦雀无声。 真正的鸦雀无声。 这三样可是从古到今权臣的标配啊! 如曹操司马旧事啊! 难道已经要开始走流程了吗? 这么重要的事就不能提前给大家透个底吗? 曾国藩心里非常难受,他是理学家,一辈子讲的就是忠君爱国,纲常名教。 他这礼部总办大臣,管的就是礼制,他脸上的肉抽了抽,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立刻说出话来。 景寿见没有人开口,开口说道: “周总办,加这三项殊礼,我们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传出去会不会对大总统有碍?毕竟先前各种风波层出不穷,这不是正中别人口实吗?” 周文博躬身道: “相爷顾虑舆情,确实思虑周全。可下官以为,舆情这东西,是看怎么引导的。这三项说到底,是礼遇,不是实封,就是个名誉上的体面。” 陈孚恩这时候总算缓过劲来,他是个聪明人,立马就品出味来了。 懂的都懂! 陈孚恩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这个......是不是还是略显仓促?毕竟皇上还在冲龄,这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啊!” 内阁协理大臣焦佑瀛转眼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开口说道: “我看可行!这三项加得讲究!自古以来就是赏给有大功的臣子的,萧何当年就有,谁能说出个不字?” “难道还有人认为大总统没有萧何之才?” 内阁协理大臣杜翰也跟着点头,说道: “焦协理言之有理,咱们这是遵循古礼,就算是再认死理的老学究,他也无话可说!” 曾国藩在心里白了他一眼,有什么话非要拐弯抹角,就不能对着自己明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到了曾国藩身上。 这事毕竟牵扯礼制,还需要他这个礼部总办大臣发表一下意见,毕竟后面的流程都是他们负责。 曾国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诸公说的,都有道理。” 他顿了一下,又道: “只是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寿笑着说道: “但说无妨!” 曾国藩站起身,整了整朝服,躬身道: “下官以为,这三项殊礼,于古有征,于今也不算过分。” “不过嘛,我们现在就定下来,难免有自卖自夸之嫌。” “我们先让底下人有个风闻,再让御史们上一道恳请的折子,朝廷再三推辞,最后不得已而从之。这样一来,名正言顺,外头谁也挑不出错处。” 周文博眼睛一亮,到底是混迹官场的老江湖,这手段不显山不露水,赶紧恭维道:“郡王高明!这一手以退为进,比咱们硬着头皮上要强太多。” 景寿也微微颔首: “郡王这话说到根上了,那我们就按此办理。” 接着对曾国藩说道: “自古以来谁提议谁落实,刚好这事归你们礼部管,这事就交给你办吧!” 第253章 造势 同治四年九月初四,又是熟悉的茶馆,“莫谈国事”墨迹尚未褪色,一群不怕死的学子又聚在了一起。 “听说了吗?据说最近各地都在进献祥瑞!” “什么?这水生火热的世道,还有祥瑞,八成是在为啥事造势吧!” 一名学子低头侧目,环顾左右,确认没有陌生人之后,低声说道: “你们还不知道吗?据说是为了给大总统更进一步造势呢!” “大总统已经位极人臣,为什么还要造势,怎么进一步?” “这还用猜,上次的传言忘了吗?” “篡位那事啊!不是假的吗?” 一个学子低声说道: “你们都在瞎说什么啊?据说是为了给大总统加汉朝萧相国的殊礼!” 这话刚出口,邻座一个老秀才猛地一哆嗦,压低声音惊叫: “萧相国的殊礼?那岂不是赞拜不名、见君不趋、剑履上殿?那不是权臣才能有的待遇?这么说外头的传言是真的?”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连忙说道: “这还用说?前阵子明瑞大将军打了大胜仗拓了千里地回来,全天下的功劳不都算在大总统头上?如今这朝廷,什么事不是大总统说了算,加个殊礼算什么?” 一个学子搓了搓手,满脸兴奋地说道: “照这么说,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改朝换代了?咱们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要出头了!旧朝那些旗人老爷作威作福这么久,也该换人坐龙椅了!” 身边的同窗连忙一把拉住他,低声说道: “你小声点!不要命了?左右邻座都听得见,万一有密探在,咱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学子连忙压低了声音: “我就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靠窗一个老举人慢悠悠擦了擦嘴,开口道: “依我看啊,就算加了殊礼,也未必马上就要改元换姓,大总统这是走一步看一步呢。”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一个学子又忍不住追问: “那老先生觉得,要是真换了江山,咱们这些读经书的,还能有活路吗?” 老举人眯着眼睛笑道: “你没看朝廷前儿发的章程?大学堂都要开国学院,秀才读完大学给举人功名。” “科举也不废,这路给留得宽宽的,还能真断了咱们的活路?依我看啊,真换了朝廷,说不定比现在还强呢!” 几句话说得众人放下心来,茶馆里的议论声又低低响了起来。 谁也没注意,角落一个穿青布长衫的汉子默默喝干了茶,放下茶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转个弯就直奔不远处的调查局衙门去了。 西冰库大酒店,恒泰静静地听着暗探打探回来的消息,笑着说道: “看来这曾王这势造的不怎么样啊,这几天北京城有点动静,但不多。直到今天都没有主动上表请求给大总统加殊礼的!” 接着,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赵九鑫,开口说道: “赵主事,不知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赵九鑫赶紧躬身,缓缓开口道: “回总办大人,这些京里的士子乡绅,都是看着风向走路的主儿,没人挑头,谁也不肯先出头。” “依我看,咱们得给他们递个话儿,让他们知道这就是上头的意思,自然就有人敢上折子了。” 恒泰皱着眉头,挠了挠后脑勺,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才低声问道: “递话儿?怎么递?总不能咱们直接上门去说,我就是让你上奏,那也太露骨了!到时候落人口实,反而不美。” 赵九鑫笑了笑,起身凑到恒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恒泰眼睛越睁越大,听完猛地一拍大腿,说道: “好主意!就这么办!老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当天下午,茶馆里面,说书先生,拍案说道: “今天我们不讲别的,专讲本朝的大功臣!” “想当年,发捻四起,天下糜烂,先帝托孤,是咱们安清郡王提三尺剑,定鼎燕京,南平江淮,北定蒙古,这才把这破碎的江山重新拼了起来!” 先帝当真给他托孤了吗? 虽然京城里的人换了一茬了,但大家又不是傻子,当年到底何事,大家可都是一清二楚啊!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星子横飞,接着说道: “后来呢,咱们郡王又兴办洋务,开银行,修铁路,办工厂,造枪炮。” “这几年又北征拓地千里,把自古以来的蛮荒之地都纳入了咱们的版图!诸位说说,这功劳,比起古之萧何如何?比起周公姜尚又如何?” 早就安排好的托跟着起哄: “那自然是比古之贤人还要强!” “这么大功劳,该当什么样的赏赐才能匹配啊?” 说书先生故意拉长声音,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末了才慢悠悠开口: “古书上说了,有大功德者,当有殊礼,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这才对得起郡王的功劳!” 这话一开口,底下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跟着点头称是,也有少数客人脸色不对,扔下茶钱匆匆走了。 这边说书先生说得意气风发,外头京城各个戏园子也都改了戏码。 唱的都是“周公辅成王”“萧相定汉家”这类曲目,台下看客都是明白人,哪能听不懂弦外之音,跟着叫好连天。 不到三天,这加殊礼的事儿就从街头巷尾传到了官绅士子耳朵里,原本还观望的人,这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就是大总统的意思,再不上表站队,回头可就没位置了。 头一个挑头上折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匡源,总算是开始走流程了,要不是有大总统力挽狂澜,自己现在肯定在伊犁吃沙子。 当然了伊犁也没有什么不好,主要是在中枢当左都御史更加海阔天空。 当匡源上折子的消息传出来之后,陈孚恩怒骂一声: “老匡你这不厚道啊,你这可是贪功啊!” 紧跟着,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都察院御史、六部堂官、地方督抚,一个个的折子接连不断递到武英殿,全是恳请加殊礼的。 景寿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心里清楚,当即对章京说道: “民心难违,马上起草上谕,代表朝廷赐给大总统赞拜不名、见君不趋、剑履上殿的殊礼。” 第254章 害苦了我啊! 同治四年九月初八,安清郡王府内,刘文泽端坐在堂内,前来传旨的内侍恭敬的站在堂下,双手捧着上谕,开口说道: “内阁奉上谕:” “安清郡王、陆海军总统官、吏部总办大臣,兼领两江总督刘文泽,公忠体国,经纬天地,拨乱反正,奠我邦基。” “北征一役,运筹帷幄,拓地千里,功在社稷,德被生民。” “特赐允赞拜不名、见君不趋、剑履上殿,以示朝廷笃念元功、优礼勋臣之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传旨内侍念完,侧着身子,恭敬地将上谕递到刘文泽面前,笑着道: “大总统,快看看吧。” 刘文泽顺手接过上谕,点了点头,随手吩咐道: “辛苦跑一趟,等会儿自己去账房领一百元,下去吧!” 待内侍领了赏赐退出去,管家上来回道: “大人,外头周总办、明总办、恒总办、张总办他们都在外面候着,说要给大人道喜。” 刘文泽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 “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周文博、曾国藩、恒泰、明瑞一行人鱼贯而入,齐齐对着刘文泽躬身拱手: “恭喜大总统得赐殊礼!” 刘文泽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落座,自己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道: “你们啊,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周文博笑着说道: “大总统功高德厚,这是众望所归,哪里有什么为难的?如今朝野上下都盼着这一天,咱们不过是顺着大家的意思来罢了。” 恒泰也跟着粗声粗气说道: “就是!这天下本来就是大总统打下来的,别说加个殊礼,就是......” 话没说完,明瑞连忙伸脚轻轻踩了踩恒泰的靴子,恒泰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挠了挠头不再说话。 周文博想了想,缓缓开口道: “大总统不必过虑,如今章程已经走顺了,名正言顺,外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只是往后,怕是还要有不少人要接着劝进,不知大总统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刘文泽闻言,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这世间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咱们一步一步来,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接着刘文泽转头看向他们,开口说道: “这几天英国人递了消息,他们负责的京津铁路、唐津铁路已经修好了,轨道机车也到北京了。” “除了恒泰和张英继续留守外,文博和明瑞明天跟我去通车现场,我带你们坐火车。” 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 火车? 总算是修好了啊! 这么久了,一直只闻其名,就没看见过实物,这次可以开开眼界。 恒泰闷闷不乐的说道: “为什么你们去找乐子,依然让我留守?我不服,我也要去凑热闹。” 周文博笑着说道: “你呀,现在都是内政部的总办大臣了,身负京师安危,你可以随便动吗?” “你就安心当差吧,你的那一份热闹,我替你凑了!” 恒泰心里直接一个大大的卧槽! 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没事,你别羡慕他,等京汉铁路开通的时候,我带你坐火车去武汉逛逛!” 恒泰拍手称赞,赶紧说道: “那可就说好了,可别被这字画迷给我截胡了!” 除了周文博满脸通红外,众人哄堂大笑。 笑闹了一阵,周文博才收起玩笑,重新坐正了身子,开口说道: “大总统,英国人那边早就让人递了话,说通车礼那天,各国公使馆都要派人去观礼,都想看看咱们自己修的第一条干线铁路呢。” 明瑞也跟着开口: “可不是嘛,前儿我去巡视军营,顺道去工地看了一眼,那铁家伙黑黢黢一大坨,看起来像一座大房子,真真是洋人传过来的奇巧玩意儿。” 刘文泽缓缓说道: “奇巧是奇巧,但这铁路可是咱们将来的筋骨血脉,以后调兵运粮、通商货殖,全得指着它。” “英国人肯出技术帮咱们修,也不是什么好心,不过是想占咱们的路权,蹭咱们的好处罢了。” “这次通车,咱们也得拿出点样子来,不能让洋人小瞧了去。” 张英一直坐在边上没说话,闻言才缓缓开口: “大总统说得是,只是这事里头还有个麻烦。” “这段时候我听说,有一些不好的传言,说修铁路破了京畿的龙脉,动了祖宗的陵寝风水,闹腾了好一阵子了,会不会在通车当天闹出什么乱子来?” 刘文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 “闹?让他们闹去。真要是敢跳出来拦着,咱们正好一锅端了,省得留在京里天天给我添堵。” “这江山现在是谁说了算,我得让他们清清楚楚再记一遍。” 恒泰也附和道: “就是,当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有敢闹事的,他们敢闹我就敢打,打完统统丢到庙街去。” 刘文泽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也不得不防。” “这样吧,调新军第一师沿铁路线戒备,发现异动随时可以开火。” “再在火车途经的站台附近布置大量的警察,排查过往人员,严禁随意出入。” 明瑞闻言,开口说道: “明天沿线戒备光第一师可能不够,把第二师,还有骑兵第一师、第二师都调上,凡事仔细点,错不了。” 恒泰也附和道: “那我们京师警察厅和调查局也安排好人手。” 刘文泽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们的做法,接着吩咐周文博道: “你通知一下景总理,让他准备一下致辞,这个露脸的机会我可就让给他了,可千万不能丢了朝廷的体面啊!” 嗯,绝不是因为自己怕被人打黑枪! 第255章 剪彩仪式 同治四年九月初九,宜登高。 赞襄政务大臣、内阁总理大臣景寿和加内阁协理大臣衔、礼部总办大臣曾国藩齐齐登上搭好的高台。 台下挤满了赶来凑热闹的人群,将整个东直门堵得水泄不通。 听说朝廷砸了几千万银元修的铁路终于修好了,今天要发出第一辆机车,这当真是头一遭的盛事,这热闹一定要凑。 有老举人挤到人群前面,隔着卫兵,看着一望无际消失到天边的铁轨,痛心疾首地说道: “这么多好钢,能打多少农具啊!就这么铺在地上,暴殄天物啊!” 他的话顿时被嘈杂的人群声吞没,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半晌,见时候差不多了,曾国藩向卫兵眼神示意。 “duang!” 瞬间响起来了锣声,所有人都晓得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曾国藩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诸位,今天乃是我国第一条铁路开通的日子,让我们欢迎内阁总理大臣景寿讲话。” 景寿整理了一下衣袖,到底是年纪大了,记性大不如前,昨晚背了好久的稿子,一宿都没睡好,今天可千万不能丢份啊! 勉强打起一丝精神,景寿开口说道: “诸位乡亲父老、官吏军民、各国公使,今日喜气洋洋、黄道吉日,我等齐聚一堂,共聚盛世......” “火车者,机器也,铁路者,国脉也,此皆朝廷新政成效......” 底下百姓听得昏昏欲睡,开口说道:“叽里咕噜说啥?” “没听清,好像是说这都是朝廷新政的功劳。”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插嘴道: “管他什么功劳不功劳,那铁疙瘩真能拉着好几百人一天跑到天津?我可不信,别是洋人的邪物骗咱们银子吧!” 旁边一个常去天津跑买卖的商人听罢,立刻撇嘴道: “你懂个屁!我表哥就在修铁路,他听洋鬼子说的,这铁疙瘩比骑马快十倍都不止!” “今天这火车开通,咱们以后去天津进货,头天早上走,晚上就能回来,不比在运河里蹲十天半个月强?” 这话一说,周围做买卖的人顿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跑运输的好处来。 原本听不懂官话的百姓也来了兴致,纷纷踮着脚往高台前面挤,都想看看那能日行千里的火车到底长什么样。 这边景寿好不容易磕磕绊绊把致辞念完,后背的衣衫都湿了一大片。 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抬手朝着东直门城楼方向比了个请的姿势,高声道: “请安清郡王、海陆军总统官刘文泽,为通车典礼剪彩!” 刘文泽考虑到这个地方最高,简直是天生适合打黑枪的地方,仪式还没开始就在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东直门城楼。 这叫走杀手的路,让杀手无路可走。 话音刚落,军乐队立时鼓乐齐鸣。 刘文泽穿着一身笔挺的陆海军大总统礼服,在各国使节的注视下,一步步从东直门走出来。 周文博和明瑞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径直走到铺着红绸的剪彩台旁。 早有礼官捧着系了红绸的金剪刀递上来,刘文泽接过剪刀,对着台下众人抬了抬手,现场的喧闹声顿时慢慢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他的手。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红绸应声而落,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呜呜的声响穿透了人群的喧闹。 只见一辆黑红相间的蒸汽机车喷着浓浓的白汽,顺着铁轨稳稳当当朝着站台开了过来,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不少第一次见火车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胆子小的已经叫出了声,胆子大的也瞪圆了眼睛,盯着那喷着白汽的铁疙瘩挪不开眼。 老举人指着越来越近的火车,胡子都气得抖了起来: “妖物!这就是西洋来的妖物!果然是轰隆隆像打雷一样,不是破了龙脉是什么!” 可惜他声音太小,早就被人群的欢呼声盖过去了,根本没人搭理他。 火车稳稳停在站台旁,司机探出头来,对着刘文泽这边敬了个礼。 刘文泽笑着挥了挥手,转头对着众人道: “诸位,请登车吧!今天头一班车,免费让大伙儿坐,尝尝这新玩意儿!” 各国使节哪肯落于人后,当即整理了衣襟,排着队先上了车,跟着刘文泽的文武官员也鱼贯登车。 一些胆子大、抢得靠前的百姓,也跟着挤了上来,呼啦啦就坐满了整整一节车厢。 恒泰留在城里安排妥当后,早早就派了心腹便衣混在人群里盯着,见没有什么异动,刚松了口气。 就见人群外头挤进来几个儒生,拦在站台入口,扯着白布幡,大呼小叫起来: “妖物坏我龙脉,毁我风水,今日绝不能让它开走!” 领头的老儒生抱着一块牌位,放声哭号: “我家祖宗的坟就在铁道边,这火车天天轰隆隆过,扰得祖宗不得安宁,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认你们瞎搞!” 周围的百姓顿时被惊动,纷纷往两边散开, 给这几个人留出一块空地方,站岗的卫兵哪里肯容他们胡闹,当时就端着枪围了上去。 那老儒生非但不怕,反而往前一扑,就往铁轨上躺,嘴里喊着: “你们要开车,就先从老夫身上压过去!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你们坏了京畿的风水!” 刘文泽站在车头的踏板上,远远就看见了,他不动声色,对着旁边的人吩咐道: “下令准时开车,他愿意躺着就躺着。” “还有,传出去,但凡被火车碰死的人,其家属需赔偿火车公司修车钱。” 第256章 准备发车! “你们都不要拦着我,我就不信他们敢碾过去!” 老儒生还趴在铁轨上一动不动,铁了心要讹一笔再走。 旁边的人也不敢上前拉他,就眼睁睁看着他趴在这里。 半晌,一名卫兵跑了过来,大声喊道: “奉大总统令,准备发车!” 这话一传出去,那躺在铁轨上的老儒生一下子愣了,本来还闭着眼等死,闻言猛地睁开眼,脸上血色当场褪了个干净。 不是,你还真敢开车啊? 我就不信这么大个铁疙瘩他真的能动起来? 故作玄虚!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卫兵都抱着枪站着,半点儿要拉他起来的意思都没有,远处火车头已经开始鸣笛。 白汽呼呼往天上冒,那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近,巨大的声响震得他后脊梁骨都在抖。 汽笛声再次鸣起,发出了最后的开车信号。 “哐...嘡...哐...嘡...” 蒸汽机车慢慢动了起来,围观群众大喊出声: “动了!它真的动了!” “这...这...这是怎么动起来的?拿牛拉估计都拉不动吧!” 伴随着群众的议论,火车不断提速,冲着趴在轨道上的老儒生碾了过去。 那老儒生趴在冰凉的铁轨上,能清晰感觉到铁轮碾过来的震颤顺着钢轨往骨头里钻。 那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近,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这下彻底慌了,之前想好的殉道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连哭号都发不出声。 他本来就是拿了人家的银子过来闹事,哪里真的肯把命丢在这里? 眼看着火车头越来越近,老儒生终于绷不住,连滚带爬从铁轨上翻了下去,瘫在路边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气,脸白得跟纸一样。 卫兵们一拥而上,直接把他和剩下几个同来闹事的儒生全都捆了个结实,拖到一旁候着发落。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指指点点对着那老儒生说笑: “刚才不是说要让人从你身上压过去吗?怎么又爬下来了?” “我看啊,就是装模作样骗银子的,真要他死他哪儿敢啊!” 刘文泽站在车厢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小样,要不是现在没有压路机,否则高低给你点颜色瞧瞧。 火车速度越来越快,司机立刻拉响了汽笛,长长的呜鸣声过后,蒸汽机车拖着一溜儿车厢,稳稳顺着铁轨朝着天津驶去。 “哐哧...哐哧...哐哧...哐哧......” 风顺着敞开的车窗往车厢里灌,吹得人脸皮发抖。 挤在车厢里的百姓趴在窗边上,看着路边的树啊、房子啊刷刷往后退,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娘哎,这也太快了!比咱们赶骡子拉车快了不止一百倍啊!” “才走了半炷香功夫,咱们就走了快十里地了!那商人说的真不假,一天到天津真不是吹的!” 坐在头等车厢里的各国公使,也围着刘文泽说着恭维的话。 英国公使阿礼国端着一杯茶,笑着开口: “大总统果然眼光长远,这么大的工程,不到三年就修通了,贵国的新政真是日新月异啊。” 刘文泽笑着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这才哪跟哪儿啊,也不过才一段小铁路而已,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没错,自己打算效仿大炮先生,用三十年时间,修十万公里铁路。 把整个国家用铁路连接起来,到时候朝发夕至,到时候可以规划沿海、沿江、沿铁路三大工业带。 景寿和曾国藩相对而坐,这火车当真是很快啊,曾国藩感慨道: “这火车不费蓄力人力,只靠着烧煤就能跑这么快,要是当初有这东西运输军需,不知可以减轻多少徭役。” “古人说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原来不是神话,洋鬼子的机器居然真能做到这一步。咱们之前守着旧法子,真是坐井观天了。” 景寿也带着惊叹,感慨道: “可不是嘛,我这一辈子什么没见过,今儿第一次坐火车,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以后咱们调兵运粮,再也不用发愁河道淤堵、道路难走了,也不用损耗巨大了,能节省多少粮食啊。” 刘文泽听见这边的议论,心里想着,你们还是见识太浅薄了,要是你们坐过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的高铁,就会明白,你们刚才所言,也不过是井底观天。 不过现如今这能跑四五十公里的蒸汽机车也勉强够用了! 刘文泽正望着窗外出神,路基两边的白杨树一排排往后倒。 这时,景寿冷不丁走了过来,挨着他坐下,压着声音,说道: “大总统!” 刘文泽神游天外,没有听到。 景寿无奈,伸手按在刘文泽肩膀上,低声说道: “大总统!” 这一按,直接把刘文泽吓了一激灵,马上把手枪掏了出来,大喊一声: “哎呀我去,谁呀!” 扭头一看是景寿,埋怨道: “我说总理大人,你是属鬼的吗,啥时候坐过来的,怎么一点声都没有?刚真是吓死我了。” 火车车厢内其他重臣都在憋笑,时不时能够听到噗嗤一声。 景寿看了看停在空中的手,又看了看刘文泽,不是,你刚才干嘛呢,瞧给你吓得。 景寿沉思片刻,接着说道: “大总统,这火车确实神奇,可这账,怎么算怎么别扭。” 算账? 算什么账? 刘文泽看向景寿,开口说道: “你这葫芦里面又卖的什么药?” 景寿开口说道: “大总统,我们眼下又不打仗,漕粮也改走海运了,这条铁路修得是气派,可一趟趟跑着,烧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煤不要钱?人工不要钱?铁轨机车,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这么一条金贵路搁在这儿,我瞅着,怪浪费的。” 刘文泽被他逗笑了。 笑着说道: “总理大人,你这就是典型的地主家算账,只看见锅里下了多少米,看不见灶上蒸出多少馍。” 景寿一愣,问道: “此话怎讲?” 第257章 客货单价 刘文泽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们费这么大的功夫,修这铁路修出来,不是摆在那儿看的,是指着他给我们挣钱的。” 刘文泽顿了顿,伸手比了一个耶,说道: “这火车想挣钱,靠的就是货运和客运,说白了就是拉人和拉货。有人坐,有货拉,跑一趟是一趟的钱。” 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后世的火车,客运都亏麻了。 但是自己可不一样,自己身具贵族、官僚、地主和资本家四重身份,可是百分之一千的剥削阶级。 指望自己发善心,有点但不多,自己可不会干用货运补贴客运的买卖。 至于让货运给客运让路,更不可能干出来了。 至于这客运、货运价格要好好想想。 景寿将信将疑,问道: “这......能有几个人坐?又有多少货肯往这铁疙瘩上装?” 刘文泽冷哼一声,说道: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既然你把这事提出来了,我们就趁机把客运和货运价格定下来。” 随即,扭头朝后头喊了一嗓子: “大家都听一听,我们商量一下客运和货运的价格!” 众人寻声朝刘文泽望去,得,好不容易溜号出来一遭,没想到上车也要干活! 刘文泽看向周文博,吩咐道: “你先算算这火车的成本,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周文博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的划拉了起来,过了半晌,开口说道: “诸位大人,都算清楚了!” “这台机车跑一公里,连煤带水带机油,再把司机、司炉、车守、脚夫十几号人的工钱摊进去,一角五分钱顶天了。” “铁轨、枕木、机车车辆的折旧大修,再算上沿途各站的开销,全摊进里程里,一公里的本钱,一元钱打住。” 车厢内众人听完,纷纷交头接耳。 景寿开口问道: “这一公里一元?也不便宜啊,雇个驴车不比这便宜?” 周文博会心一笑,继续说道: “诸位大人,这个价格听着是不少,可这一趟车挂十节车厢,本钱是固定的,多拉一个人、多装一斤货,多收的几乎全是净利。” 景寿听得半懂不懂,试探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拉满和空车成本差不多?” 周文博点了点头,说道: “拉满的成本也在一元五角左右,相较于这个运力来说,多不了不少。” 景寿接着问道: “你就说,票钱怎么收。” 周文博早有腹稿,张嘴就来,说道: “我是这么考虑的,客运分三等。” “三等车厢,硬板通座,坐的是寻常百姓、小商小贩,每人每公里四文钱。” “二等车厢,软座,有茶房伺候,每人每公里八文。” “头等车厢,软垫包厢,茶水饭食全管,每人每公里十五文。” 算盘珠子一拨,继续说道: “按京城到天津二百四十里,合一百二十公里算。三等票全程四百八十文,折银元四角八分,挂牌就收五角。” “二等票九百六十文,收一元。头等票一千八百文,收两元,多出来的算茶饭钱。” 景寿心中算了好久,问道: “五角钱......听着是不算贵,可庄户人家舍得?” 周文博笑了,继续说道: “景大人,您是没受过赶路的罪,从前打京城到天津,雇骡车,一个人单程车钱少说一元五角。” “路上走四天,住三晚店,吃吃喝喝又是小五角,还得求老天爷别下雨。一下雨,官道烂成泥,堵个三五天是常事。” “如今五角钱,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大半天就到,省下来的三天工夫,够他做两趟买卖了。” 至于自己为啥这么清楚,还不是因为以前穷闹的! 曾国藩听到这儿,缓缓点头: “账不能光这么比,可理是这个理。省下的工夫,也是钱。” 景寿琢磨了两遍,总算是想明白了。 周文博继续说道: “客运说完了,再说货运,这才是大头。” “寻常货物,每斤每公里,收一毫钱。” 景寿当时愣住了,问道: “一毫?一毫是多少?一厘钱的十分之一?周总办,你这铁路是做慈善来了?” 周文博不慌不忙,说道: “总理大人别急啊,一毫是少,架不住斤两多、里程长。” “咱把话说敞亮了,一毫折到百斤头上,每百斤每公里就是一文钱。” “京城到天津一百二十公里,每百斤收一百二十文。一千斤全程运费一千两百文,合一元两角。” 曾国藩接着问: “那骡车呢?” 周文博继续说道: “官道上走骡车,每百斤每百里,脚费二百文上下,还得看天看路看麻匪。” “京城到天津每百斤没有四五百文下不来,走个五六天。路上颠的颠、偷的偷、雨淋发霉的,十成货能剩九成就算车把式有良心。” “我们这铁路,价钱是人家的四分之一,日子是人家的六分之一,损耗几乎没有。大人,您要是货主,您走哪条道?” 曾国藩沉默片刻,憋出两个字: “火车。” 刘文泽继续说道: “单价就按这个价格来吧!等会儿就发上谕,以后全国的铁路都按这个价走,谁也不准擅自调价。” “还有,别光算单价,把整车的账、全年的账都算算,让诸位大人一次听个够。” 周文博继续说道: “先说客车,一趟列车挂十节,六节三等,四百八十人。两节二等,一百人。两节头等,六十人。” “两头对开,一天合计跑二百四十公里,八百六十九元,这是客车一趟的票钱。” 这么多,众人惊呼出声,连带着景寿的呼吸都有点重了。 周文博接着说道: “货车更了不得,一列货车挂十五节,每节装货两万斤,整车三十万斤。” “每斤每公里一毫,两头对开二百四十公里,七百二十元。” 周文博继续说道: “这每天少说来回各跑五趟客车,十趟火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刨去检修、淡季,按三百天算。” “客车全年能挣一百二十八万三千四百元,货车全年能挣二十六万六千四百元,加起来是一百五十五万” “扣掉所有成本,刨开人工煤耗和折旧大修,净落三十多万。” 满车厢的重臣瞬间炸开了锅。 景寿半天没说出话,反复拨算了好几遍,还是不敢相信: “这才一条一百二十公里的小铁路,一年就能挣出一个水师学堂的开销来?” “这修铁路哪里是烧钱,分明是下金蛋的母鸡啊!” 第258章 而是皇陵呢? 刘文泽笑着说道: “你们现在才明白,我为什么拼着挨骂也要把这条铁路修起来?”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掠过的一片片良田,慢悠悠接着说道: “往后京汉、唐奉铁路通了,中原的粮食能直接运到关外,东北的大豆、煤炭能拉到南方。” “这买卖能做多大,税收能增多少,可不是一星半点。” “今天这条京津铁路,就是给全天下做个样子,让大家都看看,修铁路是能挣钱的。” “往后再修别的铁路,那些歪话邪话自然就少了。” 景寿这下彻底放下心来,连着点了好几次头: “大总统看得远,是我老糊涂了,只盯着眼前那点煤钱人工,没想到这么长远的去处。” “就按大总统说的办,这个定价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让内阁发文,昭告天下。” 说话间,火车头一声长鸣,车速慢慢降了下来,司机派人递话进来: “大总统,前面就是通州站了,再有一个半时辰就能到天津站了!” 刘文泽站起身,扒着窗户往外看,远远就能看见通州站的站房已经修得整整齐齐,站台上挤满了等着看热闹的百姓。 就在刘文泽等人还在坐火车赶往天津的同时,京城郊外的一座庄子内,挤满了失意官僚、落魄宗室和出旗旗民。 只听得“彭”得一声,一人将拳头砸在了桌子上,满脸失望的说道: “没想到,这鬼子刘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依然没将人命放在眼里。” 有一人出声附和道: “跟这种虫豸在一起,如何能治理好国家?” 又有人出声道: “如今天子蒙辱,形同傀儡,不,连傀儡都不如,形同囚犯,任由鬼子刘欺凌。” “我等饱读诗书,世受皇恩,岂可见他如此践踏天子威严?” 旁边一人痛心疾首地说道: “鬼子刘不死,清难未已!” “可惜,当年宋晋大人大事未成。我早上还想着豁出去在东直门城楼打他黑枪,没想到此贼竟然直接在城楼上待着,迫于无奈放弃。” 领头之人,开口说道: “诸位,现在不是抱怨之时,如今,我们所说惊扰祖坟安宁和风水的说辞,这鬼子刘全然不顾,我们如今之计,为之奈何?” 庄子里一时静了下去,只剩下阵阵叹息声。 有人梗着脖子先开了口: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夜里摸上铁路,把铁轨给他扒了!枕木撬了,道钉拔了,看他拿什么跑!” 旁边一人冷笑道: “你去?还是我去?