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和隔壁糙汉的那些事》 第1 章 偷看糙汉洗澡,被毒打 (细糠,无重生,无穿越。)欢喜冤家甜宠,女非男洁。 南昭十八年,夏。 河边草长得深,风一吹就晃悠悠的。 阮桃趴在一棵大树后,伸着半个脑袋,一双眼睛却亮得很,直勾勾往河里瞟。 周砺就站在水里,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被太阳晒得发亮,宽肩窄腰,线条野得扎眼。 她看得心怦怦乱跳,脸颊发烫,脚像粘了泥,挪不动半步。 她刚对比完这人与他那秀才相公的不同之处。 嗯,奇怪。哪哪都粗大太多。那背,那腰,那胳膊,那腿,还有那…… 百思不得其解,皱着好看的柳叶眉正要转身悄悄离开。 这时候的阮桃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周砺会‘逼’问她今日看到了什么? 还问她:“桃儿有没有想过,若是这般长物,给了桃儿,是何等滋味?” 后颈忽然一紧,整个人像只小鸡崽似的被人拎了起来。 阮桃吓得一哆嗦,回头就撞进一双冷沉沉的眼睛里。 是周砺。 他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岸,粗布衣裳松垮垮搭在肩上,浑身还滴着水,浓浓地男性气息和孙仲安身上的味不同。 “孙家媳妇?躲这儿偷看男人洗澡?”他声音哑,没半分笑意。 阮桃腿都软了,嘴上却还硬撑着,眼眶红红地梗着脖子小声嚷嚷: “看、看一下又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话刚落地,手腕就被他攥得生疼。 那双手全是凿石头磨的老茧,硬得硌人,扣得她半点挣不脱。 偏巧这时候,远处一细碎脚步声渐渐近了。 阮桃回头——是她那夫君找来了。 阮桃脸“唰”地白了,吓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下意识往周砺身后缩。 可男人非但没护着她,反而直接把她往前一推,结结实实推到她夫君面前,语气冷得像块石头: “你家婆娘,偷看我洗澡,不守妇道,带回去好好管教。” 轻飘飘一句话,把她送进了火坑里。 孙仲安气得眼都红了,上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拖着就往回拽。 头皮疼得快要撕裂,阮桃哭叫着挣扎,回头去看周砺。 他就站在原地,一身冷硬,冷眼旁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眼神,比山里的石头还凉。 一进家门,藤条劈头盖脸就抽了下来。 “贱人!不要脸的东西!” “让你出去偷看野男人!让你不守妇道!” 婆婆王氏从低矮漏风的土灶房里钻出来,一听见儿子的怒骂声,当即也跟着哭喊起来,伸手指着阮桃破口大骂: “你这小娼妇!自己有男人,竟还出去浪荡,还敢偷看野男人洗澡? 你这脸皮是彻底不想要了!让我儿这堂堂秀才老爷,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打死她!打死她,娘再给你娶个更好的!” “什么?臭桃竟敢出去偷人!” 那长着一张和婆婆如出一辙驴脸细眼的小姑子,也从屋里蹦跳着冲出来,尖声道: “哥,打死她!打死这个狐媚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你就是被她这副勾人模样迷了眼,才非要娶她。 瞧瞧这才成亲多久,狐狸精的本性就露出来了吧! 平日里她在外头,没少跟汉子搭腔说笑,那模样,叫一个勾人浪荡!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偏不听!” 听着娘亲与妹妹的话,孙仲安手下的力道越发狠重。 阮桃终于忍不住放声嚎哭:“别打了,相公,别打了……我没有偷看他洗澡,我只是去河边洗衣裳,我不知道那里有人……是他冤枉我……” “看到有人不知道赶紧躲开,反倒被人抓个正着,还敢狡辩!” 孙仲安手下不停,直打得阮桃气息奄奄,瘫在地上没了声息。 王老婆子瞧着她浑身衣料破碎、布满血痕,人已经昏死过去,心里也不由得慌了:“儿啊,这……这要是真打死了,她娘家会不会来闹?” “她做出这等丑事,便是死了,也是活该。”孙仲安冷冷道。 “把她丢柴房去!生死由命!” “对,娘。听哥的!死了便死了,她阮家有什么脸来咱家闹?真要闹,我就喊得全村都知道,她臭桃在外偷汉子!” 孙仲安与王氏一人扯着阮桃一条胳膊,像拖条死狗似的,直接把人扔进阴冷的柴房,“哐当”一声关上那烂木门。 一顿毒打过后,孙仲安的火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沉声道:“娘,春枝,这事先别往外嚷嚷。传出去,丢的是咱们孙家的脸,我日后还要科考见同窗,这事绝不能让人知道。” “哎,娘晓得,娘晓得!春枝,你听见没有?” 孙春枝不满地翻了个白眼,皱着眉不情不愿地应:“知道了,哥。可咱家还留着她不?这种女人,就算不死,也该赶出孙家才对!” 王氏连忙拉了女儿一把,低声道:“你懂什么?家里家外的活全是她干,赶走她,哪来的银子给你哥再娶?等你哥将来高中进士,再把她踢出去也不迟。” 孙仲安没有反驳,显然这话正合他心意。 当初娶院桃,不过是看中她是这十里八乡最艳的那颗桃,鲜嫩勾人,才一时动了心思。 真吃到嘴里,更是鲜嫩得很,每一回都勾得他魂飞魄散,浑身舒坦。 也正因如此,他如今虽嫌她,心里却也盘算得明白——家里里里外外的活计要靠她撑着,那身子又实在合他心意,一时半会儿,他还真舍不得就这样把她休了。 孙家没人知道,阮桃被孙仲安打得哭喊之时,周砺正往邻村去给人刻碑,恰好路过院墙外面,将里面的打骂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想到,孙秀才看着文弱斯文,动起手来竟这么狠。 周砺心里顿时悔了。 白日里被这小妇人偷见自己洗澡,他一时羞恼,没给她留半分脸面,却不想竟害得她受这么大的罪。 孙家母子说要把她扔进柴房、任她自生自灭的话,他一句不落,也全听进了耳里。 当晚,他躺在床板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终是猛地翻身坐起,套上短褐,从抽屉里摸出一瓶伤药,趁着夜色摸去孙家那破院外,纵身跳了进去。 悄悄摸到柴房,一看见阮桃,周砺眉头瞬间拧紧。 人已经烧得满脸通红,昏昏沉沉胡话不断,身上衣裳破烂不堪,全是血渍,看着奄奄一息。 “孙家媳妇……对不住了,我没料到他下手这么狠……我给你上药。” 周砺别过脸,粗糙的大手笨拙地解开她的麻布灰短襦。 她身上伤实在太多,怕浪费药粉,只能硬着头皮转回头,小心翼翼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他哪里见过女子的身子,这么白,这么细! 漏顶的破柴房里,月光洒下来。照在阮桃伤痕累累的身子上。 胸前那两处依旧圆润挺翘,半点没受损伤,尽管周砺尽量不去看,但也格外惹眼。 周砺臊得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心跳得擂鼓一般,手指都在发颤,还是咬着牙给她上好药,重新把衣裳拢好,才猫着腰飞快跳出院墙。 “作孽啊……” 他真不是故意的。 若真因自己一句话害了她性命,那他这辈子都难心安! 第2 章 糙汉听墙根 太阳光透过屋顶缝隙照下来,直直落在阮桃脸上。 她费劲抬起沉得要命的胳膊,伸手挡住亮光,才勉强睁开那双乌溜溜的大黑葡萄眼。 夜里那会,她觉得自己都要死了,心里还发着狠,就算死了变成厉鬼,也要去找周砺,狠狠咬他几口才解气! 身子稍稍一动,皮肉立马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可比起昨晚浑身僵冷、打着颤儿的难受,好歹算是缓过来了。 身上轻快了些,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想看看自己的伤。 解开衣襟两颗扣子一瞧,伤口上撒了药粉。 这孙家的人,倒也没坏到根里。 上好的伤药值不少钱,家里没有,这是给她买的? 难不成是自家相公气消了? 昨天打她的时候,下手那叫一个狠,摆明了要往死里揍,怎么转头又心软,给她上了药? 可转念一想,又满心憋屈。 说到底就怪周砺! 男人最忌讳被人戳脊梁骨说戴绿帽子,她不过一时看呆了而已,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只要她不承认,周砺也不乱说,这事谁能知道? “给她吃啥吃?饿死她个不要脸的货才好!” 正胡思乱想着,院里猛地响起孙春枝尖利刻薄的喊骂声。 阮桃心里一慌,赶紧躺回去,死死闭着眼,装成人事不省的样子。 嫁进孙家一年多,她天天像个陀螺一样累死累活,脏活重活全都让她干,半点儿清闲都没有。 如今浑身是伤,正好借着伤势装病偷懒,好好歇上两天。 浑身骨头皮肉没有一处不疼,这副破烂身子,也实在扛不住干活了。 “快去吧,你哥说的对,她死了,咱家咱地里的活,就得你去干!”田婆子在一旁低声嘟囔劝了一句。 孙春枝听得火气更盛,端着那碗稀得跟清水一样的糙米汤,满脸戾气,狠狠一脚踹开柴房破门,几步冲到阮桃跟前,把碗往地上狠狠一掼。 大半碗米汤又泼洒出来不少,只剩小半碗了。 “还在这装死!赶紧爬起来吃饭!菽地里的草还没锄完,这么毒的日头,你不去下地,难不成让我们去遭罪?” 阮桃眼皮都没掀一下,一动不动,硬撑着装昏死。 孙春枝盯着她死气沉沉的模样,心里顿时发毛。 她年纪小,也清楚闹出人命是天大的事,当即慌了神,扯着嗓子嗷嗷大喊:“哥!哥你快来!这贱女人怕是真死了!她要是死在咱们孙家,官府定会抓我们去坐牢的!” 喊完,她慌慌张张扭头就往主屋跑,急着去找孙仲安。 昨日动手,孙仲安确实是气昏了头。他家住在村东头,紧挨着小河边,昨日晌午刚吃过饭,河边四下无人。 他满心郁气,硬生生把阮桃拽回家里,越想越钻牛角尖。 是不是自己身子弱,才引得阮桃嫌弃,惦记外头的野男人。 恼羞成怒之下,才失了分寸,下手狠辣,往死里打她。 睡了一夜冷静下来,才想着说不定真如阮桃所说,她就只是无意看了一眼,压根没别的心思。 想到这里,孙仲安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葛布深衣,赶紧勒紧腰间素布腰带。 跟着慌慌张张的孙春枝,快步朝着柴房赶去。 孙仲安蹲下身,探了探阮桃的鼻息,又伸手摸了摸她颈间的脉搏,沉声道:“放心,死不了。” 孙春枝皱着眉嘟囔:“那她咋一直不醒?” “是我昨儿下手太重了。” 孙春枝当即一愣:“哥,你要干啥?” 就见孙仲安弯腰,直接要去抱阮桃。 “把她抱回屋里养着,早点好利索,才能做饭下地干活。”他转头又说,“你去烧锅热水,给你嫂子擦擦身子,再换身干净衣裳。” “我才不伺候她!”孙春枝满脸不情不愿。 孙仲安脸色一沉:“你都多大了,这点小事还推三阻四?难不成要累着娘,还是要我来弄?我还要读书写文章,哪有空干这?” 孙春枝气鼓鼓不服气:“她都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你还心疼她? 这臭桃命硬得很,就扔在柴房不用管,她也死不了!” “别胡说八道。”孙仲安冷声制止,“昨日这事,说不定都是咱们想岔了。 你嫂子去河边洗衣,不过是不小心撞见周砺洗澡,压根没别的心思。偏偏当场撞见,才闹了误会。” “哥,我就知道你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就是舍不得她,是不是? 这臭桃有啥好的?不过是长得白净好看些,屁股,奶,子翘一些罢了,整天走路扭扭晃晃的,就会勾男人!我看她就是故意勾引周大哥的!” “住口!再胡咧咧,仔细我扇你嘴巴子!” 孙仲安厉声喝止,将阮桃打横抱起,一步步抱回了卧房。 孙春枝万般不情愿地烧了热水,端进屋里。 她粗鲁扒掉阮桃的衣裳,上手胡乱给她擦着身子。 目光落在阮桃身上,又低头瞅瞅自己,满脸鄙夷地撇嘴暗骂:“真不要脸,长这副狐媚样子干什么,专门用来勾搭男人是吧? 也不知阮家从小给你喂了什么好东西,生来就一副勾人的贱骨头。” 孙春枝见识浅,伤口上的药粉混着凝固的血痂,早就糊成一片。 边上散落的药沫子,她只当是柴房里蹭上的灰土烂渣,半点没多想。 阮桃死死咬紧牙关,浑身绷得发紧,硬生生压住喉间的痛哼。 这孙春枝就是个小歹毒胚子,擦手擦身下手没轻没重。 伤口被反复蹭到,钻心的疼一阵阵往上窜,疼得她浑身发颤,却半点不敢露馅,只能硬扛着。 好歹是歇了几日。 镇上给大户人家盖了房,请周砺去刻柱石、阶石。 干了十几天,今个完事了。 正拎着他的工具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走回村里,已经月上中天了。 他家住在山脚下,独门独户,要回去,必经过孙家。 他心里还惦记得,也不知那孙家媳妇伤好了没有。 周砺拎着木箱,不知不觉就贴着孙家堂屋的后墙慢慢走。 忽然,一阵像猫儿似的细碎哼叫声钻进耳朵。 周砺黢黑硬朗的脸瞬间红透,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想起那天夜里,他偷偷给阮桃上药时瞧见的两个直挺挺的大蜜桃。 操! 周砺浑身一燥,胯下一紧,刚抬脚打算赶紧走开。 “嗯…”最后一声带着似有似无的幽怨。 那细碎的声响忽然一下断了,半点动静都没了。 就这? 孙秀才可真是没用! 就那哼哼唧唧两声,一听就知道男人没力气。 第3 章 阮桃记恨周砺要咬人 念头一冒出来,周砺才回过神,暗骂自己瞎想,赶紧大步往前走,脚步越迈越急。 路过小河沿时,周砺将手里的木箱子往岸边一搁,褪下脚上的粗布鞋,一头扎进冰冷的河水里。 浑身燥热得快要烧起来的温度,这才稍稍褪去几分。 他水性极好,仰面浮在河面,任由凉水裹住四肢,心底渐渐涌上悔意。 何必跟一个小媳妇斤斤计较。那日羞恼上头,反倒忘了,这世间男女之间的那些乌糙事,于女子而言,从来都是一把不见血的无形尖刀。 在冷水里泡了近一个时辰,周砺才爬上岸,重新穿上布鞋,拎起木箱,一步一步沉默走回自家院子。 第二日,日头毒辣灼人,晒得地里的粟苗蔫蔫耷拉着。 阮桃攥着锄头埋头劳作,后背的短襦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淋淋贴在皮肉上。 “那日,对不住你了。” 一道粗粝暗哑的男声忽然从身前传来。 阮桃眯眼挤掉浸了眼里的汗水,抬眼望去,就见周砺站在田垄不远处。 他穿着件灰短褐,下身同色犊鼻裤,结实有力的双臂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有几分局促。 阮桃攥着锄头的手骤然收紧,眼底满是戾气。 “你竟还敢寻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那日差点被我家相公活活打死! 我又不是故意偷看你的,你这般斤斤计较,反倒去告状为难一个妇人,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周砺被她一顿痛斥,喉头发紧,局促地垂着眉眼,语气笨拙又僵硬:“我……我当真不是有意害你。我来给你赔罪,这地里的活,我给你干。” 说罢,他上前两步,伸手便想去接阮桃手里的锄头。 这下彻底戳炸了阮桃的火气,她红着眼,浑身都在发抖:“好你个周石匠!我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害了你家人? 你竟还来害我!是不是还想污蔑我勾搭你,好叫我相公活活打死我?你这天杀的坏种!” 阮桃怒极,扬起锄头就朝他狠狠挥去。 周砺身手矫健,迅速抬手,一把死死攥住锄柄,拦了下来。 他黝黑粗糙的面皮涨得通红,不知是羞惭还是窘迫,说话都磕磕绊绊:“我真没有那个心思……我只是想来给你赔罪,那日,是我不对。” “滚!”阮桃目眦欲裂,“别再让我看见你!我打不过你又如何?你再缠我,我便抓你、咬你,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猛地甩开锄柄,不管不顾就朝周砺扑了上去。 周砺心头一慌,见状连忙松开手,丢下锄头,神色狼狈,不敢再多留,转身快步走远。 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阮桃狠狠啐了一口,满心怨愤。 “呸,你个坏种!” ☆☆ 村里有位年迈的老人昨夜过世,家家户户都要过去搭把手办白事。 王婆子一早便带着孙春枝前去帮忙,南冈村的男女老少,大半都聚在了亡者家中忙前忙后。 偏王婆子出门前,独独吩咐了阮桃,让她收拾茅厕,挑粪去给桃树上肥。 村里家家户户,都种着一二十棵桃树,家家户户的桃林连成一片,每到春日桃花漫山,景致极好。 可眼下旁人都去凑热闹帮忙,独独留她做粗活脏活,田婆子分明是一会都不想让她歇息着。 阮桃走到墙根,拎起那只盛粪的木桶,去茅房装满。 她力气弱小,怎么也拎不动,更别说放到一旁的独轮车上。 屋里头,秀才相公孙仲安正写着字。 阮桃来屋里,轻声开口求助:“相公,你帮我提一下粪桶吧,我实在提不动。” 孙仲安可不乐意干这脏活,闻言脸色一沉,语气不耐又刻薄:“整日在家白吃白喝,这点子力气都没有?” 阮桃咬着唇,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哀求:“相公,就帮我提一回,只抬到车上就行。” 嫁过来一年多,阮桃早就摸透了孙仲安的性子。 这人平日里冷脸寡言,待她刻薄冷淡,唯独夜里,会对着她软语温存,动辄摩挲触碰、肆意轻薄。 眼看孙仲安铁了心不肯动身,阮桃只好拿出最后的法子,低着头,指尖局促揪着衣角,细若蚊吟道: “相公,你就帮帮我吧。若是婆婆回来见活计没做完,定要狠狠骂我的。 夜里……夜里我定然好好伺候你。” 这话一出,孙仲安猛地皱紧眉头,脸色瞬间难看。 他板起脸,厉声呵斥:“我乃是堂堂秀才,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满嘴浑话,不知羞耻!” 阮桃被他骂得满脸通红,臊得无地自容,垂着头正要转身作罢。 暗自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先舀出去半桶粪水,分两次慢慢拉,累些麻烦些,总好过挨婆婆一顿打骂。 没曾想,孙仲安骂归骂,终究还是起身走了过来。 他走进茅房,死死拧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一脸嫌恶,吭哧吭哧憋着气,硬是把满满一桶粪肥拎起来,重重搁在了独轮车上。 放下木桶,他立马低头嗅了嗅衣袖,瞧见衣摆上溅了几点黄渍,脸色更是难看。 “你可真是个没用的。” 冷冷丢下一句斥责,便急匆匆去找清水洗手,脱衣换裳,半点不愿多沾这污浊气味。 阮桃不敢多言,默默扶好车把,推着沉甸甸的独轮车,顺着田埂小路,一步一步吃力往桃林挪动。 烈日当头,车子沉重,没走多远便累得气喘吁吁。 “阮桃,你一个人干这脏累活,推得动吗?” 隔壁李家媳妇正好路过,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接过另一边的车杆,搭了把手。 “多谢婶子。” 两人一同借力,推车瞬间轻快了不少。 李婶子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村里老丈过世,家家户户都去帮忙忙活白事了,你怎的没过去?” “我婆婆让我来桃林施肥。”阮桃低声回道。 “我家去了两口人,我特意躲出来偷会儿懒,那边人多事杂,闹哄哄的。” 一路说着话,两人走进桃林。 成片桃树高大繁茂,枝叶交错,层层叠叠挡住毒辣日头,林间凉风习习,瞬间清爽凉快下来。 李婶子目光一扫,忽然压低声音,轻咦一声:“呀,你快看,那不是周石匠吗?” 阮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见这片桃林深处,正是那过世老人选好的坟地。 土坑已经挖好,周砺正蹲在坟前,埋头凿刻石碑,凿石的敲打声沉闷断续,落在安静的林子里。 李婶子捂着嘴,小声絮叨:“要说这周石匠,手艺好挣的也不少,就是不知为啥想不开。 这么大年纪了,也一讨房媳妇,这身强体壮的白白一把子力气,全都使在石头上了。” 第4 章 周励说亲 她说着,轻轻咂了咂嘴。 李婶子连连啧啧,眼神直往周砺身上瞟。 瞧瞧这一身的腱子肉,胳膊粗壮,两条大腿粗实得很,都快赶上阮桃的腰了。 也难怪村里的邢寡妇,每次见周砺路过,总要抻着脖子远到人都没了影,还淌哈喇子。 周砺年纪本就不大,今年还没满二十二。 只是乡下成亲早,按村里的说法,妥妥就是个老光棍。 一手石匠手艺是他爹亲手教的,如今他爹上了年纪,家里家外的活都是他做。 父子俩住在离村子不远的山脚下,平日里独来独往,向来和村里人情往来淡薄,看着有些格格不入。 “也就那样罢。不过是咱们庄户人见识浅,看不出好坏,才觉着他手艺不错。我相公去的书院,门口楹联上那字刻的可美的很!” 阮桃刻意抬高了几分音量,清清楚楚飘到周砺耳里。 周砺余光早就扫到二人推着车过来,任凭她们嚼舌根,手上凿石的动作半点没停,头也不抬,只当没看见、没听见。 李婶子连忙压低声音:“哎,阮桃,他是不是得罪你了?” “没有,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倒也是。”李婶子讪讪笑了笑,但也极小声咐呵一句,“镇上邑序都是有大学问的夫子,人家刻的字,自然是要好上不少。” 她可不敢得罪周砺。 这人不光石匠活利落,去年寒冬,还独自从山里扛回一头大黑熊,打猎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平日里总冷着张脸,性子孤僻凶悍。村里人嘴上不说,可但凡撞见他,心底都不由得发怯。 阮桃给桃树埋好粪水,李婶子早先走了。 她心里头还憋着气,总忘不了那日挨的一顿打,越想越不痛快。 推着空了的独轮车,阮桃故意直直往周砺跟前过去。 撞不到人,蹭他一身秽物,也好解解心头的怨气。 “哎呀——” 她假意脚下崴了脚,身子一歪,顺势将独轮车往周砺身上斜拐过去。 哪知周砺身手极利落,就算蹲着刻碑,也猛地一侧身,轻巧躲开了车子。 独轮车擦着他身子滑过,车上的粪桶滚落下来,还是溅了两滴黄渍,落在周砺结实的小臂上。 “哎呀!实在对不住周石匠,我脚忽然崴了,没稳住车,没撞着你吧?” 阮桃故作慌张,怯生生开口。 周砺抬眼,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像狼鹰一般冷厉,直直锁着她。 阮桃心头一紧,莫名生出几分后怕。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都看见了,没撞到你……” 静默几息,周砺才淡淡开口,声线冷硬:“无妨,没撞到,你走吧。” 阮桃哪敢多留,慌忙应着,快步捡回粪桶摆回车上,推着车子脚下生风,急匆匆走远。 方才周砺那眼神实在吓人,真要是动手打她,定然比自家相公打的还要疼! 跑出好远,她才抚着胸口停下,暗自嘴硬:怕他作甚,难不成还真敢随便打人? 另一边,周砺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 抬手抓了一把碑前的新土,蹭掉臂上的污渍。 这孙家媳妇分明还在记仇。 那日一顿打,她挨得确实不轻,记恨自己也理所应当。 可他也没冤枉她,那日在河边,分明就是她伸着脑袋,瞪着一双大眼,嘴里还不知在叽叽咕咕的念叨什么。 偷偷瞧他,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他回去后,想起往日邢寡妇那些妇人黏糊糊的打量,只叫他浑身膈应。 可那天这孙媳妇偷瞧他,因为没穿衣裳,他只觉羞恼。 倒没觉得膈应恶心人。 难不成,是因为这小娘子生得模样周正好看? 自打那日他偷给她上药,看了不该看的光景,又那日在孙秀才屋后,无意间听见她压抑细碎的声响。 向来冷硬寡欲、从没对女子动过念想的周砺,心底就悄悄变了心思。 夜里辗转难眠,身子日日憋得发胀燥热,夜夜睡不安稳。 他沉沉抿紧薄唇,心底第一次认真盘算起来:或许,是该寻媒人,说上一房媳妇了。 入夜归家,周砺便把想娶妻的心思,跟自家老爹说了。 周老爹一听,当即乐了,连连点头:“你这小子,总算开窍了!你挣下那些银子难不成留着生崽?早先若是愿意娶,爹这会儿说不准都抱上几个孙儿了。” “明儿我就去寻邻村的张媒婆,好好给你张罗一门亲事。咱们手里不缺银钱,定然给你挑个模样周正、眉眼俊俏的。” 周砺垂着头,默默喝着碗里稀粥,沉默不语,眼前却莫名又晃过白花花的两只软兔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周老爹就套上牛车,匆匆去了邻村。 张媒婆一听周石匠要娶妻,还许了一两银子谢媒礼,周老头更是许诺,亲事一成,除了聘物还出五两银为彩礼,当下笑得合不拢嘴。 “老周叔您只管放心!十里八乡最拔尖俊俏的姑娘,我都给您挑来上门相看!” “要说你家周砺,模样周正,手艺拔尖,样样都是顶好的。也就生得面相凶些,小闺女们胆子小不懂事。 咱们可晓得,就他这身结实硬朗的好身板,不知勾得多少小媳妇惦记。” 周老爹闻言,抬手敲了敲长烟枪里的烟灰,老脸一阵发烫,神色尴尬。 张媒婆嘴碎爱说浑话,拍着胸脯打包票:“您回去安心等着,明日我就先挑两个最好看的姑娘上门相看,让周砺在家等着便是,这事包在我身上!” 周老爹实在听不惯她满口粗鄙闲话,臊得慌,不愿多留,连忙应了两声,匆匆赶着牛车往家回了。 村里人家相看,规矩向来简单。 多是男方备上几块粗糖点心,亲自去女方家里登门相看,女方主动上门来男方家里的,历来极少。 可这周老爹出手阔绰,谢媒礼给得足,张媒婆怕到手的银子飞了。 次日,刚吃完早饭,张媒婆就兴冲冲领着两个姑娘,架牛车赶到山脚下,抬手用力敲响了周家院门。 “周老叔!周砺大兄弟!快开门嘞!我把最俊的姑娘领过来相看啦!” 第5 章 周励说亲2 张媒婆身后,果然跟着两个长得不错的姑娘,这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 周砺一身石匠手艺远近闻名,踏实肯干又能赚钱,在这穷苦乡下地界,本就是抢着要的好亲事。 旁人顶多忌惮他面色冷硬、看着凶了些,可一听说周家许出足足五两银子的彩礼,这点顾虑便全都抛到了脑后。 要知道,五两银子,抵得上寻常农户家嫁五个姑娘的聘礼,谁家不眼红? “来喽。” 屋里传来一声低沉应答,周砺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筷,起身大步上前开门。木大门被推开,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张媒婆的大圆脸堆满笑,眉眼都挤成一团,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进门就奉承个不停: “还是我周兄弟有本事、能挣钱!瞧瞧这院子,这青砖院墙、大瓦房,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家比得上的!” 这话半点不假。周砺常年进山凿石、外出做工,攒下不少家底,家里修了五间正房,院墙砌得又高又结实,就连伙房,都比普通农户家的主屋还要宽敞体面,处处透着殷实底气。 “快进来,快进来,让我周兄弟瞧瞧。”张媒婆回头朝门口轻轻招手。 两个姑娘脸皮薄,齐齐垂着头,脸颊红扑扑的,怯生生挨着步子,跟在张媒婆身后往屋里走。 周砺抬眼淡淡扫了两人一圈,下意识就在心里头对比:皮肤不如阮桃白净细腻,腰没有软桃的细,胸脯没阮桃的大,腚没阮桃的翘。 这时周老叔叼着旱烟袋,乐呵呵从屋里迎了出来,满脸热络地招呼:“来啦来啦,快进屋坐,先喝碗糖水解解渴。” 说着还端出一盘香喷喷的鸡蛋糕,往两个姑娘跟前推了推:“妮子,吃两块垫垫肚子。” 两个姑娘连忙局促摆手,声音细弱小声回话:“周叔,我们不饿,不吃,不吃。” 推拒两句,便挨着张媒婆拘谨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悄悄抬眼偷瞄对面的周砺。 只觉他眉眼冷峻,看着格外吓人,可肩宽背阔、身板硬朗挺拔,骨架生得极好,是实打实的健壮模样。 只是他眉头始终微蹙,神色淡淡,明显是对两人都不甚满意。 姑娘们心里发慌,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打量。 张媒婆瞧着气氛,连忙趁热开口笑道:“周砺兄弟,你瞧瞧这两个姑娘,都老实能干、模样也俊,我好说歹说劝了半日,人家爹娘才肯放心让我带过来相看。” 周砺收回思绪,神色依旧冷沉,沉声客套回话:“有劳张嫂子费心奔波了。” 待坐够一盏茶的时辰,张媒婆先把两个姑娘领到院外送上牛车,再折回来,开口问周家父子: “周兄弟,咋样,可有看上的?” 周老爹也抬眼瞅着儿子,催道:“你挑一个,我瞧这俩长得都不赖。” 周砺眉头拧得紧实。 他身高九尺,身形壮硕,老父上了年岁,腰背佝偻,连同张媒婆一道,都仰着脑袋,等着他回话。 “没相中。” “哎呀周兄弟,你这眼光可真高。”张媒婆咂咂嘴,“无妨,我再给你张罗。只是好些人家规矩重,不肯叫闺女主动来男方家相看,往后若是我说不动,就得你跟着我上门去瞧。你跟我说说,到底喜欢啥样的,我也好照着寻。” 二人纷纷催他快讲。 周砺麦色面皮浮起一层薄红,憋了半天才闷声道:“要长得俊的。” “嘿嘿,果然如此。”张媒婆笑得通透,“天下男人都一个样。你有手艺、有力气、家底厚实,也该挑好的。” “那些不肯上门的人家,就不用说了。” “行,我记下了。这几日你可出门做工?” “不出!就算有活,也叫他推了!”周老爹赶忙接话。 “那妥了,我回去慢慢给你物色,安心在家等着就行。” “劳烦周嫂子费心了。” 周老爹送走媒婆,回头就见周砺还杵在院子里,当下忍不住数落: “你难不成要寻天上的仙女?方才那俩妮子我瞧着就不孬。 女人嘛,搂在被窝子里不是都一样?,模样不丑就行,挑啥挑?” “你要是有相中的,我给你娶一个。”周砺顶了他爹一嘴。 “你个小畜生!你爹都这把年纪了,你还跟我耍嘴皮子?” 周老叔手里的旱烟杆,一下抽在刚转过身的周砺背上。 奈何他皮糙肉厚,半点不觉疼。 “我说你让我推了活计做啥?亲事我也不急,慢慢相看就行。”周砺又埋怨了他爹一句。 “嘿,你这嘴不对心的东西!夜里是谁在炕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急死你?咋的就突然想女人了? 哎,你是不是有看上的?要有,直接跟你张嫂子说,让她去给你说合就是了,何必磨这么大圈子?” 周砺心头一虚,闷声道:“没有看上的。” “整日抱着石头凿,闷得跟块石头似的。就你这身板子,早开窍还能有这出?” 老爹又絮絮念叨几句,转身去后院猪圈喂猪了。 周砺回了屋,把昨夜换下的两条脏裤子压在脏衣服底下,抱着盆往河边去洗。 这时候日头还没出来,不晒人,正好洗衣。 河边蹲着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在搓洗衣物。 周砺寻了个偏远处落脚,目光却一眼瞧见人群里最惹眼的阮桃。 她正挨着李婶说笑,弓着身子蹲在河边搓衣裳,身子一俯,胸口挤在腿上。 隔得老远,偏生看得真切。 周砺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慌忙低下头,使劲搓着手里的衣裳,再不敢抬头瞧。 第6 章 回娘家讨粮1 这一个多月滴雨未下,天大旱。 田里的粟苗全都蔫巴巴垂着,不少叶泛黄枯边,就连满山的桃树也没了精神,枝叶耷拉下来,刚结出鸡蛋大小的小桃子,干瘪落掉了一大片。 全村人日日都忙得脚不沾地,扎堆往村头河里挑水,浇庄稼、灌果树。 可日头毒辣毒辣,地皮干得硬邦邦,随便浇几瓢水根本渗不深,治标不治本,地里的光景一日比一日差。 河水也日渐浅缩,家家户户都指着田里收成接粮度日,这下全都慌了神。 孙家的日子更不好过。 孙仲安要读圣贤书,纸笔墨砚样样要花钱,每回收了粮交完税,还得卖掉半数给他花销。 如今眼看着旱情毁了庄稼,田婆子心里急得上火,家里米缸早就见了底,空荡荡没多少存粮。 饭后,田婆子难得摆了副和气脸色,看向阮桃:“桃儿,今儿别去地里忙活了,去你娘家走一趟,先借些粮食回来贴补几日。等秋后庄稼收了,再一并还给你娘家。” 一旁的孙春枝只顾埋头喝碗里寡淡见底、清得能照人影的稀粥,这回倒是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阮桃心里发苦。她嫁过来一年多,回娘家借粮少说也有十回,就算地里收了粮食,王婆子也从没提过还债。 但凡她敢提一句,田婆子就推脱年成不好、收成微薄,次次都拿等下一季收成再说来回避。 她低声为难开口:“娘,我娘家人口多,本就不宽裕,怕是挤不出多少余粮。” 田婆子立刻沉了脸,蛮不讲理道:“再不宽裕,挤几石粗粮还能难住?你瞧瞧你相公,都瘦得脱了形,自打过年到现在,半点荤腥都没沾过。还有家里的田地,被你越种越薄? 你没嫁过来时,咱家可是吃得上饭的,多了你这张嘴也没见有什么用。” 其实孙家往年的日子也都是苦哈哈的熬,吃不上了,东家接济一点,西家接济一点。 便是孙仲安自小买笔买墨买纸的钱,也是村长发动族里给兑的,三瓜两枣硬凑合着挨到了如今。 阮桃嫁过来这两年,村里收成不好,也没人给孙仲安兑那一文两文的了。 “赶紧去,你敢不去,家里先断了你的口粮。你也不想想,以后我儿中了举人,风光的是谁? 以后有我儿子罩着你娘家,便是借多少米粮,还能亏了他们不成?真是小气,咱可都是一家人。” “臭……嫂子,你吃了饭就赶紧去吧,要是真饿着我哥,你以后的富贵日子指望谁去?”孙春枝阴阳怪气地跟着劝了两句。 阮桃趟着土路上被太阳晒得滚热的沙土,蔫吧蔫吧回了娘家。 正准备下田浇地的嫂子见她进了院,斜眼瞥了她一下,讽刺一句:“又是孙秀才家吃不上饭,来借粮了?” 大嫂手里还拿着竹竿,挑着两个水桶,脸色难看。 大哥赶紧从屋里走出来,拦了一句:“你瞎说什么呢?”又转头看向阮桃,和气问道,“桃儿,吃了没?锅里还有饭,快进屋,让娘给你舀一碗。” “桃儿回来了。”阮桃娘也急忙从屋里走出来。 当初咋就鬼迷日眼地觉得做秀才娘子体面,硬是把闺女嫁给了孙秀才,只盼着日后孙秀才出息做官,闺女能跟着享福。 谁料到闺女嫁过去一年多,次次回来都是张口要粮食。 往日在家里养得白白嫩嫩、一身娇肉,如今瘦得脱了形,眼看着掉了十几斤肉。 阮桃娘每次看见她,都心疼得直掉眼泪,连忙拉着她:“快快,锅里还有饭,娘给你舀一碗。” 阮桃低声道:“娘,我不饿。” “啥事都没吃饭要紧,先吃!” 阮父也从外面走进院子,话不多,只沉声道:“先跟你娘吃饭去。”话里字字都是心疼这唯一的闺女。 阮桃轻声问:“二哥三哥呢?” “吃了饭就下地去了。天旱得厉害,地里庄稼全都蔫了,河里的水都快被村里人挑干了,他俩一早便去挑水浇田了。” 阮桃三哥和孙仲安还是同窗,如今家里读书的后生都下了苦力浇地,可见旱情已经火烧眉毛,实在熬不住了。 这时,家里三四个侄子侄女一窝蜂围上来,叽叽喳喳喊:“小姑姑,小姑姑!你咋老不回家?我们都想你了!” 阮桃未出嫁时,日日帮着带这些孩子,孩子们都跟她亲得很,围着她不肯走,一声声念叨:“小姑姑,你以后常回来,常回来好不好?” 阮桃心头发酸:“好,常回……”低声安抚了几句孩子。 站在院子当中的大嫂听见这话,气得狠狠跺了一脚,脸色越发难看。 大哥见状,当即冷脸训斥大嫂:“你闹什么?自家妹子回来吃口饭,你还心疼了?” 大嫂梗着脖子回道:“她吃我不心疼!可她拿回去给孙家那帮浑人吃,我就心疼! 家里的粮本就不宽裕,自家孩子都舍不得敞开了吃,还要拿去填孙家那一家冤种,换谁谁不心疼?” 大嫂越说越委屈,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大哥连忙压低声音劝:“好了好了,小声些,别让桃听见,免得她心里难受。 等日后孙秀才一朝高中,他家日子自然就好过了。咱家地多,匀出一点粮食贴补些,也饿不死人。” 大嫂赌气嘟囔:“你就知道心疼你妹子,也没见你这般心疼我!” 大哥没法子,却也疼媳妇,只好凑近低声哄:“我心疼你,今儿夜里,我好好疼你。” 第7 章 回娘家讨粮2 两口子出了门,大哥边走边哄,总算把自己媳妇哄得不甩脸子了 。 “来,再吃个窝头。” 阮桃肚子里早就空落落的,记不清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方才狼吞虎咽啃完一个窝头,又喝下一碗稀粥,刚擦了擦嘴角,她娘又递过来一个杂粮窝头。 “不了,不吃了,我饱了。” 其实肚子还没填饱,可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多吃。 “吃!你没出嫁那会儿,一顿能吃下三个,家里还能缺你吃的这一口? 往后在孙家吃不饱,就只管回娘家来。” 她娘抹着眼泪坐在一旁,满心疼惜,“瞧瞧你,都瘦成啥样了。当初出门子给你做的新衣裳,怎么从没见你穿过?身上这件都磨得起毛了。” 阮桃不敢说实话,没敢讲新衣裳早被孙春枝抢了去,如今身上穿的,还是未出嫁时在家干活的旧衣裳。 人瘦了一圈,衣裳变得又宽又大,打了好几块补丁,邋里邋遢极不合身。 “我整日下地干活,新衣裳磨坏了可惜。”阮桃低声哄着娘。 “拿着,再吃一个。”她娘不由分说,把窝头硬塞进她手里,“不吃完不许走。” “哎,我吃。娘,你别总心疼我,我吃得饱,没受委屈。” 这话一出,她娘眼泪掉得更凶。 闺女从前在家娇养着,几时这般懂事委屈过?定是在孙家受了天大的磋磨。 她是家里最小的闺女,从小到大,几个哥哥都处处让着她、紧着她吃喝,哪里吃过这种苦。 “娘还要下地忙活,你在家陪着侄子侄女玩玩,等黑里吃过晚饭,让你哥送你回去。” “不了,家里还有活要做。我就是回来看看爹娘,我……我该回去了。” 阮桃支支吾吾,实在没脸皮开口借粮。 “你等着。” 她娘哪会不懂女儿的难处,转身进了屋,翻出两个旧布袋子,满满装上粟米,塞进她怀里。 “娘,我不要,家里本就不宽裕。” “行了,我还不清楚孙家那一家子是什么光景。” “这米袋子里,娘给你塞了三个鸡蛋,你回去好生藏着,自己偷偷煮了补身子。” “娘,我不要,还是留给小满、慧儿他们吃吧。我都这么大个人,哪用得着吃鸡蛋。” “家里还有,娘给你你就拿着。” “听你娘的。”正说着,她爹也走进屋里,跟着劝了一句。 老头面冷心软,打小就偏疼这个小闺女,只是嘴笨,说不出疼人的软话,所有心疼都憋在心里,看着女儿这般委屈,心扎着难受。 “哎,爹娘,那我回去了。” 阮桃紧紧抱着两袋粮食,走出院门,转过身子的那一刻,再也憋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抬起胳膊,使劲胡乱抹了两把脸,才低着头,逃也似的往婆家赶。 次次回娘家都是讨粮,实在丢人又难堪。 说实话,孙家这熬不完的苦日子,她是真的过够了。 她自打小到大,虽不说锦衣玉食,却也吃喝不愁,穿的不差。从没受过这般磋磨。 ☆☆ 周砺相看媳妇的事,早就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眼下大旱难熬,眼看着地里庄稼都要旱死,家家户户缺粮少钱,周家出的五两银子彩礼,便格外勾人眼红。 张媒婆整日不停往周家跑,领着各家姑娘上门相看,可每一回,都是冷着脸子回去。 阮桃刚进村口,就听见几个婆子凑在一处议论。 “看见了没?张媒婆走的时候脸子可不好看,这回带去的妮子,定周石匠又没相中。” “可不是嘛,我估摸着这周石匠怕不是中看不中用? 那么能挣钱,却迟迟不肯娶媳妇。听说这回还是他爹硬逼着才肯相看,怕是故意次次看不中,不是真的想娶,免得日后露了短处,叫人笑话。” 几个老婆子一边嚼舌根,一边捂着嘴偷笑。 阮桃顺着小路从一旁走过,垂着头,只当没看见、没听见,脚步不停,默默往孙家走去。 田婆子早就蹲在门口守着,就等阮桃回来,压根不给她藏鸡蛋的机会。 阮桃刚一进门,就被她一把抢过怀里的粮食袋子,伸手使劲扒拉翻看。 “哟,还给你捎了鸡蛋呢,你娘家倒是周到。今晚就煮一个,给仲安好好补补身子。” “娘,我也想吃。”孙春枝盯着鸡蛋,馋得直流口水。 家里早先就两只老母鸡,上个月便卖了,换钱给仲安买笔墨花销。 “馋死你得了!有本事,你去勾上周石匠,人家出手就是五两银子彩礼,别说鸡蛋,天天给你吃肉都行!” 田婆子随口念叨着,忽然浑浊小眼一亮,一拍大腿:“对啊!明儿我就带你去周家问问,看看那石匠能不能看上你。” “娘,我年纪还小,没到出嫁的时候呢。” “那有啥的?再过个半年就到岁数了,先把亲事定下,彩礼拿到手。就算今年天旱绝收,咱家里也不愁过日子了。” 田婆子越想越划算,脸上满是得意算计。 阮桃站在院里,冷冷翻了个白眼。 就孙春枝这副尖嘴猴腮的模样,周砺那般眼界高,十里八乡俊俏姑娘都瞧不上,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那是瞎了眼,才有可能的事。 那娘俩刚从伙房出来,便见孙仲安背着包裹从屋里走出来。 田婆子连忙问道:“我儿,这是书院开课了?” “嗯,明儿便要开课,我今儿先过去,免得明儿迟到误了课业。” 王婆子当即推了一把阮桃:“还不快去看看你男人东西漏没漏,帮着好好收拾收拾。” “相公,东西都收齐了吗?衣裳可带够了?”阮桃只得上前轻声询问。 “都收拾妥当了。你在家好生照料娘,地里的农活多做些。春枝年纪小,不会做那些。” 这话本就是废话,自打她嫁过来,这母女二人何曾去过田里半步。 阮桃懒得争辩惹口舌,只温声应下:“我晓得,相公只管去读书吧。” “哎,等等我儿!”孙仲安都走到院门口了,田婆子急忙喊住他,“娘把这几颗鸡蛋煮了,你带上补身子。” “不必了娘,再耽搁下去,赶到镇上就要摸黑了,鸡蛋您自己留着吃吧。” “我这把老骨头,哪用吃这般金贵的东西,你等着,娘煮得快!” “说了不用!”孙仲安没好气嘟囔一句,田婆子立马闭了嘴,不敢再多啰嗦。 一旁的孙春枝凑上前,挽住王婆子的胳膊撒娇:“娘,哥都走了,今晚煮一个鸡蛋给我吃呗?” 田婆子抬起又胖又短的糙手,一下拍开她的手,呵斥道:“想啥呢你?给你哥留着!” 第8 章 亲密接触 河里的水眼见越来越少,村长开始在村里吆喝,庄稼抢救不了,就不能再浇了,再浇人都得渴死。 村里两口大井,水位也越来越低,一回都打不出一小桶水。 好在连日浇了这些时日,田里的粟子半干不蔫,多少也能收上一些,只是长势不好,注定减产。 村里人也都听话,都明白人是最要紧的,宁可旱死庄稼,也不能渴死人。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熬着,家里存粮越来越少。地里的粟还想再扛几日,没人肯提前收割。 “在家坐着作甚?去山上挖点野菜回来凑合吃,也好省点粮食。” 王婆子见阮桃吃完饭坐着不动,一刻也容不得她清闲,当即开口呵斥。 “哦,知道了。” 阮桃想着,去山上躲个清静也好。她背上竹筐上了山。 近处能吃的野菜早就被人挖光了,可若是空着手回去,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阮桃只好往深山里走,总算挖到半筐子野菜。 可等转身准备返回时,却记不得来时的路,彻底迷了方向。 她本就方向感差,眼看着天色渐渐擦黑,心里越发焦急。 这深山里藏着吃人的野兽,一旦彻底天黑,就算是蛇虫鼠蚁,也能伤人要命。 阮桃慌得不行,背着竹筐,深一脚浅一脚,慌忙往山下乱赶。 忽然脚下一滑,阮桃往前一栽,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啊!” 脚脖子一阵钻心的疼,背上的竹筐也顺势甩掉,顺着坡滚落,筐里的野菜撒得到处都是。 阮桃顾不上腿疼,挣扎着爬了几步,先把竹筐拽在手里,又跪爬着想去捡一路散落的野菜。 刚捡起几把,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咋样了?还捡那些作甚?” “啊!”阮桃吓得浑身一哆嗦,尖叫一声,慌忙转头,才看清是周砺站在不远处。 天色已经擦黑,山林里看得不甚清楚。 “周石匠!你想吓死人吗?” “别捡了,天马上就黑透,你一个人下山不安全,咱俩结伴一块走。”周砺一边说,一边缓步朝她走近。 “谁、谁要跟你结伴!你这个坏种,你再冤枉我和你有不清不楚的干系,我就算长八只嘴,也说不清!” 周砺却没答话,径直在她身前屈膝蹲下,目光沉沉落在她高高肿起的脚脖子上。 不等她反应,一双粗糙厚实的大手,直接攥住了她的脚腕。 “啊!疼!周砺,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喊人了!” 男人指尖按着她红肿的脚踝,抬眸,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直直锁住她。 嗓音低沉又冷沉:“那日,我可冤枉你了?” 阮桃心头一慌,瞬间心虚气短,结结巴巴:“我……我……我也不是有意看见的,谁知道你在那洗澡。 再说,被我看一眼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又不吃亏,你犯得着告我状吗?你不知道,我相公差点没把我打死!” 阮桃想起那日挨打的剧痛,心头仍旧阵阵发慌,越说越委屈,滚烫的泪珠子顺着脸颊不停滚落。 又连忙抬起胳膊,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周励低声服软:“那事是我做错了,我给你赔礼,给补偿也行。要银子还是要物件,只要你开口,我都赔你。” “谁要你赔东西了?平白拿了你的东西,我又要说不清干系。” 阮桃只顾着说话,全然没留意周砺宽厚的大掌忽然一动,利落将她崴错位的脚裸复了原位。 “啊!你要死!怎么不说一声就动手?” “提前说了你只会更怕。你这脚走不了路了,我背你下山。” “不、不用!男女授受不亲。你给我找根粗点的树枝,我拄着慢慢挪就行。” “山路崎岖,你若再摔一次,夜里深山无人搭救。山里豺狼野兽成群,今夜正好有现成的吃食送上门。” 阮桃听得浑身瑟瑟发抖,慌忙追问:“你、你当真回去不告我状了?” “不告了。” 周砺二话不说,顺手拎过她的竹筐,将自己方才猎到的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全都放进筐里,沉声道:“你挎好筐子,我背着你。”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把将阮桃扶起站稳,把筐绳绕好让她挎在后背,随即俯身弯腰,稳稳摆出背人的姿势。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狼嚎,嗷呜—— 阮桃心里瞬间慌到极致,脚踝本就钻心疼痛,双腿止不住打颤,再也不敢逞强,只能乖乖认命,小心翼翼趴上男人如山般结实宽厚的后背。 周砺稳稳直起身,两只铁钳似的粗壮胳膊牢牢箍住她的双腿,又顺势托住她的臀侧往上颠了颠,稳稳当当驮着人,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这男人的背真硬,跟石头块似的。 阮桃觉得硌得慌,想稍稍抬起些身子,但一会又不得劲了,便又挪了挪。 “别蹭了。”黑暗中,男人暗哑磨人的声音有些凶巴巴的响起。 那两个大胸脯子在他背上蹭啊蹭,蹭的他那啥早就立起来了,只是阮桃在他背上趴着看不见。 掌心抓着两个柔嫩光滑的细腿,掌上青筋绷着,背上那妖精又在磨来蹭去。 身前又疯狂的叫嚣。周砺觉得整个人都快绷不住了,恨不能现在就把她甩在地上,按着她把事办了。 “你,你太硬了。”阮桃嘟囔了一句。 “硬了不好?孙秀才那小鸡崽子的身板可背不动你。” 男人的手又紧了紧,呼吸越来越重,沉重的气息,阮桃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说着,她便挣扎着,想让男人把自己放下来。 “别动。大黑熊老子都背得动,你跟个兔子似的,哪累得着老子?” 周砺忍得千辛万苦,只觉比背大黑熊还要累人,总算将人背下了山。 他特意绕开大路,走无人的小路,将阮桃送到离孙家不远处的偏僻地界。 “你自个走吧,我不能再送了。” 将人放下,他转身就要离去。 “你的东西……”阮桃喊他。 “你拿回去吃吧。”周砺顿住脚,没回头。 “别,你又想害我是不是?我哪抓得住兔子?我婆婆瞧见,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周砺皱着眉回身走了回来,伸手从她背上的筐里拎出野兔。 “这两只野鸡你拿着,就说自己运气好抓到的。” 抓两只野鸡还算说得过去,若是碰巧扑得准,也不是没有可能。 “自个多吃点,瘦得跟个小鸡子似的。” 周砺低声嘟囔一句,转身大步离去。 方才周砺回身拿兔子时,阮桃无意间低头,瞥见了他衣袍处的异样。 她立刻低下头,满脸通红。夜色漆黑,周砺未曾察觉,径直走远。 待他走远后,阮桃才缓缓抬头,望着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 又想起那日偷偷看见他洗澡时看到的,心头一颤,隐隐明白了那日没太看清的东西,究竟是何等骇人。 第9 章 偷吃鸡肉 吱啦一声,院门被一把推开,田婆子快步从屋里走出来,指着阮桃张口就骂:“你这骚浪蹄子,是不是又在外头勾搭野汉子去了? 让你挖点野菜,整到三更半夜才回!我儿子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守不住了?你给老娘等着,要是让我抓到你,定要扒了你的皮!” “娘,您乱说什么!我在山上抓野鸡,不小心崴了脚,走不动路,才回来晚了。” 田婆子仔细一看,她手里拄着木棍,裤腿高高挽起,脚踝肿得老高。 “野鸡呢?野鸡在哪?”孙春枝两眼放光,急忙从屋里跑出来,凑上前就去扒阮桃背上的竹筐。 见里面果真躺着两只肥实野鸡,立马喜笑颜开:“还真有野鸡!臭桃,你这回倒是有点用处!” 看在野鸡的面子上,孙春枝顺手接过筐子,娘俩没人问一句她脚疼不疼、伤势重不重。 “真是个没用的货!抓个野鸡都能崴了脚,家里一堆的活明儿谁做?”田婆子依旧没好气地呵斥两句,只是看着鲜活的野鸡,终究没再为难她,也不再揪着方才的浑话发难。 “娘,今晚就把鸡杀了吧?家里大半年没尝过荤腥,我都馋坏了。”孙春枝眼巴巴地盼着。 “你还想吃独食?没看见你哥熬得瘦成啥样了?先把鸡拴好关进柴房,明日一早再炖上。你送去镇上给你哥补身子。” “娘,镇上路那么远,走路来回太累了。让臭桃去送。”孙春枝嘟囔。 “她脚都崴伤了,走路都费劲。你哥啥时候能吃上?” 孙春枝没法反驳,只能低声应下:“好,我去就我去。” 第一天天还没亮,田婆子就趴在窗外扯着嗓子喊:“桃!赶紧麻溜点起来!把那两只野鸡杀了炖上,早早煮进锅里,晌午仲安正好能吃上热乎鸡肉!” 阮桃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脚踝钻心似的疼,酸胀得抬都抬不起来,心里又累又委屈,干脆闭紧眼,装作一句没听见,不想动弹。 “桃!你耳朵塞驴毛了?跟我装死是不是?喊你半天敢不应声!” 田婆子火气瞬间上来,抬手就啪啪使劲砸门。 阮桃知道今儿这活是躲不掉了,想多睡会那是不成了。 咬着牙撑着身子爬起来,拖着那肿疼的脚踝,声音蔫蔫的带着委屈:“娘,我脚实在疼得站不稳,那鸡您动手杀吧,待会炖鸡我去灶房烧火,行不行?” “脚疼?脚疼碍着手啥事?搬个矮凳坐边上照样能干!我看你就是存心犯懒耍滑!天底下谁家的媳妇跟你似的娇里娇气,还敢指使起老婆婆干活来了?” 阮桃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心委屈没处诉,只能忍气吞声挪步子,慢慢挪到柴房抱了捆干柴,一步一沉往灶房挪,强撑着烧热水、收拾野鸡,把鸡处理干净直接下锅炖煮,随后蜷坐在灶跟前,一下下添柴烧火。 最热的时候虽说已经熬过去了,可灶里明火熊熊烤着,一股股热浪往身上扑,烤得她浑身燥热,伤口也跟着发胀难受。 硬生生熬了一个多时辰,阮桃偷偷抬眼往院里张望,没看见婆婆和孙春枝娘俩的影子。 她赶紧摸出一只粗瓷大碗,轻手轻脚掀开热气腾腾的锅盖,麻利撕下两只油嫩的鸡腿,又满满舀了大半碗滚烫鸡汤搁边上晾凉,饿得前胸贴后背,低着头狼吞虎咽,几口就把鸡肉鸡汤全塞肚里填了肚子。 鸡爪她没敢碰,啃剩下的骨头全都又撂回锅里。 末了又拿起锅铲,把锅里炖得熟透的两只野鸡通通铲烂些,混在汤里看不出原样。 这般收拾妥当,就算田婆子突然闯进灶房,也看不出她偷吃鸡肉了。 “一个破石匠,眼珠子都长到天上去了,还看不上我闺女? 娘瞅你模样就不赖,年纪还比那石匠小好几岁,真是不知好赖、不懂香臭!” 田婆子领着一身新衣的孙春枝,推门进来,一路嘟嘟囔囔骂个不停。 怪不得这嘴馋的孙春枝没守在灶锅跟前,原来是被田婆子带去周家相看了。 不用细听田婆子絮叨,也能猜到,定是那石匠瞧不上孙春枝。 “娘,肉炖好了,给相公留的那份我也装好啦,你让妹子去送就行。” 一听肉熟了,孙春枝立马不跟着她娘骂人家有眼无珠了,猛地冲进伙房,一把掀开锅盖。 “你把肉都剃下来了?” “嗯,这么吃着省事。” 看着锅里汤汤水水只剩了小半锅,孙春枝立马横起脸:“臭桃,你是不是偷吃了?” “娘都没在家,我哪敢先吃?再说这野鸡本就是我逮来的,我尝尝又咋了?” “嘿!你还长脾气了?娘!臭桃偷吃鸡肉了!” 孙春枝扯着嗓子朝外大喊,田婆子当即快步走进来。 “娘,我没吃,别听妹子胡说。给相公盛好的都在坛子里放着,你叫妹子送去便是。” 孙春枝磨磨蹭蹭嘟囔:“我也得先吃两碗再去,不然浑身没劲,哪有力气走路。” “再磨蹭,你哥晌饭都赶不上时辰,他在学里上课,晚了就吃不上了。” “可不是,桃儿说得对,你哥最要紧,先送去,回来娘给你留一碗。” “娘,我饿得慌……” “快去!一时半会儿饿不死你!” 孙春枝狠狠朝阮桃挤眉弄眼,冷哼一声,满心不情愿地出门去了。 人一走,田婆子立马催:“赶紧给我盛一碗,这鸡汤香得勾人馋虫。” 她肚里早就半点油水没有,闻着这股肉香,压根按捺不住,早就忍不住了。 第10 章 哭着求周砺轻点 孙春枝往镇上送东西的时候,天上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谁知道她从镇上回来的路上,天说变就变,霎时间乌云压顶,雷声滚滚,紧跟着就泼下瓢泼大暴雨,半点活路不给庄稼人留,连下地抢收的功夫都没有。 可地里那点庄稼,是家家户户一整季的口粮。 要是被雨水泡在泥里,或是闷在水里发了霉,这一家子这个冬季就没法过了,根本活不成。 大雨哗哗往下砸,村里的汉子媳妇们全都慌了神,啥也顾不上了,披着破蓑衣、顶着狂风暴雨,拼了命往家里抢收地里的粮食。 这场雨一下就是三天三夜,半点不停歇。 庄稼是勉强抢回来了,可外头连天大雨,压根没有地方晾晒。只能全都堆在屋里摊着,潮气闷着,没两日就有长霉头的了。 庄户人家一个个垂头丧气,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本来今年天旱,粟米就没长足,收成肯定要减产。 这下又赶上暴雨发霉,双重打击压下来,这一季的日子,铁定难熬了。 家家户户心里都犯愁,也不知道朝廷能不能开恩,减免一点赋税。 要是灾情这样重,赋税还照常交,那真是雪上加霜,日子彻底没盼头。 田婆子也知道轻重,没敢在家偷懒歇着,拉上孙春枝,跟着阮桃一起下地冒雨抢收庄稼。 阮桃本就受伤的脚,在泥水里泡着、来回折腾,肿得比先前更高更粗,疼得钻心。 她咬着牙硬扛,弯腰在田里一把一把收粮,疼得频频呲牙咧嘴,谁也没看见,远处雨幕里,周砺就静静站在暴雨之中。 他眼睁睁看着阮桃受罪,心里揪得慌,想上前搭把手,又碍于闲话,不敢往前一步,只能默默看着。 旁人慌口粮,唯独周家不愁。 周家地里本来种的粮食就不多,周砺靠石匠手艺挣现钱过日子。 早前旱天粮价便宜的时候,他就悄悄囤了不少粮食。 不管旱涝他是不怕的。 雨终于停了,孙家土坯院墙被大雨冲塌了半堵。 眼下地里路上到处都是积水,迟迟不退,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拾庄稼,想寻人来垒墙修补,压根寻不到人手。 田婆子站在院里叹气发愁,心里又惦记起儿子:“也不知仲安在书院咋样了?屋里有没有进水? 身上有没有厚衣裳?这雨一过,天立马凉下来了。” “等过两天水退干净了,我去书院,给相公送两件厚袍子去。”阮桃怕孙婆子又攀扯上她,赶紧接了一句。 果然,田婆子:“当初仲安走的时候,我明明让你给他收拾妥当,你偏偏不上心!” 田婆子对着阮桃又咬牙切齿骂了一句。 阮桃不敢还嘴,低声道:“娘,您先进屋歇着吧。我在这儿把粮食多翻几遍,让风吹一吹,要是霉得太厉害,往后就真没法吃了。” 田婆子重重叹一口气,心里烦得不行,扭头回了西屋歇息。 阮桃独自一人守在柴房,手里拿着木叉,一点点翻晾铺在地上的粮食。 柴房地方狭小,粮食铺得又厚,她一天要翻好几遍,可就算这样,还是眼看着不少麦粒发了霉。 她正埋头忙活,身后忽然压下来一道低沉男声,轻轻一句:“我给你干。” 阮桃浑身猛地一激灵,吓得浑身发僵,转身就要张口喊人。 黑影里,周砺快步上前,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后腰,把她快要歪倒的身子扶住,气息压得极低:“别叫,我帮你翻粮。” 阮桃愣了愣,慌忙点头。 等周砺慢慢松开手,她心慌意乱,赶紧探头往院子里外张望,压低声音急着问:“你咋进来的?” 周砺抬手指了指塌掉的院墙。 阮桃心都揪紧,低声急问:“你来干啥?若是被人撞见,我这条命都要被你害没了!” “没人看见。你坐下。” 周砺抬手指了指柴房门口那只破矮凳,脸色沉得厉害。 “你脚不想要了?伤成这样,还硬撑着下地抢粮。” 阮桃鼻尖发酸:“我不干能行吗?要不下地,婆婆能生吃了我。” 她脚踝肿得老高,青紫发黑,皮肉撑得发亮,还结着干硬血痂,万幸没化脓溃烂。 “不用你好心,也不用你来替我干活赔罪。往后你千万别再来寻我,真叫人撞见,我就彻底被你害死了。” 阮桃一边慢慢挪到矮凳上坐下,一边慌张叮嘱。 周砺跟着上前,直直蹲在她跟前,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 “先给你上药,再拖下去,这脚就废了。” “不用,我自个来就行。”阮桃慌忙推脱,“这药几个钱?往后我定然还你。” “不用你还。”周砺语气硬邦邦的。 阮桃接过药瓶,抠出一点药膏往伤口上抹,她不敢下力揉,疼得龇牙咧嘴。 “把牙咬紧,我来帮你揉,你这么涂,半点用处没有。” 话音未落,周砺伸手,一把攥住她受伤的脚踝。 厚实滚烫的大掌贴了上来,力道沉稳,一点点把药膏揉进皮肉里。 药膏渗进去的同时,钻心的疼顺着腿往上窜。 阮桃怕疼叫出声,两手胡乱抓挠,下意识攥住周砺搭在腿上另共的膊。 指甲死死掐进他皮肉里,身子微微发颤,细声哀求: “轻点……你轻点……” 周砺倒是一点也没觉得她掐的疼,手上动作没停,抬头看着她。 见她闭着眼浑身哆嗦,求他轻点。 他心头猛地一动,若是把她压在身底下欺负,她哭着求他轻点,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 第11 章 别跟孙秀才睡觉了 虽说比不上那日他躲在墙后偷听到的娇软动静,可就眼前这模样,照样撩得他浑身冒起火气。 “好了。”周砺飞快站起身,急急转过去,藏住自己的异样。 走过去拿起木叉,闷头开始翻摊在地上的粮食。 干完活,周砺把木叉往边上一放,低声道:“我走了。” “哦。” 阮桃淡淡应了一声,没多少反应。 周砺走出柴房,没片刻功夫,竟又折了回来。 “你咋还不走?” 阮桃脚踝火辣辣的疼,想在柴房里坐着吹吹风,缓一缓再回屋歇息,没料到周砺又去而复返,心里顿时不耐烦起来。 心里又琢磨起来,这周石匠该不会又要存心陷害自己吧? “你还有啥事?”阮桃脸色不好。 周砺脸憋得通红,犹豫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你以后别跟孙秀才睡觉了。” “你说啥?周石匠,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周砺咬着牙,把心一横,实话实说:“他在镇上勾搭上暗娼。别把脏病过给你。” “你胡说!不许你这样污蔑我相公!” 阮桃心里又气又怒,想大声骂人,又怕吵醒屋里的孙婆子和田春枝,只能死死压住声音,红着眼眶狠狠瞪着周立。 “我亲眼看见的。” 不管周砺是不是瞎说,脑子里不由自主,已经脑补出孙仲安在外头鬼混的龌龊模样。 心口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胸口,当场干呕起来。 “你、你没事吧?” 周砺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识伸出大手,直接覆上阮桃的胸口,替她顺气。 “你干啥!” 男人的手掌粗粝又滚烫,死死贴在胸口上。 和孙仲安那双细皮嫩肉的手半点不一样,烫得阮桃浑身发麻,胸口像烧起来一般,浑身僵住不敢动。 周砺也慌了神,连忙收回手,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是……我走了!” 周砺逃也似的跑出孙家,走在路上,那只碰过她的手又酥又烫,止不住回想方才掌心的触感,浑身燥热得厉害,走着走着,便同手同脚起来。 回到自家院里,整夜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不着。 隔壁周老爹听得清清楚楚,连连叹气。心里暗骂,也不懂这混小子到底想寻个啥样的媳妇。 实在熬不住,随便挑个岀挑女子娶进门,也好泄泄火。 咋就不行咧? 另一边孙家,阮桃躺在床上,也是彻夜难眠。 她一边琢磨周砺方才说的话,心口针扎似的发疼,一边又拼命宽慰自己。 不会的,定然不会。 相公自幼读圣贤书,知礼义、懂廉耻,再如何,也绝不会勾搭暗娼,做那腌臜龌龊事。 定是那周砺故意扯谎,谎话都说的太荒唐。 她越想越纳闷,猜不透那石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他看自己的眼神深深沉沉,跟要吃人一般,难不成是打上了自己的主意? 故意编瞎话,挑拨她和相公的感情。 想到这一层,阮桃心里才稍稍松快几分。 熬到天快亮,才蜷着身子,抱着被子勉强昏昏睡去。 三天过后,各处的水都下得差不多了,粮食全都摊在院里、路上晾晒着。 家里塌掉的那堵院墙,族里两个兄弟也过来帮忙,重新垒上了。 喝完那破瓷碗里半碗稀汤,阮桃把碗放在桌上。 “娘,我去镇上给相公送两件厚衣裳去了。” “去吧。”这事昨儿就说好了。 孙婆子又问,“那鸡蛋你装上了没有?” “装上了,娘。” 那三个鸡蛋还是阮桃从娘家带回来的,孙婆子一直舍不得吃,专门留给孙仲安,今儿做饭前就给煮熟了。 阮桃低着头:“娘,我顺路回一趟娘家,看看我娘,顺便给我三哥带件衣裳,一起捎过去。” 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我今晚想在娘家住一夜。我娘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昨碰见东岗村(阮桃娘家)的人说她天天念叨我。” 孙婆子脸一垮,不耐烦道:“你娘家闲事咋弄多。别忘了,你嫁到孙家,就是孙家的人,娘家的闲事少管些。” “娘,人情得走动,多几分心意,下回家里人才肯多帮衬些咱们粮食。” 孙婆子一想也是,还指望阮家接济口粮,又见她心里向着孙家,立马脸色缓和,满意摆摆手:“对对对,说得有理。去吧去吧。” 阮桃应了一声,回屋挎上早收拾好的包裹,抬脚就往外走。 周砌那日说的话,到底在她心里生了根。 这几天都在琢磨,相公若是真在外头跟别的女人有牵扯,白日里他在书院,也就只有傍晚下了学,夜里头才有空胡乱行事。 阮桃心里打定主意,非要把这事探个清清楚楚不可。 若是周砺敢故意骗她,回头她定然不饶,非要咬下他两块肉不可! 地上泥水还没干透,路又湿又滑,阮桃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走到村口,抬眼一瞧,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牛车。 她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压根坐不起牛车,孙婆子从来不会给她半个铜板。 阮桃低着头,专挑干爽地方落脚,路过牛车跟前,连头都没敢抬。 “去镇上啊?我捎你一程。”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男声,阮桃一听就知道是周砺。 “我没钱坐车。” “不要你钱。” 牛车上搭着棚子,车厢边上挂着布帘子,能把人遮得严严实实。 “快上来,别让人瞧见了。你那脚还没好利索,来回走路折腾,我给你上的药就全都白费了。” 阮桃这几日本来就心慌不定,加上脚确实还疼。 她左右四下张望一遍,半个人影都没有,也就不再硬撑着较劲,抬脚上了牛车,钻进车厢里头坐下。 “驾。” 周砺吆喝一声,赶着牛车往前走去。 “去看孙秀才?” 阮桃在车厢里低低应了一声。 周砺心里也能猜到她要去干啥,那日柴房里说的话,他没再提。 这种事,非得让她亲眼看见了,她才肯相信。 一路上两人安安静静,谁都没再说话。 进了镇子,阮桃让周砺停车,自己从车上下来。 “我办完事自己回去,不坐你的车了,你别等我。” 第12 章 跟踪孙仲安 家里啥也不缺,周砺赶着牛车在镇上慢悠悠闲逛,随手置办了些零碎物件。 路过绸缎铺,想起那女人整日穿得破破烂烂,心头一动,停了车进去,扯了两匹印花粗布,还挑了一块软乎乎的粉色细棉布。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啥要买,就是琢磨着,这些布要是裁成衣裳,穿在她身上,指定好看。 随后又逛到银楼,周砺抬脚进去,细细挑拣,选了一支缠枝花纹的银簪,还有一只小巧圆润、刻着碎花的银镯子。 另一边,阮桃走到书院门口,还不到午时放饭时,学子们都在屋里念书。 她抱着布包,寻了块石头台子坐下,老老实实等着。 中午歇晌,成群的学子纷纷从书院里涌出来。 “小公子,劳烦你帮我进去喊一声孙仲安出来,成不?” “你寻孙学哥?” “嗯。” “行,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喊他。” 那少年性子热络,转身就跑进了书院。 没多大功夫,少年就跟着孙仲安一块走了出来。 少年偷偷凑在孙仲安耳边小声问:“学哥,这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孙仲安脸色淡淡,压着声音敷衍:“就是邻村一个嫂子,想来是我娘托她给我送东西的。” 少年点点头,也不多问,和在书院等着的两个同窗,结伴去外头吃饭。 阮桃抬眼一瞧孙仲安朝自己走来,心里猛地一沉。 孙仲安身上穿的细料长衫,料子绵软体面,压根不是家里给他做的粗布衣裳。 孙仲安走近,瞧见阮桃直勾勾盯着他的衣裳,就把她领到僻静角落。 “先生给我寻了份抄书的营生,挣了些碎钱,便添了两身体面衣裳。你也晓得,读书人地界最是势利,穿得好些,才不会被同窗小瞧。” 阮桃低低应着:“相公辛苦了。这是给你带的厚衣裳,若是穿不上就先收着,我要是原样带回去,娘必定要骂我。里头还有煮好的鸡蛋,你记得吃。” “跟娘说一声,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啥也不缺。往后送东西,就让春枝来就行,别总辛苦你来回跑。” 说着,孙仲安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塞到阮桃手里。 “拿着买个包子垫垫肚子,吃完就早些回去。” “我还想再多陪相公说会话。” 阮桃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眉眼神色,拼命想找出半点不对劲的端倪。 “课业繁重,我还要回去温书。来年就要考进士,耽误不得。你安分些,别耽搁我用功。” 阮桃心里一凉,低声应道:“晓得,那我这就回去。” 孙仲安接过包裹,半点不留恋,转头大步就走,径直回了书院。 阮桃没去买包子也没回家,寻了书院旁边一条没人的窄小巷子,看见个石块便坐下静静等着。 掐算着时辰,眼看快要下学,她摸出早备好的粗围布,严严实实把头脸遮好,缩在不起眼的墙根角落,死死盯着书院门口进出的人。 等到大半学子都走光了,四下冷冷清清,孙仲安才慢悠悠从院里走出来,还贼眉鼠眼地左右来回张望。 阮桃悄悄跟着孙仲安,拐过两条街,就见他走进一家小饭馆。 里头有个姑娘早早占了桌子,朝着他招手:“孙大哥,这边。” 孙仲安走过去坐下,张口就喊:“小二,上菜。” “来喽!”店小二立马应着。 阮桃在外头偷偷看着,那姑娘穿得十分富贵,头上插着金簪,身上的罗裙料子软乎乎的,她叫不上名字,只晓得肯定值钱,裙子上还绣着不少花。 周砺说的不对,这女人不像什么暗娼,看着倒像哪家体面小姐。 可再怎么说,孙仲安在外头养女人、偷偷私会,是实打实的真事。 屋里,孙仲安拿出一支银簪,递到那姑娘跟前:“秀儿,这是我抄书挣的钱,给你打的簪子,别嫌弃。 金子的我眼下买不起,等我以后考上功名,就去你家提亲,以后铁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享荣华富贵。” 孙仲安盯着那张圆嘟嘟的苹果脸,一脸深情。 那姑娘对着他浅浅嗤笑:“孙大哥,你别总给我花钱,你读书处处要用钱,我不缺这些物件。” 孙仲安立马耷拉下头,满脸羞愧:“是不是瞧不上这银簪?也是,这般粗物,的确配不上你。” “不不,才没有。” 姑娘赶紧攥住他的手,接过银簪,拔下自己头上的金簪,把这支银簪稳稳戴上。 “我喜欢的,就是心疼你为我破费。” “我知道你家人看不上我,你每次偷偷出来见我,也委屈了你。我家境平平,可对你,我是实打实的真心。” 孙仲安反手抓紧她的手,两个人挨得近,你拉我我攥你,满是情意。 阮桃趴在窗外,听不清屋里的小声话,可看得清清楚楚。 送簪子、拉手、眉目传情,半点错不了。 她就跟自虐似的,睁着眼死死盯着里面,一下都不肯眨,直看得眼睛发僵发酸。 滚烫的眼泪慢慢淌下来,全都闷在遮脸的粗围布里,没哭出声。 两人吃完了饭,一前一后打饭馆里走出来。 阮桃赶紧往旁边躲,缩到摆摊卖糍粑的大娘身后藏好。 孙仲安跟那姑娘并排走着,正好从糍粑摊子跟前路过。 等人走远些,阮桃才撩开遮脸的粗围布,脸上扯出一点苦笑。 她指着刚走过去的俩人,问摆摊大娘:“大娘,那是谁家的姑娘,您认得不?瞧着长得怪俊的。” 大娘随口回道:“那是刘员外家的小闺女,从小娇养着。要说模样,大娘看,她还没你长得好看呢。” 阮桃摇摇头:“我哪能跟富家小姐比,大娘说笑了。” 大娘打量她两眼,好心问道:“姑娘,天都快黑了,我看你在这站半天了,是不是遇上啥难处了?有的话尽管跟大娘说。” “没有没有,我没啥事,这就回去了。” 阮桃含糊应着,抬脚又悄悄跟了上去。 就见孙仲安一路走着,亲自把那姑娘送进一处高门大院里。 本以为送完人,孙仲安该老老实实回书院了,打算就此不跟了。 可转念想起周砺当初说的那些话,来都来了,干脆再看看。 孙仲安果然没往书院走,七拐八绕,反倒去了城西。 这边房子又旧又破,住的全是出力的苦力、小摊贩和做零碎营生的穷苦人。 孙仲安走到一条胡同最里头的小院门口,抬手正要拍门。 手还没落下,院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里头走出来个胖乎乎、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个穿水粉衣裙的女子。 那水粉裙的姑娘挥着手送客:“刘员外慢走,下次有空再来。” 第13 章 要给孙仲安戴绿帽子 孙仲安吓得赶紧偏过脸,死死低着头,不敢让人瞧见自己模样。 阮桃就站在隔了两户的一家门斗处,紧紧贴着墙,静静看着。 等刘员外走远些,那水粉裙女子立马伸手,一把扯住孙仲安,拽着他就进了院子。 阮桃赶紧从门斗里走出来,轻手轻脚走到那扇破旧木门外,顺着门缝往里瞧。 “孙郎,这是我今日挣的,全都给你。” 那女子从袖口摸出一把铜钱和碎银,一股脑全都塞进孙仲安手里。门缝窄窄的,里头的光景,阮桃看得一清二楚。 “云娘,委屈你了。你再等等我,等我来日考取功名,定然不会再让你做这种营生。”孙仲安柔声哄着,模样温柔又体贴。 门外的阮桃浑身一下子泄了力气,手脚发凉。 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拘谨木讷、只晓得埋头读书的相公,背地里在外头能做出这等不要脸的龌龊事。 方才送走的客人是刘员外,眼前这云娘挣了刘员外的钱,转头就把卖身钱全给了孙仲安。 孙仲安拿着这银子,又转头去讨好刘员外的小闺女。 来来回回绕上一圈,刘家倒是没吃亏。 天彻底黑透了,院里静悄悄的,没了俩人说话的动静,想来是进屋去了。 那破门许是匆忙,压根忘了闩上。 阮桃咬着牙,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往里走了几步,就看见两间平房亮着昏黄灯火,屋里隐隐约约传出来动静。 她猫着腰到窗根底下。 心里还在死撑着念想,不肯死心。 她不信平日里斯文规矩的孙仲安,真能跟这种女人做腌臜勾当,说不定只是花言巧语骗银子罢了。 纵然骗钱也恶心,可她就是非要弄明白,他到底有没有跟这女人钻一被窝。 没多大功夫,屋里飘出女子绵软的娇喊声,声声勾人。 孙仲安哪有这般能耐,定是这女人日日应酬男人,最会装模作样演戏。 不过刚入秋,晚风微凉,阮桃却浑身冻得发僵,比寒冬腊月还要冷,身子一阵阵发麻。 她悄摸退出来,走出那座小院,眼泪早就糊了满脸,止不住往下淌。 她在孙家日日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娘家时常贴补粮食,当初嫁过来,更是一分彩礼都没要。 掏心掏肺过日子,到头来,到底图个啥,辛辛苦苦又是在为谁受罪? 她越想越怕,不知孙仲安跟这女人勾搭多久了。 想到他沾了这脏女人,回了家还要同她同房。 一想到这事,阮桃浑身跟爬了虫子似的刺挠,肮脏又恶心,憋屈得恨不得一头撞死。 浑浑噩噩走出窄巷,没留神,一头撞进一副结实硬朗的胸膛。 她猛地抬头,一双眼哭得通红,肿得跟兔子一样。 眼前站着的正是周砺。 阮桃哑着嗓子,颤声问:“他俩……啥时候搞到一起的?” 周砺嗓音沉沉:“就这阵子回来上学,才勾搭上的。” 阮桃听完,心口一松,稍稍缓过一口气。 幸好,他没同这女人睡过再睡她。 天早黑透了。 “你……你咋还没回去?” “我放心不下你。”男人嗓音沉沉的,听不出半点喜怒。 “上车吧,咱回去。有啥事,慢慢盘算。” 周砺指了指停在路边的牛车。 阮桃浑身发木,身子和心都跟僵死了一般,呆呆立在牛车边,一动动不了。 周砺似看出来了,伸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进车厢里,又从车厢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一个水壶,塞到她怀里,沉声道:“天塌不下来,先把肚子填饱。” 接着坐在车驾前闷头驾车往回赶。 出了镇子,顺着熟路往村里走。 四下黑沉沉的,就剩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勉勉强强照得见路。 路上空荡荡没半个人影,两边田地还积着雨后的水,冷清清一片。 走了好一阵子,阮桃忽然一把掀开帘子,哑声喊:“周石匠,你进来。” “咋了?” 里头没了动静,周砺勒住牛绳把车停下,弯腰钻进车厢。 “还难受?为孙秀才那种畜生,根本不值当。 你回去跟你娘家好好商量,实在不行,就跟他和离。 他家的荣华富贵你亨不上,更犯不着一辈子在孙家当牛做马,还要让那腌臜东西糟践自己。” 周砺瞧着她眼神空空落落,晓得她这回是真伤透了心,低声劝着,替她拿主意。 谁知阮桃猛地抬头,两手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指尖发颤。 她盯着他,哑着嗓子问:“周石匠,你嫌我脏不?” 周砺心头一紧,立刻回道:“你别胡思乱想。孙秀才脏,你一点都不脏。” 阮桃眼眶瞬间通红,脑子乱成一团,委屈、恨意、不甘全都堵在胸口,彻底绷不住了。 她浑身发抖,咬着牙挤出话:“周石匠……你敢睡我不?” 话音发颤,疯了似的喃喃: “我要给孙仲安戴绿帽子……凭啥?他凭啥这么欺负人?” “你,你……”周砺被阮桃的话整蒙了,他想的,他早就想睡她,但却不是这时候。 “你,你被那狗东西气昏了头,别说这傻话了,我,我去赶车了。” 周砺慌乱地想起身去前面赶牛车。 阮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起身坐到他怀里,双腿缠着他的劲腰,低头就朝周砺的唇吻了上去,又啃又咬,不得章法,像泄愤似的。 周砺脑子里嗡嗡的,不知是忘了推她,还是不想推她,就被他这样亲着,直到阮桃把他的嘴唇咬出了血。 软桃心里的火好像因这因这一通乱啃泄了,人也泄了气,放开周砌,就呆呆的在他腿上坐着。 周砺双手撑在车板上,一动都没动,浑身僵得厉害。 “周石匠,他们说你有病,所以不娶媳妇,但我知道你没有,可就算你没有病又有啥用? 你真不是个男人!”阮桃骂道。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个男人!”周砺眼里冒着想吃人的如野狼般的光,一把把阮桃按在按倒在车里,便俯下身贴了过来。 第14 章 小姑子说媒1 周砺发了狠,亲得又沉又重,直把阮桃的嘴唇都亲肿了。 等他稍稍抬头,就看见阮桃眼神空洞,两行冷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一直流到鬓角里。 “桃儿,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心里难受糊涂着。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睡你。走,咱回家,我送你回阮家。” 阮桃一声不吭,半点动静也没有,像丢了魂似的,静静躺在车厢里头。 周砺压下心头所有心绪,转身走出车厢,坐回前头,闷头赶着牛车赶路。 一路无话,稳稳当当,直接把阮桃送到了阮家大门口。 “砰砰砰——”周砺抬手用力敲门。 “谁啊?大半夜敲门干啥?”屋里传来阮老爹迷糊的声音,片刻后屋里亮起灯火,脚步声一路走近,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阮老爹一愣:“你是周石匠?这么晚过来,有啥事?是不是我家桃儿在孙家出事了?” 阮老爹心里一紧,瞬间慌了神。 后头阮桃娘也披着衣裳急忙跑出来,满脸着急:“咋了咋了?我闺女咋了?” “阮叔,婶子,我把阮桃给你们送回来了。”周砺语气沉稳。 阮桃娘心头一跳,急忙往前凑:“是不是孙家打她了?我可怜的闺女哟!”说着就快步冲到牛车边,伸手撩开车帘往里看。 阮桃一直把头埋在臂弯里,听见亲娘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满眼都是委屈和冰凉。 “她和孙秀才之间出了些私事,人没挨打,身子好好的,就是心里不痛快。” 周砺看着二老急得上火,赶紧开口解释,“我在镇上碰见她,顺路把她捎回来的。里头具体缘由,你们进屋慢慢问她就行。” 阮老爹一看闺女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铁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忙道谢:“辛苦你了大侄子,多亏你送回来。进屋喝口热茶再走吧。” “不了,我不渴。就先走了。”周砺摆了摆手,不多逗留。 阮桃娘小心翼翼扶着阮桃下车进院,周砺调转牛车车头,赶着车走了。 阮桃转身看了他背影一眼,心里乱糟糟的,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她娘连忙拢着她往里走,直接把阮桃领进老两口住的屋子,没去喊几个儿子起来。 “桃,到底咋了?是田家老婆子打你了,还是和孙秀生气了?” 孙仲安干的那些脏事,阮桃实在臊得慌,压根说不出口,只埋着头一个劲掉眼泪。 “你这死妮子,倒是说话!咱家还能叫你白白受委屈?说清楚,娘这就过去给你出气!真是个闷葫芦!” 阮老爹点上旱烟,吧嗒抽了一口,看着闺女哭成这样,心里哪能不疼。 闷沉沉开口:“日子真过不下去,就回家来,家里养得起你。” “你爹说得没错!熬不下去就别熬了,孙家咋能这么糟磨人?桃,你快说到底咋了!” 阮桃到底没敢把实情说透。 (好多人吐糟,阮桃不长嘴。现在离婚都不容易,别说那时候了。 话语权都在男方,说了除了爹娘伤心,去孙家闹一顿离不成会,会遭更大的罪!) 但她也不会任孙家继续搓磨了,得想办法让他们都不好过才痛快! “娘,没啥大事。就是前阵子扭了脚还没好利索,婆婆硬让我去镇上给相公送衣裳。 到了地方又跟他吵了几句,心里堵得慌。 半路碰上周石匠,见我哭了,以为我受了欺负,非要连夜把我送回来。我俩那点私事,我也不好往外说,是他误会了。” 阮桃硬挤出来一点笑。 “你这死丫头,可吓死娘了!要我说,孙家这日子趁早别过,一家子没个通人性的,凭啥累死累活给他们卖命? 当初就是爹娘糊涂,被孙仲安几句好话哄昏了头,才把你嫁过去受罪。桃,这孙家的日子,咱别熬了。” 阮桃慢慢摇头:“娘,这事急不得。没正经由头,想脱身没那么容易。 再说万一相公往后真有出息,我熬过去,也就不用再受苦了。” “你还真对那孙秀才上了心!唉!” 阮桃第二天又去了一趟镇上,直等到天擦黑,才慢悠悠转回孙家。 刚进门,田婆子立马拉下脸指着她骂:“你这个小浪蹄子!还知道回家?跑去娘家赖一天,心里还有没有婆家!” 阮桃不慌不恼,脸上挂着笑:“娘,您先别发火,我有好事给你说。” 田婆子愣了愣,心里直发毛。 这媳妇进门这么久,从来没对她这么和和气气笑过,心里反倒不踏实。 “你能有啥好事?少给我花言巧语糊弄人。” 这时候外头孙春枝在灶房扯着嗓子喊:“臭桃回来了,赶紧过来烧火!磨磨蹭蹭干啥呢!” 阮桃朝外应了一声:“妹子你先烧两把,我跟娘说两句话就过去。” 孙春枝在灶房里嘟嘟囔囔抱怨几句,没再多喊。 阮桃顺势把田婆子拉进屋里,压低声音:“娘,在村头碰到张媒婆,让我问问您有个好媒头,想说给俺妹子?” “啥样的?能给得起五两银子的彩礼不?。,” “是个富户,在镇上杀猪卖肉的,出手大方,愿意给三两银子彩礼。”阮桃伸手比了个三。 之前周砺五两银子说亲的事全村都传遍了,田婆子听了三两,也不觉得多,撇嘴道:“才三两,还不如周石匠给得多。” “娘,周石匠钱多有啥用?那钱落不到咱手里啊! 这三两是实打实能揣进腰包的!”阮桃凑上前,“媒婆说咱要不愿意,有的是好妮儿想找这殷的。” 田婆子心里立马痒了,嘴上还装模作样:“银子不银子的也不是顶要紧的,主要不能委屈我闺女,那人品性咋样?” “娘,那屠户身强力壮,老实本分,春枝嫁过去没人敢欺负。 再说杀猪卖肉的,家里从来不缺肉吃,往后小姑日子好过,隔三差五就给您送块五花肉回来,您也跟着享福不是。” 田婆子听得两眼发亮,嘿嘿直笑:“这话在理!明儿你去找张媒婆,让她把人带家来,看看人家能不能相中春枝。” 阮桃笑着点头:“放心吧娘,咱春枝模样不差,一准能成。” 第15 章 小姑子说媒2 田婆子转头就把这事跟孙春枝说了。 春枝一听往后天天能吃上肉,眼睛都亮了,半点反对没有,一口就答应愿意见面。 隔了一日,张媒婆就领着那屠户上门来了。 这屠户也算讲究,手里提着二两粗糖、两斤果子,还拎着二斤新鲜猪肉,沉甸甸的。 田婆子和孙春枝看得眼睛直冒光,心里欢喜得不行。 就是这人长得肚肥膘圆,身子粗笨,看着年纪偏大,田婆子心里略微有几分看不上。 屠户脸上乐呵呵的,嘴也会说:“伯娘,今儿我诚心过来相看,不管事成不成,这些东西都是孝敬您的。” 说着,他眼睛就四处瞟,先打量春枝,又忍不住往阮桃身上瞄,眼神直勾勾的。 张媒婆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他才收回目光,依依不舍把眼神挪回孙春枝脸上。 屠户咧嘴笑道:“这就是春枝妹子吧?长得可真俊,我一眼就相中了。 只要妹子点头应下,我明儿就请正经上门,把聘物和三两聘礼风风光光送过来。” 张媒婆把田婆子拉到屋外院子角落那棵枣树下,神秘兮兮地道:“婶子,要不是你家老孙活着的时候,和我公公交情不错,这么好的亲事,我可万万想不到你家丫头。 咱春枝丫头要是嫁到镇上,那可是实打实掉进福窝里了。 这年头,吃饱穿暖才是顶要紧的事。嫁给张生,不光能吃饱穿暖,还能吃好穿好,那可是咱们庄户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富贵日子。 只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明白,张生前头,病死过一房媳妇。” 田婆子猛地一怔,脸色瞬间变了,失声开口:“什么?他死过一房媳妇?” “唉这算个啥事?又没留下一儿半女。” 田婆子悄悄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没孩子就不用当后娘,不算啥大事。 “还好还好,要是进门就当后娘,那可委屈我闺女了。” 俩人回屋时,张屠户正对着孙春枝拍着胸脯保证:“春枝你放心!跟着我,一辈子饿不着! 家里肉随便你吃,想吃多少有多少!我挣的所有银子全都交给你保管,铁定让你吃香喝辣,享福一辈子!” “呦,婶子你瞧瞧张生多憨实,是个知道疼媳妇的。春枝啊,以后你可算掉进福窝喽。”张媒婆一张胖乎乎的脸笑得堆成了一朵花。 孙春枝虽不太满意张生的长相,可张生许诺的富贵日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家里太穷,苦日子她早就过够了。她心气高,早就在心里惦记着,往后找婆家,一定要寻个家底殷实的。 既然双方都满意,那过两天就让张生来下定吧。张媒婆语气迫不及待。 阮桃连忙把田婆子拉到一旁,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娘,我看还是等相公回来,与他商量商量再定。让相公在镇上打听打听也不迟,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田婆子觉得有理,便扬着笑脸回道:“张嫂子,那等我和春枝她哥商议商议,再给你回信。” “田嫂子,你可要快些拿主意,不然我就给张生说旁的姑娘了。” “哎哎哎,晓得晓得。”田婆子难得堆着笑脸,将张媒婆和张生送到门口。 阮桃跟在田婆子身后,悄悄抬眼,与张媒婆飞快对了个眼色。 出了院门,张媒婆领着张生坐上牛车。 张生低声问:“大姑,这事能成吗?” “放心,应该差不了。你回去赶紧安排左邻右舍把嘴闭严实些,若是让那孙秀才打听出半点风声,这门亲事又得黄。” “哎哎,大姑放心,收拾不了他们了?” 这把张生说给孙春枝的事,是阮桃在镇上打听了一天,给孙春枝寻的好夫婿。 阮桃偶然听常在镇上做小生意的二哥,知晓了张生的秘密。张生前头媳妇才死了三个月,这期间张媒婆也给他说过好几回亲,全都没能成。 阮桃特意去到张生的肉摊前,假意夸赞他看着本分老实,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后生,又开口说自家有个妹子,愿意说给他做媳妇,让他赶紧找媒婆上门提亲。 她还特意叮嘱张生,万万不能透露是自己先来找的他。只说自家婆婆向来不喜欢她,若是被婆婆知晓,就算本能成的亲事,最后也得黄。 张生一听,眼珠当即一亮,立马转头就去找了当媒婆的大姑,也就有了后来张媒婆登门说亲的事。 田婆子送张媒婆和张生出去后,往屋里走的时候,抬头看见阮桃,不知咋的又想起来愁心事。 “桃,你这都成亲快两年了,肚子咋还没动静?” 以前田婆子也骂过几回阮桃是“不下蛋的母鸡”,可也隐约知道儿子房里的事不大对劲,知道这事不能全怪阮桃,没死抓着这事骂。 “娘,有些话我本不想与你说的,但毕竟以后我和相公的日子还长久,这事还得让你知道为好。”阮桃轻声道。 “啥事?你说。”田婆子好奇追问。 “娘,我娘早带我看过大夫了,大夫说我身体没毛病啥。” “那你咋怀不上呢?”田婆子着急问道。 阮桃抬眼,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压得更低:“娘,相公……相公他身子不济。” “你胡扯!”田婆子可容不得阮桃这般攀污她儿子,瞪眼就骂,“我儿子可是秀才,将来是要当状元郎的!你可不能这么给他泼脏水,他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娘,这事我还能骗您?”阮桃低声道,“您要不信,就让相公找个大夫查查。……我俩每回办事都不太顺。” “行了,别说了!”田婆子一张脸瞬间铁青,又羞又恼。 阮桃连忙软下语气:“娘,这事您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去说相公。他是读书人,脸皮薄。 这事要是传出去,毁了他名声,往后在外头都抬不起头做人。” 阮桃这么说,只是为了不挨骂,还有自己觉得孙仲安那事上确实不对劲,却没想到田婆子能做出那么出格的事。 田婆子咬着牙,心里又烦又愁:“那……那一直没孩子算怎么回事?” “大不了以后咱抱养一个,就说是我在乡生的,绝不耽误相公的前程名声。” “这事……以后再说。” 田婆子心里压了一桩沉甸甸的心事。 方才说话的时候,孙春枝站在旁边悄悄听了大半。 她本来想当场跳出来骂阮桃,不许她污蔑自己亲哥。 可她私底下也偷听过哥哥房里的动静,每回阮桃顶多吭叽两三声,压根不像村里妇人说的夫妻亲热那般热闹。 她心里隐隐也信了阮桃的话。 第16 章 周砺帮忙 孙春枝自个跑到镇上,学院门口。 孙家兄妹,“家里给说了个媒,娘让孙你在镇上帮忙打听打听人家。” 孙仲安:“嗯?谁?” “城东的张屠户。” 孙仲安一听,两道眉毛立马皱了起来:“你哥我是读书人,马上就要去考秋闱,一旦中了举就是举人老爷。 你是我亲妹妹,嫁给一个屠户像什么样子?不得被旁人笑话死?” “哥,你都考两回了也没中!”孙春枝急了,当场跟孙仲安吵起来,“咱家现如今穷得叮当响,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屠户名声是难听点,可起码能吃饱穿暖,过日子踏实!” “这回我必定能考中!”孙仲安硬气回道。 “哥,这是娘让你打听的,成不成的你先打听打听,怕啥的。 若是真有啥不好的咱就不应,若是品行啥的还不错,咱再考虑呗,你现在恼个啥?” “行行行。” “我明日就去打听,”孙仲安道,“等打听清楚,我就回家收拾东西,该动身去省城备考了。” “哦,晓得。” 孙春枝回去,把这话原原本本说给了她娘听。 阮桃一听孙仲安要回来,心里顿时慌得不行。 那狗东西要是回来,夜里要跟她睡觉可咋办? 必须赶紧想个法子才行。 她连忙找借口:“娘,我去地里瞅瞅,看看地水下的咋样了,能不能下种。” “去吧。”田婆子没多想,随口应下。 阮桃思来想去,实在没别的人可找。 她和孙仲安之间的那些烂事,就只有周砺最清楚。 只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贸然跑到汉子家门口,实在不妥当。 可眼下实在没别的办法,阮桃脚步急匆匆赶过去,到了周砺家门口,却又胆怯,死活不敢抬手敲门。 周砺打山上下来,顺着小路走到塘边,老远就瞅见自家门口立着个熟悉人影,来回打转。 他嘴角扯了扯,步子迈得更沉,悄无声息绕到她身后。 这时候院里,周老爹透过门缝瞥见外头有人影,直接拉开木门。 吱呀一声响,阮桃吓得浑身一哆嗦。 刚好周砺已经走到她身后,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飞快将人拽到墙根拐角、柴火垛后头藏好。 周老爹出门扫了圈,四下看了看,没瞅见半个人影,嘟囔两句,又关门回了院里。 周砺才松开捂嘴的手,揽在她腰上的胳膊却没松开。 “怎么,想好跟孙秀才和离了?这么心急,想进我家的门?” “你胡说八道啥!”阮桃又急又怕,眼眶发红,“孙仲安明儿就要回来了,他若逼我同他睡觉咋办?” 周砺浓眉微微皱起,沉默思忖片刻,沉声道:“我替你想办法,你在这儿老实等着。” “哎?你去哪儿?” 周砺没答话,大步就往村子里去。 阮桃在柴火垛后惴惴不安等了好半晌,才见他折返回来。 “你方才干啥去了?给我想的什么法子?” 周砺走上前,抓起她的手,把一个小小的药包塞进她掌心。 “放进水里,给他喝下去,保准他能睡一整夜。” 周砺伸开两条长臂,又将阮桃一把拢进怀里。 “你干啥!”阮桃伸手推他。 “桃儿,跟那脏东西和离吧,我娶你。” “不离。” “为啥?”周砺沉下声。 阮桃红着眼,满心委屈又憋着火:“我凭啥白白在孙家受这么久罪?他们一家子这般磋磨我,我偏不能让他们好过!” “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用不着你假好心。”阮桃别过脸,“我啥时候说要跟你好了?天底下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话音落下,她抬起脚,狠狠往周砺脚背上用力跺了一下。 攥紧手里的药包,头也不回急匆匆走了。 “哎,这女人……不是你要跟我睡觉的?” 周砺站在原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第二天天刚擦黑,孙仲安就回来了。身上穿的是阮桃早前给他送去的旧衣衫,也不知是心里有鬼,还是怕他娘盘问。 田婆子听见院门响动,立马扑棱一下从凳上坐起来,快步迎到门口,一把拉住孙仲安的手就往灶房里扯:“儿啊,快进来,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一个人呢!” 灶屋里摆着几个杂粮窝头,一小碟腌咸菜,每人跟前一碗寡淡的糙米汤。 家里日子紧巴,早就吃不上干饭了,也就今儿孙仲安回来,才特意多蒸了两个窝头。 地里抢收的粟米总算打出来了,可收成比往年足足少了一半。 眼瞅着寒冬就要来了,一整个冬天都要挨着过,家里的粮食每天下锅多少米,都得掰着手指头精打细算,半点不敢多糟蹋。 阮桃一声不吭,低着头扒拉那半碗稀饭,只掰了半个窝头,刚拿起,就被田婆子瞪了一眼。 “哥,你打听了没?”孙春枝着急问道。 “对啊,你妹子的事,你给打听好了没?”田婆子也跟着追问。 “打听了。” “咋样咋样?那人老实不?” “人倒是没啥毛病,干活也勤快。” 娘仨看不见的地方,阮桃偷偷扯了扯嘴角。 她就知道孙仲安打听不出什么,张生的邻居可没人敢说他坏话。 “那就好,那就好。桃儿,明儿你去说一声,让那张屠户早些来家里下聘。” 话音刚落,孙仲安立马瞪起眼,一脸凶相盯着阮桃:“是你给我妹找的屠户?” “不是我,是张媒婆来家说的。” “好了儿,她哪有那本事!娘觉着这婚事不孬。” “娘,我是读书人,自家妹子嫁个屠户,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你只顾着读书,做人也得务实不是?你妹子能吃饱穿暖,不比啥都强?”田婆子高声说道。 说到底,还是那三两银子太过诱人,还有张生家那吃不完的猪肉。 第17 章 又要跟周砺睡觉 “娘,你听我的,这婚事不能着急定。我明儿就去省城,若是这回我能中举,这婚事万万不能应;要是没中,再另行考虑。” “我说儿呀,你这回可一定要考中!家里实在耗不起,再也供不起你再耗上三年。” 孙仲安垂着头:“娘,我知道。我也寻了些挣钱的门路,往后尽量不花家里的钱。” “真的?我儿就是有本事!” 阮桃在一旁心里冷笑,暗骂还真是寻了好门路,不要脸的狗东西。 “可你这回要去省城,家里实在拿不出多少银钱。”田婆子低声嘟囔。 “没事,银子我都备好了,不用家里出一分。” “儿啊,你找的啥营生,能攒下这么多钱?” 去省城一趟花销可不小。 “就是帮人抄抄书罢了,我除了读书,也干不了旁的活计。” “好好好,有银子就成。赶紧吃饭,吃完你和桃儿早些回屋歇息。你们成婚都两年了,抓紧些,赶紧给娘生个大胖孙子。” 田婆子心里始终不信儿子身子有毛病,一门心思想让俩人多同房试试。 孙仲安头也没抬,埋头匆匆扒完碗里的饭,转眼就被田婆子推着,和阮桃一同回了房。 “相公,你明日去省城,还有啥要带的?我再给你收拾收拾。” “没什么要带的,就两件换洗衣裳。纸笔物件我都准备好放在书院了,明日直接和同窗结伴出发,家里不用再多准备。” “相公,你喝杯水吧。” 阮桃早早就在屋里备好了一碗水,就怕没机会下手。 “我不渴。” 说完,孙仲安一步步朝阮桃逼近,那眼里冒着火星子,显然是想和她睡觉。 阮桃吓得步步后退,脑子飞快打转。 “我渴了,我喝。”阮桃连忙快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水凑到唇边,假意抿了一小口,随即又端到他跟前。 “相公,你也喝两口吧。秋日天干气燥,你明儿就要去省城赶考,若是上了火,反倒耽误考试。” 阮桃难得温顺撒娇,满眼温和体贴。 孙仲安瞧她这般模样,又觉着话说得在理,便伸手接过了那碗。 阮桃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急得直喊:快喝,快喝! 孙仲安将碗凑到嘴边,仰头几口,就把一碗水喝得干干净净。 “还是娘子心里惦记我。” 他目光沉沉落在阮桃身上,盯着她身前起伏的曲线,呼吸渐渐粗重。 那富家刘小姐,眼下根本沾不上边。 和他一样的一个穷书生,突然穿用富裕起来。 他百般恳求,人才给他说了这发财路子,还给他介绍了人。 可那云娘,身段容貌本就比不上阮桃,他打心底里还嫌那女人脏。 只不过常年在书院被人笑话穷酸寒酸,自尊被踩得稀碎,为了银子和前程,才硬着头皮忍下,跟那女人苟合。 “来,睡觉吧。”孙仲安伸手就要去拉阮桃。 “相公,我、我去端盆水,你先洗洗。” “好。” 孙仲安晓得她素来讲究,每每行事之前都要他擦洗干净,便乖乖坐着等在床上。 只是这回阮桃打水去得格外久,他坐等坐等,浑身莫名泛起一阵困意,脑袋昏沉沉的。 使劲晃了晃头,半点用处没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身子一歪,直接倒在榻上昏睡过去。 周砺一直躲在孙家院子枣树下的黑影里,瞧见阮桃端着水盆进屋,便轻手轻脚摸到窗根底下,贴着墙壁,仔细偷听屋里的动静。 屋内,阮桃放下水盆,见孙仲安彻底昏睡过去,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可刚一转头,就瞥见窗纸上印着一道人影。 难不成是婆婆过来听墙根了? 不能啊,田婆子从来不干这种事。 她心里发慌,一把拉开屋门,就见周砺直挺挺立在门口。 阮桃又气又怕,赶紧伸手把人拽进屋里,压低声音骂道: “你来干啥?我说你这人总想害我是不是!” “那药,他已经喝下去了?” 周砺说着,伸头往屋里瞅了一眼。 “我就怕你这边不顺利,他要是敢对你用强,我……我就帮你一把。” 阮桃盯着他:“你这么关心我干啥?是不是就因为你害我挨了一顿打,心里过意不去?” 她缓了缓语气,压着脾气道: “罢了,看在那日你把我拉回来,今儿又给我药,还有之前给我那脚上用的药份上,你害我挨打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但往后你别总跟我走这么近,更别再偷偷摸到孙家来。 要是叫孙家人抓到,我可就完了。” “行了行了你走吧。”阮桃嘟囔着就把人往门外推。 周砺一把抓着她的手腕:“桃儿,让我再看你两眼。”周砺粗喘着,眼神亮的吓人。 阮桃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男人生得太过高大身子笼下来如座小山似的,那眼神阮桃一看就知道他想干啥! “周砺,你想跟我睡觉是不?你有没有种?咱俩在孙仲安跟前睡,走。” 阮桃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里屋:“来吧。”自己手麻利的解着自己的衣裳带子。 三两下就把上衣脱了,那穿着棉布小衣在胸口鼓鼓囊囊的。 “周砺……”阮桃闭着眼,伸着两只小手颤颤的去抓周砺的衣裳。 周砺双拳紧紧攥在身侧,指节发白,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欲念,像是要将人生生吞入腹中。 下一瞬,他猛地俯身,狠狠将阮桃扣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 比那日车厢里还要霸道凶狠,滚烫的大手牢牢扣在她的后腰,掌心灼热滚烫,烫得人浑身发颤。 阮桃那日跟他从镇上回来,整个人都是蒙的,脑子一片空白,开始是自己报复孙安对周砺乱啃,后来是气极了泄愤,任由他亲。 但今天,她却彻底觉出了不一样。 周砺的吻,比那次更疯,也比那次深入。 被他搂在怀里,那股子踏实又霸道的劲儿,让她浑身骨头都像是酥了一样。 男人身上独有的浓重气息,她在孙仲安身上从来没闻过,那是一种野性的让人心里发慌的味道。 仿佛连魂魄都跟着轻轻颤。 第18 章 寡妇的心思 但说实话,阮桃本就不喜欢那档子事。 她觉着那事做了,反倒比没做还要心里堵得慌。 从前每回孙仲安折腾她半天,她半分滋味都没尝到,反倒弄得一身腌臜,回头还得费劲擦洗收拾。 可她就是憋着一口气,非要给孙仲安戴上一顶实打实的绿帽子,心里才痛快。 周砺吻了她许久,吻到阮桃浑身发软,快要瘫在他怀里。 他才停住,一只手紧紧箍着她不放,另一只手弯腰捡起衣裳,轻轻给她披在身上。 “桃……” 周砺喘着粗气,硬生生压下心底的火气,低声道, “我是想和你睡觉。可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不是你为了气孙才跟我睡。别拿他的错折磨你自己了,好不好?你只要和离,我一定明媒正娶娶你进门。” 他粗粝的大手,轻轻抚过阮桃乱糟糟的发顶。 阮桃就这么呆呆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行清泪无声滑了下来。 周砺走了。 阮桃转头看着床上睡得跟死猪似的孙仲安,恨不得杀了他。 孙仲安你欺人太甚! 阮桃拢了拢周砺给她披的衣裳,一步步走到榻边,就这么死死盯着孙仲安。 “孙仲安,我定不让你好过,不让你孙家好过!我要让你知道,我阮桃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 阮桃将孙仲安送到村口,看着他坐上牛车,才转身往村里走。 远远就瞧见周砺提着木箱,看样子是要出门做工。 周砺抬头看见阮桃,下一刻,不知邢寡妇从哪儿突然钻了出来,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邢寡妇撩了撩头发,身姿扭得妖娆,笑着搭话:“周兄弟,又出门做活计了?” 都是一个村的,人家打招呼不应也不合适。 周砺淡淡应了一声。 “那个,周兄弟,”邢寡妇眉眼一挑,妩媚笑开,“嫂子特意给你做了双鞋,保准合脚,你拿着。” 周砺眉头猛地一皱,侧身躲开她往自己怀里塞鞋的动作,冷声道:“用不着。” “哎呀,你就拿着嘛,嫂子费心做都做好了,你不收,可不就白白辜负了嫂子的心意?” 周砺神色微沉:“你怎会知道我鞋的尺寸?” 邢寡妇嘿嘿一笑,眼底藏着暧昧:“嫂子悄悄量过你的脚印,咋样?嫂子待你够诚心吧?上回暴雨抢收庄稼,你帮了嫂子的忙,这份情,我一直记着呢。” 说罢,她又强行把布鞋往周砺怀里塞。 远处的阮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勾起唇角讽刺一笑,没再多看,抬步转身继续往家走。 周砺余光瞥见阮桃转身离去,立刻把邢寡妇硬塞过来的鞋子推了回去,语气坚决:“不必,我有鞋穿。” 说完便拎起木箱,快步就想去追阮桃,可阮桃拐过一道弯,转眼就没了踪影。 邢寡妇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啧啧,这没娶亲的汉子,就是脸皮薄。” 这是看李婶子过来了,邢寡妇觉得面上挂不住才这般说。 李婶子用胳膊肘子怼了怼她的胳膊,打趣道:“咋的,这是看上周兄弟了?” 邢寡妇立刻娇羞低下头:“瞎说什么呢?周兄弟长得好又能挣钱,这都说了多少小闺女了都没瞧上一个。 我一个寡妇,哪有那好命?不过是上回秋收抢粮,多亏他搭手帮忙,我做双布鞋,就是想着答谢罢了。” 李婶子嘿嘿一笑,顺着话头调侃:“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周兄弟就好你这样风骚有味儿的。 那些没嫁人的小妮子有什么好?生瓜蛋子似的,一点味都没有。不然这十里八乡的姑娘还没个我入周兄弟眼的?” “哎,你说得有理哦。” 邢寡妇心里不是没偷偷这么想过。 “看中了就赶紧下手,这么好的汉子,万一被旁人抢走,你呀悔得咣咣撞墙都没用? 听我的,你找张媒婆去说说,指不定人就应下了!” 李婶子挑着眉,一脸兴致勃勃地撺掇打气。 “这……咱这一个村住着,要是他不应,那多丢人。”邢寡妇犹犹豫豫。 “这有啥好丢人的?相看说媒,哪有一回就准成的?我跟你讲,下手快的才有肉吃。 你瞧周兄弟那结实的身板子,你守寡这么多年,就不想……让他好好折腾折腾你?” “去你个不正经的!” 邢寡妇被说得满脸通红,故作羞恼,抬手轻拍了李婶子一下。 心里窃喜着,盘算着去找张媒婆的事,扭着身子匆匆回了家。 李婶子望着她的背影嘿嘿一笑,慢悠悠晃着步子,又去找旁人唠闲话扯家常了。 阮桃进院子就对着屋里喊:“娘。” “嚎啥嚎?仲安已经走了,你赶紧下地去下种,别耽误了活。” “哦。对了娘,我刚在村头撞见张媒婆了,她让我问问你,咱家到底应不应下春枝和张生的婚事?要是再不应,就给张生相看旁的姑娘了。” 田婆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急?” 孙仲安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这事要等他回来,再考虑该不该应下。 田婆子心里急得不行,不应这门亲事,怕到手的富贵转眼就被旁人抢了;可要是应下,又怕儿子回来,埋怨自己擅作主张。 阮桃眼珠一转,凑到田婆子跟前低声说道:“娘,我倒是有个主意。要不咱们先把婚事应下来,稳住张家。 这次要是相公高中了举人,到时候再找由头把这门亲事退了。 到那会儿相公是堂堂举人老爷,十里八乡的乡绅富户都得敬着咱们,张生也不敢咋地。 可要是相公此番落榜没中,那就让春枝嫁过去,享安稳富贵要紧。娘,你看这法子行不行?” 田婆子听完,小眼睛瞬间一亮,立马拍板:“哎哟,你还挺有眼子!就按你说的这么办! 你也别下地下种了,赶紧去找张媒婆回话,让张家早点备好聘礼物件,择日就来咱家下聘定亲。” “哎。我这就去。”阮桃干脆应了一声,转身抬脚就往外走去。 第19 章 摘桃 阮桃找到张媒婆家,“桃儿来了,咋样?是不是你婆婆应下了?” “婶子,我婆婆应下了,你让张生尽快来家里下聘便是。” “哎呀,那可太好了!我这就去跟他说去!” “哎婶子,还有一桩,等亲事定下来,你叮嘱张生多哄哄春枝,好好暖她的心。 常带她去镇上,添些吃食、做两身新衣,把人牢牢拢住。不然我那相公若是日后中了举,这门亲事怕是早晚要生变。” “晓得晓得!桃丫头你放心,我回头就嘱咐。你只管跟你婆婆说好,你家春枝嫁过去,我侄儿定然待她不差,半点亏不了!” 张媒婆压根不知,此番撮合张生往田家提亲,全是阮桃暗中谋划。 张生只推说是南岗村相熟的人给的主意,阮桃叮嘱他的。 张媒婆住的村子与青禾村挨着,离得极近。 阮桃寻思着,顺道回一趟娘家。 那日半夜,周砺将她送回娘家,爹娘必定还在日日挂心。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动静。 “呀,小姑姑,你回来啦!” 院里不见大人踪影,想来全都下地秋种去了,只剩几个年幼的侄子、侄女在院里追跑打闹。 阮桃进了院:“爷爷奶奶,还有你们爹娘呢?” 最大的春生:“都下地秋种去了。” 阮桃又见慧儿脸色恹恹,捂着肚子,心头一紧:“慧儿,是不是肚子疼?可是乱吃了东西?” 春生摇摇头,声音蔫蔫的:“不是的……是家里粮食少,我们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爷奶说冬日还长,今年收成太差,每顿吃食都要掐着分量,不敢多吃。” 这话入耳,阮桃心头猛地一酸,又涩又堵得慌。 慧儿抬头,一双和阮桃很像的大眼睛瞪着楚楚可怜:“小姑……你家有桃吃吗?” 青禾村都种粮食,她出嫁后,孙家桃子长成了总会偷偷从果园摘些桃子送回来,给几个孩子解馋。 慧儿还攥住她的胳膊,满眼渴求:“姑,我想吃桃……” 另一个小娃也凑上来,眼巴巴望着:“姑,我也想吃桃。” 孩子们还记得,从前每到秋种小姑姑会从送那甜滋滋的大桃子。 今年地里大旱,桃子早早落了小果,一个都没长成。 “今年的桃儿都没结果,等明年桃子熟了,小姑再给你们带。” 几个孩子蔫蔫揉着肚子,春生小声问道:“小姑,孙家是不是又缺粮了,走,我去给你装粮食。” “姑不是来借粮的,就是回来看看你们,看看爷爷奶奶。”阮桃轻声道。 自家尚且拮据,这么小的孩子日日挨饿,却还想着给她匀粮食。 阮桃心口又酸又涩,抬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 “跟爷奶说一声,我在孙家挺好的。” 她不敢多留,匆匆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刚走出院门,就听见身后小侄女小声嘟囔:“姐姐,我肚子好饿……” 阮桃一路往回走,没有直接回孙家,反倒拐上了后山。 她想着上山碰碰运气,捡些野栗子、木耳,悄悄给娘家送去,也好给几个苦熬日子的孩子添点零嘴。 进山之后,她专挑偏僻少人走动的林子往里走。 常有人走的地方,能吃的山货早被人搜刮干净。 好在今日运气尚可,不多时就捡了满满一衣襟野栗子。 本想再往深山深处找找别的吃食,可她不识山路,怕走得太远迷了路,不敢多留,只得兜着栗子慢慢往山脚下走。 快到山脚时,远远望见一片桃林,枝叶繁茂,长势极好。 枝头挂满沉甸甸的秋桃,个个水润饱满,看着格外诱人。 这一片是周石匠家的桃树。 此地地势低洼,水土保湿,周家的桃树竟没被旱灾拖累。 也可能是周家人日日浇灌,才保住了这满树晚熟秋桃。 这片桃林单独坐落山脚,不和村里别处的果林挨在一起,格外僻静。 周石匠为人素来大方不小气,偶尔有村里淘气的半大孩子溜过来,爬上树偷摘几个桃子,他瞧见了也只当没看见,从不苛责。 桃林深处搭着一间简陋木屋,平日里周老爹常会守在木屋里看顾果园,正因如此,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大肆偷摘。 阮桃望着枝头一个个白里透红的秋桃,果肉饱满水润,实在勾人馋意,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心里犹豫,想摘两个带回去给娘家的孩子解馋,可又明白偷拿旁人东西是万万不该的。 正怔神间,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孙家媳妇,站在那儿做什么?” 周老爹从木屋里走出来,一眼就瞧见呆望着桃树发呆的阮桃。 阮桃回神,赶忙回话:“周叔,没、没什么,我上山捡些山货,恰巧从这儿路过。” 周老爹朝她和蔼地招了招手:“过来。” “周叔,您还有事?” “是不是想吃桃?想吃就自己上去摘。” 阮桃连忙摆手推辞:“不了不了,周叔,我不吃的。我在山上捡了些野栗子,若是您不嫌弃,分您一些。” “不用不用,家里吃食都有,你自己拿回去。”周老爹摆了摆手,笑着道,“快去摘几个桃子带回去吃。” “这万万不妥,我不能白拿您的东西。” “你这丫头,”周老爹语气随和,“都个村住着,客气啥的。今年天大旱,全村的桃树几乎都绝了果。等过些日子,我便让周砺挨家挨户送些桃子,让村里人都尝尝鲜。你就先摘几个尝尝,不碍事。” 阮桃依旧难为情,再三推脱。 周老爹知晓她脸皮薄,挥挥手道:“去吧去吧,别拘束,多摘几个。我要回去做饭了。” 说罢,他将烟袋别在腰间,手背在身后,弯着腰慢慢走远了。 阮桃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轻声道谢:“多谢周叔好意,那我就只摘两个便好。” 远处的周老爹头也没回,只笑着摆了摆手,默许她随意摘取。 阮桃先把兜着栗子的衣襟轻轻放在地上,抬脚爬上桃树。 她踮着胳膊,挑枝头长得最饱满、白里透红的大桃,小心翼翼摘下两个,紧紧抱在怀里。 正要挪着身子下树,脚下忽然一滑,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惊呼一声,整个人直直从树上摔落下来。 第20 章 偷桃2 阮桃闭上了眼,心里慌慌的。不过摘人家两个桃子,真要是摔断了肋骨,那可怎么好? 可预想的剧痛并没落下,她反倒落进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被人稳稳接住。 “偷桃呢?” 周砺含笑望着怀里睁着大眼、手里还紧紧攥着两个桃子的阮桃。 “不是偷,是周叔让我摘的。” “我不信,你就是偷偷来摘我家桃。”周砺故意逗她。 “你想咋的?还想让我找我相公告状,让他打我?周砺,你可真坏,最会欺负人。” “这回不许告状。”他低笑,“就罚你……让我瞧瞧,你是不是还偷偷藏了桃子。” 周砺直接将人抱到不远处的木屋里,抬脚踢上了房门。 “我没藏,就摘了这两个,还给你。”阮桃忙把桃子塞进他怀里。 “你藏了,我都看见了。” “我哪藏了?周石匠,你别冤枉人。” “没藏?那你衣襟底下鼓鼓囊囊的,是啥?” “周砺,你耍流氓!” 周砺的手已经探到她藏东西的地方,气息压得很低。 “往后我家的桃,你随便摘。” “往后你的吃食我都包了,还能给你些粮食送回娘家。” 阮桃又气又臊:“周砺,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又不是卖身的暗娼,你太欺负人了!” 周砺长臂一收,牢牢箍住她的腰,语气软了下来: “咋听不出好赖话?俺是心疼你。你瞧瞧你,瘦得跟小鸡子似的,定是日日吃不饱。 往后我日日把吃食放在这木屋里,你悄悄过来吃,不用受委屈。” 阮桃没应他,还在掉眼泪。 “你想好了没?”周砺又问。 “想好什么?” “放下那孙秀才没有?你非不跟他和离,与他置气,是不是心里还喜欢他?” 阮桃垂着眼,神色平静,这回倒没情绪激动。 “我仔细想了想,我从来也没喜欢过他,我就是气不过,他为啥那样欺负人。 他想找女人,同我和离便是,可他却瞒着我,还有他娘、他妹。 他打我的时候,那母女俩嚎着,让他打死我。 我在他家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我不想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这口气,我若不出,一辈子都咽不下去。” 周砺望着她,语气沉缓:“好,你想出气就出气,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就告诉我。” 他定定看着她:“你刚说的,从没喜欢过他,可是真的?” 阮桃轻轻点点头。 周砺目光灼热,声音放低:“桃,我还想亲你,可以不?” 阮桃脸颊微热,别过脸:“你想女人,张媒婆给你说了那么多媒茬,你咋不挑一个愿意?” 周砺摇头,眼神执拗:“我没相中她们,就相中你了。” 阮桃蹙眉:“你相中我啥?那黄花大闺女,不比我强多了?” 周砺喉间一哑,眼底满是痴念:“我也不知道,我就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桃,以后我疼你,当命一样的疼。” 周砺缓缓起身,脚步沉稳,从木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裹,递到她跟前:“这里面,是我给你扯的布。” 他伸手打开包裹,指尖捏出物件,眼神温柔:“还有这,你看喜欢不?” 说罢,他把那银簪和银镯,慢慢捧了出来。 “你这莫不是买来给姑娘下聘的,不是?” 周砺垂眸一笑,语气认真:“我不说媒了,我这就是专门给你买的。不信,你戴上试试。” 他拿起手里的银镯,不由分说就往阮桃手腕上套。 银镯戴好,尺寸刚刚好。 他轻声呢喃:“又瘦了,大了一点。” “不怕,等往后好好吃饭,养回来就刚好了。” 阮桃心头一颤:“你咋知道我手腕尺寸?” 周砺眼神沉沉,望着她:“我拉过你手脖子,你不记得了?” 阮桃蹙着眉,使劲回想。 这人究竟什么时候碰过她的手腕? 是当初帮她量粮的时候?还是坐他牛车赶路那会儿? 思来想去,半点也记不起来。 周砺拿起银簪,眼神认真,伸手就往她鬓边拢去:“来,把这个也戴上。” 阮桃连忙偏头躲开,心慌摆手:“你别给我戴了,要是让孙婆子瞧见,又不知要怎么搓磨我了。” “先戴上,等走的时候再拿下来。”周砺动作轻柔,硬是给她别好,“我给你在这儿放着,还有这布,我回头找人给你做成衣裳,也一并放在木屋里,你啥时候想穿,就过来换上。” 阮桃小声嘟囔:“换上有啥用?又不能穿出门去。” 周砺低头靠近她,声音低低的:“穿给我看。” 阮桃脸一红,往后退了退:“你是我啥人呢?我不能要你这些东西。” 周砺忽然抬眼,神色一下子变得一本正经,沉声道:“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主动亲的我的嘴。你得对我负责。” “我……我……”阮桃顿时心虚,说不出话来。 “我也算你半个男人了,你说我是你什么人?” 阮桃又羞又急:“不带你这样的,你咋就算我半个男人了?” 周砺理直气壮:“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咋就不算?” 阮桃急得眼眶发红:“我啥时候让你摸了?” “那晚在你家屋里,我摸了你的腰。” “别说了!”阮桃猛地低下头,想起那日自己冲动之下,要在孙仲安跟前和周砺睡觉,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耳根都烧了起来,再也不敢抬头看他。 “桃,再让我亲一回。”周砺伸出带着满手茧子的大手,把阮桃的脸抬起来,亲了上去。 这回倒没那么着急,轻轻舔着尝着。桃 后来,阮桃也开始回应他。 周砺心中大喜,亲得更上劲了。 周砺的大手在阮桃背上胡乱的抚着,就想摸摸他想了很久很久的那两个东西,却又不敢。 那两个圆滚滚的东西,蹭的周砺怀里如冒了火般。 “桃,我想看看行不?” “周砺,你这个流氓,你就是馋我身子!” “我……我不光是馋你身子,我也想对你好。我想把你娶回家供着,啥活都不让你干。我不是只想和你睡觉。”周砺结结巴巴的解释着。 第21 章 偷桃3 阮桃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周砺拿起床上的桃,用衣裳仔细擦了擦:“给,你先吃一个。今日我没带吃的,明日我就把吃食备好放这屋里,你每日里过来两趟。” 阮桃垂着眼,满心纠结:“周砺,咱俩这样,算什么?我是不是也和孙仲安一样,是个不要脸的人?他在外找女人,我这般,不也算私下找男人了吗?” 周砺语气沉定:“是他先对不住你,你难道还要为那腌臜东西守着身子?