就不说那么沉的铁轨我们谁扛得动。” “这沿线三里一岗五里一哨,巡道的卫兵抱着枪来回转,扒铁轨?你刚蹲下,人家枪子儿就过来了。”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硬来不行,咱们如今要兵没兵,要权没权,拿头跟人家碰?”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泄气,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就在这满堂愁云惨雾的时候,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一个干瘦老头慢悠悠开了口。 “诸位,都想岔了。”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一人出声问道: “朱大人,您有何计较?” 朱亦崂笑着说道: “当年宋晋大人为何失手,那是因为他话多,当时别跟鬼子刘废话,他不就得手了嘛!” “还好我当时丁忧,否则身为他的门生,我难免要去伊犁走上一遭。” “如今免了官职,被一撸到底,在乡庄上教几个蒙童糊口。” 旁人不耐烦的说道: “朱大人,你这个时候就别再说你以前当科道御史的光辉事迹了,我都听得耳朵里面要长茧子了。” 朱亦崂白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寻常百姓的祖坟,压了也就压了,那鬼子刘连活人都敢碾,还在乎几口棺材?” “可你们想过没有,要是铁路惊扰的不是寻常祖坟......” 他顿了顿,眼皮一抬,声音压得极低。 “而是皇陵呢?”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却一个接一个亮了。 “朱大人的意思是?” 金四爷身子往前探,没错,被逼着改姓的。 朱亦崂继续说到: “唐奉铁路往北修,过了遵化是什么地界?” “昌瑞山,东陵!列祖列宗的陵寝就在那儿葬着!火车日夜通行,黑烟冲天,声闻数十里,地底下的震动顺着龙脉往里钻。” “这叫什么?这叫震骇陵寝,惊动大行皇帝在天之灵!” “这顶帽子扣下去,莫说他一个总统官,便是皇上和太后,也接不住!” 堂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妙啊!从前压的是民坟,朝廷还能装聋作哑,如今吵的是皇陵,太后娘娘能忍?满朝文武还敢纵容鬼子刘胡闹?” “马兰峪的守陵旗丁,世受皇恩,家就安在陵寝边上,对修铁路本就一肚子邪火,正好为我所用!” 金四爷是久经场面的人,兴奋过后,压着手让众人安静: “朱先生,说细些,具体怎么办。” 朱亦崂继续说道: “要想成事,必须要争取人心,这头一桩,就是把这声势造起来。” “老朽来写底稿,联络几位御史言官,就从铁路直冲陵寝、坏龙脉上做文章,折子雪片一般往宫里递。” “再找几拨说相声的、唱莲花落的,把童谣撒到京城和遵化的街面上去,就说‘铁龙过昌瑞,祖宗不安睡’。这可都是杀人不见血的招数。” “等朝廷处理流言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说道: “那就是我们动真格的时候了!” 第260章 海军的基石 当天下午,火车一路疾驰,抵达了天津老龙头火车,直隶总督成琦等人带着属员到站迎接。 随着火车缓缓驶入站台,直隶总督成琦急忙向鼓乐手摆手示意,霎时间礼乐声起,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刘文泽等人在车厢上听着礼乐之声,纷纷伸出头向外张望,不时还挥手致意。 正当所有人沉浸在欢乐声时,曾国藩越听眉头紧得越厉害,越听越感觉头大。 连忙上前拉住景寿,低声说道: “景总理,这礼乐听着不对啊!” 景寿一头雾水,急忙问道: “怎么回事?哪里不对?这不是听着很欢乐吗?” 曾国藩急的满头大汗,赶紧说道: “这奏得是皇上才能用的畅春园御乐,这可是僭越啊!” 景寿一愣,不以为意,皇上怎么了? 他有几个师? 淡淡说道: “这哪里僭越了,办了这么久的差,我们还不能享受享受了?这御乐皇上听得,我们听不得?” 曾国藩赶紧劝阻道: “总理大人唉,这是一首曲子的事吗?我们要是不改,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僭越了?” “上不知尊,下不知卑,上下颠倒,阴阳失和,乾坤失序,长此以往,礼崩乐坏自此始矣。” 刘文泽看他们两个交头接耳,开口问道: “总理大人,曾王你们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景寿向曾国藩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很明确,你自己的意见,自己提。 曾国藩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刘文泽听完脸都黑了,这不是把自己架火上烤吗? 曾国藩见刘文泽毫无反应,试探的问道: “大总统,可否让下官先下去,招呼一声,让他们改换成别的曲目。” “等换了凯旋令,大总统再下车,这样可以避免有心人借题发挥,以此攻讦大总统!”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无碍,临时换乐曲倒显得我们心虚了,不就是一首御乐吗?我们就堂堂正正的享受了!” “可是大总统,如此以来礼崩乐坏......” 刘文泽抬手打断了曾国藩的发言,说道: “礼崩乐坏?以前周天子还听编钟呢,这个时候谁听?就算是皇上也不听了吧?” “事物是运动的、曲折的、向前发展的,我们没必要抱着老黄历不放。” 曾国藩急了,自己身为礼部堂官,自己带头违反礼制,这说不过去。 赶紧劝阻道: “大总统,这事传出去到底于您名声有碍......” 提起这个刘文泽更气了,没好气的说道: “我这名声还有下降的空间吗?区区污名而已,我就受着了。” “好了别说这个了,我们下车吧,别让成琦总督等太久了。” 曾国藩劝阻不成,只好跟着刘文泽等人缓缓走下车厢,刘文泽越过众人,径直走到成琦身边,不怀好意地说道: “制台大人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成琦躬身赔笑道: “大总统明鉴,下官仅仅是表达对大总统的敬仰之心而已。” 说着趁着别人不注意,从袖子里掏出一打银票,塞到了刘文泽手里,笑着说道: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刘文泽匆忙夺过银票,顾不上清点,直接塞到自己袖子里,匆忙环顾左右,低声说道: “这事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吗?不会私底下偷偷来!” 成琦赶紧说道: “这不是担心大总统日理万机,下官怕后面没有机会孝敬了!” 刘文泽强装淡定,开口说道: “这些年你在直隶还是有功劳的,朝廷不会忘了你的。” 成琦喜出望外,赶紧逢迎道: “大总统记得我等,就是下官等的荣耀。” 刘文泽微微颔首,看着旁边吹吹打打的鼓乐手,吩咐道: “以后这种马屁别拍了,也就是我不注意名声,换个爱慕虚名的,早把你按谋大逆处置了!” 成琦连连点头,赶紧说道: “下官谨记大总统的教诲!” 刘文泽继续说道: “走吧,带路,我们一同去码头,送别前去英国接船的人员。” 一行人鸣锣开道,直接达到了大沽口码头。 此时的码头上,早已经戒备森严,三步一杠、五步一哨。 海军总办大臣沈保桢、协办大臣琅威理、第一舰队提督黎兆棠早早得候在码头等候。 沈保桢抬头就看见成琦亦步亦趋地跟在刘文泽身后,笑的别说有多开心了。 猛地一拍大腿,草率了,应该去火车站迎接的。 急忙小跑到刘文泽等人身边,拱手说道: “大总统,总理大人还有诸位协理、总办,海军全体官兵已经集结完毕,请你们检阅!”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我们这次测试一下火车,顺道来送一下你们。” 沈保桢前面带路,带着刘文泽走到了接舰官兵面前。 黎兆棠一个文官突然间被提拔成为第一舰队提督,此时还诚惶诚恐,当即立正站好,敬礼道: “大总统,接舰官兵全体三百四十八人集结完毕,请示下。” 刘文泽看着面前这群官兵,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出身五花八门,有疍民,有旧绿营,有湘军,有团练还有长毛投靠的,但他们现在确是近代海军的基石。 刘文泽感慨万千,开口说道: “今天我不跟你们讲虚的,我们以前为什么打不过洋鬼子?” “因为人家船坚炮利,我们有海无防。此次朝廷花大价钱购买军舰,修建船厂,建设基地和码头,就是为了保卫我们的海疆。”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今天我们只有四艘铁甲船,以后我们会有十艘,四十艘,甚至上百艘。” “这是你们的挑战,也是你们的机遇,抓住这个机会,你们铁甲舰舰长、舰队提督乃至海军总办大臣,很有可能就在你们之中。” 所有官兵兴奋万分,高呼: “唯大总统命是从!” 刘文泽大手一挥,说道: “登船,出发!” 随着悠长的汽笛声响起,琅威理和黎兆棠带着官兵登上了租好的英国商船,驶离了码头。 送别官兵后,刘文泽正打算返回北京,明瑞急忙凑到刘文泽身旁,低声说道: “大总统,祸事了!” 第261章 生女不生男? 刘文泽正和成琦、沈保桢交代码头善后的事,闻言也不慌,笑着说道: “多大点事,慢慢说,天还塌不下来。” 明瑞凑到刘文泽耳边,低声说道: “恒泰让人从京里递消息过来,如今京城内到处都在散播谣言,说是我们修铁路破坏了龙脉风水。” “尤其是街上的小儿都在唱,铁龙过昌瑞,祖宗不安睡,一个传一个,半天不到就已经传到天津卫了。” “最离谱的人,有人说京津铁路压断了京城的地脉,以后这里的人生孩子,只能生女不生男......” 此言一出,一旁正在喝茶的景寿直接将嘴里的茶喷了出去,有好几丈那么远。 惊呼道: “什么玩意?生女不生男?这都是谁传出来的谣言啊?” 刘文泽更是一头黑线,此人是个高手,造谣抹黑的手段不逊色于自己。 就不说腐朽保守落后的大清国,就是现代社会都有重男轻女的。 这个谣言真的是抓住了用户痛点,对齐了用户颗粒度。 以前的谣言虽然传的沸沸扬扬,但是于大部分百姓无关,大家都是抱着吃瓜的心态。 这谣言要是不赶紧刹住,自己可真就犯众怒了。 刘文泽继续问道: “还有呢?再还有啥谣言?” 明瑞点了点头,迎着众人的目光,接着开口说道: “还有就是关于唐奉铁路的。” 景寿急忙问道: “这唐奉铁路到底怎么了?” 明瑞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说是唐奉铁路,一直往北修,冲着昌瑞山去了。” 景寿闻言,瞬间就明白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 “东陵!列祖列宗的陵寝就在那儿!他们这是冲着东陵去的!” 明瑞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他们说火车日夜冒黑烟,震得地动山摇,惊扰了大行皇帝的在天之灵,再这么修下去,祖宗一发怒,大清的国脉就要断在咱们手里。” 曾国藩听得额头直冒冷汗,说道: “大总统,民坟好说,压了赔钱就是,这皇陵……” 他没敢往下说,可意思谁都明白。 老百姓的祖坟,火车碾了也就碾了,老儒生滚下铁轨那场闹剧,百姓看个乐子也就散了。 可这回扣过来的帽子,是震骇皇陵,是惊扰列祖列宗。 这顶帽子太大,莫说他一个礼部总办大臣,就是景寿这个内阁总理,也接不住。 景寿急得直搓手,说道: “大总统,要不咱们先回京?” 刘文泽站起身,淡定说道: “回,现在就回。” “传令,车头掉头,回京!” 军令传下去,司机一通忙活,加水加煤,调头上行。 不到一刻钟,列车重新开动,黑红相间的机车头喷着浓烟,沿来路往北京疾驰。 头等车厢里,码头上那点喜气半点不剩,一屋子人围坐成一圈,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曾国藩先开的口,说道: “大总统,以下官之见,回京之后当立刻办三件事。” “第一,明发上谕,痛陈铁路之利,严饬造谣生事之徒。” “第二,着京师警察厅和调查局上街弹压,唱曲的、撒帖子的,见一个拿一个。” “第三,备齐三牲祭品,礼部派人去东陵祭告,安抚守陵旗丁。” 刘文泽靠在椅背上,等他说完才摇头,说道: “曾王,你这三条,一条都没用。” “上谕辟谣,你越辟,老百姓越觉得朝廷心虚,反倒坐实了铁路有鬼。” “再者说,现在的百姓就想着传宗接代,要是他们真信了生女不生男,估计会直接掀了我们的铁路。” “还有上街拿人,拿得过来吗?嘴长在人家身上,你今天拿了唱曲的,明天他改成说相声的,后天躲被窝里讲,你还能把全京畿的嘴都缝上?” “至于祭告东陵……”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咱们前脚去祭陵,后脚他们就敢说朝廷认栽了,是铁路真惊扰了祖宗,否则你祭什么?” “这事必须抓到幕后主使,将其凌迟处死,没有人推波助澜,才可以平息谣言。” 周文博一直听着,这会儿缓缓开口: “大总统的意思是,这谣言不是从老百姓嘴里长出来的?” 刘文泽瞥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废话,老百姓懂什么昌瑞山?他们连东陵在遵化哪边都未必说得清。” “你听听这童谣,铁龙过昌瑞,祖宗不安睡,押韵对仗,张口就来,这是乡野村夫编得出来的?” 车厢里顿时一静。 周文博点头道: “是了,这是掐着朝廷的七寸来的,背后出主意的,是个懂行的老手。” 刘文泽反倒是对皇陵不以为意,他还能爬出来打我不成? 这个生女不生男确实是不好应对。 火车在通州站没停,一路直奔北京。 日落时分,列车稳稳停进东直门车站。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安清郡王府,议事厅灯火通明,恒泰站在地当间把京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文泽扶着额头,就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什么事啊? 听完恒泰讲话,刘文泽开口说道: “大家都说说看,这事我们要如何应对?” 景寿开口说道: “实在不行,我们先把京城内外的茶馆给封了,把说相声的,唱戏的都先抓起来,阻断谣言。” 曾国藩出声说道: “不妥不妥,如此一来不就更激怒民愤了吗?” 周文博开口说道: “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把惊扰皇陵的事定下来,这要是搞不好......”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了周文博发言,开口说道: “皇陵听着重要,实际上不重要,现在更应该把生女不生男的事平息了。” 周文博一愣,疑惑地说道: “这比皇陵还重要?这要等怀胎十月才能验证吧?到时候等有人生了男孩,不就不攻自破了!”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问题是我们有十个月时间吗?十个月,这谣言都能传遍整个中国了!” 大殿内气氛越来越紧张,景寿点了点头,说道: “大总统说得对,这个谣言比惊扰皇陵还要重要。” “老百姓掏银子娶媳妇,为的就是传宗接代,只要有人生了女孩,一定会把帽子扣到我们铁路上面。” “届时引发动荡,恐怕......” 第262章 把水搅浑 此言一出,恒泰本来就坐不住,猛地站了起来,说道: “还哪里有恐怕,再耽搁都要一定了!” “我们派兵封茶馆、封戏园子,传谣的抓一批,挑头的杀两个,把脑袋往城门口一挂,我看谁还敢嚼舌根!” 曾国藩没好气地说道: “你快拉倒吧,前儿开车碾人那档子事还没过去,你再杀一批,明儿满城就该传朝廷杀老百姓灭口了。” 恒泰梗着脖子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干等着?” 景寿手足无措,喃喃道: “辟谣不行,抓人不行,等着也不行,这……这是个死局啊。” 刘文泽靠在椅背上,两眼放空,天人交战。 这帮造谣的走的根本不是讲道理的路子,讲的是人心。 你跟信风水的人摆数据,跟盼儿子盼红了眼的人讲科学,那是找死。 后世那些辐射、转基因、抢盐的谣言,专家辟了几十年,辟动了吗? 没有。 科学的武器打不赢玄学的敌人,那就只能抄敌人的家伙。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我有主意了,这谣言,与其辟谣,不如把水搅浑。”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周文博问道: “搅?怎么搅?” “我问你们,如今街上有几种说法?” 恒泰张口就来: “一种啊,铁路断地脉,主生女。”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是了,就一种,所以它才吓人,因为老百姓没得选,不听也得听。” 刘文泽继续说道: “可要是一夜之间,街上冒出八种说法,十个先生九套词,自己先打得头破血流,老百姓该信谁?” “他谁都不信,人一旦不知道该信哪个,就不慌了,回家该吃吃该睡睡。” “谣言最怕的从来不是官府辟谣,是同行太多。” 一屋子人听得半懂不懂。 刘文泽看向曾国藩,问道: “曾王,钦天监归礼部管着吧?” 曾国藩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 “归礼部考核……大总统又要礼部做什么?” 刘文泽慢条斯理地吩咐: “你回去找钦天监监正,再亲自跑一趟白云观,请两位白胡子最长、看着最像活神仙的老道出来,登坛说法。” “说辞我都替他们想好了,火车头喷烟吐火,那是离火之精,纯阳之物。” “车轮轰隆,其声如雷,《说卦》里讲得明白,震为雷,震为长男。” “汽笛一响,声闻十里,那是阳气发越,催丁宜男。” “所以这铁龙压的根本不是什么地脉,铁路所到之处,阳气蒸腾,主添男丁,是一等一的吉兆。” 曾国藩听得嘴角直抽,半晌才道: “大总统,震为长男,确有出处,可这一通附会……” “钦天监是观天象、定历法的衙门,白云观是清修的道场,让他们上街替铁路吆喝,这是怪力乱神啊!传出去,礼部的脸往哪儿搁?” 刘文泽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人家拿怪力乱神泼咱们脏水的时候,跟你讲过脸吗?” “曾王,我只问你一句,你是要礼部那张脸,还是要这条铁路?” 曾国藩张了张嘴,到底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起身拱手,有气无力道: “……下官明白。” 刘文泽又补了一句,说道: “告诉监正和老道,说辞编圆乎些,五行八卦、紫微斗数,能用上的都用上。” “记住,造谣也得讲个货比三家,咱们这家,得是金字招牌。” 曾国藩苦笑着应了。 刘文泽的目光转向恒泰,吩咐道: “接下来就轮到你们调查局出场了。” “你去安排,挑几十个家里刚添了小子的,优先挑铁路工匠、脚夫、车夫的家眷,里头再混几个咱们自己的人。” “红绸扎花,锣鼓唢呐,热热闹闹去东直门火车站送匾。” “匾上写四个大字:铁龙送子。下头落一行小字,什么承蒙铁龙庇佑、一举得男之类的,让他们把胖小子举过头顶,当着全城人的面道喜。” 恒泰眼睛发亮,随即又挠头,问道: “大总统,火车才通了几天,这小子总不能是坐了火车才有的吧?明眼人一瞧……” 刘文泽开口说道: “你傻啊,铁路修了几年?三年。” “几万工匠沿着铁轨扎了三年工棚,沿线村子里添的小子还少了?” “老百姓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个讨彩头的由头。” “赏钱给足,送一块匾赏五元,抱来的胖小子一个一元红包。再把说书的人喊来,满四九城宣传,务必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恒泰领命坐下。 安排完这事,刘文泽继续说道: “下面我们再说说皇陵的事,这谣言明摆着,是冲着宫里,冲着我来的。” “这条线,一个人都不许抓,一张帖子都不许没收。” “调查局暗探也好,明探也罢,给我彻底把大网撒下去。” “童谣的是谁写的,帖子是哪家石印坊印的,又是谁传播的,银子都是从哪里来的,一笔一笔记清楚” 恒泰急了,问道: “大总统!这又是为何?明明顺着帖子就能摸到人!” 刘文泽笑着说道: “摸上来几只虾米,放跑了后头的王八,亏不亏?” “我们这一次放长线,钓大鱼。既然他们拿皇陵做文章,绝不是单纯造谣这么简单,必然有后手。” 周文博若有所思,问道: “大总统料定他们还有后手?”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等着瞧吧,再过些日子,必有人坐不住撺掇着宫里下旨,请皇上率文武百官亲赴东陵祭告祖宗,说不定,还得‘请’我一块儿去。” 满厅哗然,明瑞腾地起身: “那大总统万万去不得!” 刘文泽笑着说道: “我还没有这么傻,明知道有危险,还往里面钻,但是并不妨碍我们把他们给钓出来。” “到时候我们京里京外同时收网,我们瞧瞧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在背后使诈!” 第263章 登坛做法 散会后,众人各自领命,鱼贯出了议事厅。 曾国藩一路叹气,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清誉就要栽在这桩差事上。 骂归骂,差事还得办。 第二天一早,曾国藩连朝服都没换,先去了钦天监。 汉监正杜春融听说曾郡王大清早登门,吓得鞋都穿反了,急忙跑出来迎接。 刚出门,曾国藩一股脑就把来意统统说给了他,杜春融听完僵在原地。 惊呼出声,说道: “中堂,您再说一遍?让钦天监......让钦天监替铁路站台?” 紧跟着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 “不行不行,中堂,钦天监是观星定历的,铁路断不断地脉另说,让我张嘴讲铁龙宜男,这话传出去,钦天监三百多年的招牌,就砸在我手里了!” 曾国藩黑着脸,冷冷说道: “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大总统的吩咐,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大袖一挥,作势就要离开...... 说到这个自己可就不困了,杜春融急忙上前拉住曾国藩,挤出一个笑脸,迎合地说道: “郡王明鉴,大总统的差事那自然是第一等的差事。您就瞧好了吧,这事我给您办的明明白白的!” “我刚才推算了一下,东方苍龙,龙,阳物也......火车者,铁龙也,主丁口繁衍...宜生男。” 曾国藩冷冷地白了他一眼,竟然还敢不买自己的账,冷声说道: “真的不勉强?” 杜春融不停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赶紧说道: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为朝廷分忧是下官应尽的本份。” 曾国藩又白了他一眼,冷冷说道: “既然如此,那去白云观安排道士的差事我也一并交待给你,要是办砸了......” 杜春融闻言错愕,手指着自己,说道: “什么?这事让我去办?” 曾国藩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我可听说是庙街苦寒之地,那江北省的巡抚一直没人去,到时候我就保举你去!” 杜春融浑身冷汗直冒,庙街那是人能待的地方吗? 赶紧躬身说道: “曾王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差事办砸了, 我提头来见。” 送走曾国藩后,杜春融顾不上其他,急忙坐着轿子,赶往白云观。 白云观馆主听闻监正大人大驾光临,急忙出大门迎接,听杜春融吩咐完毕后,监正都惊呆了。 大声说道: “还请监正大人收回成命,我白云观乃清秀之地,怎么可以诓骗信众......” 杜春融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放下,看都没看观主一眼,冷冷说道: “你们的度牒我可是有权作废的!仔细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观主闻言,脱口而出: “还考虑什么?能为朝廷分忧是在下的福分,还请监正大人安排!” 杜春融白了他一眼,软骨头! 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马上安排老道登坛做法。” 观主凑到杜春融身旁,笑眯眯问了一句: “监正大人,这登坛的香火钱,朝廷出多少?” 杜春融被噎了一下,竟然敢找我要钱? 要不是现在都察院盯得紧,以前你给我送钱,都找不到门路的好吗? 冷哼一声,淡淡开口道: “你的度牒......” 观主赶紧说道: “为朝廷当差怎么能张口闭口就是银子,这法事我们白云观自己出。” 心里不停地埋怨杜春融,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崇祯除外,竟然光想马儿跑,不想马儿饱。 杜春融径直走出了白云观大门,临了,回头看了观主一眼,说道: “办好了,大总统的赏赐少不了你的!办砸了,庙街的那个洋鬼子教堂,我就给你改成道观!” 观主急忙说道: “大人放心,这坛,贫道包了。明日就是黄道吉日,观里设七七四十九盏灯的清醮,贫道亲自登坛。” 送走杜春融后,观主急忙吩咐道: “快请几位老道长来,明天我们办法事。” “再把大门口的对联换了,就写‘铁牛开出千年运,铁龙送来万代丁’,横幅就用雷车毓庆’就好。” 一声令下,整个道观瞬间就忙碌了起来,显然大家都清楚庙街苦寒之地,撒尿都要拿根棍子。 第二天一早,白云观观门大开,四十九盏琉璃灯从山门一直摆到坛场,烟雾缭绕,仙气飘飘。 杜春融不放心,亲自带着钦天监的人过来压阵。 法坛下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善信,这场面人山人海! 时辰一到,观主亲自带着几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穿着鹤氅,捧着罗盘登坛,念念有词: “太上道祖托梦降下法旨,火车者,铁龙也,连四方之交通,镇九州之邪祟。” “自刘基毁各地龙脉以来,天下不宁,多有灾祸,今大总统引西洋道士,建铁路,以金代土,重铸国脉,护佑华夏,尔其钦哉!” 杜春融整个人瞪大了双眼,这人竟然这么专业? 观主又继续讲了震为长男、离火纯阳的说法,讲的有鼻子有眼,听得围观的老百姓连连点头。 没等这边法事做完,东直门火车站那边已经响了锣鼓。 几十个抱着白胖小子的妇人,身上披着红绸,被恒泰安排的人领着,热热闹闹往站台上走。 最前头那户,男人是修铁轨的石匠,媳妇上个月刚生了大胖小子,拿着赏钱笑得合不拢嘴。 举着娃对着周围的人喊: “可不是嘛!我们娃他爹修了三年铁路,我这头一胎就是带把的!要我说,这铁龙真的送儿子!” 这话当天就顺着茶馆说书人的嘴,传遍了四九城。 没出三天,原先闹得满城风雨的谣言,就这么稀里糊涂淡了下去。 朱亦崂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气坏了,长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喃喃自语道: “这算什么?等皇陵震动,我看你还怎么沉得住气?” 第264章 他堵得住吗? 一连三天,北京城内的流言一日三变,到最后演变出了七八十个版本,老百姓被密集谣言冲击,根本不晓得该相信哪一个,最后选择全都不信。 朱亦崂此时此刻显然是明白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朝廷中的衮衮诸公,这些人其中必有高人,不全是酒囊饭袋。 看来接下来,依然还是要从皇陵下手。 正思虑间,朱亦峭急忙跑到院子里,高声说道: “哥,完了,全完了!” 朱亦崂白了自己弟弟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嚷完了?毛毛糙糙的,一点心气都沉不住。” 朱亦峭喘着粗气,大口说道: “哥,您给个准话,下面怎么办?再不想辙,前头那些银子全打了水漂!” 朱亦崂摆了摆手,淡淡道: “银子的事往后放,市井小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不能耽误正事。” 朱亦峭一愣: “正事?” 朱亦崂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手指往北一点,点在遵化昌瑞山的位置。 斩钉截铁的说道: “皇陵,老百姓的嘴,鬼子刘堵得住。可祖宗的嘴,他堵得住吗?” 堂屋门帘一挑,金四爷从里间出来,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沉声问道: “朱先生,皇陵的话前头童谣已经传过了,铁龙过昌瑞,祖宗不安睡,可朝廷装聋作哑,硬是不接招。老话重提,管用?” 朱亦崂笑了笑,回身坐下,继续说道: “老话不管用,得加新料。四爷,我问你一桩事。同治元年,朝廷在南京排了多大的场面,逼着皇上祭拜明孝陵,对着朱洪武的坟三跪九叩,这事你还记得吧?” 金四爷脸色一沉,拳头攥得死紧,沉声说道: “怎么不记得!奇耻大辱!咱们大清的皇上,去叩汉家亡国之君的祖宗,百官还都得跟着跪。传回京里,多少人在家哭了一天!” 朱亦崂接着说道: “这就是了,你们再想想,拜明孝陵,朝廷花了多少银子,仪仗多少,祭文写得多漂亮?可咱们自家的东陵呢?” “前两年裁旗,守陵的披甲裁了一茬又一茬,春秋两祭的钱粮欠着,陵里殿宇漏雨都拨不出银子修。皇上对着朱洪武的坟头哭得孝顺,自家列祖列宗的坟头,草长了三尺没人拔!” 堂屋里静了一瞬,朱亦峭的眼睛一点点亮了。 朱亦崂慢条斯理接着说道: “从前咱们只说铁路压陵,那是一桩事,刘文泽还能拿奇技淫巧搪塞。如今咱们把两桩事捆在一处说,列祖列宗为什么发怒?” “一怒子孙拜错了坟,拜明陵不拜祖陵,数典忘祖。二怒黑铁龙压到了昌瑞山的龙脉上,朝廷却不闻不问。” “这话一出去,四爷,你说太后娘娘夜里睡得着吗?那些心怀皇上的文武臣工们,他们坐得住吗?这已经不是铁路修不修的事了,这是皇上不孝、朝廷欺祖的大事!” 金四爷重重一拍大腿,笑着说道: “毒!先生这一刀,奔着他的命根子去的!鬼子刘不是要搞满汉一家吗?咱们就让旗人看看,他为了汉人的铁路,把咱们的祖宗糟践成什么样了!” 朱亦峭急着问: “那具体怎么办?哥,您吩咐。” 朱亦崂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这鬼子刘诡计多端,狡诈无比,毫无底线,这次我们必须上一些真正的硬货” “头一桩,就是让祖宗真的‘怒’一回。” 朱亦峭满头问号,问道: “这祖宗怎么发怒,总不能让先帝的牌位把鬼子刘给拍死吧?” 朱亦崂怒骂道: “肤浅,你让多读书跟害了你似得。” “马上给我们的人传信,让想办法潜入东陵,偷偷做下面几件事。” “用红矾水给神功圣德碑亭的石麒麟,抹出两道血泪,放出风去,就说奸贼当道,麒麟泣血。” “再往东陵的井里,倒铁屑、扔死物,如此一来打上来的水就是红水,我们就说这是铁龙斩断了龙脉,这是龙的血水。” “再毒死守陵的几只神鹿、神鸦,那都是祖宗陵前的灵物,灵物暴毙,由不得他们不信。” 朱亦崂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使劲使银子,让乞丐到处传唱我刚编好的童谣。” “昌瑞山,血泪淌,拜明陵,忘祖堂。黑铁龙,压陵墙,官不祭,国脉亡。” “老词换新词,拜明陵这三个字,三天内务必传遍京城和遵化。茶馆、卦摊、井台、营房,有人的地方就得有这句话。” 朱亦崂接着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最后一件事,就是逼宫,等前面的事都办完后,我们再让那些还没有被鬼子刘迫害的大臣联名递折子。” “题目就一个,请皇上效法古礼,率文武百官亲诣东陵祭告列祖列宗,昭告天下,拆除唐奉铁路,填平路基,以安祖宗之灵。” “绕过内阁,直接收买宫里的公公,把折子递给母后皇太后,相信母后皇太后看完一定会心动,必然会安排祭祖的事。” “只要鬼子刘到了东陵,守陵旗丁一涌而出,让他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金四爷一一应下,又问: “日子呢?” 朱亦峭听到这儿,反倒冷静了些,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哥,旨意就算请下来,鬼子刘就会去?万一他称病不去,咱们岂不是白忙?” 朱亦崂眼神变得凌厉,继续说道: “那我们就把他要去的这件事给做实,只要他进了宫,我们就到处宣扬他也要亲祭先帝,给列祖列宗赔罪。” “再者说,皇上亲祭,百官扈从,他一个做臣子的称病不去?那就是心里有鬼,就是默认了铁路惊陵、欺君罔祖。” “到时候,上有君臣大义的名份压着他,下有百姓众口一词威逼他,量他也不敢推脱。” “只要他去了,那地方,可就由不得他了。” 第265章 天机不可泄露! 金四爷疑惑地问道: “可是鬼子刘素来贪生怕死,他必然是大队新军随行,我们如何才能得手?” 朱亦峭也附和道: “是啊,上次宋学士的死士混在仪仗队里丢炸弹,都让他逃过一劫,我们要如何刺杀他。” 朱亦崂冷哼说道: “这一次,我们加大剂量,我决定派苦力怕捆满炸弹,靠近鬼子刘,猛地扑上去,抱住他,再引爆炸弹,必然能置他于死地。” 金四爷一脸懵逼,急忙问道: “朱先生,这苦力怕是什么?” 朱亦崂笑着说道: “就是我从守陵旗丁中选拔出来的,不怕死的苦力,简称苦力怕。” “好了,现在别在纠结这些事了,赶紧按刚才所议的,把差事都办好了。” 朱亦崂随即唤来了自己的心腹,安排道: “德海,你的委屈,四爷都跟我说了。如今有个机会,能为列祖列宗出这口恶气,也能为你们这些被裁的弟兄讨回旗粮,就看你敢不敢。” 德海一抹脸,眼里全是血丝,厉声说道: “先生吩咐,奴才这条命,早就是烂命一条了。” 朱亦崂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好,你下去安排,朝廷一旦下旨祭陵,太牢、供桌、果品、纸钱、酒醴,礼部那些人肯定会按惯例从守陵旗丁中抓差。” “我要你安排妥当,让我们的人全混进去,顶了这个差事。” 正说着,朱亦峭从桌下搬出一个木匣,打开,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火药包,油纸裹着,边上还放着一把铁钉、铁砂。 继续说道: “到时候,每人缠二十斤火药,只要刘文泽三跪九叩,就冲上去抱住他,引爆。” 德海的呼吸粗了起来,喉结滚了滚,吞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先生放心,我这条烂命能换鬼子刘一命值了!” 朱亦崂又继续说道道: “家里的事不必挂心,每个动手的弟兄,安家费五百银元,今夜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另一半亲手交到妻儿手上。” “将来四爷重整朝纲,守陵八旗的旗粮恢复,还要加饷,你们的儿子,顶你们的缺。” 德海重新磕了个头,声音发狠: “先生,奴才这条命就交给你们了!” 朱亦崂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但有一条,都给我记住。” “动手之前,谁也不许跟鬼子刘说一个字,扑倒他点火就是。” 德海走后,朱亦峭还有些不放心,担忧的问道: “哥,四十个人,几百斤火药,这么大动静,调查局那帮鹰犬......” 朱亦崂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所以让你分三批买,鞭炮作坊、猎户、旧绿营的路子都走,化整为零。” 就在朱亦崂紧锣密鼓地安排的时候,不恒泰把一沓密报轻轻放在刘文泽面前,低声说道。 “大总统,暗桩昨夜密报,都查清了,这几天马兰峪守陵旗丁里面有异动!” 刘文泽拿起密报,翻了两页,嘴角翘了起来,把纸往桌案上一放,慢悠悠说道: “行啊,这帮人还不死心,又折腾到东陵去了。我说这几天谣言慢慢下来了,合着憋着个大招等着我呢。” 恒泰站在一边,沉声回道: “大总统,人我们已经盯牢了,潜进去的那几个探子,还有买火药的路子,我们都摸得门清,现在动还是不动?” 刘文泽笑着说道: “急什么,人家都摆好局等我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扫了人家的兴?” 恒泰一愣,急忙问道: “您真打算去?这明摆着是鸿门宴啊,刀都架脖子上了!”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鸿门宴怎么了,当年刘邦还敢去呢,我手底下好几万新军,还怕他们几个杂鱼?” “既然亦崂亦峭找死,那我就成全他们。他们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正好把东陵那些烂事一并清了。” 恒泰急忙问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 刘文泽将右手食指贴近嘴边,轻声说道: “嘘!天机不可泄露!” “对了,去司法部大牢里看看有没有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凡是干这个营生的人都给我组织起来,我有大用!” 恒泰摸不着头脑,低声问道: “大总统,我们找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干嘛?”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你提醒我了,他们确实上不得台面,这样吧,给内阁递个条子,让他们发个上谕,就说成立文物局。” “这些人,就是我招募的国营盗墓,啊不对,抢救性发掘文物工作队。” 恒泰就是再傻,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寻常,急忙手指着刘文泽,不停颤抖,惊呼道: “大总统,你莫不是想盗......” 刘文泽没好气的说道: “说那么难听干嘛?我们这是抢救性发掘!” “天塌下来,就让亦崂亦峭担着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把他们凌迟处死,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恒泰怔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懂了!他们给咱们递刀子,咱们就顺着接过来,直接掀了他们的老巢!” 刘文泽笑着摆了摆手,慢悠悠接着说道: “那些个东西埋在地底下,百年千年都烂着,拿出来整理整理,放进博物馆让老百姓开开眼,不比烂在土里强?” “反正人家已经把‘欺祖’的帽子给我扣好了,我要是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人家给我搭的这个台子。” 恒泰这下彻底回过神来,连忙拱手应道: “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调查局那边先盯着,不动声色把人都看住,回头我就去大牢里挑人,连夜把文物局的牌子给挂起来。” 刘文泽抬手拦住他,说道: “不急,戏要做足,朱亦崂不是等着折子递到太后那儿吗?咱们就陪他演。” “你叮嘱底下的人,盯紧了就行,别打草惊蛇,让他们安安生生把所有准备都做完,咱们再来个一网打尽。” 恒泰领了命,转身刚要走,刘文泽又开口喊住他,吩咐道: “让随行的新军多带点弹药,东陵地方大,真要是打起来别给我掉链子。” “还有,让调查局把朱亦崂安插在宫里的线头都记下来,等完事了一块儿算总账,一个都别漏了。” 恒泰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屋里头就剩刘文泽一个人,忍不住嗤笑一声。 朱亦崂啊朱亦崂,你以为拿祖宗陵寝当幌子就能逼死我? 不知道挖祖坟这事儿,我是专业的? 大胆猜一猜我挖过多少? 第266章 等着猪自己往案上躺 都察院湖广道御史文焕,这几天正坐卧不宁。 前些天,有自己相熟的人找上门来,请自己去见位故人,一进偏院就觉得自己上贼船了。 他一进门,朱亦崂就开门见山把谋划吐露了一个干干净净。 文焕就着灯看了一遍,手抖个不停,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这下心里恨死了拉自己来的故人,急忙说道: “亦崂兄,这折子一上,鬼子刘岂能善罢甘休?宋晋宋学士,前车之鉴啊!” 朱亦崂慢条斯理的说道: “宋晋败在孤掌难鸣。文兄,这回不一样。东陵的兆头已经应了三天,麒麟泣血,龙脉流血,满城谁不知道?” “文大人这可是顺应人心,以后必然青史留名啊!” 金四爷在旁边沉声补了一句: “文御史,这头一份,就是将来史书上的直臣第一。大事一成,你文家的名节,比那铁路还长。” 文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末了把心一横,提笔蘸墨,当场把底稿誊成了正折。 核心思想就是请皇上率文武百官亲诣东陵祭告,停撤唐奉铁路,以安祖宗之灵。 第二日一早,折子经金四爷买通的奏事处太监,连同陵户的呈状,径直送进了钟粹宫。 钟粹宫里,慈安太后拿着那道折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自打朝政归了内阁和那位大总统,她这个太后就剩下个空名分,平日里连宫门都少出。 可名分越空,她越怕一样东西,怕担不起祖宗。 这几天宫里的闲话本就没断过,太监宫女们私下里讲东陵的怪事,一个比一个说得活灵活现。 她连着两宿没睡安稳,一闭眼就梦见文宗显皇帝站在床前,铁青着脸不说话。 她攥着折子,想了好久,吩咐道: “来人,去请景总理入宫,先请景总理。” 她没敢直接请刘文泽,怕双方撕破脸面,连体面都没了。 景寿进了钟粹宫,慈安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宫女,把折子递过去,眼圈都是红的。 “景总理,你是知道我的,自打归政以来,外头的事我何曾插过一句嘴?可这是祖宗的事啊。” “东陵是先帝和列祖列宗安歇的地方,如今又是哭,又是流血,连神鹿都死了。” “先前拜明孝陵,我心里就不踏实,咱们自家的祖宗不祭,倒去祭朱洪武,如今可不就报应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近乎哀求: “景总理,你跟我交个底,这铁路,是不是真惊了陵寝?你别拿场面话糊弄我这个妇道人家。” 景寿把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手把折子一丢,直接摇头,说道: “太后,这上头的话,一句都信不得。” “太后可还记得史书上的陈胜吴广?当年他俩要造反,玩的就是鱼腹藏书、篝火鸣狐这一套。” “如今麒麟泣血,龙脉流血,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罢了。糊弄九百戍卒的把戏,如今糊弄进太后的宫里来了。” 慈安怔怔听着,半晌才道: “可那么多人都亲眼瞧见了......” 景寿口气很硬,直接说道: “三人成虎,太后若不信,臣马上派人去马兰峪查,查不出是人捣的鬼,臣把这颗脑袋搁在钟粹宫门口。” 慈安被他说得将信将疑,手里的帕子揉来揉去,还是摇头。 哀求道: “万一呢?万一真是祖宗动怒,哀家担待不起啊。要不,把大总统也请来商议商议?” 刘文泽其实已经到了宫门外,景寿前脚进,他后脚就到了宫里。 进殿行了礼,慈安反倒先慌着让人看座,语气比对景寿又客气了三分,战战兢兢把折子递过去,只等他发作。 在她想来,铁路是刘文泽的命根子,祭陵、停路,他岂肯答应? 谁知刘文泽翻完折子,往膝上一放,竟笑了,说道: “臣当是什么事,祭祖啊,该去。” 慈安当场愣住了。 刘文泽继续说道: “太后,列祖列宗的陵寝在那儿,子孙去磕个头,天经地义。” “别说折子上写了这些,就是没写,皇上渐渐大了,也该去东陵谒一回陵,让祖宗瞧瞧皇上如今的模样。” “铁路惊陵的鬼话,空口辩白没用,臣陪太后皇上去,亲眼去看。” 慈安万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竟有些感激,连声道: “大总统深明大义,深明大义。” 刘文泽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这一次我们就坐火车顺路过去,又快又稳,半日便到,省得在土路上颠簸三四天。” 一听 “火车” 两个字,慈安脸上刚退下去的血色又没了。 那些铁龙断脉的话,她可一句没少听。 她正迟疑,坐在一旁的小皇帝先坐不住了。 皇帝今年九岁,一听火车俩字,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拽着她的袖子直晃: “皇额娘,儿臣要坐火车!儿臣要坐那个冒烟的!” 慈安被晃得没了主意,看看一脸期待的皇帝,又看看笑吟吟的刘文泽,到底把心一横,说道: “就......就依大总统的。” 景寿垂着头,胡子一抖一抖,憋笑憋得辛苦。 他算看明白了,刀早磨好了,就等着猪自己往案上躺。 当日定下,九月二十,皇上奉东太后,率文武百官,乘火车亲诣东陵。 消息传回庄子,朱亦崂拍案而起,满脸通红。 “天助我也!他不仅去,还坐火车,还带着太后皇上!这回他是自己钻进笼子里,想跑都没处跑!” 他连夜传令德海准备好苦力怕,准备伺机而动。 金四爷换了宗室礼服随驾,只等大事一成,出来主持局面。 朱亦崂、朱亦峭兄弟留守庄子,摆了酒,专等昌瑞山的捷报。 九月二十,天刚蒙蒙亮,东直门车站戒备森严。 一列专车停在轨道上,等母后皇太后、小皇帝和文武百官都等车后。 刘文泽亲自在站台上巡查了一圈,确定了没有炸弹才登车启程。 火车过通州,走蓟州,半日工夫,石门站到了。 石门是东陵的门户,往北三十里就是昌瑞山。 站台上,仪仗、轿辇、护驾的新军摆得整整齐齐。 张英的新军第二师以护驾为名,在站外里三层外三层列了阵。 舞台已经搭好,就请他们登台唱戏了。 第267章 好戏上演 站台上,张英凑到刘文泽身旁,低声说道: “大总统,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收网!” 刘文泽点了点头,又冷哼一声,说道: “替身都准备好了没有?” 张英低声说道: “已经准备好了,都是用监狱里的死囚冒充的,天黑了别人隔着大老远绝对认不出来!” “哼!” 刘文泽继续说道: “可惜了我这套行头,花了不少银子呢!” “下去安排吧,我跟在后面看看这些人都有什么招数?” 张英带着亲信押着“刘文泽”远远跟在仪仗的后面。 张英离了好几米远,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还是刘文泽鸡贼,竟然想到用替身鱼目混珠,就是为啥押着替身的差事落到自己头上了。 这不应该让恒泰去办吗? 张英一边无限遐想,一边押着“刘文泽”,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东陵。 刘文泽远远跟着,心里感慨万千,竟然这帮人没想到在路上动手,九成九估计要在祭祖的时候给自己来一顿大的。 第二天一早,曾国藩颤巍巍地走上祭台,身为礼部总办大臣,这差事当真是推无可推。 显然内阁阁员都知道有好戏上演,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都称病没来,只有自己和内阁总理大臣景寿避无可避,硬着头皮来了。 结果倒好,好戏一开始,景寿就尿遁了,就剩自己主持仪式,等这事结束,礼部的差事一定要辞了去。 见时候差不多,曾国藩高声说道: “吉时到,祭陵仪式开始!” 话音刚落,鼓乐声呜呜咽咽吹了起来,“刘文泽”低着头,跟着百官一步步往隆恩殿走,腰板都绷得笔直。 周围的守陵旗丁一个个眼神不对,眼神一个劲往这边瞟,手都不自觉往腰上摸。 德海混在抬供桌的旗丁里,眼角死死黏着“刘文泽”的后背,手心全是汗,火药包的油纸都浸得发潮了。 就等着“刘文泽”跪下去叩首的那一刻,直接扑上去点火。 一步,两步,离香案越来越近,德海的呼吸都快停了,指尖已经碰到了引线,就等着那一声“大总统上香”。 就在这时,突然就听见神道那边突然一声哨响,紧接着就是新军举枪的哗啦声! 张英在远处高声喊了一句: “有刺客!封闭神道,一个都别放走!” 德海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转头就看见周围的新军已经端着枪围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全对着这帮混进来的旗丁。 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文武百官瞬间炸了窝,哭喊声一片,乱成了一锅粥。 德海咬了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扯了身上的外衣,露出缠得满满当当的火药,嘶吼一声,就往“刘文泽”扑过去: “刘贼,拿命来!” 他刚扑出去两步,就听见砰砰几声枪响,子弹直接打在了他胸口。 德海闷哼一声,直直摔在地上,引线还没点就没了气。 剩下那些准备动手的旗丁一看露馅了,有的也跟着往外掏火药,有的转身就往树林子里跑。 可四周全是新军的人,枪声响了不到一刻钟,三十多个人全被按在了地上,一个都没跑掉。 张英带人搜完身,快步跑到真刘文泽躲着的树林子里,拱手回话: “大总统,全拿住了!一个漏网的都没有,搜出来三百多斤火药,全缴了!” 刘文泽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叶,慢悠悠走出来,笑着说道: “行啊,手脚挺快,走,咱们去瞧瞧这帮死士。” 他走到被俘的旗丁面前,扫了一圈,开口说道: “我刘文泽修铁路,是为了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能吃上饱饭,过上好日子,你们拿着朱亦崂的五百银元,就要来杀我,值当吗?” 这群旗丁低着头,没人吭声,有个年轻的憋不住,抬头吼了一句: “你占我们祖宗的龙脉,你欺师灭祖,我们就是死也要杀你!” 刘文泽听完乐了,蹲下来看着他: “小子,谁告诉你我欺师灭祖了?朱亦崂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拿命换?” “你家里老婆孩子,等你死了,朱亦崂会给你养吗?” “我告诉你,朱亦崂现在还在城里喝酒等着我的人头呢,你就是给他当炮灰的命。” 那年轻人一愣,脸色瞬间变了,张张嘴说不出话。 刘文泽站起身,拍了拍手,对张英说道: “把带头的几个关押起来,剩下的都发配到庙街去,告诉他们,老老实实种地,既往不咎。” 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心太善了,不行了,心不狠,立不住,只能把亦崂亦峭凌迟处死,解个闷算了! 安排完,他转头对跟过来的曾国藩说道: “曾王,你看,我说了都是把戏,你还不信。现在人赃并获,咱们该办正事了吧?” 曾国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 “大总统说的是,说的是,都听大总统安排。” 刘文泽抬头望着昌瑞山郁郁葱葱的陵墙,嘴角翘了起来: “朱亦崂给咱们送了这么大一份礼,咱们可不能辜负人家,文物工作队,该上工了。” 早就候在山脚下的文物工作队呼啦啦涌了上来,领头的两个光头,正是从司法部大牢提出来的发丘和摸金的老手。 得了刘文泽的令,当下就把早就画好的图纸铺开来,指着远处的一座地宫说道: “大总统,咱们就从这处开始?这处殿宇漏雨漏得厉害,正好借着‘抢救’的由头,名正言顺。” 刘文泽扫了一眼图纸,点了点头: “去吧,动静小点,先把里头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别给我碰坏了,碰坏一件,我扒你们一层皮。” “放心吧大总统!我们发丘中郎将的手艺可不是浪得虚名!” 说着,两人刚要打算带着百十号人扛着家伙干活,刘文泽抬手拦住了他们,吩咐道: “你们心急什么?” 说着向张英使了一个眼神,张英心领神会,出去办差了。 半晌,轰隆一声巨响传来,把慈安和小皇帝吓了个不轻,高声喊道: “出什么事了?可是祖宗动怒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滚了进来,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合地面,禀告道: “太后,皇上,大事不好了,守陵旗丁因为被裁旗,心怀怨气,造反了,他们把皇陵给炸了。” 慈安闻言脸色吓得煞白,浑身颤抖不止,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说道: “列祖列宗的江山,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帐内所有人低头不语,连守陵官兵都造反了,这气数当真是尽了啊! 听到爆炸声,刘文泽会心一笑,吩咐道: “皇陵遭劫,快派人去盗...去抢救性保护皇陵!” 一声令下,发丘中郎将带着摸金校尉一拥而上,开展考古抢救作业。 第268章 收网时刻 同治四年九月二十日,午时还没到,西冰库大酒店内挤满了人。 恒泰背着手在台阶上来回踱步,时不时还掏出怀表看一看,心里急的不行。 约好的午时三刻动手,怎么还不到啊! 万一东陵那边发生了变故呢。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恒泰猛跺一脚,大声说道: “兔崽子们,抄家伙,跟着老子我,拿人去!” “赵九鑫,庄子那头你亲自带,亦崂亦峭交给你们,别给他们好颜色看。” “金府给我封死,账房书房一封纸都不许往外飞。金四爷本人在东陵,张总办自会料理,不用咱们操心。” “宫里我亲自去,太后皇上不在宫,正是拿人的时候。” “都察院那帮官儿,就让警察去,手脚客气点,别吓着人家未来的直臣第一。” 底下人哄笑一声,四散而去。 警察厅抽来的八百号人早备好了腰刀手铐,跟着调查局的探子,一股股放出了门。 此时,城外庄子里,亦崂亦峭兄弟俩摆了一桌席,从中午就开始喝。 按路程算,东陵晌午前后就该有捷报,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只好一边喝一边给自己宽心。 朱亦峭喝得脸红脖子粗,带着醉意说道: “哥,等大事成了,别的我不要,我就要鬼子刘那个大总统府,那可是以前和中堂的府邸,听说里头连茅房都铺藏满了银子。” 朱亦崂嘴上训斥,眼里全是笑,说道: “出息!将来四爷重整朝纲,你我兄弟有拥戴之功,入阁拜相都是少说,你就是个兵部尚书的料子。” 朱亦峭嘟囔道: “哥,我这兵部尚书前头,怎么还带个署理?” “先署理,过两年转正。” “那金四爷呢?” “人家是宗室,自然要排在前头。” 朱亦峭不乐意了,正想再争,庄子外头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跟着砸门声一声比一声急。 他眼睛一亮,腾地跳起来,大声喊道: “捷报!指定是捷报!哥你坐着,我接去!” 他冲到前院,一把扯开门闩,扯着嗓子就喊: “可是昌瑞山的捷......” 捷字还没说完,迎面就挨了一脚,狠狠摔在地上。 门外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把他架住,膝盖往他腿弯一顶,朱亦峭扑通跪趴在地上,脸贴着门槛,啃了一嘴泥。 他扑腾着两条腿,大声说道: “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带队的探长蹲下来,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脸,说道: “朱二爷,我们等您这声捷报,也等半天了。” 堂屋里的朱亦崂听见动静不对,酒意醒了大半,抓起桌上一摞书信就想拿蜡烛点了。 刚店招,后窗哐当一声被人从外头踹开,两个探子翻身进来,一把将纸抢下,连烛台都顺手没收了。 探长踱步进屋,打趣道: “朱先生,烧什么呢,天儿还不冷。” 一眼看见桌上准备好的封赏名单,拿起来念了两行,乐得直不起腰,嘲讽道: “署理兵部尚书朱亦峭,哎哟朱二爷,官不小啊。” 朱亦崂还想垂死挣扎,大声喊道: “放肆!我乃朝廷......” 探长掏出画像比了比,说道: “行了行了,关起来门过家家,竟然自个都信了。” “快把我们的领班军机和署理兵部尚书押到西冰库去,这可以‘一品大员’,要用心伺候着!” 庄子上下五十多口,一个没漏,串成两串,四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押进城。 与此同时,恒泰带着兵马直冲后宫,来清洗宫禁。 那个收了金四爷银票、替他递折子的太监,正歪在值房里数银票,数一遍舔一下手指头,嘴里还哼着小曲。 “数着银子唱着曲,皇帝老子不及吾......” 正唱着,门砰地被踹开,银票满天飞,他手忙脚乱往怀里揣。 恒泰倚在门框上看完,才慢悠悠开口: “揣好了?揣好了就走一趟吧。” 太监尖着嗓子喊: “恒泰!奴才们是太后的人!” 恒泰一脚就将太监踹翻在地,脚踩在他脸上,不客气的说道: “你说你是太后的人,我还是大总统的人呢。” 半天工夫,宫里牵出十七八个太监,连两个天天给太后讲东陵怪事的小太监都在里头。 两人哭哭啼啼,说自己就是收了二两银子,照着教的话学舌,别的一概不知。 恒泰听完,冷冷说道: “再逼逼把你们舌头割了,走吧,西冰库有请!” 都察院那边,警察厅的人到的时候,湖广道御史文焕正战战兢兢。 自打折子递上去,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会儿怕东窗事发,一会儿又盼着大事一成。 刚还在宅子里等消息,警察们一拥而上直接把他摁在桌子上,捆了起来。 文焕高声大喊: “本官乃都察院御史,风闻言事是本职!你们凭什么拿我!” 带队的警察直接一个大逼兜招呼了过去,说道: “文大人,风闻言事是本职,谋逆刺驾也是本职?” 文焕两腿一软,被人架着胳膊拖出大门,脸埋在胸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折子上列名的、画押的、递过门生帖子的,一天拿了十一二个。 剩下的零碎也没漏。 采买火药的鞭炮作坊掌柜被堵在铺子里,地窖起出半屋子硫磺硝石,当场尿了裤子。 教乞丐唱童谣的乞丐头子一进门就喊冤,说给俩窝头就让唱个曲儿,谁知道唱的是什么。 当天夜里,恒泰接着吩咐道: “马上用刑,把证据都固定好了,明天就递到司法部去。” “再派人快马加鞭,把这里的消息递到东陵去!” 赵九鑫躬身说道: “大人,我们可以加开一辆火车,单独报消息过去,明天一早大总统就能接到消息!” 恒泰点了点头,吩咐道: “那就这么安排,快去办吧!” 东陵这边,刘文泽还在亲自督办“抢救”皇陵。 第269章 清点大半 此时的东陵边上,打起了一溜溜长鹏,作为临时的仓库。 时不时有人从里面抬出来一箱箱财物,周文博在一旁清点。 每抬出一件,周文博就对照着册子一笔一笔记清楚。 “九龙宝剑一柄......” “一百零八颗东珠......” “平定准噶尔图一副......” 负责清点的书吏在旁边唱一件,记账的书吏就写一件,两人分工配合,清点着搬出来的财物。 周文博坐在旁边,对着记账的书吏说道: “老登,你可要给我记仔细了,这些财物可比我这个总办脑袋还重。” 记账的书吏提着笔,说道: “大人放心,我可是吃了三十年皇粮了,可没崩掉一颗老牙。” “凡事仔细点,错不了......” 正说着,刘文泽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 周文博急忙迎了上来,邀功道: “大总统,这里的财物我亲自盯着,绝对不会有一丝猫腻。”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说道: “你们喊这么大声,是想让所有人都晓得我们在干什么吗?” “这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都小点声,别让不该听得人,听了去!” 周文博连连点头,急忙说道: “大总统说的是,我们知道了。” 转身对着核对的书吏说道: “你,小点声,这光彩吗?” 刘文泽摆了摆手,接着问道: “清点的怎么样了?” 周文博凑到刘文泽耳边,又伸出了一根食指,低声说道: “大总统,已经清点大半,至少这个数。”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还可以,价值一亿银元,还可以。” 刘文泽又看了周文博一眼,吩咐道: “等会儿把这些财物全都入账,少了一亿银元,我扒了你的死人皮。” 周文博冷汗直冒,擦了擦汗,赶紧说道: “大总统,哪里有一亿元?” 刘文泽冷哼一声,笑着说道: “那也不至于只有一千万吧?我亲自在地下盯着,你以为我不知道多少?” “少了五千万元,尤其是少了字画,我就去抄你家!” 周文博连忙点头,赶紧收起了自己那些小心思。 刘文泽径直走到棚子里,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收获,那些个青铜器、瓷器、字画玉器摆在棚子底下,堆积成山。 周文博站在一旁,感慨道: “原来列祖列宗陪葬了这么些好东西,以前只当就是些纸笔册宝,今天才算开了眼。”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这么多宝贝,埋地下当真是糟蹋了,他们就不能像汉文帝薄葬吗?只不过是便宜了摸金校尉。” 刘文泽背着手在棚子里转了一圈,拿起一个玉如意掂了掂,对旁边的发丘中郎将说道: “你看看,这玉多通透,埋在地下烂着,还不如卖给富户,把钱拿来办工厂。咱们这次真是做了件功德无量的事。” 发丘中郎将连忙点头哈腰: “大总统说的是,这可是天大的功德。”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送信的驿卒一身尘土滚下马来,手里攥着卷封好的文书,高声喊: “大总统,京里恒泰大人急报!亦崂亦峭全拿住了!京里余党一网打尽,一个漏网的都没有!” 周文博连忙迎上去接过文书,递到刘文泽手里。 刘文泽拆开扫了两眼,笑着说道: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朱亦崂兄弟俩,现在已经在西冰库蹲着了,咱们这边也该收尾了。” 周文博看完文书,长出了一口气,擦着汗说道: “太好了,这下首恶伏法,京里安稳了,朝廷也能给天下一个交代。” 刘文泽点了点头,走到棚子门口,望着远处的昌瑞山,慢悠悠开口说道: “交代肯定是要给的。亦崂亦峭谋逆刺驾,证据确凿,按律凌迟处死,明正典刑,给全天下看看谋逆的下场。” “马兰峪守陵官兵全部发配到庙街去,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以后东陵这块地方,归新成立的文物局管。” “所有清理出来的文物,全部运回北京,筹建国家博物馆,负责管理贵重文物。” “至于那些财物,统统卖给富户,回笼银子!” 周文博听完愣了一下,连忙凑上来问道: “大总统,这字画玉器还有珠宝都好说,那些坛坛罐罐的老瓷器老铜器,也全都卖吗?” 刘文泽斜了他一眼,弹了弹衣袖上的灰,说道: “谁说的?刚才说了,文物归博物馆,那些金玉银锭、珍珠翡翠,除了挑好的留下几件展陈,剩下那些不能当展品的,不都得卖了换银子?” “咱们修钢厂、办水师、建新式学堂,哪一样不花钱?总不能让我这个大总统掏自己的俸禄填窟窿吧?” 嗯,自己好像把收得银子全砸进去了,不行,公私不分可是管理大忌! 周围几个干活的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文博也跟着赔笑,又挠了挠头说: “是我糊涂了,我这就安排人分拣,把该留的先挑出来装箱,剩下的分门别类,回头让人递帖子给京里那些富商,让他们来挑货,价高者得,肯定能回笼不少银子。” 刘文泽点了点头,又嘱咐道: “把规矩说清楚,只卖财物,不卖带铭文的重器和古代字画,那些都得留着给老百姓开眼,谁要是敢偷偷卖了中饱私囊,我可不管他是谁,直接拉去东直门外头枪毙。” 周文博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应着: “大总统放心,我亲自盯着,绝对没人敢打这个歪主意,我这就去吩咐下去!” 说完转身就要走,刘文泽又把他叫住: “等等,字画里面你等会儿自己挑两幅,不要登记。” 周文博把这话牢牢记下,赶紧跑去安排了。 刘文泽望着满棚的宝贝,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朱亦崂想借东陵搞掉他,到头来反倒给自己送了这么大一笔本钱,他们要是知道我急扒土,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没过多久,分拣装箱的活儿就忙活开了,该运去北京博物馆的先装上了火车,该卖的财物也摆好了明细。 刘文泽登上火车,对负责善后的周文博和张英说道: “我先回京,你们直接在石门变卖,到时候把银子运回来。” 第270章 逆党伏法 同治四年九月二十二日,东直门火车站,新军第一师将站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静候刘文泽返京。 “哐哧...哐哧...呲......” 随着火车刹停,刘文泽缓缓走下火车,还没站稳,恒泰就凑了上来,低声说道: “大总统,人全都在牢里蹲着,人证物证齐全,我们是直接送他们上路,还是让大理院、司法部走一下流程?” 刘文泽沉思片刻,想来走流程也出不了啥幺蛾子,瑞总宪都是自己人,他办事,很放心。 转身看向恒泰,笑着说道: “既然人证物证齐全,就把他们移送大理院吧,就按谋大逆的罪名起诉,主犯亦崂亦峭凌迟处死。 “那个想当监国摄政王的多...金四爷凌迟处死,他们的家眷连同从犯全都发配庙街。” 恒泰点了点头,回禀道: “可惜了,没打多久,这些人都招了。既然如此,我今天下午就跟司法部移交案犯和卷宗。” 刘文泽补充说道: “让瑞总宪他们辛苦一点,今天晚上就审判,要从重从快,宁可错杀三千,决不能放过一个!” 恒泰急忙领命赶往西冰库。 看着恒泰离开的背影,刘文泽猛地一拍额头,坏事了,这话好像是蒋某人说的,呸呸呸,晦气! 失败者的晦气别传染给我! 就在这时,景寿和曾国藩联袂而出,对着刘文泽说道: “大总统,此行皇太后和皇上惊得不轻,是不是我和曾王先把他们送进宫安顿好?” 刘文泽回头远远看了一眼,被连番变故吓得瑟瑟发抖的孤儿寡母。 想了一下,这次算他们运气好,也算老爷我心善,没等那些苦力怕炸了再动手。 开口说道: “那就劳烦总理和曾王了,一定要给安顿好了,别再让人有的没的乱传消息进去。” 景寿连忙点头称是,带着太后皇上回宫安置去了。 见站台上该走的都走得差不多了,刘文泽喃喃自语道: “既然如此,我也回王府等消息了。” 当天晚上,司法部正式向大理院起诉了亦崂亦峭乱党。 一共定下六条大罪。 司法部总办大臣郑敦谨站在控方席位上,宣读起诉状。 “经查,该乱党罪犯欺天大罪六条,其一谋逆刺驾,意图反清复明。其二,私藏军火,勾结守陵兵丁意图谋反。” “其三,结交内侍,构陷忠良。其四,贪墨公款,结党营私。” “其五,私挖皇陵,亵渎列祖列宗。其六,卖官鬻爵,私设朝廷。” 刚宣读完毕,朱亦崂大声哭喊: “冤枉啊,就算别的是我干的,但这鬼子刘跟忠良这两个字哪里沾边了?他分明就是司马昭!” “再者说,我世受皇恩,我怎么可能干出私挖皇陵的事来啊?这一定是栽赃,这一定是陷害?” 瑞常懒得跟他废话,高声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你们死不悔改,竟然还敢咆哮公堂?” “幺鸡你个八万的,来人给我着实打二十大板,让他明白明白大堂的规矩!” 郑敦谨赶紧咳嗽了两声,提醒瑞常。 瑞常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这现在是新式法庭了,怎么可以如此粗鲁? 算他们命好,直接送他们上路吧。 瑞常猛地一拍惊堂木,高声说道: “罪犯所犯欺天,人证物证俱在,判决如下。” “主犯朱亦崂、朱亦峭、金四爷、文焕凌迟处死。” “豢养死士,一律斩立决。” “案犯家眷连同从犯全家一律流放庙街,遇赦不赦!” 随着一声惊堂木落下,朱亦崂才明白过来这是要自己死的意思。 高声大喊道: “我们都是大清的忠臣,鬼子刘恃权行凶陷害忠良,不得好死!” 执勤的法警就是两棍,对着嘴巴招呼了下去,当场打掉了两颗门牙。 “呸!” 朱亦崂忍着剧痛,把嘴里的门牙连带肉沫血水喷了一地。 紧接着便被法警摁倒在地,捆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菜市口挤得全是人。 听说又要凌迟了,北京城的老少爷们,扶老携幼全都出来观行了。 朱亦崂被押上了第一辆囚车,嘴还不闲着,嘀嘀咕咕什么春秋啊、什么社稷啊。 百姓压根听不懂他说什么,也不想听,全都按惯例,把烂菜叶子、臭鸡蛋往他脸上招呼。 没一会儿,囚车就到了刑场,朱亦崂几个人被按在凌迟桩上绑得死死的。 监斩官掏出斩令牌,往地上一扔,喊了一声“行刑”,刽子手抄起磨得锋利的小刀就走了上去。 没半个时辰,几声闷哼过去,三个主犯都没了气,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围观的百姓喊得比戏园子还热闹,都说杀得好,活该这几个乱臣贼子落得这下场。 又是三声炮响,跟着作乱的旗丁也被押上了行刑台,随着一声令下,几十颗脑袋飞的老高。 刚看了凌迟,再看砍头,围观的老百姓兴致缺缺,到底是没有凌迟的人喊的大声。 另一边,刚被抄完家准备发配庙街的人犯,被绳子串成一串,押出东直门。 也是他们运气好,流放伊犁的要跨越茫茫沙漠,自己走过去。 他们先坐火车去天津,再坐船去庙街,省的路上遭罪。 就是他们的罪还在后头呢,没有暖器的庙街,每年冻死的没有八千,也有七千八百人。 等这里的事情收尾,周文博终于在石门火车站倒腾完了财物,押着银子回京。 人刚杀完,下午要账的就上门了。 豫亲王义道带着几个偏远宗室,就走进了内阁。 此人运气好,好几次大案都没把他牵连进去。 刘文泽看着他进来,嘴角直抽抽,这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牵连也没法牵连。 不行,谁让你祖上和我祖上有仇,等着,等我找个茬收拾了你。 义道: “大总统,逆党伏法,那是法度。我今儿来,说的是另一桩,祖宗的事。” 第271章 一并北迁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人张嘴必然没事好事,还没开口,义道就开始了,说道: “《大清律》上写得明白,挖人坟、开人棺,那是绞罪,毁了尊长尸首的,斩。” “如今东陵地宫敞着,棺材都露在外头,这......这搁律上,是塌天的景象。” 他豢养的清客接话,摇头晃脑,说道: “《礼记》讲,孟春之月,掩骼埋胔,那是圣王的仁政。” “当年伍子胥挖楚平王的坟,鞭尸三百,《史记》记着,让后人骂了两千年。可见暴人尸骨,圣贤都不忍心。” 义道眼圈都红了,眼角带泪,泣声道: “大总统,朝廷以孝治天下。如今祖宗暴在外头,入土都不能安生,天下人不戳脊梁骨?” “老臣求朝廷赶紧拨银子,修陵,归葬,安神主,给祖宗一个住处。” 刘文泽直抽抽,竟然还要花银子给他们修坟? 拿自己这坟岂不是白盗...呸...抢救了! 合着这帮老东西,逆案里没逮着,如今拿个 “孝” 字堵门来了。 刘文泽干脆直接哭穷,说道: “王爷,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儿?炸陵的是逆党,人我也剐了,仇给祖宗报了,这是一码。” “修陵是另一码,那是拿银子填无底洞。如今铁路、钢厂、水师、学堂,处处张嘴,国库都能饿死耗子,你让我上哪儿变去?” 义道不干,哭喊道: “报仇归报仇,修陵归修陵,这是两笔账!朝廷再穷,还能穷了祖宗?你不拨,我这把老骨头就跪昌瑞山去,跪着等。”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是我祖宗一样? 你爱跪不跪,碍我啥事了? 最好长跪不起,一跪到底! 景寿在旁边和稀泥,赶紧说道: “王爷别急,大总统也没说不办,容着我们合计合计,毕竟朝廷没银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义道将信将疑,领着人走了。 人一走,刘文泽往椅子上一瘫,长出一口气。 修陵? 那才是真傻。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更损、还更 “孝顺”、顺便接着发财的招。 第二天武英殿,内阁召开全体会议,义道准时到场,他豢养的清客跟着,一副今天拿不到话不走的架势。 刘文泽也不绕,等众人坐定,先问了句不相干的: “王爷,咱大清的龙脉,打哪儿来的?” 义道一愣,下意识道: “长白山啊,祖宗发祥的圣山,这还用问。” 刘文泽站起身,走到舆图跟前,说道: “我略懂风水堪舆,你们都看看......” 众人顺着刘文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晓得刘文泽又有啥鬼点子。 刘文泽继续说道: “东陵昌瑞山,西陵永宁山,说破了天,不过是龙脉往西鼓出来俩疙瘩。” “正根在长白山,我们在疙瘩上修得再齐整,根坏了,祖宗照样睡不踏实。” 一屋子人没听明白。 刘文泽手指头往黑龙江外那一大片地方重重一戳,声音冷了,说道: “你们忘了?咸丰年间,罗刹鬼趁咱们家里乱,逼签条约,割走外东北百万里地。” “他们在那儿筑城、开矿、设港,把长白山往东去的龙脉,硬生生给刨断了。” “祖宗为啥发怒?石麒麟为啥流血?跟铁路有个屁关系,是罗刹断了龙脉!” “源头都让人刨了,东陵能安生?