快吃吧。” 说着,他把桃子递到她嘴边。 “你不知道,那日我看见你被孙秀才打成那样,心口疼得快要裂开了。” 阮桃一怔:“你看到他打我了?” “我偷偷去给你上的药,见你伤成那样,我都恨不得掐死我自个!” 阮桃又惊又羞,脸颊一红:“原来是你给我上的药……你果然就是个流氓!” 她扬起拳头,轻轻在周砺胸口捶了一下。 周砺攥住她的手,低声道:“我这辈子,就只对你一个人流氓。” 阮桃别过头,满心不信:“我才不信。我看见了,你和邢寡妇拉拉扯扯,她还给你做鞋。” “我没要她的鞋,也从没与她有过啥不清不楚的事。”周砺急着辩解,“是她硬要送鞋,我当场就拒了。” 阮桃咬唇:“你不是还帮她收过粮食。”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周砺认真解释,“那日我本想去帮你收粮,可你婆婆、小姑子都在地里,我不便靠近。 后来回去撞见邢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大雨里哭,粮食收不及,实在可怜,我才顺手搭了把手。我与她,真啥事没有。” 阮桃一边啃着桃子,一边听周砺絮絮叨叨地解释。 见阮桃始终不吭声,周砺只当她还不肯相信,急得心口发慌:“桃儿,你信我,我真没有。往后我见着旁的女子都远远躲开,绝不让旁人近身,你一定要信我。” 阮桃依旧默默不语,慢条斯理吃完手里的桃子,抬手轻轻揉了揉肚子。 这秋桃个头饱满,一个下肚,倒也着实顶饱。 周砺急得额上都冒了细汗,神色焦灼不安。 阮桃本就是故意逗他,可瞧着他慌乱急切的模样,又低头看向他特意给自己扯的布料、腕间戴着的银镯,心口忽然一暖。 原来,这就是被男人放在心上疼的滋味吗? 从前在孙仲安身边,她从来不曾体会过半分暖意。 那人除却哄她上床,平日里少有好脸色,连一句温声细语的话都难得。 “周砺。” 阮桃轻轻唤了他一声,缓缓站起身,不等他再说半句,俯身吻上了他不停辩解的唇齿。 清甜的桃香,在两人唇齿间缓缓漫开。 周砺沉浸在这个吻里,缠绵许久,才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不舍得松开她。 可垂眸一望,瞬间浑身一僵。 不知何时,阮桃外衣的带子已然散开,贴身小衣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她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紧紧闭着眼,局促又羞怯。 周砺猛地瞪大双眼,浑身紧绷如拉满的长弓,一股燥热直冲头顶。 他掌心微微发颤,粗粝的手克制不住想要上前触碰,指尖堪堪悬在半空。 偏偏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浑小子,你在里面不?黑夜饭都做好了,该回去吃饭了。” 听到周老叔的喊声,阮桃惊的一把抱住周砺的腰,扑在他怀里。 “你,你快把衣裳穿好,我让他回去。”周砺放开阮桃。 转身把那木门拉个缝对他爹喊:“你先回吧,我这马上就走。” 离得远他爹也没看到周砺那红透的眼,“哎。”了一声便也听话地转身走了。 周砺转头时阮桃已把那小衣又穿上了,只是那外衫的系带还没来得及系。 “桃儿……我觉得我忍不住了,我…我想要你!”周砺一把把阮桃搂到怀里大手紧紧握着阮桃藏的两个大桃子。 棍子,顶在阮桃肚子上。 “桃儿,你晚上能出来不?” 阮桃想问周砺为啥他那啥和孙仲安不一样,但到底没好意思张开嘴。 “你想,就这会呗。”想着反正两三下的事也不耽误周砺回去吃饭。“ 不行,这会不行。” “为啥?” 周砺想,这会要是真开始,那不得折腾到明早? 他爹又要过来寻人。再说阮桃要是彻夜不回家,孙婆子那边更是没法交代。 “你先安心回去,往后夜里我就住这木屋。你若是愿意,夜里悄悄过来寻我就行。” 周砺细心替她把衣衫扣子全都系好,又顺手多摘了几个鲜桃,塞给她。 阮桃连忙摆手:“别摘了,我不敢往孙家拿。还有我那兜栗子,先放你这儿,我明儿过来拿,去给我娘家侄儿们吃。” “行,我给你收好,放在屋里,你明儿直接来拿就成。” 阮桃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周叔看见了,是不是不太好?” 周砺低声安抚:“放心,明儿响午前我不让他往这边来。” 阮桃把头上的簪子摘下来,还给了周砺,又伸手想去撸手腕上的镯子。 周砺拦住她:“你带着吧,现在衣裳穿得厚,藏在衣袖里,没人看得见。” 阮桃摇摇头:“我哪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不合适。” 周砺脸色沉了沉:“我都说了,我是你男人,怎么就不能要?桃儿,你是不是又反悔了?” 阮桃心里乱乱的:“我答应你啥了?方才那些……就当是我报答你对我的好。我先走了。” 说完,阮桃硬是把镯子摘下来,一把塞进周砺手里,转身快步跑远了。 周砺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回到屋里把镯子收好,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 阮桃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 若是不喜欢,方才怎么会让他亲让他他摸? 若是喜欢,怎么转头就变了脸? 第22 章 周励守株待兔 阮桃心里乱糟糟的。 前两回跟周砺亲嘴,全是因为气孙仲安在外头找女人,故意赌气。 可这一回,她心里清楚,压根不是为了置气。 而是周砺待她实在太好,方才句句认真解释,拼命跟她保证,往后绝不沾染别的女子,字字句句都落在她心上。 她也越发明白,周砺和孙仲安从来就不一样。 周砺模样周正,身子结实硬朗,心思全都放在她身上。 她吃了他的桃,又见他那般热切。自己本就不是清白的黄花大闺女,一时脑子发懵,才糊涂解了衣衫。 方才被周砺亲吻触碰时,浑身发软酥麻,身子又痒又燥,心头乱作一团。 可转念一想,男女之间再亲热,到头来也不过就是那档子事,心头那点燥热,瞬间就泄了大半,只觉得没什么意思。 从前每回和孙仲安行事过后,身子更难忍,心里更是空落落的,又闷又难耐,半夜辗转难眠,说不出的憋屈难受。 她打心底里厌烦那样的事。 阮桃也从来没想过,离开孙家之后要嫁给周砺。 她没出嫁前,青禾河青村有位从宫里告老回来的老宫女,一手绣活做得极好,绣品拿到镇上总能卖出些价钱。 阮桃自打八岁起,便跟着那位老宫女学绣花。 未出嫁时,她绣的帕子、扇面,和老宫女的绣品摆在一起,一样能在镇上卖出去。老宫女心善,每次卖了钱,都会分她一份。 自打嫁进孙家,她手里便再也没有半个铜板。 就连买绣线、布料的零碎银钱都拿不出来,久而久之,也就渐渐搁下了绣活。 她盘算着,等彻底把孙家这一家人的烂事都了结干净,就重新回去找那位老宫女,接着做绣活。 往后自己攒银子、买材料,绣好物件送去镇上售卖,不靠任何人,踏踏实实挣钱,总能养活得起自己。 周砺夜夜守在木屋里,一连等了十日,始终没等来阮桃。 “你这混小子,天越来越冷,这破木屋哪里挡得住寒气?怎么不回家里睡?” “我就喜欢睡在这儿。”周砺淡淡应着。 周老爹叹了口气:“你要是闲得慌,就找村里几个人,把桃树的果子都摘了,分给村里人尝尝。剩下的,拉去镇上卖掉。” 周家开始下地摘桃。周砺结了工钱给帮忙的人,又让他们给村里每户人家都送去五六个秋桃,孙家也一并分到了。 余下的桃子,周砺全都拉去镇上售卖。今年大旱,周遭村子的桃树尽数落果,他家秋桃品相又极好,格外抢手,果贩直接一口气全数收走,买卖十分顺当。 卖完桃,周砺顺路买了油毡纸和修补木料的工具,回到山脚,将木屋里外层层围裹、修补严实。 周老爹见他埋头忙活,一脸不解:“你这又是折腾啥?好好的宅院不住,偏守着这间破屋子。” “把屋子糊结实些,便能安稳熬过冬天。”周砺头也不抬。 周老爹越看越纳闷,忍不住嘀咕:“我看你莫不是被山里野鬼缠上了?放着好好的家不睡,日日赖在林子里,难不成在这儿跟女鬼私混?不行,我得去找神婆来给你瞧瞧。” “爹,你别胡乱瞎说。”周砺皱起眉。 “那你好好的家不回,成天守在这片桃林木屋,到底图啥么?” 周砺道:“算命的说我姻缘线不顺,让我在桃林多住住,沾沾桃花运。” 周老爹一愣:“啥?你啥时候去算的命?” “老早就算过了。” “那是不顺吗?分明是你自己不肯松口。要不我给你挑个好姑娘,赶紧娶房媳妇回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能管啥用?” 周砺摇头:“我没相中,就是缘分还没到。您可别给我瞎拿主意。算命的说了,我在这儿住上一年,姻缘线自然就能顺了。” “行行行,你住就住。”周老爹无奈叹气,“可冬日里不行,这木屋围得再结实,也顶不住寒冬腊月。” “没事,我多盖两床被子,再烧两个火盆。我这身板,哪里挨不住冷?” 周老爹摇摇头:“真是不知道你啥时候这般鬼迷心窍了。算了算了,懒得管你。” 说完,周老爹摆摆手,转身就回去了。 张生已经来孙家下过定了,孙春枝隔三差五的便往镇上跑,去寻张生,每回带些吃的零嘴回来,张生还给他扯了布,做了两套新衣裳,买了簪子耳环。 现在的孙春枝走路都带着风似的,看来这门亲真没定错。 田婆子望着她闺女那圆起来的脸,还有又从镇上捎回来的两斤猪肉,转头对阮桃道:“赶紧把这肉切一半炖上,一会去桃林给你表哥送上一碗。” “啥?哪个表哥?住在咱桃林干啥?又没桃子要看。” “哎,就我娘家那侄子,田阿旺。” 阮桃知道田婆子的这个侄子是个傻子。“娘,你把阿旺哥一个人放在桃林,他跑丢了咋办?” “你当你哥真傻呀?我跟他说了,让他就在那屋里待着。” “那你到底让他住在那干啥?” “我让他把桃林的地刨刨,种点萝卜啥的。” “哦。” 田婆子这会儿格外勤快,亲手给阮桃盛了半碗稀饭。“给,赶紧喝了,把这几块肉吃了,吃完就给你表哥送饭去。” 阮桃端起碗就喝了起来。 田婆子噙着嘴角偷偷笑了,那碗里可放了她在村里大夫那买的配猪的药。 一会阮桃去地里,药性上来,和她娘家侄子成了事,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让孙家有了后。 孙婆子悄悄跟在阮桃身后,亲眼看着她走进桃林的木屋。 才转身回去了。 第23 章 借种 屋里,田阿旺那傻瓜看见阮桃把篮子里的肉端出来,立马高兴地拍起手来。 “吃肉,吃肉!” 阮桃轻声道:“表哥,快吃吧。你这屋里冷不冷?在这儿住可冻得慌?” 田阿旺傻傻回道:“不冷,不冷。” 田婆子说,等阿旺吃完就把碗带回去,阮桃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安静等着。 阿旺大口大口吃得满嘴油光。 阮桃坐着坐着,忽然浑身莫名发烫,脑袋昏沉沉的,浑身发软没力气。 阿旺吃饱了,咧嘴傻笑起来:“大姑说,吃饱肉,和弟妹睡觉觉。” 阮桃猛地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原来田婆子是要害她,让这傻子给她借种! 阮桃强撑着发软的身子,试着哄他:“阿旺乖,阿旺先睡。” 她扶着墙壁,浑身绵软无力,只想赶紧逃出去。 “不!大姑说,不能让弟妹走!要抱紧弟妹,脱弟妹衣裳!” 傻子说完,猛地朝阮桃扑过来,死死把她抱在怀里,一把将阮桃扑倒在地,重重压在了她身上。 慌乱之间,阮桃手摸到一块石头,惊慌失措下,抓起石头就朝着阿旺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阿旺闷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阮桃浑身脱力,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晕倒的傻子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她心里又怕又慌,怕失手闹出人命,连忙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阮桃咬牙在心口暗骂:该死的孙婆子! 既然非要逼我借种,那我就借! 但绝不是借这傻子的种!你想让你儿子当便宜绿头龟? 我可乐意的很! 阮桃昏热难受,心里乱作一团。她不知道周砺今晚还在不在桃园木屋,前些日子周砺说会在桃园等她,可她十来天都没去,想来人大概率早就不在了。 可眼下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 她强撑着发软发烫的身子,跌跌撞撞辨认着方向,一路踉踉跄跄跑到周砺的桃园,再也撑不住,直接瘫倒在木屋门口,伸出手,用力砰砰敲了两下房门。 屋里,周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正惦记着阮桃。 听见急促的敲门声,瞬间腾地一下站起身,快步拉开屋门,就看见阮桃虚弱地倒在门口。 “咋了桃儿?快起来!”周砺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半扶半架着把人带进屋里,让她坐在床上。 他看着阮桃通红发烫的脸颊,满眼焦急:“你咋了?是不是生病了?脸咋这么红,起高热?” 说着,周砺伸手就往她额头上探去,心急如焚:“你等着,我这就去曹大夫那给你买药!” 阮桃连忙虚弱拉住他,低声摇头:“不,不是生病……” “啊?那是咋了?你快说!”周砺急得一头汗。 孙孙婆子给我下药,让让我给她那傻侄子借种。 “啥?老子劈了她去!” “周,周砺,别,别去。” “那这咋弄?我,我去看看老曹那能不能给你配出解药。”周砺说着又要走。 “我,我等不了了,周砺。我,我给你借个种行不行?” “你说啥呢?你要生我的孩子?生了给孙家? 我不愿意,我周砺的孩子,哪能给他们那旮旯的东西养?” “不,不给,不给他养。” “那,那你会和离跟我对不对?” “周砺快点,我受不了了。” 周砺看着心心念念的人躺在他床上,再忍不住了。 “桃儿,睁开眼。看着。” “不,不看。” “听话,我想让你看着我,要你。” “你干什么?” “近,去啊。” “为什么?要进……” “药傻了你?”当然是要你!” 阮桃死死掐着他的胳膊,疼出了眼泪。 周砺吓得又,出来了。 看着那床单上的殷红,“你?这怎么可能?你的身子都还没破,你和周秀才咋睡觉的?” 阮桃哪还顾得要说话,又疼又怕,又想要。 “周砺,周砺。” 只是胡乱的喊着周砺,把他往自己身上扒拉。 阮桃细白的小脚挂在周砺腰上,胳膊上摇了一整夜。 那又疼又说不出来的瘾头让她紧紧抱着周砺疯狂的回应着,原来这事是这样的! 原来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直到听到村里的鸡打鸣了,咔嚓一声,木板床终于被周砺摇塌了。 “摔疼没?”周砺才赶紧把阮桃扶起来。 一夜酣战不得不停,阮桃腿哆嗦着,站都站不稳。 “周砺,我疼。” “哪疼?” “哪都疼。” “扶着我,给你穿衣裳。” 周砺把阮桃的衣裳给她穿好,又穿上了自己的。 自己坐在高凳上,把阮桃抱在怀里给她理头发。 “桃儿,那孙秀才是不是不行?你咋身子都没破?” 这事周砺疑惑一晚上,但只顾那啥了没来得及问。 “我,我也不知道。但他进不去,就结束了。” “没用的东西!就这还不老实?”周砺骂道。 想着昨夜里阮桃哭着在他身下叫要死了,周砺身子又紧了。 “桃,没尝过这滋味吧?喜欢不?” 阮桃羞红了脸,把脸死死埋在他怀里。 “我从没想过这事是这样的。” “以后你夜夜来。我让你夜夜都爽快行不?” “行了,别说了,我得去看看那傻子,被我打坏了没有。” “我陪你一起去,真出了事,我给你顶着。” “不用。我来的时候摸过,他还有气。就怕出岔子。我先走了。” “晌午记得过来,咱俩一块吃饭。” “不、不用了。” “那把这个揣好。” 周砺从箱子里摸出几块糕点,悄悄塞进软桃的袖口里。 阮桃深一脚浅一脚,往田家桃林走去。 她推开破旧的木门,“嘿嘿,弟妹。”那傻子刚醒过来,正坐在床头挠头呢。 “咋还不回去?是想让人看见,是不是?” 阮桃刚走进木屋,田婆子就紧跟着从另一头绕过来。 “娘,我这就回去。方才阿旺脑袋磕到床上,一直喊头疼,我瞧着也没大碍,就青了一块。” “事情办成了?” “娘,你为何事前不与我说一声?为了相公,我……我是愿意的。” “你当真是自愿的?” “不愿,又能如何?事都已经做下了。往后,娘别再给我下药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趁着仲安还没回来,你抓紧些,赶紧揣上孩子,别让仲安生了疑。” “娘,这件事你千万要替我保密。若是传出去,我只有一死了之。” “放心,我晓得轻重。等仲安回来你再和仲安同回房,到时候这孩子,自然就是他的。” 第24 章 种地,种地 田婆子压根舍不得自家前程大好的儿子有这种缺陷,这事对男人而言,可是天大的打击。 既然仲安不知情,索性便一辈子瞒着他便是。 往后就算生了子嗣,也是娘家侄儿的根,算不上外人。她定然会把孩子当成亲孙子一样疼。 另一边周老爹早已做好早饭,左等右等都不见儿子回来,心里不由得着急。 他一边吧嗒抽着大烟袋,一边慢悠悠踱去桃林,远远就看见小木屋的门敞着。 喊了一声:“混小子,躲在这儿喝西北风呢,连早饭都不回家吃了?” 走近一瞧,只见周砺正拎着铁锤,乒乒乓乓地修理木床。 周老爹没好气地开口:“怎么?你一个人还能把床给折腾塌了?倒是真有本事。” 往日里爹这般打趣,周砺总要顶回去一句两句,今日却心情极好,只嘿嘿一笑。 “你儿子本事多大,您还能不知道?” “混球!我知道什么?就知道你夜里翻身翻得厉害,跟被窝里钻了耗子似的折腾。”周老爹嗔道,“不去找木匠打张结实新床,在这儿瞎敲什么?” 周砺回道:“先修好凑合用两晚,打新床也得几日。” 修好床,吃了饭。 周砺扛着锄头,装成下地干活的样子,瞅着四下没人,就朝阮桃走了过去。 “你干啥?一会被人看见。”阮桃着急地后退两步。 “这个给你。”周砺伸开掌心,一个药包就躺在他手心里。 “这是啥?” “晚上给那傻子送饭,往饭里放一点,就能让他睡一整夜。” “你想的还真周到,我正愁这事呢,想去买点蒙汗药,可我身上……” 周砺又从袖口摸出点碎银子和一把铜钱,直接塞给阮桃:“拿着应急,以后没钱就跟我要。” “不不不,我不能要你的钱,再说被她们看见,不光会被搜刮去,我也说不清。” “你傻啊?不会藏好?” 阮桃想说孙春枝跟贼一样,成天在她屋里瞎翻腾,可又一想,这段时间孙春枝也不折腾了,不愁吃穿,还三天两头往镇上跑,跟张生幽会。 她攥着钱,小声嘟囔:“我拿你钱,这算啥?” “咋的,这才半天不见,忘了你是我女人了?” “不许在外面胡说。” “放心,我不说。这快晌午了,地里没人,我帮你干会儿。” 周砺接过阮桃手里的家伙,就弯腰刨起地来。 “你回去吧,被人看见了说不清,我自己种就行。” “哪有人?旁人地里都种完了。” 周砺本来夜里帮她种地,可夜里他得种阮桃那块地,只能趁着白天没人,偷偷过来帮阮桃。 好在这会儿村里人家的地大多都种完了,地里空荡荡的,轻易看不到人。 “呦,周大兄弟,这么勤快呢?这是帮阮桃妹子种地呢?” 邢寡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两人刚才只顾着说话,半点都没察觉。 阮桃心里猛地一紧,慌得厉害,也不知道刚才两人说的私房话,被这女人听去了多少。 “邢嫂子你可莫乱说!周、周大哥只是看我一个女人种地费力,顺手帮我一把罢了!” “啊是是是,我也没乱说呀。”邢寡妇似笑非笑,挑了挑眉,“瞧这周大哥、周大哥的,叫得多亲热。” “邢嫂子不也叫他周大兄弟吗?怎么你能叫,我就不能叫了?”阮桃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硬了起来,“他能帮你收庄稼,就能帮我种庄稼,都是助人为乐,嫂子说对不对?” 周砺本来想开口,可看着阮桃一套接一套,把邢寡妇怼得哑口无言,心里觉得,他的桃儿还挺厉害。 是啊,阮桃向来厉害,他一直都知道。 之前还嘲讽过她,活干得不如镇上夫子们雕的字规整好看。 她这张嘴,从来就不是好惹的,向来不饶人。 除了在孙家不敢吱声。 “是是,嫂子家里还有活,你们忙你们忙。” 邢寡妇脸上讪讪的,转身就走了。 心里暗骂,这孙家小媳妇嘴可真厉害。 看两人方才眉来眼去的模样,她也是过来人,估摸这两人不太清白。 怪不得这周砺说了那么多门亲事,没一个看得上点头的。 原来竟是看上了阮桃这个小浪蹄子。 这十里八乡的媳妇里头,也就阮桃长得比她漂亮两分。 邢寡妇心里暗自得意想着,哼,等着瞧,早晚让我逮住你们这对狗男女! 邢寡妇一走,阮桃得意地哼了一声,小脸微微扬起。 “桃儿,你可真厉害。” 周砺瞅着她这傲娇小模样,心里火烧火燎,恨不得当场就把人按在地里。 就想让她把这股泼辣劲儿,全都使在自己身上。 “行了你赶紧走吧,净给我惹麻烦。” “要不今夜里我过来,帮你把地里活全干完? 可我又不舍得夜里的功夫白费。” “你胡说什么呢?地里活我自己做得来,又不是没干过。” “你把种子都先搁孙家桃林里,今晚你带我那去。夜里忙活完你,就去帮你下地播种。” “再胡说,我把你嘴缝上!还有一整夜不睡觉,把身子熬坏了咋办?” 周砺低笑一声:“桃儿这是心疼我呢?放心,我白日里没啥事,能多歇着。” “你这几日外头没接活了?” “没接,好好歇一阵子。” 周砺压根没打算出去揽活。 这刚和阮桃好上,他还得好好缠绵过瘾,哪舍得往外跑忙活。 晚上,阮桃给田二旺送了晚饭。看着他吃完药饭,一头倒在窄藤条床上睡熟,她便转身出了木屋。 正打算往周家桃林去找周砺,刚踏出屋门,就被人一把搂进怀里。 “你咋跑这儿来了?” “等你半天了。” 阮桃心头一跳:“我说你胆子可真大。” 周砺低笑一声,直接把人往肩头一扛:“你这小媳妇都敢偷人,胆子不比我还大?” 说着大步迈开,扛着阮桃往自家桃林深处走去。 耳边贴着她轻声道:“桃儿,今晚整点花活呗。” 第25 章 桃林情事 “周砺,你不会是个偷人媳妇的惯犯吧?我瞧你可有经验的很!” 阮桃酸溜溜地趴在他肩头上,小脸尽是嗔怨。 周砺嘿嘿一笑:“天地良心,我周砺这辈子,只偷过你一个,还是你自个送上门的。” 阮桃脸颊发烫,抡起小拳头,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周砺,你坏死了!” 这点力道落在周砺身上,跟挠痒痒一般,半点不痛。 “你还倒打一耙,敢说不是你先勾搭的我?” “那日你到孙家帮我翻粮食,眼神直勾勾跟要吃人似的,别以为我没看见。” “你那时候,便恨不得对我做那事了吧?还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当初被我按倒,还硬撑着忍着。” 周砺笑得坏气十足:“嘿嘿,想是真想,但我也有底线。我得知道你心里有我,那事做起来,才有滋有味。” 阮桃别过脸,抿着嘴逞强:“谁心里有你了。” “还嘴硬。”周砺低头凑近她,目光灼灼,“我看得出来。” 两人说着话,周砺已然扛着阮桃进了自家桃园。 他没把人扛进木屋,反倒将阮桃轻轻放在木屋后的一棵桃树下。 阮桃身子一僵,慌忙往后缩了缩,眼神慌乱:“你……你想干啥?” 周砺盯着她泛红的小脸,呼吸微沉:“桃儿,咱们就在这儿来一回。” 阮桃慌忙摇头,紧紧攥着衣角,又羞又怕:“不,不行!周砺,今晚能不能不要?” 周砺一愣,满心期盼等了一天,不由得追问:“不要了?为什么?” 阮桃垂着眼睑,脸颊通红,小声嘟囔:“你昨夜弄得我好疼……” “人家都说就头一回疼,今晚定不会了。” 周砺把软桃的衣裙堆到腰上,哑声哄道:“桃儿,抱紧了。” 伸手按着她,让她抱着那粗壮的桃树。 阮桃浑身发软,颤着声哭唧唧:“不行了……抱、抱不住了。” 周砺干脆俯身捞起她,让她跨坐在自己腰上,牢牢圈着她的腰,哑声命令:“抱着我脖子。” 就这般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喘着气把人抱进木屋里。 阮桃瞥了眼他,小声嘟囔:“你是怕这床再散架了吧?” 抬眼看见屋里修好的木床,瞬间想起昨夜的疯事,脸颊猛地发烫,这才明白过来周砺今夜为什么要在外面。 周砺低低笑出声,指尖刮了刮她泛红的耳尖:“嘿嘿,床再散了,今晚你便睡不成了。” 他放软声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乖,你在这好好睡,我去帮你把那两块地上的种种下。” 软桃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脑袋埋在他怀里闷声道:“别去了,明儿我自个干就行。” 周砺掰开她的手指,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语气沉又认真:“不行,既跟了我,我不想让你干活。”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不忍心让你晚上受累,白日还受累。” 阮桃羞得往被子里缩了缩,嗔怪地瞪他一眼:“讨厌。” 周砺笑得更放肆,伸手挠了挠她的腰侧:“嘿嘿,喜欢我讨厌不?” 阮桃臊得不行,猛地转身裹紧被子,背对着他不理人。 周砺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低笑出声,随手拎起地上的种子,趁着月色,出门给阮桃种地去了。 两人日日欢愉,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的痛快日子。 11孙仲安让人捎信回来,说明日便要回来了。”事后,软桃窝在周砺怀里,指尖揪着自己的发丝,抬眼望着他。 周砺轻声叮嘱:“你可不许再犹豫了,咱说好了,就用镇上的事让他名声扫地,你与他和离,好好跟我过日子,咱不跟他怄气了。” “嗯。” “桃儿真乖。”周砺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收紧手臂搂着她,沉沉睡下了。 次日,孙仲安果然回了家。 “儿啊,这回考得咋样?”田婆子见孙仲安一进门,连忙迎上前着急追问。 “还得过个十天半月才能出结果,我感觉考得不错。”孙仲安随口应道。 一旁的孙春枝脸上却没半分喜色,她知道,他哥若真中了举人,定然不会同意她和张生成亲,可这段时间和张生相处,感情早已日渐深厚。 孙仲安目光扫过孙春枝,见她穿着崭新的衣裳,人也长胖了不少,当即皱起眉,察觉出不对,冷声问道:“你不会和那张生定亲了吧?” 孙春枝脸色一白,吓得连忙往田婆子身后躲去。 “儿啊,定、定了,是我做的主!”田婆子连忙打圆场,“等你的好消息下来,大不了咱再给他退了,他不敢说啥的。” “我走时怎与你说的?”孙仲安瞬间恼了,脸色铁青,“这事要让同窗和夫子知道!我妹子定了个屠夫,我还怎么在人前抬得起头?” “儿啊,她是你亲妹子,总得让你妹子嫁个能吃饱穿暖的,才是正事。 你放心,只要你中举的好消息下来,我立马让张媒婆去把亲退了,他给的彩礼,娘一分都没动呢。 就在这时,滋啦一声,院门被推开了,阮桃从外面走了进来。 孙仲安目光一沉:这近两个月他不在家,怎么自己媳妇反倒长得更水灵了? 他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不善地开口:“干啥去了?” “我想着相公今日回来,便去村头迎你了,兴许是走岔了路没等到,就回来了。” 阮桃垂着眼,不动声色地和田婆子对视了一眼。 田婆子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你媳妇这是惦记你、欢喜你回来呢!行了行了,你们小两口这么久没见,赶紧去屋里说几句贴己话去。” 知道孙仲安今日要回来,田婆子昨儿就把田阿旺送回了娘家,只等着过些日子,看看阮桃到底有没有怀上身孕。 “去吧去吧。”田婆子伸手就把孙仲安和软桃一起推进了里屋,反手“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孙春枝皱着眉,压低声音嘟囔:“娘,这青天白日的,你急什么?” “你一个妮子懂什么!” 她是怕儿子瞧出异样,软桃这丫头跟田阿旺睡了一个多月,眉眼身段都比之前水灵勾人了,明眼人一瞧就不对劲。 她也看出来了,之前她儿子根本就不中用。 第26 章 邢寡妇钻被窝 进了屋里,孙仲安放下包裹,围着软桃前后转了一圈,眼神狐疑:“我咋觉得你不一样了?” “哪、哪不一样了?”阮桃指尖攥紧衣角,心里直发虚。 “胖了,白了,嫩了。” 他每说一句,阮桃的心就跟着颠一下,暗自暗骂:这狗东西,眼还挺毒。 “那、那个,我常回娘家去,娘家人疼我,多吃了些好的。” “你就只顾自己吃,没拿回粮食孝敬咱娘?” “当然拿回来了!你没看娘和妹子也都吃胖了吗?” 这话倒不假,这些日子孙春枝隔三差五往家拿肉拿粮,田婆子和田春枝人也确实圆润了不少。 “算你懂事。”孙仲安本就不爱管这些琐事,被她这么一糊弄,也就没再多想。 阮桃心里松了口气,田婆子和她有秘密,就算孙仲安真去问,也定会帮着圆谎。 “想我没?”孙仲安伸手,用指尖挑起阮桃的下巴,目光黏在她身上,“你这身子,愈发勾人了。” 话音落,孙仲安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抱着就往床上按。 阮桃心里一紧,她这会儿还没和孙仲安和离,万一真怀孩子,就算被打死,也没人会替她出头。 她强忍着满心的恶心,任由孙仲安在她身上拱了片刻,趁着他松懈的间隙,悄悄从袖口里摸出提前备好的帕子,娇声软语:“相公都出汗了,我给你擦擦。” 她抬手温柔地给他抹着额头,帕子轻轻在他鼻下绕了一圈。 没一会儿,孙仲安眼神就开始发直,脑袋昏沉,迷迷瞪瞪地昏睡了过去。 阮桃僵着身子,也不知道这法子能不能糊弄过去。 她缓过神,连忙拢好凌乱的衣裳,用力把身上的人推开,翻身下了床。 真他娘的恶心! 虽说没真的成事,可就被他碰了这么几下,她只觉得浑身爬满了蛆虫,每一寸皮肤都难受得发紧。 屋里还放着早上洗脸的一盆凉水,阮桃也不嫌冰寒,拧湿巾布,把被碰过的身子细细擦了个干净,重新换了一身清爽衣裳,整理妥当才推门出去。 “咋样?”田婆子一听见动静,立马从厨房探出头来,压低声音急着问。 阮桃轻轻点了点头。 田婆子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屋里安安静静,连半点声响都没听见,摆明了是她儿子压根就不中用。 她总觉得不太对劲,上前一把扯住阮桃,拉到墙角的枣树下,捂着嘴悄声追问:“你俩到底成没成事?万一你这肚子有了动静,仲安自己知道自己不行,肯定要起疑心的!你跟娘说实话,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阮桃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哎呀,你羞什么!快说!”田婆子急得直催。 阮桃没法子,伸出一根手指,再用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在指缝边比了个极短的距离。 “就这?”田婆子瞪圆了眼。 阮桃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田婆子皱着眉嘀咕:“哎,按理说只要能进去,也该能怀上的啊……” “娘,我也不知道。”阮桃压低声音,“要是相公真能成,早就怀上了。再说阿旺哥也不是外人,不管生下来是谁的种,都是您孙子。” “你可不准再惦记阿旺。”田婆子警告道。 阮桃连忙摆手:“我没有!我怎么会?” “最好是没有。”田婆子抬眼盯着她,“不管你生的是谁的孩子,你都得记着,往后只能一心一意跟着仲安。” “那是自然!”阮桃连忙应下,“说不定以后相公中了举,还看不上我呢。” 田婆子不知道,自己儿子早就在外头攀了高枝。 但听了这话,还暗暗得意:“那啥,我去做饭了,你别瞎想!” 说起儿子攀高枝的事,她却打起了马虎眼,若他儿真有本事找更好的,她当然不会拦着。 明知道孙秀才回了家,桃儿今晚多半出不来,周砺还是照旧吃了夜里饭往桃园走去。 心里总存着一丝念想,万一她趁着孙家上下都睡熟了,半夜偷偷跑过来寻他呢。 径直进了桃林,推开木屋门,一眼就看见床上的被子鼓囊囊的,像是躺着个人。 周砺心头猛地一喜,他迫不及待地扑上前,隔着被子就把人紧紧抱住:“桃儿……” “周、周兄弟,你慢点……” 周砺一听这声音不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把扯开被子。 “邢寡妇?你咋跑我床上来了?” “周兄弟,你刚刚口里叫的桃儿,可是那孙家媳妇阮桃?” “我…我是说桃林咋进了贼?你这贼婆娘,跑我屋里偷了什么东西?我这屋里可是放着十两银子,若是没了,定是你偷的!” 邢寡妇一听,当即就慌了神,连连摆手:“周兄弟啊,你可莫冤枉我!我没看见过什么银子,更没拿过!” “既不是来偷银子的,你跑我床上躺着干什么?躲在我被子里做啥子?走,跟我去找里正去,我今日定要把你送官查办!” “周、周兄弟,你别激动!”邢寡妇急得脸都白了,慌忙解释,“嫂子是看你一个人在这桃园住着,孤床冷被的,夜里冷清,想来给你暖暖被窝……” 她说着,把身上的被子往下扯了扯,没穿衣裳的白花花身子直接露了出来。 周砺猛地别过头,看都不看一眼,大步就往屋外走,声音又冷又硬:“我这就去找里正!你这淫妇,竟敢上门奸污良家男子,我倒要看看官府管不管!” “大兄弟,你别去啊!” 邢寡妇吓得魂都飞了,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裳,等周砺都走出老远,才慌慌张张地从木屋里追出来,“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哭着哀求。 “大兄弟,我求你了,你莫去找里正!不然……不然嫂子只有一死了之了! 我家里还拖着两个崽子呢,我要是死了,他们没爹没娘,也只有跟着去死的份啊! 周砺大兄弟,我求求你,嫂子以后再也不敢干这种糊涂事了,再也不敢了!”邢寡妇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头都磕了下去。 第27 章 邢寡妇风流事 “滚!再有下回,我便把你光着身子扔到里正家,让全村人都好好瞧瞧你的德行!” “多、多谢大兄弟,嫂子再、再不敢了。” 邢寡妇慌忙捂着衣裳,抹着眼泪转身就跑。 跑到远处,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朝着周砺的桃林瞪了一眼。 咬牙暗骂:好你个周砺,你又是什么正经东西不成? 今早上,她远远就看见一个女人从周砺这木屋里走出来。 有家不住,偏要守着这荒山桃林,定然是在这儿跟别家媳妇私混! 你莫要让我抓到把柄,到时我看你还能不能这般嘴硬。 原本若不是瞧见有女人从周砺屋里出来,邢寡妇也不敢这般大胆,偷偷藏进他被窝里。 他既然能私会别的女人,定然也不是什么正经本分人。 谁料这石匠,竟半点不解风情,还这般威胁她! 邢寡妇心里又气又恼,憋着一肚子火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家走去。 快走到村口,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里。 “呦,大妹子。这三更半夜的,去哪偷人了?” 李金刚不知从哪刚喝了酒回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邢寡妇只顾低着头想事,没注意有人一头撞进他怀里,被李金刚一把抱住腰。 看着她衣衫不整心下便有数了。 “瞎说啥呢你?谁偷人去了?你可不许冤枉人。” “要不要我喊一嗓子,叫大伙都出来看看你这模样,说你没去偷人,你这大半夜的去哪了,可有人会信?” “别,李大哥,我真没有。” “那你干啥去了?你说。” “我,我就出来走走透透气。” “哈哈,你这话说的,你自个信吗?” “我,我串门去了。” “去谁家了?” “李金刚,你想咋地嘛?”田寡妇恼了。 “你说我想咋地?”李金刚的手在她屁股蛋子上抓了一把,“妹子,哥知道守寡的滋味不好受。 来,哥疼你一回。”李金刚说着便拉着她往坡下的柴火堆那边去。 “你,你别……” “妹子,哥比旁人不差哪。你试试。” “我不,我不要。”田寡妇使劲挣扎。 “我警告你,再不老实我真喊人了。”李金刚威胁道。 田寡妇便不吱声了。 被李金刚狠狠按在柴火堆柴火垛里。 “妹子,你这身的可真带劲,比我那婆娘强多了。”李金刚李金刚一边吭哧吭哧,一边嘴上说着下流话。 田寡妇从开始的不乐意。 到后面紧紧抱着李金刚的脖子,“李大哥,李大哥,快,快些。” “哈哈,小骚蹄子这不挺得劲?” 完事后邢寡妇看李金刚系着裤带转身要走,还怯怯的喊了一声李大哥。 “哈哈,”李金刚回身瞪了她不怀好意一笑,“咋的?老子把你伺候美了,还舍不得老子了?” “你…”田寡妇羞恼。 “好了好了,逗你的,哥也喜欢你。你这身子可真带劲。”李金刚说着还在她胸前抓了一把。 “明儿夜里给哥留着门,哥去你家再好好疼你一回。” ☆☆ 孙仲安在家只住了三日,便火急火燎要回镇上书院。 “儿呀,这刚从省城回来,书院还能不给你们放几天假?多歇几日再走。”孙婆子拉着他的胳膊,满脸不舍。 “娘,我得赶紧回去。”孙仲安皱着眉,语气急得发沉,“我要跟书院的夫子细细说这次乡试的考题,算算到底有几分把握中举。 再说功名一日不落地,我心里就一日不踏实,回镇上跟同窗们凑一处说说话,反倒能安稳些。” “娘,学业为重,您就让相公回去吧。”阮桃站在一旁,垂着眼低声劝,心里早盼着他赶紧走。 孙仲安在这家里多待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 昨儿夜里他还迷迷糊糊问她,怎么睡前好些事都记不清,还总缠着要跟她亲热,她都快应付不过来。 孙春枝也巴不得哥哥赶紧走,他在家盯着,她连去镇上找张生都不敢。 “是啊娘,哥的学业最要紧。”孙春枝连忙凑上来,扯着孙婆子的胳膊晃了晃,“哥知道您念着他,抽空自然会回来的,您就别拦着了。” 孙婆子叹了口气,松了手,满脸无奈:“那、那好吧,儿,你去吧。哎,我这就去给你收拾点干粮、腌菜带上。” 孙仲安转身回屋收拾自己的布包裹,对着阮桃压低声音叮嘱:“我在书院啥都不缺,往后别没事往镇上给我送东西。家里本就不宽裕,有啥好东西,都留着给娘吃。” 阮桃低着头,轻声应:“知道了。” 他哪里是心疼家里东西,分明是怕她去书院,被人知道他早已成亲的事。他还惦记着刘员外家的闺女,还没到手呢吧? 孙仲安走的第二日,阮桃便对着田婆子说:“娘,我回我娘家住上几日。” 怕田婆子不肯,她又连忙补了句:“娘,这地里也没活了,我回娘家住几日,也能给家里省下点粮食。” “你不说你娘帮你寻过大夫吗?”伙房里的田婆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跟阮桃小声嘀咕,“抽空啊,让你娘再带你号号脉,到底怀没怀上?” 阮桃垂着眼应了声:“哎,我知道了。” 田婆子抱孙心切,这段时间一门心思盼着阮桃赶紧怀上孩子,倒没怎么为难打骂她。 阮桃出了孙家,并没直接回娘家,而是转身往周家桃园去找周砺。 周砺早跟望夫石似的守在桃园里,远远看见阮桃过来,当即脸上带笑,大步流星迎了上去。 “孙秀才走了?” “昨儿便走了。” “快过来。”周砺上前一把将软阮桃搂进怀里,半扶半抱着往自己的木屋走,“让我好好亲亲。” “你别闹,这白日里,要是来人了可怎么好。”阮桃红着脸轻轻挣了一下。 “放心,没人来。”周砺搂得更紧了些。 阮桃靠在她怀里,轻声问:“我想去镇上住两天,把孙仲安的丑事全都抖搂出去,你觉得这会合适不?” “合适,我陪你一块去。”周砺想都没想就应下。 阮桃一愣:“你也去?” “当然,这事哪能让你一个小女子去办?”周砺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护着她的劲,“那孙仲安心术不正,真要是狗急跳墙,察觉出是你搞鬼,再伤着你可咋办” 说着,周砺转身走到木箱边,从里面拎出一个布包裹,塞到阮桃手里。 “这是?” “你的新衣裳。”周砺笑得爽快,“俺在镇上找裁缝给你做的,还有上次给你买的首饰,都一并装里头了,你都穿戴上。俺这就带你去镇上。” 第28 章 要私奔? “你出去。” “为啥?你身上哪俺哪没见过?” “让你出去就出去嘛。” “好好。” 周砺扭不过她,起身出了木屋,顺手掩紧了木门,守在外面等着。 阮桃在屋里打开那个包裹,里面是一件新做的桃粉色加棉长裙,还有贴身的新小衣,正是上次周砺扯的那块绵软布料裁的,底下还放着一双簇新的布鞋。 这男人是真心细,重里到外都给她做了新的。 阮桃把一身新衣裳全都换上,重新打散长发挽起发髻插上那支银簪,又把手腕上的银镯戴好。 她出嫁的时候,都没穿过这么体面齐整的好衣裳,这份疼爱体面,竟是另一个男人捧到她面前的,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好了,走吧。”阮桃拉开木门走出来。 周砺抬眼望过来,一双眼睛里像是燃着火星子,直勾勾地锁在她身上,半天移不开。 “等会再走,还有点事。” “啥事?”阮桃抬起头,乌沉沉的眼珠直直望着他。 “你来。”周砺伸手,一把又将她拽回了屋里。 “是不是还要带什么东西?”阮桃下意识往屋里扫了一圈。 周砺胸口微微起伏,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让我吃饱了再走。” “你早上没吃饭?要不你回家吃去,我在这等你一会就是。” “我要吃你。” 周砺话音落,伸手就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低头便朝着阮桃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她刚穿上身的整齐新衣裳,不过片刻就被周砺褪得七零八落,只有贴身的小衣还斜挎在脖颈上,身后的衣带松松垮垮散着,随着她的身子轻轻晃动摇曳。 “周,周大哥,好了没? 受、受不了了……” “桃乖,马上就好。” …… “周,周大哥,好了没!真、真受不了了!” 这一折腾便没完没了,周砺压根没察觉,晌午时分他老爹来桃园喊他回家吃饭,已经走到了木屋外,把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周老爹皱着眉摇了摇头,悄没声地又转身回去了,只当没听见。 “周砺!你有完没完了?!正事还办不办了?这天都黑透了!”阮桃又恼又羞,浑身都没了力气,这男人跟饿狼似的,还没去镇上办正事,半条命都要先赔给他了。 “桃乖,别急,”周砺低头哄着,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哑意,“晚上出去才更方便,咱们先去镇上住一夜,明儿一早再办正事,一点不耽误。” 阮桃拗不过他,直熬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周砺才终于肯停手。 “我回家套牛车去,你从那边绕出去,在西边那条小路上等我。”周砺一边穿衣裳,一边低声嘱咐。 “你快些!”阮桃喘着气,粉白的脸上还染着红晕,眼神又恼又嗔,气鼓鼓瞥他一眼,“我看这车都不用牛拉,光用你就成,每回跟个牲口似的,没个够!” 周砺听得嘿嘿一笑,半点不恼,只当是情话:“俺就当你是夸俺呢。” 说完,他掖好衣襟,快步出了木屋,一路回到吱呀一声推开了院门。 刚迈进去一步,周老爹就抡着手里的扫帚,劈头盖脸就打了过来,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这个混货!不成器的东西!” “爹!咋了这是?!”周砺连忙抬手挡着,一脸懵。 “还敢问咋了?!你干的好事,你当老子不知道?!说!你在桃园里祸害的谁家姑娘? 我说你咋成天不愿回家住,合着是跟女人在外面鬼混上了!你是不是脑壳有毛病? 真相中了谁,明媒正娶回来,那不是随便你在家怎么折腾? 非得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要是传出去,人家不打断你的腿!” “你去桃园了?”周砺一把攥住他爹抡过来的扫帚,冷着脸沉声反问。 “去了!你还怕人看见?” “我问你,你看到啥没有?” “你这混球,我能真凑过去看呐?我就是听见屋里的动静了!” 周砺握着扫帚的手松了松,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我的事,你别管。” “不管?我非等你搞大了人家肚子,让人家里人打上门、骂上门,你才有脸是不是?” “爹,我真还有急事,这事以后再说。” “今天必须说清楚!不说清楚,老子今天绝不让你踏出这个门! 说,到底是谁家姑娘,我明天就托媒人去下聘,咱们明媒正娶,绝不能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周砺转身去牛棚牵牛车,他爹却死死堵在院门口,伸着两只胳膊拦着,半步都不让他过。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货!快说!是哪家的姑娘,你必须把人娶进门!” 周砺被堵得没法,急得皱紧眉,终是松了口:“爹,哎呀,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她、她是旁人的媳妇,现在娶不了!” “啥?!”周老爹眼睛瞪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里的旱烟袋就朝着他狠狠砸了过来,“你还敢奸淫人家媳妇?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你这混老头,你说啥呢?!”周砺脸色一沉,回怼,“我俩是两厢情愿的!她会和离再嫁给我,只是眼下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你快起开,我真有急事要办!” “你这憨货!”周老爹气得一蹦三尺高,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合着你这三更半夜套牛车,是要拉人家媳妇私奔啊?!我告诉你,你可不能丢下老子一个人!你要是真私奔,也得把老子带上!” 第29 章 甜蜜蜜 周砺抬手扶了扶脑门,无奈叹气:“哎呀,老头子,你快让开!我不是私奔,真要私奔,铁定把你这老东西带上。” “那、那你大半夜的干啥去?”周老爹愣在原地。 “帮你未来儿媳妇处理和离的事!” “你可不能胡来!”老头猛地一跺脚,急得脸都白了,“这要是害了人命,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可就亏大了!” “我又不是个傻子,你能不能别啥心都跟着瞎操?快起开!”周砺不耐烦地拉开他,驾着牛车,往阮桃等着的小路赶去。 “咋这么久?”阮桃见他过来,轻声问了一句。 “哦,跟我爹多说了两句话。快上车!”周砺伸手,一把将她抱上牛车,“车厢里有了水和吃的,你先填饱肚子。” 周砺坐在前头驾车,阮桃掀开帘子,就看见车厢里放着一个小竹篮,篮里摆着个粗瓷碗,碗里放着两个油乎乎的热鸡腿,旁边还搁着几个暄软的热馒头。 她啃完一个鸡腿,用帕子仔细包起剩下的一个,掀帘走到车头,轻声问:“你也没吃饭呢吧?这个给你吃。” “这么疼我?”周砺眉眼一弯,伸手直接把她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笑意,“那你喂我。” 此时牛车已经出了村子,道路两旁空荡荡的,车檐上挂着的走马灯晃着暖光,四下无人,倒也不怕被旁人看见。 “好,喂你。”阮桃眉眼软下来,举着包好的鸡腿,递到他嘴边。 周砺张开嘴,咬下一口。 “剩下的你自己吃,待会给我拿两个馒头就成。” “我已经吃过一个了。”阮桃轻声说。 周砺嚼着喷香的鸡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忍不住打趣:“桃儿这是心疼我先前出了大力气?” “周砺,你好坏!”阮桃又羞又恼,攥起小粉拳,轻轻捶在他的胸口,一下下的,反倒挠得周砺心里发痒,浑身都舒坦。 “桃儿,你知道不?”周砺低笑一声,声音哑得撩人,“老子就最喜欢你在我怀里撒娇的样子。”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阮桃恼得把剩下的鸡腿直接塞进他嘴里,弯着腰,从他驾车的胳膊底下轻轻钻出去,红着脸跑回车厢里,又拿了个馒头,低头慢慢啃着,耳根还泛着淡粉。 “再给我拿俩馒头来。”周砺在外头扬声唤她。 阮桃抓了两个馒头,掀帘走了出去。刚到跟前,又被周砺一把捞进怀里圈住。 “就这么安安稳稳在我怀里坐着,不许再跑了。”周砺腾出一只胳膊,牢牢揽住她的腰。 阮桃把馒头递过去:“给你馒头。” “你喂我。” “又来……” “就要你喂。” 一路牛车慢悠悠走着,阮桃穿着新绣鞋的小脚轻轻晃荡着,时不时抬手,掰一块馒头喂到周砺嘴边,模样温顺又娇软,看着就像刚成亲的恩爱小夫妻。 阮桃靠在周丽怀里,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低声呢喃:“周大哥,若是当初我嫁的人是你,我们是不是会过得很幸福?” 她想起这些年在孙家跟孙仲安过日子,半点甜蜜温存都没有过。 周砺手臂一收,把她搂得更紧,语气沉厚又认真:“那是自然,老子会拿命疼你。” 阮桃抬眼望着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瞬间软了下来,微微仰头,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周砺低头看着她,嗓音带着几分暧昧沙哑:“又想要了?要不咱们去车厢里?” “没有……就、就只想亲你一下。”阮桃满脸绯红,羞赧地垂着眼,指尖不自觉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圈。 “桃儿心里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你猜。” “不用猜,我就知道。”周砺低低一笑,“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会要把命都给我?” “谁、谁说要把命给你了。”阮桃羞得瞪圆了眼,又气又臊。 周砺故意压低声音逗她:“这么快就忘了?在桃园是谁缠着我,央求我干,S你的?” “你闭嘴!”阮桃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又羞又恼。 周砺被她捂着嘴,低低的闷笑声从指缝里溢出来,胸腔微微震动。 “周砺!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到了镇上,寻了家旅店,开了间上房住了下来。 “快睡吧,明日我先带你在镇上逛逛,再给你添两身新衣裳。” “不用了,你才刚给我做了新衣呢。” “多备两身替换着穿总归方便。”周砺伸手将阮桃紧紧搂在怀里,低声哄着,“明日早起,张记的豆腐花配煎饺最是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二人简单洗漱过后,周砺便拉着阮桃出了旅店,直奔早点铺子。 寻了张靠墙角的桌子坐下,阮桃特意面朝墙坐着,生怕被熟人撞见。 周砺挨在她身旁落座,夹着吃食递到她碗里,又凑到她耳边低声打趣:“多吃点,肉多些才好摸。” 阮桃耳根发烫,小声嗔道:“周砺,你就没个正形。” “好好好,乖乖吃饭。” 吃饱喝足,两人走出铺子。 阮桃还一直揪着心:“万一被熟人看见了可怎么办?” “无妨,前头有卖纱巾面巾的,我给你买一条遮着脸。” 街边小摊上摆着手帕、纱巾各色物件,周砺挑了一条素色纱巾,替阮桃系好挂在耳侧,遮了大半张脸。 “这样就稳妥了。那孙仲安得下学才会从书院出来,咱们先四处逛逛,再找人把正事安排妥当。” 周砺带着阮桃进了成衣铺,又给她添置了两身衣裳、两双新鞋,还买了好些点心零嘴。 午时回旅馆放下东西,吃过晌午饭,周砺才领着阮桃往城西走去。 城西这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周砌拉着软桃,守在一间小赌坊门口等着。 不多时,就见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砺当即吹了声轻快的口哨,沉声唤了一句:“二狗。” 第30 章 暴渣男 那瘦子立马抬头,两眼放光,一溜小跑奔到跟前,满脸谄媚堆笑:“砺哥!是不是有好事关照兄弟?” “算你机灵。”周砺腰上一摸,摸出一块碎银,抬手往半空一抛。 二狗眼疾手快,慌忙伸手接住,攥在手心掂量着,笑得嘴都合不拢:“砺哥只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含糊!” “凑近点。” 二狗赶紧把耳朵贴过去,周砺压低嗓音,附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一通,把要找的巷子、要办的事一一交代明白。 二狗听完一拍胸脯,满口应承:“妥了砺哥!这点鸡毛小事包在我身上!多谢砺哥赏饭,往后有这好事还找兄弟我!” “少贫嘴,抓紧办事,别误了时辰。”周砺叮嘱一句。 “得嘞!砺哥放心,绝对给您办得妥妥的!” 二狗往阮桃身上飞快瞟了一眼,转身一溜烟就窜没了影。 阮桃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周砺的袖口,轻声问:“周大哥,你咋啥人都认识啊?” 周砺立刻伸出另一只大手,牢牢裹住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格外柔:“要是你不喜欢,等这事办完,我往后不跟他们来往就是。” “没有。”阮桃轻轻扯了扯唇角,摇了摇头,眉眼温顺,“不管是啥人,相交总归有用处的。我信周大哥,只要你心里有数,别被那些人带坏了就成。” “呦。”周砺听得心头一热,伸手用指腹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眼底满是笑意,“你这小婆娘,还挺会管自家汉子的。老子这辈子要是能明媒正娶把你娶进门,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砺带着阮桃又在街上闲逛了大半日,掐着书院快要下学的时辰,才慢悠悠带着她去饭馆吃了顿热乎饭。 吃饱喝足,两人才绕到刘员外家门前的路上,找了个隐蔽偏僻的角落藏着,安安静静等着,一直等到天快擦黑。 “哎呀,我说你这人,都带我在这绕了好几圈了,到底想干啥嘛!”云娘不耐烦地甩开二狗拉着她的手,满脸怨气。 “别急啊,我记得这附近有家不错的胭脂铺,想给你买盒胭脂哄你开心。”二狗嬉皮笑脸地哄着。 “死鬼,还挺会疼人。”云娘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那是自然。” 就在这时,孙仲安和刘秀儿并肩说笑着,从拐角处慢慢走了过来。 二狗往周砺藏身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见周砺轻轻点了点头,立刻心领神会。 “哎哎,怕是我记差了,咱们往前面再找找。”二狗扯着云娘,径直往刘员外家门口走,故意冲着孙仲安的肩膀头子撞了上去。 二狗从后面狠狠撞了孙仲安一下,孙仲安冷不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孙公子,你没事吧?”刘秀儿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伸手扶住他。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公子!”二狗连忙上前拱手赔罪,装得一脸慌张,“我这着急给我娘子买胭脂,走路没看路,实在对不住!” 云娘被他拽着转过身,抬眼一看见孙仲安,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都僵住了。 孙仲安此刻只顾着安抚身边的刘秀儿,压根没注意到她,连声说着:“我没事,你别担心。” “呦,这不是咱们镇上大名鼎鼎的孙秀才吗?”云娘回过神,压着满心的暴怒与恨意,开口就是尖锐的讽刺,“大白天的跟这姑娘郎情妾意、成双入对,这是好事将近,要成亲了?” 孙仲安听到声音猛地转头,一看见云娘,脸色骤然大变,慌忙对着她疯狂使眼色,示意她千万别乱说话。 “孙公子,你认识这位娘子?”刘秀儿一脸天真懵懂,仰头望着孙仲安,满眼疑惑。 “不、不认识!”孙仲安慌忙摆手,声音都发紧,“许、许是她认错人了。” 云娘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刘秀儿,“敢问这位小姐,您是孙公子的相好吧?” 刘秀儿瞬间羞红了脸,怯怯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拽着孙仲安的衣袖,半天说不出话,这副模样,已然是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孙仲安!”云娘猛地拔高声音,当着围上来的路人扯开嗓子嚷嚷,“你花着我的卖身钱,在外面养着千金大小姐,好一手一箭双雕的算盘! 既然攀上了富贵人家的小姐,又怎会稀罕我那三两个血汗铜板?今天你必须把花我的钱,一分不少全都还给我!” “什么?这秀才公竟然花娼妓的卖身钱?还一边哄着人家,一边攀着刘员外家的小姐?” “我的天,看着文质彬彬的,怎么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过路的行人一听这爆炸性的新闻,瞬间呼啦啦围了上来,对着三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孙公子,她说的……可是真的?”刘秀儿脸色惨白,慌忙从孙仲安身边退开两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风光霁月、温柔知礼的孙秀才,怎么可能做出这种龌龊事? “你这疯妇人,休要在此胡乱攀污!我根本就不认得你!”孙仲安又羞又怒,脸涨得通红,强装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可眼神躲闪,底气虚得厉害,“你再敢满口胡言,小心我报官抓你!” 不远处的周砺轻轻拍了拍阮桃的手,压低声音道,“你在这等着别动,我过去看看。” 阮桃紧紧攥着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你报啊!尽管去报!正好让青天大老爷好好判一判,你这人模狗样的秀才公,是怎么哄骗我一个弱女子的卖身钱! 我倒要看看,这事传出去,你还有没有脸在这青山镇立足!” 云娘叉着腰,半点不怕,字字句句都往他痛处戳,“要么现在就还我银子,要么就兑现你当初许诺我的话,娶我进门! 若不是你哄着我,说日后定让我脱离风尘、安稳过日子,我怎么可能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私房钱,全都贴补给你这个白眼狼!” “呦,这不是孙秀才吗?这是闹哪出啊?”周砺慢悠悠扒开人群走了进来,一脸看热闹的闲散模样,“咋了这是?用得着兄弟帮忙,你就开口。” 孙仲安一看见周砺,脸色瞬间更难看了,声音发紧:“周、周石匠?你怎么会在这里?” “凑巧路过,我说孙秀才这也不是你家娘子啊。你这是在外面偷腥呢呢?”周砺挑了挑眉,语气散漫。 