铁路那点动静,搁这儿算个屁。” 义道几个先是愣住,随即连连点头。 恨洋人那是满朝的本能,把祖宗发怒的账算到罗刹头上,比算到铁路头上顺耳多了。 义道捋着胡子嘟囔: “怪不得......怪不得陵里不安生,敢情是根断了。” 刘文泽转过身,笑着说道: “所以我想了一宿,琢磨出个一劳永逸的招。” “与其在遵化、易县花几百万两堵窟窿,不如把东陵、西陵的列祖列宗,一并北迁,归葬长白山正根,挨着关外三陵,让祖宗回发祥圣地,归了正位。” “这叫啥,正本清源。祖宗回了正根,罗刹断脉那档子事,自然就解了。” 义道张大嘴: “迁、迁陵?自古哪有把皇陵整个搬走的?” 刘文泽不慌不忙,满口胡诌:“怎么没有,商代盘庚还迁都呢。他迁的是国都,咱们迁的是祖坟,把祖宗请回家,这是孝心。” “再说了,祖宗葬在长白山,看着子孙收复外东北,那是啥光景?” “陵搁那儿,主权就搁那儿。将来又和罗刹,祖宗在山上看着,将士好意思不卖命?” 义道被说得一愣一愣,末了想起最要紧的,问道: “那......那得多少银子?十几座帝后陵,工费海了去了。” 刘文泽回头,慢悠悠伸出两只手,十指张开,慢慢说道: “十万银元。” 屋里当场炸了。 义道猛得起身,高声说道: “大总统,你开玩笑!修一座陵都不止十万,这是迁所有陵!”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这十万,就是路上的脚费、棺材、工匠的工食钱。文物局那帮人本就在东陵干活,熟门熟路,家伙都是现成的。真把账算明白,朝廷不仅不亏,兴许还能......” 他咳了一声,把 “净落” 两个字又咽回去,改口道: “兴许还能省一大笔冤枉钱。” 义道张着嘴,想反驳,找不着口子。 说不迁吧,那是拦着祖宗回正根。 他扭头看曾国藩,指望礼部拿话。 曾国藩这阵子早学乖了,心里跟明镜似的,站起身憋了半天,拱手道: “回王爷,大总统这主意......挑不出错,礼部遵旨承办。” 景寿坐旁边低头喝茶,肩膀一抽一抽,憋笑憋得辛苦。 当天定下,内阁明发上谕: 东陵、西陵列祖列宗,归葬长白山正根,文物局承办,新军沿途护送,拨银元十万。 义道捧着上谕往外走,一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再一琢磨,祖宗回了圣山,还能在山上看着打罗刹、收故土,这分明是旷世的大孝! 与此同时,周文博总算是把挑选好的财物拉到了石门站,叫卖了起来。 第272章 试点的章程 同治四年十一月初七,转眼就是一月的光景,北京城,周文博刚从石门那边回来。 本来想着五天时间卖完就差不多了,结果朝廷突然迁陵去修补龙脉,又卖了好久。 刚回京,急忙就往安清郡王府赶,要汇报一下收获。 一路上就听到周遭周边百姓在一旁闲聊。 “这罗刹鬼当真是不是人子啊,这些年多灾多难原来是他们破坏了龙脉啊!” “哪里的事?你们听我说,说是惦记上里面的财物,这几天石门火车站那里都快赶上琉璃厂了,全国各地的商人都往那里跑!” “我堂叔的表舅的邻居的儿子就在石门火车站那里当差,瞧着真真的,他们把好多宝贝拉到哪里去买,就连洋鬼子的商人都赶去卖。” 周文博一路摇头,赶紧往安清郡王府走去,当务之急还是先汇报一下挣了多少钱才是正事。 刚进王府门房,就见侍卫早早候着,引着他直接进了书房。 刘文泽正伏在案上改铁路的章程,见他进来,搁了笔笑着说道: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我还当你在石门搂着宝贝舍不得走呢,说吧偷了我多少字画?” 周文博连忙行了礼,直起身也笑: “哪里哪里,就拿了两幅,别的我一样都没敢多拿。” 刘文泽继续问道: “怎么样了?一共卖了多少银子?” 周文博赶紧回禀道: “大总统说笑了,这次迁陵的旨意一下,不少宗室都跟着去东陵看热闹,顺带把些不起眼的小件也掏出来卖,我索性帮着一并理了,耽误了几天。” 说着从怀里掏出账册,双手递了上去。 刘文泽接过账册翻了两页,眼睛越看越亮,拍着桌子笑道: “可以啊,比我预估的还多了小两百万!我说什么来着,迁陵这步走对了吧?” “这帮宗室,一边骂我挖坟,一边跟着卖宝贝卖得比谁都起劲,这不正好合了咱们的意。” 周文博点头应道: “可不是嘛,义道王爷一开始还哭着喊着要修陵,等文物局的人开了陵,把里边的陪葬器物清点出来,还剩下的的那些宗室郡王贝子,一个个红着眼睛,嚷着要分‘祖上的东西’,闹得不可开交。” “还有些要求文物局帮他们把自己祖宗的坟一起迁了,把财物变卖了给他们,看起来应该是朝廷一直欠发宗室的俸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最后说好按爵秩分,有那等不急着花钱的,就托咱们给代卖,卖了的钱按数给他们,我从中多抽了一些。这不就多攒出这些银两。” 刘文泽合上账册,笑着说道: “分就分呗,他们拿小头,咱们拿大头,还落了个‘孝顺祖宗’的名声,里外里都不亏。对了,那批字画古籍都整理好了?” 周文博赶紧回道: “整理完了,全都运去京师图书馆了,孤本善本就有两百多箱,都是前明传下来的好东西,搁陵里头烂着也是烂着,如今能给学人瞧瞧,也算物尽其用。” 周文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道: “剩下的大件金器玉器,除了挑出来送博物馆的,剩下的都熔了铸成银元和金砖了,分量一点不差,都已经入了国库的库账。” “桀桀桀!” 刘文泽大声笑道: “好!好!这下可以多修几条铁路了!” “说起来,这还得谢谢朱亦崂那一帮人,要不是他们先动手炸了陵,咱们哪有这么好由头动手清点?” “说不得将来博物馆开馆,真得给他们留个位置,好好讲讲这桩‘送银送粮’的大功劳。” 人都已经被你给剐了,你还要感谢人家! 刘文泽接着说道: “既然这一趟挣了六千三百万元,算上中央银行结余的七千一百万元,我们这又有一亿三千四百万元。” “有这么多钱,我们该干点什么好呢?总不能让他满蹲在金库里面生儿子吧?” 周文博挠了挠头说道: “大总统,要不我们再开几所师范学院?再办几所蒙学?” 刘文泽眼前豁然一亮,虽然办教育是个无底洞,但是要想完成工业革命,教育必须要办。 有多大锅下多少米,既然全国铺开自己没银子,但是可以偷工减料啊! 普鲁士六年义务教育,我们就搞三年。 全国暂时搞不起,就再多建几个省,至少先保证一个县一个小学。 越想越觉得合理,刘文泽赶紧吩咐道: “赶紧把内阁总理大臣景寿、礼部总办大臣曾国藩、教育局总办大臣容闳都请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不多时容闳先到了,刚进门瞧见案上摊着的账册,扫到那一串数字,惊得差点要到自己的舌头,连声问道: “大总统,这......咱们今儿发财了?从哪儿鼓捣出这么多银子?” 刘文泽笑着招手让他坐,说道: “容大人别急,这就是迁陵攒下来的银子,可不是偷来抢来的。” “方才周总办刚说要办学堂,我琢磨着这事是百年大计,得赶紧提上日程,这才请你们来合计。” 容闳缓过神,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办学堂好啊!我这些年跑了欧美那么多地方,就看明白了,人家能船坚炮利,全是靠着学堂堆出来的人才!” “咱们大清底子薄,办学就得一步步来,先办小学蒙学,把底子打扎实了,再往上办中学大学,稳扎稳打总没错。” 正说着,景寿和曾国藩也一前一后进了门,俩人听完刘文泽说的办学打算,对着那堆银两对坐发愣。 曾国藩皱着眉,捻着胡子琢磨半天才开口: “办学自然是好事,只是这三年义务教育,要请多少先生?盖多少校舍?” “十万元银子出去,连十个县都填不满吧?咱们这一亿多看着多,架不住铺摊子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把刚才的谋划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曾王放心,咱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先抓要紧的。” “校舍不够,就先借各地的祠堂会馆先用着,教员不够,就办速成师范,三个月结业先去县乡顶着。” “不要求青砖大瓦,能遮风挡雨上课就行,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说,等以后银子多了再慢慢翻修扩充。” 景寿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刘文泽这“偷工减料”的法子,一下子笑出了声,说道: “这法子还真对咱们眼下的路子,咱们本来就缺银子缺人,先让各地孩子能识两个字,总比全是睁眼瞎强。” 商量到日落西山,几人总算把章程定了下来: 再直隶、两江试点的基础上,这一次新增奉天、山东、山西、河南,每县先建三所初级蒙学,三年学制,教识字、算数,学费全免,由教育局统一派教员,经费就从这回迁陵的结余里出。 容闳拿着草拟好的条子,乐得嘴都合不拢,赶紧说道: “就这么定!我明天就回教育局攒人,半个月之内就能把试点的章程拿出来!” 就在这时,景寿想了一下问道: “大总统,这么一来,是不是要新增个衙门管这摊子事?” 第273章 礼部没了 此话一出,书房里静了一瞬。 景寿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瞧见刘文泽眼睛慢慢亮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货又露出了这个模样,等会儿准有人要倒霉。 上次转眼就把东陵西陵一起迁到关外去了,这次八成又有歪点子。 刘文泽露出大白牙,笑道: “新增什么衙门?我看啊,我们这次就拿礼部开刀!” “噗......” 容闳刚端起茶杯,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曾国藩端茶的手稳稳停在半空,眼皮子跳个不停。 不是啊。 说好的右眼跳要发财的,怎么今天要遭重啊! 自己如今挂着礼部总办大臣的衔,合着大总统这意思,是要把自己的衙门给一勺烩了。 虽然自己确实不想干了,但是自己主动不想干,和被动不能干这能一样吗? 他放下茶碗,捻着胡子,慢吞吞开口道: “大总统,礼部自打隋朝开科那会儿就有了,管了上千年,说不要就不要,怕是要惊动不少人呐。” 刘文泽笑着说道: “曾王多虑了,这事能惊动谁?” “曾王你自己说,礼部如今还管什么?祭祀年年哭穷,底下人靠卖诰命、批堪舆混日子,穷得快跟我要饭了。” 曾国藩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因为这话说的全是实情。 礼部这些年是真穷。 京里各部都有自己的进项,就算被税务部拿走了大量的收入,但还是有一些“祖产”能折腾! 唯独礼部,除了逢年过节办两场典礼,平时门可罗雀。 书吏们上班就是喝茶看报,顺带给人写个墓志铭挣俩酒钱。 刘文泽站起身,琢磨如何给礼部分家,开口说道: “头一样,科举。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儿还废不干净,天下读书人指着它呢。” 晚清就是废了科举把自己搞没得,这个一定要留着,哪怕到最后瓤换了,这个壳也要留着。 接着说道: “礼部原先管科举的人和档案,一并移交吏部,暂时先顶着,等以后新式学堂成了气候,再慢慢收拾。” 景寿点了点头,拿笔记下。 刘文泽继续说道: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这祭祀的差事也必须要设个衙门管着。” “祭天、祭庙、祭社稷,还有皇上大婚、册封这一摊子礼仪,专门设个典礼局,不属别的部,归内阁直管。” 曾国藩拱手应了一声,心里却琢磨,这么一来,自己这个礼部总办算是做到头了。 刘文泽继续说道: “还有礼部兼着接待藩属贡使、教他们磕头的差事,如今万国来朝那一套早就不时兴了。” “这部分连人带档案,移送外交部,往后跟洋人打交道,一个口子出。” 周文博在旁边听得直乐,插嘴道: “那以后洋人来了,还教不教他们三跪九叩?”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说道: “教个屁,你教他磕头?他不让你磕头就算好的。” 屋里几人都笑出了声。 刘文泽继续说道: “蒙古、西藏、回部那些盟旗册封,移送理藩院。瑞常现在已经管着大理院了,理藩院这差事就让他卸下来,让存诚大人先干着吧!” 刘文泽又看向容闳,容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礼部里头管官学、管贡生的那一摊子,全划出来,跟教育局合并,成立教育部,总管全国的学堂。” “总办大臣嘛,还请容大人辛苦,接着兼着。” 容闳腾地站起来,激动得胡子都捋歪了,声音都发颤: “大总统放心,下官深感荣幸之至,一定竭力报答大总统知遇之恩,就算拼掉性命,也要把全国的学堂给您办起来!” 刘文泽笑着按了按手,说道: “坐下坐下,别激动,你把人和钱给我看好就行。” 景寿心里吐槽道,能不激动吗? 这换我年轻的时候,哦,我年轻的时候好像不用操心这些事。 刘文泽继续说道: “还有一样,礼部管教化,管移风易俗,新闻局管报纸管舆论,说起来是一码事。” “这两摊并一并,成立文化部,总办大臣由原新闻局总办大臣袁德辉担任。” 曾国藩琢磨了一下,问道: “那钦天监呢?还有文物局?这俩衙门向来单列。” 刘文泽一挥手,吩咐道: “钦天监管看星星、编黄历、挑好日子,文物局管挖坟、看宝贝,说穿了都是文化人的事。” “都划给文化部,当下属机构。” 分家分到这儿,礼部就剩个空壳子了。 曾国藩瞧着自己这个总办大臣当得,衙门让人大卸八块,末了还得帮着数块儿。 倒也不是很伤心,反正这礼部本就是个清水衙门。 刘文泽瞧他神色,笑道: “曾王,衙门没了,你可别背地里骂我。” 曾国藩连连摆手,一本正经说道: “大总统说哪里话,下官这个礼部总办,本就是挂名。” “如今天下要办新学,旧衙门给新衙门腾地方,天经地义。我回王府抱抱孙子,乐得清闲。” 刘文泽指着他笑了笑,说道: “清闲不了,典礼局那头刚开张,祭祀礼仪这些你最熟,还得帮着景中堂把把关。” 一屋子人又是一阵笑。 当下几人趁热打铁,就着灯光把条子拟齐,机构怎么并、档案怎么交、人员怎么分流,一条条写得明白,只等第二天内阁明发上谕。 三天之后,上谕颁行天下。 礼部的牌子摘下来那天,衙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在礼部当了二十几年门房的老赵头,搬个小马扎坐在台阶上,逢人就念叨,说打他爷爷那会儿就在礼部当差,如今说没就没了。 管科举的奔吏部,管祭祀的奔典礼局,管藩贡的奔理藩院,动作一个比一个快,生怕去晚了好位置让人占了。 倒是有几个老儒,抱着写着“礼部”两个字的旧牌子哭了一场,说这是坏了千年的祖制。 哭完抹把脸,转头就托人问教育部还招不招先生,说是新式学堂月钱给得足。 北京城照旧热热闹闹,没人真把一个衙门的死活放在心上。 第274章 把财政部搬你家去得了 同治四年十二月十日,安清郡王府书房,炭盆烧得正旺,桌上沏着上好的雨前龙井,热气袅袅。 刘文泽看着眼前争执不下的二人,感觉自己脑袋都大了。 自打朝廷决定推广蒙学,有个大问题就摆在了朝廷面前。 那就是钱从哪里来? 吩咐容闳做好财务报表,今天和财政部总办大臣王茂荫对一下账,看能够匀多少银子出来。 结果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聊了不到两句就吵起来了,要不是有桌子搁着,都快要打起来了! 王茂荫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容闳,大声说道: “容总办?你干脆把我们财政部搬你家去得了,你要这么多银子?” “我又不是变戏法的,我上哪里给你搞这么多钱?” 容闳也被逼出了火气,腾地站起身,把报表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盖叮当乱响。 “王总办,你把话说清楚,这银子我容闳揣自个儿腰包了?” “全国一千三百个县,一县一所完小、三所初小,五千二百所学堂,五十万个学生!” “这是给朝廷留根本的事,你财政部不掏,难道叫我上大街化缘去?” 王茂荫一拂袖子,张口就来: “你少拿大帽子压老夫!根本不根本,先撂一边,你就说,要多少?” 容闳拿出自己的报表,张口就报: “头一年,连校舍开办带先生束脩,一千一百四十六万银元,往后常年,五百八十万!” 王茂荫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口凉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人的手指头直哆嗦,说道: “一千一百多万?容总办,你是真敢张嘴啊!” 他转头看向刘文泽,声音里带着哭腔,泣声说道: “大总统给评评理,朝廷一年岁入才多少?刨了军饷、各部的嚼用,还能剩几个?他这一张嘴就是一千多万,我上哪儿给他变去?” 刘文泽没敢插嘴。 他心里门儿清,这数吓人,可容闳办学,也不是为了自个儿。 再者说,自己要是冒然插嘴,这不是惹火烧身吗? 王茂荫不管不顾,那股专业劲上来,当场就报起来了朝廷的花销: “都瞧瞧,国库是有一亿三千万,听着不少。可铁路、钢厂、水师,个个是填金山的窟窿。” “按他这个花法,年年只多不少,明年秋后国库就得见底!” “万一老毛子闹一闹、哪省再旱一旱,前线欠饷,那是要哗变的!到时候学堂烂尾,江山跟着晃,这责任谁担?” 这话落地,满屋子一静。 容闳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没从账目上驳得回去。 他盯着那摊账,声音忽然低了,发着颤,激动地说道: “王总办,账我算不过你,可有一桩你不知道。我当年在美利坚念书,亲眼瞧着人家的孩子,家里再穷,也都背着书包上学堂。” “我一学成就往回赶,想报效国家,结果没人要,走投无路去投太平军,那帮泥腿子也不听我的。” “我半辈子就这么白白耽误了,我怕的不是别的,是怕再这么等下去,又是一场空!我容闳等得起,这个国家,它等不起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都在抖。 书房里死一般静。 二人齐齐把目光投向刘文泽。 快了可能崩,慢了误万民,这一刀砍在哪头都见血。 刘文泽想起隔壁小日子,砸锅卖铁办学,二十年就翻了身。 教育看着慢,一旦耽误,是几代人都补不回来的窟窿。 他缓缓站起身来,想起来了曾经那个响彻大江南北的标语。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继而说道: “就算我不领俸禄,办教育的银子也不能停,国库还有这么多钱,每年卖地收入,总是能挤出来银子的。” “王总办,你给句实在的,照你的章程,最多办成个什么样?” 王茂荫到底是算大账的人,把算盘拽到跟前,噼里啪啦一阵划拉,开口说道: “按分三年计划,头一年,先就六省府城、州城、大县,建设完小五百所、初小一千五所,需要花费四百零七万银元。” “第二年添完小四百所、初小一千二所,需花费五百四十九万银元。” “第三年扫尾,共需花费七百二十八万银元。三年时间,建成小学五千二百所。再多,老夫这条老命就搭里头了。” 容闳一听三年,眉头又拧起来,刚要嫌慢,刘文泽抬手止住。 直接说道: “这还是有点慢了,头一年凑个整,投入五百万银元。完小加到六百所,初小加到两千所,大头先压上去,后头两年再匀。” 王茂荫眉头一跳,刘文泽不给他空当,继续说道: “见底的责我担,真到那一步,铁路钢厂先缓,紧着军饷和学堂,要骂骂我。” 他转向容闳,语气陡然一沉,说道: “钱给你加了码,军令状你也得立。三年后学堂少一所、先生虚一人、学生念不出书,我唯你是问!” 容闳拱手说道: “我容闳立誓,办不成,提头来见!” 王茂荫看着这二人,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罢了,老夫也让一步。先生的束脩,一文不欠,按月足额,教书的饿肚子,学生也没精神。” 容闳愣住,没想到这寸步不让的老头子说出这话,心头一热。 王茂荫眼皮一抬: “先别谢,往后你我每月对账,年底少一两,老夫不依。” 容闳笑着郑重应了。 当下三人就着灯光把章程拟过,分年分校,签字画押。 送走两人,刘文泽长舒一口气,等明年开春,自己就对大清的另一项顽疾下手! 第1章 青黄不接 同治四年的变革带来的影响依然在中华大地上发酵。 时光一晃而逝,雪落雪消,万物复苏,转眼就到了同治五年二月初二。 武英殿内,内阁总理大臣景寿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抱怨道: “在家歇久了,突然间来当值,还挺不适应的。” 一旁的内阁协理大臣陈孚恩气不打一处来。 这老贼借口身体抱恙,直接躲了一个月,把内阁事物丢给自己,累死了! 带着一丝怒气,对景寿说道: “你还抱怨上了?我大年三十都在当差,我说什么了?” 景寿眼观鼻鼻观心,直接闭口不言。 一旁的内阁协理大臣焦佑瀛赶紧劝解道: “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在这里置气,岂不是平白让下面的人看轻了!” “快走吧,现在青黄不接,各地都报了饥荒的折子上来,我们赶紧商量一下如何救灾。” 景寿见有人递台阶,赶紧吩咐道: “让民政部总办大臣温葆深大人进来吧,我们听听他怎么讲。” 闻言,内阁当值的书吏赶紧将温葆深搀扶了进来,刚坐下,温葆深中气不足的说道: “让诸位大人见笑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景寿微微颔首,说道: “老大人还请保重身体啊,过了年就致仕退休吧!” 此言一出,温葆深激动万分,大声说道: “怎么可能!我还能吃两碗饭咧,一定要为朝廷烧尽我这把老骨头。” “尤其是皇上还年幼,我们身为臣子,应该为皇上看顾好……” 景寿赶紧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深怕又说出什么不应该的话来,吩咐道: “别东拉西扯的,赶紧说一下,各地督抚报上来的灾荒的折子。” 温葆深颤巍巍摸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把随身那摞折子往案上一摊,拍了拍最上头一本,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去年入夏以后,老天爷就憋着不下雨,秋粮歉收,这一开春青黄不接,粮就接不上了。” “去年山东秋旱得厉害,济南、武定、青州那一片,秋粮统共只收了五六成,有些州县还砸了雹子、起了蝗虫。” “老百姓本指望冬里凑合过去,这一开春,旧粮见了底,新麦还在地里青着,断顿的人家就成片了。” “山东抚台报,开春报饥荒的州县六十好几个,庄户人拖儿带女,就靠朝廷这口粥吊着命。” 陈孚恩眉头拧成个疙瘩,插话道: “河南那边如何?” 温葆深翻出来了河南的折子,说道:“豫北豫东也不轻,去年也是旱,冬麦没种足,一开春就接不上。” “山西更是一春没见几滴雨,地干得冒烟,粮价一个劲儿往上蹿。” “陕甘、关外那些边远地方,地瘠民贫,去岁又歉收,所幸马家军被平定、捻子都招安了,没什么兵荒马乱,可穷是真穷,也都在喊饿。” “还有皖北、苏北,去年秋粮欠了几成,这时候也闹春荒。” 焦佑瀛听得直抽气,问道: “拢共多少张嘴等着赈?” 温葆深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声音发颤: “民政部挨省核过,眼瞅着就断了顿、嗷嗷待哺的,往少里说也有三四百万。这才二月,往后两个多月新麦不下场,还得往上涨。” 殿里一下子静了,几个人面面相觑。 景寿揉着太阳穴问道: “那仓里呢?常平仓、社仓、义仓,总还能垫一垫吧?” 温葆深苦笑,两颗假牙差点没兜住,说道:“我的总理大人,这些年打仗的打仗,平粜的平粜,仓里早见底了。” “下官让人去查,有那空仓里,耗子进去转一圈,都是含着两泡眼泪出来的,举家搬迁呐。” 温葆深两手一摊,继续说道: “如今周边几省都歉收,粮商把粮囤着等涨价,下官打听了,一石米已经奔着四千文去了。” 景寿一拳揣在桌子上,大声骂道: “这群奸商,真该死啊!” 陈孚恩叹了一口气,说道: “为今之计,只能继续从南洋买米了!” 景寿坐在那儿,想了好久,末了一摆手站起身,说道: “得了,咱们几个在这儿拍破脑袋也不顶用,走,去见大总统,请他拿个主意。” 安清郡王府内,刘文泽正在逗儿子玩,大名刘怀远,小名叫胖墩。 自己已经清楚了,如果后代是雄主之资,那就给后代留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如果是中人之子,那就洗洗睡吧,多留点产业,老老实实共和吧! 正逗着,卫兵来报: “大总统,景总理,陈协理和温总办求见!” 刘文泽连忙将孩子交给奶妈,抱到后堂去,自己在正堂听听他们找自己何事。 景寿刚进门,就把方才所商议的事情全都交待的一清二楚。 刘文泽点了点头,吩咐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郭大人再跑一趟南洋,让财政部拨三百万元出来。” 焦佑瀛摇了摇头说道: “大总统,这还是治标不治本啊?” 刘文泽愣了一下,你想治本? 我们有治本的本钱吗? 别看我改了一大堆东西。 但刘文泽心里明白,自己目前连皮毛还没改完,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去触动最核心的问题,土地。 一切政治问题最终都是经济问题,一切经济问题最终都是土地问题。 不变革土地制度,哪怕是最基本的度田,自己的政权依然处在火药桶上,一点就炸,不是今日,必在未来。 “既然这个问题如此艰巨……” “那就再等等……” 刘文泽果断选择了认怂,这是大贵族、大官僚、大地主、大军阀、大资本家、大买办的基本素养。 俗话说,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不能贸然砸自己的基本盘的饭碗。 开明地主官僚集团,虽然开明,但是敢动他们的土地,甚至是妨碍他们兼并土地可不行! 自己可不会游泳! 第2章 赈灾事宜 认怂那是在土地这桩天大的事上认怂,眼前这三四百万张张嘴,刘文泽可是半点儿不敢含糊。 真饿出个好歹,饥民揭竿,他这安清郡王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还谈什么等。 第二天一早,武英殿内,又一次召开了内阁全体会议,准备商议此次赈灾事宜。 刘文泽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去年少雨,今春雨水也不足,赶上这情况不接的月份,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昨天,财政部和民政部已经拿出了一个基本的方案,我们今天咱们就把它落到纸面上,落到实处。” “头一件,就是先把灾区的赋税停了,还有买了地的暂停还款,给他们宽限一年。” 税务部总办大臣阎敬铭差点没呛着,又减税,这可如何是好? 抱怨道: “大总统,这怕是不妥,去年打俄鬼子、办工厂、办学,哪一样不是拿银子堆的?”。 “今年各地税收本就吃紧,这再一蠲免,税务部的账可就......”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阎大人,你先别心疼那几个税钱。” “你自个儿算算,是把老百姓逼反了,咱们再调兵遣将去镇压费钱,还是免他几个月钱粮费钱?” “人都饿死了、逃荒去了,地撂了荒,别说今年,明年后年你照样一文钱收不上。” 阎敬铭张了张嘴,没词了。 他是出了名的会过日子,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这道理他也明白。 他梗着脖子说道: “免,可以。只是得让地方把灾情查实了、报准了,不能让那些没受灾的州县也跟着浑水摸鱼,趁机赖账。” 刘文泽点头,回道: “就这么定,受灾几分,免几分;勘灾要快,报灾要实。” “哪个地方官敢匿灾不报、照旧催科,逼着老百姓卖儿卖女的,恒泰,你给我记着,查实一个办一个,绝不轻饶。” 恒泰闻言一抱拳: “得嘞,包在我身上,到时候保证让他们尝尝我们的手艺。” 刘文泽看向郭嵩焘,语气带着一丝请托,说道: “郭大人,南洋这一趟,辛苦你再走一遭,三百万银元,财政部这就拨。” 郭嵩焘拱了拱手,回禀道: “为国分忧,谈不上辛苦。只是不知大总统要采买多少,怎么个运法?” 刘文泽顿了顿,说道: “你到了暹罗、安南,放开了买,米越多越好。” “官买之外,再四处张榜,凡有商人贩米运进灾区的,朝廷给匾、给乌纱帽,运得越多,脸面越大。” “把名和利都给他摆到跟前,自有那跑腿的。”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收了,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语气变得凌厉: “丑话说在前头,这三百万,是三四百万灾民的救命钱。” “谁敢在里头吃回扣、拿回扣,敢拿陈米、霉米、掺了沙子的米充数,他最好先把脖子洗干净了。” 大殿内静了一瞬。 郭嵩焘正色道: “大总统放心,下官亲自盯着,绝不让这笔钱粮出半分岔子。” 刘文泽点点头,继续说道: “知会匡总宪一声,让都察院派两个懂账的跟着,一文钱、一斗米都记得清清楚楚。” “粮买回来了,怎么发到灾民嘴里,这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咱们都是地方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以往放粮是什么光景,大家都清楚。” “朝廷往外放一石赈粮,省里过一道手,府里过一道手,县里再过一道手,末了经保甲、地保发下去,真正能进灾民嘴里的,能有三四成,我都得夸那帮人是有良心的。” 众人闻言,神色都凝重起来。 这层层克扣的毛病,谁心里没数? 陈孚恩问道: “那依大总统的意思,怎么个发法?” 刘文泽想了想后世的粮票,开口吩咐道: “民政部、地方官,逐村逐户去查,一户几口人,几个大人几个小孩,清清楚楚造册,写完了在村口张榜公示,让乡亲邻里互相盯着。” “谁家多报一口、冒领一份,旁人一举报,连带着问罪。” “册子定了,就发粮票,凭票领粮,大人一份什么数,小孩一份什么数,都给他定死。” 刘文泽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 “赈灾的粥厂,锅里那粥,得厚到能插得住筷子,筷子立着不倒,这才算合格。” “谁敢往死里兑水,熬一锅清汤寡水糊弄人,那就是拿灾民的命不当命。” 焦佑瀛捋着胡子,连连点头说道: “计口授粮,张榜公示,再加上巡查,这就严实多了。” 刘文泽看向恒泰,吩咐道: “你们内政部要派出警察,各粥厂、各放粮点都给我派人维持秩序。” “再让调查局挑些机灵的,换身破衣裳,扮成逃荒的灾民,混进队伍里、棚子中,亲眼看、亲耳听。” “哪家粥厂掺了水,哪个地保克了粮,让他们一桩桩给我报上来。” 恒泰咧嘴一笑,摆着胸脯说道: “谁敢在救命粮上伸手,我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刘文泽补了一句,说道: “都给我记住了,克扣军粮是死罪,克扣赈粮,一样是死罪。” “还有一件事,青壮不能光蹲在粥厂边上等着喂。” 刘文泽坐直了身子,继续说道: “传我的令,以工代赈,把灾民里的青壮都组织起来,修官道。” 温葆深这会儿一直竖着耳朵听,闻言往前凑了凑: “大总统,修......修哪条路?” 刘文泽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各县通往府城的,通往铁路、码头、粮仓的,都给我拓宽、整平、铺上碎石。” “几条要紧的官道,把我们水泥厂生产的水泥用上去,修混凝土公路,可以用好些年。” “记得分段包干,明确责任,工部出样子,民政部、地方官管人和粮。” “干一天活,给一天的粮,多干多得,不养闲人。” 景寿眼睛一亮,说道: “这法子好,跟修黄河大堤一样,青壮有活干、有饭吃,就闹不起来。” 几件大事议完,厅里的气氛松快了些,书吏们埋着头奋笔疾书,一条条往章程上记。 温葆深却没急着动,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大总统,今儿这章程是周全,能把这一关对付过去。” “可老夫多句嘴,今年是这么过去了,明年呢?后年呢?老天爷的脸,咱们做不了主啊。” “总不能年年这时候手忙脚乱,临时拿银子往南洋跑吧?” 这话一出,大殿里又静了。 刘文泽没急着答,土地自己惹不起,但是先动一些边角料自己还是可以的! 第3章 我全都要! 温葆深的话一出口,大殿里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刘文泽坐在一旁,心里不停地盘算,这大清的仓储制度沿用祖宗之法,大概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可谓积弊日久。 弊端在哪里,懂的都懂! 就在刘文泽还在思考对策之际,景寿开口说道: “如今这年月,大家都清楚什么光景,年年遭灾,岁岁遇难。” “温大人方才所言确实有道理,要是再不做准备,我们每年都要头疼这些事!” “老天爷今年旱,明年还指不定闹什么,我们总不能等孩子死了,才找奶娘吧?” 陈孚恩在一旁点头,说道: “要说备荒,老祖宗手里也不是没法子。常平仓、社仓、义仓,搁那儿摆着呢,丰年收,荒年放,听着多美。” 接着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说道: “可如今这三仓是个什么德行,在座的谁还不知道?” 一提粮仓,温葆深反倒来了精神,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的粮仓都归地方衙门管,里头是好粮是陈粮,是满的是空的,全凭州县一张嘴。” “朝廷在京城里坐着,隔着上千里地,你瞧得见么?” “地方衙门一缺钱,打张白条就把仓粮给卖了,银子填了别的窟窿。” 老头说着说着就来气,大声骂道: “等真闹了灾,开仓一瞧,空空荡荡!这不是糊弄鬼么!” 一屋子人都跟着点头。 这毛病谁不清楚,可真要动手,又不知从哪儿下手。 这套体系已经运转两千年了,打先秦传下来的,真的是祖宗之法! 焦祐瀛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 “要我说,干脆把天下的仓都收上来,人钱粮一把抓,地方上半根手指头都不许沾,不就断了他们的念想?” 陈孚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 “不妥,十几省,上千个县,那么多仓,朝廷一时半会儿管得过来么?” “再者说,地方上一点干系都没有,往后再闹灾,督抚两手一摊,直接一推四五六,倒落个清净。” 焦祐瀛被噎了一下,想想也是,又道: “那就还归地方,朝廷把规矩定死,多查几回。” 温葆深脑袋一摇,说道: “归地方衙门,就是眼下这副熊样。山高皇帝远,查仓的人前脚走,他后脚该咋还咋。” 两下里谁也说不服谁,殿里又嗡嗡地吵成一片。 阎敬铭一直缩在那儿没吭声,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们争你们的,别忘了仓也好,粮也好,都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盖仓要钱,装粮要钱。那粮又不是金子,搁个三五年就得换,陈粮贱卖,新粮贵买,里外里净赔。” “头两年还行,年年这么干,谁受得了?发军饷、办学、修铁路、造船,哪一样不张着嘴等银子,我税务部可没那余钱填这个窟窿。” 这话说得实在,众人又没了词。 刘文泽坐在上头,半天没言语。 他心里头门儿清,这伙人争来争去,争的就俩字,信任。 朝廷信不过地方衙门,怕他把粮糟践了,地方衙门也怕朝廷一把全揽走,往后出事赖他头上。 想着想着,他脑子里冷不丁蹦出后世一个衙门来。 粮食和物资储备局。 前世他念书那会儿,资料里没少见这名字。 专管粮油棉布紧要物资储备,一路管子直插到地方,权柄全攥在中央手里,地方官连边都摸不着。 想到这里,刘文泽眼睛一点点亮了。 淡淡开口道: “都别吵吵了,听我说。” 殿里立马静了,一双双眼睛全瞅过来。 刘文泽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刚才绕来绕去,要么全归朝廷,要么全归地方,我看未必。” “我全都要!” 景寿一愣,疑惑地问道: “大总统,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文泽伸手比了一个耶,说道: “我们建立朝廷和地方衙门两套仓储系统,各管各的,谁也不掺和谁。”“朝廷这方面,民政部底下,新设一个粮食物资储备总局。” “从今往后,粮,布匹、棉花、药材、火油,凡是灾年能救命的,都安排专项资金收储!” “各省设分局,分局底下建储备库,存多少、啥时候动,全听总局、听朝廷的。” “一粒米、一寸布,都不准地方督抚插手。这是朝廷压箱底的家底,救命用的,谁也碰不得。” 刘文泽继续说道: “各省督抚衙门,成立粮食局,负责本省粮食仓储,粮自己买,仓自己修,账自己记,专管本省本县的小灾小荒,不必动不动就来惊动朝廷。” 陈孚恩眼睛一亮,瞬间就想明白了,说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一套朝廷的,一套地方的,各存各的,谁也管不着谁?”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以后,小病小灾就由地方自己的粮食局负责调拨粮食。” “地方那点底子扛不住了,再开朝廷的储备库。如此一来,荒年我们就有两道保险。” 这一下,满殿的人都回过味儿来了。 焦祐瀛捻着胡子,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说道: “高,实在是高。权责分明,互相牵制,互为备份。”。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连连称赞。 王茂荫和阎敬铭两人眉头紧蹙,阎敬铭肉疼地问道: “两套一块儿建,那花销不更大了?” 刘文泽早料到他得问,不慌不忙地说道: “阎总办,账不是这么算的。朝廷这套,眼下真用不了几个现钱。” “郭大人南洋买回来的粮,赈完总剩些,先填进去。” “丰年粮贱,总局照着市价收一批,也费不到哪儿去。” “仓就更好办了,各地废弃的空仓旧仓有的是,拾掇拾掇就能用,犯不上都盖新的。” “至于年年换粮,陈粮也糟践不了,赶在荒前平价卖出去,或是拿去以工代赈,收回些本钱,再补新粮,朝廷的储备库就建起来了。” “地方那套,本就是督抚自己的差事,花地方的钱,朝廷只管定规矩,一个子儿不出。” 阎敬铭闻言哑口无言。 眼下还得把各省现有的仓摸个底。 多少仓,多少粮,多少是实的,多少早成了空壳子,这本糊涂账不弄明白,新衙门一开张也是两眼一抹黑。 他刚要张嘴,匡源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所有仓库先清查一遍。” “我们都察院派出都御史去地方巡库,把实情摸准。” 第4章 火龙烧仓? 同治五年二月十二日,朝廷要派都御史巡盐的消息,比朝廷的上谕还快,瞬间就飞向了大江南北。 陕西省西安府,陕西省常平仓大使正在盘库。 一群粮差正在使劲往大米里面掺沙子,掺完了就拿铲子狠狠抹平。 从外头瞧上去,满满一仓全是上好的新米,谁也看不出底下半仓都是空的。 常平仓大使田守仓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刚才真的是累死俺了。 “你们都给我好好干,这次办妥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这次匀出来的沙子,不对,大米卖出去,能入手百十来元,除开孝敬的,堵口的,自己还能落下三十多元,这一趟没白干。 等下值后,再去照顾一下头牌的买卖! 正遐想着,就见底下的差役慌慌张张跑过来,声音都打颤,叫喊道: “大人!不好了!京城来人了!都察院的都御史,已经过了潼关,直奔咱们西安府来了!” 田守仓只感觉到脑袋“嗡”得一声,腾地一下站起来,脸瞬间白了,颤巍巍地问道: “你说什么?都察院的都御史,他们来干什么?” “不对,我紧张什么?都御史亲自出马,总不至于是盯着我们这些小喽啰吧?一定是那个大官出事了!” 差役都急了,赶紧说道: “大人,朝廷那边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都御史大人就是专门是巡粮的。” “啊!” 田守仓亡魂大冒,腿一软,直接瘫在了仓门口的草堆上,惊慌失措,大喊道: “这可如何是好阿?” 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奔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陕西省民政厅厅长邵承业那儿去。 邵承业刚吃完午饭,正端着茶剔牙,见田守仓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撞进来,当时就把脸一沉,沉声说道: “慌什么慌,天塌了?” 田守仓大口喘着粗气,弓着身子,大声说道: “厅长,塌、塌了!都察院派了都御史,过了潼关,专门来查粮的,明儿就到了!” 邵承业剔牙的手停在半空,眼皮跳了跳,到底是高官,心理素质异于常人,把牙签一吐,慢悠悠道: “查粮便查粮,你慌个什么劲儿,仓里不都有粮么。” 田守仓急得跳脚,哭丧着脸,说道: “厅长您又不是不晓得,今儿我还领着人往里掺沙子呢,账上十几万石,实数有多少,我们心里都门清。” 邵承业把脸一板,压低了嗓子,说道: “田守仓,你把话说清楚,掺沙子是你领人掺的,仓是你管的,账是你记的,钥匙拴在你裤腰带上。这事儿,跟本厅长有什么相干。” 田守仓一听这话,反倒不喘了,往前凑了两步,皮笑肉不笑,威胁道: “哎哟,厅长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地道了。” “这些年哪一任上官不来支粮,白条俺都锁柜子里收着呢,按手印的、画圈的,还有您亲笔签的两张。” “真翻出来,我田守仓是个死,您觉着,您能摘得干净?” 邵承业死死瞪着他,胸口起伏了半天,末了一甩袖子,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个杀才,倒是留了一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占到便宜,可心里头都明白,这会儿是一根绳上拴着的俩蚂蚱,蹦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邵承业屏退左右,把师爷也叫了来,关紧了门,三个人嘀咕。 师爷低声说道: “事到如今,补粮是来不及了,省里自己都喝稀的,现买都没处买。” “藏也藏不住,都御史要是一座仓一座仓验过去,我们保准露馅!” “要不我们还是用老法子,明天就宴请这位都御史,等他吃饱了喝足了,我们再塞上一笔银子,送上美女,请他高抬贵手,想来都御史大人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邵承业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 “老法子不管用了,你没听说这次下来的都御史是陈璟,那家伙是出了名油盐不进。” “以前在都察院当御史的时候,连景寿大人的本家都不放过,这点银子美女砸过去,搞不好他直接把我们连人带赃一起扣了。” 师爷又想了半天,一拍大腿说道: “不然我们就借粮!城西那几家大粮行,哪一家没靠着我们衙门拿过好处?” “我们打个欠条借点粮,先摆进仓里充数,等钦差走了再原数还给他们,再给他们免半年的牙税,我看他们不敢不答应!” 田守仓一听,立马拍大腿,说道: “对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我们西安府城三家大粮行,加起来存粮怕不下十万石,匀个三万石给我们,凑够数不难!” 邵承业沉着脸说道: “这次查库不比往年,上头要求逐仓盘称,一粒一粒都要验成色,借粮堆在门口,掀开底下一看还是空的,照样露馅。” “而且这都御史来得太急,我们连夜挪粮,动静那么大,城里早就传开了,保不齐就有哪个人嘴碎,传到他耳朵里,那就是个死。” 这话一说,两个人又都没了主意,屋子里一时静得只剩下三个人喘气的声音。 田守仓急得汗珠子顺着后脊梁往下流,要是真查出来,掉脑袋都是轻的。 刚要开口说不如卷铺盖跑路,邵承业突然眼睛一亮,开口说道: “我倒是想起一条路子。仓里的亏空补不上,搁哪朝哪代都有。赶上天干物燥,夜里走了水,你们猜怎么着?” 田守仓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急忙问道: “厅长的意思是......火龙烧仓?” 邵承业阴沉着脸,哼了一声,说道: “一把火烧干净,我们就说粮都烧没了,查无可查,最后顶多定个疏于看管。” “总比查出来空仓亏空、贪墨盗卖,落个满门抄斩的强吧?” 第5章 妄图脱罪! 田守仓一听“满门抄斩”四个字,打了个寒颤,什么侥幸都没了。 不烧是死,烧了兴许还能活,他还能挑个啥。 只能把心一横,赌一把大的,赌输了,自己就拉上所有人赔命! 田守仓声线都在颤抖,说道: “行,那我可就按照厅长你的安排干了,可这火......我们怎么烧?” 邵承业不急着答,打算先支走他,再安排。 随口应付道: “你先去,把最空的那几座仓摸清楚,一座能装多少、门朝哪边开、离着有人家的仓多远,都给我记下来。” “再去备些引火的干草、油布,听我招呼,叫你动手再动手。” 田守仓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既然有厅长大人的安排,自己只有领命的份。 大不了,自己把他们检举出去,算个污点证人。 屋里头就剩下邵承业跟师爷两个人。 邵承业环顾四周,见没有旁人,压低了嗓子,说道: “今晚这火,让他亲手去点。” 师爷一愣,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回过味来,凑上前,低声说道: “东翁的意思是......” 邵承业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说道: “火一烧,要是只烧几座空仓,那还不好定案。” “可要是烧死了人呢?他田守仓,值守期间玩忽职守,灯烛不慎,引发天火,烧毁省仓,烧死多命。这是个什么罪,你晓得。” 师爷咽了口唾沫,缓缓吐出两个字: “死罪。” 邵承业猛地点头,安排道: “到那时候,本厅长当场将他军法从事,以正国法,以平民愤。” “一个未入流的管仓小吏,死了也就死了,谁会替他出头。” “这些年的亏空、白条、盗卖、掺沙,一股脑儿,全算在他一个死人头上。” “人死了,账就烂了,这桩案子,到他这儿,结得干干净净。” 师爷还有点不放心,低声问道: “他要是临了喊冤,乱咬人呢?” 邵承业冷哼一声,说道: “死人还能咬人?你去安排,让他把话说不囫囵。手脚麻利些,别留下什么把柄!” 师爷心领神会,低头去了。 天色渐黑,所有一切都准备妥当! 邵承业说是清场,遣散仓里的人,其实只草草吆喝了两嗓子,拿了花名册点了点,就算完事。 那些缩在仓角避风的逃荒流民,谁也没真去撵。 他又派了两个亲信差役,跟着田守仓,说是搭手,实则一左一右盯着,防他临阵跑了。 邵承业站得远远的,朝那几座空仓努了努嘴,说道: “记住了,是你夜里查仓,灯烛碰倒了,自个儿没留神。” 田守仓怀里揣着火折子,腿肚子直哆嗦。 本想着跑路,结果被邵承业派来的差役半搀半推,推进了仓库。 他哆哆嗦嗦划亮了火,凑到干草上,腾地一下,火苗子蹿起来。 他大喊一声,说道: “走水了!” 扭头就往外跑。 二月天,风干物燥,火借风势、风助火势。 滔天大火,噼里啪啦乱响,在风势下卷起火龙,顺势朝粮仓席卷而去,一座连着一座,眨眼烧成一片。 两个差役扯着嗓子喊救火,敲锣的敲锣,提水的提水,附近的人陆陆续续赶来,可杯水车薪,那丁点水泼上去嗞啦一声就没了。 风越刮越紧,火舌乱窜,眼见着扑向了那几座挤着流民的仓。 里头先是一阵惊叫,跟着是哭,是喊,是乱跑的脚步声,乱成一锅粥。 腿脚快的冲了出来,满脸是血,慢的,就再没了声息。 田守仓瘫在空地上,让火光烤着,眼睁睁看着,整个人都傻了,嘴里一个劲儿念叨: “咋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火烧火燎,折腾了整整一宿。 天蒙蒙亮,火势才算收住。 连绵的仓仓成了一片焦黑的瓦砾,还冒着青烟。差役们从灰里头扒人,一具一具往外抬,盖着破席,排成一排。 邵承业来了,背着手,不慌不忙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田守仓身上。 田守仓叫人架着,脸上又是灰又是泪,见他过来,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哭丧道: “厅长,昨晚值守差役疏于职守,不甚打翻油灯,才酿成这滔天大祸啊!”。 邵承业不等他说完,脸唰地沉下来,当着一众差役、围观的百姓,厉声开口: “田守仓!你身为常平仓大使,值守期间贪杯误事,灯烛不慎,引发天火,烧毁朝廷省仓,烧死无辜多命,铁证如山!” 田守仓愣住了,半晌才回过味,伸手指着邵承业,哆哆嗦嗦说道: “你!都是你让我......” 邵承业断喝一声,大声骂道: “住口!死到临头,还敢血口攀诬上官,妄图脱罪!” “如今春荒,饥民满城,你犯下这等滔天大祸,不就地正法,何以平民愤,何以定人心!” 他一甩袖子,声音冷硬,说道: “本厅长现在就将你军法从事,先斩后奏!来人,拖下去,斩!” 田守仓这才彻底明白,自个儿让人家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钱。 他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喊,想把那桩火龙烧仓的真相嚷出来。 “是邵承业!是他逼俺的!白条都在......” 两个如狼似虎的差役扑上去,一团破布死死堵了他的嘴,后头的话全闷在了喉咙里,只剩呜呜的动静。 他人让倒拖着,往仓外空地里拽,两脚在灰土上蹬出两道印子。 邵承业别过脸,看都不看,只抬了抬手。 一声闷响过后,什么都静了。 邵承业缓缓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转过身,脸上又换了副沉痛模样,吩咐左右: “收殓了吧,连夜写折子上报,就说常平仓夜里失火,仓官田守仓疏于值守、酿成巨祸,已就地正法,余事另行料理。” 他正说着,心里盘算着这桩案子到此就该封口了。 一名差役忽然连滚带爬跑来,凑到他跟前,声音都变了调,说道: “厅长!不好了!都察院的陈都御史,到、到城门口了,直奔着咱们这片仓来,说话就到!” 邵承业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了个干净。 嘴里喃喃自语道: “来者不善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去会会这位都御史!” 第6章 分头看押 陈璟一行赶到的时候,邵承业正指挥着人收殓尸首、清理火场,忙得有条不紊。 听说都御史到了,他赶紧撂下手里的事,堆起笑,快步迎上去,远远就拱手,笑着说道: “陈大人一路辛苦,下官陕西民政厅厅长邵承业,有失远迎。” 他不等陈璟开口,抢着往下说,要把调子先钉死,继续说道: “大人有所不知,昨夜本仓忽然走水,下官虽奋力扑救,奈何风大火急,烧毁了几座仓,还烧死了几条人命。” “那管仓的大使田守仓,值守不慎、酿成巨祸,下官怕激了民变,已将他就地正法,以安人心,正要写折子上报......” 陈璟没有理会,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两排尸首上。 一排是烧死的,盖着破席。 另一具是刚斩的田守仓,脖子上一道口子,一团破布还塞在嘴里,露着半截。 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气愤不已,你们怎么敢的? 缓缓收回目光,落到邵承业脸上,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邵厅长,本御史先请教你一桩。” “都御史大人您吩咐!” “你是何时,升任陕甘总督的?” “啊?” 邵承业脸上的笑僵住了,愣在当场,这都哪跟哪儿啊! 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脸,说道: “大人说笑了,下官就是个民政厅厅长,哪来的总督......” 陈璟眼皮一抬,阴阳怪气地说道: “哦,你没做过总督啊!那本御史就奇了怪了,你方才说,你把朝廷的命官,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我朝的规矩,不请王命、不领旗牌,哪个有这先斩后奏的权?” “这王命旗牌,是赏给封疆大吏便宜行事的,陕甘总督有,陕西巡抚或许也请得动。” “你一个省厅的厅长,官局几品啊?你倒是说说,你的王命旗牌,是朝廷哪一天、哪一道旨意赏的,现在何处,取出来,给本御史开开眼。” 邵承业额头上的汗“唰”的就流下来了,支支吾吾地说道: “大人,昨夜事出紧急,烧死多命,城外头就是饥民,下官怕闹出民变,万不得已,才、才权宜......” “权宜?” 陈璟眼神凌厉,猛地提高了声,厉声说道: “朝廷命官,未入流也是朝廷授的职,生死自有大理院去定。” “你一张嘴,说杀就杀,王法到了你这儿,就成了权宜二字?” “你没有王命旗牌,擅杀命官,这叫什么,你自个儿清楚。” “本御史再问你一句,你杀田守仓,是为了正法,还是为了他嘴里那些话,再没机会说出来?” 邵承业脸色惨白,一个字都答不上,腿一软,往后趔趄。 陈璟不再看他,一摆手,吩咐道: “来人,邵承业擅杀朝廷命官,事涉重大,先摘了乌纱,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昨夜动手的差役、出主意的人、民政厅在场的,一个都不许走,分头看押。” “这片火场,尸首、账册、文书,统统封了,谁敢动一砖一瓦,同罪。” 随行差官齐声应诺,一拥而上,把邵承业摁倒在地,摘帽的摘帽,捆人的捆人。 他这才真慌了,扯着嗓子喊冤枉,让人拖着,再没了方才那点厅长的体面。 控制了场面,陈璟没歇,立时分派任务。 会写字的分头去录口供,粮差、斗级、救火的、逃出来的流民,一个一个分开问,不许凑一块儿对词。 懂仓的,跟着他去看火场。 他蹲在灰里看了小半个时辰,脸越看越沉。 起火的地方有三处,隔着几十步,不像是一处延开的。 烧得最狠的那几座,灰里头干干净净,寻不见几颗焦粮,倒像是烧之前仓就空了。 旁边一座没烧透的,他抓把米一摊,白花花掺了大半沙子。 录口供的人陆续回来,话越发对不上。 “大人,这口供根本都对不上,各说各话,前后矛盾百出。” 陈璟没有言语,只是听着。 一条条口供听下去,他心里那点火气,越来越压不住。 “大人,有流民亲眼瞧见的,说是起火之前,瞧见田大使让两个差役架着,进了仓,手里还攥着个火折子。” “还有逃出来的流民说,白天是有人来吆喝过两嗓子,叫他们走。” 听着差役回报的口供,陈璟摆了摆手,一个粮差就被押了上来。 粮差吓得直打摆子,刚带上来,扑通就跪下了。 那粮差磕了个头,颤声说道: “大人,小的听见了,田大使临刑前,喊了一句话。” 陈璟问道: “喊的什么?” 那粮差缩着脖子,低着头说道: “他喊,是邵厅长逼的,白条都在。刚喊了半句,就让人拿破布,死死堵了嘴。” 听见白条俩字,陈璟眼神一动,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问道: “什么白条,你说清楚。” 那粮差低身回道: “仓里支粮,上官都打白条,田大使锁在柜子里,看得跟命根子似的,谁也不让碰。” 陈璟霍地站起身,吩咐道: “走,去他的账房。” 粮差支支吾吾地说道: “大人,您恐怕去不了了,账房在大火中一并被烧毁了!” 陈璟眉头一拧,沉声问道: “账房也烧了?位置在哪,带我去看。” 一行人跟着那粮差,踩着焦黑的碎木瓦砾往里走,没走多远就到了一片塌得只剩梁柱的废墟。 正是原本常平仓的账房位置,黑黢黢的梁柱还在往下掉黑灰,连完整的木片都找不出几块。 随行的差官皱着眉开口: “大人,这烧得也太干净了,连纸灰都未必能剩下,还能找出什么来?” 陈璟没接话,没有人会傻到把保命的证据随便放在账房里面。 当即下令道: “给我挖,掘地三尺都要给我挖出来!” 第7章 和光同尘? 众差官得令,立刻分散开来,在火场残留的几间半塌屋子里翻找起来。 没半个时辰,就听见有人喊: “大人!这儿有东西!” 陈璟喜出望外,赶紧吩咐道: “快!呈上来!” 闻言,随行的官差将搜出来的箱子抬了上来。 只听得“哐嘡”一声,官差一枪托砸开上面的铜锁。 掀开盖子,满箱的纸条直接撞入了陈璟的目光,陈璟急忙上前,不顾在场人员,自顾自地翻阅了起来,越看越心惊。 这里的东西传出去,足够掀翻整个西安府官场。 知道轻重的陈璟急忙又将箱子封了起来,下令道: “快,将这箱子连夜运往北京!” 就在这时,陕西省左参政恩承闻讯赶到了现场,看着满目狼藉、遍地死尸的火灾现场,不停直摇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火龙烧仓这一套,这不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这跟直接告诉人家,自己这里不干净,有什么区别? 这邵承业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点手段都耍不明白! 转头看见了都御史陈璟,又看见了他身后的大箱子,心里明白此事大概率没法善了了。 快步凑到陈璟跟前,急忙拱手说道: “都御史大人受惊了,都怪我御下不严,才出了这档子事,我一定彻查到底,给朝廷给大人一个交代。” 接着对自己带来的兵丁吩咐道: “快,把证人和证物都保存完好!请都御史大人移步西安府衙,我们商议巡库事宜如何?” 此言一出,还未及陈璟回应,兵丁一拥而上,就想扣押刚起获的箱子和仓库官吏。 “且慢!” 陈璟大喝一声,带着一味审视的目光,看向恩承,拱手问道: “不知道,这位大人是?” 恩承摆了摆手,说道: “陕西巡抚衙门左参政恩承。” 陈璟冷哼一声,打趣道: “原来是恩参政当下啊,我还以为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伙儿土匪呢!” “你......” 听着陈璟不善的语气,恩承手指发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说道: “陈都御史,这里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璟不客气的说道: “朗朗乾坤之下,没有藏污纳垢的地方,有什么话,请恩参政直言。” 恩承一愣,这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这些当御史的,都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吗? 一定要这么轴? 开口劝道: “都御史大人,我们同朝为官,一定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吗?” 陈璟抱拳向上行礼,说道: “老夫身为都御史,奉朝廷奉都察院命令,巡检各省粮库,心中只有职责、只有百姓。” 恩承继续说道: “陈大人,同朝为官讲究的可是和光同尘啊!” “呸!” 陈璟不客气的说道: “哪里有什么和光同尘?不过就是同流合污而已,说这么好听干嘛?” 恩承面色涨红,看来这老贼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自己作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当即吩咐道: “来人,请都御史大人下去休息,把人证物证都送往巡抚衙门!” 一声令下,随行兵丁又行动了起来,场面顿时一片纷乱。 “我看谁敢!” 陈璟一挥手,随行都察院的官差哗得举起了步枪,纷纷上膛! 陈璟开口说道: “老夫奉皇命巡视地方,你们是想对抗朝廷吗?老夫喊三声,还不停止你们的所作所为,我就要下令开枪了!” 一方人多,一方人少,但人少的一方有枪,整个局面就微妙了起来。 兵丁们顿时僵在原地,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没人敢拿自家性命往前闯,一个个扭头看向恩承,等他拿主意。 恩承也没想到陈璟居然敢把枪亮出来,当场撕破脸,惊得后退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也算不到,一个前来巡仓的御史,居然敢在陕西地面上动枪,真就不怕事后被追究滋事搅局的罪名? 可事到如今,他退也不是进也不是,退了就是丢了人证物证,日后查起来他们一干人都逃不掉。 真要是硬冲,闹出兵流血来,这事就彻底收不了场了。 正僵持着,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里,一队人马朝着火场疾驰而来,当先一人一身中将军服,老远就喊: “恩参政,出了什么事?惊动了都御史大人,快叫你的人退下!” 来人正是陕西提督曹克忠,他得了信赶过来,一瞧见这剑拔弩张的架势,额头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恩承瞧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 “曹军门,你来的正好,陈都御史硬是要把证物带走,不肯给我们留底办理,这不是不给我们陕西官场留活路吗?” 曹克忠没接他的话,翻身下马,整了整衣甲,快步走到陈璟面前,拱手躬身: “下官曹克忠,见过都御史大人。地方上办差事不周到,让大人见笑了。” 他转头就喝斥恩承: “陈大人奉皇命前来查案,证物自然该由钦差亲自保管,你凑上来抢什么抢?还不快叫你的人退下去!” 恩承愣住了: “军门,你这是什么意思?” 曹克忠冷哼一声: “什么意思?抗旨的罪过你担得起吗?真要闹得不可开交,咱们所有人都得跟着掉脑袋!” 恩承看着满场举着枪的都察院差官,又看看声色不动的陈璟,到底是软了下来,咬咬牙挥了挥手: “都退下!” 兵丁们得了命令,顿时松了口气,呼啦啦退到一边,场中紧绷的气氛这才松了几分。 曹克忠又转过身对着陈璟赔笑: “大人一路辛苦查案,地方上早就备好了住处和茶饭,不管怎么说,先歇歇脚,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好不好?” 陈璟扫了一眼退开的兵丁,又看向曹克忠,沉声开口: “军门来得正好,本御史奉朝廷之命查常平仓贪腐窝案,方才恩参政要抢证物,意图毁灭证据,这事你都看见了?” 曹克忠躬身道: “下官看见了,是恩参政糊涂,惊扰了大人办案,回头下官一定请巡抚大人治他的罪。” “只是这天色眼看着就要黑了,大人在这里风餐露宿的也不是回事,不如先随我回府城,一应吃住都安排妥当,也好慢慢审案子。” 陈璟沉吟片刻,他知道对方这是缓兵之计。 可现在自己人少,真在这里耗着也讨不到好,不如顺坡下驴,先稳住局面,等连夜送证物的人出了陕西境内,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叨扰地方了。只是这箱子证物,必须由我的人亲自看管,半分也差池不得。” 曹克忠连忙应道: “那是自然,全听大人吩咐。” 一行人护着箱子,簇拥着陈璟往西安府城而去,火场只留了都察院的人牢牢把住关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恩承走在最后,看着那口被牢牢护住的箱子,对着曹克忠使了个眼色,克忠微微摇了摇头,脚步不停,跟着大队伍往城走。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悄悄抬手,给暗处的心腹递了个手势。 第8章 查到谁,就是谁 进了西安城,曹克忠亲自张罗,把陈璟一行安置在一处宽敞公馆,好茶好饭送进去。 那口箱子搁在上房,都察院的差官轮班看守,半只苍蝇都难凑近。 陈璟奔波一日,却不敢睡,只和衣靠着,等连夜送证物出城的消息。 他不晓得,另一头,提督衙门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恩承先到了,进门就压着嗓子,说道: “军门,今儿您可演了一出好戏,我还当您真要帮那老东西。” 曹克忠冷哼一声。,说道: “帮他?本镇是帮咱们自个儿。他手底下几十条枪,真在火场火并起来,伤了钦差的性命,你我明儿就得等着朝廷的新军打上门来,那是什么罪,你担得起?” 恩承擦了擦汗,焦急地说道: “那如今怎么办?箱子在他手里,他还要往北京送,东西一进京,咱们全得完。” 曹克忠背着手,想了好久,叹了口气,说道: “吴军门已经去朝鲜了,否则这都算事?如今只能我们自己想辙了!” 接着说道: “硬取是取不来了,那就让他自个儿,把案子交出来。” 恩承一愣,问道: “怎么交?” 曹克忠慢悠悠地说道: “这是陕西的案子,就得在陕西办。明儿请抚台出面,由巡抚衙门接办,名正言顺。他一个外来的御史,还能强龙压过地头蛇?” 恩承还有些迟疑,低声问道: “抚台那边,肯出头?” 曹克忠抓起帽子,说道: “出了这档事,抚台的失察之罪,比谁都重。他比咱们更想捂,走,连夜去见他。” 巡抚衙门后堂,乔松年披着衣裳,脸色比外头的夜还黑。 他在安徽好好的,一纸调令来到这饥民遍地的陕西。 椅子还没坐热,就接二连三出了火龙烧仓、烧死多命、围困钦差的烂事。 他对着恩承这些本地官,一肚子邪火,可又发作不得。 保他们,就是保他自个儿头上这顶乌纱。 听完曹克忠的盘算,乔松年捻着胡子,半晌才开口: “你们干的好事,让本抚来替你们擦屁股。也罢,明日本抚出面,摆酒,请他过衙叙话。你们只管好生作陪,旁的,看本院眼色。” 第二天上午,巡抚衙门的帖子送到了公馆。 陈璟一看就明白,这是宴无好宴。 他没带箱子,只揣了份抄录的清单,点了两名差官跟着,大步进了巡抚衙门。 花厅里,乔松年居中坐了,恩承、曹克忠一左一右作陪,见他进来,齐齐起身。 乔松年堆着笑,拱手相让,说道: “陈大人一路风霜,本抚聊备薄酒,给大人压压惊。来,上座。” 寒暄了三两句,酒过一巡,乔松年把话头引了过来。 “陈大人,常平仓这桩案子,既出在陕西,地方上守土有责,理应由巡抚衙门牵头查办,一管到底,也好让大人早些歇了,回京复命。” “依本抚看,人证案卷,不如就移交本省,本院保证,半个月内,给都察院、给朝廷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陈璟不慌不忙地说道: “抚台大人,恕老夫不能从命。改制之后,官员贪墨、职务犯罪,查案的权,在都察院。” “老夫奉都察院札令、奉旨出京,专查各省粮库,这案子查到哪儿,就得办到哪儿,没有半路移交地方的道理。” 他抬眼看着乔松年,说道: “再说一句不见外的,这案子,巡抚衙门本就是当事的一方。让被告自个儿审自个儿,天底下,没这个理。” 乔松年脸上的笑淡了些,嘴角抽动了一下,说道: “陈大人这话就重了,地方上的事,地方上了,朝廷何必为几个仓吏,动这么大的干戈。” 陈璟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说道: “几个仓吏?账上记着的,有厅长,有参政,有治安旅的团长,十几万石粮,几十条人命。抚台管这叫几个仓吏?” 厅里一时静了,乔松年没敢接话。 恩承在旁边干笑两声,打圆场道: “陈大人息怒,抚台也是想替朝廷分忧,怕大人操劳。” 陈璟没理他。 乔松年到底是老官场,见硬接不成,话锋一转,又换上一副笑脸,说道: “也罢,陈大人既有顾虑,怕巡抚衙门避嫌,本抚也不勉强。” “那不如,就请陕西都察署接手。都是监察一脉,名正言顺,陈大人总该信得过了吧?” 说着,他朝屏风后头招呼了一声: “请秦都御史出来。” 帘子一掀,陕西都察署都御史秦俭,进门先朝众人拱手,又冲着陈璟赔笑,说道: “陈大人,久仰久仰。” 乔松年笑道: “秦大人是本省都御史,案子交给他办,再妥当不过。秦大人,你替本抚劝劝。” 秦俭会意,挨着陈璟坐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说道: “陈大人,都是一个衙门里的香火,案子留在省里,都察署来办,下官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给都察院、给朝廷一个交代。” “何必劳师动众,跟一省的人置气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陈璟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开口说道: “秦大人,你是陕西都御史,这常平仓,就在你西安府的眼皮子底下。” “粮让人盗卖了这么多年,仓里掺沙,流民饿死,你可曾上过一道举发的折子?” 秦俭脸上的笑僵住了,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下官也是......才晓得......” 陈璟冷笑一声,说道: “才晓得?如今火龙烧仓、烧死了人,你不曾举发,倒有本事,来劝老夫收手。” “我再问你一句,你身上这身官服、手里这方印,是替百姓盯着官场的,还是替官场,盯着百姓的?” 秦俭让问得面红耳赤,讪讪地缩回脖子,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陈璟站起身,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沉声说道: “诸位的算盘,老夫心里头门儿清。” “什么巡抚衙门查办,什么都察署接手,说穿了,无非是寻几个仓吏、地保,砍几颗不相干的脑袋当替死鬼。” “把厅长、参政、治安旅,统统摘出去。等风头一过,该盗卖的,还接着盗卖。” 他一甩袖子,大声说道: “老夫把话撂在这儿,这趟是奉旨查案,查到谁,就是谁。” “爵秩再高,根子再硬,只要账上有名字,一个也饶不了。” 乔松年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第9章 火烧芹菜 乔松年慢慢站起身,话里也带了硬意,说道: “陈大人一意孤行,本抚也劝不得了。” “只是陕西眼下饥民满城,地面上不太平。大人在城里办差,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这干系,谁也担待不起啊。” 陈璟盯着他看了一瞬,淡淡道: “老夫这条命,打奉旨出京那天起,就搁在朝廷的差事上了。” “抚台大人这话,是提醒,还是吓唬,老夫都接着。” 他拱了拱手,再不多言,转身带着差官,大步出了花厅。 一桌子酒菜,没人再动一筷子。 恩承看着陈璟的背影,脸色铁青,压低了声音,说道: “抚台,军门,这老贼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曹克忠端着酒,半晌没吭声,末了把那杯酒,一仰脖灌了下去,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乔松年坐回椅子,望着门口,胸口起伏。 陈璟出了花厅,脚步声远了,厅里的脸,一个比一个难看。 乔松年憋了一上午的火,这会儿再也压不住,一拍桌子,指着曹克忠、恩承就骂: “你们干的好事!盗卖仓粮,火龙烧仓,围困钦差,如今还想逼着本抚替你们出头。” “本抚在安徽好好的,来了你们这饥民遍地的陕西,椅子没坐热,先让你们架到火上烤!” 恩承低着头,不敢吭声。 乔松年越骂越气,胸口直起伏,说道: “本抚出面相请,你们也看见了,让他把案子交出来,他不交。” “退一步请都察署,他连秦俭一起羞辱。你们出的好主意,白白折了本抚的脸面,半点用不顶!” 曹克忠绷着脸,半晌才闷声开口说道: “抚台,骂也骂了,这事我们还得想个主意,了结了。总不能真查吧,万一查点啥出来,那可就难以收尾了!” 乔松年冷笑一声,往后一靠,说道: “本抚告诉你们,这事儿,本抚不管了,也不敢管了。” 他看着这两人,心里明白,自己也算是肃党的,就算把这案子翻出来,撑死了一个失察之罪。 顶天了革职留任,降几级,回北京挨几顿骂,做个闲官,命还在,一家老小也周全。 运作得当,没准就挨一顿骂。 可要是跟着他们,万一把自己搭进去,那可就不值当了。 他站起身,甩了甩袖子,说道: “本抚也劝你们一句,趁早收了那些要命的心思,老老实实等着朝廷查办,兴许还能留条全尸。” 说罢,他拂袖进了后堂,再不肯露面,只对外称病,巡抚衙门关得紧紧的,摆明了要跟这档子事撇个干净。 恩承望着后堂的帘子,脸白得没了血色。 看向曹克忠,急忙问道: “军门,抚台他......撒手了。” 曹克忠站在那儿,眼神阴沉沉的,半晌没言语。 巡抚一退,他们连最后一块挡箭牌都没了。 可也正因为没了退路,曹克忠眼里那点犹豫,反倒一点点狠了下来。 当年自己都敢冒功收复西安,只要运作得当,天大的事都能遮掩下去。 他咬着牙,说道: “能撒手,咱们撒得了么。陈璟铁了心要查,东西在他手里,听说他头天就派人连夜进京了。等朝廷的兵一到,你我就是案板上的肉。” 恩承声音发颤,说道: “那......那怎么办?” 曹克忠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等死是死,拼一把,兴许还能活。火烧芹菜!” 恩承浑身一震,颤巍巍地说道: “杀......杀钦差?” 曹克忠冷笑一声,说道: “朝廷上回在山东,能用一个白莲教,把周兴邦那摊子事扣得严严实实。” “白莲教分支遍地,真假难辨,朝廷说他是,他就是。咱们这回,也用一回。” “把现场做成白莲教匪夜袭公馆、杀害钦差、劫牢反狱。咱们再发兵平叛,名正言顺。” “到那时候,死的是教匪,平乱的是咱们,谁还能说个不字。” 恩承喘着粗气,挣扎了片刻,末了把心一横,说道: “......干!” 曹克忠立刻布置,比了一个耶,说道: “我们派出两队人马,一队,挑快马,连夜出东门,给我追那个送东西进京的官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东西,必须截回来。” “另一队,派亲信带治安第一旅的精锐,再配上本镇的亲兵,趁夜摸进公馆,格杀陈璟,抢回箱子。”