刘秀儿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看着孙仲安,声音都在发抖:“孙秀才,他们说的……当真是真的?你以后……莫要再来寻我了!” 话音落,她哭着一跺脚,转身就往刘府的方向跑。 “秀儿!你别走!听我解释!”孙仲安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就要去追。 “哎哎,孙秀才,别急着走啊。”周砺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在了他面前,一脸“疑惑”地大声喊,“你这到底是啥情况?你这追的也不是你婆娘呀?” 第31 章 云娘告状 “啥?这孙秀才早就娶过婆娘了?还敢诱哄刘小姐?转头又哄骗风尘女子的卖身钱,真不是个东西!” 周围路人指指点点,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看向孙仲安的眼神全是鄙夷和嘲讽。 “孙仲安,你、你既然已经成亲了,为何还要招惹我?”刘秀儿被孙仲安拉住衣袖,脸色惨白,脚步都晃了晃。 “秀儿,你听我慢慢跟你解释!”孙仲安急得满头大汗,慌忙开口哄劝,“那、那都是我娘擅自做主、硬给我娶回来的,我没相中她! 只要你还肯嫁我,我回去立马就把她休了,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孙仲安!你还我银子!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云娘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跟他拼命,“我明天就去你们书院,找你的夫子、你的同窗,把你这恶心龌龊的所作所为,全都公之于众!我看你还怎么做人!” “你这娼妇,再敢胡言攀扯,我定不轻饶你!”孙仲安恼羞成怒,颜面尽失,狠狠抬脚,一脚踹在云娘的肚子上,直接把人踹出去老远。 “你没事吧?”二狗赶紧冲上前,弯腰把疼得蜷缩在地的云娘扶了起来。 “走!老娘今天非告倒这个黑心烂肝的狗东西不可!” 二狗扶着云娘刚走两步,云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致命把柄,猛地挣脱开,狞笑着折返回来,直直看向脸色发白的刘秀儿,高声喊了出来,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刘小姐,我劝你擦亮眼睛!这孙仲安根本就是个没用的男人,连行房都做不到!”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还是个没用的?” “怪不得哄着这个、骗着那个,原来是自己不行,才到处找女人撑脸面啊!” “哈哈哈哈,读书人花花肠子就是多,不行还爱玩,真是笑死人了!” 围观的路人哄堂大笑,起哄声、嘲笑声此起彼伏,孙仲安站在原地,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半点读书人的体面都荡然无存。 刘秀儿又羞又愤,整张脸涨得通红,再也顾不上半分闺阁体面,抬脚就狠狠踩在孙仲安的脚背上。 趁着他疼得龇牙咧嘴、松手的间隙,她猛地挣脱开,哭着转身往自家院子里狂奔而去。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孙仲安恼羞成怒,颜面扫地,对着围观的路人歇斯底里地嘶吼。 “切,自己没用还朝旁人发火,真没出息。” 路人嗤笑几声,议论着慢慢散了去。 孙仲安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这辈子的前程仿佛都要塌了。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本想先回书院躲一躲,抬头的瞬间,却瞥见不远处的街角,周砺正亲昵地挽着一个女子的胳膊。 那女子穿着一身水粉色薄袄,身姿温婉,头上簪着一支银簪,侧脸和身段看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 可此刻孙仲安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云娘放的狠话——她真要闹去书院,他的功名前程就全毁了。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云娘。 他打定主意,再也顾不上打量旁人,慌慌张张地转身,快步往城西的小巷子跑去,一心要去找云娘。 却不想云娘性子刚烈,压根没回住处,连夜便赶去了县城。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直奔县衙门前,奋力敲响了那面鸣冤鼓,鼓声沉沉,惊动了堂上众人。 “下跪何人?可有状纸?”县令端坐堂上,一拍惊堂木,沉声发问。 云娘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青天大老爷!小女子出身风尘,目不识丁,写不得状纸,可小女子有天大的冤屈要告! 小女子在风尘里摸爬滚打数年,攒下的全部卖身私房钱,全被青山镇的秀才孙仲安哄骗干净! 他当初亲口许诺,定会娶我为妻,待我脱离苦海,谁知他早已有家室,还哄骗青山镇刘员外家的千金小姐! 此人身为读书人,却品行卑劣、丧尽天良,求大人为小女子做主,替小女子追回血汗钱,主持公道啊!” 县令皱紧眉头,一听是风尘女子告秀才骗财骗色的风流烂事,顿时没了兴致,满脸不耐,在堂上低声嘀咕: “什么乌七八糟的烂事,也敢闹到县衙来。一个娼妓与人苟且私相授受,被骗了也是活该,也值得击鼓鸣冤?” 他这话音刚落,后堂帘幕一动,知县夫人竟径直走了出来,显然是把方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几步上前,当着衙役的面,伸手狠狠拧住县令的耳朵,压低声音却字字有力地训斥: “你这死老头子,你还算不算一方父母官?她就算是风尘女子,那卖身钱也是拿命换的,要接多少客、受多少屈辱才能攒下?她不是你治下的百姓吗?她的冤屈你不该管吗?” 县令被拧得龇牙咧嘴,连忙赔笑,声音放低辩解:“夫人,那孙仲安是个秀才,有功名在身,不过是些风流韵事,没必要大动干戈啊。” “风流韵事?”县令夫人冷笑一声,松开手,“那是这姑娘全部的身家性命,是她后半辈子唯一的指望!” 云娘在堂下听得心头一热,哭得涕泪横流,对着夫人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 求夫人为小女子做主!求夫人可怜可怜小女子! 我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在风尘里熬了十几年,所有的积蓄全被他骗光,若是银子追不回来,我唯有一死了之!我现在就撞死在这大堂之上,一了百了!” 她说着,猛地挣起身,就朝着堂前的石柱狠狠撞去。 “快来人!拉住她!”县令吓得脸色一白,慌忙挥手喊衙役。左右差役立刻上前,死死拉住了寻死的云娘。 县令看着眼前哭到崩溃的女子,又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的夫人,只得连连摆手,一脸无奈地应下:“行行行!我管!我管还不行吗!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第32 章 云娘告状2 孙仲安没寻到云娘,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地回了书院,只能暗中祈求云娘只是吓唬他,并没那胆子去告状。 到了午歇时分,昨日在街上听过风声的几个同窗,凑到他身边小声打听:“孙兄,听说昨儿有个风尘女子,当众说你花了她的卖身银子,这事可是真的?” “胡说八道!”孙仲安脸色一沉,厉声辩解,“那女子分明是得了失心疯,胡乱攀扯污蔑人,你们怎也轻信闲话?我堂堂读书士子,怎会做出这般腌臜龌龊之事!” 几人被他一顿抢白,摸了摸鼻子,讪讪赔笑道歉:“是是是,我等听风就是雨,乱信了流言蜚语,孙兄莫怪。” 本以为这事暂且压下,谁知下午学堂将近散学时,两名县衙官差径直走进书院,大步迈入讲堂。 当堂一拱手,高声喊道:“青山书院秀才,孙仲安何在?” 孙仲安心头猛地一沉,强装镇定起身:“官差大人唤我,不知出了何事?” 官差也不绕弯,当众直言:“娼女云娘状告你,哄骗她多年卖身积蓄,还占她身子、假意许诺娶她为正妻,事后却始乱终弃,另有私情。” 这话一落,满堂学子瞬间炸开了锅,哄堂大笑,纷纷转头看向孙荣安,窃窃嘲讽。 “孙秀才,这事当真?” “可真有本事啊,连风尘女子的血汗钱都哄骗到手,还白占人家便宜。” 孙仲安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羞又恼,手足都有些发僵。 两名官差径直走到他跟前,冷眼打量。 孙仲安只得硬着头皮拱手:“两位差爷明鉴,那女子纯属胡乱攀扯,绝无此事! 想来是我不知何处得罪了她,或是受人挑唆故意栽赃,还请差爷替我分辨清白。” “查案断案不是我们的差事。”官差语气冰冷,“县太爷有令,传你即刻随我们回县衙受审,有什么委屈辩解,当着县老爷的面再说不迟。” 这时堂上年迈的授课夫子连忙走下来,对着官差拱手求情,想替孙仲安周旋几句。 官差却半点不松口:“夫子见谅,公事公办,是非曲直,到了县衙自会分说,旁的人情我们不敢徇私。” 说罢,不由分说上前,一左一右押着孙仲安,就往讲堂外走去。 这一下,孙仲安在书院里彻底身败名裂,所有斯文体面、秀才清高,全都被当众撕得一干二净,满堂学子的议论、嘲讽、看热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孙仲安被官差连夜押回了青山县,收押在县衙大牢里。 次日一早,县令升堂问案,三通鼓罢,云娘与孙仲安一左一右跪在堂下,气氛肃杀。 县令一拍惊堂木,沉声发问:“孙仲安,堂下女子云娘,状告你哄骗其卖身银两、骗色毁诺、品行败坏,所列罪名,你可认罪?” 孙仲安经过一夜的煎熬,反倒强行冷静下来——这件事绝不能认,一旦坐实,不仅秀才功名彻底不保,往后在乡里乡间,他永远都只能抬不起头做人,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他当即拱手,语气镇定:“启禀大人,学生根本不识得此女子,不知她是受人指使、恶意攀扯,还是疯癫胡言,还请大人明察,还学生一个清白!” “你胡扯!”云娘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哭喊,“孙仲安,你前前后后哄骗了我上百两银子,全是我的卖身血汗钱,你竟敢不认?” 孙仲安立刻转头,声色俱厉地恐吓她:“你这刁妇疯言疯语!你可有人证物证? 我乃是朝廷在册的有功名之人,你这般凭空污蔑、构陷士子,按律是要反坐判罪的!” 这话一出,云娘方才慌了神,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可她转念一咬牙,猛地想起最致命、最无法抵赖的证据,当即抬头对着县令高声喊道:“ 大人!小女子有证据!他胸口下方有一颗红痣,臀上还有一块青痣!而且他根本就不能人事,每次不过在门口虚应了事,稍一触碰便一泻千里,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公堂之上,两旁衙役都忍不住变了脸色,想笑又不敢笑。 孙仲安又羞又怒,整张脸涨成了紫酱色,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破口大骂:“你这娼妇!满口污言秽语,简直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县令压了压堂下的骚动,低头翻看了一眼孙仲安的户籍功名文书,抬眼冷冷看向他:“孙秀才,你早已娶有妻室。 如今堂上人证指证你私密之处特征确凿,要么,你随差役去后衙验明正身,核对云娘所言是否属实;要么,本官即刻派人去你家中,传你原配夫人上堂对质,问问她,你是否素来不能成事。” “大人!”云娘立刻磕头哭喊,“求大人即刻为他验身!再派人去把他夫人传来! 让她好好看看,自己嫁的这个斯文体面的秀才,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污糟龌龊的事! 他不仅骗我、哄我,还在外头勾搭青山镇刘员外家的千金小姐,始乱终弃,脚踏数条船,丧尽天良啊!” “大人,还可传刘员外之女刘秀儿上堂作证!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半分虚言都没有!” 云娘跪在堂下,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来人!即刻前往孙府,传孙仲安之妻阮氏,再传青山镇刘秀儿,一并到堂对质!”县太爷怒拍惊堂木,厉声下令。 “别!大人!小人认罪!小人全都认罪!” 孙荣安瞬间面如死灰,浑身瘫软,慌忙磕头求饶。 若是真把家中妻子阮桃传来,他娘知道了还不知被吓成什么样? 青禾村的人若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他们一家子在青禾村就待不下去了。 还有刘秀儿,他不想让她见到自己如此不堪入目的一面。 “好你个孙仲安!枉你读了多年圣贤书,顶着秀才的名头,竟做出这等骗财骗色、伤风败俗的龌龊事!你对得起家中痴心待你的娘子吗?” 县令怒不可遏,当堂宣判:“本官判你,尽数返还云娘被你哄骗的全部银两,再上缴县衙百两罚银! 至于你的秀才功名,本官即刻行文禀报州府,革除你的功名!判入狱服刑三年!” “大人!小人家境贫寒,实在无银可还,也拿不出罚银啊!”孙仲安趴在地上,哭嚎不止。 云娘急得眼泪直流,连连磕头,“求大人为民女做主!便是让他卖田卖地、拆房卖屋,也得还我的血汗钱!” 第33 章 峰回路转 “他欠你的银两,本官后续会派人核查他家产业,变卖抵偿,有了消息便给你送去。”县令皱了皱眉,语气稍缓,却也带着几分无奈。 “可若是实在追不回全数,也只能算你识人不清、轻信旁人,自认倒霉了。” “大人!” “下去!都给我带下去!”县令不耐烦地挥袖,看向瘫软在地的孙仲安,脸色铁青,“孙仲安,既无银可还、无罚银可交,那便只能加重刑罚!本官改判,发配西山劳役十年!你可服判?” “小人……小人服……”孙仲安面无血色,彻底瘫倒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来人!将孙仲安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是,大人!” 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失魂落魄的孙仲安,拖出了公堂。 三日后,县令已将革去孙仲安秀才功名的文书誊写完毕,正要吩咐差役送往府衙。 “大人!大人!天大的好消息!” 一名衙役连跑带撞地冲了进来,满脸喜色,上气不接下气,“咱们县……咱们县有学子考中举人了!” “哦?”县令猛地站起身,又惊又喜,满脸难以置信。 这青山县地处南昭国最北边,偏僻穷困,文风凋敝,全县拢共只有数间学堂、三家书院,授课的先生也都是一辈子困在秀才功名里的老夫子,整整十余年,县里都没出过一个举人。 如今骤然出了位新科举人,他这个父母官,脸上也跟着有天大的荣光,政绩也能添彩加光。 “快说!咱们县上哪里人氏?” “回大人!正是咱们青山镇人士,青禾村的,孙仲安!” “什么?!” 县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骤变,惊得差点打翻案上的茶杯。 他猛地转头,对着正要出门送文书的差役厉声高喊:“哎哎!快回来!别去了!” 那差役懵懵懂懂地折返回来:“大人,怎么了?” “孙仲安……他中举了?”县令脑子嗡嗡作响。 “大人,那孙仲安既已中举,那革除秀才功名的文书自然作废,这是…要把他举人功名也一并革除?”差役小心翼翼地问,“您若是要重写上报文书,小的这就重新备纸。” “等等等等……让本官静一静,好好想想。” 县令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一边是十年难遇的政绩荣光,一边是确凿无疑的罪名。 就在这时,门外衙役匆匆来报:“大人,外面孙仲安的娘子阮桃求见,说听闻夫君犯下重罪、污糟事败露,特意前来求大人做主,要与孙仲安和离。” 县令眉头紧锁,满心烦躁,随口摆手:“先让她回去!孙仲安的案子错综复杂,本官眼下还要斟酌!” 可话音刚落,衙门外已经传来阮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凄厉,引得街上百姓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大人!求您为民妇做主啊!” 守门的衙役怕被围观百姓攀扯议论,不敢强行驱赶,只得再次进来回禀:“大人,那阮氏跪在衙门口不肯走,已经引来不少百姓围观,再闹下去,怕是要生出流言蜚语。” “罢了,把她带进来!”县令沉声道。 阮桃被带了进来,一进大堂便直直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双手高高捧着早已写好的和离书,字字泣血: “大人,请您开恩,允准民妇与孙仲安和离! 他身为读书人,却干出那般不顾身份、败坏门风的污糟事,既与风尘女子私混、哄骗人家血汗钱财,又假意诱骗良家女子、始乱终弃,欺瞒家人,枉读圣贤书,更枉为人夫、更枉为人! 民妇清清白白,不愿与这等寡廉鲜耻之人再做夫妻,求大人开恩,勒令他签下这和离书,放民妇一条生路!” 县令终是咬了咬牙,狠下心来,重重一拍惊堂木:“下跪何人?” “回大人,民妇阮桃,乃是青山镇青禾村孙仲安的原配妻子。求大人做主,勒令孙仲安签下和离书,放民妇离去。” 县令眼珠一转,目光沉沉看向她:“你可知晓,孙仲安如今已经高中举人了?” “什么?” 阮桃整个人都怔住了,一脸不敢置信。孙仲安考了两回都名落孙山,何况这青山县地处南诏北陲,偏僻贫瘠,县里教书的都是一辈子考不上功名的老秀才,数十年间从未出过一个举人。 谁能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孙仲安竟一举中了举。 怔愣过后,阮桃仍旧跪地叩首,语气坚定:“大人!就算他中了举人,也掩不住他品行败坏的恶行!还请大人上禀府衙,革去他这举人功名!” 县令眉头一皱,沉声问道:“阮氏,你可想清楚了?放着堂堂举人娘子不做,执意要与他和离?” “民妇只求清清白白做人,绝不肯跟这寡廉鲜耻之徒捆绑一生!”阮桃语气决绝。 “阮氏,你且息怒。”县令语气陡然一转,开始和稀泥,“本官已经查得明白,那云娘本就是恶意诬告孙举人,纯属寻衅攀扯。 至于他与刘家小姐,不过是平日走动亲近了些,并无半点逾矩出格之举。” “大人!您怎能这般包庇纵容孙仲安!万万不可啊!”阮桃又急又气。 “放肆!”县令猛地再拍惊堂木,脸色一沉,“本官为官清正,向来秉公断案,岂容你一介村妇在公堂之上肆意攀扯、妄议官断? 阮氏,你如今身为举人娘子,本官尚且敬你三分。速速回去安分守己,往后只管等着跟着举人老爷享荣华富贵便是,莫再无理取闹!” 说罢,县令不等她再争辩,拂袖起身,径直往后堂走去。 两旁衙役也纷纷散开,不再理会跪在堂中的阮桃。 阮桃心如死灰,失魂落魄地走出县衙大门。 街边等候的周砺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问道:“怎么样了?县衙可肯为你做主?” 阮桃泪眼婆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他……他竟然中了举人。县老爷当场就改了口,反倒说那云娘是诬告,把他的脏事全都抹平了。这下……他怕是真要飞凰腾达,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 “别难过。”周砺轻声宽慰,“他一心想攀高枝,本就瞧不上你这原配妻子。 咱们回去好好跟他谈和离,如今他成了举人老爷,身边有的是千金小姐愿意攀附,定然巴不得跟你撇清关系,绝不会死拖着你不放。” “对……他如今是举人老爷了,且早就想攀富贵。他定会肯跟我和离的,一定会的……” 周砺轻轻扶着她,牵着她一步步走向路边停着的牛车。 第34 章 风头无两 孙仲安被县令亲自派人护送,风风光光地重回青山书院。 县令不仅当众为他正名,一口咬定此前之事全是云娘恶意诬告,还当众亮出了孙仲安高中举人的正式文书,一时间满院震动。 “孙学长,你可真是了不得!咱们整个青山镇,足足十余年没出过一位举人了,恭喜恭喜!” “仲安兄,我早便看你气度不凡,是人中龙凤,日后定有大前程!” 此前私下议论纷纷的同窗学子,此刻尽数换了嘴脸,围着他连声恭维奉承,再也没人敢提半句此前的污糟事,生怕触了这位新科举人的霉头。 为了借着孙仲安中举的喜事大肆扬名、招揽生源,青山书院特意请来了舞狮队庆贺,还为孙仲安披上红绸、戴上大红花,安排他骑着高头大马,在青山镇整条主街上游街示众。 县衙也同步在镇上各处张贴告示,公示了云娘诬告士子的判罚结果。 游街当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孙仲安一身红衣,被书院学子和满街百姓簇拥着,风头无两,意气风发。 而队伍一侧,两名衙役死死押着戴枷的云娘,缓步随行。 她头发散乱,面色憔悴,一双眼睛里却燃着几乎要吞人的滔天恨意,死死盯着那众星捧月、风光无限的孙仲安,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人群里,刘员外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上前来,对着孙仲安连连拱手,喜气洋洋:“贤侄,恭喜恭喜!我早便看你绝非池中之物,必有飞黄腾达之日! 我们家秀儿,心里还一直记挂着你呢,改日务必到叔府中坐坐,好好跟秀儿说说话。” 孙仲安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微微颔首:“多谢刘叔美意,我记在心上了,明日便登门拜访。” 刘员外见状,立刻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道:“你家里那位……” “刘叔尽管放心,此事我定会处理妥当。” “好好好!这就好!”刘员外满意地连连拍着他的肩头,笑得合不拢嘴。 次日一早,孙仲安连家都未曾回一趟,径直备上厚礼,赶往了刘员外府上。 得知他前来,刘秀儿还在为前几日的事赌气,躲在闺房里不肯出来相见。 刘员外急得直跺脚,进屋劝道:“你这丫头,没看见街上贴的官府告示吗?那都是娼妇故意攀扯诬告,贤侄根本就是清白的!” “可、可他家中早就娶了妻室……”刘秀儿眼圈泛红,满心委屈。 “行了,他都亲口答应为父了,定会把家里的事妥善解决。” 刘员外沉声道,“这可是咱们镇上百年难遇的举人老爷,多少人家挤破头想攀这门亲事,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赶紧收拾收拾,出去跟仲安说说话。” 刘秀儿咬着下唇,满脸委屈与纠结,最终还是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客厅走去。 孙仲安正端坐屋内等候,见她推门进来,立刻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上前,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歉意与温柔:“秀儿,对不起。是我不好,瞒了你家中早已娶妻的事,我只是……只是怕你知晓真相,便不肯再与我往来,” “我早已打定主意,只要你肯点头嫁我,我今日便回去与阮氏和离,让你名正言顺做我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 往后我去省城应试、进京赶考,定带你一同前去。若我有幸一朝得势,必让你一辈子穿金戴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仲安哥哥……你、你可不许骗我。”刘秀儿绞着手里的手帕,垂着泛红的脸颊,心里早已动摇。 爹说得没错,这穷乡僻壤的小镇,能攀上孙仲安这般前途无量的举人老爷,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秀儿,你这是应了我?”孙仲安心头一喜,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便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咳,刘员外背着手缓步走了进来。 孙仲安立刻松开手,规规矩矩地退后半步,神色收敛。 刘员外看着二人,脸上笑意藏不住,开门见山道:“贤侄,你如今高中举人,前程不可限量,往后要去省城读书、上下打点的花销,叔父我全都给你包了。 只有一件事——你回去便把家里的发妻休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我秀儿风风光光娶进门,你可做得到?” “叔父放心!”孙仲安当即拱手应下,“我明日一早就回青禾村,立刻写休书与阮氏断绝关系,转头便请媒人上门下聘,定用最周全的礼数娶秀儿进门。 只是侄儿眼下家底微薄,聘礼一事,恐怕要暂时委屈秀儿……”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刘员外大手一挥,毫不在意,“你的聘礼,叔父私下给你添上几成,场面绝对给你撑足。你只消把举人的赏银用在婚事上,把排场办得风光体面,就够了。” “是是是!全听叔父安排!侄儿一定不会辜负秀儿,更不会辜负叔父的厚爱!”孙仲安连连应声,脸上堆满志得意满的得意。 孙仲安高中举人的天大喜事,消息一早便传回了青禾村。 村正老李头带着全村老少,早早便候在村口,等着迎这位百年难遇的举人老爷。 见他身影出现,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孙仲安站在人群前,神色恭敬,语气谦和,对着四下团团拱手:“诸位乡亲叔伯、大哥大嫂,多谢这些年大家对我的照拂扶持。 如今我侥幸中举,朝廷下发的免税田、免徭役的名额,我尽数平分给村里,一切都由李叔做主安排。” “好!好样的!” “这孩子真是有良心,一朝发达了,还记着咱们这些乡里乡亲!” “孙举人可真了不得!咱们青山镇几十年没出过举人了,这下咱们青禾村,可要在整个青山县彻底扬名喽!” 第35 章 衣锦还乡 赞叹声、恭维声此起彼伏,孙仲安又对着众人郑重行了一礼,才被欢天喜地的乡亲们簇拥着,往家中走去。 院门内,田婆子早带着阮桃、孙春枝忙活起来,特意借了邻人家的桌椅,在院里摆上喜糖、点心,招待陆续赶来道喜的乡亲。 “田嫂子,恭喜恭喜啊!家里出了举人老爷,往后可要享清福了!” “同喜同喜!”田婆子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招呼,“快院里坐,喝茶吃点心!我明日就找人置办宴席,到时候大伙都来热闹热闹!” “一定来!一定来!沾沾举人老爷的喜气,说不定咱家伢仔日后也能有出息!” 院里闹哄哄、喜气洋洋,一直闹腾到天色擦黑,乡亲们才陆续散去。 喧嚣散尽,院门一关,偌大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一家四口坐在木凳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唯有田婆子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根,只觉得儿子一朝中举,孙家从此就要彻底翻身,光宗耀祖了。 一旁的孙春枝却坐如针毡,手指死死绞着衣襟,满心都是恐惧——她哥如今成了举人老爷,定会逼着她退掉和张生的亲事,可她是真的不想退。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面色平静的阮桃。 她抬眼看向孙仲安,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相公,如今你中了举,前程万里。 我就是个土里刨食的乡下粗笨婆娘,没家世、没见识,半点忙都帮不上你,早就配不上你了。 镇上刘员外家的小姐对你有情意,这事我都听说了,我愿意成全你们,咱们和离吧。” “啥?刘员外家的千金?”田婆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先是一惊,随即满脸狂喜,差点笑出声来。 她做梦都想让儿子攀一门高亲,没想到竟真的攀上了员外家的小姐! 孙仲安原本还想遮掩此事,顾全自己举人老爷的清誉,万万没料到,阮桃竟如此“识趣”,他还没开口逼她,她倒主动把路铺好了。 他立刻摆出一副温良正派的模样,假意呵斥:“你莫听外头闲言碎语胡乱攀扯,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话锋一转,眼神立刻变得阴恻恻的,带着试探与算计,“你眼看着就能做举人夫人,享一辈子清福了,当真要和离?还是说……你在外头有了相好,才想离开我?” 他三言两语,就想把背德弃妻的脏水,全泼到阮桃身上。 “孙仲安,你胡说八道什么!”阮桃瞬间红了眼,又气又委屈,声音都在发颤,“你不想和离便不离!这举人娘子的名分,本就是我熬出来的! 我在你家当牛做马这些年,种田持家、伺候婆母、省吃俭用供你读书,我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不离就不离!” 这话一出,反倒把孙仲安给急了,连忙往前倾身,语气都急了几分:“你急什么?我不过是问问。” 他索性撕破了所有伪善的面皮,直白地撂了底:“你说的没错,我日后要去省城、赴京城赶考,刘员外已经答应,我往后所有的盘缠花销、上下打点,全都由他承担。 我会给你几两补偿银子,你拿着钱,另寻个老实人家嫁了,咱们从此两清,互不相干。” “哥,”孙春枝忍不住小声开口,“你……你当真要娶刘员外家的小姐?” 孙仲安不耐烦地瞪她一眼,随即厉声下令,“正好说你!赶紧去把和张生那门破亲事给我退了!” “哥……我退不了……”孙春枝浑身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退不了?!”孙仲安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咆哮。 孙春枝咬碎了牙,终于哭着说出了口:“我……我怀上他的孩子了……”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力道大得直接将她扇倒在地,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孙仲安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地上捂着脸痛哭的妹妹,破口大骂,字字刻薄嫌恶:“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死丫头!竟敢这么不自爱! 一个杀猪的粗鄙屠夫有什么好?没拜堂没成亲,你就把身子给了他,你还要不要脸?!” “我如今是堂堂举人老爷,多少人家挤破头想跟我结亲,你倒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是要活活毁了我的前程,丢尽孙家的脸面吗!” 田婆子也跟着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指着地上的女儿又骂又啐: “你这个死妮子!你的裤腰带咋就那么松?这还没拜堂成亲呢,你就上了人家的床,你还要不要脸面、知不知害臊啊!” 田婆子拍着大腿,又哭又骂,全忘了吃了张生多少猪肉点心。 “娘,你……你也骂我?”孙春枝瘫坐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娘,手指哆哆嗦嗦地伸着,积攒许久的委屈瞬间彻底爆发,嚎啕着反驳: “你好好想想!这些日子你吃了张生多少猪肉、多少点心?你身上这件新袄子,还是张生特意扯了布给你做的! 你以为人家的好处是白拿的?我和他早就定下了亲事,又不是随随便便跟了外头的男人!你们凭什么这么糟践我、这么说我?我和张生早就说好了,下个月就成亲!” 她猛地转头,泪眼通红地指着孙仲安,句句戳心,也不怕这位高高在上的举人哥哥了: “还有你!孙仲安!你中了举就了不起了?你去当你的风光举人老爷去!我往后半分都不指望你! 从小到大,家里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全都紧着你一个人,你什么时候让过我? 连一个鸡蛋都没舍得分给我吃过!只有张生真心疼我,他不过是长得糙了些,我不嫌弃!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第36 章 和离之争 “行了,回你屋里嚎去,别在这丢人现眼。”孙仲安不耐烦地呵斥了孙春枝一句,转身径直回了屋。 他进屋拿起纸笔,手腕翻飞,刷刷几笔就写好了和离书,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拿出来重重拍在院中的桌上,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情面:“这是和离书,我已经签了字,你按个手印,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回娘家。” 阮桃强压着心底翻涌的狂喜,压下眼眶的热意,快步上前,指尖刚要蘸上印泥,腹中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猛地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弯腰干呕起来。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怎么?事到临头,你又想反悔装病,博我同情?”孙仲安眉头紧锁,满脸不耐,只当她是故意耍花样。 “不……不是的,我这就按……”阮桃慌忙稳住身形,颤抖着手指,再次往印泥探去。 “慢着!” 田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攥住阮桃的手腕,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压低声音急问:“先别按!桃儿,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没、没有!真没有!”阮桃瞬间慌了神,拼命挣扎着手腕,只想赶紧按完手印脱身,“娘,我就是昨夜着凉受了寒,胃里难受罢了,一点事都没有!”她拼命挣开田婆子的手,急着往和离书上按手印。 “娘,你俩磨磨蹭蹭说什么呢?赶紧让她把手印按了,别耽误事!”孙仲安在一旁急得跳脚,连连催促。 田婆子脑子转得飞快,一把拽住孙仲安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扯到院中的枣树下,避开阮桃的视线,压低声音急声道:“不能按!先找个大夫看看再说!” “看什么看?不就是着凉干呕,多大点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娘,你别在这捣乱添乱!”孙仲安满脸烦躁,就要挣脱。 “你给我站住!”田婆子死死拽着他,急得眼睛都红了,“桃儿那模样,分明是怀了你的骨肉!这是咱孙家的香火,是你的亲骨肉! 现在绝不能和离,最起码得等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再谈和离的事!你娶刘员外家闺女的事,暂且缓一缓!” “缓不得!我一天都等不了!”孙仲安压低声音怒吼,“你以为刘家那边会一直等着?夜长梦多!她就算怀了又如何?找个郎中,灌一碗堕胎药下去,这事不就了了?” “你咋能狠得下这个心?!”田婆子又气又急,抬手就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自己什么身子情况,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这孩子来得有多不容易,你不知道?” 孙仲安一愣,脸色微变:“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田婆子恨铁不成钢,声音压得更低,“你成婚两年多,她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一胎!你自己能不能生养,心里没数? 就算你日后娶了刘家小姐,人家也未必能顺利给你生下一儿半女!这个孩子,是老天送上门的香火,绝不能就这么没了!” 阮桃盯着石桌上那张和离书,趁着孙家母子躲在枣树底下无暇顾及她的空档,猛地抬手蘸上印泥,“啪”地一声重重按在纸上,抓起和离书转身就往门外跑。 “哐当”一声开门声响,瞬间惊动了不远处的母子二人。 “快!把她追回来!” 孙仲安也顾不上跟母亲辩解那些羞于启齿的话,脸色一变,拔腿就朝阮桃追了过去。 没跑出多远,就被他从身后死死拽住胳膊,一把拦了下来。 田婆子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伸手就要去抢她手里的和离书。 阮桃高高举着纸张不肯松手,可还是被孙仲安长臂一伸轻易夺走,转手递给田婆子。 田婆子接过和离书,二话不说,双手用力,“刺啦”几声当场撕得粉碎,纸屑散落一地。 “你这死丫头,跑什么跑?!”田婆子气急败坏地指着她骂,“你怀了我孙家的骨肉,还能跑到哪里去?好好的举人娘子不做,偏偏闹着要和离,你是不是……” 她后半句到了嘴边,想说阮桃是不是被田阿旺睡舒坦了,嫌她儿子不中用,可当着孙仲面的面,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拦着他的大好前程,主动成全他,你们反倒不乐意了?”阮桃红着眼眶厉声反驳,“我根本没有身孕,你们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给我堵住她的嘴,先拖回家再说!” 孙仲安脸色铁青,伸手死死捂住阮桃的嘴,不顾她挣扎反抗,和母亲一左一右,硬生生把人拖回了孙家院子。 “儿,你在屋里看好她,别让她再跑了!我这就去请王大夫过来把脉,到底怀没怀上,一查便知!这和离的事,等确定了身孕再说!” 田婆子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地出门,没一会儿就把村里的王大夫请进了门。 王大夫搭脉片刻,松开手,满脸堆笑地拱手道:“恭喜举人老爷,恭喜田大娘!尊夫人确确实实是有孕了,脉象稳得很!有……” “好好好!太好了!多谢王大夫,辛苦你跑一趟,我送你出去。” 田婆子生怕王大夫再多说几句,把怀孕的月份说出来,若与孙仲安归家的日子对不上,惹儿子怀疑,连忙笑着打断话头,半推半送地把人直接送出了院门。 打发走大夫,田婆子立刻转身进屋,对着孙仲安低声商量:“儿,要不你去跟刘员外家好好商议商议,先缓一缓婚事?等阮桃平平安安把这孩子生下来,咱们再和离,也不迟啊。” 孙仲安忽然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哼,我有个好主意。我不与你和离,直接把你贬妻为妾,既不耽误我明媒正娶娶刘家小姐,你也能名正言顺留在孙家,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你敢贬我为妾?!”阮桃气得浑身发抖,抬眼直视着他,半点不惧,“孙荣安,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立刻跑遍整个青山镇,逢人就说你高中举人就贪图富贵、抛弃糟糠之妻,逼原配发妻做妾室! 我倒要看看,你这举人老爷的脸面往哪搁!看看我娘家人会不会饶了你,看看全镇人的口水,能不能把你活活淹死!” 第37 章 无耻孙仲安 “哼哼,阮桃,你倒是长本事了,竟敢拿话威胁我?我还真治不了你了不成!” 孙仲安脸色一沉,转头看向田婆子:“娘,往后把她看紧了,不许踏出家门半步。 我这就去跟刘家商议,娶刘秀的婚事暂且挪到省城再办。等事成了,我把她带去省城,安置在我身边住着,外人谁也不知情。” 田婆子连忙担忧道:“万一被刘家小姐不乐意可咋办?” “不过一个妾室罢了。”孙仲安满不在乎,语气倨傲,“等生米煮成熟饭,亲事都定下拜过堂了,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好好好,还是我儿脑子灵光,想得周全。”田婆子连连点头附和。 “孙仲安,你简直不要脸!”阮桃气得浑身发颤,满眼鄙夷。 孙仲安步步逼近,脸上挂着虚伪又轻薄的笑,凑到阮桃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淫邪: “桃儿,咱们好歹做了这么久夫妻。我带你去省城享荣华富贵,让你跟着我沾光,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就算做妾,往后的福气,也是你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再说,就你这身段模样,我也舍不得便宜了外头的男人。” 阮桃只觉一阵恶心反胃,怒极反讽,低声咬牙骂道:“哼,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成事都难,还妄想享什么齐人之福,做你的白日梦!”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阮桃脸上,瞬间半边脸颊高高红肿起来。 孙仲安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她,厉声呵斥:“你也敢骂我废物?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是不是被别的野男人搞了,拿旁人跟我比?” 田婆子心头猛地一虚,瞬间慌了神。 眼下被孙仲安这么一问,又怕阮桃在气头上口无遮拦。 她连忙上前拉住架势,一边假意训斥阮桃,一边拼命给她使眼色打圆场:“你这小浪蹄子怎么说话呢! 什么行不行的?我儿整日埋头苦读,劳心费神,不过是身子弱些罢了!等往后到了省城,寻个好大夫好好调理一番,自然什么都好了!” 她暗暗用眼神示意阮桃闭嘴,生怕她一时冲动,把那层不能见人的窗户纸捅破,到时候谁都落不下好。 阮桃早前与周砺约好,只要和离事成,便立刻去桃园寻她。 周砺在桃园里从日暮等到夜半,始终没见阮桃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便知必定出了变故。 他放心不下,趁着夜色摸去孙家,想悄悄打探情况,可孙家院门紧闭、拴得死死的,半点动静都听不见。 周砺咬了咬牙,借着墙边老树的掩护,小心翼翼翻身跳进院内,刚落地就瞧见孙仲安的卧房还亮着灯火,显然人还未曾安睡。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窗根底下,贴着窗纸细听屋里的动静。 只听屋内传来孙仲安阴冷刺耳的质问声:“你到底是不是在外头勾搭了野男人?不然为何好好的举人娘子不做,铁了心要跟我和离?” “你还有脸来问我?”阮桃的声音又冷又怒,带着鄙夷,“你自己干下的那些肮脏龌龊事,你心里不清楚?在镇上与娼妓厮混,哄骗人家卖身钱,转头又勾搭刘员外家的千金,我嫌你脏,嫌你恶心!” “县太爷早已当众澄清,那是娼女恶意诬告,你还揪着不放!” “是不是诬告,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孙仲安,我告诉你,你的那些破事,我早就一清二楚!我亲眼看着你踏进那娼女的院门,也亲耳听见你们在屋里苟且的声响,我全都知道!” “你……你竟然偷偷跟踪我?”孙仲安又惊又怒,随即嗤笑一声,卑劣傲慢的本性彻底暴露无遗,“我倒真是小瞧了你。我是个男人,如今又是堂堂举人老爷,在外有些风流事,又能如何?轮得到你来嫌弃,还敢主动提和离?简直反了天了你!” 他语气阴狠:“你放心,就算你再嫌我,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别的男人,更别想离开孙家。过来,伺候我。” “你想干什么?!”阮桃声音发颤,慌忙往后退,“我肚里还怀着你的孩子!若是伤了孩子,你娘绝不会饶过你!” 孙仲安闻言,动作果然顿住。 他也素来听闻女子有孕时不能同房,当真信了阮桃的话,可邪火未消,眼底闪过一丝更加龌龊的念头,冷笑着指了指阮桃的唇。 “既然动不得身子,那就用这里。” 阮桃脸色惨白,瞬间死死捂住嘴,又惊又怒:“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孙仲安面目狰狞,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行往床边拖拽,“我是你的夫君,我让你怎么伺候,你就得怎么伺候!过来!” “你要是不怕我给你咬下来,你就尽管试试!”阮桃被逼到绝路,目露凶光。 窗外的周砺将屋内的龌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恨不得立刻破门而入,一刀了结了孙仲安这个衣冠禽兽。 可如今孙仲安是青山县十年难遇的举人,是县里的宝贝人物,若是此刻弄出了人命,非但救不出阮桃,反倒会把两个人都搭进去,万万动不得。 他压下滔天怒火,指尖微微发颤,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迷烟包,轻轻戳破窗纸,将迷烟缓缓吹进屋内。 屋里,孙仲安正死死拽着阮桃,撕扯她的衣襟,想要肆意折辱发泄,忽然只觉头晕目眩,浑身发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重重摔在地上,瞬间昏死过去。 阮桃本就惊惧交加,吸入迷烟后,也浑身无力,软软趴在床边,失去了意识。 第38 章 孙仲安风光得意 “桃儿。” 周砺轻轻推开房门,快步走到床边,将解药凑到阮桃鼻下,轻轻扶着她,让她吸了两下。 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他心疼得眼眶发红,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轻手轻脚退出卧房,吹熄了屋里的灯火,轻轻合上房门。 随后来到院里拨开门栓,抱着昏睡的阮桃,趁着漆黑的夜色,一路快步赶回了自己的桃园。 直到将人安稳放在床上,阮桃才渐渐转醒,一睁眼看到周砺,瞬间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抓住他的手浑身发抖。 “周砺……不好了,我完了……” “桃儿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有我在。”周砺紧紧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抚。 “我怀上身孕了,被孙家人知道了……他们死活不肯放我和离,还要把我贬为妾室,困在他身边一辈子……我该怎么办啊?” 周砺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心都揪紧了,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桃儿,不怕,有我在。别哭,我来想办法,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周砺思索片刻:“我想到法子了,你在这儿好好歇着,天亮前我若没回来,你便自个回去。” 说罢,周砺抱着阮桃,在她额上重重亲了一下。 “周砺……” 阮桃猛地从床上坐起,快步冲到门口,从身后紧紧环住了正要踏出木屋的周砺腰身。 周砺缓缓转身,伸手将她圈进怀里。不等阮桃再说什么,俯身狠狠吻上她的唇。 两人忘情相拥,缠绵深吻许久,周砺才轻轻将她推开,叮嘱道:“回去好好睡觉,你还怀着身孕,我走了。” “周砺,你小心些!”阮桃望着她的背影轻声呼喊。 周砺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 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眸,便又舍不得离去。 他知道阮桃现在脆弱,刚受了委屈,但绝不能再让她受孙仲安欺负才是最重要的。 周砺连夜赶往镇上,直到天将破晓才折返。 归来后,她先去了一趟阮桃娘家,无人知晓他这一夜究竟去做了什么。 等周砺重回桃园木屋时,阮桃已经离开了。 这天孙家大摆飨宴,全村人几乎都过来搭把手帮忙,十里八乡的乡绅富户与文人学子,一早就赶来登门道贺。 孙仲安始终觉得昨夜的事透着蹊跷,可一早被人围着应酬,也抽不开身去找阮桃问问。 阮家一大家子也都来了。阮桃的爹娘、嫂子围在她身边,满脸都是喜色。 “妹子,你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往后就是正经的举人娘子,这份福气本就该你享。”大嫂是打心底里替她高兴。 几个孩子围着阮桃,好奇地问道:“小姑姑,举人娘子是什么呀?” 大嫂连忙笑着哄孩子:“你小姑姑以后就是城里的官夫人了。” 孩子们拍手叫好:“太好了,小姑姑以后再也不用挨饿受委屈了!” 大嫂急忙低声呵斥住孩子,眼下人多,孙家那些难堪旧事,是万万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起的。 阮桃娘红着眼眶,紧紧攥住女儿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我儿总算熬出头了。” “娘,往后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阮桃心里满是苦楚,可在娘家人面前,却半点也不敢流露出来。 阮桃爹则和村里几位老汉坐在一起,被众人围着连连恭维。 他抽着旱烟袋,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老脸上,也难掩满心的笑意。 另一边,孙仲安得意洋洋地拍着阮桃三哥阮屹的肩膀:“三哥,实在不好意思,我先行一步中了举。三年再考,三哥定然也能金榜题名!” 阮屹本就是书院里拔尖的学子,虽说孙仲安跟妹子唤他三哥,可阮屹实际比孙仲安还小上两岁。 他开蒙晚,今年才是第一次参加乡试。 他也是想不通的,全县这么多读书人,论才学并不算出类拔萃的孙仲安,偏偏就高中了举人。 阮屹谦逊拱手:“可不敢妄言!阮某才疏学浅,不及妹夫十之有一,实在惭愧。” 不止是他,不少人都觉得孙仲安中举一事透着蹊跷,可官府皇榜早已张贴,谁也不敢公然质疑,只当是孙仲安运气极好,撞了大运。 宴席一直吃到日暮时分,青山书院的三位老夫子都喝得酩酊大醉。 这一日田婆子一身新衣,笑得老脸都僵了:“仲安呢?快去雇辆牛车,把几位夫子送回学院。” 夫子们来时是在镇上雇的牛车,可那车夫送完人早就回去了。” 一直和村里几个汉子一起烧灶端席的周砺,开口道:“我家有牛车,我去赶车送吧。” 孙仲安连忙道谢:“那就多谢周大哥了。” 整个村子里,有牛的人家不过两三户,可既有牛又有牛车的,唯独周砺一家。 天色渐晚,其余宾客陆续散去。 田婆子又叮嘱道:“仲安,你跟着车一同去,亲自把夫子们送回书院,可别出了差错。” “知道了,娘。” 孙仲安满脸通红,也已是醉得不轻。 众人合力把几位老夫子扶上牛车后,周砺看似不经意地转头,和站在门口的阮桃目光对上,悄悄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牛车缓缓启程,稳稳朝着镇上赶去,走了大半大个时辰,才到青山书院门口。 书院门口有几个学子守在门口,见牛车到了,连忙上前。 周砺对着学子道:“你们快把几位夫子扶下车,带回书院歇息吧。” “到地方了?”孙仲安这才悠悠转醒,一路昏睡,酒意也消散了大半。 几个围着牛车学子轻声唤道:“夫子,快醒醒,已经到书院了。” 三位老夫子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一路牛车晃晃悠悠,倒让他们睡得格外安稳。 孙仲安也跟着下了牛车,正要上前一同搀扶几位夫子进书院。 几名学弟连忙笑着拦道:“举人老爷,您快回去歇息吧,有我们照顾夫子就够了。” “你们可别打趣我。”孙仲安佯作嗔怪。 学弟们忙附和:“是是是,孙学长,您和这位大哥早点回去吧。夜里天寒,早些到家歇着才好。” 学子们扶着夫子进了学院。 “多谢周大哥相送。”孙仲安双手抱拳,对着周砺躬身行了一礼。 “举人老爷客气了,能为您效力,周某荣幸之至。”周砺面色平淡,语气不冷不热。 孙仲安心中得意,这周砺向来性子冷硬,如今倒也学会拜高踩低了。 果然人一朝得势,旁人便都要来攀附讨好。 一念至此,孙仲安眉宇间添了几分趾高气扬,转身便登上了牛车。 周砺望着他那副张狂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嗤,随即扬鞭驱牛,调转车头,慢悠悠往回走。 牛车不紧不慢驶出镇子,一路慢悠悠平稳前行。 孙仲安此刻全无睡意,坐在车中摇头晃脑哼着调子:“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就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他半醉半醒,拿捏着戏腔,越唱越得意,眉眼间满是举人老爷的矜傲与得意。 “呦,秀才老爷这般风光得意呢。只可惜,你这得意的好日子,到头了! 孙仲安,速速下车受死!” 孙仲安心头猛地一惊,慌忙撩开车帘往外看去。 只见牛车前方,一字排开站着四名黑衣蒙面的壮汉,个个手握寒光闪闪的大刀,径直拦在路中央,断了去路。 第39 章 谋划 周砺勒住牛车停下。 孙仲安吓得慌忙从车上跳下来,那四名蒙面壮汉立刻举着大刀,步步朝他围拢过来。 “举人老爷,咱们青山县学子无数,偏偏就你出尽风头! 你侥幸中了举人,倒显得我家少爷一无是处,整日被家中老爷夫人训斥,出门还要受人耻笑。 这人间的举人福气你享不了了,还是去地府做你的举人老爷吧!” “你……你们究竟是哪家的人?”孙仲安又怕又怒,色厉内荏地嘶吼,“是你家少爷自己无能,反倒迁怒于我! 我如今是朝廷正经在册的举人,你们若敢杀我,官府追查下来,定要诛你们满门!” 蒙面人嗤笑一声:“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没人能查到咱们头上。兄弟们,动手!” 一人提刀便朝孙仲安劈了过去。 孙仲安本就是文弱书生,哪里招架得住这些练家子? 被几人围在中间,想逃都没地方逃。眼看寒光大刀直劈面门,他慌乱间下意识抬手去挡。 下一刻—— “啊!” 刀刃狠狠劈在他手臂上,瞬间血流如注,鲜血溅得他满脸都是。 孙仲安吓得魂飞魄散,一眼瞥见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周砺,当即扯着嗓子哭喊:“周砺!周大哥,快救救我!” 蒙面人转头看向周砺,出言恐吓:“奉劝这位大哥别多管闲事,免得平白枉送一条性命。” “周大哥,我聘你做贴身护卫,一月五两银子! 等日后到了省城银子我给你加些!快救我!” 周砺淡淡开口:“既然举人老爷出价不菲,那几位好汉,恕我周某得罪了。” “就凭你?”蒙面人面露不屑。 话音未落,周砺身形一闪,已然冲至几人跟前,赤手空拳便缠斗起来。 “先宰了孙举人再说!”一人厉声高喊。 周砺眼疾手快,顺势夺过身旁一人的大刀,抬脚将那人狠狠踹飞出去,同时横刀一挡,堪堪格开另一把劈向孙仲安面门的利刃。 孙仲安瞪大双眼,死死捂着流血的胳膊,连连往后缩,颤抖着大喊:“周大哥!快杀了他们!” 周砺脚步不停,旋即抬腿,狠狠踹中另一人的膝盖,出手又快又狠,不过三五招起落,便将四名蒙面壮汉尽数打翻在地。 几人摔得浑身酸痛,刀口兵器也落了地,狼狈不堪地互相搀扶着爬起身。 其中一人恶狠狠地瞪着一旁惊魂未定的孙仲安,咬牙放话:“孙举人,你给我们等着!今日算你走运,下次再落到我们手里,绝没这般好运!” 说完,几人不敢再与周砺对峙,一个个捂着伤处,神色慌张,狼狈不堪地转身逃窜,很快便消失在道路林间深处。 孙仲安捂着流血的胳膊,惊魂未定,急切冲着周砺大喊:“为何不杀了他们!这帮人日后定然还会再来杀我的!” 周砺神色冷淡,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想让我为了区区五两银子,背上几条人命官司?” “咱们只是自卫,不会有事。” “你刚刚也听到了,那些人背后可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只需稍稍动用人脉,花些银两,到头来,赔上性命的只会是我周砺。” “孙举人,你这这十两银子,我实在赚不起。今日之事,就当看在同村情分上帮你一次。至于贴身护卫的差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被周砺这般一通冷言敲打,孙仲安才渐渐冷静下来,不敢再肆意拿捏架子。 他一脸诧异,小心问道:“周大哥,咱们同村住了这么久,我竟从来不知你身手这般厉害?” 周砺淡淡回了句:“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伤药小瓷瓶,随手朝孙仲安扔了过去。 孙仲安慌忙松开捂着伤口的手,伸手稳稳接住药瓶。 “上车。”周砺语气简短,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孙仲安连忙陪着小心讨好:“周大哥,你千万别生我的气。 我诚心雇你,先按五两银子一月,等你随我一同去了省城,我事情办妥,立刻给你涨到六两,定比你做石匠营生赚钱,如何?” “我回去和我爹商议一番再说。” 孙仲安怕他不同意,又画起大饼,许诺道:“周大哥,日后我孙某若是飞黄腾达,定然不会亏待你,往后你便是我身边最信任得力的心腹之人。” “上车,回家。” 周砺冷冷道,转身就要驱牛。 孙仲安却忍着臂上剧痛,艰难地爬上车厢,慌忙改口:“不,周大哥,不回家了!你……你先把我送到刘员外府上,赶明儿你再帮我把我娘和我妹子悄悄接过来,也送到刘府去。” 周砺眉峰微挑,勒住缰绳:“为何?你娘子呢?” 孙仲安压低声音:“周大哥,往后你便是我心腹人,我也不瞒你。我……我准备娶刘员外家的小姐。” 周砺语气冷了几分:“你要休妻,还是和离?总得把前头的事办妥当,给人一个交代。” “不,我不休妻,也不和离。”孙仲安咬了咬牙,“她……她还怀着我的孩子,我,我也舍不得她。” 周砺一声冷笑:“你想让刘员外的闺女给你做妾?人家能答应?” “刘小姐自然是正妻,阮桃做小便是。”孙仲安说得理所当然。 “阮家人能答应?” “阮家人愿不愿意都没用,我会尽快把她带去州府,到时候天高路远,阮桃在我身边,等她生下孩子,一切就由不得他们了。” “孙举人好深的谋算。”周砺目光沉沉,话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你就不怕阮桃闹起来,坏了你这门好亲事?” “周大哥,你回去帮我好好劝劝桃儿。”孙仲安立刻堆起笑脸,抛出好处,“往后我前程无量,她就算给我做妾,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若是能把她安抚妥当,我额外再给你五两银子。” 周砺:“举人老爷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一左一右带两个女人,就算阮桃肯低头,刘家那位小姐能容得下?” “只要我与她成了亲,她便是我孙家的人,由不得她不认。” 孙仲安眼珠一转:“对了,就说阮桃是周大哥你的媳妇。这样一来,也能暂时稳住刘小姐……” 第40 章 谋划2 孙仲安坐在车厢里,一边忍着疼,把周砺给的伤药小心撒在流血的胳膊上,一边继续跟周砺盘算着他的龌龊主意。 “你当老子是什么人?老子还未成亲,你让阮桃顶着我媳妇的名头跟着我,往后我还怎么娶妻?”周砺扬声怒斥。 “周大哥,就暂且委屈你一阵子!”孙仲安连忙赔笑。 “再说了,阮桃扮作我的媳妇,平日里是要同我住在一个屋的。到时候我惹一身腥,你也不放心,这事不行!” “放心放心,我对周大哥你绝对放一百个心。”孙仲安笑得一脸猥琐笃定。 周砺冷冷瞥他一眼:“为何?” 孙仲安挤眉弄眼地哼笑两声:“周大哥,咱们都是男人,我这掏心窝子的话都跟你说了,你也别再瞒着我了。 你这么多年孤身一人,也不娶亲,怕是身子有些毛病吧? 再说了,我对谁不放心,也绝对信得过周大哥你。 你忘了春前,桃儿不小心撞见你洗澡,你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我还能信不过你? 周大哥你要么是身子有碍,要么就是根本不喜女色,我说的对不对?” 周砺闻言,当即装作面色一僵,带着几分尴尬地别过脸,似心虚道:“别胡说八道。” “好好好,不说不说,我在外头半个字都不会乱讲!”孙仲安见他这反应,越发认定自己猜得没错,忙讨好追问,“周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劝好桃儿? 实在不行,你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做妾,以后每年我给阮家十两银子。” “我可不敢保证能帮你劝服阮桃。你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有什么话,你自己去哄不是更好?” “我不敢回村了啊!”孙仲安瞬间变了脸色,胳膊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想起刚才蒙面人持刀砍杀的场面,浑身还发寒。 “我要是回了村子,哪天被人悄无声息地砍死在家里,也不是不可能! 可刘府就不一样了,高墙大院,还有护院家丁,就算是贼人也不敢轻易闯进来,安全得很。” “走!快掉头!往镇上刘府去!”孙仲安突然慌了神,刚才只顾着盘算计划,竟把生死之事抛在了脑后,此刻越想越怕,声音都抖了起来,“别等会儿那些人又纠集了人手,回头再找上我们,到时候咱们想走都脱不开身了!” 周砺神色平静,半点不急不躁,只淡淡应了一声,便稳稳调转车头,再次朝着镇上的方向赶去。 “周大哥,千万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牛车一路疾驰,终于停在刘府朱红大门前。 孙仲安跳下车,再三叮嘱嘱咐,才转身跑到门口,抬手用力砸起门环。 “谁啊?三更半夜的敲什么门!” “是我,孙仲安,快开门!” 门房打着哈欠开了侧门,看清来人,瞬间变了脸色,连忙躬身,“哎哟,是举人老爷!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门房连忙敞开大门,一边恭迎他入内,一边忙不迭地派人往后院跑去,火速通知刘员外与小姐刘秀。 这边周砺调转车头,慢悠悠驱车往回赶。 今夜之事办得格外顺利,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提假扮夫妻的事,孙仲安竟自己把这步棋安排得明明白白。 虽说眼下还不能帮桃儿彻底与那畜生和离,可这法子,已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如此一来,他便能光明正大将桃儿放在身边护着,让孙仲安暂时碰不了她。 假扮夫妻?孙仲安,你尽管放心,我定会“好好”帮你把这场戏演到底。 与此同时,刘府之内灯火通明。 “呦,贤侄这是怎么了?”刘员外快步迎上前,一眼瞧见孙仲安衣衫染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当即脸色大变。 刘秀也慌慌张张披了衣裳赶到前院,眼眶微红,声音都带着颤:“孙大哥,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秀儿,刘叔父,我……我遭人嫉妒记恨,今夜在半路遇上蒙面刺客,险些就丢了性命,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是不是打扰了?”孙仲安一副惊魂未定,委屈隐忍的模样,说得情真意切。 “傻孩子,说什么打扰!”刘员外连忙摆手,语气越发恳切,“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如今是咱们镇上百年难遇的举人老爷,才华出众遭人眼红暗算,也是情理之中。 是叔父考虑不周,没能护你周全!我明日便重金招募几名身手了得的护卫,让你贴身带着。 这两日你便收拾妥当,直接带着秀儿动身前往州府,我也一同过去照应。 咱们到了州府再办婚事,那里有府衙镇守,法度森严,总比这乡野地方安全,免得再有人敢对你下毒手。” “全凭叔父安排,小侄无有不从。”孙仲安连忙躬身应下,这话正好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若是在镇上与刘秀成亲,消息必定很快传回村子,阮家定然会赶来闹事,乡里乡亲也都知道他与阮桃的旧事,底细很容易就被戳穿。 他当初哄骗刘家时,只说奉父母之命娶过亲,如今早已处理妥当,将人送回了娘家,刘员外父女并未深究。 若是在镇上耽搁久了,被刘家查到他根本未曾与阮桃和离,这门唾手可得的好亲事,必定会告吹。 如今刘家直接提出到州府成婚,简直是照他的计划走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砺便赶着牛车来到孙家,将孙仲安昨夜再三嘱咐的话,一五一十转告给了孙婆子。 孙春枝一听要去刘府,还要跟着去州府,当即皱起眉,满脸不乐意:“娘,我不去!我不去刘府,也不去州府!我和张生还没成亲,我走了怎么办?” “死丫头,你懂什么!”孙婆子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劝道,“等去了镇上,再跟你哥好好商量。 要是刘家出面,风风光光给你操办婚事,那不是更好?” 第41 章 周砺,我想要你 孙春枝琢磨了一下,也觉得在理,便不再闹着反对。 几人正说着,阮桃从里屋走出来:“你们说要去哪?相公是不是要带咱们一起去州府?” 田婆子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堆起笑,支支吾吾地开口:“桃儿啊,你……你先在家里好好守着。 咱家地里还有庄稼要照看,走不开人。等我们在州府安顿妥当,再让周石匠送你过去,好不好?” 阮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装作不依不饶:“什么意思?你们想把我一个人撇下?我不同意!”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眶微微发红:“你们别忘了,我肚里还怀着你们孙家的骨肉,怀着你孙子呢! 你们是不是还要贬我为妾!我告诉你们,我死都不会答应! 你们要是真敢这么做,我就直接到刘家去闹个天翻地覆,我倒要看看,那刘家小姐还敢不敢嫁给他!” 田婆子被她戳破了心事,脸上一僵,连忙上前一把拉住阮桃的手,挤出三分笑继续哄骗: “桃啊,仲安知道错了,不让你做妾。 你别瞎想,你就是咱田家的媳妇,以后等着当官夫人吧! 就算那刘小姐真进了门,也得排在你后面,你是正妻,她是妾! 这事娘给你做主,就凭你肚里怀着咱们孙家的根,谁也越不过你头上去,啊?” “你可别哄骗我。”阮桃红着眼眶,佯装被哄住。 “不哄你,绝对不哄你!”孙婆子拍着胸脯保证,“你肚子里怀的可是咱家头一个孙儿,怎么能让他做庶出?这事娘铁定给你做主,保准你是正头夫人!” “那……那我什么时候能去州府找你们?”阮桃带着几分故作的软弱,“我爹娘也说了,我能做举人老爷的夫人,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也想通了,就算相公要跟我和离,我也绝不答应。离了这里,我肚里的孩子,去哪享以后的富贵?” “是是是,你想明白就好!”田婆子连连应和,“等咱们到了州府,安顿妥当,立刻就给家里送信,让周石匠把你送过去。 你怀着咱家的骨肉,娘不亲自照顾着,心里头也不踏实。” “那你可得给我盯紧了,绝不能让相公真的娶了刘小姐。”阮桃抹了抹眼角,带着哭腔说道。 “盯,娘一定给你盯得死死的!”孙婆子连忙安抚,话锋却又悄悄转了, “只是桃儿啊,刘家有银子,日后仲安要想走那青云路,得要大把的银子,那刘小姐到底是要进门的。” 阮桃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哭得梨花带雨:“娘,那以后相公是不是还要抬无数女人进门?” “桃儿乖,别哭别哭。”孙婆子连忙拍着她的手哄劝,“你放心,就算日后屋里再多的人,你都是咱们孙家明媒正娶的正房大夫人,谁也越不过你的名分去。 你先在家安心照看庄稼,娘去帮你盯着仲安,绝不让他胡来。” “嗯……”阮桃委屈巴巴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一副被彻底说动的模样。 田婆子见状,心里松了一大截,生怕她再反悔哭闹,当即拉着孙春枝飞快回屋收拾行李。 不过片刻功夫,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就被搬上了周砺的牛车,母女二人也赶紧钻进车厢,连声催促:“周石匠,快些动身吧,别耽误了时辰!” 周砺站在牛车前抬眼,与站在门口的阮桃静静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皆是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周砺将田婆子与孙春枝送到镇上刘府,便匆匆驱车回家,把牛车安置妥当后,独自一人又悄无声息地折回了孙家。 他推开院门,滋啦一声轻响,随即转身落锁,牢牢把门闩扣死。 阮桃在屋里听见动静,立刻快步跑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立在院中的周砺。 两人不约而同快步走到院中央,周砺伸手便将阮桃紧紧拥入怀中,抱起来让她盘腰坐在自己双臂上。 “周大哥,你真是太聪明了。”阮桃埋在他肩上,带着几分后怕,又满是依赖。 “可……咱们就只能一直这样吗?” “桃儿,别急。”周砺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往后的事,咱们慢慢谋划。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不会再被他欺辱,我能暂且护着你,这就够了。” “嗯。”阮桃轻轻点头,双臂环着他的脖颈,眼眶却渐渐泛红,“周大哥,你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娶一门好亲,过一辈子清净日子的。 若是你后悔了,就别再管我了。” 话音落下,她的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滚落,打湿了周砺的衣肩。 “说什么傻话。”周砌心头一紧,“我周砺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人了。我是你男人,你走的这条路再难走,我也会一步不落,护着你走完。” 他放缓语气,细细跟她交代:“那日我去了你娘家,和你大哥说妥当了。 等日后我带你去省城,便让他过来照管我爹。我家里还存着不少粮食,到时让他拉些回阮家,这个冬天,定不会让阮家人饿着。” “周大哥……你怎么什么事都替我想得这么周全。”阮桃听得心头又酸又软,眼泪流得更凶,满心的动容,“我……我要怎么报答你才好?” “又说傻话。”周砺无奈又心疼,腾出一只手,轻轻捧着她的脸,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周砺,我想要你。” “走,跟我回桃园。” 第42 章 桃儿,又长大了。 孙家本住在村头,周砺先推开院门,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才轻轻牵着阮桃的手出了门,从偏僻无人的小径绕行。 不过片刻,两人便钻进了青禾村成片的桃林,朝着周砺家的桃园木屋缓步走去。 刚踏进木屋,周砺反手将门牢牢扣紧,两人便紧紧相拥,难舍地纠缠在一起。 周砺的大掌抚上,声音低沉又沙哑:“桃儿,又长大了。” 阮桃任他为所欲为,鼻尖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轻声呢喃:“周大哥……为什么我当初嫁的人,不是你。” “别怕。”周砺低头,轻轻吻去她的泪珠,“以后,你就是我周砺的媳妇。 就算是在孙仲安面前,你也是我的人。他要咱们假扮,咱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真真正正的夫妻。 总有一天,我定会帮你彻底和孙仲安了断,风风光光娶你进门,咱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也不用躲藏。” “周大哥……周大哥……”阮桃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慌乱又愉悦,“你小心些……孩子,肚里的孩子……” “我有数。”周砺瞬收敛着力道,“我在边上使力气,不会伤到孩子。” 到底怕伤着孩子周砺不敢太放肆,但这火泄不出来也是不行的。 “桃儿,帮我。”周砺使儿力气,差点把桃儿磨破了皮,终于释然了。 “周砺,我难受。”阮桃眸中含着雾气,轻喘着靠在男人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周砺把人揽在怀里,抚着她的背轻哄。 “桃儿乖,忍一忍,我想法子,下回定不让你难受。” “我没事,孩子要紧。” “孩子重要,但让桃儿高兴也要紧。来我先帮你试试。” 周砺粗粝的大手试探着。 “这样行吗? 这样呢?” 折腾许久,终于春风化雨…… ☆☆ 孙仲安打心底里瞧不上张生杀猪卖肉的出身,如今他刚中了举人,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任凭田婆子好说歹说,他死活不肯出面,让刘家帮忙操持孙春枝婚事。 只自个儿带着老娘,冷清冷清往张生院里一走,简简单单就把孙春芝嫁给了张生。 整场婚事办得有些冷清,来的亲戚就没几个,还全都是男方这边的人。 张生眼亮得很,偏装作没看见孙仲安那一脸瞧不上人的臭脸色。 来喝喜酒的乡邻宾客一到场,他就故意大着嗓门挨个介绍:“大伙瞧瞧,这是我大舅哥,咱县里独一份的举人老爷!” 旁人立马凑上来围着看,嘴里啧啧打趣:“哎哟喂,这就是风光得不得了的举人公?今儿算是有眼福,亲眼见着大人物了!” 一群人围着孙仲安指指点点,跟看耍猴似的。 孙仲安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难看至极。 张生本就是粗人一个,打交道的也没什么斯文角色。 边上有人跟着起哄:“还是张生你有本事,把举人的亲妹子都娶回家了! 有这么个大舅哥,以后稍稍抬抬手,让你去府里当个管家,也不用天天起早贪黑杀猪卖肉遭那份罪了。” 旁人跟着连声附和,句句都带着调侃,臊得孙仲安浑身不自在。 婚礼草草收场,孙春芝被送进洞房,孙仲安也不愿多待,拉着田婆子扭头就走。 等宾客全都散干净,院里没了外人,张生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拉下脸对着孙春芝就发作: “你哥中个举人,尾巴就翘上天,瞧不上我是吧?” 这大喜的日子,他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分明就是故意来给我添晦气!” 孙春芝从没见过张生对自己这般横眉冷对。 他生得高大壮实,这会儿满脸戾气,凶巴巴的模样,吓得她心里直发慌。 她小声软着气劝:“你别跟我哥置气,他是读书人,最好面子……” 张生冷笑一声顶回去:“他好面子?往日你家白吃我的肉,白拿我的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嫌弃丢他读书人的脸面? 要不是看着你肚子里揣着我的种,你当我真稀罕娶你?” 孙春芝又委屈又难受,红着眼眶道:“张生,你怎么能说这种伤人话?我对你一片真心实意,你难道看不出来?” 张生嗤了一声,满是刻薄不屑:“真心?我看你是一心一意惦记我的东西,贪图我的银子罢了!” “你从老子这里拿走多少东西了?老子娶三房媳妇都够了!” 张生喘着粗气,手指狠狠戳在孙春芝心口,“我告诉你,他孙仲安日后真要是飞黄腾达当了官,就得带着咱们过好日子,欠老子的,都得加倍还回来!” 孙春芝缩着身子,眼泪汪汪地点头,忙不迭顺着他的话说:“是是是,我哥就我一个亲妹子,等他做了官风光了,咱们肯定去投奔他,他肯定会照顾咱们的。” “行了,别扫老子的兴。”张生脸色稍缓,粗粝的手掌一把揽过她,“过来,好好伺候老子。” “张生,你轻点……我疼啊……”孙春芝浑身发颤,下意识捂着肚子,“还有孩子呢……” “老子心里有数,轻着呢。”张生嗤笑一声,肥粗厚实的手掌在她身上狠狠拧了一把,看着她疼得脸色发白、眼泪直掉,反倒越发得意, “疼?疼就对了。叫,使劲给老子叫,你叫得越响,老子越痛快!” “张生!你放开我!” 孙春芝又疼又怕,哭嚎了整整一夜。 没成亲之前,张生待她温柔体贴,从没有这般粗鲁凶暴过。 她缩在被窝里浑身发抖,还安慰自己:今儿他生气,全是因为娘和哥哥没给他脸面,扫了他的兴,才迁怒到自己身上。 都怪娘,都怪哥。说好了让好从刘府风风光光出嫁,都是骗她的。 漆黑的夜里,孙春芝咬着被子,心里自然把田婆子和孙仲安,恨了个透。 天刚蒙蒙亮,张生就得赶早去集市卖肉,起身时半点没留情,一把薅住孙春芝的头发,狠狠往起拽,粗声粗气地骂: “还给老子装死呢?快滚起来做饭!做好了趁热给老子送到肉摊子上去!” 孙春芝疼得浑身发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赔着小心:“相、相公……我、我疼……” 要不是前头媳妇,怀的两孩子都没保住,张生这会儿收拾孙春芝,还勉强守着几分分寸,没真往死里折腾她。 “一个乡下婆娘,你还娇贵上了?”张生一脸不屑,“你以为老子娶婆娘回来,是供着白吃干饭的? 赶紧起来干活!等肚里的娃生下来,就跟着老子扛猪,学卖肉,别想躲懒!” 第43 章 捉奸 邢寡妇早瞧出周砺不对劲了。 往日里天天往外跑着接活挣钱的人,这阵子竟闭门不出,还整日神神秘秘。 前些日子她被周砺狠狠威胁羞辱过一回,如今每回想起那场面,都臊得浑身发烫,心里的怨气跟火似的压不住。 天越来越冷,地里的农活早就歇了,她伺候完家里两个小子吃饱饭,要么在村里扎堆闲聊,要么就偷偷绕到周家附近窥探。 她越来越觉得蹊跷:周砺极少回自家屋子,这么冷的天,反倒一直缩在村外的桃园里住着,这里头绝对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日傍晚,她蹲在路边低洼处偷瞄,果真看见周砺拉着一个女人,脚步匆匆地往桃园的木屋里赶。 等两人走近了,邢寡妇猛地瞪大了眼,惊得浑身一僵。 那竟是阮桃! 风风光光的举人娘子! 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竟跑到这荒郊野岭里,和周砺做起了野鸳鸯? 好,好得很! 怪不得先前那么多上门说亲的,周砺一个都看不上,原来是早就勾搭上了阮桃这颗水嫩勾人的软桃子! 邢寡妇气得牙根发痒,压低声音狠狠啐了一口,满心的嫉妒和恶意翻江倒海。 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阮桃这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娘子,骨子里竟是这么个浪货,胆子大到敢背着举人丈夫偷人? 听说孙家一家子都搬去镇上享清福了,她一个人还在村里,是孙家不要她了,还是她自己不肯走,就为了留在这里和周砺私会? 好,我让你们偷! 邢寡妇咬着牙,转身就往村里快步走去。 远远看见村头聚着一群唠闲嗑的老娘们,她嘴角立刻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我倒要让全村子的人都好好看看,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敢给堂堂举人老爷戴绿帽子,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她心里的恨意烧得滚烫,只想着立刻把这桩丑事捅得人尽皆知。 邢寡妇快步就扎进了村头的人堆里,脸上堆着十足的神秘劲儿,压着嗓:“李嫂子,婶子、大娘,我刚从坡底下上来,看见周石匠牵着个女人,往他桃园的小木屋去了!” 旁边的婆娘立刻凑上来,满脸好奇:“他的亲事说成了?咱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错不了!我看得真真的,两人手拉手就进了屋,亲密得很!” ,要不咱们悄悄去凑个热闹?瞧瞧这向来冷冰冰的周石匠,到底领回来个什么样的俏媳妇。这大白天的不回自家屋,反倒躲去桃园里,指定是怕他爹碍着眼,想跟姑娘偷偷亲热呢!” “这周砺,看着老实,还真懂这些风月事!” “要是让里面的姑娘听见咱们看热闹,臊得不肯跟周石匠好了,他不得记恨咱们?哈哈哈哈!” 几个婆娘说说笑笑,专挑偏僻的近路小道,轻手轻脚绕到了桃园木屋的后面,屏住呼吸贴在墙根下偷听。 只听木屋里接连传出男人低沉的喘声“噢,啊…” 几个婆娘瞬间瞪大了眼,又惊又臊,呼吸都乱了。 都是过来人,只听这声音,就知道屋里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更能想象出周砺那高大壮硕的身子,在屋里折腾的模样。 有人瞬间慌了,压低声音打退堂鼓:“这、这不好吧……咱这么偷听人家私事,太不地道了!” “万一不是正经处对象,周石匠这是强迫良家姑娘呢?那可是奸淫,是要吃官司的大罪!”邢寡妇往旁处引导。 “就是这个理!不管屋里的是谁家的媳妇、谁家的姑娘,这么没名没分厮混,那就是奸淫!咱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姑娘被他欺负!” 这话瞬间点燃了几个婆娘的“正义感”,一个个攥紧拳头,怒气冲冲地绕到木屋正门。 为首的婆娘抬脚狠狠一踹,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被直接踹开! 众人一窝蜂涌进去,邢寡妇指着屋里厉声喝骂:“周石匠!你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奸淫良家女子!我们这就把你绑了去见官!” 一想起那日夜里,周砺竟要把她光溜溜扔到里正家,让她彻底丢尽脸面,在村里抬不起头,心里的恨意就直冲头顶。 谁料门一开,屋里根本没什么被欺负的姑娘,只有周砺一个人,正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脚,脚底板鲜血直流。 他抬眼看见领头闹事的是邢寡妇,当即冷笑一声,故意拔高声音,对着围过来的一众人喊:“我当是谁这么大嗓门,原来是邢寡妇。 怎么,这青天白日的,你又来爬我的床?” 这话一出,门外的婆娘婶子们瞬间炸了锅,眼神齐刷刷盯在邢寡妇身上。 “啥?邢寡妇爬周石匠的床?” “哎哟喂,我说邢大姐,你这是早就相中周石匠了啊,竟干出这么下三滥的勾当!” “我看就是!爬床没爬成,被人家赶出来,就故意带人来闹事诬陷,真够不要脸的!” “我没有!不是的!你们别听他胡说!”邢寡妇瞬间慌了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百口莫辩。 这时有个眼尖的婶子瞅见了周砺流血的脚,连忙惊呼:“周石匠!你的脚咋回事啊?流这么多血!” 周砺咬着牙,从脚底板拔出一根沾血的长铁钉子,往地上一扔,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闷喘:“刚收拾屋子,一脚踩进铁钉子里,正自己拔钉子呢。” 误会了,刚才屋里头的动静,是人家周砸呼疼呢!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看邢寡妇的眼神更不对劲了,七嘴八舌地追问:“邢寡妇,他说的是真的?你真偷偷来爬周石匠的床了?” “我没有!是他冤枉我!”邢寡妇心里早就虚了,眼神躲闪,不敢跟众人对视,转身就想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走。 她慌不择路,刚迈出门槛,脚下一绊,“腾”地一下狠狠摔在地上,怀里有个东西露了出来。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刻人群后面的阮桃,忽然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弯腰伸手,往邢寡妇怀里一探,直接把她藏在衣襟里的东西拽了出来,举到众人面前。 “呦,邢大姐,你这么急着走,怀里藏的什么好东西啊?” 下一秒,旁边的老婆子定睛一看,当即捂着嘴,尖着嗓子惊呼出声:“哎呀!这……这是男人穿的亵裤啊!” 第44 章 邢寡妇的风流事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邢寡妇。 邢寡妇臊得整张脸死死贴在泥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地小声嘀咕辩解:“这、这是我家那死鬼男人的亵裤……我、我想他了,才随身揣着的……”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阮桃扔在身边的那条亵裤,慌慌张张就往怀里藏,只想赶紧把这祸根遮起来。 “哎呀我的老天奶哟!你这个骚寡妇!” 旁边的李婶子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就将亵裤夺了过去,翻来覆去仔细瞅了两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邢寡妇就破口大骂:!“这哪是你家死鬼男人的亵裤?这分明是我家李金刚的!错不了!” 婆娘们瞬间炸了锅,有看笑话的,有对邢寡妇鄙夷的。 “啥?是李金刚的?邢寡妇竟然跟李金刚搞到一起了?” “怪不得刚才周石匠说她爬床,合着这寡妇是真不守妇道,到处勾汉子!” “我的天呐,咱村里到底有多少老爷们被她祸害了?不行不行,回家!赶紧回家审审自家男人去!” 一时间,在场的媳妇婆子们危机感拉满,一个个慌慌张张、骂骂咧咧地四散跑开,全都急着回家盘问自家汉子,转眼就走了个干净。 原地只剩下怒火攻心的李婶子,她二话不说,直接扑上去将邢寡妇死死按在地上,骑在她身上,一手狠狠揪着她的头发,一手劈头盖脸就往她身上打。 “李嫂子!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跟李大哥真没啥!” 邢寡妇被打得嗷嗷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挣扎辩解,“这、这是我在我家院后捡的!兴许是风吹过来的! 我想着寻到失主就还回去的!既然是你家大哥的,我、我还给你就是了!” “放你娘的狗屁!”李婶子气得唾沫星子横飞,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家住村东头,我家住村西头,隔了大半个村子,什么风能把他的亵裤吹到你家墙根去? 我看是你俩偷偷摸摸乱搞,是他给你留念头的?还是你这骚不要脸的,主动跟他要的?!” 她越骂越气,忽然想起前几天的怪事,更是恨得牙痒痒:“我说那天晚上他回家,光溜溜的里面没穿亵裤!我问他,他还骗我说拉屎弄脏了扔掉了!原来是被你这个贱人藏起来了!” “邢寡妇你个不要脸的娼妇!敢搞我的男人,还把他的亵裤揣在怀里藏着闻味!你怎么不去死!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李婶子嘶吼着,拳脚一下下落在邢寡妇身上,打得她哭爹喊娘。 热闹的人全都散了,只剩李婶子还骑在邢寡妇身上厮打叫骂。 阮桃才轻手轻脚地闪身进了周砺的木屋,反手轻轻掩上木门。 她压低声音,走到周砺身边,垂眸看向他还在渗血的脚:“咋样?钉子拔出来了?我给你带了药,你自己上一上,我先回去了。” “这儿暂时不能待了,今晚我去孙家找你,你把床铺换套干净的。” 周砺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指腹微微摩挲着,眼底带着笑意,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黏糊劲儿。 “别了,你这脚伤着,还是自个在这睡吧。” “不行,我就想搂着你睡。” 阮桃又往门口慌慌瞟了一眼,轻轻挣开他的手,耳根微微泛着红:“我先走了,回家给你做饭。” 周砺扯着唇角,无声地笑了,桃儿越来越像他媳妇了。 晚上周砺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半袋白面。 阮桃皱眉:“你怎么还扛东西过来?脚不要了?” “就一个小钉子扎了一下,没啥事。 咱们估摸着还得在村里住些时候。 这面我给你放灶房了,明儿再给你带些旁的过来。” “不用了,家里还有粮食。孙家一家人都去享清福了,家里这些杂粮,全都没带走。” 周砺眼神落下来,看着阮桃的肚子:“你忘了,你肚里还揣着我的崽呢,自然得吃好些。” 晚饭是软桃擀的杂粮面条,桌上就一碟咸菜,相当寡淡。 周砺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吃得格外香甜,一边吃一边夸:“桃儿,你手艺是真好。” 阮桃看得出他是故意这么说:“你是不是吃不惯这些?” “有啥吃吃不惯的。庄户人家,什么饭没吃过。 明儿我得去趟镇上买点肉,你还想吃啥告诉我,我都给你买回了来。” “不用,你的银子也省着点使,都给我买多少东西了。” “以就以后你就是我媳妇,我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再说不要担心钱的事,我有钱。” 软桃抿着嘴小声说道:“再有钱也总有花完的时候。” 周砺嘿嘿一笑,眉眼带着得意:“这事不用你操心,我是个男人,还能挣不够你一个小女人花的?再说了,就算再来两个媳妇,我周砺也照样养得起。” “什么?你还想再娶两个媳妇?”阮桃小嘴一撅,立刻放下碗筷,故意板着脸佯装生气。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周砺连忙慌慌张张站起身,凑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低声哄着, “我就是打个比方罢了,我的意思是,三个五个媳妇的用度,全都只给你一个人花。” 阮桃软软靠在他怀里,心中自嘲:真是被孙家搓磨久了,如今有好日子摆在眼前,反倒不会享福了。 “我要是真变成只会花钱的败家媳妇,你肯定会嫌乎我。” “不嫌乎,看着你吃得好,穿得好,我心里才舒坦。 等以后咱们去了州府,你只管吃好穿好。孙仲安让你当我媳妇,我就让他们看着我怎么疼你,还一句闲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吃了饭从灶房出来,天还没黑透。 一阵大风吹过来,田婆子和孙春枝住的那屋的门来回摆得砰砰响。 阮桃便过去想把门拴上。 走进屋却看到两件旧衣裳就那么随便扔在床上。 阮桃看着那两件旧衣裳新,眼眶发热。便轻轻走过去把那衣裳攥在手里。 “怎么了?这是你的衣裳?”周砺跟在后面问道。 “嗯,这是我嫁过来时我娘给我做的两件新衣裳,我一回都没穿过,孙春芝给我要。 刚开始我没给,她就趁我洗衣裳的时候把我推进河里,自己跑了。 那次我差点淹死了,还好不知是哪个好心人把我从河里救出来了。”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设计把她嫁给张屠户的。” “这是主要的原因。自打我嫁到孙家,他们可没善待过我一天。” “你是不是觉得,我算计让孙春枝嫁给张屠户,是我太心狠了?” “才不是。她能因为两件衣裳,算计你性命,你这样对她,是她活该。我反倒觉得,你还是太心软了。” “是哪个好心人救的你?你可知道?”周砺从身后把她抱在怀里。 “不知道,不过可能也不是啥好人。” “为啥这样说?他,他怎么了?” “不能跟你说。” “说嘛。”周砺摇着她。 “不说。” “说不说?说不说?”周砺挠她痒。 “你不想听的。” “我想听。”阮桃想自己给孙仲安除了那事没做成,也是亲热过,周砺知道的,也没嫌乎她。 这事应该也不在意吧? 又拗不过他软磨硬泡便道,“那人把我救上来,我迷迷糊糊间好像觉得他亲了我的嘴,还,还摸我这里…”阮桃羞恼指了指胸口。 “怎么摸的?是不是这样?” 第45 章 我想吃桃 周砺的大掌在她胸口上按了两下。 “是你救的我?” 周砺轻轻点了下头。 是阮桃记得那次落水,迷迷糊糊快要醒过来那会儿,有一双粗硬的大手一下一下按在她胸口上,还有男人带着热气的嘴,蛮横的贴在她唇上。 她知道那是个男人。 因为那手掌又宽又粗,力气很大得。 她拼了命想睁眼,眼皮沉得像挂了铅,怎么都睁不开。 等彻底清醒过来,河边空荡荡的,早没了人影。 阮桃身子一扭,从他怀里挣开了。 “周砺,你跟我好,是不是就图一时新鲜?因为我有男人。你哪天不想要我了,随手就能把我扔了,是吧?” “你的这是什么混话!”周砺压根摸不着她的心思,好好的怎么张嘴就瞎说。 “你说,你以前有过几个相好的?” “老天爷在上!”周砺又急又气,嗓门都粗了几分,“我这辈子,只睡过你一个女人,你咋张嘴就冤枉人!” “周砺,你不用瞒着我,我不恼,也不怪你。”阮桃抬眼看他,眼神冷冷淡淡的,一副死心的模样。 “你要是只想跟我玩玩,那咱们俩,从今往后就算完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周砺又气又急。 阮桃垂下脑袋,声音软软弱弱带着委屈:“当初我刚嫁过来,掉进河里差点淹死,是你跳下水把我捞上来,救了我一条性命。 可你又趁着我人事不省,趁机轻薄一个陌生女子。 周砺,我怎么都不信,你跟别的女人就一点首尾都没有。” 周砺凝着眼前的阮桃,见她眼底彻底没了光彩,一张小脸惨白如纸。 他心头一紧,伸手猛地一把将人扯过来,死死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你放开我!”阮桃挣扎着。 “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瞎琢磨什么呢?”周砺粗着嗓子无奈道,“我那是在救你的命啊。” “你骗人!哪有那样救人的法子?” “自然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明日我就带你去找王大夫问问,这救人的法子,还是他教我的。” 阮桃眼里闪过一丝动摇:“你……你说的是真的?” “半点不假。” 紧接着阮桃又抿着嘴,别扭地追问:“那、那你以前,还从河里救过几个女人?” 周砺一下子被她逗得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阮桃恼羞,攥起小拳头就往他结实的胸口捶了一下,手腕却瞬间被周砺牢牢攥住。 他低头盯着她泛红的小脸,戏谑又满心宠溺:“我的小桃儿,这是吃味了是不是?” 他收了笑意,把人搂得更紧,嗓音又沉又认真: “这辈子,我就只救过你一个。往后就算撞见别的女人掉进河里,我也一概不救,好不?” “那也不行。”阮桃抿着嘴。 周砺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发顶,哑声哄:“那桃儿到底想要我怎样? 走,咱们回屋睡觉。往后再看见有人落水,你让我救我就救,你不让我救,我看都不看一眼,好不好?” 阮桃抬眼瞪他,耳根泛红:“那人救上来就要亲吗?” 周砺眼底染着坏笑,俯身凑到她跟前,气息滚烫:“不亲,都让桃儿亲。” “周砺你真坏!”阮桃伸手推他。 周砺顺势弯腰,想把人打横抱起来,阮桃慌忙按住他的胳膊:“别!你脚上还有伤!我扶你。” 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虽然这点伤压根不用扶,可桃儿主动惦记着他,他心里甜得发慌,乖乖顺着她的力道,任由她扶着往正房走。 两人进了屋,看着屋里那张陈旧的床铺,周砺心里堵得慌。 这张床,她跟孙仲安睡过好多次。 他有些不想在这屋里待,可偏生桃园木屋的住处,今儿被邢寡妇一闹,也住不下去了。 周砺攥紧她的手,低声道:“桃儿,要不咱明晚就走?” 阮桃愣了愣:“去哪?去找孙仲安?” “不是。”周砺摇头,“我带你走,就当四处游玩,咱们走哪算哪。 先在外头自在过上一个月,再去州府找姓姓孙的。在外头,我想怎么疼你,就怎么疼你。” 周砺大手一转,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顺势把人紧紧箍在怀里,俯身凑到她耳边,嗓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撩人的糙气:“还有……我想怎么要你,就怎么要你。” “你说什么呢!”阮桃瞬间羞红了脸,伸手推他,“我还怀着孩子呢!” “我有准备。”周砺低笑,从怀里掏出一个裹得严实的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躺着一颗褐色的药丸。 “这是啥?”阮桃疑惑地看着。 “这是王大夫给的秘方,保胎药。”周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腹,“你吃下它,孩子肯定能稳稳当当的生下来。还不碍房事。” 阮桃又羞又恼,瞪着他:“你一个没成亲的大小伙子,去找王大夫买这个,你就不怕他问你给谁吃?” 周砺咧嘴一笑,满是不在意:“不怕,那老头嘴紧得很,不会瞎说。” “我不吃,我看你保孩子是假,想天天那什么是真。” “你可冤枉我了,我保孩子是真,想日日想让桃儿舒坦也是真。 桃儿说想要我的时候,我哪能狠下心不给?” “周磅!你胡说什么呢?以后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你,你取笑我。” 阮桃一头埋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的。 “好,我错了,是我想要你。”周砺心里似吃蜜般甜。 自跟阮桃好上以后,周砺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他正是火气最旺的年纪,一天都不想忍着。 “桃儿。” “嗯。” 周砺眸色沉沉,贴着她耳边低声道:“我想吃桃。” 第46 章 孙仲安是不是不要你了? “先吃药。” “ 你愿意吃药了?” “你再说,我真不吃了。” 阮桃伸手就往他腰上拧了一把,奈何衣裳厚实,压根就没拧到皮肉。 “桃儿想掐我?”周砺低笑一声,“等会儿我把衣裳脱了,随便桃儿想掐哪里都行。” 周砺用指尖捏起那颗药丸,递到阮桃唇边。 阮桃微微张开嘴,药丸送进来的瞬间,她软软的舌尖轻轻在他指头上舔了一下。 就这轻轻一下,周砺浑身瞬间一僵,身子骤然绷紧。 他眼底一下子就烧起了火,红着眼就开始褪自己的衣衫,紧接着就伸手去解阮桃的衣裙。 “药刚吃下去,还没起效呢。” “王大夫说了,一刻钟就见效。”周砺气息灼热,俯身贴近她,嗓音又沉又哑,“我……先做点别的。” …… ☆☆ 由于是夜里要带着阮桃离开,周砺白日里特意去了一趟镇上。 能用得上的东西,但凡能想到的,他全都一一买齐全了,又不敢置办得太多,怕车厢里头地方狭小,挤得阮桃一路歇得不舒坦。 回到家中,他又细心把牛车旧车帘换成了隔风保暖的油毡纸,随后抱来一床铺褥、一床厚被,还有两个软和的枕头,一一安置在车厢里。 看着收拾妥当的车厢,原本还算宽敞的地方一下子显得局促狭小,周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定定望着满当当的一车物件出神。 周老爹在外头和邻里唠完闲话回来,弯腰驼背,嘴里叼着大烟袋,一眼就瞧见儿子站在牛车旁发呆。 他走上前疑惑问道:“咱这是要搬家?咋事先都不跟我说一声?” 周砺回头:“搬什么家,这房子好不容易才盖起来,还得留着让您在这儿安安稳稳养老呢。” “那你收拾这么多东西是要干啥?”周老爹盯着牛车,又追问,“又接了外出的活计?怎么不往车上装干活的家伙什?” “不是干活。我要出一趟远门,过年回不来了。” 周老爹一听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恼怒:“你要往哪儿去?我看你是想扔了老子,自己出去逍遥快活是不是?我跟你说,门儿都没有!” “你这老头,我是那种白眼狼吗?” “我看你就是!” “哎,我是有正事要出去,我走了以后,会有人过来照看你的,就是阮家大哥。” “周砺!”周老爹厉声喝住他。 “干啥?”周砺掏了掏耳朵,心里暗道他爹这把年纪,嗓子倒是还挺洪亮。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跟孙家那媳妇阮氏偷偷好上了?” 周砺当即就心虚了,脑袋一下子垂了下去。 “你……你咋知道的?” “你天天拐着人家在桃园子里厮混,我又不是瞎子! 你自己说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好好正经娶一房媳妇过日子不好吗? 老头子我一身的正气你半点没学着,反倒把你爹拐人家媳妇的歪门邪道学了个精光!” “爹,你说什么?我娘当年也是你拐来的别人家的婆娘?” “你少在这儿胡咧咧!”周老爹举着烟杆子就要往他身上打。 “明明就是你自己先说的!” 周老爹气呼呼的压下火气:“就你惹下的这一堆烂摊子,日后要怎么收场? 听爹的,跟她断干净,踏踏实实娶个本分媳妇过日子。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正经活计不干,整日跟个跟屁虫一样围着人家打转,早晚全村人都得知道。你不要脸,我这张老脸还要!” “再说你坏了人家的名声,往后让她怎么做人?更何况她现在的男人是举人老爷,人家想收拾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断不了了。” “为啥?” “她……她怀了我的种。” “你这混账!你怎么就知道孩子一定是你的?” “错不了,那姓孙的,压根就不能成事。” “就你行,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将来让我孙儿生下来管那姓孙的叫爹,你就只能在边上瞪眼看着? 周砺,你可真有种!有本事就把人给我抢回来!” “我有合计,肯定是要把桃儿抢回来的。”周砺沉声道,“只是如今姓孙的中了举人,这事不好硬来,我得慢慢谋划。” “可千万不许给老子惹上官司!” “我心里有数。我以后还得老婆孩子热炕头,给您养老送终呢,哪能把自己搭进去。” “知道就好。”周老爹唉声叹气,满脸头疼,“真是个不省心的,这都叫什么事啊。放着那么大姑娘不娶,偏偏非要惦记人家的媳妇。” 这边阮桃回了一趟娘家。 她此番要远走,总得跟娘家人交代一声。 她把孙家家里存着的所有粮食全都搬出来,堆在独轮车上,一路慢慢推着,送到了阮家门前。 “桃儿,你这是在做啥?这么沉的粮食,你怎么一个人推过来了?” “不碍事的,放在车上推着不费劲,这些都是孙家的存粮。” 阮桃轻声应着,“我要跟着孙家人一起去州府那边了,家里这些粮食放着也是白白喂了耗子,索性就都给爹娘送过来。” “去州府那得花销多少银子啊,这么多粮食,怎么不拿去卖掉换些盘缠?” “姓孙的如今不缺银子了,他中了举人,官府那边有赏银下来。” 阮母满脸喜色:“那咱们家这是撞上喜神了?一桩一桩全是好事!对了,还有件好事要跟你说呢。” “什么事?” “你大哥寻了个好差事了,就是你们村周石匠家里。 说是周石匠要出门办事,一走就是一年半载,请你大哥过去帮着照看他老爹,每个月都给月钱,还额外许诺几百斤粮食。 你说说,这么好的差事,怎么就偏偏落到咱们家头上了?” 阮桃心口一阵发虚,可不就……偏偏落到咱家了嘛。 “你们啥时候走?” 阮桃她娘还不知道孙家内里的糟心事。 阮桃淡淡回道:“明儿一早就动身。” “槐花,槐花,快去杀只鸡给你妹子吃。”她娘张口就朝外喊。 “好嘞,娘。我这就去抓。”大嫂在院里应着。 阮桃连忙拦着:“娘,大嫂。别杀了,鸡留着下蛋给侄儿们吃吧。” “杀家里那只公鸡,你这要出远门了,临走前总得吃顿好的,再说你还怀着孩子呢。” 大嫂看着阮桃推回来大半车粮食,自家男人又得了那么好的差事,心里正欢喜,也就不再心疼一只鸡了。 娘俩正说着话,阮桃三哥从外面回来在堂屋门口喊。 “桃儿,你出来。三哥有话跟你说。”阮屹沉着脸,口气有点冷。 “三哥,你咋了?”阮桃出了门看着阮屹脸上有伤,低头一瞅衣裳有灰有干了的血渍,手还破了皮。 “先别管我,三哥问你,孙仲安是不是不要你了?” 第47 章 周砺路子野 “三哥,你说啥呢?” 阮屹朝屋里瞥了一眼,见他老娘正往他们这边瞅。 “娘,我跟桃儿说几句话。” 说着就拉着阮桃,往院子西边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走。 进屋看见摆着水盆,阮桃拿起巾布沾了水洗净,踮着脚就想给阮屹擦脸上的灰土和血渍。 “桃儿,三哥没事,先说你的事。” “三哥你先别说话,慢慢再说,啥都比不上三哥这张俊脸重要。” 阮家三兄弟里头,就老三生得最为清秀俊朗,眉眼和阮桃有六七分相像。 阮桃仔仔细细替他把脸擦干净,又握住他的手,沿着伤口边上轻轻慢慢擦拭。 “三哥,你跟谁打架了?” 他三哥一向斯文温和,在这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俊俏书生,从不轻易跟人动手。 “我打了孙仲安。他如今住进刘府了,天天跟刘秀出双入对,书院里的学子都在传,说他俩快要成亲了。 那你咋办?” “三哥,你别着急,我跟你说,你可不许告诉爹娘!” 阮桃压低声音,把孙仲安和孙家想把她降妻为妾的事,简单跟阮屹说了一遍。 “什么?他们竟敢这么欺辱你,你咋不早说?” “哥,他如今是举人了,就算去告他也没用。之前那暗娼的案子,明明都定了他的罪,县老爷都徇私枉法,咱们根本斗不过他。” “放屁!按南昭律,就算是休妻,你既无七出之罪,又无三不去之由,他根本休不了你!更何况府衙里存着婚书,你明明白白是他正妻。你等着,三哥这就给你写状纸,咱们直接去府衙告他!” “三哥,你别冲动!要是告不倒他,反倒得连累咱们一家人。我觉着孙仲安肯定是走了歪路,就凭他那点学识,咋能成县里唯一的举人? 你比他强上不知多少,这里头铁定有猫腻。现在他是县里的红人,官府上下都偏袒他,咱们根本告不赢。” “你放心,我自己跟他去州府,慢慢想办法和离。要是能查到他跟官员勾结,功名造假的证据,咱们才能真正扳倒他。” “胡闹!你一个弱女子,能跟他斗什么?要是被他发现你想毁他前程,他铁定狗急跳墙,害了你性命!” “三哥放心,我不会强来的,我会保护好自己。” “不行!等我写几篇檄文,把他贬妻为妾,富贵另娶的事,宣扬得整个州县都知道!我看他这举人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他如此行径,按律是要判徒刑的。” “三哥,不可!咱们这地方偏僻,天高皇帝远,咱们斗不过他,也斗不过官府。 我不能害了你,害了咱们家。若是拖累了爹娘、哥嫂和侄子侄女们,我就是一死,也难辞其咎!” 阮屹咬牙切齿,攥紧拳头,狠狠一拳捶在桌面上。 “姓孙的,简直狼心狗肺,猪狗不如!我绝不能任他逍遥下去! 桃儿,三哥一定好好读书,三年后我若能中举,不管他孙仲安爬到什么位置,我一定要把他拉下来,让他为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三哥,你只管好好读书便是。我的事,你莫太放在心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桃儿,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哥?孙仲安这般对你,我总觉得,你不该是这般冷静的反应。你是不是想做什么傻事?” “三哥,没有。我不会做傻事,有人会帮我,会护着我。” “谁?” “三哥,我不能告诉你。” “桃儿,三哥无能。” 向来清如冷月一般的阮屹,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他若是孤身一人,便是拼上自己这条性命,也要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绝不让孙仲安这般糟践他妹子。 可一想到会连累父母、兄嫂和一众晚辈,他终究是不敢赌。 “三哥,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早就看开了。再说,我的心,早就不在孙仲安身上了。三哥,别哭。” 阮桃掏出手帕,轻轻给阮屹擦拭脸上的泪水。 屋外忽然传来阮母的声音:“你兄妹俩在屋里嘀咕什么呢?屹儿,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好了三哥,别让娘看出来什么来。”屹桃连忙提醒。 阮屹朝外应道:“没有娘,我就是回来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您等一下,我换身衣裳就出去。” 外面传来阮母念叨的声音:“都多大的人了,走路还能摔跤,真是个笨小子。” “三哥,我先出去了,你换衣裳吧。” 阮桃走出阮屹的屋子,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她刚出来,就被自家娘一把拉住:“你俩方才在屋里叽叽咕咕,到底说些啥呢?” “娘,三哥就是不放心我跟着孙仲安去州府,怕他一朝中举,眼界高了,往后欺负我。” “倒也是这个理。古往今来,多少那忘恩负义的陈世美。”阮母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女儿,“桃儿,若是有一日姓孙的真负了你,你就只管回家来。咱不受那窝囊气。” “娘,我都晓得,您别替我忧心了。” ☆☆ 月疏星稀,周砺把牛车赶到阮桃家门口,伸手就要抱她上车。 “来,我抱你上去。” “你脚还疼不疼了?” “没啥事了。” 周砺赶着牛车,一路出了村子。 阮桃裹着薄被,坐在车厢前头,跟周砺低声说话。 “周大哥,我三哥说,孙仲安要贬我为妾,是犯了南诏律法。 他若是不贬了我,那刘家小姐,就算嫁给他也做不得他的正头娘子。 我想等他和刘家小姐成亲之后,就去官府告他,告他同娶二妻,或是贬妻为妾,你说这事能不能成?” “我也是这般想的。成不成的,总得去告上一回。若是州府的大人能清正秉公,你跟他能顺利和离,那是再好不过。如若不行,咱们再另想法子。” “嗯。” “孙仲安无故贬你为妾,本就触犯了南诏律法,总有一天,我定会想办法,寻个清官为你做主。 就算他得了势,官官相护,实在不行,便是取他性命,我也要让你得了自由身!” “周大哥,你莫胡来!” “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出手。就算真要动手,也绝不会留下痕迹。 桃儿,你若困了就去车厢里盖好被子睡一觉,咱不去青山镇了,直接去县里,到了县里再找个客栈好好歇上一歇。” “我不困。”阮桃抬头望天上月,四下旷野。 “周大哥虽然还没和周孙仲安和离。但我觉得现在我是自由的,和你在一起很安心。很高兴。” “真这么高兴?” “嗯。” “过来,坐我身上来,我让你更高兴。 ” 软桃也想坐在他怀里跟他腻歪腻歪。 “你往后坐一点,给我让个位置。” “不用,坐我腿上就就成。把被子拿过来。” 周砺把阮桃用被子裹了个结实。 一只手驾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去扯她衣裤。 “周砺,你干什么?” “~你。” “不行,这,这怎么能行?” “桃儿乖,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不要,周砺。” “桃儿放松些。”周砺好生抚慰了怀中人儿一番,阮桃的身子才软下来。 “周砺,不要,不要……” “桃儿还说不要?”周砺喟丶叹一声,身子僵如铁石。 很是顺滑无碍的…… 第48 章 桃儿馋我身子? 牛车一路颠簸,周砺专往那坑坑洼洼处赶,一手牵着缰,一手搂着阮桃,腰上使着力气。 “呜呜……” 尽管旷野无人,又是深夜,阮桃觉得周砺疯了。 始终不敢叫出声,咬着被子浑身颤着,心中羞耻又莫名觉得刺激。 感官都放大了,直到浑身汗透。 “周,周砺,我不,不要了。” “桃儿,你可真是水做的。” 周砺勒停牛车,抱着阮桃回车厢里去换衣裤,看着那湿漉漉的衣裳。 阮桃:“都怪你,这衣裳咋办?” “没事,先收着,等到县里住下了再洗,要不就扔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不要,扔了多可惜,到时候你洗。”阮桃羞得不好意思抬头。 她身上穿的和车里带的都是周砺给她买的新衣裳,银簪银手镯也都戴着,犹如新婚的俏媳妇般。 “桃儿,这辈子能有你,我周砺知足了。”看看看着被他滋润的如最饱满的水蜜桃般的阮桃,周砺仍是心里发紧。 怎么要都不够,若不是肚里怀着孩子,真想找个安静地方。 让她三天下不了床,好好一次吃个够。 自从和阮桃好上了,两人总是偷偷摸摸不尽兴,眼下又怀了孩子,周砺心里总是瘙痒难耐觉得这桃儿总没一回吃的过瘾。 周砺带着阮桃在县里歇了两日,便动身直接往州府而去。 “等到了州府,我带你好好逛逛,咱们过无拘无束的轻松日子。” 眼下天气寒凉,一路上也没什么景致可看。 州府城里热闹繁华,安顿下来,洗衣做饭样样省心,阮桃也能好好养着。 “都听你的。” 两人在州府城里闲逛了半日。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刘家在城东租了一座三进大院,正在收拾打理。想来孙仲安这几日,也该来州府来了。” 找了一处牙行,周砺:“我们想赁处僻静雅致的小院落,掌柜的这里可有?” 掌柜:“有的,有的。城南那边有一处很不错的小院,咱们去看看?” “好。” 周砺让牙行的伙计与他同坐在牛车前沿上,一路往城南而去。 这处小院果然偏僻幽静,一进的院落,三间正房,两间西厢厢房。 院子里墙边还有一片小花圃,就连院外的围墙之上,也缠绕着层层枝蔓。 只是如今天寒地冻,繁花尽数凋零,只剩下干枯的枝桠。 想来待到春暖花开之时,这座小院定然是藤绕花枝,处处生香。 “就定这里吧。我先付一年的租钱。” “好的周公子,这是租房合约,您签字便可。” 牙行伙计当即拿出一纸拟定好的合约,放在面前院中石桌上。 周砺利落地签上名字,付了房租银子。 “二位慢慢收拾,小的就先告辞了。” “小哥慢走。” 送走牙行的伙计,周砺回身关上院门,缓步走了回来。 “周大哥,你的字写得真好” “比起镇上书院的夫子,还差得远。” 阮桃一怔,几息后才想起在青禾村,她和李婶子说他刻的石碑字不好看,比不上镇上夫子的手笔,还推着粪车去撞他。 她脸上顿时一窘:“你还记着这事呢?要不,我给你赔个不是?” “我没记仇,就是想起你当初那泼辣模样,也是很喜欢。”周砺看着她,满是愧疚,“真要说赔礼,该是我对不住你。当初我脑子一时糊涂,跟着孙仲安告你的状,差点害得你丢了性命。这辈子不管怎么弥补,我都觉得亏欠你。” “不怪你,我,我真偷看了。”阮桃头都快垂到胸口了,声若蚊蝇。 “那桃儿当时看到啥了?” 阮桃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我……我啥也没看到。” “啥也没看到,那你羞个啥?乖,说实话。” 周砺炙热的大掌,一把攥住她的手,在掌心慢慢摩挲着,嗓音沉沉的: “桃儿,你是不是瞧我身强体壮,那时便馋我身子了?” “周砺!” “桃儿,乖。告诉我看到什么了?”周砺不依不饶。 “晚,晚上告诉你。”阮桃脸颊羞红一片,灼灼似要滴下胭脂来片。 “可不许哄骗我。”周砺嗓音哑得像粗砂纸磨过一般,眼里满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良久,压下异样。 “你进屋坐着,我来收拾屋子,再把车上的东西搬进来。 看看还缺些什么物件,咱们再去街上添置。样样都备齐全了,咱们就在这里踏踏实实过日子。” 阮桃知道,和他安稳相守的日子,现在过不长久。 可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戳破这句话。 “我们一起收拾。” “不用你动手,你怀着身孕,只管好好歇着。” 周砺在堂屋里寻了一把干净椅子,仔细擦拭干净,扶着阮桃缓缓坐下。 安顿好她,他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这院子本就不算脏乱,不过一个时辰,整座小院便被他收拾得窗明几净。 牛车上的行李物件,也全都一一搬卸妥当。 “我瞧灶房里还有炭火,我去烧一锅热水,你好生梳洗一番。等会儿,我带你去街上馆子吃饭。” “都听你的。” 阮桃静静坐着,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院里忙前忙后。 