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瘆人,说道: “得手之后,立刻去官狱,把邵承业弄死,做成教匪劫狱、混乱中杀了囚犯。” 恩承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公馆那头,陈璟回了屋,心里头明镜似的。 这一遭,他算是跟整个陕西官场,彻底撕破了脸。 文的不成,这帮人迟早要动武。 他走到上房,看了看那口牢牢锁着的箱子,又问了句连夜出城的人可有回音。 眼下,他能靠的,一个是这箱子里的东西,一个,就是北京那头,能不能赶在险棋落下来之前,有个声响。 西安府东门外,一条黑影正打马狂奔。 正是陈璟的亲信秦福。 头天入城之前,陈璟就把贴身的蜡封折子、恩承的亲笔,还有一份清单,全交给了这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人。 秦福扮作连夜赶路的行商,出东门,奔潼关,一路往东。 秦福不敢走大路,不敢投店,伏在马背上,鞭子一下接一下。 跑出几十里地,身后忽然亮起一串火把,马蹄声潮水似的追了上来,喊杀声顺着夜风,隐隐约约。 是追兵。 秦福魂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勒缰绳,拐进一条岔道,借着夜色和起伏的土坡,东绕西拐。 身后箭如飞蝗,有几支擦着他的耳朵钉进土里,枪声闷响,他伏得更低,死死护着怀里那点东西。 马跑得口吐白沫,他也跑得浑身是汗,眼前是黑沉沉的旷野,身后是甩不脱的火把。 离潼关,还有一截。 公馆那头,夜已经深了。 陈璟和衣靠在椅上,屋里灯还亮着。 院里差官轮着班,枪都上了膛。 他在等,等北京那头的一点回音,也等秦福能走远些。 第10章 趁夜袭击 三更天,西安府城西,万籁俱寂。 公馆外头,黑暗里不知埋伏了多少人马,一层层,悄无声息围拢过来。 曹克忠的亲信殷得功蹲在墙根底下,回头压着声音,一句句交代道: “都听好了,一会儿裹上白布,嘴里只许喊白莲圣母,谁也不许漏半个军字。” “冲进去,不留活口。那口箱子,先给我抢出来。” “放火的放火,堵门的堵门。动手!” 一声呼哨,刺破夜空。 紧跟着,火箭拖着火苗,顷刻间就铺满了整个公馆外院。 二月天干,火一沾就着,火苗瞬间腾地蹿起,半边院子霎时亮如白昼,映红了半边天。 火光里,一群人裹着白布,扯着嗓子怪叫道: “白莲圣母下凡!杀官!杀官!” 院里值夜的差官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往里喊道: “大人!他们裹着白布,说是白莲教,打进来了!” 陈璟和衣而起,几步冲到门口,一看这阵势,心里就明白了。 哪里是什么白莲教,这是来要他命的。 他拔出刀,厉声大喝,说道: “什么白莲教,八成是狗急跳墙的人!” “抄家伙,都给我顶住,没有老夫的话,谁也不许退!” 几十名差官训练有素,依托院墙,举枪就打。 砰砰一阵乱响,前排冲上来的匪徒栽倒了一片,后头的脚步顿了顿。 可对方人实在太多,层层叠叠,前赴后继,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 火越烧越大,把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差官一边装填,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大人,人太多,子弹不顶事!” 都察院的官差贴着墙,一枪托砸翻个翻墙的,回头吼道: “打完了用刀!院里多守一刻,秦福就多走远一程!” 院墙一处接一处被突破,双方绞杀在一处。 差官们子弹打光了,就抡起枪托,拔出刀,拼死不退,一个倒下,另一个补上来。 一个年轻差官浑身是血,扑到陈璟跟前,急得直跺脚,说道: “大人,守不住了,您从后墙走,小的们顶着!” 陈璟眼睛一瞪,大喊道: “放屁!老夫奉旨办差,岂有丢下你们、自个儿逃命的理!都给我站住了!” 火光中,他提着刀立在台阶上,带着剩下的人,一步一步,且战且退,退到了上房。 他回头扫了一眼,满院都是倒下的差官,能站着的,已经没几个了。 陈璟心里清楚,这一关,过不去了。 他踉跄进屋,从怀里掏出最后几样贴身收着的东西,凑到屋中那盆火上。 他眼睁睁看着,心里冷笑一声,说道: “为今之计,只能烧了,也不能留给他们!” 身边一个还站着的老差官,红着请求他,说道: “大人!” 陈璟把脸一转,盯着他,声音又急又重,说道: “你听着,趁现在,从后窗翻出去,往东,死命追秦福。” “告诉他,让他别回头,死活把那道折子、那几样亲笔,送进北京,一个字都不许落。” “这是军令,去!” 那老差官扑通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咬牙翻窗,扎进了黑夜里。 公馆的大门,终于让人撞开了。 无数裹着白布的兵涌进来,火光冲天,喊杀震地。 陈璟一个人立在台阶上,刀拄着地,须发皆张,火光照着他满身的血,他再没有退后半步。 他缓缓转过头,望着东边黑沉沉的夜,望着秦福远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心里只念着一桩。 秦福,你可得把东西,送到啊。 一声枪响,划破了火光。 这位铁骨铮铮的都御史,倒在了他奉旨查办的这片土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刀。 公馆里,喊杀声渐渐低了,终于没了声息。 殷得功踩着满地的尸首和焦木,冲进上房,一眼瞧见那口箱子,还在墙角锁着。 他一刀劈了锁,掀开盖子,伸手就翻。 翻着翻着,他脸色变了。 最上头那几样最要命的亲笔、清单,没了,只剩下些账本、白条。 殷得功骂了一声,额上青筋直跳,说道: “妈的!最要紧的东西,让那老东西烧了,还是送走了!” 旁边一个亲信凑上来,心里发虚,说道: “团......团座,那咱们......” 殷得功猛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 “团什么团,告诉你了,都说了叫我堂主。” 接着吩咐道: “先把箱子带走,走,去官狱,再晚就来不及了!” 天还没亮,西安府官狱的大铁门,让一队兵踹开了。 邵承业关在牢里,本就一夜没合眼,听见外头的动静,起来扑到栅栏上,还当是朝廷的救兵到了。 哭着说道: “怎么了?可是陈御史、可是朝廷来人了?我有话说,那些事,都是恩承和曹克忠他们......” 殷得功走到牢门前,冷冷看着他,咧嘴一笑,说道: “邵厅长,对不住了,奉军门的令,送你上路。” 邵承业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死死抠着木栅栏,失声嘶吼道: “殷得功!你敢!我做鬼也......” 话没喊完,牢门打开,几个兵一拥而上。 一阵短促的挣扎,跟着是闷响,再没了声息。 邵承业的尸首扔在乱牢里,只说是教匪劫狱、混乱中杀了囚犯。 其他几个沾着边、晓得些内情的在押人,也连夜一并“病故”,一个活口没留。 从天不亮忙到卯时,现场总算“收拾”停当。 兵丁们把带来的符咒、白布,四处撒了,又寻出几具尸体,换上教匪的装束,扔在院墙根底下,充作官军当夜激战、当场击毙的乱党。 曹克忠天蒙蒙亮就到了,背着手在废墟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口箱子上,低声说道: “都齐了?” 殷得功喉头滚了滚,硬着头皮回道: “回军门,箱子抢回来了,就......就少了几样最上头的,不是烧了,就是让人送走了。” 曹克忠脸色一沉,盯着他看了半晌,末了一摆手,说道:“活口都灭了,死无对证,少几张纸,翻不了天。” “传我的令,全城戒严,发兵剿匪,挨家挨户给我搜,出城的官道、小路,一只鸟都不许往东飞。” 恩承站在一旁,脸还白着,强自镇定,凑过来问道: “军门,那上报的折子,怎么写?” 曹克忠早想好了,开口吩咐道: “就说白莲教匪,怀恨朝廷新政,夜袭钦差行辕,杀害都御史陈璟,劫牢反狱。” “本提督闻讯平叛,连夜激战,击毙教匪若干,余党正在追剿。” 卯时不到,西安府四门紧闭,满街都是兵,一张张告示贴了出来,白纸黑字,写的全是白莲教作乱。 城里百姓关着门,大气不敢出,人心惶惶。 第11章 军队一到,立刻拿人 同治五年三月初一,随着两份不同的八百里加急送进武英殿,直接将内阁炸了一个人仰马翻。 当值内阁协理大臣陈孚恩拿着八百里加急,浑身战栗,大声喊道: “欺天呐!” 一声怒吼,直接将身旁当差的章京们吓了一个够呛,纷纷抬头看向陈孚恩,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促的脚步声,众人寻声望去,就见都察院左都御史匡源闯入大殿,急呼呼大喊道: “老陈啊,你可一定要给我们都察院一个说法,我们派都御史去地方巡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还说什么白莲教作乱,这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哄吗?” 陈孚恩只感觉脑袋昏昏胀胀,又急又气,这都是啥事啊! 又看到目眦欲裂、怒火滔滔的匡源,急忙起身迎了上来,劝阻道: “匡总宪你先消消气,事情原委我们还没有弄清楚,现在当务之急是派人去西安,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弄明白。” 匡源大声说道:“还派人查什么?这帮地方官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要我说,直接给大总统请示一下,派新军去把他们全都突突了,他们没有一个冤枉啊!” 陈孚恩急忙说道: “老匡你消消气,兵迟早是要派的,但没必要急于这一时片刻。” “陕西巡抚乔松年递了密报,言明冲击公馆,戕害朝廷命官白莲教贼人,疑似陕西治安第一旅的精锐,陕西提督曹克忠也牵扯其中。” “兹事体大,我们必须跟大总统、总理他们商议一番,寻一个完全周道之法。” 陈孚恩不敢耽搁,一面稳住匡源,一面叫人八百里加急直送安清郡王府,请大总统即刻定夺。 不到一个时辰,武英殿的大门重新洞开,紧要的人,一个个脚步匆匆地赶了来。 把一间议事殿坐得满满当当,人人脸色铁青。 两份加急,并排摊在御案上。 一份,是陕西提督曹克忠、左参政恩承联衔递的官报。 写的是白莲教匪怀恨新政,夜袭钦差行辕,杀害都御史陈璟,劫牢反狱,官军闻讯平叛,激战毙匪若干,余党正在追剿。 另一份,是陕西巡抚乔松年的密报,重点说明自己事先毫不知情,当夜称病在府,等得了消息,钦差已经遇害,狱中要犯邵承业等人,也一夜之间尽数“病故”。 陈孚恩把两份折子念完,大殿内静的吓人。 匡源第一个拍了桌子,胡子气得直抖,说道: “诸位都听见了!陈璟是什么人,是我都察院派出去的正三品都御史!” “他人一到,白莲教就恰好夜袭,监狱里的活口就恰好全病死。天底下,有这么巧的白莲教么!” 曾国藩皱着眉,开头说道: “总宪大人息怒,话虽如此,仅凭乔松年一份密报,就定一省提督谋逆戕官,终究......” 匡源瞪圆了眼,急声说道: “曾公还嫌不够?一个好端端的正三品大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我们还要忍气吞声?” “再等下去,是不是还要等曹克忠把西安府上下的嘴,全都堵死了,咱们再讲证据!” 骆秉章在一旁缓缓点头,开口说道: “匡总宪这话糙,理不糙。一个巡仓的钦差,死在他奉旨查办的地界上,本就是塌天的事。这案子,地方上已经不能信了。” 刘文泽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儿,终于说道: “诸位,查案需要证据,平叛不需要,这件事都不用怀疑,肯定和曹克忠等人脱不了干系。” 景寿沉声问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这就定了曹克忠的罪?” 刘文泽站起身,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说道: “还定罪?他们在我们眼中已经是死人了!” 殿里众人精神都是一振。 刘文泽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抬手点在西安的位置,开口吩咐道: “大军压境,先把他的兵缴了,把城看住,把人一个不落地捏在手里。” “到那时候,人证物证,他想不交代都不行。证据,是拿下人之后慢慢找的,不是站在千里之外,等他把证据烧干净了再去找的。” 明瑞上前一步,抱拳道:“大总统说得是!末将只担心一桩,曹克忠手里有治安第一旅,又刚借着平叛控制了西安城。” “眼下春荒,城外饥民遍地,真把他逼急了,裹挟饥民据城作乱,事情就难收拾了。” 刘文泽早有盘算,开口说道: “所以要快,要瞒,要分两路。” 刘文泽说完,回过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开口说道: “明里,派右都御史黄宗汉、内政部总办大臣恒泰,即刻出京,再八百里加急调陕甘总督薛焕,三人在西安会齐。” “你们大张旗鼓地去,就替朝廷查办这桩白莲教案,验尸、清场、清点仓库、安抚地方,一切按章程走,走得越像样越好。” 黄宗汉起身拱手道: “大总统是要下官等,先稳住他们?” 刘文泽微微点头,说道: “让曹克忠、恩承以为朝廷信了那套鬼话,不过是派大员下来走个过场、论功行赏。你们替我把人看住,把日子拖住,拖到兵到。” “记得多带点人,恒泰多带点警察过去,再让陕甘总督薛焕带自己的总督卫队,以防狗急跳墙。” 他又转向明瑞,语气陡然凌厉,说道: “明瑞,你今夜就出京,轻车简从赶赴郑州,亲自统率新军第七师,以换防剿匪为名,昼夜兼程,直插西安。” “到了城下,趁他还以为是自家援兵,迅雷不及掩耳,把陕西治安第一旅,全体缴械,一兵一卒都不许走散,枪械登记封存,人员分开看押。” 明瑞沉声应诺,说道: “末将领命!” 刘文泽接着说道: “军队一到,立刻拿人。曹克忠、恩承,还有那个装病的乔松年,以及民政厅、治安旅里头,但凡密报上点了名的、账册上沾了边的、这几天说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先全都抓了。” 第12章 口供得对上 同治五年三月初七,朝廷明发的廷寄,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西安。 旨意上写得冠冕堂皇,说白莲教案事关钦差殉职,朝廷轸念忠良,特派右都御史黄宗汉、内政部总办大臣恒泰赴陕查办,着陕甘总督薛焕一体会办,详查始末,优恤死事。 提督衙门里,曹克忠捏着那份廷寄,手心全是汗,在地上来回打转,转得恩承头都快晕了。 曹克忠咬着牙,说道: “查办,查办?陈璟都烧成灰了,邵承业也死了,他们还查个什么?” 恩承坐在那儿,脸色发白,焦急地问道: “军门,明发上谕谁都看得见,越是这样大张旗鼓,我这心里越是没底。” “来的这两位,一个管都察院的案子,一个是大总统手底下最狠的刀。这要是走个过场也就罢了,要是真查......” 曹克忠嘴上硬,声音却发虚,底气十分不足,声音发颤,说道: “怕什么,现场咱们做得干干净净,教匪的尸首、符咒,一样不缺。” 话是这么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慌。 头一桩要紧的,是巡抚乔松年的口供。 两人也顾不上乔松年称不称病了,当天就登了巡抚衙门的门。 后堂里,乔松年裹着被子歪在榻上,脸色蜡黄,哼哼唧唧,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见他们进来,连身子都没欠。 曹克忠压着性子,直接说明来意: “抚台,朝廷派了黄总宪、恒总办下来,这案子是陕西全省的干系,还得请您出面领衔,咱们仨的口供得对上。” “等钦差一到,您就说当夜您抱病在府,变起仓促,是下官与恩参政临机决断、发兵平叛。其余的,按咱们先前那套说辞,一口咬定是白莲教。” 乔松年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说道: “哟,曹军门,你瞧本抚这身子,还能领衔么?本抚连床都下不来了。” “再说了,当夜的事,本抚是真不知情啊。你们怎么打的、怎么杀的、监狱里怎么就走了水,本抚一概不知,这口供,让本抚怎么对?” 恩承急了,往前凑了半步,来到他身边,说道: “抚台,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可不能撂挑子。咱们同在陕西为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案子翻了,您一个失察的罪名也跑不掉!” “失察?” 乔松年咳了两声,慢悠悠说道: “失察好啊,顶多降三级、革职留任,回北京吃古古米去。本抚这把年纪,正想歇歇呢。” “二位的事,是二位的事,别往本抚身上扯。本抚病了,什么都管不了喽。” 软钉子一颗接一颗,曹克忠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往榻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乔松年,声音压得又低又慢,说道: “抚台大人,下官再劝您一句。有些事,能做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陈璟一个正三品都御史,说没就没了。” “这西安府眼下白莲教闹得凶,夜里黑灯瞎火的。” “万一哪天,教匪摸进了巡抚衙门,伤了您,或是惊了您府上的家眷......那可怎么好。” “您是聪明人,好好掂量掂量。” 乔松年裹着被子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俩狗当真是急了,把他们逼急了,是真的敢再咬一口。 可他更清楚,自己那道密折,这会儿只怕已经到了北京。 他只要拖着、活着,熬到朝廷的兵进城,他就是戴罪举发的功臣。 这会儿要是松了口、上了他们的贼船,那才是满门抄斩。 再说了,自己已经派人拿着钱财去京里打点一番去了,事发了,撑死了降级,自己沉淀沉淀,过几年就又升回来了。 念及此处,他脸上却半点不露,只颤巍巍叹了口气,说道: “军门这话说的,本抚心里......有数了。你们容本抚养两天病,钦差到了,该本抚出面的,本抚总不躲就是。” 得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曹克忠、恩承也没法再逼,只得悻悻告退。 回到提督衙门,曹克忠一脚踹翻了凳子,终于绷不住了,大骂道: “老滑头!一个两个,全是老滑头!” 他在屋里乱转,忽然站住,眼里闪过一丝指望,叹了口气,说道: “要是吴军门在就好了,有他在上面打点,我们也能安然过关,怎么会像今天这样,束手无策。” 吴庆海可是大总统过命的嫡系,真要能递上一句话,这案子未必没有转圜。 恩承只能苦笑地说道: “军门,吴监国如今是朝鲜监国,人在汉城,离着好几千里地呢。等信写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曹克忠像是被抽了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晌没言语。 慌归慌,办法还得想。 两人关起门,一直嘀咕到后半夜,总算凑出一套章程。 那些个晓得火龙烧仓底细、又没关进大牢的知情人,连夜打发了。 治安第一旅以搜捕余党、护卫天使的名义,把城门、驿站、钦差行辕全看住,明里是保护,暗里是看管。 真要是察觉风头不对,钦差是来拿人的,那就...... 曹克忠没把话说完,恩承也不敢接。 真走到那一步,就是扯旗造反,十死无生。 三天后,三月初十,西安东门外,尘土大起。 黄宗汉、恒泰的仪仗,大张旗鼓地来了。 前导的差役举着“回避”“肃静”的牌子,随行的警察、卫队衣甲鲜明,一眼望不到头,排场摆得十足。 曹克忠、恩承得了信,强打精神,领着西安府的文武官员,早早出城跪迎。 两人脸上堆着悲戚又恭顺的神情,心里那根弦,却绷得快要断了。 恩承凑在曹克忠耳边,紧张地说道: “军门,来了。” 曹克忠整了整衣冠,咽了口唾沫,说道: “走,迎钦差。” 他以为自己等来的,是论功行赏的恩典,是走个过场的核查。 仪仗缓缓近了,黄土官道上,那两面“钦差”的大旗,被风一卷,猎猎作响。 第13章 宴无好宴 同治五年三月初十,钦差进了西安城。 曹克忠、恩承领着阖城文武,在道旁跪了黑压压一片。 黄宗汉掀帘下轿,虚扶了一把,脸上笑呵呵的,半句重话没有。 行辕里,曹克忠双手捧上一摞案卷,全是白莲教夜袭、官军平叛的供词和清单。 黄宗汉翻了两页,不置可否,只说诸位辛苦,案情自有公断。 东拉西扯,问饥民安置,问伤亡人数,问教匪余党,偏偏一句也不追问陈璟是怎么死的、监狱里的人怎么就一夜病故了。 曹克忠、恩承摸不着底,可见两位钦差这架势,倒真像是来走个过场、论功行赏的,悬着的心,悄悄放下了一半。 过了两日,陕甘总督薛焕带着督标卫队,从兰州赶到,三人会齐。 当天夜里,一乘不起眼的小轿,悄没声进了钦差行辕的后门。 轿里下来的正是 “病得下不来床”的乔松年。 屏退了左右,乔松年当着三位钦差的面,撩袍就跪了下去,声音都在颤抖,说道: “三位大人,罪员有要事密禀!” 他把火龙烧仓、擅杀田守仓、夜袭公馆、戕害陈璟、狱中灭口、伪造白莲教,一五一十全兜了出来。 连曹克忠、恩承怎么逼他对口供、怎么拿“能做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吓唬他,也一字不落。 乔松年连连叩首,泣声说道: “曹克忠狼子野心,万万信不得!” “如今治安第一旅明里护城,暗里把四门、驿站、行辕全看死了,钦差大人的安危,就在旦夕之间啊!” 黄宗汉亲自把他扶起来,出声宽慰道: “乔抚台,你的密折,大总统早看过了。你是戴罪举发,这一节,朝廷给你记着。” 恒泰冷笑一声,说道: “我说行辕外头买的糖葫芦那么难吃,敢情都是盯梢的眼睛。” 薛焕一掌按在桌上,直接说道: “要我说,那就别跟他们耗了。本督的卫队就在城里,明总办带的第七师,算日子,今夜也该到了。” 三人略一合计,计策当场定下。 依然是熟悉的味道,由巡抚衙门设宴,由头就是三位钦差答谢陕西文武、商议善后保举,把曹克忠、恩承和治安旅、民政厅沾着案子的人,一网请齐。 另一边,薛焕的督标卫队当夜控制东门,开门接引第七师入城,先把治安第一旅的械缴了。 城中火起,便是得手的信号,宴席上,摔杯为号,当场拿人。 入夜,巡抚衙门张灯结彩,酒肉流水价端上来。 曹克忠、恩承备了厚礼,礼单上金银古玩列得满满,强笑着入席。 阖城有头有脸的文武,挨个儿作陪。 黄宗汉举起杯,打了一圈哈哈,说道: “诸位平叛辛苦,朝廷都记着。今儿不谈公事,只吃酒。来,满上,满上。” 曹克忠陪着笑,心里却总感觉七上八下,感觉宴无好宴。 他借故问了两回城门和营里的动静,回话的亲兵只说一切照旧,他这才勉强坐稳。 恩承凑过来,压着声音问道: “军门,我这右眼皮,一个劲儿地跳。” 曹克忠瞪他一眼,说道: “慌什么,四门都是本镇的兵把着,苍蝇都飞不进来。” 同一时刻,东门外。 薛焕的亲信卫队,打着总督添兵护城、夜间换防的旗号,大摇大摆到了城门洞。 守门的治安旅兵丁还没回过味,哨长就让人捂着嘴拖进了暗处,门轴、门闩,转眼全落在了卫队手里。 厚重的城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城外黑沉沉的旷野里,明瑞一抬手,第七师先头营鱼贯而入。 马蹄裹了布,枪口压得低低的,顺着街巷,分头扑向治安第一旅的各座营盘、四门、驿站和军械库。 营盘里,治安旅的兵有的在睡,有的围着油灯赌钱。 新军一脚踹开营门,刺刀齐刷刷顶了上来。 “缴枪不杀!” 大半人当场就懵了,哆哆嗦嗦放下武器,跪了一地。 步兵第一团长殷得功,听得动静不对,提着枪冲出来,一见满营新军,情知大事不好,咬牙抬手就要反抗。 枪声闷响,他身子一僵,直挺挺栽倒在营门口,到死都没闹明白,这满天兵将,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零星几处胆敢开枪的,眨眼被弹雨压了下去,余者再不敢动,跪地缴械。 不到半个时辰,四门易手,营盘尽落,城东头,一堆篝火冲天而起。 宴席上,酒刚过三巡。 曹克忠心里发慌,正要起身告罪,寻个由头回营看看。 忽听得城东枪声骤起,跟着一片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映红了。 满堂哗然。 曹克忠腾地站起身,又惊又疑,嘴里还强撑着,说道: “是......是余党!定是白莲教余党作乱,诸位安坐,本镇这就去调兵弹压......” “调兵?” 黄宗汉慢悠悠搁下酒杯,方才那点和气,荡然无存。 恒泰抓起面前的酒杯,狠狠往地上一摔。 “哐当” 一声脆响。 屏风后、两厢、院墙外,恒泰带来的警察和薛焕的卫队一拥而入,枪口齐举,黑压压把整座花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恒泰站起身,厉声断喝: “曹克忠、恩承!火龙烧仓,擅杀命官,戕害钦差,劫牢灭口,伪造教乱,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奉旨锁拿!” 曹克忠脸色煞白,反手就去摸腰间的枪。 两名卫队早扑了上去,一枪托砸在他腕子上,跟着反剪双臂,将他狠狠摁倒在地,乌纱帽骨碌碌滚出老远。 恩承“嗷”了一嗓子,两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了桌子底下,让人像拖死狗似的拽出来。 曹克忠被摁在地上,还拼命扭动,扯着嗓子嘶吼道: “冤枉!本镇平叛有功!你们凭什么拿我!” 黄宗汉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淡淡说道: “平叛有功?陈璟陈都御史的冤魂,还在西安城头上看着你。” “你这点功劳,留到北京,跟大理院去说吧。” 恒泰一挥手,吩咐道: “在座的,治安旅、民政厅、都察署,名单上有名的,一个一个拿下,分别看押,不许串供!” 警察按着名册拿人,当初在花厅里劝陈璟的陕西都御史秦俭,也被两名警察从席上拖了出来,面如死灰。 一时之间,花厅里官帽滚落一地,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人老爷,跪了黑压压一片。 后堂帘子一掀,乔松年“病歪歪”地走出来,立在三位钦差身后,看着被摁得死死的曹克忠、恩承,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中衣,早让冷汗浸透了。 外头,捷报接连递进来。 四门易手,治安第一旅全体缴械,拒捕者当场击毙,殷得功伏诛,城门、驿站,尽在第七师掌握。 西安城一夜易主。 第14章 枭首示众 人拿到了,接下来就是撬开嘴。 钦差行辕的大堂,让恒泰改成了临时的审案处。 内政部的人别的不会,伺候人的手艺,一样不缺。 头一个被拖上来的是恩承。 这位左参政平日里养尊处优,哪儿见过这个阵仗。 恒泰也不跟他废话,只让人把一溜刑具往堂下摆开,挽了挽袖子,冷声说道: “恩大人,咱们打个商量。这些家什,你挑一样,我伺候你。” “你要是懒得挑,那就痛痛快快,把知道的都说了,咱们都省事。” 恩承盯着那些家什,又瞅了瞅恒泰那张笑脸,两腿一软,没等动刑,当场就尿了裤子,赶紧说道: “我说!我全说!” 他抢过纸笔,抖得跟筛糠似的。 从哪一年开始盗卖常平仓粮、一担米抽多少、掺了多少沙子,到白条上谁签的字、谁拿了大头,一桩桩,一件件,恨不得把自己吃奶的事都交代出来。 秦俭也没撑住两个回合,哭天抢地,把民政厅、都察署里沾过手的人,咬出来一大串。 唯独曹克忠是块硬骨头。 这位陕西提督梗着脖子,骂了半宿,张口就是要杀便杀、本镇是朝廷命官、你们动不得。 恒泰也不恼,客客气气陪他熬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曹克忠到底没扛住内政部的手艺,加上恩承、秦俭的供词厚厚一摞摆在面前,他心里那点硬气,跟着汗一块儿流干了。 “我说。” 他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招认了。 盗粮、掺沙、白条、火龙烧仓、杀田守仓嫁祸、夜袭公馆、戕害陈璟、狱中灭口、伪造白莲教,连这些年银子往哪儿送、孝敬过谁,竹筒倒豆子,吐了个干干净净。 几份供词,按了血红的手印,连同火场勘验、那箱白条、乔松年的密折,一并八百里加急,直送北京。 同治五年三月十七日,武英殿里,内阁再一次全员到齐。 刘文泽把供词看完,半天没言语,末了将那一摞纸重重摔在案上,冷冷说道: “诸位都看看,好一个陕西官场。” 供词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殿里的骂声就没断过。 司法部总办大臣郑敦谨翻完供词,铁青着脸说道: “大总统,依《大清新刑律》,曹克忠、恩承、秦俭及在押各犯,贪墨盗粮、诈灾嫁祸、擅杀命官、戕害钦差、劫牢灭口、伪造逆案,桩桩都是死罪。” “下官以为,不必再走什么秋审,一律斩立决,就地在西安正法,枭首示众,以谢天下,以慰陈璟忠魂。” “邵承业、殷得功虽已伏诛,亦当戮尸枭示。各犯家眷,家产抄没赔补仓粮,人丁一律发往庙街,永世不得入关。” 匡源红着眼圈,重重一抱拳,说道: “陈璟尸骨未寒,不杀这群狗官,都察院这道门槛,往后谁还敢替朝廷出去办差!” 刘文泽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接着说道: “就在西安闹市口行刑,让陕西的百姓都来看一看,黑了心肝的官,是个什么下场。人头挂在城门楼上,多挂些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道: “陈璟追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谥忠节,入祀昭忠祠,荫一子入监读书,抚恤从优。他家里老小,朝廷养起来。”。 匡源喉头一哽,撩袍跪倒,重重磕了个头。 议到末了,景寿迟疑着开口说道: “大总统,还有乔松年,这个人......怎么处置?” 殿里一下分成了两拨。 郑敦谨、匡源主张严办,封疆大吏,境内出了这等塌天大祸,失察在先,装病在后,若不是他平日姑息养奸,何至于闹出戕害钦差的泼天案子。 陈孚恩几个却替他说话,若非乔松年那道密折,朝廷至今还蒙在白莲教的鼓里,陈璟白死,首恶逍遥,这是戴罪举发的大功。 刘文泽心里一直想着,这乔松年给自己送了二十万银元,到底要不要救他一救? 敲着桌子,心里却飞快地拨起了算盘。 二十万银元,眼下春荒,南洋买粮要钱,两套新粮仓要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再者说,陕西这烂摊子,空仓、饥民、赈灾、修仓,千头万绪,换个生手去,两眼一抹黑。 留个乔松年,把柄攥在朝廷手里,乌纱是署理的,脑袋是借来的,他敢不卖命? 念及此处,刘文泽一拍桌子,说道: “都别争了,听我说。” “乔松年失察是真,装病是真,花钱买命,也是真。按他的罪,革职流放都不冤。” “可他关键时刻递了那道密折,这一折,救了朝廷的差事,也救了他自己。” “这二十万银元,算作他捐输助赈,一文不少,拨给陕西买粮修仓。他本人,革去实授,降一级,署理陕西巡抚,戴罪留任,督办赈灾和善后。” “我把话撂在这儿,春荒他办不下来,粮仓他修不起来,新账旧账一块儿算,庙街那地方,我也给他留个位置。” 匡源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让刘文泽一眼瞪了回去,说道: “总宪,杀一个乔松年容易,可杀完了,你去陕西给朕喂那三四百万张张嘴?” 匡源哑然,半晌,悻悻地闭了嘴。 旨意当日发出,八百里加急,直奔西安。 几日后,西安闹市口,人山人海。 曹克忠、恩承、秦俭一干人犯,背插亡命标,一字排开跪在刑场上。 恩承早瘫成了一摊烂泥,是让刽子手拖着走的。 秦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自己是被裹挟的。 倒是曹克忠,临了反倒横了,梗着脖子,望着北京的方向,也不知是在骂谁。 三声追魂炮响,鬼头刀落。 一颗颗人头滚落在黄土里,围观的百姓欢声雷动,烂菜叶子、土坷垃,雨点般砸向那几具尸首。 人头悬上了城门楼,家眷锁上长枷,一步一回头,踏上了流放庙街的漫漫长路。 巡抚衙门里,乔松年哆哆嗦嗦接了旨,磕头谢恩。 这二十万元没白花啊! 与此同时,甘肃省左右参政聚在一起,商议道: “要不还是别做了吧,西安那边刚出事,我们再打粮食的主意不太好吧?” 第15章 老规矩 “西安那边刚出事,曹克忠、恩承的人头都落了地,咱们这时候再打粮食的主意,不太好吧?” 左参政钱维屏闻言嗤笑一声,冷冷说道: “贾参政,你慌什么?该慌的是曹克忠、恩承那种蠢货,又不是咱们。”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说道: “你且说说,陕西这几位,蠢在哪儿?” 贾慎之一愣,没答上来。 钱维屏也不等他开口,自顾自的说道: “头一样,朝廷明明白白下了旨意,要派都御史巡仓,眼睛都快贴到粮仓上了,他们还在那儿往米里掺沙子。” “这跟把‘我是贪官’四个字写脑门上,有什么分别?” “还有就是,仓空了补不上,就放火龙烧仓。这都是哪朝哪代的老黄历了?” 钱维屏摇着头,继续说道: “最可笑的是,事败了,不思着补窟窿、低头认罪,倒好,一刀把钦差给宰了,火烧芹菜。” “贾参政,你说这叫什么?这叫嫌自个儿死得不够快,哭着喊着要满门抄斩。” “武夫,到底是武夫,拿刀抢饭吃的,能有什么出息。” 贾慎之让他数落得一愣一愣,可心里那块石头,还是没落地,焦急地说道:“话是这么说......” 他迟疑着,说道: “可朝廷这一回,是真动了杀心。第七师连夜入陕,一省提督,说拿就拿,说杀就杀。” “如今风头正紧,薛总督又坐镇在西安,咱们甘肃,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钱维屏眯起眼,笑着说道:“眼皮子底下才好呢,这就叫灯下黑,越亮的地方,脚底下越黑。” “大人你想想,朝廷的眼睛、都察院的都御史、明瑞的新军,这会儿全钉在西安城。” “赈灾、抓人、清算、重编治安旅,那摊子烂事,够薛焕忙上小半年的,他顾得上咱们兰州?” 贾慎之嘴唇动了动,没词了。 钱维屏站起身,踱了两步,压着嗓子说道: “再说了,咱们跟陕西,是一路货色么?” “曹克忠他们动的是常平仓,多少仓多少粮,御史拿杆秤来,一称一个准,掺不得半点假。这种东西也敢伸手,那是找死。” “咱们动什么?咱们动朝廷新拨下来的赈灾粮。” “这粮食,从南洋上船,到天津,到省里,再到各府州县,最后到灾民嘴里,得过多少道手?” “车船有折耗,仓储有霉变,装卸有抛撒,赈济有册籍。过一道手漂没一成,这是打大清开国起就有的规矩,天经地义。” “神仙下凡来查,也只能查着一堆糊涂账。” 贾慎之听到这儿,眼睛亮了一下,可还是不放心,凑上前问道: “那......具体怎么个分法?底下人多嘴杂,万一走漏了风声......” “老规矩!” 钱维屏继续吩咐道: “头一批赈灾粮,不日就到兰州。新米一到,先扣下七成。” “这七成,按咱们的老规矩,巡抚衙门、民政厅、各府州县,各拿各的。” “总督衙门里那几位师爷、门政,也按例备一份,替咱们分忧。” “人人有份,个个沾油,这才叫铁板一块。吃独食的,那是陕西的曹克忠,死了也没人可怜。” 贾慎之点着头,又问道: “那剩下三成呢?灾民那边总得支应,粥厂要是揭不开锅,闹出民变......” 钱维屏瞥他一眼,心里不停地鄙夷他,胆小如鼠,还怎么凑够进步的银子? 这哪里赈灾不是走个过场? 哪里有像老爷这么心善的人,还给那些泥腿子分三成? 继续开口说道: “贾参政,咱们是那种不给灾民留活路的人么?这三成,本就是给灾民的。可新米多金贵,凭什么便宜了那些泥腿子?” “你拿着这三成新米,去永丰号找王掌柜。新米一斤,换他陈米一斤二两,他上赶着跟你换,还得另包一个厚厚的红包,谢咱们照顾他生意。” “陈米拉下去熬粥放赈,饿不死人就行。灾民喝上一口热乎的,还得跪在地上,喊一声朝廷恩典浩荡。” “至于新米陈米中间的差价、王掌柜的红包......” 钱维屏笑了笑,没往下说,只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桌上那本账册。 贾慎之恍然大悟,跟着也笑了,方才那点慌,早抛到了九霄云外,笑着说道: “高,实在是高。账面上,咱们甘肃的赈灾粮,可是一粒不少,全数放赈了。” 钱维屏继续说道: “领粮的册子、粥厂的数目、灾民的花名册,都给我造得漂漂亮亮。” “陈米也是米,御史真来了,让他自个儿去灾民粥锅里舀,舀得出米粒,就告不倒咱们。” 贾慎之到底谨慎,又想起一桩,问道: “我听说,朝廷新立了个什么粮食物资储备总局,要往各省派分局、建储备库,万一这新衙门派到甘肃来......” 钱维屏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 “一个新衙门,八字还没一撇呢。等他把架子搭起来、把人凑齐了,咱们这批粮,早变成银子埋进地窖了。” “再说了,他分局的人到了甘肃,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靠着地方?来了,用不了三个月,也是咱们的人。” “本省都察署那边,就更不用你操心。那位都御史是咱们看着上任的,这些年冰敬炭敬,哪回少了他的?” “他端着咱们的碗,还能砸咱们的锅?真有不识相的,一本才具平庸、不谙边情递上去,叫他卷铺盖滚蛋。” “你呀,就是胆子太小,上上下下都分钱,朝廷还能把我们都砍了不成?” 第16章 层层扒皮 同治五年四月初八,头一批南洋赈灾粮,顺水路、转旱路,磨了小一个月,总算进了兰州城。 粮车一到码头,钱维屏、贾慎之亲自坐镇,民政厅的官、兰州府的县、管仓的仓书、过秤的斗级、押粮的委员,外加永丰号的王掌柜,乌泱泱站了一片,人人眼里都冒金光。 都盯上了这笔肥肉,想从上面撕下一块肥肉来。 按钱维屏定的规矩,新粮一到,先扣七成。 所有的官员当场就变卖了粮食,按人头上下分好。 钱维屏不停地点头,总算是有新的进项了,还给灾民留下了三成,如此一来,朝廷赈了灾,官员分了钱,灾民得了粮,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可事情执行起来就失去了控制。 那三成本该留给灾民的救命粮,头一道,先进了永丰号的仓。 王掌柜笑眯眯的,新米一斤换陈米一斤二两,过秤的时候,秤杆翘得老高,另把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双手奉到贾慎之手里。 “二位大人放心,小的做事,最是公道。这陈米虽陈了些,熬粥一样顶饿。” 账面上,三成粮,经这一换,凭空多出了两成的数,贾慎之看着账册,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米刚分发到各府各县,府县的老爷们当场就不乐意了。 省里的大人们吃肉,连口汤都不让底下人喝? 有样学样,陈米多金贵,凭什么全糟蹋在泥腿子肚子里? 各府各县心照不宣,陈米留下,换成高粱、小米、豆子等杂粮发下去,一斤陈米换一斤半杂粮,中间的差价,府里分一道,县里分一道。 杂粮到了粥厂,管粥厂的委员、地保、粮书、掌勺的火头军,还得再扒一层皮。 杂粮换成了米糠、麸皮、秕谷,一斤杂粮能换两斤糠麸,过秤一看,分量反倒更足了。 至于车船脚价、仓里鼠耗雀耗、路上霉变折色、熬粥的柴薪钱,更是层层报损,道道抽头。 管账的师爷捧着一大摞册子,给贾慎之一笔一笔地汇报这几天听到的消息,说道: “参政大人,三成粮,省里换陈米,去了一道。府里换杂粮,去了一道。县里粥厂换糠麸,又去了一道。再加上各路折耗......” 师爷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 “实打实地,到灾民嘴里的,怕是......一成都不到了。” 贾慎之手一抖,账册差点没拿住,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颤抖的说道: “这......这要是饿死人......” 钱维屏在一旁慢悠悠开口说道: “贾参政,放宽心,人人都是按规矩办的,谁也没多拿。” “规矩如此,怪得了谁?” “就算出了事,那也是他们自己找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贾慎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粥厂那头,更是分出了三六九等。 兰州城外那座专供上官视察的粥厂,收拾得干干净净,锅里熬的是能插住筷子的稠粥,米粒清晰可见。 排队打粥的,全是里长保长提前安排好的干净人,打完了粥,冲着上官的方向磕头,扯着嗓子喊朝廷恩典。 上官前脚一走,后脚,那锅稠粥就兑进了三大桶凉水。 其余州县、乡下的粥厂,可就没这么体面了。 锅里的粥,清得能照见人影。 灾民捧着碗,自己那张蜡黄的脸,在粥汤里晃来晃去。 上头定的规矩是插筷不倒,到了底下,有的是法子糊弄。 检查的人要来,提前一天就有信儿,连夜往锅里下米。 专门备着一锅稠的,专舀给上官看,实在要当场插筷子,就把筷子削得尖尖的,往碗底那一小勺稠的上一插,远远瞧着,也算是立住了。 人一走,端给灾民的,照旧是照得见人的清汤。 一个逃荒的老汉,捧着碗手抖了半天,望着碗里自己的影子,老泪纵横。 “这哪是粥啊,这是一锅水,撒了两把糠......” 旁边的人麻木地劝他,说道: “有的喝就不错了,喝下去,好歹是口热乎的。” 可那东西下肚,一泡尿就没了影,肚子照样饿得咕咕叫,饿极了的人,啃树皮的、卖儿卖女的,一天比一天多。 没过几天,底下就接连报上来,说几处乡下粥厂,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贾慎之吓得连夜去找钱维屏,说道: “钱大人,不能再这样了!再扒下去,要出大乱子!您下道令,叫他们把粥熬稠些,把嘴都堵上!” 钱维屏正在灯下看样板粥厂送来的报喜册子,闻言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以为意的说道: “叫谁把粥熬稠?府里?县里?还是粥厂?” “贾大人,你我先吞了那七成,腰杆就硬不起来了。你去查他们,他们一句话就能把你顶死,说请省里的大人们,先把那七成粮吐出来。” “到时候,是办他们,还是办咱们?” 贾慎之让问得哑口无言,半晌,颓然坐回椅子上。 钱维屏重新端起茶,心里却稳得很。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叫事。 乡下饿死几个刁民,自古赈灾,哪有不死人的? 压住了,不报,不就完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够厚道了,好歹还留了三成的由头。 钱维屏抿了口茶,轻描淡写地吩咐: “把几个闹得凶的,让地保看紧些。再死了人,报个病殁,册子上改一笔就是。” 贾慎之应着,心里那点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末了又想起一桩,迟疑着开口: “钱大人,我还听说......朝廷新立的那个粮食物资储备总局,要往各省派分局,还说要另派专员,巡查各省放赈。这要是查到甘肃来......” “查?” 钱维屏嗤笑一声,淡淡说道: “让他查。粥厂在咱们手里,连领粥的灾民,都能教他怎么说话。一个外来的专员,还能翻了天去?” “你呀,就是胆子太小。” 与此同时,平凉府城外,慌不择路跑反了方向的秦福, 怔怔地看着自己手里和水没有区别的粥,失了神。 第17章 又上赶着来 同治五年四月将尽,西安城,钦差行辕。 陕西火龙烧仓的大案早已尘埃落定,曹克忠、恩承一干人犯的人头,至今还挂在城门楼上。 黄宗汉、恒泰留在此处善后,陕甘总督薛焕也暂驻西安,替朝廷看顾着这一摊子。 这一日晌午,行辕门口忽然闹将起来。 一个浑身破烂、披头散发的乞丐,死死抱住门前的石狮子,任凭差役怎么拖、怎么打,就是不肯松手,嘴里翻来覆去只喊一句话。 “我要见黄总宪!我是陈都御史的亲信,我叫秦福!我有东西,我有冤情!” 差役起初只当是个饿疯了的流民,抡起棍子就要赶,可一听“陈都御史”“秦福”几个字,手当场僵在半空。 陈璟殉难之后,他身边那个连夜出东门送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亲信,朝廷找了小两个月,海捕文书发得到处都是。 差役连滚带爬往里通报。 黄宗汉正在堂上看善后的册子,闻报腾地站起身。 “秦福?他还活着?快,带进来!” 那人让两个差役半搀半拖地架了进来。 衣衫烂成条条,脸上又是泥又是血,整个人瘦脱了形。 他抬眼瞧见正中的黄宗汉,嘴唇哆嗦两下,扑通跪倒,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黄宗汉的腿,放声痛哭: “黄总宪呐......奴才把东西,送回来了......” 他抖着手撕开贴身的烂里衣,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来,就是陈璟交给他的证据材料,开口解释道: “哪天曹克忠的人追杀我,奴才钻岔道、借土坡乱绕,绕着绕着就辨不清方向,天亮一瞧,一头扎进甘肃地界了......” 他猛地抬头,泪眼模糊,说道: “总宪,我家大人呢?他老人家可好?奴才得当面,把这个交给他......” 堂上一片死寂。 黄宗汉看着那张又黑又瘦、满是期盼的脸,喉头一哽,声音发涩,说道: “秦福,你听我说。陈大人......殉国了。” 秦福整个人僵住,呆呆跪着,嘴里反反复复只念两个字。 “殉国......殉国了......” 黄宗汉红着眼把他扶起,说道: “你不辱命,东西送到了,陈大人在天之灵不会怪你。害死他的仇人,已经伏法了。” 秦福一边听一边哭,高声说道: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大人,仇报了,您瞑目吧,瞑目吧......” 哭了许久才止住声,他忽然像想起什么,挣着身子又跪直,端端正正磕了个头。 “黄总宪,恒总办,奴才这一路,还撞见一桩事。” 黄宗汉神色一正,说道: “你说,一桩一桩,慢慢说。” 秦福便把流落甘肃平凉府、在城外粥厂打粥活命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黄宗汉端坐不动,太阳穴上那根青筋却突突直跳。 陕西杀得人头滚滚、血迹未干,甘肃竟又来上了。 他霍然起身,吩咐道: “来人,带秦福下去梳洗、裹伤、弄热饭,好生看顾。” “再去请恒总办、薛制军,说有天大的急事,请他们即刻过来。” 恒泰本就在行辕,头一个到,听完脸沉得能滴出水。 薛焕正在后衙歇晌,披着衣裳赶来,进门还笑呵呵的,说道: “二位,火上房了?这才刚消停,又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黄宗汉也不言语,把秦福的见闻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薛焕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末了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屁股瘫在椅上。 说道: “我薛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哟!陕西火龙烧仓、戕害钦差,这些贼人的血还没干透,甘肃又上赶着来。” “我这总督,算是干到头喽!” 恒泰让他嚎得哭笑不得,说道: “制军先别哭丧,甘肃这案子,跟陕西还真不是一个路数。” 薛焕一愣,急忙问道: “怎么讲?” 恒泰开口说道: “甘肃这帮人滑不溜秋的,账面上赈灾粮一粒不少,粥厂座座冒烟,我们派人去看,就只能看到他们准备好的样板厂。” “最主要的,我们没办法像陕西这样,先抓人后补证据!” 黄宗汉点了点头,说道: “明查,查不出东西,账册都在他们手里,要破只有一条路,暗查。” 他一字一句吩咐道: “恒总办,调查局挑最机灵、最能吃苦的,扮成逃荒灾民、贩粮客商,分头扎进甘肃各府州县的粥厂。” “数他每天抬出去多少死人,想法子把病殁册子的底抄出来。” “关键是找到他们换粮的账目,一并盯死。” “本院从都察院派人,专查赈灾粮从兰州码头到粥厂每一道的折耗。” 恒泰想了想说道: “我们这次直接去平凉找证据,得了证据就请薛制台请出王命旗牌,抓人,斩首一条龙给他安排上。” 薛焕听到这儿也不哭了,脸上苦笑收得干干净净,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说道: “甘肃是本督辖地,失察之罪跑不掉。” “可这一回,本督亲自盯着,陕西丢的脸,本督在甘肃自己挣回来。” 黄宗汉当即拍板说道: “八百里加急,连夜报北京,禀明大总统、都察院,向他们报告情况。” “去暗访的人,不走省府安排的路,不喝地方上一口茶,直奔粥厂。” “找到证据,就请出王命旗牌,将所有的贪官污吏全都斩首示众!” 薛焕有些犹豫的说道: “如此一来,甘肃官场怕是要空了?” 恒泰不以为意的说道: “这有何担心的,想当官的人有的事,正好腾出位置来,安排其他人。” 几人计议已定,连夜分头布置。 第18章 顺藤摸瓜 同治五年五月十三,西安钦差行辕,黄宗汉、恒泰、薛焕三人,看了暗访组连夜送回的头一批口供,谁都没说话。 半晌,薛焕一巴掌拍在案上,大声说道: “欺人太甚!” 黄宗汉沉吟道: “甘肃这案子,可不能等了,多等一天,就多饿死一批百姓。” 恒泰阴沉着脸,说道: “先八百里加急,即刻派人往北京送,把甘肃的情形、咱们的布置,一字不落报给大总统、都察院。” “但人,不能等上谕到了再拿。” 薛焕站起身,冷声道: “本督是陕甘总督,王命旗牌,本就请得动。” “这就回兰州,先把人拿了。朝廷要杀要剐,事后追认,本督担着。” 黄宗汉点了点头,说道: “制军放心去,我在西安坐镇。” 计议已定,当夜,一骑快马出了西安东门,直奔北京。 薛焕、恒泰点起督标卫队、内政部的警察和调查局的探子,连夜拔营,回兰州。 一路快马加鞭,五月十七日,薛焕等人就赶回了兰州。 回到兰州,薛焕并不声张,只以陕甘总督的名义,发了一道会议的公文下去。 事由写得冠冕堂皇: 朝廷规划陇海铁路,西安至兰州一线,不日勘测征地。 又值春荒,要行以工代赈,着令甘肃左右参政、在省各道府州县掌印官、管粮管赈各委员、民政厅官吏,并各粮行董事,三日后齐集总督衙门会议,不得有误。 公文一发,甘肃官场不但不慌,反倒热闹起来。 铁路征地,那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多少双眼睛盯着。 钱维屏捧着公文,美滋滋地跟贾慎之说道: “瞧瞧,朝廷这是要在咱们甘肃办新政了,这是好事。” “征地、招工、发工粮,哪一样离得开咱们?” “把场面应付好了,又是一笔进项。” 贾慎之心里到底发虚,迟疑道: “钱大人,陕西那边刚杀得人头滚滚,这节骨眼上开会,会不会......” 钱维屏嗤笑一声,说道: “会什么会?议的是铁路,又不是粮仓。” “大总统对铁路有多重视,你是不知道?上次为了铁路连皇陵都迁了,这可是发财的大好时机!” “你呀,让曹克忠那颗人头,把胆子吓破了。” 三日后,总督衙门大堂,冠盖云集。 甘肃在省的官员,管粮的、管赈的、管民政的,连同永丰号那几个粮行的董事,乌泱泱到了一大片,挨个儿见礼,人人脸上堆着笑。 薛焕升座,先是不紧不慢,说了两句铁路征地、以工代赈的官面话。 底下一帮人竖着耳朵,等着听这块肉怎么分。 说着说着,薛焕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说道: “诸位大人,铁路的事,往后放放。本督今日请诸位来,是另有一桩东西,想请诸位开开眼。” 他一抬手,厉声喝道: “请王命旗牌!” 这四个字一出,满堂的笑声、寒暄声,像被人一刀切断。 两队亲兵捧出王命旗牌,供在堂上正中。 旗牌所至,如朕亲临。 哗啦啦,满堂官员跪了一地。 钱维屏跪在人堆里,心猛地往下一沉,可还强撑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薛焕的目光,落在他和贾慎之身上,一字一句,说道: “甘肃春荒,朝廷拨下南洋赈灾粮,活民无数。” “可有人胆大包天,层层侵吞,新米换陈米,陈米换杂粮,杂粮换糠麸,到灾民嘴里,一成都不到。” “粥清如水,饿殍载道,隐瞒死因,概之以病殁。” “本督问你们,这等父母官,该不该杀?” 堂下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薛焕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喝道: “来人!甘肃左参政钱维屏、右参政贾慎之,盗卖赈粮、草菅人命,即刻锁拿下狱!” “民政厅、各府州县、粥厂、粮行,凡册子上有名的,一个一个拿下,分别看押,不许串供!” 亲兵、警察如狼似虎扑进人群。 贾慎之当场就瘫了,两腿一软,一摊烂泥似的,让两个人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钱维屏还想挣扎,梗着脖子嚷道: “制台明鉴!下官冤枉!账面赈灾粮一粒不少,折耗是老规矩,层层都有旧例,凭什么拿我!” 薛焕冷笑一声,说道: “一粒不少?钱维屏,你自己睁开眼看看,这是粮,还是刷锅水?” “新米半夜拉进永丰号,糠麸拉去粥厂,一天抬出去二三十具尸首,全报病殁。这也是老规矩?” 钱维屏看着那一件件东西,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辩不出来。 堂上拿人的同时,兰州城内外,平凉、秦州各处,调查局和警察早按着暗访摸熟的路子,动了手。 这是恒泰定下的规矩,对付这帮喝灾民血的,不必讲什么先礼后兵。 一队队差役冲进各座粥厂,委员、火头军、地保、粮书、斗级,挨个锁了。 恒泰的人办案,干脆得很,拉过来,先打一顿,边打边问。 兰州城外一座粥厂,管厂的委员嘴硬,嚷着自己是朝廷命官,动他不得。 带队的差官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光,一脚踹翻。 “朝廷命官?到了这儿,你先说说,锅里这刷锅水,是给谁喝的!说,新米哪儿去了?上线是谁?” 板子、鞭子一齐招呼。 那委员起初还硬撑,打了不到一炷香,就哭爹喊娘,全招了。 “我说!我说!新米都拉去永丰号了,是按省里钱参政定的规矩,新米换陈米,层层分肥,县里、府里,都有份......” 拿下一个,口供里咬出三个。 拿下三个,又咬出一串。 火头军供委员,委员供州县的粮书和掌印,州县供府里,府里供粮行。 到末了,条条线都汇到兰州,汇到永丰号,汇到钱维屏、贾慎之身上。 差役们顺着口供连夜拿人,像顺藤摸瓜,摸一个,摘一个。 城门、驿站、码头,连夜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永丰号的王掌柜,是半夜从被窝里赤着脚拖出来的。 随即查抄后仓、地窖。 白花花的新米,一垛一垛,堆得满满当当。 夹层地窖里,金银、银元、红包账、新陈兑换的黑账,起出来装了满满几口大箱子。 这一夜,兰州城灯火通明,哭喊声、锁链声、板子声,响到天明。 甘肃管粮管赈的这条线上,从左右参政,到府州县官,到粥厂委员、粮行董事,连根拔起。 监牢里塞得满满当当,官帽在总督衙门的院子里,堆了小半筐。 薛焕、恒泰连夜坐堂,对着黑账和一摞摞画了押的口供,逐条核对。 恒泰看着满院的人犯,咧嘴一笑,对薛焕说道: “制军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想当官的人有的是。这帮人把位子腾出来,明天就能补满。” 薛焕却没笑,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陕西丢的那张脸,今夜,算是挣回来一半了。” “剩下那一半,得看北京,怎么发落这满堂的贪官。” 第19章 出钢了 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快马,内阁走了个加急,从严从快处置涉事官员。 等北京的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到兰州,钱维屏、贾慎之,连同贪墨数额巨大、手里沾着人命的府州县官、粮行董事,一共一百十几名,一律斩立决,押赴兰州闹市口,一并问斩。 人头照旧挂上了城门楼。 各家的家眷,家产抄没赔补赈粮,男女老幼锁上长枷,发配庙街,永世不得入关。 陕西的血迹还没干透,甘肃又是几颗人头落地,天下的官这才看明白,赈灾粮这东西,是真碰不得。 贪官是杀不完的,杀完一批,日子还得过。 同治五年六月初三,石景山。 刘文泽带着内阁总理大臣景寿、外交部总办大臣周文博和军械部总办大臣丁日昌,一行人进了石景山。 此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一座修了四年多的大厂,今天终于要点火出钢。 这里早不是当年那片荒山坡了。 炼铁的高炉一座挨一座,烟囱密如丛林,蒸汽机轰隆隆地响,地皮都跟着发颤。 刘文泽一下车,望着那几座高炉,眼中含着一丝热泪,喃喃自语道: “终于啊!八百万两白银,全东亚最大的钢铁厂,工业的根基,今天终于是修完了!”。 刘文泽时不时抹了一下热泪,继续说道: “当年还背着义父义子的骂名,顶着满朝诸公的压力,今天见了成效!” 丁日昌在旁边附和道: “大总统高瞻远瞩,昔日朝前谋划,今日方成精钢。” “这些年,说好的三年出钢,拖了一年又一年。我夜里做梦,全是催工期的。” 景寿笑了笑,说道: “骂你的人,如今都不吭声了。走,瞧瞧去。” 英国来的总工程师斯蒂芬森远远就迎了出来,见了刘文泽等人,鞠躬见礼后,指着最大那座高炉,一脸得意,让通事译。 “总统先生,这是我们英国最成熟的高炉,热风炉、蒸汽鼓风,全套的英国设备、英国工艺。” “今天这一炉,是贝塞麦转炉炼的钢,质量,顶呱呱。” 他说着,还竖了个大拇指。 景寿在一旁小声问刘文泽: “大总统,这洋鬼子说的什么麦?能吃么?” 刘文泽憋着笑,回道: “景总理,这洋鬼子说的是贝塞麦,一种炼钢的法子,英国人的看家本事,炼得又快又好。” “咱们这厂能成,一半靠这座高炉,一半就靠它。” 正说着,那边一声号令,出钢了。 通红的钢水从炉口奔涌而出,热浪隔着老远扑过来,烤得人脸生疼。 一条火龙顺着槽子流进模子,又送上轧机,蒸汽机带着轧辊来回一压,一根还冒着热气的钢轨,缓缓吐了出来。 早有工匠拿着卡尺、量规凑上去,一寸一寸地卡,卡完了冲这边喊: “合格!尺寸分毫不差!” 丁日昌一个箭步冲上去,围着那根钢轨转了三圈,刚想伸手摸了又摸,又被热气逼退。 嘴里直念叨,说道: “好钢,好钢啊!” 他扭头看向刘文泽,声音都在发抖,说道: “大总统,您是不知道,我那兵工厂,这些年叫钢材坑苦了。” “自己炼的钢不行,造出来的炮,三门炸两门,炮管拧成麻花,伤了多少工匠。” “克虏伯的炮钢,得从普鲁士漂洋过海地买,价钱人家说了算,还动不动断供。” “如今有了这厂,炮钢咱们自己炼,钢轨咱们自己轧,再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刘文泽蹲下身,看了看那根还发烫的钢轨,没急着说话。 半晌,他站起身,看向斯蒂芬森,问道: “斯蒂芬森先生,这炉子,离了你们英国人,我的工人,自己开得动么?坏了,自己修得了么?” 斯蒂芬森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实话实说,让通事翻译: “目前,核心的配方、火候,还在我们工程师手里。” “中国工人很勤快,学得很快,但要完全独立,还需要时间。” 刘文泽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自己的工人尚未掌握核心技术,非常容易被人给卡脖子。 接着转向丁日昌,吩咐道: “机器买得来,厂子建得起,可手艺要是一直攥在洋人手里,这厂就是个看着光鲜的壳子。” “三年,我给你三年。三年之后,这座厂,从厂长到师傅,我要全是中国人,洋人请得来,也送得走。” 丁日昌重重点头,回答道: “大总统放心,配合上我们工科科举,再加上工匠学堂,一定可以将这件事办妥。” 斯蒂芬森在旁边听通事译完,倒也不恼,反而笑了,说了一串,通事译道: “斯蒂芬森先生说,他在印度、在土耳其都建过厂,从没见过哪个国家,上上下下这么惦记着把洋人的本事学干净。” “他说,照这个劲头,总有一天,英国得反过来买中国的钢。” 刘文泽哈哈大笑,说道: “这话我爱听。你告诉他,好好教,教会了,赏金少不了他的。” 刘文泽心里不停嘚瑟,可不是嘛,后世中国可是能生产全世界一半的钢。 至于大英,现在连炼钢能力都快没了。 报应啊! 刘文泽接着说道: “有了钢,铁路就能一根一根往西铺,陇海那头,西安到兰州,往后还能往新疆去。” “枪炮、轮船、机器,哪一样不是钢堆出来的。” “奉天鞍山、湖北大冶那两个厂,也在建着。” “等这几个厂都出了钢,咱们的钢产量,就敢跟洋人掰掰手腕了。” 刘文泽望着那一片炉火,听着蒸汽机不知疲倦的轰鸣,心里那点因为贪官生出来的郁气,散了不少。 官场上的蛀虫,杀一批,少一批,可杀不出一根钢轨、一门大炮。 真正能撑起这个国家的,是眼前这一座座不灭的炉子。 刘文泽继续吩咐道: “以前缺钢,现在钢多了也发愁,我们商议一番,看看如今的盐铁专营国策是否还恰当。” 第20章 钢铁会议 同治五年六月初六,文华殿,大朝会。 石景山出钢的消息,连着那份盐铁专营是否还合时宜的条陈,一并发了下来。 与会的文武大员心里都有数,今儿这朝会,是冲着两千年以来的盐铁专营来的。 刘文泽坐在上头,开门见山的说道: “想必诸位都听说了,石景山的钢,已经练出来了。” “鞍山、大冶的钢铁厂也在建着,预计再有一年就投产,往后这钢,只会越来越多。” “可我前儿翻民政部的折子,地方上都在喊,民间缺铁。” “一把锄头、一张犁铧,价钱翻着跟头往上涨,老百姓拿着木棍棒子,在地里刨食。” “钢在官厂里堆着,百姓没铁种地。今天就议一桩,钢铁专营这条国策,还守不守,怎么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天诸位放开了议,引经据典也好,骂娘也罢,务必要商议出个结果。” 外交部总办大臣周文博第一个起身,说道: “大总统,下官以为,如果继续搞钢铁专营,守得太死了。” “两千年前,汉武帝命桑弘羊搞盐铁专营,一来则是筹集钱粮,二来则是当初钢铁稀少。” “如今石景山一出钢,炉子一开就停不下来,兵工厂、铁路吃不下,钢铁在厂里压着,占着银子,占着库房。” “另一边,百姓打把菜刀、打张犁,却无铁可买,有价无市。这不是捧着金碗要饭么?” 他继续说道: “《盐铁论》里,贤良文学是怎么说的?官不与民争利。” “管仲相齐,官山海,为的是足国用、御四夷,不是为了把百姓的菜刀犁铧,也一并管死。” “下官经办洋务,看得清楚明白。” “英吉利、法兰西的铁厂,官办的也有,商办的更多。” “厂子里只管炼,卖出去许商人分销,越卖越旺,铁价反倒贱了。” “咱们是倒过来,只许官卖,越管越死。” 民政部总办大臣温葆深起身说道: “周总办这话,我附议。” “春荒刚过,朝廷要兴农工、修水利、以工代赈,哪一样离得了农具?” “铁贵一分,农本就伤一分。” “求大总统,开一线铁禁,以余铁惠农。” 都察院左都御史匡源按捺不住,出声说道: “臣也主张放开!不光为百姓,更为反腐!” “陕西、甘肃,一百几十颗人头刚落地,怎么贪的?” “专营专办,一手遮天,账目都在他一家手里,他说多少是多少。” “销售这一环放开,多家商人领照买卖,明码标价,照章纳税,互相盯着,他想上下其手,反倒难了。” “死死攥在官府手里,那是给贪官留肉!” 话糙理不糙,殿里一阵交头接耳。 财政部总办大臣王茂荫坐不住了,出声反驳道: “诸位说得轻巧,石景山八百万两,开平煤矿、天津铁路,哪一文不是国库掏的?” “这钢厂的利,是要还账、要办鞍山大冶、要办学堂、要发军饷的命脉。” “一旦放开销售,官钢凭什么跟奸商争?” “他们压价囤积、勾连洋人,棉花之战那一幕,诸位忘了?” “到时候官厂的好钢卖不出去,银子全进了私囊,这八百万两,找谁要去?” 他一甩袖子,搬出了老祖宗之法,说道: “汉武帝时候,桑弘羊管盐铁,孔仅、东郭咸阳经办,官营盐铁,均输平准,凭什么?” “凭的是这是军国的钱袋子。北击匈奴、南平百越,那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盐铁论》里,桑大夫说得明白,盐铁之利,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也。” “这口子一开,利权外泄,动摇的是国本!” 税务部总办大臣阎敬铭紧跟着出声,户部出身的他,心里明白,这块砍了,自己要少收多少银子? 说道: “王总办所言极是,下官管税务,最清楚盐铁这一摊一年多少万的利。” “如今处处张嘴等银子,铁路、学堂、赈灾、新军,废了专营,这笔钱从哪儿补” 军械部总办大臣丁日昌也出列,脸绷得紧。 “财税是一头,军国重器是另一头。” “今日放开销售,明日就有人敢放开冶炼,好钢好铁先紧着出价高的,流到民间,流出海去,下官的兵工厂反倒要排队抢钢。” “长毛刚平,私铸兵器、资敌通匪,哪一样不要铁?” “这源头,必须朝廷死死攥着,一寸都不能让!” 一时间,殿里分成两拨,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 加内阁协理大臣衔的曾国藩一直眯着眼听,这会儿缓缓出声说道: “诸位,诸位,听老臣一句。” 他一出声,殿里静了些。 “诸位引的,都是一部《盐铁论》。可这书后头,是怎么了局的,诸位可想过?” “汉昭帝始元六年,盐铁会议,桑弘羊与贤良文学争了个天翻地覆,比咱们今儿还凶。” “结果呢?盐没罢,铁也没全罢,只罢了酒榷,和关内的铁官。” “争到末了,争的是个折中。军国要的钱,没放;百姓的活路,也留了一条。” “老臣以为,今日之事,也当如此。源头与流通,军国与民用,本就不必捆在一处吵。” 内阁总理大臣景寿眼睛一亮,接过话头,说道: “曾王这话点醒人了,开采、冶炼、铸造,是源头,是军国重器,归朝廷。” “销售、买卖,是流通,是百姓日用,是不是可以分开?” 刘文泽一直听着,听到这儿,身子往前倾了倾。 “总理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身,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一锤定音,说道: “都别吵了,听我分。这钢铁,我给它分成三段。” “头一段,开采,矿山是国家的,煤铁金银,地下埋的东西,一概国家专营,私人不许开,洋人更不许伸手。” “第二段,冶炼、铸造。石景山、鞍山、大冶等铁厂钢炉,铸炮轧轨,也照旧国家专营。” 丁日昌松了口气,抱拳应诺。 “可这第三段,销售,彻底放开。” “官厂炼出来的钢铁、生铁,除了兵工、铁路、船厂、官工统筹调拨的,余下的开放售卖。” “许商人领了官照、照章纳税,开店分销。” “朝廷定一个最高的价,明码挂牌。” “谁敢囤积居奇、哄抬铁价,谁敢私贩出海、资敌通匪,棉花之战怎么收拾奸商的,照着办,罪加一等。” 周文博、温葆深对视一眼,齐齐出声说道: “大总统英明!” 第21章 铁路大桥 同治五年六月十一,郑州的八百里加急送进了京,第一时间就摆上了刘文泽的案头。 刘文泽欣喜万分,郑州黄河铁路大桥终于要竣工。 随着这最后的天堑被打通,比利时王国举全国之力修建的京汉铁路也迎来最后的收尾。 对比利时来说,既惊又喜,惊的是比原计划晚了一年半,喜的是英国人修的钢铁厂也晚了一年半,终于保证了全国钢材都从比利时进口,把贷出去的贷款总算是手了回来。 刘文泽更是高兴万分,京汉铁路黄河大桥合龙在即,就等朝廷派人去主持竣工。 从今往后,朝廷联络南方就更方便了。 刘文泽把折子往案上一放,开口说道: “这桥修了四年多,总算是要修好了,我得亲自去一趟。” 内阁几个当值的大臣都在,景寿问道: “大总统要去郑州?这一路不近,是摆驾走官道,还是......” 刘文泽答得干脆,说道: “京汉线北段早就通到黄河北岸了,放着火车不坐,去受那个车马劳顿的罪?” “当年借洋债,费了天大的劲修这条铁路,不就是给人坐、给兵调、给货走的么。” 他话锋一转,开始安排任务,吩咐道: “我们出京,北京得有人看家,别让司马懿之流偷了家。” “守备大臣,还是张英来当。京畿的兵、宫禁、九城、各衙门都交给他。” “我不在北京这些日子,出半点岔子,我拿他是问。” 张英留下来看大门属于轻车熟路,都守多少次了。 听到命令,急忙起身回应道: “末将领命!大总统只管去,北京有我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紫禁城。” 刘文泽点点头,又看向内阁这几位,吩咐道: “还是劳烦景总理,和曾王跟我走一趟,仪式还是需要你们主持。” “陈孚恩、焦祐瀛、杜翰,你们三个留京,轮值内阁,日常的事你们办了就是。” “大事、急事,八百里加急报郑州行营,不许压着。” 分派完留守,景寿迟疑着问道: “大总统出京,中原地面刚经历春荒,陕西那边刀兵才歇,这行营的护卫......” 刘文泽早有盘算,说道: “郑州临时设个行营。由明瑞和恒泰出任行营守备大臣。” “他俩不用回京复命了,陕西的差事一了,明瑞带着第七师,恒泰带上他的警察和调查局,直接东出潼关,到郑州见我。” 陈孚恩愣了一下。 “从西安直接调兵去郑州?这......第七师刚在陕西动过刀,再东调,动静是不是大了些?” 刘文泽笑着说道: “第七师能打,刚在西安立过威,中原这些州县的官,心里都有数。他们往郑州一摆,比什么仪仗都管用。” “再说,黄河南北十几万修桥、修路、治河的人,春荒还没完全过去,没一支靠得住的兵压着,我睡不踏实。” 一道道军令、廷寄,当日就用快马分头发了出去。 一道送进北京各有司,一道直奔西安。 两天后,永定门外的火车站。 一列专列喷着白汽停在站上,机车挂着七八节车厢,前头是兵车,中间是大总统和随员的花车,后头还挂了两节装着文书、赏赐的车厢。 刘文泽、景寿和曾国藩一行人上了车。 一声汽笛,车轮缓缓转动,越跑越快,两旁的树木、田畴飞也似的往后退。 景寿头一回坐这么远的火车,扶着车窗看了半晌,啧啧称奇。 “乖乖,这铁家伙不吃草,不歇脚,跑得比八百里加急还稳当。” “从前北京到郑州,坐马车得颠上小半个月,这才多大会儿工夫?” 铁路总办大臣在旁赔笑,说道: “总理,照这个走法,一天一夜,就到黄河北岸了。” 车过保定、正定,一路南下。 沿途能看见官道上成群的灾民,挑着筐、扛着锹,在修新拓宽的碎石官道,那是以工代赈的工地。 火车呼啸而过,工地上的人纷纷直起腰,望着这条喷烟的铁龙。 第二天晌午,列车缓缓驶入黄河北岸的终点站。 车门一开,沉闷的水声先灌进耳朵。 刘文泽下了车,抬眼望去,一时没说话。 正是汛期,黄河水浑黄湍急,浩浩荡荡。 一座大桥横跨两岸,一眼望不到头,一座座青石、水泥砌就的桥墩扎进河心,上头架着乌黑的钢梁,像一条伏在波涛上的铁龙。 南岸,就是北邙山和郑州的城影。 桥头早跪了一地迎驾的人。 当先两个人,一个是高鼻子蓝眼睛的英国人,京汉铁路总工程师斯蒂安。 一个是又黑又瘦、一身工装的武官,铁道兵统领蓝成春。 四年不见,蓝成春比从前老了十岁,他抢上两步,扑通跪倒,高声说道:“末将蓝成春,叩见大总统!桥......桥快成了!” 斯蒂安也跟着鞠躬,操着那口四年了也没长进的蹩脚汉话,说道: “大总统!沃们的桥,就差最后一哆嗦,再给沃几天,就能合龙!” “沃修过那么多桥,这一座,是沃最得意的!”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修桥。 刘文泽先扶起蓝成春,看着他那双手,全是厚茧和裂口,心中痛惜,说道: “起来吧,四年了,你带着三千弟兄,在这黄河上,给我修出这么一座桥。” “等彻底修好后,我就给你们庆功。” 蓝成春这个打了半辈子仗、杀过人也填过堤的硬汉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跪在地上直磕头,说道: “大总统不杀之恩,末将这辈子,就卖给这一条条铁路了!” 正说着,北岸西边尘土大起。 一彪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杆“明”字帅旗,后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新军队伍,军容整肃,枪刺如林。 正是明瑞、恒泰,带着第七师先头,从西安连夜东进,堪堪在大总统驾前赶到。 两人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见礼。 “末将明瑞、恒泰,护驾来迟,请大总统治罪!”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来得不晚,行营的架子,就在这桥头扎起来,南岸郑州,等桥一合龙,咱们头一趟车过去。”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座还差最后一截的大桥,浑黄的河水在桥墩下奔涌。 “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点。” “合龙那天,我要坐第一列火车,过黄河。” 第22章 去冲火车? 同治五年六月十四,桐柏山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山寨。 山外天翻地覆,又是杀贪官,又是炼钢铁,又是修铁路,这座窝在群山里的寨子,却像被朝廷忘了。 忠义救国军的大旗卷在旗杆上,轻易不敢展开。 寨厅里,三个人围着一张粗糙的木桌。 一个下山打探的探子,满头是汗地扑进厅里,单膝跪地,禀告道: “大元帅,任副帅,席先生,郑州的探子传消息过来了!” 赖文光身子往前一倾,漫不经心的地说道: “说!” 探子喘着粗气,说道: “鬼子刘到郑州了,带着内阁的景寿,还有那个曾国藩,是去主持黄河铁桥竣工的。” “明瑞、恒泰带着第七师,从西安赶过去护驾,郑州城外扎得跟铁桶似的。” “小的还买通了车站上一个搬行李的脚夫,他说,鬼子刘不回北京,要坐火车顺着京汉线一直往南,过信阳,穿武胜关,到汉口,说是要亲自走一遍这条线,看看武汉三镇。” 厅里静了一瞬。 任化邦腾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声说道: “好!