她从未见过这般男子,做起家务琐事细致又认真,事事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百般疼爱。 只可惜,这男人现在还不是她夫君。 “你累不累?你要是乏了,我便去把饭菜买回来,咱们回院里吃就好。” “我不累,想出去走走。” “好。” 周砺伸手牵住阮桃,锁好院门一同往外走去。 他低头看着身旁的人儿,她沐浴过刚换了身碎花棉裙,外面罩着一件镶着兔毛边的夹袄,脚下是自个做的新绣鞋。 往日盘起的长发尽数散下,只凭一根银簪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温婉又清丽。 周砺身形高大挺拔,一身深蓝棉袍衬得他魁梧逼人,自带一股凛然气势。 两人并肩走在街巷里,男俊女俏,模样格外登对,一路引得不少路人频频回头。 街边几个小媳妇掩着嘴小声议论: “从没见过这两个人,是新搬过来的吧?” “那姑娘生得也太俊俏了。” “那汉子又高又壮,看着就十分可靠。” …… 二人来到正街,寻了一间热闹的酒楼,在大堂寻了一处位置坐下。 “桃儿,想吃些什么?” 阮桃指尖点了两个菜。 周砺:“再来个炙羊肉,一盅乳鸽汤。” “就这些吧,多了吃不完,反倒糟蹋了。” “都依你。” 不多时,三菜一汤便端上了桌。 两人相对而坐,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情意,正吃得温馨惬意。 “阮桃!” 一道阴森冷厉的喊声骤然响起。 阮桃夹菜的手猛地一顿,心头一紧,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酒楼门口,孙仲安立在那里,一张脸面黑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他两眼死死盯着二人,眸光阴鸷,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第49 章 哄骗、恶寒 周砺也抬头看到了孙仲安,见阮桃面色苍白,随即又垂下头低声道:“别怕,反着来。” 阮桃随即定了定心神,做出一副欣喜模样,张口喊了一声:“相公。” 便快步朝孙仲安奔了过去。 周砺眉山紧皱,虽知阮桃是在演戏,心里却依旧难受。他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也跟着走了过去。 “相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阮桃扯着孙仲安的袖子,面若芙蓉,含笑看着他。 如今的孙仲安已不比从前,一身锦袍,头束金冠,妥妥一副贵公子模样。 “既然举人老爷也来到了州府,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你娘子,我还给你。 不过为了不给举人老爷丢人,她这身行头我可花了不少银子,举人老爷可得还给我。” “去外面说。” 饭馆里的人都频频朝这边张望,孙仲安当即转过身。 挣脱开阮桃拽着他的衣袖,走出酒楼,拐进旁边一处无人的小巷,抬眼看向跟过来的周砺。 “你怎么这么早就把她带过来了?” “我也没办法。你们一家人全都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村里,村里人都说你不要她了,阮家人嚷着要找你算账。 我是怕他们给举人老爷你找麻烦,这才说是你托我把人给你送来。” 阮桃怯生生看着孙仲安:“相公,怎么了?你如今住在哪里?带我回家好不好?” 孙仲安重新细细打量起阮桃。 方才远远看着,他险些都没认出来。 从前那个面色焦黄,整日穿着粗布衣裳,脸上从来没什么喜色的阮桃,如今艳若桃花。 方才和周砺相对而坐,软声细语,半点都没有了从前的可怜模样。 “你……你先等一等,我跟周大哥说几句话。” 看着眼前面色红润、肌肤莹白、身段绰约、俏生生立在那里的阮桃,孙仲安喉结暗暗滚动。 心底一阵燥热,恨不得当下就把人带回住处好好温存折腾一番。 孙仲安往巷子深处又走了几步,周砺紧跟着上前。 “周大哥让你帮着劝她的事,你跟她说了没有?” “我同她说了。可她说,你娘临走前亲口许诺过,她永远是你的正头娘子,那刘家小姐只能做妾。 况且你也清楚,南昭律,不可贬妻为妾。” 孙仲安面色一冷:“这事你不用管,官府那边我自有法子摆平。你只需帮我劝好她,让她心甘情愿自请降妻为妾,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周砺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举人老爷何必这般费事? 你如今攀上高枝,娶了千金小姐,直接写一纸放妻书与她断干净,岂不是省了所有麻烦?” “你不懂,她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 “举人老爷往后想要多少孩子没有?让那位刘小姐替你多生几个便是。” 孙仲安有苦难言:“阮桃腹中这个孩子,我必定是要留下的。” “将来让他做庶子?” “我会说服刘秀,把这孩子养在她名下,算作嫡子。” “那这样,我先帮你把她安置在外面稳住,等她生下孩子,你直接给她一纸放妻书,把孩子抱走。 你再和刘小姐去官府补办婚档,所有事情就都干净利落解决了。 既省去一堆麻烦,也落不下贬妻为妾的把柄。”周砺变着法子劝他。 “不行。”孙仲安侧过身,远远朝阮桃望了一眼。 刘秀相貌平平,身段普通,哪里能和阮桃相提并论。 “为何?”周砺追问。 “桃儿这般绝色,整个州府也挑不出几个能比得上她的,我还没玩够呢。”孙仲安一脸玩味陶醉。 周砺垂在衣袖里的拳头猛地攥紧:“她是你的结发妻子,你怎能这般轻贱侮辱她?” “这哪里是辱她?不管她是妻是妾,都是我的人,我想怎样玩就怎样玩,想怎样睡就怎样睡!本就是理所当然。”孙仲安眼神一眯,“周砺,你该不会是对她动了旁的心思吧?” “我一点都不想掺和你们这堆糟心事。”周砺语气冷硬,“人你自己带走另行安排吧,你的银子我也不稀罕挣。我回乡做我的石匠,反倒清净安稳。” 说完,周砺转身就要离去。 “别啊周大哥!”孙仲安连忙拉住他,语气软了下来,“是我不好,是我冤枉你了。 你再帮我一阵子,好好替我照看桃儿。我这几日就要和刘秀成亲了,千万不能让她去闹事。还有……你别给她花那么多银子。” “怎么?你如今一头扎进富贵窝里,她跟着你受了多少苦,补偿她两分,难道不应该吗?再说可是你让她假扮我娘子的。” 周砺冷声道:“我周砺的娘子,若是过得苦巴巴的,旁人该怎么看我?我做不出那种薄情事。再者我若是不对她好些,她又怎肯乖乖听我的话?” “那、那万一桃儿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你没看她方才看见你时高兴的模样? 又怎会喜欢上我?孙仲安,你真是丧良心。这女人我实在没法帮你哄了,你还是自己带回去吧。” “别别别!周大哥!”孙仲安急忙拦着,“我这都是为了前程啊!为了日后能让她和孩子跟着我享尽富贵! 眼下我只是借着刘家的钱财铺路,才不得不暂时委屈她。 等将来我青云直上,定然恢复她发妻的位置,让她一辈子跟着我享荣华!” “这话你自己去说。你们本就是原配夫妻,你去哄,不比我劝管用?” 孙仲安心里一阵发虚,支支吾吾:“那……那我试试。若是我说不动,你再帮我劝劝。” 周砺转过身,背对着巷子里面,懒得再理他。 孙仲安勉强扯出一副笑脸,快步朝着阮桃走了过去。 “相公,你把周石匠给我花的银子还给他,快带我回家吧。” “桃儿,你听我说,我……我现在还不能带你回去。” “为什么?娘当初明明说了,你只是纳刘小姐做妾,我永远都是你的正妻!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阮桃说着,眼眶一红,当即抹起了眼泪。 “桃儿,别哭。”孙仲安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 阮桃心底一阵恶寒,面上却只能强忍着。 随后,孙仲安便把方才跟周砺说的那一套说辞,小心翼翼地又对着阮桃说了一遍。 “孙仲安,你骗我,我要真做了妾,你娶了那富贵小姐,哪还会再让我做正妻?” “桃儿,我发誓,你相信我,咱是原配的夫妻,情义自是旁人比不了的。 再说,那刘秀除了有钱,哪里比得上你? 桃儿,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我现在就想要你!” 孙仲安眼里闪着淫邪的光,朝阮桃逼近。 阮桃后退两步:“你别,周石匠还在呢。” 孙仲安找回些理智:“等我和刘秀成了亲,便让周石匠带你住到我府里。 你先扮作周石匠的娘子,稳住刘秀一段时间,后面我再慢慢与她说。 桃儿,到时候我会找机会疼你的,你乖等我。” 孙仲安转头看周砺仍背对着身子,便伸出手便一把把阮桃拉进怀里,伸手便抚上她胸前高挺,狠狠捏了一把。 第50 章 周砺诱哄 “啊,孙仲安!” 阮桃狠狠推开他,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 “咋的了?我还碰不得你了?”孙仲安恼道。 “孙仲安,你如今是举人老爷,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脸,别人还要脸!” 周砺不知何时,已经快步走到了两人身边,怒声指责。 “孙仲安,你欺负我!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要做妾,我死都不做妾!”阮桃委屈地哭喊起来,眼泪止不住地落。 “桃儿,别喊,你别喊!”孙仲安慌忙朝巷子外看,已有路人往里头张望,他赶紧侧过身子,挡住外面的视线,急声哄着。 “你听我说,我每年给阮家送五两银子,供你三哥好好读书,成不成? 你听话,这委屈只是一时的!咱们出身低微,要想往上爬,总得用些手段。你受委屈,我就不委屈吗? 我压根就不喜欢刘秀,她哪一点都比不上你!” “桃儿乖,这只是权宜之计。我要是真不想要你,等你生下孩子,直接去母留子,随便给你安个不敬长辈、辱骂夫君的罪名,把你休了,岂不是更省事?” “那你就把我休了!我不稀罕你的荣华富贵,我就是不做妾!” “桃儿,你知道我有多稀罕你,我怎么舍得休你? 你就听话,委屈我几年,我一定拼命上进,早日谋得仕途。到时候刘家也奈何不了我,我定然给你正名!” “你就不怕日后再来一次贬妻为妾,或休妻另娶,毁了你的前程,触犯南昭律法?那刘小姐能任你欺辱?” “不会的,桃,我只是……” 孙仲安突然住了口,他本是打算走门路,直接在官府把阮桃贬妻为妾,让刘秀做正妻。 阮桃这番话,瞬间点醒了他,让他想起这事有天大的隐患。 今日若是真贬妻为妾,必定留下隐患,来日这事一旦被揭发,他的仕途直接就断了。 他能走到如今不容易,心里的目标是封侯拜相,绝不能埋下半点儿隐患。 这么一想,也只能委屈刘秀了。况且等他日后真的飞黄腾达,就凭刘秀,也根本配不上他。 “桃儿,你听我说,我不让你做妾,再也不让你做妾了! 你只是暂时在刘秀面前,扮作周大哥的娘子。 等我劝服刘秀,你再做我名义上的妾,可官府的婚档我分毫不动,你依旧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 “你让刘小姐做妾?” “不,她不做妾,我……我想办法给她办份假婚书,往后我自会处置她。 桃儿,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当真?你不骗我?” “我绝不骗你!莫说一个刘秀,往后就算是郡主、公主,也比不上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永远是我孙仲安唯一的妻!” 孙仲安嘴上说得情真意切,脑子里却盘算着日后的事。 等他真有本事攀上公主、郡主,再光明正大和阮桃和离另娶,才是最稳妥的路。 眼下为了一个刘秀,不值当的冒两次天大的风险折腾。 戏演得差不多了,阮桃实在不想再和孙仲安多拉扯,只觉得满心恶心。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当真不会骗我?” “我发誓,桃儿,你只管信我。你若是不放心,等我和刘秀假成亲之后,你只管自己去官府查婚档,你的名分绝不会变。” “你就不怕刘家的人也去查档?” “你放心,我自有法子应付。刘家不过是个小乡绅罢了,官府那边我会打点好的。” “那我便信你一回。” “这些话,你可万万不能对外人说起。”孙仲安说着,抬眼瞥了一下一旁的周砺。 “我没心思掺和你们的闲事。”周砺语气冷冷的,心里却早已急得不行,悄悄给阮桃递了个眼色,催她赶紧把孙仲安打发走。 “那……那我都听相公的便是。” 孙仲安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递到周砺手里:“这是给桃儿平日里的花销,别委屈了她。至于你的月银,等我那边安置妥当,你就带着桃儿搬过去住,我按月给你结算。” “多费点心也就罢了,只要不让我自个儿搭银子就成。”周砺板着一张冷脸,带着几分不耐,故作不情愿地应下。 “那我便先走了,你好好替我照看桃儿。” 孙仲安临走前,又深深望了一眼阮桃。 他从前竟没发觉,阮桃这般绝色动人。 往日里他就贪恋过她的身子,纵然行事不利,可他终究是个男人,心底自有欲望沉浮。 从前无数个日夜,他也曾沉溺在阮桃姣好曼妙的身段之中,难以自拔。 如今阮桃这般打扮,也不知是怀了孕,还是被周砺养得好,肌肤嫩得比州府里的千金小姐还要莹白细腻,胸前风光更是惹眼。 若不是眼下没法行事,孙仲安一刻都忍不下去。 可刘秀还在家等着,他出来太久,怕被刘秀盘问,只得咬牙狠狠心,转身快步走了。 等孙仲安彻底出了巷子,周砺才快步上前,一把将阮桃拽进自己怀里,声音沙哑又自责:“委屈你了,是我无能。” 阮桃靠在他怀里:“你别这么说。 你已经把我护得很好了。走,咱们回家。” 周砺紧紧攥着阮桃的手,两人一路回了那小院,谁也没再提孙仲安。 如果今日孙仲安许诺是真,当真不让阮桃从妻降妾,也确是好事。 妾可买卖,万一日后孙仲安动了别的心思,阮桃想要恢复自由身,更是难上加难。 夜里,周砺洗漱干净,搂着阮桃躺在床上,哑声开口:“桃儿,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阮桃被孙仲安坏了心绪,恹恹的:“什么事?” 被孙仲安强行搂在怀里轻薄,那股恶心感挥之不去,回来后她更是反复沐浴了两遍,才勉强压下心底的不适。 “桃儿早前说,晚上要告诉我,那日偷看我洗澡,到底瞧见了什么?”周砺搂着她,轻哄道。 阮桃脸颊瞬间发烫,嗔道:“如今我不是什么都看过了,干嘛非要揪着那时的事问。” “那不一样。快说。”周砺不依不饶。 “就、就看到了你的背……” “还有呢?” “胳膊……” “还有呢?” “腿、还有……” 烛火忽明忽暗,映得阮桃满脸绯红,她侧过身子,羞得不肯再理他。 周砺伸手轻轻把人掰正,嗓音更哑:“还有什么?快说。” “哎呀,你真讨厌!”阮桃把脸死死埋进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看到了你那里……” “那里是哪里?”周砺喉间发紧,低头蹭着她的发顶,“桃儿当时瞧见,心里是怎么想的?” 第51 章 周砺“逼问”阮桃看他洗澡看到了啥? “就,就是觉得你是你和孙仲安哪哪都不一样。 他细胳膊细腿的,但是你的背好宽,胳膊好粗。 要是你有媳妇不得把媳妇给压坏了。” “嗯。”周砺一个翻身,俯到阮桃身上,用胳膊撑在床上,“那我有没有把你压坏? 告诉我孙仲安那里有多大?” “你问这干啥?” “我想知道。” “都说了,他哪哪都比不过你。” “说嘛到底有多大?” 阮桃伸出食指,“我当时都吓坏了,你你那里怎的那么~?”阮桃又把目光从手指转到手腕上。 “桃儿就没想,若我这般长处给了桃儿。是何等滋味?” “你说什么呢?你知道的,我,我同你在一处时。都不知那事是怎么回事? 那孙仲安行不了事,我怎知 ……” “怎知什么?是不是怎知我能给你这般快活滋味?” “周砺,莫说了。” “桃儿想不想试试你当时好奇的东西,让你彻底拥有是什么滋味?” 虽然两个人有过很多次,但周砺这般说,还是撩得阮桃腿都软了。 “周砺。” “唤我相公。” 今日见阮桃摇着孙仲安的衣袖甜甜的唤他相公。 周砺确实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羡慕极了。 桃儿好像从未唤过他相公。 阮桃咬着舌尖,就是不开口。 “我不配做桃儿的相公是不是?” “不是,你说什么呢?” “夫君。咱干嘛与他一样?” 周砺满意了。 “夫君,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做女人是什么滋味?” “那桃儿说说是什么滋味?” “告诉夫君,做我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阮桃羞耻不语。 “说不说?” “啊!”猝不及防,周砺行动。 “说,是什么滋味?”周砺嗓子哑的厉害。就是要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就,就是每回都像是死了一回般,说不出的畅快!” “今儿我让桃儿好好畅快!再死几回!” 这是两人相好后,头一回没有提心吊胆,是在自己家里似的安心。 周砺把头埋在被子里咬着桃尖打转砺。 “周砺,…” “唤夫君。”周砺抬起头。 “夫,夫君,夫君。”阮桃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周砺耐着心思极尽手段的让阮桃似疯了似的抱着他一次次失了神智。 直到外面天都明了,周砺才觉得这次终于做畅快了,阮桃累得眼都睁不开了。 “夫君,以后不能这样了。还有孩子呢。” “好,我下回注意。” 刚吃饱的周砺,格外好说话。 ☆☆ 再说孙仲安这边,刘员外喜气洋洋,指挥着下人把宅子收拾得焕然一新,扯着嗓子念叨:“贤旭啊,咱可得把全州府的权贵都请来,参加你和秀儿的婚礼,定要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孙仲安瞥了眼一旁羞答答的刘秀,昨儿见了阮桃,他就改了主意,正愁怎么跟这父女俩开口。 “你们都下去。” “是,姑爷。” 满府的下人早就改了口,恭恭敬敬退了出去,正厅里就剩下他们三人。 “伯父,秀儿,有件事想让你们体谅体谅。” “贤婿,你说!啥事啊?” 刘员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脸喜气,看着这一表人才的举人女婿,怎么看怎么称心。 “伯父,你也知道,我之前娶过妻,虽说已破体弃,可南昭律富贵不休妻。 咱虽说在州府过日子,难保碰不上青山县的熟人,就算眼下碰不上,往后要是被人背地里告一状,官府真较真起来,我是要判徒刑的。” 父女俩的脸色唰地就冷了,急得话都不利索:“这、这可咋办?都已经和离了,还能有啥干系?” “伯父,秀儿,我这功名仕途本就难行,眼红我的人多了去了。 你们忘了前阵子我还被人追杀?这事要是被人捅到上头,上头较真,我这辈子就全完了!” “那你的意思是,这婚礼不办了?让秀儿无名无分跟着你?” “不不不,婚礼肯定办!我的意思是,就咱一家人安安静静办了,对外别声张。 等在这州府住上三两年,咱就进京,等我考上进士,这些陈年旧事谁还会提? 到时候秀儿自然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您放心,该有的规矩,我半分都不会少!” 若没这些表面功夫让刘家父女安心,刘家的万贯家财怎会拿来给他铺青云路? 他不怕刘家去查,上次来州府参加秋闱,他有了奇遇,要不然这全县唯一的举人哪能落到他头上? 官府那边只要托那人带句话,任刘家人也查不出什么。 待他富贵登天,小小乡绅,还是已被他榨干家产的小小乡绅,他有的是办法处置,让他们张不开口,说不了话,闹不起事。 刘秀委委屈屈地和孙仲安成了亲,孙仲安还让她暂时不要抛头露面,刘家父女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把女儿女婿在州府的吃住用度都安排妥当,刘员外便准备回青山镇,临走前拉着刘秀千叮咛万嘱咐: “闺女,读书人的花花肠子多,他如今说的这些话,爹也不是全信的。 爹特意去官府问过,你俩的婚事确实登记在册,可他今天能攀上咱们家,明天就能攀附上更大的权贵,你可得把他拿捏住。 咱家的根本就是银子,你把人看紧点,要用银子的时候,必须让他给你交代明白了再给,千万别由着他胡乱挥霍。 还有,他要是真敢背地里攀附别的权贵,你立马告诉爹,咱可不能像他前头那个娘子一样,闷不吭声就成了被他踢开的垫脚石!” “爹,我知道,您放心吧。咱家的银子不是那么好花的,孙仲安若敢负我,我定让他身败名裂。” “好。” 刘员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便动身回了青山镇。 三日后,孙仲安见刘秀心情还算不错,便开口说道:“秀儿,我之前在青山镇差点被人截杀的事,你知道吧?” “嗯,知道。” 刘秀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和孙仲安成婚后,她才发现这人压根成不了事,这事她没好意思跟自己爹说,可心里却犯起了愁——就他这样,自己能怀上孩子吗? 生不了孩子,她这举人夫人的位置又怎么能坐得稳? 顾及着孙仲安的面子,这些话她没摆在明面上说,可心里对孙仲安的那点崇拜和喜欢,早就冷了大半。 “那次是我们村里一个功夫不错的周石匠救了我。 我许诺他,待到了省城让他进府来给我做护卫,明日可否让他和他娘子搬到府上来住?” “还带着家眷?” “嗯。” “他娘子是在乡下娶的。” “对,刚娶的。” “哦。他既对夫君有救命之恩,明日我便给他们夫妇准备份新婚贺礼吧。” “夫人想的真周到,谢谢你。”孙仲安一脸喜色。 “哦,他夫人叫什么名字?明儿来了我也好招呼。” “叫……叫阮桃。” 刘秀脸上的表情顿时冻住,抬头死死盯着孙仲安:“你前头那个娘子?” 第52 章 孙仲安迫不及待抱住阮桃 “你、你咋知道?”孙仲安惊讶极了。 刘家父女从未提过他乡下成亲的事,他只简单交代了已经写了休书打发了,人家并未追问。 现在看来,背地里早把他打探清楚了。那他和阮桃的事,刘秀知不知道? 不,府衙那边来人说,刘员外去打探了,那边已经糊弄过去。 孙仲安稳了稳心神。 刘秀冷着小脸:“你以为刘家会让我糊里糊涂嫁给你? 本来你已经休妻,我不会追究你前面的事,但现在,夫君,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刘秀死死盯着孙仲安,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你听我说,这事就是巧合。她不甘心被休,就以死相逼跳河。 就、就碰巧了,被周石匠救了。他俩就好上了。 如今她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为何不干脆与她和离?大不了我给她些银钱补偿。” “秀儿,她又不傻,这到手的举人夫人,她能放手?” “那她能这般轻易就跟那石匠好了?” “你不知道?”孙仲安继续编故事,“那石匠把她救上来,两人有了肌肤之亲,村里人都看到了。 她再不乐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再说,听说他们成亲后,两人挺好的,也没再来纠缠我。” “你前头的娘子嫁了人,如今还要和她夫君住到咱们府上,在你手下当差。 相公,以后你们之间能清白吗?” “你看你说什么呢?我能为了你休妻另娶,你还不信我的诚意吗?她一乡下粗鄙女子,怎比得上你?” 这话让刘秀心里舒坦了一二,伸手抚了抚自己脸颊。 确实,自己娇生惯养,那自小在田里刨食的女人,晒得乌漆嘛黑、皮肤粗糙,定是比不得自己的。 难道自己真想多了? ☆☆ 孙仲安心里痒得发颤,昨日见了阮桃,夜里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他拉着刘秀,想过过瘾头,可刘秀那平板似的身子,让他抓摸都没处下手,心里更是燥得厉害。 今日一见刘员外走了,他连忙跟刘秀商议,想让周砺和阮桃进府。 派出去的小厮回来回话,说那边说得再缓几日。 “为何?” 这小厮是孙仲安的心腹,是他自掏银子买回来的。 “说是夫人昨日生气动了胎气,身子不适,得静养几日。若是贸然进府,月份藏不住,怕是会惹新夫人疑心。” “行了,我知道了。” 周砺陪着阮桃,这般安逸甜蜜的日子,二人自然怎么过都不嫌够。 就这般一拖便是半个月,孙仲安又两次派人来催,甚至还特意遣了大夫上门。 终于在今年初雪落下的这一日,阮桃跟着周砺,搬进了孙府。 孙仲安还借着照顾同乡的由头,在前院西北角,给二人拨了一座单独的小院。 此地离后院,下人住处都远,格外僻静隐秘。 孙仲安叫来府里几个护院,还有刘员外重金给他聘下的四个贴身护卫。 “这位周兄弟,今后便是你们的护卫长。往后一应事务,都听他调度安排。” “老爷,凭啥呀?他一个新来的,俺们不服!” 四个护卫当中,有个外号叫窜天猴的,心里极不服气。 他们个个都是江湖上过来的好手,哪里肯轻易屈居一个新来的手下。 “就是啊老爷!”旁人也跟着附和,“你们文人雅士讲究以德服人,可咱们这些靠拳脚吃饭的,那得以武服人!” “周大哥,你看这……”孙仲安装作一脸为难的模样。 他早就暗中给爱挑事的窜天猴递过暗示,本就想借机看看周砺的真实身手。 若是连这几个人都收拾不了,那他便不配拿自己那五两月银。 那可就不是他不讲信用。 “那便比划比划。” 周砺沉着脸色,缓步走到正院宽敞之地。 一院子的仆人婆子全都远远围站着,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兄弟们,我先上!” 窜天猴话音一落,身形真如窜天的猴子一般,抬手出招,径直朝着周砺猛攻过去。 周砺纹丝不动,直到对方掌风快要袭到面前,才迅速抬手一挡。 “嘿,有点本事!” 周砺手上力道沉猛,震得窜天猴连连后退两步。 他心有不甘,再度攥拳攻上前来。 不过十余招光景,周砺便反手一把掐住了窜天猴的咽喉。 “松……松手!兄弟服了,服了!” 窜天猴被掐得面色通红,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求饶的话。 本来以周砺的本事,收拾他不过三五招便能解决,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自己眼下不宜太过招摇惹眼,一身本事必须暗自藏着,只留到万不得已之时,护住阮桃,收拾孙仲安。 “还有没有不服的?要不一起上?” “嘿,看给他狂的!”名叫张峰的护卫满脸不忿,大手一挥,“兄弟们,一起上!” 余下九名护院护卫一拥而上,拳脚齐出,层层围杀过来。 周砺身形辗转腾挪,出手快准狠利,招招压制,不费多余力气。 一柱香后,一众汉子便全都哀嚎着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服不服?” “服!我们服了!” 张峰和窜天猴连忙应声,连忙招呼众人:“以后周大哥就是咱们的头,都快起来给周大哥见礼!” 一群头脑简单的武夫,此刻彻底心服口服,齐齐起身排成一列,恭恭敬敬地对着周砺躬身行礼。 齐声高喊:“见过头儿,以后但凭头儿吩咐!” “行了,周队长,你便带他们守好这宅院。 我什么时候出门,你就带上两个人,随我做贴身护卫。 至于人手怎么轮排,由你来安排。” “是,孙老爷。” 如今正式上工,周砺也规规矩矩地改口称呼他。 孙仲安转身进了院子,见周砺带人出了院门之后,立刻转身快步朝着给周砺和阮桃安排的那处僻静小院走去。 “吱呀”一声推开门,阮桃正低着头整理衣裳。 孙仲安随手将门关上,快走两步,从身后一把将她抱住。 “桃儿,想死我了。” 说着,便低头往阮桃的脖颈处凑了过去。 早上周砺带着阮桃进府的时候,刘秀正好出门去找大夫,私下打听孙仲安的身子情况,想问问能不能治好他身上的隐疾。 她进门瞧见周砺面生,便问守门的护院:“这位是?” “回夫人,这是老爷的同乡,周队长。” “见过夫人。”周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刘秀心里瞬间警惕起来:“哦,老爷同我说过,周队长是带着娘子一同来的吧?” “是。” “老爷安排你们住在哪里?” “前院西北角那处小院。” “好,我知道了。有空我会去寻你娘子说说话。” “夫人客气,明儿让内人去拜见夫人。” 刘秀点点头,快步走进内院,见了下人便问:“老爷呢?” “奴婢没看见老爷。”丫鬟低头回道。 她心中警意更浓,脚步匆匆朝着角落那处小院赶去。 刚走到房门口,贴着耳朵一听,屋里立刻传来孙仲安的声音。 “桃儿,桃儿……” “你老爷在这儿招呼故人呢!”刘秀扬声喊了一句,直接一把推开房门。 第53 章 换个汉子养得好 孙仲安吓得连忙后退两步,慌忙松开了怀里的阮桃。 刘秀推开门,就见强装镇定的孙仲安,还有满脸羞恼偏过头的妇人,当下愣住了。 眼前女子穿着一身碎花布裙,头上别着根银簪,穿戴算不上富贵, 可脸蛋生得灿若桃花。目光往下一瞟,身前鼓鼓满满,虽然衣裙宽松,但那细腰翘臂隐隐可见。 “你是谁?” 刘秀心头顿时警惕起来,寻思孙仲安莫不是在外头寻来的野女人。 “夫人,这、这是周砺的娘子阮氏。”孙仲安神色未定,强压心虚。 刘秀疑惑转头看他:“乌漆嘛黑?粗皮糙脸?” 阮桃忍不住噗嗤轻笑出声,一下子就悟透了其中缘由。 “这位便是夫人吧,民妇阮桃见过夫人。” “老爷说得不假,从前在孙家过日子,我确实是那副模样。 只是如今命好,嫁了个知冷知热疼人的汉子,家里虽说不富裕,却也把我好生疼惜娇养着,日子舒坦了,人才养得周正好看些,可这点姿色,万万是比不上夫人的。” “她这话不假,她哪能跟夫人比。 也确实模样变了些,方才我都没认出来,随口多问了两句,夫人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孙仲安赶紧趁机解释。 刘秀脸色冷沉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方才进门时,他俩指定不清白。 “你们俩这是躲在这儿重温旧情呢?” 阮桃急忙开口:“夫人可别乱讲,这话传出去叫我现在的夫君误会,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我跟孙举人早就断得干干净净,一点儿牵扯都没有。” “从前你在孙家受尽委屈,吃尽苦头,如今他一朝中举风光无限,你心里真能甘心?” 刘秀一步步朝着阮桃走近,语气带着逼问。 阮桃轻哼一声:“早先心里确实憋屈难受,可自打遇上我如今的汉子,两相一比心里透亮了。 我就图自家男人实心疼人,什么富贵荣华,举人夫人的名头,我也不稀罕了。” “那你们俩刚刚凑在一块儿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夫人别凭空冤枉人,我老老实实搁这儿收拾东西,是孙举人自己凑过来,一个劲打听我跟我男人日子过得咋样。”阮桃说着狠狠朝孙仲安翻了个大白眼。 刘秀瞅着孙仲安嗤笑一声:“呵,倒是这般惦记从前的媳妇?” “不是这样的,夫人。您听我解释!我就是怕她过得不如意,回头再来纠缠我,平白坏了咱们夫妻俩的和气。” 阮桃当即沉下脸:“要是我当真碍着举人老爷和夫人过日子,那我家夫君这护卫差事不干也罢! 我这就去找他,收拾收拾东西立马回青禾村老家去!” 说罢抬腿就要往外走。 孙仲安慌忙上前拦住:“别别别!你千万别多想,周砺对我有救命之恩,而且功好。他走不得!” 孙仲安又拉着刘秀走开几少,贴着她耳边压低声音:“我好歹是堂堂举人,说话不能不算数。 再者说,按南昭律,富贵休妻是犯律法的!她要是回乡里到处嚷嚷,闹得人尽皆知,咱们就全完了!” 刘秀脸色稍缓:“行吧,是我多心了。你安心在这儿住着便是。 我在这边也没个相熟的人,往后有空,你就来我院里,咱俩好好说说话。” 阮桃轻轻叹了口气,应道:“是,夫人。” 刘秀心里还是犯嘀咕:方才她见过周砺,那汉子生得高大魁梧、相貌周正,确实不赖。 可比起风光体面的举人老爷,阮桃真能甘心情愿跟着个粗人? 还有更让人纳闷的,就换了个汉子,这短短时日,能把阮桃养得这般水灵灵的? “走了走了!”孙仲安连忙扯着刘秀往外走。 “往后你可不许再私下来找她!” “知道了知道了,男女授受不亲,我还能不懂这个?” “她与那周砺真成亲了。” “真得不能再真!人现如今就住在府里,这还能有假?” 孙仲安和刘秀回了后院,进了屋,瞧着刘秀脸色松快了点,才凑上前小声开口。 “娘子,再给我拿二百两银子。” “又要银子做什么?”刘秀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 “你当我刘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今儿一百两,明儿二百两! 你是来州府求学的,不是来当阔少爷挥霍的!我刘家就是个乡绅人家,哪有万贯家财由着你造!” “娘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孙仲安恼羞成怒。 也想不通,自打成婚,刘秀说话总夹枪带棒,也少有好脸色。 哪还有婚前黏着他,柔声细气喊孙大哥的模样,“我如今可是堂堂举人,跟同窗学子应酬往来,时不时还要孝敬夫子、买笔墨纸砚,出门在外哪一处不用银子!” “秀儿,你刘家把你嫁与我,在我身上投了本钱,日后定然有十倍百倍地回报,这不是咱们早就心照不宣的事吗!” “你不跟我成亲,就不读书求学了?天底下苦寒学子多了去,人家不照样踏踏实实求学?” 刘秀看着他,皱眉无奈,“夫君,你从前也是苦日子熬过来的,如今怎么能这么大花销?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点家底早晚得被掏空!” “我知道了,我以后省着些花销。” 刘秀没再多说,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翻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到他手里,“就这些,你省着点用。 还有,我今日出门找了几个大夫打听,你的身子兴许能治好,你明日跟我去医馆,让大夫好好瞧瞧。” 孙仲安立马皱起眉,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模样:“你要给我治什么?我什么时候有病了!” 刘秀强压着心底的火气,转身走到衣柜跟前,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两本避火图,往孙仲安跟前一摆。 “夫君,你自己好好瞧瞧!再说了,我出嫁前,我娘把房中之事尽数教过我,你觉得咱俩那般,算正经同房吗?” 刘秀睁着一双杏眼,目光直直盯住他。 孙仲安心头一虚,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霎时没了血色,惨白一片。 第54 章 孙仲安被嫌无能 他跟阮桃成亲两年多,阮桃从来没拿这事质问过他。 是她当真懵懂不懂房事?还是一直顾着他的脸面,生生忍着不说? 刘秀冷冷看着他:“你跟那阮氏成婚这么久,是不是一直也是这般糊弄?怪不得你们成亲这么久,都没有孩子!” 孙仲安瞬间恼羞成怒:“我不是!我就是秋闱备考到如今中举,日日忙碌应酬,身子累垮了而已!” “那你老实说,你跟阮氏,到底有没有真正成过事?” “当然……她都已经……” 孙仲安心里猛地一激灵,浑身发慌。 他自己都拿不准,从前和阮桃到底算不算真正同房? 若不算……那阮桃怀的孩子,又是哪来的? “都已经什么?” 为了自己的脸面,孙仲安硬咬着牙嘴硬:“没,没什么。我从前身子好好的!我说了,只是近来操劳过度,身子亏虚罢了!” 刘秀步步不退:“那你明日就随我去找大夫,开几副药好好调理。” 孙仲安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我如今是堂堂举人!你让我去看这种病,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可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我还想给你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相公,你就听我一回好不好?” 孙仲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却暗骂:这贱货!这么想让男人上! 可面上半点不敢表露,只能忍着火气应下:“行,我听你的。” 从前家境贫寒,没银子也没脸面去看这私病。 如今手头宽裕,身为男人,谁不想在女人身上大展雄风? “你别跟着,我自个去就行。” “也行,我今日打听过了,南同巷新开了一家医馆,老大夫医术极好,你去那边看诊便是。” “好,我明日就去。” 孙仲安点头应下,他愿意去看大夫,最要紧的除了治病,是想搞清楚一件大事—— 他从前到底能不能让阮桃怀上孩子? 若是怀不上,那阮桃肚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周砺! 对,周砺是最大的嫌疑人! 一股彻骨寒意从头凉到脚。 他该不会被阮桃和周砺耍了吧?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孙仲安当下就坐不住了。 “你先歇着,我去看看我娘。” 孙仲安脚步匆匆,快步往田婆子住的院子赶。 田婆子抬头见他来了,乐呵呵地就迎了上来。 “仲安呐,你快瞧瞧!娘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棉袄!你看这仙鹤绣得多好看,料子滑溜溜的,衣裳软乎乎的,真是享福了!” 刘秀还给孙婆子配了个伺候的妇人,姓乔。 因为田婆子平日里总爱去她院里,缠着她絮絮叨叨,见着什么新鲜物件都眼馋得很。 有个人陪着说话哄着,倒也安分,省得不少麻烦。 “乔妈妈,你先出去,我跟我娘说几句体己话。” “是,老爷。” 乔妈妈微微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母子二人,孙仲安开口道:“娘,我有事问你。” 田婆子美滋滋摸着新棉袄:“咱如今过的富贵日子,可是娘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 要不咱回头把你妹子他们也接来,让你妹子也跟着享享福?” 孙仲安皱眉:“娘,别提那个自甘下贱的丫头了。 再说咱们现在吃的住的全是依仗唐家,唐家能养我、养你,难不成还能连着我妹子一家子都养着?做人不能贪心不足,小心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田婆子不乐意了:“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那是你亲妹子,过来串个亲戚住几日,又能咋样?” “行了娘,先不说这些,我有正事问你。” 田婆子立马正色:“啥事啊?” “阮桃来了。” “那刘秀没跟你闹别扭吧?” “我正想跟你说,现在对外阮桃是周砺的媳妇,这事你千万别说漏嘴!” “桃儿那边答应了?” “嗯,答应了,我答应给……” “给啥?” “没什么,桃儿懂事。” 孙仲安喉头一动,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答应每年给阮家五两银子,若说了,以他娘的性子,指定心疼银钱,跟他吵吵。 “娘,我有要紧事问你。” “啥事啊?我去瞧瞧桃儿,她肚里还怀着我的大金孙呢!” “娘,你先别去!我都说了有正事问你!” “那你赶紧说!磨磨唧唧的干啥?”田婆子满脸不耐。 孙仲安盯着她,沉声开口:“我不在家那两年,阮桃在家里,到底老不老实?” 田婆子一愣:“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怀的那个孩子,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我的?” 这话一出,田婆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眼珠飞快滴溜溜转了两圈。 坏了! 仲安这是察觉到不对劲,猜出啥了? 她立马板起脸呵斥:“你胡说八道啥呀!桃儿那时候日日忙家里、忙田里,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儿啊,咱们如今做的事就够亏心了,你可不能再平白给她泼脏水!” 孙仲安皱眉:“娘,你什么时候这般向着她了?” 田婆子心底一阵发虚,强压下心慌,硬着头皮说道:“人活一世,总得有两分良心! 你仔细想想,桃儿自打嫁进咱们孙家,累死累活为家里操劳,可不亏欠咱们。 名声对一个女人多重要,你是读书人,合该更明白! 这种话可不能再讲了,那孩子铁定是你的,是咱们孙家的根,别瞎琢磨!我去看看她!” “娘,先别去,过两日再说。” “为啥啊?我还惦记我的金孙呢!” “刘秀早就打听清楚了,知道阮桃是我从前的媳妇,正跟我置气呢。你现在过去看她,刘秀看见了又要猜疑,跟我闹。” 田婆子急得慌:“可我的金孙……” “孩子在她肚子里,又跑不了!”孙仲安打断她,“行了,我还有事要办。你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想吃什么就让刘婶给你做,别到处瞎跑。” 孙仲安心里还是怀疑,周砺和阮桃私底下是不是真做了夫妻。 刘秀,也在怀疑这家人是不是联合设计他们刘家? 周砺是不是孙仲安用来掩护阮桃的幌子? 入了夜,刘秀抬眼看向身侧伺候的丫鬟秋红。 “秋红,你去前院一趟,去周队长那里……” 刘秀凑在秋红耳边,低声耳语交代了几句。 “去吧,手脚轻点,别被人看见。” “是,夫人。” 秋红神色透着几分古怪,应声退了出去。 阮桃和周砺住的小院里,夜色正静。 孙仲安偷偷躲在卧房后的大树下,屏住呼吸,竖着耳朵,正偷听屋里的动静。 卧房墙拐角另一侧,秋红也贴着窗下侧着耳朵,悄悄偷听屋内声响。 “啊…”屋内传出阮桃一声娇喊。 孙仲安刹时面无血色! 第55 章 假戏真做,分不开了! 突然,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孙仲安肩头。 孙仲安浑身狠狠一激灵,差点吓出声来。 “举人老爷,这是在做什么呢?” 周砺压低嗓音,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抬手指了指屋子拐角的黑影。 又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举人老爷,是专程来偷听我屋里动静的?怎么,不信我和阮氏?” 顿了顿,带着几分嘲讽:“你们夫妻俩,倒是真够心有灵犀。你不信我们,你夫人,也一样不信。” 孙仲安这才看清,墙角那道黑影,是刘秀身边的秋红。 他瞬间尴尬又心虚,慌忙开口:“我信!我当然信!我就是看秋红偷摸过来,想提醒你,让,让你弄出点动静,免得我夫人怀疑你们不是真夫妻?” “举人老爷当真要我们闹出些动静?” “自然!” 孙仲安怎么也没料到,刘秀竟会派秋红来偷听墙角,自己还被周砺抓了个正着。 今晚偷听的目的算是落空了,眼下只能先稳住刘秀,不让她起疑心。 周砺从另一边的小路,绕回了卧房。 屋里烛火摇曳,阮桃正坐在灯底下,低着头给肚里的孩子缝小衣裳。 见他进来,阮桃抬眼:“你方才去哪了?” “抓贼。” 阮桃一愣:“啥?院里还有贼?你没事吧?” 周砺勾了勾唇,低声道:“逗你的,是孙仲安。” 阮桃眉头瞬间拧紧:“大半夜的,他发什么疯?” “怕是起了疑心,躲在屋后偷听咱俩房里的动静呢。”周砺语气发冷。 “真是腌臜膈应人,他还有脸!” “不光他,他夫人也派了丫鬟过来听墙角。”周砺接着道,“方才孙仲安亲口说的,让咱俩故意闹出点动静,让那丫鬟听听。” 阮桃又气又无语:“这两口子是什么毛病!” 周砺接过阮桃手上的小衣裳,放到旁边箩筐里,抱着她就要亲。 阮桃连忙摇头推拒:“不行! 他还没给我和离书,我名义上还是他孙家的人! 若被他抓到把柄,扣我一个通奸的罪名,再一纸休书把我钉死,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我晓得。”周砺俯身靠近她,嗓音低沉沙哑,“可眼下是他主动让咱们演的。咱们就算‘演得’再真,他也不会起疑。” 阮桃心头一紧,抬头看他:“你、你想干什么?不会真要……” 不等她说完,周砺低头狠狠亲了下去。 宽厚滚烫的大掌像是烧着火,滚烫地覆在她身上游走。 他贴着她耳畔,气息粗重,带着几分狠劲:“桃儿,今晚就让孙仲安好好听清楚—— 什么叫真正的男欢女爱,什么叫他这辈子,压根给不了你的滋味。” 见周砺要来真的,阮桃害怕了:“周砺,别,别。” “桃儿,你不觉得这很刺激吗?让孙仲安那新娶的那娘们知道你在我身下叫的多动听,定急的她夜里睡都睡不着。 还有孙仲安,他这个成不了事的废物,你猜,他听不听得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周砺,你可真坏!” “你才知道?” 周砺很快把两人的衣裳脱了个干净。 帐内两人床榻上纠缠,火热的身ti愈发情难自禁。 “桃儿,叫da声些。 让姓孙的听听你在我身xia是何等快活?” 想到孙仲安以前干的那腌臜事和现在既攀富贵又拘着她不放的恶劣行径,阮桃也生出了报复的心思。 “夫,夫君,你,你好厉、害! 啊……啊……我,我活'不了!” 后墙站着的孙仲安听着屋内男子的低,喘和那床摇的吱吱作响。 还有阮桃那声声是受不住的喊声,脸色惨白,这,这声音怎么不像是装的? 秋红那边听着屋里这么大动静,羞得脸通红,再不好再不好意思听下去,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跑回去告诉刘秀了。 看到秋红出了院门,孙仲安才伸手在后墙敲了两声。 “哼,真是扫兴,桃儿,等我,我去打发了他。”周砺穿上衣裳起身来到屋后。 “你,你们……”孙仲安突然觉得自己刚刚被那声音刺激的失了神志,刚刚他该冲进屋里去看看的! “怎么样,举人老爷,我和阮氏演的像不像,就叫那几声,她都快羞死了。” “像,像。”孙仲安有些失魂落魄。 “这回你那夫人总该信了吧? 若是她日后还日日派人来偷听,总这么陪着演戏,你可得给我加银子。” 周砺脸上瞧不出半点异样,孙仲安心里才稍稍安稳些。 这时院门口传来阿顺地喊声:“老爷,夫人喊您回房!” 孙仲安转身时,小声叮嘱:“你、你别碰她。” 周砺当场恼了:“你还不信我?不信就把人带走!” “不不!是我错了。周大哥,我再也不怀疑你了,我走!” 孙仲安脚步匆匆转头就走。 周砺跟着过去拴死院门,折身回来迅速脱了衣裳躺回床上,贴着阮桃耳边喘气道: “可憋死我了,好事被人硬生生掐断,真不是人能忍的。” 阮桃道:“他走了。” “他还有些脑子,临走还不让我碰你呢。” 阮桃冷哼一声:“狗东西!自己尽干腌臜事,如今还想拘着我!不过想着他就在外头听着,倒真是痛快。” 周砺俯身拥住她:“桃儿,来,咱继、续。” 两人转瞬又火热地~缠在了一起。 到底是在孙仲安的地界,戏演完了,若再被人听到动静,就是麻烦了。 阮桃不敢再那般可着意儿喊叫。 被周砺送到ding峰时,她咬着周砺的胳膊,一头长发散铺在榻上,汗湿的如小脸缠着几根发丝紧紧皱着,闭着眼情动地呜咽着。 …… “桃儿,桃儿!” 砰,砰,砰的敲门声把阮桃惊得阮桃陡然浑身绷紧。 突如其来的力道周砺受不住,猛地抬起头,额上青筋隐隐,低低闷丶哼出声。 “桃儿!”砰的一声房门猛地被推开。 “你快起开!”阮桃越急越谨。 “出、不来了。”周砺也快疯了。 第56 章 田婆子捉奸 阮桃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行回过神,慌忙去推身上的周砺,偏偏死死卡在一处动弹不得。 周砺满头大汗,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哑着嗓子低哄:“桃儿,你放松些,让我出来。” 外头骤然传来田婆子一声惊呼。 “老夫人,您没事吧?” 随行的乔妈妈连忙上前搀扶被门槛拌倒趴在地上的田婆子。 听着外间动静,阮桃心里更发慌,指尖死死攥住周砺胳膊。 “桃儿,桃儿,别急,放松些。”周砺轻轻顺着她胸口安抚。 阮桃强迫自己冷静,片刻过后总算脱身,急忙扯过花袄胡乱裹住身子,踩着鞋子就往外冲:“娘,您没摔着吧?您怎么过来了?” 田婆子被乔妈妈扶着站稳,皱眉问道:“你在屋里做什么,半天不给俺开门?” “娘,天色晚了,我方才睡着了。” 田婆子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肌肤莹润面色潮红,青丝散乱,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娇媚水润,心头顿时一紧,厉声追问:“你屋里是不是藏了人?” “娘!哪有旁人,您可别乱猜。” “那周石匠呢?他是不是在你屋里?” 阮桃连忙轻声提醒,悄悄递去眼色:“娘,您忘了,我如今早已改嫁旁人了。” 田婆子这才猛然回过神,记起身旁这妇人是刘秀的人,当即讪讪改口:“瞧我这老糊涂,一时还把你当成自家儿媳。” 她转头对乔妈妈说道:“你先去外头候着,我有几句话问她。” 乔妈妈本就老实本分,知道主家私事不能掺和,更没打算回去传话,当即应声退出门外。 把门一关上,田婆子也顾不上腿疼,赶紧往里间闯。 “你这贱蹄子,是不是和周石匠搞上了?” “没有。”阮桃吓得赶紧拉她。 “没有你慌啥?” 田婆子闯进里屋,盯着那掩着的帐子。 “你这贱货,你若真藏了男人,你看我饶不饶你!我让仲安打断你的腿!” “娘,没有,真没有,你干啥?” 田婆子拼尽全部力气往床榻前奔,猛的一下拉开帐子。 床铺凌乱,却没人。 “说!刚刚是谁在这跟你鬼混?是不是那周石匠?” “不带你这么冤枉人的!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这是干啥?” “那你刚才为啥不给我开门?” “我都说了我睡着了。” “你这床咋那么乱?”田婆子说着,伸手就要去扯那被子。 “娘,我苦啊!” 阮桃喊了一声,嗷一嗓子直接嚎了起来。 “娘啊!我现在偷偷摸摸的,自己夫君不能认,独守空房,还要被你冤枉!我这就去找我相公,这委屈我不受了!” 说着,阮桃转身就要往外跑。 “你回来!桃儿,娘没怀疑你,没怀疑你。” “娘啊,我苦,我苦啊!自从跟了阿旺,我才知道男人是个什么滋味。 相公他从没利索行过事,如今我还要独守空房。娘,这日子,我这日子难熬呀!” “你小声些!你和阿旺的事不许再提,你还对个傻子动心了不成?”田婆子呵斥她道。 “可娘,我也是个女人,我还年轻,我这辈子怎么办?” “你以后跟着我儿过富贵日子,想那有的没的做啥?人家年纪轻轻守寡,不是一样守过来?况且你男人还没死呢。” “那和死了有啥区别?” “你这个小骚货!” 田婆子伸出老手,使劲在阮桃胳膊上拧了一下,好在穿的厚,也并不咋疼。 “你记住,你是我儿子的女人,让你借种是没法子的事,借完了那事就过去了。 你这辈子得给我儿子好好守着,听到没有? 以后不许再提男人的事。那周石匠呢?他住哪? 他跟你住一个院子,你若敢勾搭他,不用我儿动手,我一尺白绫勒死你!” “你若再说这话,我就去告诉那刘秀!我和孙仲安没和离,他也没休妻!就算他不能成事,我还能抱着男人睡呢,何苦在这煎熬!”阮桃扯着嗓子跟田婆子吵。 “行了行了,别掰扯这没用的了,我孙子咋样?” 田婆子低头看向阮桃的肚子。 “好着呢。” “你可得争气,这胎一定要生个男孩!” “这谁说得准?” “生不出男孩就是你没用!你要是生个女娃子,眼下你和仲安也没法在一处,就是再让你偷一个,都行不通了!” “行了行了,我的金孙没事就成。你赶紧睡吧,你不睡,我金孙还得睡觉呢,我回去了。” “娘,你以后别三更半夜来寻我了,吓死人了!” “你不做亏心事,你怕啥?对了,你还没说呢,那周石匠住哪?” “住那角落里那间小房。”阮桃往东边一指。 “行了行了,你睡吧。” 田婆子一扭一拐的出了屋,外面等着的乔妈妈赶紧上前搀扶。 田婆子抬眼望向东边那间小屋,屋里漆黑一片。 “走,去那边看看。” 田婆子顺着小院小路往东边走了一段,快到小屋时,隐隐听见男人响亮的鼾声。 “倒是个老实的,在家连媳妇都不知道娶的憨货,就算给个女人,估计他也睡不成。走,咱回去。” 她转头叮嘱乔妈妈:“还有你,今日的事,若是我儿媳妇知道一点半点,我可不饶你。” “老夫人,您放心!俺既跟了你,就是你的人。咱今儿根本就没出来,啥事都没有。” 田婆子自己找不到这座院子,才让乔妈妈领的路。 今儿这事若是被细问,总有破绽。 只能出言吓唬她,乔妈好伺候她这几日,知晓对方老实本分,田婆子这才敢让她带自己过来。 田婆子被搀扶着,一扭一拐往回走,全然没看到背后。 院角暗影深处,周砺高大的身子隐在黑暗里,盯着离去的两人。 他今日才到这,竟没发现那里还有一处角门,属实大意了。 等人从那角门出去,,周砺才快步上前,将藏在枯枝下的角门牢牢锁死。 这下,再也没人能打扰他们了。 他大步回房,阮桃立刻迎了上来扑进他怀里,声音发颤:“周砺,我,我吓死了。” “好了好了,不怕。没人能进来这院里了。”周砺一把把她箍在怀里安慰着。 手上却不安分,迫不及待扯开她身上的花袄,两颗大大的水蜜儿弹跳出来。 第57 章 孙仲安治羞病 男人眼里冒着火星子,掌心覆上绵软丰盈,一双大手全然裹不住。 软桃瞬间软了身子,闭着眼睛长长睫毛似受了惊吓,颤颤地轻抖着。 却也只是仰着脖颈任他搓圆捏扁。 男人心底燥火难耐,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周砺一手揽着她的后腰,当真是爱极了她这副任君采撷的乖巧模样。 随即俯下头去,开始了第三轮的战争。 那花袄垫在桌上,阮桃趴在上面。 如玉笔直的一条长腿被周砺扛在肩头。 “桃儿,桃儿。” “嗯?” “一百零八式咱练了几式了?” …… 習日,孙仲安换上往日的旧衣衫,头戴帷帽,带着小厮阿顺寻到了刘秀所说的南同巷。 “你在此候着。”进医馆前,孙仲安嘱咐阿顺。 午时,医馆中再无旁人,孙仲安这才迈步走入屋内,落座在诊桌前。 透过帷幔的缝隙,能清晰瞧见坐诊的老大夫。 孙仲安下意识疑感出声:“王大夫?” “这位公子识得老夫?” “不不不,只是听闻王大夫医术精湛,特地慕名前来求医。” 孙仲安刻意压低嗓音,刻意改换声调,可方才开口,王大夫已认出了他。 “公子有何病症?不妨伸手过来,让老夫把脉看看。” 孙仲安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只抬手递过去。 片刻后王大夫缓缓开口:“早产出世,胎中养分不足,先天根基虚弱,自幼气血亏虚。以致元气虚损,固摄无力,房事之时难自持,转瞬而竭。” “可有法子医治?” “这是顽疾,没法一蹴而就,只能慢慢调养。少说也要三五年光景,身子方能有些起色,即便痊愈,体魄也终究比不上寻常健壮男子。” 孙仲安听罢,心头顿时沉了下去,神色满是颓丧。 “劳烦大夫为我开方。” “还有一事,想请大夫为在下解惑。” “公子但说无妨。”王大夫提笔写着药方,头也没有抬起。 “以我这般身子状况,内子可有受孕的机会?” “依照你的情况来看,夫人受孕难度极大,不过并非全无希望,尚有一线可能。” 孙仲安隔着帷帽,依旧窘迫地低下头颅。 他心中万般难堪,却还是硬着头皮发问:“可我每每还未深入,便已然泄身……” “即便如此,也依旧存有机会。你行事不顺,可精元仍有机会流入体内。尊夫人若是成功有孕,那是天降眷顾,公子日后务必多加珍重。” “我知晓了,多谢大夫提点。” 孙仲安安心了,他就说阮桃哪有那胆量敢去偷人? 她与自己一样出身农家。想来成婚之时她娘也没与她说过房中事,她应当是对房事不甚了解。 因为她从来就没质问过他,也没表现出不满。 只是这三五年才能调理好的身子,要如何与刘秀交代? 他看出来了,刘秀欲求不满,对他处处挑刺,便是从她那支取银钱也甚是困难,总得想个法子。 孙仲安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可行的路子。 回了府,为了安抚刘秀,孙仲安道:“大夫说我身子没啥毛病,就是常年苦读耗尽心神,伤了根本,只需调养三月就能痊愈。” 孙仲安递去一个眼色,阿顺当即把手里提着的十几包药材放到桌上,接着躬身退出门外。 “此话当真?” “自然不假。”孙仲安伸手将刘秀揽入怀中,手臂用力扣住她的腰,“等着吧,到时候定让你哭喊着求饶。” 刘秀脸上泛起喜色,孙仲安看她脸色试着问:“要不我先用些别的法子让你舒坦一二?” “不必,我等得起,不过短短三月而已。” 刘秀凑到孙仲安耳边低声呢喃:“初次总归要留予相公,哪能用旁的东西凑合。” “说得对,我必定要完完整整拥有你。秀儿,你真是个贴心娘子。” 刘秀如今给银钱也大方了,孙仲安也安下心。 他在书院整日苦读,知道不能止步于举人,来日定要考中进士。 况且他这举人得来不正,想要考取进士绝非易事,往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再借助那人之力。 天越来越冷,大雪接连下了三日,眼看就到年关。 周砺下值回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解开抖篷挂了起来。 “相公,快喝碗鸡汤暖暖身子,也能滋补身体。” “我一大男人喝它作甚?” “我炖了一整只鸡,我又吃不完。来,快喝。”说着她把碗递到周砺手里。 “好,听我娘子的。”周砺在桌前坐下,几口便将一碗鸡汤下肚。 “再喝一碗。” “不喝了,吃饭。 你若是喝不完,这天冷东西也放不坏,明日热一热接着喝就行。” “那好。” 二人端起碗筷用了饭菜。 吃完饭,周砺把阮桃搂在怀里,扯了扯她身上的棉披风,将人紧紧裹住。 “在这陪姓孙的过年,还真是扫兴。 要不到年关我请几日假,咱们回咱租的那小院去过年。 你这肚子也三月有余了,我想好好疼疼你。” “你啥时候少疼我了?” “哈哈哈,真收着呢。” “就是满了三个月也不能胡来。” “我知道,总归在咱们自己住处,能让你自在畅快的地喊出来。” 阮桃伸手轻捶他一下:“不许说了。” “好,好。”周砺低笑出声,“再说过年外头热闹,咱们也能出去四处逛逛,过几日舒心日子。” “孙仲安能答应吗?” “我自有法子让他答应。” “好,我听你的。” 在孙仲安的地界,阮桃确实没法彻底放开身心。 距离过年还存三日,周砺带着阮桃,搬回了初来州府时租住的小院。 周砺昨儿便来过一趟,清扫院落、置办齐全年货,一切安顿妥当才接阮桃过来。 “慢点走。”周砺小心搀扶着阮桃。 院中积雪早已清理出通路,他手上提着两个包袱,将牛车赶进院内,才扶阮桃下车。 走进屋内,炭火烧得旺盛,暖意融融。周砺放下包袱,掩上房门。 “这是牛乳茶,烧煮开了你尝尝。” 正堂火炉火势正盛,周砺把盛着牛乳茶的水壶架到炉火上。 “这几日咱们就在这儿踏踏实实过年。桃儿,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说啥呢,我一点不觉得委屈。 能和你在一处,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就算孙仲安中了举人,不另娶妻室,我也落不到好日子。”阮桃坐在火炉边,垂着眉眼轻轻道。 想起在孙家整日吃不饱穿不暖,像陀螺似的不停被孙家支使干活,回想从前,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实在凄惨可怜。 