这狗日的总算肯出北京那个乌龟壳了!” “大哥,席先生,你们说句话,点齐弟兄,俺老任带骑兵下去,半道上把他连人带车剁成肉泥!” 赖文光没接话,看向席正甫。 这两年,山寨里练兵、买枪、定章程,里外里都是这位席先生拿主意,真到了要命的关节,赖文光已经习惯先听他的。 席正甫却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副帅莫急。你拿骑兵去冲火车?” 任化邦一愣,瞪着眼,疑惑地问道: “冲不得?” 席正甫淡淡说道: “冲不得,火车在平地上,一个时辰跑上百里,你的马追得上?” “他前头挂着兵车,整整一列车的卫队,清一色后膛枪,第七师就在郑州压阵。” “你那几千骑兵冲上去,是拿肉身子往枪口上填,还是给人家当靶子打?” 任化邦让他说得脸涨得通红,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低着头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从咱眼皮子底下,风风光光走一趟,再风风光光回北京?” 席正甫没理他,从桌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手指顺着那条铁路往下划,划到豫鄂交界的一处,停住了,介绍道: “在郑州,他是条龙。出了郑州,过了信阳,到了这儿,他就是条死蛇。” 两人凑过去看。 地图上标着三个字,武胜关。 赖文光眯起眼。 “武胜关?” “正是。” 席正甫的指尖点在那处山口。 “铁路在那儿贴着悬崖走,一头钻进山洞,出来就是一座跨沟的铁桥。” “只要炸了铁轨,它躲都没处躲,只能一头栽进山沟里。” 任化邦眼睛亮了,又疑惑地问道: “拿什么炸?就凭咱手里的步枪,打铁皮车厢,跟挠痒痒似的。” 席正甫冷笑一声,说道: “步枪当然不成。要的是炸药,开山的洋炸药。” “副帅别忘了,这条铁路还在收尾,武胜关的山洞、桥墩,哪一样不是拿炸药炸出来的?” “工地上的洋炸药、雷管、引信,堆得跟小山似的。” 赖文光盯着地图,缓缓开口说道: “工地有铁道兵,有护路的兵,炸药是那么好埋的?” 席正甫胸有成竹,介绍道: “赶工的工地,几万个民夫,来来去去,春荒里逃荒的饥民遍地都是,谁认得谁?” “挑几十个机灵、嘴严、不要命的弟兄,扮成应募的饥民,扛着锹去工地上卖苦力。” “干上十天半月,混个脸熟,自然就分到桥洞、洞口那一段去了。” “炸药分几处埋,桥台上埋一处,洞口的路基里埋一处,到时候一炸,量他鬼子刘插翅难逃。” 他看向任化邦,继续说道: “你带几百名最精的枪手、骑兵,提前一夜埋伏在关沟两侧的林子里。” 席正甫的声音冷下来。 “炸药一响,不管他翻没翻车、死没死透,你立刻带人冲下去。” “记住,专找中间那节花车,那是他的车厢。” “见着穿大总统衣冠的,乱枪打死,割下首级,再泼上煤油,连车带人一把火烧干净。” “一定要记着,别跟他废话,直接开枪就打!” 赖文光盯着那张地图,盯着武胜关那三个字,胸口起伏。 两年了。 从天京城破那天起,他揣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钻进这桐柏山,东躲西藏,全靠一口气撑着。 这些年东打一个县城,西掏一个哨所,全靠小打小闹,地方官员不敢上奏,支撑到今天。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说道: “先生,这一把要是成了呢?” 席正甫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成了,刘文泽一死,他那套新政就是沙滩上的塔。” “被他夺了地的士绅,被他逼着搬家的富户,被他打散了的捻子、教门,还有那些降了又不甘心的兵头,一夜之间,全得反。” “到那时候,大元帅登高一呼,这天下,是谁的,还两说。” “可要是败了呢?” 赖文光追问了一句。 席正甫惨然一笑,那笑里藏着两年都化不开的恨。 “败了,不过一死。” “我在这鬼山沟里窝了两年,人不人,鬼不鬼,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 “能拉着刘文泽一块儿死,值了。” 任化邦霍地起身,抱拳低吼: “大哥,席先生,干了!俺老任要是皱一下眉头,对不起手里这条枪!” 赖文光盯着两人看了半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这一把,赌上咱忠义救国军上下几千条命!” “席先生,买炸药、运雷管、安眼线,归你。任贤弟,挑敢死的弟兄,踩熟武胜关的路,归你。” “本帅在山寨里,等你们的捷报。” 第23章 粤汉铁路 同治五年六月十六,郑州黄河北岸。 终于到了黄河铁路大桥合龙竣工的日子。 桥头搭起彩棚,两岸的铁道兵、民夫、第七师的兵,列队排出去老远。 河南巡抚吴煦领着阖省文武,早早候在一旁。 典礼依旧由曾国藩主持。 曾国藩颤巍巍上过祭河的祝文,最后一根包了金箔的铆钉,由刘文泽亲手抡锤,一铆到底。 两岸的汽笛、鞭炮、人声,轰的一下炸开。 修了四年零四个月的黄河铁路大桥,终于竣工了。 刘文泽没在彩棚里多待,转身就上了桥头等在那儿的专列,吩咐道: “走,本大总统说过,合龙那天,要坐头一趟车过黄河。” 景寿、曾国藩跟着上了车。 机车一声长鸣,缓缓驶上大桥。 车轮碾过崭新的钢梁,发出有节奏的轰响,脚下就是浑黄湍急的河水,一座座桥墩扎在浪心里,把这条铁龙稳稳托住。 刘文泽扶着车窗,看了半晌,开口说道: “四年前在这儿动第一锹土的时候,多少人骂我,说拿几百万两往黄河里打水漂。” “今天,这水漂,算是打成了。” 景寿在旁笑道: “往后北京到汉口,一条铁龙纵贯南北,南方再有什么事,兵马粮草,一天一夜就到。这几百万两,花得值。” 列车稳稳当当过了桥,停在南岸郑州站。 斯蒂安早等在那儿了,胸脯挺得老高,一见刘文泽,就操着那口蹩脚汉话嚷嚷: “大总统!沃说过的,就差最后一哆嗦!你看,沃修的桥,顶呱呱!” 刘文泽憋着笑点头。 他心里门儿清,这位英国总工,修这座桥之前,压根没修过桥。 嘴上却还是给足了体面,说道: “斯蒂安先生辛苦了,赏金加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蓝成春身上。 这个当年濉河兵败、被俘送来修铁路的太平天国伪诂王,如今又黑又瘦,一身工装,两手全是厚茧和裂口。 刘文泽问道: “三千弟兄,到今天,还剩多少?” 蓝成春喉头一哽,单膝跪地,回道: “回大总统,连伤带累,没了的,一百七十三个。” 刘文泽沉默了一下,说道: “都记下来,名字一个不许漏。阵亡的,按新军的例,抚恤、立碑,家小朝廷养。” “你蓝成春,带着三千降卒,四年在黄河上给我修出这么一座桥,功大于过。” “本大总统赏你记名提督,仍统铁道兵。三千铁道兵,每人赏银,今晚杀猪宰羊,庆功!” 蓝成春这个硬汉子,眼泪夺眶而出,趴在地上重重磕头,泣声说道: “末将代三千弟兄,谢大总统!这条命,往后就是铁路的了!” 合龙的热闹还没散,第二天,一位洋人就找上门来。 比利时全权使臣,阿包礼。 他是专程赶来道贺的,可刘文泽一看他那张笑脸,就知道贺喜是假,揽生意是真。 当初跟他们说过,等京汉铁路修好就把粤汉铁路的生意交给比利时。 今天竣工了,他们也赶上来揽工了。 这些工程师来了,就别想再回去了。 行营里,景寿、曾国藩作陪。 阿包礼先把京汉铁路夸成了比中两国友谊的丰碑,唾沫星子横飞,话锋一转,说道: “大总统,京汉既已贯通,从汉口到广州的粤汉铁路,不知贵国打算如何兴办?” “敝国上下,极愿再为大总统效劳,贷款、钢轨、机器、工程师、包工,照旧一力承担,让大总统省心。” 刘文泽端着茶,不慌不忙,开口说道: “使者先生,咱们先算算旧账。四年前谈京汉,我手里没钢,没会修桥的人,求到你门上。那时候,你是怎么拿捏我的?” “利息不低,钢轨钢梁,全得买你比利时的,工期,还晚了一年半。” 阿包礼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干巴巴地辩解: “那是黄河地基复杂,实在是......”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过去的,不提了。我只问你一句,今天的粤汉,你还想照京汉的老方子抓药?” 阿包礼硬着头皮点头。 刘文泽放笑着说道: “石景山的高炉,轧出了大清第一根自己的钢轨,粤汉铁路要用的钢,由我们自己炼。” “粤汉铁路依然由我们的铁道兵、中国工匠为主。” “你派来的工程师,只能当顾问、当教习,不许再当那个说打板子就打板子的总工。” “钢轨钢梁用我的国货,不许再捆绑比利时的钢。” “最主要工期白纸黑字写死,逾期一天,罚一天。京汉晚一年半那种事,不许再有第二回。” 阿包礼听得脸都绿了,苦着脸说道: “大总统,钢不让卖,工程不让包,敝国的工厂,到底图什么呀?” 图什么,图160呗! 刘文泽笑了,说道: “你不接,有的是人接。德国人、美国人,天天在我们外交部衙门门口晃悠。” “实在都不合适,我自己慢上几年,也修得成。” 阿包礼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京汉这一块,比利时已经吃着了天大的甜头,粤汉这条南北大动脉,真要让给英、德、美,那才是剜他的肉。 肉疼了半晌,他到底还是松了口,说道: “大总统的新章程,敝国......愿意谈。容我先立个意向,具体条款,回头派工程师进京,细细议。” 刘文泽点点头,说道: “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 阿包礼告退之后,曾国藩在一旁捋着胡子,感慨道: “四年前,是咱们求着洋人,四年后,是洋人求着咱们。老臣算是看明白了。” 刘文泽望着窗外那条崭新的铁路,说道: “京汉那回,是没办法,拿市场换时间。” “如今钢炼出来了,人也练出来了,粤汉的规矩,就得咱们自己立。” “等鞍山、大冶都出了钢,往后是谁想借钱给咱们,都得看咱们的脸色。” 第24章 火车遇袭 合龙的典礼刚过,粤汉刚议出个意向,湖广总督严树森的人,连同他的请安折子,一块儿到了郑州。 严树森是从武汉三镇赶过来的。 他兴冲冲求见,一见面就拱手,说道: “大总统,如今京汉全线贯通,千载难逢。” “下官恳请大总统乘这首发南下的列车,巡幸武汉三镇,检阅新军,视察汉口通商,安抚南方。” “地方上已经在汉口备下了行宫,三镇的士绅百姓,翘首以盼,就等着瞻仰天颜呐。” 刘文泽咳嗽了两声,赶紧说道: “叫什么行宫,行营就好,行营就好。” 严树森心知刘文泽这是既当又立,明明没啥好名声了,还顾及着。 急忙说道:“大总统,武汉三镇百姓一片赤诚之心,得......” 刘文泽听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 “不去,太麻烦了。” 满堂的人都愣了。 刘文泽开口解释道:“我这一下去,沿途黄土垫道,清水泼街,十里一接,五里一跪,得折腾多少人?” “春荒刚过,河南、湖北多少百姓,这会儿还在粥厂门口排队。” “我坐着披红挂彩的花车,风风光光打他们眼前过,我这脸,往哪儿搁?” “武汉那边,搭彩棚、修行宫、办检阅,花的哪是银子,是民脂民膏。” “桥修通了是干什么的?是跑车、走货、调兵、赈灾的,不是给我一个人摆谱用的。” “再说了,北京多少事堆着,哪一样不要我盯着?” 他一摆手,下了定论,说道: “武汉跑不了,等以后粤汉修通了,我再去不迟。” 严树森还想再劝,刘文泽已经转头吩咐下去,说道: “首发南下汉口的列车,照常开,通车的日子不能误。” “观礼的官员、报馆的访事、铁道兵验收南段的、押送赏格邮件的,都给我上车。” “原本为南巡备的那节披红彩车,也挂上,给他们坐。” “我自己那节花车,摘下来,随我原车北返。后儿个,我回北京。” 严树森劝不动,只得喏喏退下,去安排那首发车。 刘文泽自个儿都没把这句“太麻烦”当回事。 他不知道,正是这三个字,把他从阎王爷的手心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更不知道的事,正在六百里外的武胜关里,等着他。 武胜关两侧的山林,席正甫和任化邦,已经带着人猫了三天三夜。 几百名挑了又挑的敢死精锐,扮成逃荒的饥民、打猎的山民,三三两两散在关沟里。 先前混进工地的弟兄,趁着几个夜里收工,把开山用的洋炸药一捆捆填进了桥台底下和洞口的路基,雷管、引信接得死死的,一路牵上了山。 郑州的眼线,掐着车次,把信递进了山。 任化邦攥着刀柄,压低嗓子说道: “席先生,这回,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武胜关!” 席正甫反倒比他沉得住气,又把车次、时刻、彩车的位置,反反复复核了三遍,才冷着声叮嘱: “炸完了,别的都不要管,直扑那节彩车。” ““得手就走,半刻都不许恋战,连夜钻桐柏山。” 任化邦咬着牙,一桩桩应下。 后日,午前。 一列火车喘着白汽,自北而南,缓缓驶进了武胜关。 车头、兵车、客车,中间果然挂着一节披红的彩车,后头是行李和邮包车厢。 车上坐得满满当当。 山上林子里,席正甫盯着那节彩车一寸一寸挪上铁桥,心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压下手腕,下令道: “点火!” 导火索嗤嗤地烧了下去。 天崩地裂一声闷响。 桥台底下的炸药先炸,紧跟着,洞口那一处也炸了。 铁桥拦腰塌了半边,山洞口的路基整个被掀了起来。 车头一头栽下断桥,后头的车厢被气浪抛起,拧成几截,翻滚着砸进深沟,那节披红的彩车,倒扣在一堆乱石瓦砾上。 刚合龙没几天、刚铺通的京汉铁路武胜关段,当场断成了两截。 “杀!” 任化邦一马当先,几百伏兵从两侧林子里呼啸而下,枪声、喊杀声,在关沟里滚成一片。 沟里侥幸没死的护路兵,抓起步枪零星还击,哪里挡得住,转眼就被压了下去。 伏兵泼煤油、点车厢,提着刀枪,专往那节彩车上扑,恨不能立刻把刘文泽从里头掏出来。 可翻遍了彩车,没有仪仗,没有大总统的衣冠。 尸首里头,尽是些穿补服的小官、穿短打的工匠、抱着纸笔的访事,还有搂着包袱的百姓。 任化邦心里咯噔一下,伸手从冒烟的车厢底下,拽出个浑身是血、只剩半口气的押车委员,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逼问道: “说!鬼子刘呢!大总统在哪节车里!” 那委员吐着血,惨然笑了一下,说道: “大总统......大总统嫌南巡麻烦,前天,就坐原车回北京了......” 任化邦愣在当场,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席正甫踉跄着扑过来,亲手在尸首堆里又翻了一遍。 没有。 真的没有。 他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瓦砾上,半晌没喘上气来。 完了。 铁路炸断了,火车炸烂了,几百条人命,泼天的大祸。 可那个他们赌上全军上下几千条性命要杀的人,根本就不在车上。 这会儿,人家怕是已经平平安安,快到北京了。 席正甫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喊道: “烧,都烧干净。撤!” 一把火点起,残车烈焰冲天。 第25章 挖地三尺 同治五年六月十九,北京永定门火车站。 刘文泽的专列,一路疾驰缓缓进站。 从郑州到北京,一天一夜。 车刚停稳,还没等他下车,站台上的气氛就不对。 张英黑着脸迎上来,低声说道: “大总统,郑州行营明瑞、恒泰的急报,机车追了一路,刚到!”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接过来,几眼看完。 急报是恒泰的手笔,字写得又急又重。 首发南下汉口的列车,行至武胜关,遇伏。 刘文泽捏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那节彩车,本来是给他南巡预备的。 他要不是嫌那点麻烦,这会儿,自己就是武胜关深沟里的一具焦尸。 站台上风大,吹得人发凉,他后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渗了出来。 差点cos了张大帅。 张英低声说道: “大总统,回宫再说。” 刘文泽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问道: “恒泰现在何处?” “在郑州,武胜关一线,亲自盯着。” 刘文泽说道:“顺着炸药查,顺着铁路查,顺着买炸药的银子查。” “工地的民夫、包工,车站的脚夫、眼线,一个一个过筛子。” “我要知道,是谁,多少人,窝在哪儿。” “告诉明瑞,第七师即刻封锁武胜关、桐柏山北麓,京汉全线戒严,铁道兵不惜一切,抢通武胜关。” 张英一一应下,转身就去布置。 武胜关、郑州这一头,恒泰早就动了手。 内政部调查局的人,旁的不会,挖地三尺的本事,一样不缺。 炸车现场的残匪尸首、重伤俘虏、没炸完的洋炸药和雷管,先抬了回去。 沿线修路的民夫、包工,重新登记,一个一个问。 工地炸药库的账封了,进出一包包对。 郑州车站那个被买通的脚夫,让调查局的人半夜从被窝里拖出来,还没上刑,就尿了裤子,把谁给的银子、谁递的话,吐了个干净。 混进工地、事后失踪的那几十个“饥民”,籍贯、口音、谁引荐的,也一笔一笔对了出来,都指着桐柏山、固县那一片。 重伤的俘虏熬刑不过,也开了口。 这一审,审出来的东西,连恒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伏兵的口供、脚夫的供词、失踪民夫的籍贯,三股绳拧到一处,指向同一座山,同一伙人。 盘踞在桐柏山固县一带的,是太平天国的遵王赖文光,捻军统领任化邦,还有一个上海来的买办,席正甫。 恒泰盯着“赖文光”三个字,牙根咬得咯咯响。 太平天国的遵王,灭了的长毛巨酋,就在京汉铁路旁边,在南北大动脉的嗓子眼上,藏了两年多。 地方官的折子上,竟连个响屁都没有,只当是零星小匪,瞒了个严严实实。 他不敢耽搁,连夜把口供、证据,搭机车、换快马,加急往北京送。 六月二十一,武英殿,刘文泽主持召开了枢密院会议。 陆军部张英,军辎部王发桂,军械部丁日昌,治安部傅振邦,齐齐到了。 恒泰那份急报,连同几页供词,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 殿里的气氛,非常压抑。 傅振邦第一个拍了桌子,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 “赖文光!这老贼,天京城破让他溜了,朝廷找了他两年,原来窝在桐柏山!” “几千号拿着洋枪的反贼,蹲在京汉线旁边,地方官报上来的,竟还是几个蟊贼!” 张英沉声说道: “大总统,这已经不是匪患了。炸铁路,谋弑大总统,屠戮官民,这是谋反,是十恶不赦的大逆。” 刘文泽坐在上头,一直没说话,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 “搜捕的事,你们议。围剿的事,也一并议了。” 傅振邦先接话,吩咐道: “各省的治安旅可以先封山,严查各地户口,严守交通要道,断他们的耳目粮道。” 张英点了点头,说道: “封山,只能困住他们。要想剿灭他们,还得新军。” “桐柏山连着大别山,山高林密,豫鄂两省交界,自古就是藏匪的窝。” “单从一面打,是赶羊,轰散了又聚,流窜出去,为祸更烈。” “我们应该多路合围,收紧口袋,一口吞下去,一个都不许放出山。” 议到挂帅,众人都看向刘文泽。 桐柏山在豫鄂交界,离北京两千里,鞭长莫及。 明瑞的第七师在郑州,可他要护着京汉、守着行营,抽不开身。 刘文泽早有盘算,抬手在舆图上,点在了江宁的位置,吩咐道: “这次就由江宁行营守备大臣苏全挂帅。” 由他就近挂帅,比从北京派人,快了不止十天半个月。 刘文泽一字一句,吩咐道: “拟旨。授苏全全权,节制湖广、河南、山东、两江所有新军、治安旅,统统归他调遣,进山会剿。” “赖文光、任化邦、席正甫,三个首恶,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被裹挟的饥民、民夫,缴枪免死,给口粮,往胁从里多开一条活路,别把人都往绝路上逼。” 景寿迟疑了一下,说道: “大总统,苏全这人,能打是能打,就是......贪财,手黑。” 刘文泽冷笑一声,他贪财还能有我贪的多? 继续说道: “我要的,就是他这股子手黑的劲。” “让朱凤标跟着他,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朱凤标管粮饷、管文案、管分寸,苏全管杀人。” 旨意当场拟好,用了印,沿铁路、换快马,昼夜南下,直奔江宁。 刘文泽望着舆图上桐柏山那一片,眼神冷了下来。 “我不去武汉,是嫌麻烦。” “他们倒好,嫌我命长。” “这一回,我倒要看看,是谁把脖子,伸进这口袋里来。” 第26章 江宁点兵 同治五年六月二十四,朝廷加急的圣旨走津浦路到了徐州,再换驿马寄送江宁。 苏全接了旨,把那道圣旨来回看了三遍,一拍大腿,说道: “好!好得很!” “老子在江宁数了三年银子,可算等来一桩大买卖了!” 他扭头就喊亲兵,吩咐道: “快,去请朱中堂!就说有天大的军务,请他即刻过行营议事!” 一文一武,在江宁搭了三年的班子。 不多时,朱凤标到了,进门见苏全那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心里先明白了三分,接过圣旨细看。 看着看着,老中堂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朱凤标缓缓说道:“赖文光,没想到这大名鼎鼎的太平天国的遵王还活着。” “还炸铁路,妄图弑杀大总统,这是泼天的谋逆大案。” 苏全大手一挥,说道: “中堂,管他什么王什么酋,撞进老子的地界,就是送上门的功劳。” “大总统把湖广、河南、山东、两江的兵,都划给我节制。” “这一仗,咱要是打不利索,这江宁行营,也就别开了。” 朱凤标却没他这么急,走到墙边那幅豫鄂的舆图前,招手让他过来。 “苏侯爷,先别想着功劳。你且看看这地势。” 他指着桐柏山,介绍道: “桐柏山,北麓是河南南阳、汝宁,南麓是湖北德安、襄阳,往东连着大别山,往西过了商洛,就是陕西。” “山高林密,方圆几百里。自古进山剿匪,十回有九回,是赶羊。” 苏全皱起眉,疑惑地问道: “怎么讲?” 朱凤标说道: “你从东面打,他往西窜。你从北面堵,他往南钻。” “大山是他的家,你人生地不熟,几万大军撒进去,跟撒芝麻似的。” “轰散了,过两个月又聚起来,越剿越多。” “何况这股匪,使的是恩菲尔德,练的是洋操,不是寻常拿锄头的饥民。” 苏全哼了一声,说道: “中堂有话直说,这仗,怎么打?” 朱凤标伸出手,在舆图上,从四面往中间,慢慢合拢,慢慢说道: “不赶羊,要捉鳖。先把口袋扎紧,再往里收。” “北面,明瑞的第七师,加上河南的兵,扼死桐柏北麓、武胜关、京汉铁路” “南面,湖广严树森,调第八师和湖北治安旅,堵住南麓,看死大别山和长江的渡口。” “西面,南阳、襄阳的兵,把商洛、荆紫关一路堵死,一个都不许放进陕西。” “东面,徐州第六师、安徽的治安旅压上来。” “你亲率第九师,溯江到武汉,再转京汉北上,直捣他固县的老巢。” “四面合围,步步为营,坚壁清野,并村封路,先断他的粮,再散他的人心。” “等口袋收紧了,精锐直取固县,炮队轰寨,一战定局。” 苏全盯着舆图看了半晌,重重点头。 “中堂这口袋,扎得严实。就这么办!” 他又问道: “那山上几千号人,总不能都杀了?” 朱凤标早有计较,说道: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赖文光、任化邦、席正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朝廷悬重赏。” “其余被裹挟的,多是这两年春荒里没了活路的饥民、被强拉进山的民夫。” “合围之后,四面竖起招抚的大旗,缴枪免死,愿回家的给口粮,愿当兵的,甄别了补进江北边防旅去。” 苏全听得直点头。 朱凤标又吩咐道: “还有,这股匪能在桐柏藏两年,京汉线的工地、脚夫、眼线,都让他们渗透了。” “沿线府县,瞒报匪情,也不是一天两天。” “你大军一过,随军的文员、警察,把这些年的匪情册子、地方官的奏报,一并调出来核对。” “打完了仗,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 苏全冷笑道: “这个我最爱干。几千反贼在铁路边上蹲了两年,地方官的折子上写太平,这帮人的脑袋,且得借一借。” 计议已定,苏全再不留恋江宁的舒坦日子。 当日,江宁行营的令箭,雪片一样发了出去。 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向着桐柏山,悄没声地收紧。 苏全披挂整齐,临行前,朱凤标亲自送到辕门。 老中堂叮嘱道: “记住,快,要快。炸车刚过,匪首正是惊疑未定、进退两难的时候。” “趁他还没拿定主意逃,把口子扎死。” 苏全翻身上马,哈哈一笑,说道: “中堂等着,本爵此去,不把赖文光、任化邦、席正甫这三颗脑袋,连同他们那块忠义救国军的破旗,一块儿捎回江宁,我就不姓苏!” 说罢,一夹马腹,带着亲兵,绝尘而去。 大军开拔的消息连夜传遍了沿江各处码头,第九师三个整旅分批次登船,汽笛长鸣里,一艘艘蒸汽轮船溯江而上,江面上舳舻相接,旌旗遮天。 朱凤标站在辕门的石台阶上,望着烟尘远去的方向,捻着胡须沉默了许久,转身回了行馆。 他唤来随身的参议,取出封好的密信,吩咐道: “立刻传信给大总统,把苏侯爷的出兵安排原原本本报上去,就说四路边防已经按计布防,合围之局不出三日就能成型,请中枢放心。” 参议领了信匆匆去了。 这桐柏山的乱子,盘根错节多少年,仗好打,战后的烂摊子难收。 三日后,京汉铁路南段各处站点都接到了封路清场的指令,所有客运货运暂时停摆,军列满载着火炮和步兵,轰隆隆向着固县方向开进。 第27章 铁壁合围 同治五年六月二十八,汉口码头。 第九师的船队,一艘接一艘靠岸。 蒸汽轮船、运兵船、拖船,江面上舳舻相接,旌旗把半边江面都遮住了。 苏全踩着跳板上岸,湖广总督严树森带着湖北的文武,早在码头上候着。 没有寒暄,苏全开口头一句,问的就是兵、粮、路。 湖广的第八师,徐州的第六师,明瑞的第七师,各省的治安旅,开到了哪一步,粮台设在哪儿,桐柏山的几个口子封死了没有。 严树森一一回了。 苏全却不急着走,冷不丁又问了一句,说道: “严制军,这股匪在桐柏山里藏了两年,炸铁路、刺大总统,你们湖北、河南历年的折子上,写的都是什么?” 严树森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额角冷汗哗啦啦往下流,拱手回道: “侯爷,下头府县报上来的,都是零星小匪、饥民聚众,不成气候,是下官失察,让下面蒙蔽了。” 苏全哼了一声,说道: “零星小匪?本官大小日子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零星小匪。” “这瞒报、粉饰的账,朱中堂派的人就在后营,历年的匪情册子、地方奏报,一笔一笔记着。” “你让湖北这几府几县的官,把脖子都洗干净了,等着。” 严树森后背发凉,连声称是。 苏全这才马鞭往舆图上一指,把前敌行辕,设在了信阳。 他要贴着桐柏山指挥。 到了信阳,苏全即刻升帐,四路将领到齐。 他也不多废话,把朱凤标那张口袋阵,布置了下去,说道:“从今天起,沿路设卡,并村封路,坚壁清野,山里的一粒粮、一两盐、一盒子弹,都不许再流进去。 “另外在四面山口,竖起招抚的大旗。被裹挟的饥民、民夫,缴枪免死。” “各路人马,只许齐头并进,不许贪功冒进,被人打了埋伏。” “谁放跑一个匪首,我拿谁的脑袋是问。” 京汉铁路南段,早就封了路、清了场,客货全停。 一列列军列,满载着步兵、火炮、弹药,轰隆隆往固县方向压。 山上的固县大寨,这会儿,已经没了半分两年前的气象。 任化邦、席正甫带着武胜关剩下的残兵,狼狈逃回山寨,把扑空的消息一禀,赖文光当着众人的面,半天没说出话。 铁路是炸了,车是翻了,几百条人命也造下了,可刘文泽,压根不在车上。 没杀成仇人,反倒结结实实结了一个死仇。 寨厅里,三个人对着一张地图,吵到了半夜。 席正甫开口说道: “大元帅,趁官军还没合拢,分股突围,化整为零,往南钻大别山。” “只要出了桐柏,海阔天空,大有作为。” 任化邦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钻?往哪儿钻?出了山,就是平原,就是官军的铁路、骑兵、排枪。咱们这点马队,冲得出去?” “要我说,趁他远来立足未稳,俺带骑兵先冲他一阵,杀杀他的威风!” 赖文光一直没吭声,末了,惨然一笑,说道: “化邦,先生,你们看看这四面。” “炸了铁路,谋弑大总统,这是多大的罪,朝廷这回,是把整片天都压下来了。” “冲,冲不出去。守,又能守几天?” 赖文光看向席正甫,焦急地说道: “先生当年说,能买来三万支洋枪。” 席正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苦笑道: “三万,是嘴上跟洋行谈的数。真正进山的、路上被扣的、这两年打没的,如今能打响的,撑死几千条,子弹更是打一条少一条。” 赖文光闭了闭眼,没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寨门口,望着山下黑沉沉的群山。 “传令,寨里的老弱、伤兵、这两年被裹挟上来的饥民,愿意走的,发一点干粮,趁夜自己下山。” “官军有招抚的旗,缴枪不杀,别让他们陪着咱们送死。” “剩下的,愿意跟我赖文光、跟任贤弟守这座山的,都是天京出来、捻子里出来的老兄弟。” “守一天,是一天。” 席正甫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赖文光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官军的口袋,一天天收紧。 山下的村子并了,粮道断了,盐道断了,连进山采药、打猎的小路,都让治安旅和警察把住。 忠义救国军在外头的哨卡、屯粮的小寨,一处处让第九师拔掉。 新军每到一处,先放炮,再放火清出射界,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枪,一步步往里轧。 山上的子弹打一发少一发,又没有炮,对着官军的野战炮、山炮,只有挨砸的份。 白天丢一道梁,夜里丢一条沟。 招抚的大旗,比大炮还管用。 短短五六天,下山投诚的人,就已经超过了几千人。 赖文光手底下那点人马,像烈日下的雪,一层层化掉,最后全缩回了固县老寨。 参谋捧着册子,给苏全报数。 “回侯爷,五天,连拔匪寨七处,受降、俘虏一千三百多,斩获数百。” “如今山里的匪,连家眷带伤兵,满打满算,就剩固县这一座老寨,能拿枪的,千把号人。” 苏全冷哼一声,说道: “赖文光倒是个明白人,把人都给我聚到一处了,省得老子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去掏。” 苏全站在对面山头上,拿千里镜望着那座残寨,问身边的参谋: “赖文光还在里头?” “回军门,在。任化邦的马队,也缩在寨里,没走。” 苏全放下千里镜,说道: “倒是两条汉子,没学那四散奔逃的兔子。” 他转过身,下令说道: “传令,炮队连夜推上去,各旅封口,明儿一早,总攻固县。” “告诉弟兄们,赖文光、任化邦,死活不论。那个买办席正甫,给我留口气,我还要他嘴里的供词。” 夜色里,一门门山炮、野战炮,被骡马和人力拖上对面的山头,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固县大寨。 第28章 最后的长毛 同治五年七月初五,天刚蒙蒙亮。 固县大寨对面的山头上,苏全一抬手,吩咐道: “打。” 几十门野战炮一齐开火,炮弹带着尖啸砸进山寨。 寨墙、栅木、望楼,在一团团火光里飞上了天。 三轮急射,固县大寨的前沿,被犁了个遍。 第九师两个旅,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枪,分三路,顺着山脊往寨墙压。 眼看着官军就要摸到寨墙,寨门忽然大开。 一彪骑兵,裹着硝烟,从里头杀了出来。 当先一人,黑衣黑马,手里一杆长矛,腰里别着两支短枪,正是天下兵马副元帅,任化邦。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官军仰攻,山路窄,炮队刚停、步兵展不开,骑兵一个反冲锋,只要凿穿了阵脚,这一仗,未必没有活路。 “弟兄们!跟我杀!” 几百名捻军最精的马队,跟着他,像一股黑旋风,顺着缓坡撞进新军先头那个营。 任化邦一马当先,长矛挑翻两个,短枪抬手又撂倒一个,马蹄过处,新军的散兵线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这员捻军里号称最能打的虎将,把两年憋着的一口气,全撒在了这一冲上。 新军先头营一时竟让他冲得连连后退,前阵乱了。 山头上,苏全高声说道: “好一个任化邦,是条汉子。” 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接着下令: “炮队,霰弹,打那道坡。步兵横队堵口,不许退一步。” “他要拼命,那就成全他。” 反冲的马队,正撞上横过来的步兵大阵。 后膛枪排枪,一轮接一轮,打得像爆豆。 炮队换上霰弹,照着那团马队,轰轰就是几炮。 山坡上,人仰马翻,骑兵成片栽倒,马嘶声、枪声、喊杀声,滚成一团。 任化邦的马先倒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已经中了好几处,血浸透了整副盔甲,端着长矛,又戳翻一个扑上来的兵。 他身边的老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那道口子,转眼又让新军合死。 阵上有人大喊: “任化邦!降了吧!” 任化邦抹了把脸上的血,仰天大笑,笑到一半,一口血呛了出来,高声笑道: “俺任化邦,自打跟着捻子起事,杀过鞑子的官,劫过鞑子的粮,就没想过这个降字!” “爷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 话音没落,一排枪响。 这员虎将身子晃了晃,长矛往地上一拄,硬是没有倒下去,站着死在了山坡上。 苏全在山头看着,沉默了一下,吩咐道: “是条好汉!尸首别糟蹋了,回头好生收殓。” 马队一没,山寨最后一点能打的本钱,光了。 炮火又起,步兵呐喊着涌上寨墙,固县大寨,一处处被突破。 巷战,逐屋、逐寨地争夺。 寨厅前头,那面“忠义救国军”的大纛,还立着。 纛下,赖文光已经换上了太平天国遵王的冠服,洗了脸,束了发,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 攻寨之前,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把席正甫叫到跟前,吩咐道: “先生,后山有一条猎户走的暗道,你快走吧。” 席正甫愣住了,泣声说道: “大元帅,要走一起走!” 赖文光摇了摇头。 “我是遵王,是这忠义救国军的大元帅。我走了,这面旗就倒了,老兄弟的心就散了,我得留在这儿。” “你是读书人,你活着,往后还有人记得,我们这几千号人,在这座山上,跟鞑子争过一回。” 他又下令,寨里的伤兵、老弱、还想活的,都把枪放下,打出白旗出去。 官军不杀降,不必陪着他死。 末了,他只留下从天京城破那天起、一路跟着他的百十个太平老兄弟。 这会儿,这百十人就围在大纛四周,上了刺刀,装好了最后一排子弹,没有一个人说话。 新军攻到寨厅前,带队的旅长扯着嗓子喊。 “赖文光!大势已去!放下武器,大总统有令,胁从不问,你降了,也给你一条活路!” 赖文光坐在纛下,闻言笑了。 他慢慢站起身,扶着那面大纛。 “回去告诉刘文泽。” “天京城破那天,我赖文光本就该死了。” “我是太平天国的遵王。生,是天国的人。死,是天国的鬼。” 他拔出腰刀,往前一指,说道: “开枪吧。” 百十个老兄弟,跟着他,发出最后一声呐喊,朝着黑压压的新军,扑了上去。 随着一阵排枪,老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赖文光身上连中数弹,身子晃了晃,没有倒。 他伸出手,死死抱住那面大纛,缓缓地、顺着旗杆滑坐下去。 大纛倾斜着,压在他身上。 等新军涌上来,赖文光已经没了气息,可那双抱着旗杆的手,怎么掰都掰不开。 后山那条暗道,没能救得了席正甫。 后山的林子、沟涧、出山的每一条小路,早让第六师和警察、治安旅,拉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席正甫跟着两个护卫,在山洞里、沟底下躲了两天两夜,饿极了,刚摸下山想找点吃的,就撞上了搜山的队伍。 他换了一身饥民的破衣裳,脸上抹了泥,可那双细皮嫩肉的手,在一群面黄肌瘦的饥民里,想不发现都难。 一个领了赏、想将功赎罪的胁从,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他......他是席先生!山上的第三把交椅!” 搜山的兵呼啦一下围上来,扭住胳膊,把他摁了个结结实实。 固县大寨的火,烧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