周砺搬来高凳坐在阮桃身边,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让她坐到自己腿上,“要是没和你相好,我周砺这辈子也过不上这么美的日子。 你不知道和你欢好那销魂蚀骨的爽快我这辈子都值了! 以前听汉子们说荤话,说恨不能死在女人身上。 我还笑他们夸张,可自从咱俩好上,我觉得这话说得太对了。” 周砺说得心中激荡难忍,那大手也顺着衣襟向里探去。 第58 章 顽童当街抢娘亲 “你别闹,我给你说认真的呢,你与我好,难道只为了那档子事?” “当然不是我喜欢你,虽然我也说不出哪里喜欢,但就是哪哪都喜欢你,怎样我都喜欢。” “那是你还不曾娶妻,就算你娶了别的女子,照样能天天搂着女人快活,过上安稳顺心的小日子。”阮桃绞着衣摆,始终垂着头,“跟我好,到底是委屈了你。我到现在都还不是自由身,况且我嫁给孙仲安这么久,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你怎又说出这种话。” 怀有身孕本就心思敏感,阮桃这段时日情绪总是起伏不定。 她无端心生烦闷说丧气话,周砳便耐心安抚,她心情愉悦时,周砺就陪着她说笑。 “桃儿,别胡思乱想。我对别的女子从来没有半点心思,唯独对着你,我忍不住。 你是老天爷送到我身边最合我心意的人。 只怪我没能早些遇见你,可这些过往都不重要,一点儿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情意。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就算你要我的命,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阮桃听着,泪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怎么又哭了。”周砺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为了哄阮桃舒心畅快,两人在家中温存够了,周砺便带着她出门闲逛。 街市之上人声鼎沸,处处热闹非凡。 街边摊铺摆满各式新奇玩意儿,吃的穿的用的,就连日后孩子能用的物件也置办了不少。 阮桃瞧着周砺不停出手花销,难免心疼:“别再买啦,这里也没咱们的家,往后离开,这些东西怕是都带不走。” 周砺手上提着几包东西,望着她眉眼含笑:“只要你和孩子能用得上,这银子便花得值得。” 阮桃抬手指向不远处,眼中满是好奇:“天君,你快看那边卖的是什么东西?我咋没见过。” 周砺抬头,只见几个孩童围在一处,围着一名手不停搅动工具的男子,丝丝绵白的糖絮缠绕成团,好似天上流云。 孩童们兴奋地拍手叫嚷。 “我要棉花糖!” “我也要!” “原来是糖食,想吃的话我去给你买一份,你在这等我,别乱走动。” “好。” 阮桃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小口咬着果肉,乖乖立在街边等候周砺。 她正闭着眼品尝酸甜滋味,忽然身子猛地一晃,被外物撞得踉跄两步。 “哎哟,小娘子可有大碍?” 阮桃听闻声响,抬眼四顾却不见人影,低头一看,才发觉是个四五岁的稚童。 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身着草绿色锦缎棉袍,发髻上系着艳红锦带,好一个骚包的小娃娃。 “是你撞到我了。”阮桃低头问。 孩童仰着小脸,拱手做出一副老成模样:“并非有意冲撞娘子,小生在此赔罪了。” 这番故作正经的模样,逗得阮桃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俯身蹲下,伸手轻轻捏了捏孩童软嫩的脸颊。 孩童扬起小巧的下巴,眉眼带着几分傲气,神气十足地开口: “看你生得俊俏,便允你摸一下。旁人可休想碰我这玉面小郎君的脸面!” “麟儿!” 后方传来男子的呼唤声,小娃娃闻声当即转过身子。 扭头朝着身后扬手招呼:“爹爹快过来!这位小娘子我喜欢,咱抢回去让她给我做娘亲!” 阮桃闻言身子瞬间僵住,心底又惊又好笑,小娃儿怎还是个土匪呢? 她想起身离开,双腿却一阵发软使不上力气。 孩童见她神色异样,连忙伸手想去搀扶,嘴上还乐呵呵道:“莫不是听到要做我娘亲欢喜坏了?我扶你起来。” “不必不必。”阮桃连忙摆手推脱,“你这小少爷我可受不起,就此别过了。” 被孩童扶着起身时,阮桃暗自诧异,这年纪小小的孩子力气倒是不小。她不敢多留,转身就打算去找周砺。 “娘亲不准走!”孩童一把拽住她的衣摆,阮桃试着挣脱几下,竟没能扯开。 阮桃又气又无奈:“你这孩子,莫不是从山上下来的小土匪?” 孩童咧嘴一笑:“算你猜对一半!” 话音刚落,一道温润男声自身后响起:“麟儿,不得胡闹。” 孩童扭头看向来人,兴致勃勃地嚷嚷:“爹爹你快看,我找的娘亲好不好看?咱们快把人带走,要是被旁人抢去,我就没有娘亲了!” 男子快步走上前,面带歉意对着阮桃拱手:“夫人恕罪,稚子顽劣,同您说笑呢。” “我没说笑,我就相中她了,她必须给我做娘。” “你这小崽子,把你祖父那套土匪模样学了个十成十,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阮桃抬眼打量眼前父子二人,发觉孩童和男子容貌极为相似。 这男子肤色白净温润,样貌俊朗清雅,宛如清风拂月。 虽说和她三哥相貌各有风姿难分高下,可周身气度绝非寻常农户人家可比,一眼便能看出出身显贵。 阮桃定了定神,连忙开口:“无妨,孩童贪玩调皮我知晓。您把孩子看好了,我先行告辞了。” 她刚转过身,便一头撞进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之中。 那孩童见状立刻绷紧神情,满眼警惕地冲上前,皱着小脸,扯着嗓门喊着:“你是什么人!快放开我娘亲!” 第59 章 孙仲安强迫 周砺眉头一蹙,不过片刻光景,不过是买颗糖的空档,自家娘子竟被人拦下纠缠。 他抬眼打量面前父子二人,孩童活脱脱一副小土匪模样。 再瞧那男子,虽面容温和,但那狐狸眼就这么盯着他媳妇啊,他看八成也是没安好心。 “小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周砺上前一步,一手提着大包小包物件,另一只手攥着刚买下的棉花糖,他腾出右臂轻轻揽住阮桃的腰肢,将人护在自己身侧,语气沉稳,“这是我的娘子,我们的孩儿还未出世,可没有你这般大的儿子。”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阮桃,上下打量:“有没有被磕碰着?” 阮桃轻轻摇头,眉眼带着几分无奈:“我无事夫君,不过是孩童玩闹罢了,咱们走吧。” 说罢她转头朝着一旁的男子尴尬浅笑,便打算拽着周砺离去。 “不许走!”谢景麟快步上前拦住去路,仰着小脸打量周砺,语气满是嫌弃,“你这夫君瞧着凶巴巴的,哪有我爹爹儒雅温和。你嫁这般高大粗壮的汉子,也不怕他把你压坏了。” 听儿子口无遮拦,谢清宴连忙快步上前,绕到谢景麟身后,伸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阻止他继续胡言乱语。 他面色带着窘迫,白净的脸颊染上一层绯红,对着二人拱手致歉:“犬子年幼无知,口无遮拦惊扰二位,在下实在惭愧。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周砺,这是内子阮桃。” 阮桃温和开口:“些许小事无妨,只是孩子年岁尚小,说话不知分寸,公子回去还需多加管教才是。” 谢清宴连连应声应允,心底又气又窘。 方才儿子一番荒唐说辞,直言要认他人娘子做娘亲,还肆意评判旁人夫妻,实在叫他颜面尽失。 “抱歉抱歉。” 谢清宴一只胳膊托着谢景麟肚子,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抱着儿子转身快步离去。 “呜呜呜,你放开我,那是我寻的娘亲,必须把她带回去。” 谢景麟不停扒拉他的手,嘴里呜呜地叫唤。 “你简直毫无规矩,瞧瞧你外祖把你教成什么样了?再这般任性妄为,往后就别回谢家大宅,跟着你外祖上山当土匪算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当初你端了外祖的土匪窝。不然我还能继承外祖家业,哪个愿意跟着你学之乎者也。” “这话是你外祖对你说的?他心里还怨着我?” “不是外祖说的,我听外祖府上老仆人闲聊提起,外祖一身好武艺,偏偏被你这女婿困在宅院里头,整日养猫逗狗虚度时日,实在可惜。” “那你这一身土匪习气又是谁教出来的?” “这哪里用得着旁人教。外祖是老土匪,我娘是小土匪,我便是小小土匪,血脉传承,小爷生来就这般豪气。” 谢清宴真是又气又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叫你豪气,我叫你嘴硬。” 抬手啪啪两下落在小屁股上,下手半点不轻。谢景麟疼得龇牙咧嘴,硬是憋着不肯哭出声。 “外祖说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尽管动手,有本事就打死我。” 看着父子俩走远,周砺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献宝似的把手上的棉花糖递到阮桃面前:“娘子,尝尝。说是棉花糖,也叫白云糖。” “模样确实像天上的云朵。”阮桃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棉花糖,在棉花糖上轻轻咬了一口。 “嗯,真软,真和棉花一模一样,你也尝一口。” “我不喜甜。” “尝一口嘛。” 周砺拗不过她,低头伸嘴咬了一小口。绵绵软软的。 “我瞧着呢,明明就是白糖粒儿做的。不过这东西变了模样,吃着还真和那白糖粒儿不是一个味儿。” 阮桃边吃边点头:“嗯嗯。” “你还想吃啥,咱一并买回去。明儿便是除夕,这两日里咱就不出来走动了。” 阮桃摇了摇头:“没有啥要买的了,家里年货都置办齐了。” 带着阮桃往回走,老远就瞧见外头站了好些人,领头的正是孙仲安。 “呦,周队长和娘子可真是恩爱,这般甜甜蜜蜜的样子,实在叫人羡慕。” 孙仲安眼底藏着不善,说话阴阳怪气,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护卫。 “举人老爷亲自过来,倒是让这小院添了光彩。”周砺上前一步,下意识将阮棠半护在身后,“老爷此番前来,可是有差事吩咐?” “倒也无事。”孙仲安冷笑一声,“麻烦周队长带着手下人守在院外,我同桃儿……同阮娘子说几句话。” 二人看这架势便知晓孙仲安想干什么。 “阮娘子,请进屋一叙。” 阮桃皱眉:“你想做什么?” “阮娘子,受家母之托有件事想问问你。” 家一穷二白的,哪有什么好问的?孙仲安这是追到他们这里,想要阮桃罢了。 “老爷,她如今怀着身孕,您万万不能……” 周砺衣袖下拳头紧紧攥起,心里暗自懊恼。 本想着带阮棠过几日安稳日子,谁料孙仲安还是寻到了这里纠缠。 可他不敢表露半分异样,一旦被孙仲安察觉二人私情,遭殃的只会是阮桃。 眼下阮桃名义上还是孙家妇,若是被扣上私通的名头,性命都难保。 “说几句话而已,周队长莫多心。” 孙仲安伸手就去拉扯阮桃胳膊。 阮桃下意识望向周砺,只见他双眼泛红,嘴唇微动满心焦灼。 阮桃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朝他递去安抚的神色,示意他放宽心。 随后阮桃被孙仲安拽进院中,院门猛地被关上。 “你是不是和周砺勾搭上了?老实交代,他有没有碰过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般没良心,你每日搂着别的女人温存,还逼我假扮旁人娘子,如今反倒来冤枉我。我要同你和离,现在就写下和离文书!” 阮桃面色冷下,恼怒呵斥,“腹中这孩子我也不打算留,明日我就一副打胎药把孩子打掉!” “可你和他刚刚那模样可不像是清白的!” “那你让我咋办?我现在怀着身孕,身边就他一个人,他不照顾我。那你给我请几个丫鬟婆子照顾我。” “你当真和他没有……” “孙仲安你想闹是吧?我明儿便上府衙去告你。” “好好好,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快来桃儿。” 孙仲安扯着阮桃就进了屋。 “我怀着孩子呢,你想干啥?” “伤不到孩子。我问过大夫你这月份不碍房事。” 孙仲安一把拽着阮桃的胳膊:“别让我知道你与周砺有了首尾,你俩若是通奸,都得死!”看着孙仲安这恶狠狠恶狠狠的模样,阮桃瞬间心惊。 扭着头硬憋着眼泪任他伸手解开她的衣带。 那袄襟荡开,孙仲安瞬间直了眼:“桃儿,我就说看着你长大了,你不知道那刘秀就是个平板车。桃儿……” 第60 章 孙仲安逼迫得手? “哎,队长,你娘和老爷到底啥关系啊?他俩怎么还有旁人听不得的话要说?” 几个护卫团团围着周砺,嗅出些不寻常的味儿。 孤男寡女独处,当然惹人猜测。 周砺压着心底的怒火,强行稳住神色:“都是一个村的旧识,他许是有旧事要问问我娘子,先前他娘跟我娘子素来亲近。” 话音刚落,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抬脚就要往院里闯。 “哎周大哥!我们晓得你娘子生得貌美,你只管放心!老爷是堂堂举人,断然不会失了礼数!” 几人连忙上前阻拦,心知自家老爷行事不妥,可只能按吩咐办事。 眼看着时间一息一息过去,周砺再也忍不住!他不能让桃儿被孙仲安辱了,桃儿会受不住的! 桃儿嫌他脏! 周砺挣脱拉着他的二人,抬脚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一声娇喝骤然传来! “老爷呢?” 刘秀下马车快步走来,周砺面上一喜,立刻上前,急促道:“老爷在院里,说是有孙家旧事要盘问我娘子,想来也该谈完了,我带夫人去看看!” 他此刻已顾不上礼节,伸手直接扯住刘秀的衣袖,拽着她就往院里走。 几名护卫知刘秀才是府上真正当家人,可不敢阻拦。 “老爷!夫人寻你来了!” 一跨进院门,周砺便扬声朝着屋内大喊。 屋内的孙仲安刚隔着小yi揉了两把,心绪激荡。 正要继续,骤然听见院中的喊声,瞬间慌了神。 “快!赶紧把衣裳穿好!” 他手忙脚乱地替阮棠系好衣服裙,生怕被刘秀看出破绽,急得手足无措。 “千万不能让她看出什么来?怎么办?怎么办?” 阮桃见状,眼底燃起怒火,故意拔高声音怒骂:“你到底算不算个男人?心胸怎的这般狭隘小气!我当初处处容让,成全你娶高门贵女,如今你竟还揪着旧事不放! 早前你交于我保管的二十两银子,如今还要回头来跟我讨要?你给我滚!” 说罢,她直接抄起墙边的扫把,扬手就朝着孙仲安身上狠狠抽了两下。 “桃儿真聪慧!”也顾不上身上疼,孙仲安带着笑意小声夸赞道。 他立刻顺势推开屋门,便迎面和刘秀撞了个满怀。 “夫人!”孙仲安故作委屈,张口就倒打一耙,“你瞧瞧这婆娘,性子实在凶悍泼辣!我与她早算不上一家人了!” “你拿了我那二十两银子,今日必须还我!” 刘秀闻言皱紧了眉头。 阮桃抬眼望着刘秀,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声音呜咽哽咽:“夫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当初他高中举人,嫌我家境贫寒,一纸休书就把我弃了。 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如今寻了良人,日子刚过得安稳,早已与他两不相欠,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不休!” 刘秀冷着脸转头看向孙仲安,厉声质问:“你还要纠缠她作甚?” 孙仲安连忙辩解:“秀儿,你别误会!我纠缠她不是为旁的,是我赶考之前,辛辛苦苦攒下二十两银钱,托付在她这里保管。我数次讨要,她始终不肯归还!” 刘秀听得火气直冒,转头怒骂:“你如今还差那二十两银子花? 我缺你吃、缺你穿了?你到底还算不算个男人! 再者说,你当初家里一穷二白,哪来的二十两存银?难不成是昔日那娼妇给你的卖身钱?” 孙仲安急忙辩解:“夫人,不是我小气!是我娘逼着我来要的!您是知晓的,我娘苦了一辈子,最是抠俭,那二十两银子,于她而言可是天大的数目!” 刘秀闻言,心里倒是信了几分。那老太太素来爱财如命,把银钱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刘秀沉着脸再问:“你老实说,那二十两银子,是不是当初那娼妇给你的?” 这话戳中孙仲安痛处,他瞬间慌了,急忙扯住刘秀往院外拉,压低声音急喝:“秀儿,别胡说!我如今是堂堂举人,还要脸面!” “哼!”刘秀怒极,狠狠甩开他的手,径直朝外走去。 “夫人!你听我解释……”孙仲安慌慌张张追了出去。 院里人一走空,周砺反手关上房门。 “周砺……” 阮桃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头扑进他怀里,满是委屈哽咽,“他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周砺伸手将阮桃搂进怀中,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让你受委屈了,桃儿,别害怕。实在没法子,我想些门路,悄无声息了结了他,绝不会再让他欺辱你,也能让你彻底脱身。” “万万不可,周砺,你千万不能冒险行事。你要是出了差错,我和腹中孩子往后可怎么活?” “今日暂且作罢,可难保没有下回,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一再刁难折辱你。桃儿,我心里实在熬不住。” 周砺嗓音发沉,隐隐带着几分哽咽,紧紧抱着阮桃,眼底尽是狠意。 方才在外头若刘秀不来,他定是要冲进门护着桃儿的。 不管最后落得什么下场,若是眼睁睁看着桃儿被孙仲安糟蹋,他周砺还算什么男人! 周砺喉间发紧,沉声道:“你带着孩子回青禾村,家里有银钱,我爹定会好好照看你们母子。” “我不!我不回去!”阮桃哭得更凶,死死抱紧周砺的腰,浑身发抖,“你明明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周砺,没了你,我根本活不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大不了我去衙门告他骗婚!把他那些龌龊丑事宣扬得人尽皆知,跟他闹个天翻地覆! 就算拼了我自己,也绝不让你去冒险!” 周砺苦笑一声,满心无力:“没用的。我早就打听过,这州府的知府不是什么清官,私下早就和孙仲安有往来。真闹上去,他绝不会为咱们做主。你忘了当初告他的那暗娼是什么下场了?” “这孙仲安真是恶心人,一点本事没有,还净惦记这些龌龊事。” 阮桃从周砺怀里退出来,抬手有些发狠地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周砺心头一跳,以为她被孙仲安方才的折腾勾起了兴致。 眼看阮桃飞快地解下小衣,周砺伸手就去扒她裤子。 第61 章 抚上孙仲安,右臀 可下一瞬,阮桃抬手一扬,直接将那件小衣扔进了一旁的火炉里。 “你,你干啥?” “没啥,帮你系上衣裳。”周砺抓着阮桃裤腰的手僵住,又快速移到衣襟处。 面色微红,低头掩着尴尬。 阮桃没注意他的心思,“他没碰到我,就隔着衣裳摸了一下。这衣裳脏了,我不想要了。 但是周砺,我还是觉得对不住你。” 周砺眉头狠狠皱起。 “别说这话。你知晓我从没嫌过你。 今日是我没用,眼睁睁看着他把你从我眼前带走。” “你别这么说。”两人各自心疼对方,又抱在了一处。 周砺脑子飞快转动,拼命琢磨法子,一定要让孙仲安彻底对阮桃断了念想。 忽然,他眼底一亮。 “我有法子了。” 阮桃瞬间抬眼,眼里满是欣喜:“什么法子?” “还不知能不能成,现下不能告诉你。” 阮桃立马慌了:“为啥?你可不许去做危险的事!” “不会的。只是这事太脏,我不想污了你的耳朵。 明儿就是除夕,过完年我就去办。若是成了,他定不会再纠缠于你。” 两人在家过了个安安静静的除夕,周砺下厨。 弄了一桌子菜,还拌了馅,和阮桃一块包饺子。 “我可真是好命,你还有这手艺呢。” “我会的还多着呢,以后跟了我,你就算掉进福窝里了。” 阮桃咯咯笑,夸赞道:“能干的男人,当真是哪哪都能干。” 周砺听出点不一样的味道,立刻放下手上包的半拉饺子,起身转到阮桃身后,一把把她抱起来:“想让我干了?” “你放开我,我啥时候说了?” “你刚刚那意思?” “你想多了,我没啥意思。就夸你厉害呢。” “你要真想了不用忍着,这饭晚一会吃不碍事的。” “先吃饭,没的一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还不承认?我就说你想了。” “周砺!” “好好,不说不说,包饺子包饺子。嘿嘿。”男人傻乐着又坐下去包饺子了,只是这回手里捏的快了许多。 两人围着炉火坐着,恰似万家灯火间最寻常的一对夫妻。 “多吃点。”周砺又夹了一块糯米鸡放阮桃碗里。 “我吃饱了,你吃吧。吃完了我们……” “我也吃饱了,走。总不能让你等急了。” 周砺伸手就要拉着她往卧房走,阮桃却抬脚朝着院外走去。 “干啥去啊?” “放爆竹啊,你没听见?别家爆竹响得多热闹!” “你方才不是还挺急?” “谁急了,你这一天天的我都快受不住了。” “行,那就先放炮竹,也让肚里孩子听听声响。等到明年,咱们就能一家三口了。” “嗯。” 口中说着满心欢喜的期许,可彼此心里都清楚,来年究竟是何种境遇尚且未知。 周砺取来截好的青竹节,二人一节节往滚烫的火盆里丢,竹段遇火砰砰炸响,脆响在小院里传开,暖意伴着声响,衬得阮桃的笑脸愈发艳若桃李。 大年初一,也不必出门给旁人拜年。 小院闭着门,屋内热火朝天。 火炉旁,阮桃抱着周砺脖颈坐在他长腿上,两只莹白的玉足在周砺腰后摇着晃着…… 小脸轻轻扬起,青丝尽数垂落于身后,颈项微微舒展,气息急促起伏。 得了喘息的空儿才开口:“人家过年都是安心歇息,偏你这般折腾人。” 周砺哑声笑道:“过年除了歇着,最要紧的便是舒心快活。过两日回孙家去,可就不能随时要你了。” “桃儿,我总觉着,怎么都要不够你。” …… 大年初二,周砺一早就出了门,阮桃将他送到院门口。 “乖,你回去把门闩好。” “你行事千万当心。” “我晓得。” ☆☆ 午后,孙仲安同几位同窗聚宴后,脚步虚浮走出酒楼。 阿顺紧随在后,有心上前搀扶,手中却抱着学子互赠的年礼,分身乏术。 周砺隐身在不远处巷口,与一位站在街边身形稍阔的锦衣公子对视一眼。 他朝着孙仲安所在的方向偏头示意,锦衣公子见状颔首会意,随即快步朝前走去。 “老爷!”阿顺惊呼一声。 孙仲安已迎面撞上一人,身子一歪,径直跌坐进路边半融的雪堆之中。 “哎呀这位兄台,实在失礼!” “老爷您没事吧?” 阿顺慌忙将怀中物件搁在地上,快步想去搀扶。 撞人的男子动作更快,抢先将孙仲安扶起身。 孙仲安下意识抬手想去揉酸痛的后臀,抬眼瞥见对方气度不凡,当即硬生生收回了手。 “实在对不住,在下向公子赔罪。” 男子微微俯身抱拳致歉,身量高出孙仲安半头。 身着绀色锦纹长衫,墨发以玉簪束起,眉眼如墨,面容俊朗英挺,相较孙仲安多了几分阳刚气魄。 “无妨无碍,皆是我醉酒视物不清,怪不得旁人。” “不,不,是在下行路仓促冲撞了兄台,实在抱歉。损您衣袍沾染污渍,前头不远处便有成衣铺子,在下陪您前去置办一身新衣替换。” “不必劳烦,回府更换便可。” “这怎能行?一看兄台便是文雅士人,气度不凡,这般失礼行走街市终究不妥。” 这人说着,便伸手上前搀扶孙仲安,热忱恳切:“兄台切莫推辞,一件衣衫罢了,难抵在下心中愧疚。” 阿顺只得俯身拾起地上堆放的物件,紧随二人身后,一同走进云锦阁。 进店后男子扬声:“掌柜的,照着这位公子的身量,取几件店内上等成衣供公子挑选。” “两位稍候,老朽即刻去取。”掌柜应道。 “公子若是合意,便多挑两件。”男子转头浅笑。 孙仲安连忙摆手推辞:“万万使不得,公子太过客气。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男子抬手轻拍额头,面露笑意:“瞧我倒是糊涂了。 在下楚飞云,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孙仲安。” “不知孙公子今年贵庚?” “在下二十有二。” “果真比我小上两岁。”楚飞云颔首,“那我便唤你一声孙贤弟可好?” “楚兄。”两人抱拳行礼显,已然是一副好兄弟模样。 掌柜将三件用料考究的锦缎棉衫尽数摆放在柜面,笑着开口:“二位公子,这是上等的罗缎和湖绉。您瞧瞧这可合心意?” “随意换上一件便可。”这衣料比孙仲安身上穿的府绸还要好,他有些不好意思。 “哪能这般将就。为兄看这三件都甚好。贤弟,随我来更衣处试穿一番。” 楚飞云将三件衣衫一并搭在臂弯,径直拉着他走向后方更衣隔间。 孙仲安有些尴尬,这人怎么跟着进来了? 但也不好出言驱赶,只转过身褪去外层衣袍,陡然间,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抚在他右侧臀上。 孙仲安身子骤然绷紧,双眼倏然圆睁,整个人僵住。 第62 章 相逢迷津渡 孙仲安还没回过神来,那只宽厚的手掌又顺着腰侧向前探去,径直抚在了腰间束带之上。 “你做什么?” 孙仲安惊呼出声,急忙抬手攥住对方正要解开他腰带的手。 楚飞云低低嗤笑一声,身躯又往他后背凑近些许,清冽的沉水香泌入鼻息。 “为兄只是想瞧瞧贤弟方才摔伤的地方可有大碍,若是磕碰严重,再去买上一盒上好伤药来。” “不必麻烦,我……我并无大碍。” “贤弟莫要强撑,冬日天寒,磕碰受伤最是不易痊愈。你我皆是男子,何须这般拘谨。” 楚飞云手上用力,想扯开腰带。 “我当真无事,楚兄不必费心。”孙仲安心神慌乱,随手抓起楚飞云臂弯间的衣衫,猛地旋身挣开对方的动作,“我看这件就不错,楚兄以为呢?” “不错。”楚飞云笑意温和。 匆忙将外袍披上身,快速系紧腰间衣带,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 “便选这件就好。” “余下两件贤弟也不妨一试,我一并为你买下。” “使不得,只需一件便可。” 楚飞云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这月白料子衬得贤弟肤色愈发清润白净。” 这话入耳,孙仲安心头又是一紧,这般夸赞男子的言辞,觉得有几分不合适。 “多谢楚兄谬赞,我们……我们出去吧。” 说罢便转身走出更衣间,楚飞云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浅淡笑意。 走出来看向掌柜,开口吩咐:“把余下两件也一并包好。” 说罢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搁在柜台,淡淡道:“不用找了。” “楚兄,实在不必如此破费。”孙仲安见状连忙劝阻。 楚飞云摆了摆手,神色爽朗温和:“你我今日偶遇,一见如故。这几件衣衫不过薄礼,就当是为兄赠予贤弟的见面礼了,切莫再推拒。” 孙仲安心中不安,拱手回道:“这般厚礼,实在愧不敢当。改日我做东设宴,定赠楚兄回礼。” “回礼就免了,能与贤弟开怀两杯才是幸事。”楚飞云话音一顿,随即邀约道,“不若明日咱们去往春风楼小酌两杯,不知贤弟可有闲暇?” 孙仲安眼见楚飞云将掌柜包妥当的衣衫交到阿顺手中,连忙应声:“有空的,自然有空。” 楚飞云频频邀约,且出手阔绰,一来二去,二人相处愈发熟稔,隐隐有些无话不谈之意。 这日,两人相约在戏楼雅间品茶听曲。 台上唱腔婉转悠扬,楚飞云兴致盎然还跟着浅唱两句。 罢了,侧头看向孙仲安:“这小张生的唱腔实在是妙,贤弟觉得如何?” “的确精彩。楚兄颇有雅趣,小弟也算跟着沾了福气。” 孙仲安自幼家境贫寒,平日里一心埋头苦读,素来少有这般耗费银钱的闲情消遣。 这几日楚飞云带着他走遍州府各处文人雅士常去的玩乐胜地,诸多新鲜景致,着实令他大开眼界。 楚飞云闻言轻笑,眼中满是回味:“要说最动人的灵韵,还得去迷津渡。 那柳郎奏的箜篌堪称一绝,堪比天外仙音。明儿为兄带你去欣赏一番,定让贤弟闻之不忘。” “迷津渡?”孙仲安面露茫然,微微摇头,“小弟见识浅薄,从未听过这处地方。” 楚飞云勾起唇角,面上泛起几分神秘:“那可是一处绝妙好去处,定让贤弟大开眼界。” 孙仲安当真被楚飞云勾起了兴致。 次日一早,便仔细修整面容,又在衣柜反复挑选衣裳,良久,才收拾得满意了。 刘秀见他这番模样,忍不住开口:“你这般打扮,是要去何处?可是书院开课了?” “要等到花灯节过后才开课。今日我约了楚兄……去赏梅。” 刘秀眉头微蹙,叮嘱道:“你可莫被旁人引偏了心思,还当是以读书为重。” “娘子尽管安心,年后难得清闲几日。我与楚兄一见如故,暂且松弛几日罢了。 况且大夫也说了我要心绪舒畅,才能早日痊愈。” 孙仲安系好腰间香囊,伸手牵住刘秀的手,低头轻柔落在她额间一吻。 “娘子,再取一百两银票予我。楚兄出手阔绰,昨儿出门便是他破费。 今日若是兴起小酌闲谈,为夫总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刘秀闻言面露迟疑:“我说你这近日花销是不是太大了?” “待书院开课,我便收心苦读,不过肆意这几日罢了。娘子便纵容我这一回。”孙仲安挽着她的手臂,软意央求。 “我说你这身子恢复得如何了?” 孙仲安脸颊泛红,垂下头神色略显窘迫。 “已然好转不少。” “要不今晚咱们试试?” “还是等汤药服完再说吧。若是不能如意,反倒委屈了你。” 刘秀失望:“罢了罢了,你去吧。” 孙仲安走出府门,一眼便瞧见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被轻轻掀开,楚飞云探出头来,正含笑望向他。 “贤弟,上车吧。” 孙仲安应声上前,身后阿顺紧随跟上。两护名护卫也当即迈步,要同去护卫。 楚飞云嘴角噙着笑意出声打趣:“贤弟这举人老爷的排场倒是不小。不过今日就别带人了吧。” “为兄也习得几分武艺,足以护你周全。” 自从来打州府,确也无人再寻他麻烦。 孙仲安近来外出,有时只带着阿顺。 楚飞云这般说,他转头对吩咐:“你们都不必随行了。” “是,老爷。” 马车一路曲折绕行,许久,停在城南一处僻静地界。 “贤弟,到地方了。”楚飞云率先下车。 孙仲安下了马车,抬眼望去,眼前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阁,楼宇修建得雅致精巧。 楼前空地开阔,停放着不少华贵马车,一眼便能看出此处绝非寻常去处。 “走吧,里头热闹得很。” 楼阁上方悬挂着匾额,‘迷津渡’三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不凡。 孙仲安跟着楚飞云抬脚向前走去。 刚踏进大门,一道温润的话音便传入耳中:“周爷慢走。” 只见一名身姿清俊的少年,轻挽着周砺的手臂送至门口。 孙仲安下意识抬头,视线恰好和周砺撞在一处,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第63 章 孙仲安吃细粮 周砺面色一僵,慌忙抬手扯开搭在身上的少年手臂。 他故作没有看见孙仲安,急忙偏过头,神色仓促,大步匆匆离去。 “两位爷识得周爷?”身旁少年莞尔轻笑,像是瞧出了其中端倪。 楚飞云看向孙仲安,开口询问:“并不相识,贤弟可认得方才那位公子?” “算是同乡。” 孙仲安相当诧异,迷津渡这种地方他且从未听闻过,周砺怎会出现在这里,方才慌乱的神态也格外反常。 他再看向身旁容貌俊秀的少年,顷刻间便恍然大悟。 “楚兄,此处原来是南风风月之地。在下素来不好此道,便先回去了。”孙仲安神情慌乱,转身便要离开。 “贤弟此言未免太过片面。此地虽为风月去处,却也并非尽是不堪之事。 这里的伶人大多身怀绝技,不少文人雅士都爱来此处小坐赏艺。 你若无心异道,也不会有人强求,既来之则安之便好。” 楚飞云转头询问凤娘:“今日柳郎可排了箜篌?” “回公子,待此曲落幕,便到柳郎登台。” 楚飞云拉住孙仲安笑道:“我们只欣赏乐艺,贤弟不必顾虑。” 孙仲安推脱不开,被楚飞云一路拉着走上二楼雅间看台。 很快便置上一桌酒席,两名陪酒的凤郎行事规矩,并无逾矩之举,只陪着二人谈笑风生。 楼下艺场上,一发束月白丝绦的男子,正垂首凝眸低抚箜篌,指尖轻拨弦音,清寂俊美。 乐声悠远缥缈,婉转动人,入耳醉心。 楚飞云:“贤弟,为兄没诓骗你吧?你瞧柳郎不但相貌绝尘,这箜篌奏得亦是天籁之音呐!” 孙仲安哪吃过这样的细粮。 细看那男子,睫如鸦羽,肤若润玉,虽是男子,容貌肌肤不知胜过多少女子。 “妙哉妙哉。”孙仲安掌心轻抚,似已品出其中雅道。 “孙郎君。小的再敬您一杯,您这儒雅端方,正是青郎心中仰慕的君子之姿。” 孙仲安还在想着方才撞见周砺的事。 “青郎是吧,方才门口那位郎君可能唤来,我有两句话想问他。” “孙公子稍等,小的这就替您寻来。” 没多时,青郎便将那少年带了过来。 “两位公子可是要小的前来作陪?” “郎君请随我移步,孙某有些许小事想问问郎君。” 少年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雅间后方的屏风处。 楚飞云端着酒杯望向屏风,瞧着二人低声私语,嘴角轻轻勾起,嗤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神色满是玩味。 屏风后方,孙仲安压低声音开口: “敢问小郎君,方才离开的周公子可是这里常客?他来寻你,除了饮酒听曲,可还做过别的事?” 少年脸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垂下脑袋:“这都是客人私事,小的不便言说。” 孙仲安从腰间取出一包碎银递过去:“那人是我的同乡,孙某只是心中好奇。你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透露半句。” 少年掂了掂银袋,收进怀中:“公子可要说话算数。” “自然算数。” “周公子来过两三回,每一回都找小的相伴。 除去饮酒听曲,还……”少年抬手朝着楼上指了指,“当然还找小的泄泄火。” 虽说心里已有猜测,可当真从这少年口中说出来,孙仲安才确信是事实。 原来周砺好男风,难怪多年不曾娶妻。昔日媒婆费尽心思,什么样的貌美女子他都不中意。 原来确是如此!孙仲安彻底放下疑心。 周砺家境殷实,平日里时常接济乡邻,去年遭遇大旱,唯有他家桃树结了果子,还分给了村中众人不少。 想来他对阮桃照拂,也只是心肠仁厚,见阮桃身怀有孕才照料细致。 只是刘秀实在烦人的紧,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 孙仲安摩挲着掌心,那日摸了阮桃两把,回去之后更是心痛难耐。 思绪飘远,不知不觉间失了神。 “孙公子?孙公子?”一旁少年出声唤他,“您在想什么?” 孙仲安回过神:“没什么,无事,去饮酒吧。” “多谢公子。” 周砺此番谋划耗费了不少银钱。 从迷津离开后,他琢磨着生财之道便去了西市金市。 此处遍布各家玉肆,市面上随处可见玉璞荒料。 他常年和石料打交道,自有一番辨石眼光,平日里也时常钻研辨石之法,早前还曾在后山挖出过上好玉料。 他在金市当中细细挑选,一个多时辰后,一共买下四块原石。 挑最后一块石料时,店家伙计见他只顾挑选石料,也不还价,付过银两便将石头收进包裹。 心中好奇这人眼光如何:“公子,不如小的替您解石瞧瞧水头成色?” 周砺淡淡回道:“不必了,我买来只作陈设把玩,无需开石。” “既然如此,那公子慢行。” 周砺拎着包裹,又拐到另一条街上没去过的铺面,置办了钢锯、铁錾、铁锤、细刻刀、解玉砂、磨砂石板这一整套琢玉家伙事。 提着两包裹东西,这才回了孙府。 几个护院瞧见他回来,瞅着沉甸甸的包裹,立马围了上来。 “队长,您这拎的啥东西啊?” 周雳随口说道,“置些过日子要用的家伙什。” 众人纷纷打趣:“哟,还是队长有福气,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样。队长回去定得嫂子夸奖。” 周砺提着包裹进了门,径直朝他和阮桃居住的那处小院而去。 住在刘秀眼皮底下,孙仲安轻易不敢来动阮桃,所以前两天二人就搬回了这里。 “你这买的啥?” 阮桃放下手里针线,她正给周砺缝制开春天暖要穿的衣裤,见状立马迎了上来。 “我看看。”阮桃说着就要去接周砺手中的包裹。 “等我放下,你拎不动。” 周砺把沉甸甸的包裹搁在地上,回身给阮桃搬来一张矮凳让她坐下,才伸手解开装着原石的包裹。 阮桃看得一脸疑惑:“你拎几块破石头回家干啥?” “这可不是破石头,是好东西。” 周砺从四块原石里挑出一块小些的:“你等着,保准让你开眼。” 周砺手脚麻利,抄起一旁的钢锯、铁錾,一会子功夫,便将那块原石层层锯开。 当看见那石下异色时,阮桃瞪着双眼一脸震惊,忍不住低呼:“我嘞个乖乖!你搁哪寻来的这宝贝?” 第64 章 看见云雨相交 周砺把杂质去得干净,那如鸽子蛋般大小的一块血玉放在阮桃手心里。 “这、这是血玉,真是血玉!这得值多少钱?” “就这么一小块,在上京城买套宅院应当是够的。” 阮桃惊了:“能换这么多银两,那咱们把它卖了,不是一世吃喝不愁了?” “跟着我,不卖它也能让你一世吃喝不愁。” 周砺把手抚在她小腹上:“我给你雕个平安扣,挂在脖颈里,保佑你娘俩一世平安。”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让我戴在脖子上?不行不行!要是丢了,我不得悔死?” “不会丢,我给你买节结实的红绳盘好它。” “你这是让我招贼呢吧!” “乖乖,你就放在桃儿中间那,贼人看不到。” 周砺蹲着仰头去亲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去你的,那不硌得慌?” “若是硌疼了,我便给你揉揉。”说着那大手便伸了上来。 “你别闹!你咋知道这石头里有宝贝?” “也不看你男人是什么出身。我与石头打交道多年了,自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就这一个绝招,还不得富得流油? 那你以前为啥费那力气去给人雕石?” “玉石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再说这东西太扎眼,亦极难寻,今日只是运气好。” 周砺又把那剩下的三块石头抛洗干净,二块青玉,一块白玉,成色也极好。 “这些要雕什么?” “桃儿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雕。” “不行不行,我带着那是白瞎好东西了。” “说啥哪?你配得上这世上所有好东西。等我们得了自由,我定让你日日穿金戴银! 这块青玉不错,先给你雕个玉簪、玉镯,再做两枚玉扣,送去银楼做成耳坠,凑成一整套首饰。 余下石料我简单雕琢一番,拿去换些银两。” 身上多存些积蓄,遇事也能有备无患。 “周砺,你真好!”阮桃眼眶发红,“我这是修了八辈子福气,才遇上了你吧。” “叫夫君。” “夫君……”阮桃咬着唇,一声夫君唤得语调婉转缠绵。 周砺呼吸瞬间重了:“你这是故意勾我?” “没有、没有。” 阮桃慌忙轻咳两声,敛了神色:“余下这些玉料,夫君打算雕些什么?” 周砺拿起一块比阮桃拳头稍长的青玉,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琢磨着。 “我给桃儿做个巧物儿怎么样?” “什么巧物?” 周砺露出一抹狡黠笑意:“等做出来,你自然就知道了。” 家里有他爹不知从哪弄的一箱旧书,就是鲁班之技,他也是通晓几分的。 ☆☆ 孙仲安又跟着楚飞云去了几趟迷津渡,每一回都尽兴而归。 这日二人照旧在雅间饮酒赏乐。 “贤弟稍坐,为兄去方便片刻,失陪一会。” 孙仲安放下酒杯,轻轻点头。 “孙公子,尝尝葡萄,今早刚送来的稀罕鲜果。”一旁凤娘捻起一颗葡萄,递到他唇边。 “好。” 他早已习惯这里的凤娘贴身伺候,心里头疑感,云飞兄每回来这都要去方便,次次都要耽搁小半个时辰。 莫不是出恭不畅,可每回到迷津渡才如厕,时间倒是凑巧。 孙仲安闲得无趣,走出雅间,倚着围栏俯身望向楼下。 两名凤娘从身后走过,低声闲谈。 “楚公子又往三楼去了。” “可不是,楚公子每次来,都要去的。” 孙仲安猛地回头,一脸错愕。 他们口中的楚公子,是不是楚飞云? 来往数次,他隐约清楚三楼的用处,仍旧不敢相信。 楚飞云一直性情豪爽,一身堂堂男子气概,定然是自己误会了。 他心绪纷乱,折返雅间,看向刚刚侍奉他的凤娘开口询问:“楚公子此刻在三楼何处?” “在牡丹阁吧,楚公子最喜欢那间,次次都选那里。” “哦,酒没了,我去拿壶酒。” 那凤娘说着,提着空酒壶便退了出去。 孙仲安心绪不定,匆匆走出雅间,到了拐角楼梯,径直往三楼走去。 三楼两排厢房相对,房门尽数紧闭,屋中隐隐传出靡靡之音。 孙仲安放轻脚步,一间间寻去,最终在右侧最末一间,看见了“牡丹阁”的木牌。 房门没锁,还留着一道缝隙。 孙仲安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张了张嘴想唤楚飞云,不知为何没唤出声,悄悄抬步走了进去。 前厅空无一人。 屏风之后,身影绰绰,隐约传来男子粗喘,还有陌生的呻吟呜咽声。 心底的好奇心驱使着他,顺着屏风缝隙轻步挪过去,看清了里间情形。 刹那间,他猛地捂住了嘴巴。 那被楚飞云摁在身xia_的,凤娘趴在榻上。 双目赤红地呜,咽着。 似是看到了孙仲安,一双迷蒙的眸子直直盯着他,还扯起一抹极好看的笑。 孙仲安目光缓缓转动,只见楚飞云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衣冠丶楚楚的模样。 外袍扔在地上,长裤tui_至膝间,里衣高高撩起,正死死an着那柔弱的凤娘,zuo-着不堪入目的荒’唐事。 孙仲安从满心震惊,渐渐心跳狂乱,从不可思议,慢慢只觉得双腿发软。 许久,屋内动静方才停歇。 孙仲安骤然回神,心头慌乱,抬脚便想快步往门外跑。 “贤弟。” 楚飞云从里间走出来,一边整理凌乱的衣袍,一边淡定唤他。 孙仲安尴尬顿住脚步:“对不住,打扰了。” “贤弟不会因此对为兄心生鄙夷,不再同我相交吧?” “不不不不不,当然不会。” 孙仲安有些语无伦次,也是,楚兄迷恋这迷津渡,怎会只迷恋区区琴艺乐曲,是他一直未深想而已。 “那就好。贤弟要不要试试,这男人的滋味,可与女人不同。” “不不不,我,我不擅此道。” “哎,贤弟到底还是思想固守了。殊不知人间极乐,是可雄雌兼得,各种滋味,若不细尝一番,又怎知自己不好此道。 不瞒贤弟说,为兄以前也以为自己不好此道,谁知一试便欲罢不能。” 这时,里面那凤娘也整理好衣衫,扭扭捏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楚飞云转头吩咐道:“去找个干净的,让孙公子尝尝滋味。” 第65 章 扯了,裤子 “不不不,我……” 楚飞云自然知道孙仲安的情况,只是不便直白点破。 “莫非贤弟想做下面那个?若那般,更是妙不可言。”楚飞云看似随意开口提议。 “兄长,咱们下楼饮酒去吧,莫打趣小弟。” “哈哈哈,贤弟真是读书读得太过迂腐了。既然不愿,此事便作罢,走,下楼继续痛饮。” 孙仲安跟在楚飞云身后,思绪飘远,自己连亲近女子都力不从心,更别提搞男人了。 可方才楚飞云那句可居于下位的话,又想起方才那凤娘。 被楚飞云按着猛√gan∽的模样。 那种似愉悦又似痛楚的神情,他从未见过。 心底忍不住好奇,究竟是何等滋味,不知不觉已然失神发呆。 席间,楚飞云照旧和他说笑闲谈,跟往日一模一样,仿佛楼上荒唐的事压根没发生过。 很显然,他早就深谙此道,习以为常。 唯独孙仲安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贤弟啊,为兄前几日得了一方上好砚台,改日便送你。这般好物件搁在我手里,纯属糟蹋了。” 楚飞云说着放下酒杯,右手伸过去,拍了拍孙仲安搁在桌上的左手,抬手之际,还轻轻摩挲抚了抚他的手背。 若是往常,孙仲安绝不会多想。 可经历过方才看见的那一幕,他只觉得楚飞云这动作似有暗示之意。 孙仲安慌忙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腿上,尴尬讪笑:“楚兄为小弟已破费不少,这般名贵物件,小弟实在受之有愧,砚台便不必了。” “哎,你我兄弟,不分彼此?为兄待你,亲如手足。” 楚飞云一句不分彼此,瞬间让孙仲安脑子里又猛地闪回方才楼上的画面——楚飞云和那凤娘不分彼此的荒唐模样。 楚飞云这话,莫不是在暗示自己? 孙仲安越想心里越慌,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这顿酒吃的不知是什么滋味,也未让楚飞云送自个在迷津度门口雇了辆马车回来了。 孙仲安从迷津渡回府后,心思乱哄哄的,摇了摇头,打算以后疏远些楚飞云。 他虽说房事不利,可心里还是抵触这左风之道,觉得实在荒唐。 “夫人呢?” 一进府,孙仲安见到阿顺便开口问。 “回老爷,夫人约了同乡出门,这会儿不在府上。” 孙仲安面上一喜,立马吩咐:“快去告诉周砺的娘子,让她去老夫人院里,给老夫人做碗面。” “阮娘子以前给老夫人做过饭?” “阮娘子跟我们是同村,往日常帮我照顾老夫人,和老夫人甚是亲厚。” “好好好,小的这就去!” 孙仲安径直去了田老婆子住的院子。 “儿啊!这日子是富贵了,可娘天天困在这院子里,闷得慌! 娘想回清河镇看看你妹子,她成亲也有段日子了,娘心里挂念,也不知道她过得咋样了?” 田老婆子蹙着眉头,一看见孙仲安,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看春枝的事先放放,过几日再说。你要是实在想去,等天暖和些,我派两个人护送你回去。” “好好好!” 田婆子立马笑逐颜开。 孙仲安瞥见伺候田婆子的妇人正在不远处洗衣裳,当即开口吩咐:“乔妈妈,你去南街,给老夫人买只烤鸡回来。” 乔妈妈赶紧放下手里搓洗的衣裳,站起身,在衣服上胡乱抹了抹手上的水渍:“诶!这就去!” 孙仲安从荷包里抠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拿着买烧鸡,剩下的赏你了。” “多谢老爷。” “还是我儿子孝顺。”田婆子笑得眉眼舒展,“娘牙口不太行了,还得是骨酥了骨的烧鸡,才嚼得动。” “娘,我喊了阮桃过来,让她给你煮碗面。” “我都有烧鸡吃了,不想吃面。”田婆子满心盼着烧鸡,心里嘀咕儿子做事怎么颠三倒四儿,。又去买烧鸡了,怎么又让自己吃面。 “娘,刘秀出门了,我打算叫阮桃过来……” “一个刘秀还不够你折腾,桃儿怀着身子呢,你折腾她做啥?” “娘,刘秀哪里能跟桃儿比,对着刘秀,我压根下不去嘴。” 田婆子虽然清楚儿子身子的毛病,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说是亲生的儿子,那事儿她知道,但男人好面子,难听的话说不得。 “行,娘懂了,我去给你收拾屋子。” “娘不用忙活。”孙仲安忽然生出别的主意,“我先进屋等着,等她过来,你就让她去灶房给你做面。” “你这混小子,花花心思还不少。”田婆子笑骂一句,看着孙仲安转身进屋了。 阮桃不情不愿的来了孙婆子的院子,这死老婆子专门有人伺候着,还不知足,这是天生的穷命,好东西吃不惯,还想吃她做的面。 心里骂着,面上也未:“娘…哦,老夫人,你想吃我做的面了?” “是啊,桃儿,我这老长时侯没吃过你做的面了,还真是想得慌。 灶房里啥都有,你去给我做碗臊臊子面。 我的孙儿会动了吧?”田婆子的目光又落到阮桃肚子上,还伸了手想摸一摸。 “有点动静,我去给老夫人做面了。”阮桃不想让他碰,转身便进了小灶房。 洗了点青菜,又切了块肉,拿起刀便准备先把材料备好,再和面擀面。 这边阮桃正弓着身子背对着门口处切着菜,却没注意孙仲安蹑手蹑脚地进了灶房。 “桃儿。”孙仲安动作极快,唤了一声便掀开她裙摆,扯掉了阮桃的裤子。 第66 章 孙仲安惊愕失态 阮桃惊吓过度,“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该死的孙仲安,咋这么大瘾头,老是想弄她! 去他娘的,真是欺人太甚!阮桃又羞又怒! 孙仲安伸手便想往她衣裳里摸。 阮桃飞快地转过身,手里举着刚切菜的菜刀,扯着嗓子大喝:“谁?!” 锋利的菜刀瞬间划过孙仲安的手背,瞬时血流如注。 “阮桃,你瞎呀?你想谋杀亲夫是不是?” 孙仲安疼得死死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厉声怒骂。 “啊!相公?怎、怎么是你?” 阮桃装作惊吓过度的模样,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慌忙提起自己的裤子系好,才假模假样凑上前看向孙仲安的伤口。 “你没事吧?” “你说呢?!” “咋的了?咋的了?” 田婆子听见这边的动静,还有儿子的痛呼,匆匆忙忙快步跑了过来。 “这是咋回事?” 原来是这母子俩提前设计好的圈套。 她搞不懂两人为何不直接将她拉进屋,非要折腾这么一出,可院里伺候田婆子的乔妈妈不在,她便喊着娘先演了起来。 “娘,是相公突然吓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哎呀!你这天杀的冤家!”田婆子立马抄起扫帚,咬牙切齿地朝阮桃砸过来,“仲安的手何等金贵,那是将来要考状元的手!” 阮桃一时惊住,吓得赶紧侧过身护着自己肚子。 那扫帚砸在她背上,她硬是咬咬牙忍下了。 以前挨这母子俩的打还少了?这一扫帚她忍得住。 田婆子的扫帚又挥过来,孙仲安捂着手侧过身拦住了田婆子:“娘,她还怀着孩子呢。” “哼!”田婆子怒哼一声,这才悻悻地一把扔了扫把,又指责她儿子。 “我说你这孩子也是的!想和她睡觉,拉屋里整去不就成了?搞啥花秧子?” “娘,别说了!我去、我去给夫君请大夫!” “哎,别去!”孙仲安立马叫住阮桃,“你去府门口找张峰,拿瓶伤药过来就成!” “哦,好!” 阮桃赶紧跑出了院子。 孙仲安又嘱咐他娘:“娘,刘秀要是问起我手咋伤了,你就说我给你做饭,不小心割伤的,听见没?” “嗯,娘知道了。” 田婆子咂咂嘴,刚才打阮桃没过瘾,“你说阮桃这死妮子咋这么虎! 等她把肚里娃生下来,老娘非得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行了娘,她又不是故意的,你没看见方才她都吓哭了。” 田婆子一愣:“她把你手伤成这样,你还心疼她?” 也不知是如今孙仲安难得近身、轻易见不着阮桃,还是看着她如今白白嫩嫩,惹人勾人的模样,孙仲安心底竟当真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了。 阮桃没有回来,是张峰来送的伤药。 “老爷,您手受伤了,小的给您包扎。” 张峰手脚利落,低头专心给孙仲安上药包扎。 “阮娘子呢?” “小的不知,阮软娘子只吩咐小的,说是老爷让我来送伤药。” 这傻东西,怎的不自己过来? 孙仲安在心里暗骂,他本想着等伤口包扎好,接着睡她的。 张峰很快利落将孙仲安的手包扎妥当。 “你去把阮娘子寻来,她给老夫人做的面还没做完。” “哦,好。对了老爷,夫人回来了,让您今晚去她院里用饭。” 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的这就去唤阮娘子。” “不用了。”孙仲安开口拦住。 田婆子也连忙帮腔:“俺又不想吃面了。” 刘秀既然回来了,今日这事,只能作罢。 ☆☆ 周砺把雕好的玉扣拿去银楼,给阮桃做耳坠子了,回来便看见阮桃呆呆坐在屋里,眼眶通红。 “咋的了?那畜生又来欺负你了?” 阮桃把刚刚的事给周砺说了一遍。 “桃儿,委屈你了。”周砺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 “你上回不是说你那法子很顺利吗?怎的到现在还不成?” “快了快了,我明儿再去寻那人一趟,让他抓紧办事。事成了,孙仲安就应当不会再打你主意了。” “你到底用的啥法子?告诉我嘛。” “都说了是个脏法子,你还是别知道了。” “到底是啥法子,你说嘛!”阮桃好奇得紧,缠着周砺。 “真想知道?” “嗯!” 周砺便把自己花大价钱寻人,一步步诱导孙仲安的事,细细跟阮桃说了。 “这事能成?” “那人说他收了银子定把事办成。” 阮桃愣道:“周砺,你怎能想出这种法子?” “你这是心疼他?不想让他遭此算计?” “不是不是!”阮桃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说周砺你太聪明了! 若是这事真能成,我一想到孙仲安被男人按着那啥,我都忍不住天天偷着乐!” “你这妮子,也是个坏心眼的。”周砺打趣她。 阮桃轻声回怼:“咱俩可是一路人,蛇鼠同窝,心思相合。”。” 周砺被她逗笑了:“你这傻妮子,哪有这么说自个的?” “嘿嘿,我识字不多。你这是笑话我?” “不笑你,不笑你。” 看她情绪松快不难受了,周砺揪着的心也放松几分。 ☆☆ 楚飞云又给孙仲安下了两回帖子,约他参加诗会什么的,全都被孙仲安婉拒了。 这日,孙仲安从学院下学回来,半路直接被楚飞云堵了个正着。 “楚、楚兄。” “贤弟屡次推拒为兄相约,是觉得与为兄道不同不相为谋吗?”楚飞云意有所指。 “哪里,哪里,楚兄说笑了,只是近来课业繁重,无心顾及旁的事。” “为兄不信。贤弟分明是心中不齿为兄,刻意想与我疏远。” “真不是。” 孙仲安受过楚飞云不少好处,实在不好当面跟他撕破脸皮。 “那今日贤弟便随我回府,陪我畅饮两杯。” 孙仲安听见只是喝酒,心里安稳几分,连忙应下:“都听哥哥的,今日仲安定陪哥哥畅饮尽兴。阿顺,你先回府告诉夫人,今晚我不回府用饭了。” 不等阿顺应声,楚飞云已然扬声补了一句:“顺便告知你家夫人,若是你家老爷今晚饮酒尽兴,便直接在我府上歇下,夜里若是未归,不必挂念。” 阿顺转头看向孙仲安,有些迟疑。 孙仲安硬着头皮点头:“就这般跟夫人说。” 阿顺应声离去,孙仲安抬步上了楚飞云的马车,跟着他往楚府而去。 到了楚飞云府上,便有小厮上前禀报。 “少爷,您的好友金公子和邢公子来寻您了。” “哦?人在哪?正好今夜一同畅饮一番。贤弟,正巧,给你引荐两位朋友。” “两位公子在后院花厅等候公子。” “好,知晓了,退下吧。” 楚飞云带着孙仲安去往二进院的花厅,院里没有一个下人。 到了花厅门口不远处,孙仲安抬头瞧见花厅里的场面,惊得连连后退,目若铜铃! 第67 章 痛哉快哉 反应过来,那花厅里是何等荒唐的画面,孙仲安转身就想跑。 “哎。”楚飞云左手背在背后,右手一伸,一把抓住了孙仲安的手腕。 把他扯了回来:“贤弟,这免费的戏好戏不看白不看。学些左风之道也是长见识不是。” 楚飞云把孙仲安拉着与他并肩而立,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死死扣住。 他那花厅里一地衣衫凌乱,两个年轻的男子正忘我地难舍难分。 孙仲安见过这样的场景,既然走不开便也只能陪楚飞云静静地看这场戏。 渐渐的他身子有些僵,看得有些出神。 却没注意楚飞云的唇已贴在了他耳旁:“贤弟想不想?” “不不不!”孙仲安连连摆手。 “那日哥哥说的话,贤弟就没考虑考虑? 你看他们这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痛快,贤弟可曾尝过?” “呀,楚兄回来啦!”这时花厅里那在后面的男子完了事,抬头笑眯眯的看着院中二人。 毫无羞耻尴尬之色:“不好意思,脏了你的地方。” “哎,都是自家兄弟,你们尽兴就好。” “来,贤弟。为兄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楚飞云扯着孙仲安就往花厅里拽,那趴在桌案上的男子,欲眼朦胧好一会才缓过来。 孙仲安面色涨红,背对着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子,看着桌案上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 “这位公子是?”先穿好衣裳的男子看向楚飞云问道。 “这是我新结识的好弟弟,孙仲安,孙公子。” “想来也是咱们同道中人吧?孙公子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那男子嬉皮笑脸绕到孙仲安跟前打趣,随即拱手一礼:“在下邢伟。”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孙仲安。”孙仲安回礼。 “邢哥哥这是想移情别恋了?”后方男子慢悠悠爬起身,一边穿衣裳,一边带着几分娇嗔开口。 “哎,你们两个莫要胡说。”楚飞云故作嗔怪,“孙贤弟可不是此道中人。” “哦哦哦,是我唐突了。”邢伟连忙抱拳赔礼。 “无碍的,无碍的。” “那真是可惜了。”邢公子转过身,啧啧两声,满脸惋惜地摇头叹息。 等另一男子也收拾好,四人围桌饮茶谈笑,孙仲安渐渐觉得呼吸有些粗重,心头燥热。 楚飞云给他斟满茶盏,他伸手去端时,手上一抖,那一杯热茶便倒到了自己衣袍上。 “哎呀,孙贤弟你这脸怎的这般红?可是起了热症?” “没事,没事,我无碍的。” “那这茶水可有烫到你?”楚飞云赶紧起身“这侧间有我的换洗衣裳,贤弟若不嫌弃先去换上一身。” “这……” “去吧,这衣裳都湿透了。如今天还有些寒,可莫要着凉了才是。” “那……好吧。”孙仲安使劲摇了摇头。 觉着神志有些不清似的,可能是今日撞上那两人在此行荒唐之事,乱了心神吧? 孙仲安起身去了侧间,楚飞云和那两个男子皆面露意味深长之色。 那邢江朝楚飞云努努嘴,楚飞云点头。 便起身去了侧间,站在门口没出声,等孙仲安把身上衣衫褪了,他才大步上前,一把从孙仲安背后抱住了他。 “贤弟身上怎的这般烫?快让哥哥看看,可是起了热症?”楚飞云的大手在孙仲安身上游走,一脸关切。 “嗯…”孙仲安忍不住,嘤咛一声。 慌乱地一手去捉楚飞云的手,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刚刚那声音怎的从自己嘴里怎么会从自己手嘴里出来?还有,这身上似着了火般。 楚兄的手让他又怕又贪恋。 身后楚飞云的喘息重了:“好弟弟,和哥哥好上一回好不好?” “不,不……”孙仲安嘴上说着不,心里却着了火,就连身前那久不xiong~起的,蚯蚓儿也站了起来。 “弟弟也想的不是吗?你听哥哥这一回,哥哥定让你登上这人间极乐!”楚飞云一只手搂着孙仲安,一只手飞快地解决自己身上的衣裳。 外面那两人只听见孙仲安“嗷嚎”一声,便一脸趣味的也进了屋。 孙仲安被楚飞云按着趴在榻上,脸上表情难辨,不知是羞愤欲死,还是疼痛难忍。 “孙公子莫紧张,这事儿同女人是一样的,头一回总要辛苦些。等顺畅了,便可品出其中滋味。” 渐渐的,孙仲安眼神迷离起来…… 那邢江绕到孙仲安面前:“啧啧,这不是爽快了?” 说着又目露戏谑的朝他身下瞅去“孙公子,这家伙什可差些意思。” 说着还飞快地伸手探去,不过两下,孙仲安便一败涂地。 “哈哈哈,孙公子,这不顶用呀,也只能做个下面的了。”那金公子见状哈哈大笑。 孙仲安羞愤难当,埋首掩住脸面。 但楚飞云按着他,并未停。 那从未有过的快感又让他失了神志,也顾不得这两人的嘲笑讥讽了,只咿咿啊啊的沉浸在极乐世界里。 楚飞云面露得意之色,那周爷可答应他,事成之后,再给一千两。 他事罢,撩着衣袍给邢公子使了个眼色。 趁着孙仲安还没缓过神志,邢公子又提枪上阵。 “去,端杯凉茶来。”楚飞云朝着金公子道了一声。 “好嘞!” 金公子晓得楚飞云要茶的用意,手脚麻利地跑去外厅,端来了一盏凉茶。 楚飞云拿凉茶冲洗干净,抬眼看向又失了神智趴在塌上的孙仲安,对着金公子努了努嘴。 “知道了,楚兄。” 金公子上前一把揪住孙仲安的发髻,硬生生把他的头拽了起来。 楚飞云走到孙仲安跟前,狠狠塞进了孙仲安嘴里。 “呜呜咽咽”的声响从孙仲安嘴里溢出,他拼命摇晃身子挣扎,可三个男人的摁着,可不容他有一点儿的反抗余地。 许久之后,一室荒唐才终于结束。 “今日贤弟辛苦了,好好歇一会儿,为见去前面让人做点好的,给你补补身子。” 楚飞云带着两人走出花厅,身后响起“呜嗷呜嗷……”孙仲安的撕心裂肺,悲戚至极的嚎哭。 三人回头对视一眼,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68 章 给你拐回来了 阮桃拎着刚从铺子里买回来的布料,肚子已然显怀。 眼看天渐渐暖和,去岁周砺给她做的薄衣裳肯定穿不下了,便想着给自己做两身宽松些的新衣。 还依周砺说的,扯回三尺浅绯轻容纱,这般金贵的料子,她也不知道周砺要买来做什么? 想着周砺吃晚饭时爱小酌两杯,阮桃打算顺路买一坛酒回去,沿街四处张望找寻酒铺。 忽然腿被人狠狠踢踢了一下,她转头看去,一个满脸横肉,身着粗布衣裳,头上系着蓝布巾的汉子,同一名尖酸刻薄的婆子,正强行拖拽着一个小姑娘往前走。 小姑娘拼尽全力挣扎,手脚不停蹬踹,高声哭喊:“你们放开我。我不识得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 若是被我爹和我外祖知道你们绑了我,定扒了你们的皮,将你们千刀万剐!” 小姑娘满脸脏污,身上穿着花布裙。 壮汉粗鲁拽着孩子,厉声怒骂:“你这孩子咋那不听话?一个姑娘家家的整天就知道瞎跑和那一群野小子混在一处。看回去爹不好好收拾你。”一边骂一边拎着往前拖拽。 阮桃听那孩子声音好似有些熟悉,突然那孩子转头,一脸惊喜,使劲朝她这边挣:“娘,娘,他们是拐子,你快救我!” 那拎着她的汉子听他喊娘,似乎受了惊吓,手上一松,那孩子便朝阮桃扑过来,抱着她的腿:“娘,是我!” 孩子把脏脸在阮桃身上蹭了蹭,又抬起头。 阮桃一愣,这不是那天那牛屁哄哄的骚包小公子吗? 看着前面那两个有些呆愣的一老一少,阮桃赶紧把这孩子扶起来,藏在自己身后。 “你们俩是啥人?这孩子是我儿子,你们竟敢拐我儿子,我这就去官府告你们!” 那俩人呆愣过后,对视一眼,突然眼里蹦出一道金光。 “嘿嘿,”那汉子搓搓手:“娘子,这孩子瞎闹,你咋也陪他瞎闹? 走,赶紧回家去,你男人我响午饭还没吃呢!赶紧回去给俺做饭去!” 一旁婆子连忙接话:“就是,儿媳妇子,你咋也跟这丫头片子玩起了花把戏。 这孩子不管教可是不中了,哪日若跑丢了,咱可没处寻去,快走,咱回家吧!”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阮桃吓得小脸发白,挥着手里的小包裹,拼命想把两人打退,那孩子躲在她身后,死死攥紧她的衣裳。 “救命啊!这两人是拐子,求求各位帮帮我们!” 阮桃焦急望向街上往来行人,一旁婆子立刻堆起假笑对着旁人解释:“没啥大事,这是我家儿媳子,跟我儿子拌了嘴,闹脾气要带着孩子回娘家,你们瞧她手里还拎着行囊呢。” 路人一听是家里私事,纷纷开口劝说:“小媳妇气性别这么大,赶紧跟你男人、婆子回去。” “看你婆子一身粗布衣着,你们母女穿戴体面,定然不曾亏待你,女子可别太过矫情任性。” …… 周遭路人接连附和劝导,那汉子扯住她拉着就要走。 阮桃吓坏了,被逼得没法,陡然扯开嗓子高声大喊:“救命!要杀人了!要杀人了!” 洪亮喊声当即引来大批路人,将几人团团围住。 两名官差快步扒开人群上前:“出了何事?可是有人行凶?” “官爷,这两个人是拐子,拐走孩童被我撞见,反倒胡乱攀扯,谎称我是他家媳妇!” 孩子挺直身子高声开口:“我姓谢,乃是谢府小公子!” 官差听见谢府名号,神色瞬间凝重,仔细打量孩童,听出声线分明是男童。 两个人贩子见事不妙,慌忙扭头往人群缝隙里逃窜。 围观路人恍然大悟,连连致歉:“原来真是拐子,姑娘对不住,方才险些帮恶人做事。” 谢景麟当即对着官差催促:“他们跑了,快去将二人拿下!” “小公子安心,我们即刻追捕嫌犯。” 两名官差立刻快步追去捉拿人贩子。 谢景麟抬手轻拍胸口,后怕不已:“可吓死我了,今日险些连累了娘亲,若不是恰好遇上娘亲,小爷我今日性命难保。” 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阮桃心里也阵阵后怕,方才若是那两个官差没来,他们被人强行掳走,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深吸口气,惊魂未定地对着孩子道:“行了,你快回家吧,路上小心些。” “娘亲,我还是个小孩子,再被拐了怎么办?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阮桃琢磨着也是这个理,点头道:“走,我送你回去。” 说着便牵着孩子,顺着他指的路往前走。 路上谢景麟抬头问:“娘亲,我叫谢景行麟,你叫什么名字?” “别乱喊我娘,我叫阮桃。” 谢景麟执拗地喊:“娘亲。” 他抬着小脸,委屈巴巴的:“我从小就没有娘亲,总被人骂是没娘的野种,娘亲,我真的好可怜。” 谢景麟顿住脚步,抬头望着阮桃,小脸一皱,眼泪哗哗往下掉,撇着小嘴,委屈得不行。 阮桃顿时手忙脚乱,连忙哄道:“行行别哭了,你想叫就先叫着吧。” “谢谢娘亲!” 谢景麟瞬间雨过天晴,立马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眉眼亮得很:“回去我让我爹好好谢谢你!” 阮桃听着这一声声爹娘,心里别扭得慌,可方才自己已经松口答应了,也没法反驳。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跟着小孩往前走。 转过一条街,一座气派的大宅映入眼前,门头赫然挂着谢府两个大字。 “娘,到啦!” 门口两个护院见有人过来,立马上前拦住走在前头的谢景麟,厉声喝道:“谁家的小娃儿?谢府也是你能乱闯的?” 谢景麟小手一叉腰,傲气十足,牛气哄哄地怼回去:“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本少爷我都不认识了?” 两个护卫一愣,连忙躬身:“原来是小少爷!您、您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说来话长!娘亲,快跟我进来!” 谢景麟回头朝阮桃使劲招手。 两名护卫当场看呆了,面面相觑,死死盯着阮桃。 咱家老爷啥时候娶的夫人?他俩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小娘子生得可真俊。 阮桃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谢景麟走进谢府。 “爹爹!” 谢景麟大喊一声。 谢清砚匆忙从前厅跑了出来,愣了两息,才看清院里站着的、满身脏污、头发乱糟糟、穿着一身女娃花裙、狼狈不堪的孩子,竟是自家儿子。 “你这死孩子!又野疯到哪去了?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爹!你儿子我差点被拐子拐跑了!多亏我娘救了我!” 谢景麟“嗷”的一声大哭,撒腿就往谢清砚身上扑。 看着直冲自己撞来的小炮弹,谢清砚压根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蹲身稳稳接住自家儿子。 “呜呜呜——” 谢景麟埋在他怀里哭着,偷偷把小嘴凑到谢清砚耳边,压着小声嘀咕: “爹爹,我厉不厉害?我把我娘……给你拐回来了。” 第69 章 是娘子啊 谢清砚瞬间目瞪口呆。 他这儿子素来调皮捣蛋爱胡闹,可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干出这种荒唐事! 人家分明是有夫之妇,这死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他当下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立刻把这小兔崽子吊起来狠狠抽一顿。 可俗话说人前不训子,若是让这位小夫人知晓,是他儿子排了这么一场大戏诓骗了她,人家会怎么看他们谢家父子? “好了,别哭了!整日瞎跑疯玩,差点被人拐走,也是你自个的错!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阮桃见谢清砚虎着脸训斥孩子,心里顿时软了。 这孩子刚受了天大的惊吓,自小又没娘亲疼爱。 她自己如今怀着身孕,最是心软易感,不由得以己度人,越发心疼这可怜的小娃儿。 “你这人咋当爹的?他刚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还怪他?你咋不说是你自个没看好孩子?” 谢清砚压下满心哭笑不得,拱手温声道:“是是是,在下知错了。” 转头便板着脸吩咐谢景麟:“赶紧去后院沐浴干净,换身衣裳,这般狼狈模样,实在丢人现眼!” 谢景麟立马仰着小脸,急急插话:“爹爹!你可得好好酬谢我娘亲!她可是救了你唯一一个亲儿子的性命! 库房里的珠宝首饰,你多拿些出来,让我娘亲好好挑挑! 再挑几匹最好的料子,给我娘亲做新衣裳! 我娘生得这般貌美,好好打扮一番,定然跟天仙似的! 往后我带着我娘出门,再也没人敢笑我是没娘的野孩子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羡慕我!哼!” 小家伙一番安排,得意洋洋,小模样傲娇又臭屁。 阮桃连忙摆手推辞,攥紧手里的小包袱,转身就要走:“不必不必,举手之劳,万万不敢收谢礼。我先回去了。” 谢景麟两步跑到他爹身后掐他爹的大腿。 “且慢,不知娘子如何称呼?”谢清砚急急出声唤住她。 阮桃脚步微顿,轻声回道:“我姓阮,名唤阮桃。” 谢清砚低声重复了一遍:“阮桃?” 心里暗道,果然人如其名。 这小娘子生得眉眼水灵,肌肤娇嫩,就跟枝头上熟透了的饱满水嫩鲜桃一般。 “阮娘子救了犬子性命,若是不收谢礼,谢某心中实在愧疚难安。我父子一片心意,娘子便莫要再推脱了。” 他当即吩咐下人:“去取两套精致首饰,再挑几匹上好女用锦绸,送来给阮娘子。” “不行不行!万万不可!只是举手之劳,我真的不能收!”阮桃连连摆手推辞。 一旁的谢景麟立马不肯依了,几步扑到阮桃跟前,死死挨着她,趴在她腿上掉眼泪:“娘亲,你不收就是不疼我!我从小就没有娘亲,你就疼孩儿这一回好不好?” 阮桃被他磨得没法,只好退让:“那、那别拿太好的料子,就给我一匹布料就够了。” 谢景麟立马仰头皱着小脸抗议:“这怎么行!我娘值得最好的!” 谢清砚看出这小娘子是个实在人,硬给人家也不会要。 “行了麟儿,别让阮娘子为难。你若是真心喜欢阮娘子,往后咱们常请娘子和她相公来府中做客便是。” “只请我娘一个人不行吗?”谢景麟不情不愿嘟囔。 “不得无礼。”谢清砚低声呵斥一句。 阮桃实在拗不过这一大一小,无奈收下一匹软锦,抱着从谢府走了出来。 她边走边无奈摇头,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让人疼也不是,恼也不是,实在头疼得很。 院里谢家父子大眼瞪小眼。 “你这干的什么荒唐事?” “人家说没娘子的男人老得快。” “那是人家娘子。” “是娘子啊。” “爹爹有了娘子,就不会夜夜独守空房只能干叹息了。” “这是旁人的娘子!” “谁说以后不能是爹爹的娘子呢?” “你!谢景麟!” 谢清砚气急,转头抄起花圃里一根枯枝。 谢景麟反应更快,拔腿便往后院跑去。 进了自个院子,立马扯着嗓子大喊:“快快!打水来!” 院中小厮连忙应声:“小少爷,热水早备妥了!” 谢景麟急匆匆冲进浴房。 小厮跟上来,恭声道:“小的伺候您沐浴。” 伸手就要替他解衣带。 “不用,你退下!” “是,小少爷。” 他悄悄撇嘴,才不要这些糙手粗脚的男人碰自己。 手脚飞快扯掉身上脏衣裳,一边扯一边小声嘟囔: “小爷我今儿牺牲可太大了!这辈子几时这般埋汰过! 我这俊美无俦,天下无双的玉面小郎君形象,全都糟蹋没了!赶紧洗干净,赶紧恢复原样!” 嘟囔完,他抬腿跃进浴桶里,捧着清水使劲搓洗自己白嫩俊俏的小脸。 心里还惴惴不安地瞎琢磨:也不知道我娘亲见过我这般脏兮兮的丑样子,往后还喜不喜欢我了? ☆☆ 看见阮桃四来,周砺立刻快步迎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物件。 “咋才回来?” 阮桃低声:“回去再说。” “走,我把东西送院里去。” 一旁张峰与窜天猴瞧得真切,忍不住笑着打趣。 “瞧瞧咱们队长,一瞅见自家娘子,眼睛都直放光喽!” “可不是嘛,见着嫂子跟饿极了的狼似的,急得不行。” 周砺侧过头,面色故作严厉训斥:“ 你们俩,是想明早上单独加练一个时辰? 二人连忙摆手讨饶:““队长,俺们错了,俺们啥也没看见。” 阮桃被调侃得脸颊发烫,羞赧地抬步朝前先走,周砺紧随其后一同进了府门。 这时一个丫鬟从内院出来,屈膝行礼开口:“周队长、阮娘子,我家夫人今夜在院中备了席面,特意邀二位前去小聚。” 阮桃微微讶异:“只请了我们二人吗?” “夫人说,二位与老爷同乡同村,是自家人,夜里小酌几杯,也好熟络情谊。” 阮桃转头望向周砺。 周砺:“你去回禀夫人,我们会准时赴约。” 丫鬟应声退下。 孙仲安在书院告假,一连几日躲在书房小榻休养,对刘秀说要闭门苦读。 今日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才去了刘秀院里。 刘秀回想阮桃进府之后,孙仲安数次举止反常可疑。 这几日竟还躲着自己,难道他…… 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这把前头娘子安排在眼皮底下,没点鬼心思谁信? 心里陡然冒出一个可怕念头:周砺与阮桃恐怕是假夫妻,专门替孙仲安遮掩奸情? 席间,刘秀热络招呼二人吃喝。 孙仲安这几日憔悴清减,神情郁郁,今儿见了周砺,气色舒缓不少。 他暗自宽慰自己,不必思虑过重。频频看向周砺,见对方神色坦然自若,心头顾虑慢慢放下。 就是,周砺也是左道中人,有什么可羞耻的! 刘秀见孙仲安不住望向周砺,只当二人暗中递眼色,疑心越发重了。 她放下酒杯,轻声开口:“我怎么觉得周大哥和阮娘子生疏得很,根本不像真夫妻。” 第70 章 生扑了上去! 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惊,难道刘秀察觉出异样? 孙仲安急忙开口:“你胡说什么,人家是正经夫妻。” 刘秀小脸一绷:“我只说看着不像,又没说不是夫妻。咱们都是已经成亲的人,要不周大哥亲桃儿姐姐一下,我便彻底相信。” “夫人,别闹?”孙仲安出声呵斥。 刘秀丝毫不让,看向孙仲安神色不明:“相公,事情莫非真如我所想?” “我亲。” 周砺伸手转过阮桃的头,阮桃惊得眼睛圆溜溜瞪着。 孙仲安咬牙切齿,刘秀含笑看着,瞧着周砺轻轻在阮桃唇上印上一下。 “周大哥和桃儿姐平常就是这么亲嘴的?” “夫人,够了!” 周砺意味深长:“那当然不是。” “要说我家相公是个笨的,便是这亲嘴的小事都做不好呢。桃儿姐你说是不是? 不若今日关起门来,就咱们四个,让周大哥好好教教他。” “老爷要学吗?”周砺转头盯着孙仲安。 孙仲安涨得满脸通红。 “好了夫人,你这不是当让人难堪吗?” “这有啥的?桃儿姐姐若想看,你也可以亲相公给她看呀。 周大哥,你就教教嘛。” 孙仲安黑着脸不说话。 “那举人老爷可要看好了。” 阮桃这才转过心思,刘秀这是怀疑她和孙仲安的关系了吧。 她早就想过就一个刘秀,把孙仲安威胁她的事和孙仲安骗婚的事告诉她,怕是也没用,孙仲安上头可有知府大人撑腰。 但恶心下孙仲安也是可以的,这还是刘秀亲手搭好的台子,为什么不呢? 周砺再亲过来的时候,阮桃便给了回应,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够了!” 孙仲安再也看不下去,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夫人,你这是闹哪样?” “举人老爷和夫人看够了吗?若是还想看些别的,我们夫妻就不奉陪了。 毕竟我的身子不能给旁的女人看,我娘子的身子,也不能让旁的男人看了去。” 周砺眼神冷冷地看着这夫妻两人。 “你看见没,周大哥行事多带劲。” 刘秀半点不气恼,依旧笑盈盈望着孙仲安。 孙仲安知道,刘秀这是又在提醒自己。 “我们吃饱了,老爷、夫人慢慢用。” 周砺伸手拉着阮桃,起身径直走出房门。 屋内只剩二人,孙仲安沉声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撞见你与阮桃独处已不是一回两回,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坐拥齐人之福?这周砺是不是你用来遮掩的幌子?” “你胡说什么!方才人二人那般亲热,你难道没瞧见? 况且二人日日同屋居住,还不是实打实的夫妻,你整日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看清了,确实是我误会了,往后再不会无端猜忌你了。” 刘秀柔声开口:“相公,调理身子的汤药已快喝满三个月,你身体可有了起色?” 孙仲安心头猛地一虚,仓促应声:“有,自然是有的。” “那就好,夫君的汤药务必按时服用,一日都不可间断。” “知道了。” 周砺牵着阮桃往前院走,大掌早出了汗,紧紧握着阮桃软软的小手。 他低下身,贴着阮耳朵那丝丝缕缕的香味了泌入鼻息,刚才亲起的燥动更难耐了。 那嗓子哑得不像话:“其实俺可真想让孙仲安那没用的东西好好看看,俺是怎么干你的!” “周砺,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当我是什么?你让我的身子给他看?” “俺只是想想嘛,俺不让他看你身子,那就让他听听俺折腾你的动静。” “你!” 阮桃气恼,甩开他的手,大步自己往前走。 “你慢点,小心孩子。” 周砺快步追上来,一手搂住她的腰,连忙哄道:“好了好了,我就是想刺激他,不会真这么干的。你是我的心尖子,我哪舍得让他瞧了去。” “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我瞅你对我,也不是实打实的心意。”阮桃气恼地道。 “你这可冤枉我了,我抛家舍业就这么守着你,还不是实打实的心意?” 阮桃“哼”了一声,依旧不高兴。 周丽砺一路哄着,回了屋里又哄了好一会儿,阮桃这才算消了气。 抬头看见桌上的包袱,阮桃问:“你让我买那三尺轻容纱,除了能给你做个面巾,我实在想不出,你要来还有啥用。” “我一个大男人戴什么纱啊,那是给你买的。” “我哪穿得了那么金贵的东西,再说那三尺纱能做啥?” “我告诉你做啥。” 周砺走盛衣裳的箱子跟前一通翻腾,片刻后拿出一本册子,那是他和阮桃常练的一百零八式。 “你看,你做成这个穿给我看。” 周砺翻开册子,找到某一页画着女子穿的小衣和小裤。 “这哪能穿?”阮桃瞬间羞红了脸。 “咋不能穿?你看这画册上的女子,不都是穿着?” 那画册是彩图,画得格外香艳。 “还有这个。” 周砺又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他雕刻玉石剩下的边角料,磨成的六颗白玉珠子,每颗中间都穿着孔儿。 “把这个穿起来。” 他又指着画册说道:“缝在小裤上,跟这个一样。” 册子上画的本是东珠,周砺便用白玉珠子做了代替。 “总有一日,我定寻上几颗上好的东珠,你再做一件和这册子上一模一样的。” “我不要,这羞死了。” 阮桃轻轻推开他拿着珠子的手,娇羞地把脸转到一旁。 “你惯会折腾我。” “这还折腾得轻了,等孩子生下来,你身子恢复好了,我定日日往死里弄你!” 周砺发着狠,两眼冒着火星子,死死盯着阮桃那胸前鼓鼓囊囊的胸脯子。 把那书又往后翻了几页,周砺指着画册子:“桃儿,今日咱们练这一式。” 阮桃抬眼往那画册一看:“我不要。”吓得便脱了鞋往床上躲。 周砺转身扯开那一匹暮山紫软锦,撕了长长的两根锦布条。 “你浪费那好东西做啥?” “你说呢?” “我不要!周砺,没你这么折腾人的。” “桃儿乖,我喜欢你才折腾你。” 周砺攥着锦布条,一步步朝阮桃压过去。 一想到那画册上女子的样子,阮桃羞着羞的死死闭着眼。 周砺一件件tuo’了她的衣裳。 用那两根暮山紫锦布条从两个桃儿中间系住,打个结。 又把另一头系在床头架子上 阮桃瞬间不自主稍稍ting-起了身子。 “啊!周砺!” 看着那桃儿被束的变了形状。 周砺双目赤红死死盯着。 她青丝散乱洒落肩头,红着眼睫,轻咬唇瓣,身子轻轻颤着。 这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血脉贲张的惑人姿态,神仙来了也忍不住的! 周砺极快褪尽衣衫,再也按捺不住,当真如那两个下属打趣的般,饿狼一样,生扑了上去…… 第71 章 是不是往死里折腾她了? 孙仲安呆呆的在书房坐着,提起笔,却无心文章。 闭着眼轻叹一口气,把那支羊亳搁在笔山上。 那手缓缓落在自己大腿上,许久,把背靠在椅背上。 轻轻抬起了屁股,那右手慢慢向眼儿处探去…… 孙仲安气息渐渐粗重,面色潮红,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楚家的一幕幕…… 有羞耻,更有他这段时间避而不敢想的噬魂蚀骨般的痛并快乐! 暮色西垂,当楚飞云摇头摇头晃脑的从外面回家时,看到孙仲安低着头站在他门口,立即敛了脸上笑意。 说真的,就孙仲安这种东西,要不是为了银子,他可是不肖上的! 这还被自己整上瘾了?! 可得想个法把他介绍给旁人,楚飞云这么这般想着,已在琢磨给孙仲安引荐谁比较合适了。 随即又面上恢复如常,大步走过去,伸手揽住孙仲安的肩:“贤弟这是想哥哥了?这几日不见,贤弟的伤养好了吧?”楚飞云意有所指。 “那个,我……”孙仲安有些羞耻。 “行了,哥哥都明白,那日不是同你说了,那事也就头一回辛苦,今夜保准你再不受一点罪。走。”楚飞云揽着孙仲安进了门。 ☆☆ 孙仲安现在出门很少让人跟着,几个护卫也就成了护院。 周砺也在府门口当值。 今日太阳极好,阮桃就在院里洗衣裳。 她坐在小矮凳上,把衣裳搓净拧干,端着盆打算去南墙边晾晒。 地上水渍未干,阮桃脚下一滑,盛衣裳的木盆直接脱手飞出去,人也重重仰面摔在地上。 “啊!”阮桃疼得惊呼一声。 正巧周砺拎着点心回来,见状立马扔了点心,大步朝她奔来。 “都说了衣裳等我下值回来洗,你怎么就闲不住!”周砺满心心疼。 阮桃满头大汗,死死捂着肚子疼得发抖。 周砺赶紧把人抱起来,快步进屋,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把这个含着。” 他飞快从床头瓷瓶里倒出一颗药丸,塞进阮桃嘴里。 “撑一会儿,我去请大夫。”周砺当即朝外跑去。 一炷香的功夫,便挎着药箱,领着气喘吁吁的王大夫赶了回来。 直到周砺把王大夫拽进内室,王大夫粗喘着赶紧去看床上的阮桃。 看清阮桃的面色,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周砺坐在床沿,紧紧攥着阮桃的手,急声催促:“桃儿,咋样了?可还疼?” “你别急,好些了。” 周砺急赤白脸又喊王大夫:“你这老头,麻溜点快过来啊!” “你先别急,她一时半会出不了事,容我老头子说两句话。”王大夫无奈开口。 方才周砺冲到医馆,背起他的药箱、拽着他就跑,只说阮桃动了胎气,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多问。 王大夫捋着胡子数落:“我给的保胎药药效极好,按理说不会动胎气。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往死里折腾她了?” 这话听得阮桃满脸羞红,心里纳闷怎么来的是村里的王大夫,还没等她开口,就被这话臊得抬不起头。 “瞎说啥?我敢拿她和孩子的性命胡闹!”周砺又急又气,“是方才她洗衣裳摔着了!别磨磨蹭蹭的!桃儿和孩子若出一点事,我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真是个冤家!”王大夫连连摇头。 他人看着清瘦,精神头却极好,慢悠悠捋了捋长须,在床前的矮凳上坐下。 都是庄户人家,没有富贵人家的那些虚讲究。王大夫伸出老手,搭在阮桃手腕上问诊。 阮桃才敢得机会问:“王大夫,怎么是你呀?” 王大夫一边诊脉一边打趣:“只许你们来州府过好日子,就不许我老头子出来谋份营生?” 诊了几息脉象,王大夫沉声问道:“可见红了?” 阮桃脸颊瞬间通红,轻轻点了点头。 “这下摔得不轻。腰脊是不是疼?你扶她侧过身,我摸摸看。” 王大夫隔着衣裳,顺着阮桃的腰脊细细摸到尾椎处。 “还好还好,没伤着腰椎。这要是摔得不巧,瘫了都有可能。” 周砺听得一阵后怕,虎着脸训她:“以后可不许你干活了,听到没?衣裳也别做了!” “在屋里做个衣裳怕啥的?” “别跟我犟,老实在床上躺着养着。” 王大夫:“方才是不是给她用了我之前给你的药?” “用了。” “也得亏那药撑着,不然这次真凶险。 老老实实卧床躺半个月,吃饭起居都当心。我开几副安胎药,一日一帖按时喝。” 王大夫看着二人,轻轻摇了摇头。 心里暗骂,这死小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偏偏拐了人家媳妇。 如今这无名无分的,过的叫啥日子? 王大夫正写着药方,孙仲安和田婆子急匆匆闯进屋里。 田婆子一进门就大嚷:“咋的了?摔着了是不是? 你不知道肚子里揣着我的金孙?就不能小心点!若是我金孙有个好歹,我非扒了你的皮!” 两人上前,直接把站在床边的周砺挤到一旁,围着阮桃打量。 孙仲安脸色也沉得难看,开口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阮桃皱着眉,恨不得把这两人马上赶出去,抬眼看了下周砌,低声道:“就是不小心滑了一跤。” 孙仲安坐到床沿,一把拉过阮桃的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让我怎么放心?我给你安排个丫头贴身照顾你吧。” 阮桃赶紧使劲抽回手:“别,我咋的用丫头?她会怎么想?” 孙仲安也皱起眉,不再提这事。 王大夫写完药方,看着乱糟糟的一屋子人,连连摇头,无奈地看向周砺。 周砺开口赶人:“大夫说她得安静休养,你们先回去吧。虽然动了胎气,好在没什么大事,往后我仔细着照看她。就不去府前当值了。” “行,你务必看好她。”孙仲安沉声嘱咐。 田婆子还想再骂阮桃两句,被孙仲安硬生生拽着转身。 这时两人才看见王大夫,孙仲安倒没多少意外,田婆子一愣:“这不是咱村的王大夫吗?你怎么在这儿?” 王大夫淡淡回道:“我来这州府开间小医馆,赚些银两安稳养老。” 田婆子瞧见旧时熟人,立马拉着人絮絮念叨:“今儿别走了,留在府里吃顿便饭,俺家仲安如今可出息得很。” “我还得回去给你家媳妇配药。”王大夫装作不知孙家现在的乱事。 田婆子脸色讪讪应声:“成,那改天你一定来哈。” “周大哥,你也出去一下,我给桃儿说几句话。” 孙仲安顿住脚步,一脸严肃地看着周砺说道。 “她现在可不能……” “我知道。” 三人出了屋子。 王大夫转头嘱咐周砺:“你待会儿去我医馆拿药。” 说着抬眼朝屋里示意,让周砺好好守着人。 “知道了。” 屋内,孙仲安关上房门。 面无表情,一步步朝阮桃走近。 阮桃抓着自己衣襟心里发慌,颤声问道:“你、你想干啥?” 第72 章 孙仲安骚操作1 孙仲安又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裙摆处。 “让我看看你伤得咋样了?”说着就要去掀阮桃的裙摆。 “你干啥?”阮桃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你慢些。”孙仲安拿过枕头垫在她后背,“我是你男人,我看看你伤得咋样了,你急什么?” 孙仲安蹙着眉,望着她苍白冰冷的小脸。 “桃儿,我觉得你和我离心了。” “哼!”阮桃冷笑一声,“我凭啥不能跟你离心?你天天搂着别的女人睡觉,还想我对你死心塌地,我阮桃可没那么下贱!” 孙仲安瞬间心虚,伸手依旧想去扯她的裙摆。 门外,周砺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栓上。 “别!”阮桃喊了一声。 周砺当即停手,以为阮桃是不让他进屋,紧接着听见屋内又高声开口。 “孙举人不知道,女人的血污会影响运势? 你可是好不容易从鸡窝里熬的青云客,难不成想功名止步在举人这里?” 孙仲安的手骤然顿住,转而轻轻探向她微隆的小腹,神情慈爱温和。 “让我摸摸我儿子。” “谁说他是……”阮桃咬唇顿住。 “谁说他是什么?” “谁说他是儿子了?就不能是闺女?” “必须是儿子!桃儿,你给我生个儿子,你便是我孙仲安这辈子最大的恩人,你放心,我养你一辈子。” “哼,这儿子生出来算怎么回事?刘秀会认他?你就不怕旁人以为这是周砺的儿子?”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给刘秀说明白,这是我孙仲安的儿子,而且是第一个儿子,我定会让他堂堂正正活在这世上!” “你倒是个好爹,你是想把孩子从我手里夺走?你以为我阮桃这么好欺负?”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仍是我孙仲安的妻。” “你当我稀罕是你的妻啊?这孩子生下来我给你,但我要一纸和离书,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是正妻,却只能以这见不得人的身份跟着你,若是传回老家去,我还有脸做人?我阮家的人哪还抬得起头?” “你想清楚了,等我以后中了进士,那便可为官了,到时我打发了刘秀,你可就是正经的官夫人了!” “刘秀都没资格做你的官夫人,你能让我享风光? 孙仲安,我阮桃是傻,可我不是没有脑子!” 孙仲安瞬间心虚。 孙仲安在楚飞云那里得了趣,也不再那么执着阮桃了,再说他与阮桃刘秀现在的关系,若是以后闹出来,那是天大的风波。 “可是桃儿,你知道的,从咱们成亲,我就是真的稀罕你。” “我可不稀罕你了,我不稀罕碰了别人别的女人的脏东西!” “我是个男人,有些风花雪月怎么了?哪个有身份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你小小农女,凭什么这般心高气傲,还嫌我脏,嫌我脏?” 一个脏东西戳中了孙仲安的心窝子,他站起身,厉声指责阮桃。 “我告诉你孙仲安,我把儿子给你,你给我和离书,这事没商量,要不然我就去府衙击鼓鸣冤! 便是那知府老爷护着你,我也要让全州城的百姓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阮桃这条命不要了,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让我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院里!” “哼,我以前咋没看出来,你阮桃还是个有种的!” 孙仲安扬起拳头。 阮桃伸着脸:“你打,最好把你儿子打下来。” “好,好,你不知好歹是吧,我答应你! 你把儿子好好给我生下来,我给你和离书,你滚回你的乡下去,滚回你阮家一辈子地里刨食去吧!” “我乐意!” 孙仲安怒极,一甩袍袖,扭身出了房。 周丽就在门口怔怔站着,一副随时要进去护人的模样。 “举人老爷,可要记住你方才说的话。” 孙仲安看着周砺眉寒目峭,不由嘲讽一笑,低声道:“周砺,难道你还男女通吃?你想接手?” “我周某人只知道人活在世上不能丧良心! 举人老爷读圣贤书,这一朝得了势,竟只知道算计搓磨女人,如此这般行径,我周砺一介粗人也是不齿的!” “好,好,好得很,看在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份上,等她把孩子给我生下来,这女人我送给你了! 你把她带回乡下去,任你们如何,再与我孙仲安无关!” 孙仲安怒声说完,便大步往外走。 “举人老爷,可要说话算话。”周砺在身后冷冷提醒了一句,随即转身进了屋。 “周砺,他答应了!他答应等我生了孩子就与我和离,可,可孩子我不能给他!” “当然不能给他,你放心,这事我早想好了。” “你又盘算好了?”自从跟了周砺,阮桃才知道男人也可以让人哪哪都安心,她抓着周砺的手,“快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你放心,我会寻个弃婴交给孙仲安,这可能是孙家唯一的独苗了,定不会受苛待,总比流落在外,随时死于非命要好得多。” 阮桃眼神一亮:“对对对,这主意好,可这事好办吗?” “你放心,一切有我。” 周砺搂着阮桃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皆是感慨万分。 他们这一路,从刚开始的矛盾误会,到相知相爱,从没真正光明正大的走在人前过。 终于,他们可以摆脱孙仲安,正大光明的结为夫妻,堂堂正正带着孩子生活了。 两人不由都畅想起以后美好的生活来。 “以后咱们就住青禾村,你还做石匠,我在家带孩子,做些绣活,咱们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阮桃一脸憧憬, “就是孙仲安这个来畜牲,以后还不知祸害多少人? 早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以前就该悄无声息的毒死他!”阮桃发着狠。 “先别急,等你脱了身,咱们再找机会清算他。 桃儿,想不想过富贵荣华的日子不?等以后孩子生下来,大些了,我去投军,给桃儿挣个将军夫人当当怎么样?” “我不!你以为那大将军是这么好当的?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想让我和孩子下半生无依无靠?我不依!”阮桃紧紧抱着周砺的胳膊。 “好好,都听桃儿的,咱们就回青禾村,安安稳稳踏踏实实过日子。” ☆☆ 孙仲安和刘秀的寝室燃着昏暗的烛火。 刘秀穿着寝衣,长发散着,坐在床上,一脸期待:“相公,你身子当真好了?今日便能行事?” “当然,等会定让你死去活来,享尽极乐。” “讨厌。”刘秀娇羞地低着头。 孙仲安缓缓向床榻上靠过来,“秀儿,把眼睛蒙上。” 说着拿出背在身后的手,手里握着一条长长的黑布条。 “你这是做什么?”刘秀一脸疑惑抬头看着孙仲安。 “秀儿,我以前屡次不成事,若你盯着我,我怕心里慌乱再出岔子。 你听话,把眼睛蒙上,这次我一定把事办成。” “好,依你。”刘秀娇羞一笑,任由他蒙住自己的眼睛,乖乖在床上躺了下来。 孙仲安轻咳一声,从外间悄悄走进来一个高大黑影。 第73 章 孙仲安骚操作2 五日前。 孙仲安的书房,张峰推门而入:“老爷,您寻俺有啥事?” “张峰,你家中有一病重老母,是不是?” “老爷,你咋知道?”张峰挠了挠头,一脸诧异。 孙仲安往前推了推一个上面放着张银票的木盒子:“这里是一株百年老参,还有五十两银票,你拿着送回家,好好给你老娘治病。” 张峰看着那五十两银票,还有孙仲安打开盒子里的一根老参,脸上尽是狂喜。 惊喜过后,他抬头看见孙仲安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刚刚已经碰到银票的手,瞬间慢慢收了回来,一脸谨慎,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您,您想让小的做什么?” 孙仲安收了笑意缓缓开口:“不过些许小事,你做得。只要你守口如瓶,这钱和老参便是你的。” 张峰神色一正:“老爷。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若是触犯律法之事,属下是断然不干的!” “放心。”孙仲安沉声道,“老爷我绝不让你做触犯南昭律法之事。” 张峰躬身:“那请老爷吩咐。” “你过来。” 孙仲安朝他招了招手,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张峰脸色骤变,慌忙道:“老爷,此事万万不可!您方才还说不让属下做违逆律法之事,可这、这奸邪苟且之事也违南昭律!” 他一张脸瞬间红透,又惊又慌。 “别讲得这般难听!”孙仲安低声呵斥。 紧跟着语气一沉,带着几分阴狠:“若你不愿,老爷我也不勉强。 但是,张峰。你给我把嘴巴闭死,半字不许外泄!不然,休怪我无情!” 张峰心头大骇,连忙垂首:“老爷,属下什么都没听到!属下、属下告退!” 说罢,他心慌意乱,转身便要快步退出去。 “张峰,求你帮帮我!” 孙仲安彻底豁了出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老爷我苦啊!我、我婚前不小心遭了些外伤,房事不利,大夫说得调养个三年五载,可我不敢与夫人说! 你也知道我家贫,如今这身富贵,全仰仗夫人!三年五载,她定是等不得!” “老爷我求你,权当帮我一把,帮我安抚住夫人!我知你是江湖人士,不拘这些小节,亦没有家室。” 张峰脸色煞白,连连摇头:“老爷您,您与夫人好好说,她定能理解您的!您、您怎能容忍旁人玷污夫人?” 孙仲安面上一阵尴尬,心中暗骂张峰老实过头,不识抬举。 “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咱们小心行事,夫人定然不会知晓。” “老爷,此事真不行!” “张峰,想想你家中病重的老母。你放心,除了这五十两,日后我也定不会亏待你。 你把这钱和参先送回老家去,为了你老娘的命,难道不值你帮我这一次? 再说你想开些,这不是什么大事,你是男子,还能吃了亏?” “可、可日后若夫人有孕……”张峰蹙着眉,犹豫良久。 他当初就是家中实在太穷,家里姊妹多,吃不饱饭,才自小混迹江湖,只求能照顾家中一二。 后来被刘员外雇佣,拘着自由保护孙仲安,是为了那一月三两的月银。 家中老娘汤药不断,可这区区月银根本不够开销。 大夫说,若是有钱,用上些珍贵药材,佐上一支人参,老娘的病便有大好的希望。 “你放心,若夫人有了身孕,我定待若亲生。你不知道,我这伤,大夫说以后怕是有碍子嗣。 就算我以后有了自己亲子,也不会薄待你与夫人的孩子!” 张峰还是蹙着眉,一脸为难。 孙仲安一脸期待。 他本打算从外面找个可靠的人,可外面的人更容易泄露秘密。 思来想去,他才把主意打到张峰身上,前段时间,他还特意派人去查过张峰的老底。 “张峰,你应是不应?” 张峰终于咬了咬牙:“老爷,您快起来!” 伸手将孙仲安搀扶起身。 “你应了!你应了是不是?”孙仲安满脸欣喜,“张峰,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说完走到书房屏风后,从书架上取下一只木盒,盒中放着一只瓷瓶。 他从瓷瓶里倒出一枚药丸,投入案上的鸳鸯酒壶中,又添了半壶白酒,这是他早已备好的后手。 随后他拿到张峰面前斟满两杯酒。 “老爷我敬你!咱俩共饮一杯,彼此守住秘密,谁若是泄密,必遭天打雷劈!” “好!” 孙仲安忌惮张峰泄密,而张峰也唯恐此事败露,德行有失。从此在江湖再无立足之地。 孙仲安看着张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挥手让他退下。 “老爷,醒酒汤来了!”门外婆子扬声。 “进来吧。” 婆子应声入内,与出门的张峰擦肩而过,将醒酒汤放下,躬身行礼后退下。 孙仲安的目光,一直目送着张峰的身影彻底消失。 这等事,他是万万不允许泄露出去的! 若有一日张峰敢拿此事威胁他,或是胆敢泄密,那就休怪他心狠! 届时,便也只能死无对证了! 孙仲安坐在书案后,伸手拉开抽屉,望着抽屉里的锦盒。 锦盒之中,正是方才张峰喝下那杯毒酒的解药。 此毒需一月服一次解药,若是断服,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往后他只需每月将解药悄悄掺进张峰的饭食、茶水之中,哄他吃下,张峰便永远察觉不到自己早已身中剧毒。 这是孙仲安苦思许久,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算计。 还有就是刚刚他把这事说出来,张峰若不应,那不久之后也只能让他死于非命了。 ☆☆ 屋内,孙仲安示意张峰赶紧过来。 “夫君,你干什么呢?快些啊!”床上的刘秀出声催促。 黑暗中,张峰涨红了脸。 孙仲安直接把他拉到床前,伸手就去扒他的衣裳。 张峰又羞又愤,老爷就在一旁看着,他哪里做得出来? 转身就想逃。 他刚一动,就被孙仲安一把拽了回来,恶狠狠地死死盯着他。 床上的刘秀还在不停催促。 张峰整张脸涨红,不是兴奋,是羞耻与无助!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下。 孙仲安这才看清,张峰临到阵前,却、萎-靡不振?! 孙仲安对着他用口型问:你不行? 张峰连忙连连摆手。 孙仲安瞬间明白过来,是自己在场,再加上心中恐惧,吓住了这没用的东西。 “夫人别急,我这就来。” 孙仲安飞快从袖口掏出一个药瓶,塞给张峰,用口型示意他赶紧吃下。 这没用的东西!幸亏自己准备充分! 随后自己上了榻,安抚刘秀。 床上,孙仲安一边亲吻抚摸刘秀,一边等张峰的药效发作。 一刻钟后,张峰“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孙仲安跪坐在榻上,示意他赶紧上! 第74 章 孙仲安骚操作3 那药劲不小,张峰也顾不上羞耻和这事的荒唐了。 上了床榻,就要行事。 孙仲安想了想,捡起榻上的小衣,塞进张峰嘴’里。 一声惨叫! 孙仲安在边上配着音:“你这骚货,不是你一直想让男人'cao?那就别怕疼,给我忍着!” 说着还把自己手臂伸出去,让刘秀使劲掐着。 张峰如老牛般出着力气…… "怎么样?夫君厉害吧?” 刘秀泪水顺着那孙仲安给她系的巾布淌了出来,但还是咬牙忍着。 不久后便尝出了味。 “咦咦呀呀”^忍不住,出了声。 “1ang,货,美不美?说!”孙仲安掐着刘秀腰上软肉。 “美,美……” 就这样,一场荒唐热烈的情事进行得如火如荼。 一炷香后,正干的一脸一身是汗,孜孜不倦的张峰。 硬生生被孙仲安拉了出来。 突然的空乏让张峰恢复了些神志,一把扯掉嘴里的小裤,无声地问:怎么了? “相公,怎的了?”床上刘秀也在问,还伸手想要扯上扯下那眼上的黑布。 “完事了,别动。”孙仲安又慌忙过去按住刘秀的手。 拿个枕头垫在她腿下:“大夫说这样更易受孕。你躺一会,我出去洗洗。” “我把这布拿开了,我想……” “先别,等我回来。” “为啥?”刘秀不依。 “夫人,你这样子简直太美了,这无助的小表情更让夫君我很有感觉。你听话,就这么躺着,再让我欣赏一会。” “真是怪毛病。”刘秀无奈一笑,依了他。 孙仲安下了榻,捡起地上的衣裳丢给他。 胡乱的穿上,那身-下还难受的紧。 但孙仲安不让他干,了,他也不敢再接着干。 直到被孙仲安拉着出了内室,又出了正房,站在门口才小声问:“老爷,咋的了?你不让俺干完,俺这怎么办?”说着指了指身下撑,起的衣袍。 “这药劲大着呢,你干完得猴年马月去? 我告诉夫人,我的病有了起色。但若这般厉害,她也是会怀疑的。” “那你还给俺吃药?” “谁让你那么没用?不然我怎会给你吃药?好了好了,快滚!” “那俺这咋弄啊?” “自己想法子去!”孙仲安低叱一声。 张峰无奈,转身僵着身子大步往外走。 听着身后的门“吱啦”一声,知道孙仲安又进了屋,才低声狠狠骂道:“孙仲安,俺操你十八辈祖宗!你让老子这去操v谁啊?” 张峰急臊臊地往外走,想出去花银子找个娼妓把剩下的事解决了。 走到府门前,想想银子又肉疼,又急咧咧的往自个屋走。 但是他和窜天猴一个屋住着,又不敢进屋。 只能靠在侧墙外,一边在心里把孙仲安祖宗十八辈一遍遍的骂个够,一边不停的折腾自己。 完了还低声咒骂道:“操,这干过女人知道啥滋味,这手是不能用了!” ☆☆ 阮桃喝了几日汤药,身子好多了,精神也好多了。 这几日周砺围着她转,里里外外的活儿全包圆儿,还不时上街上给她买些吃的喝的,酒楼里的拿手菜,也常提回来。 “我不吃了。” 周一砺坐在床边喂她吃芙蓉糕。 “乖,把这个吃完,再把那鸡汤喝了,里面可是放了参片的。” “这才几日,我都胖了不少,你再这么喂下去,我以后还不得成个大胖子了。” 阮糖捏了捏自己的脸,明显觉得自己脸上圆润了。 “你就是吃成大胖子,我也不嫌乎你,软软和和的,抱在怀里更得劲,嘿嘿。” “你脑子里整天除了那点事,还有没有旁的了?” “这你可冤枉俺了,我这脑子里最重要的就是你和孩子,来让我香一个。” 阮桃吃完最后一口芙蓉糕,周砺便对着她的嘴亲了上去。 阮桃实在拿这人没办法,这几日像个大狗似的缠着她,整天就是亲亲抱抱摸摸。 眼下动了胎气又不能办事,她也被撩的好难受! 心里生气,嘴上便使坏,把那还没咽的芙蓉糕渡到了周砺嘴里。 “嘿嘿,挺甜。” 周砺也不嫌乎,在嘴里品了品,便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来,接着亲。” “你别撩我了,我也不好受的。” “嘿嘿,我忍不住嘛。” “去把鸡汤盛来。” “对对,先喝鸡汤,待会凉了。” 周砺赶紧去小灶房盛了碗鸡汤给她端过来,一口一口的喂到嘴里。 “我又不是残了,你让我自个喝。” “我就喜欢喂你。” “好,依你。” 阮桃无奈一笑,喝了鸡汤。 怕周砺又忍不住‘搓磨’她,赶紧开口说:“你去把那匹软锦拿来,我这闲着没事,做些绣活,到时候拿去绣坊换些银子。” 周砺瞬间黑了脸:“这是啥时候?做那做甚?再说我周砺养不起你娘俩了?让你怀着身孕做绣活换钱,我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可、可我就这样干坐着,时间也难熬呀。” “你若实在想做活?” 周砺走到旁边桌上,把那三尺轻容纱拿了过来。 “那样子你也看了,把这个做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是啥样的。” “我就说你脑子里只有这事,我不做。” “乖桃儿,现在又不让你穿,等咱生了孩子,做好月子再穿。” 阮糖知道这男人在情事上执着,再说他那些花样子,自个也甚是享受,只是女人嘛,总是害羞。 周砺又磨了几句,她便动手裁了起来。 “这多羞人呢!” “只穿给我看,你羞啥?再说你要羞,到时候我把你眼睛蒙上,你自个看不见就不羞了。”周砺又哄着。 “你就会哄我。” 周砺坐在床沿上,看着她把那料子裁出来。 “不行,这四根带做小裤太羞了!”前面只有堪堪遮住那小森林的纱料,后面却啥也没有,“我我得给它改一改。” 阮桃又裁了一小块,准备放在后面。 “那你把这个也改一改。” 周砺把那裁好的小衣拿上来。 “这、这剪两个洞儿出来,到时候我再磨些小珠儿穿成圈儿缝上去,把尖-尖儿露出来,到时候……” 周砺说着便也臆想起阮桃穿上这小衣勾死人的模样儿……胸口起伏着,呼吸都重了。 “到时候孩子吃奶也方便。” “是你方便吧!你咋那么多花花肠子?!” 阮桃嗔恼,斜着一双美目睨着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 看着他那似要吞了人的模样,阮桃心里一颤。 慌乱地抬手环住胸口,身子往床里缩了缩,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态:“你想干啥?” 第75 章 狼狈不堪孙春枝 “你还真当我是畜生呀?” 周砺看她这样子,好气又好笑,“我就是憋死了,这时候也不会动你。” “你自个不知道,你疯起来的时候和那畜生也没啥两样。” “你咋这么说你男人?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你自个想吧,哼哼。” “好啦,不逗你啦,你快做这小衣吧。” 周砺把针线筐给她拿过来,“照我说的那般改哦,你听话,我也有惊喜给你。” “啥惊喜?” “那日不是说了,我要给你雕个巧物。” 除了那块周砺说要给阮桃做巧物的玉料子,给阮桃的首饰也雕了出来,只是阮桃嫌张扬,怕让孙仲安和田婆子看到了惹麻烦。 一直不肯戴,放在箱底藏着,还有拿去换钱的也雕好了。 周砺手艺精巧,花样子又是他自个新设计的,玉肆的掌柜给了大价钱,他给了楚飞云一千两,手里还剩些,如今就剩这一块玉料未雕了。 说是巧物,那自然是要费些功夫的。 周砺找来图纸,先画上样子,又拿出尺子反复丈量。 “我看看你画的啥?”阮桃好奇。 周砺拿着画好的图纸递给她。 “这是什么东西?”一块一块的,形状不一。 “我给它做成拼接的,再设两个小机关,保准能让你得趣儿。” “我得什么趣儿?” “嘿嘿,”周砺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小个玩意拼装好,那可是个真正的巧物。” “还整的神神秘秘的,周砺,你一个大男人,鬼心眼子还挺多。” “当然,你也很聪明。” 阮桃心里想着,周砺一次次帮自己对付孙仲安,这人从前在村里看着就是个闷葫芦,整日埋头雕石刻碑,没曾想心思通透脑子格外灵光。 她还没见过周砺的武艺,家中周老爹给的一箱旧书,周砺年少闲来无事便翻看研读。 他身上藏着多少能耐,没人知道,除了周老爹与王大夫。 两人在屋内温存亲昵,全然不知府门外已来了旧人。 一名女子披头散发,小腹微微隆起,衣衫破烂沾满污渍,脸面糊得乌黑脏乱,慌慌张张奔到孙府门前,望着气派高门,满眼茫然失神。 “大娘,这、这是举人孙仲安的府邸吗?” 女子慌忙拽住路过的妇人询问。 妇人猝不及防被拉住,瞅见她满身肮脏,当即抬手一把甩开衣袖。 “我今早才换的新衣裳,哪来的乞丐,这般没规矩!” “对不住,大娘!” 女子低头躬身赔罪,再次低声询问。 “俺就打听一句,这里是不是举人孙仲安的府邸?” “是!” 妇人没好气回了一声,径直转身离开。 此地住着个举人老爷,街坊四邻还是知道的。 女子脏乱的脸上,细长眼眸瞬间亮起惊喜光芒,抬脚就要往府内硬闯。 “娘!哥!我来了!” “哪来的疯婆子?” 窜天猴与张峰并肩而立,死死拦住孙春枝去路,窜天猴伸手一推,直接将她推得踉跄后退。 孙春枝从未遇过这般场面,又想撒泼逞强,心里又发怯,踮脚指着二人,强撑着胆子高声叫嚷。 “俺,俺告诉你们,俺可是你们家大小姐,你们两个看门狗,赶紧给俺让开!” 张峰和窜天猴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你这小乞婆胆子倒是不小,招摇撞骗都闯到举人老爷府里来了。 咱们老爷何等身份,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赶紧滚!” “俺没骗人,俺真是你们府上大小姐!俺叫孙春枝,孙仲安是俺亲哥,刘秀是俺嫂子,赶紧放俺进去!不然等俺见到俺哥,定叫他把你们都撵出去!” “哟,打听得倒是清楚,连主子名姓都摸明白了。 我窜天猴行走江湖多年,哪能被你一个小乞婆轻易糊弄?再在此处撒野胡闹,看我怎么教训你!” 窜天猴说着抬手就要朝孙春枝打去,孙春枝吓得抱头连连后退。 张峰连忙伸手将他拉住:“一个女子而已,你也下得去手?她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咋可能是真的?咱们几时听老爷提过还有个妹子? 州城里招摇撞骗的行气之人多了去了,总有些胆子大不怕死的盯上富贵门户,就想混进来骗吃骗喝,纯粹要钱不要命!” “我呸!”窜天猴对着孙春枝狠狠啐了一口。 孙春枝还想往前冲,窜天猴当即抬起拳头比划威慑,她顿时吓得不敢动弹。 她好不容易从清河县逃出来,从张生那里偷来的银钱花销一些,余下的也尽数被贼人偷走。 已经整整两日粒米未进,腹中饿得咕咕作响。 千辛万苦寻到家门口,却偏偏进不去府门,一直强撑的心弦彻底崩断,满心委屈放声大哭。 她走到不远处阴凉角落坐下,一边落泪,一边低声哭诉咒骂。 “死看门狗,坏看门狗,自家主子都不认!娘,哥,你们快出来!” 孙春枝捂着肚子,细长眉眼透着刻薄,死死瞪着府门,眼巴巴盼着孙仲安、田婆子赶紧出来,把自己领进去。 好不容易盼到天黑了,孙春枝饿得都快晕倒了,这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回来。 孙春枝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摇了摇有些昏胀的脑袋,疯狂奔过去,嗷嚎一嗓子:“哥呀,哥,俺终于等到你了!” 她奔过去伸手就抱住孙仲安的胳膊。 只是这些天遭尽了罪,脸上乌漆嘛黑,头发蓬松散乱,嗓子也哑得厉害。 孙仲安一时竟没认出来,急忙把胳膊抽出来,厉声怒斥:“哪来的疯婆子?” 窜天猴赶紧上前一步回话:“老爷,这疯婆子晌午就在府门口闹,小的们没让她进。谁知道她找地方躲着不走,如今又来纠缠您!小的这就把她赶走!” 窜天猴上前一把扯开孙春枝:“你不要命了?也不看看这是谁!这可是举人老爷!” 说着伸手就想把她扯开扔出去。 “哥!” 孙春枝眼泪哗哗直流,拽起破烂裙角胡乱抹了把脸,哽咽道:“哥,我是春枝,你不认得我了?” 孙仲安闻言转头,细细打量她几眼,出声喝止:“住手!” 第76 章 孙春枝卖了,身子 “咋了老爷?” 窜天猴松开孙春枝,一脸不解望着孙仲安,“要不……小的去伙房拿两馒头给她?” “哥!” 孙春枝凄凄哀哀唤出声,伸着胳膊朝着孙仲安扑过去,眼看就要撞到身上。 孙仲安低头瞅着身上新做的月白锦袍,眉头一皱,侧身躲开。 “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模样?” 孙春枝扑了个空,险些栽倒在地,勉强站稳身形。 转过身哭诉:“张生整日动手打我,我实在熬不住,偷偷逃出来的,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 她这一路可是不容易,可实情却不敢告诉任何人。 几日前,她偷拿了些零碎银两,不敢花钱雇车,生怕被张生追上来。 花了些碎银,央求送货车队把她藏在货物里顺路走了一程。 行至半路,车队不往州府方向来,直接将她丢在路边。 没过多久,身上银两尽数被人偷走,腹中怀着孩子,又饿又累,只能凭着双脚赶路。 一路艰难往州城挪动,不时四处张望,还怕走错了方向。 “让开!” 身后赶平板牛车,尖嘴猴腮的汉子厉声呵斥。 孙春枝咬牙壮起胆子上前,轻声询问:“大哥,你是往州府去吗?能不能捎我一程?” 汉子一嘴黄牙,叼着稻草,下流的目光上上下下将她仔细打量了个遍。 “真想坐爷的车?” “嗯嗯嗯!”孙春枝眼里亮起惊喜,只当遇上好心人。 那汉子露出一脸猥琐坏笑:“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大哥,我身上银子全被偷光了,现在一文钱都没有,等我到州城找到家人,我,我加倍给你酬谢。” 汉子瞧她一身落魄穷苦模样,想着她家人也掏不出几个铜板:“老子不收你银子。你让老子痛快两回,老子顺顺当当把你送到州府,咱俩谁都不吃亏。” “不不不,那不行!” 孙春枝吓得魂都飞了,转身便想逃,可连日劳累饥困,浑身脱力,压根跑不动。 汉子赶着牛车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不催也不逼,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你肚子里还揣着崽吧?你不饿,肚里的崽子也不饿?” 见孙春枝蹙着眉头护住小腹,汉子开口,“爷有窝头,吃不吃?” 孙春枝实在撑不住,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路边土埂。 汉子顺势停下车,四下荒僻官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早已没有一个路人。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不领爷这份好心,爷可走了。” 汉子佯装扬鞭赶车要走,牛车渐渐往前挪动。 孙春枝望着漆黑荒凉野地,又看着越走越远的牛车,终究绷不住出声喊道:“大哥!” 汉子脸上立刻浮出得意神色,料定她撑不住,收紧缰绳停下等候。 孙春枝费力撑着地面起身,一步一步艰难挪向牛车。 汉子安然坐在车上,满眼戏谑盯着她,等她走到近前,随手丢出一个窝头落进她怀里,开口命令道:“上来。” 孙春枝紧紧攥着窝头,低着头爬上那平板车,平板车里铺着一车稻草。 “躺着。”那汉子吩咐。 孙春枝一边流着泪,一边啃着窝头,听话的在平板车上躺下了。 那瘦猴迫不及待地转过来,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灰不拉几的粗布衣衫,便去解孙春枝的衣裳。 孙春枝闭着眼,嚼着窝头,无声地流着泪,任那瘦猴在她身上反复折腾。 那瘦猴眼冒金光,边干活还边说着脏话“你这小娘子长得不咋地,这两个,nai^子还挺大。” 说着趴在上面,狠狠的kei。咬着。 孙春枝咬紧牙,生生忍着。 跟张生成亲这些日子,张生折腾她的花样多了去了。 眼下被这瘦猴这般折腾,她除了羞耻,身体上却麻木了。 只这么不吭声的忍着。 好在这瘦猴说话算话,折腾了她一通,也没把她赶下去,一路拉着她。 摇摇晃晃的,故意慢着速度,在路上又过了一夜。 又好好收拾她一回,才把她拉进州府。 进了城门,瘦猴便不耐地赶人:“州府到了,赶紧滚吧。爷还有事正事干呢。” 孙春枝又在这州府城如无头苍蝇般找了一天半才找到孙府。 昨儿夜里还是找个没人的巷子,蹲在人家门口蜷缩了一夜。天不亮就开就又去打听孙府了,这好不容易今儿响午才找到这。 “还真是大小姐啊,你看这事闹的!”窜天猴一脸心虚的笑,挠着头,“小的有眼无珠,真没认出大小姐来,真是得罪了!” “哼,哥,你不知道,今儿就是他,还有他!”孙春枝指着张峰和窜天猴,“硬拦着我不让我进,还说我是上门讨饭的叫花子,你把他俩辞了,没眼色的东西!狗仗人势!” “行了,你这副鬼样子,娘出来了都认不得你,更何况旁人?” 张峰自然是不能辞的,窜天猴?做得也不算错。 “走了,赶紧进去,别在这门口给我丢人!”孙仲安没好气地抬脚先往府里走。 孙春枝又回头狠狠瞪了窜天猴两眼。 “嘿嘿嘿嘿。”窜天猴赔着笑脸,弯腰鞠了一躬,算是赔礼道歉。 等兄妹二人进了府门,窜天猴才凑到张峰身边嘀咕:“你说这事闹的,咱老爷这般体面光鲜的人物,他这妹子咋跟从乞丐窝里逃出来似的?真不能怪咱们,对吧?” “确实是咱们疏忽了,该先回府问一问老夫人的。” “你说老爷回头会不会罚咱们?” “你没听见老爷方才说了?不怪咱俩。行了,大不了扣点月钱罢了!” “你先去跟娘住,等过两日买副药,把肚里的贱种打了。等那张生找过来,就跟他和离。” 田春枝是被打的受不住了,才壮着胆子逃出来的。 可她哥说的这两件事,她压根没敢寻思过。 一边紧跟着孙仲安脚步,一边琢磨这事到底能不能行? “哥,能成吗?他铁定会打死我的!” “一个屠户算什么东西?”今孙仲傲气地骂了一句。 把孙春枝领到田婆子院里,田婆子瞧见闺女被糟蹋成这样,当场嗷一嗓子哭出了声。 嘴里不停骂张生不是个东西,是个畜生之类的,直念叨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 “别嚎了,弄点水给她洗洗身子,再让乔妈妈出去买两身新衣裳。灶房有啥吃食先端过来,别把人饿死了。” 孙仲安见老娘只顾着哭骂,开口呵斥。 田婆子连忙应声:“对对对,春枝快来,灶房还有鸡汤包子,先吃饭。” 这段日子田婆子日子过得舒坦,身子养得富态,身上还穿着绸缎衣裳,伸手拉着孙春枝就往灶房走。 田春枝看着娘和哥哥如今过得这般富贵光景,坐在灶房里头捧着鸡汤,眼泪哗哗往下掉。 “当初我就该听哥的话。那张生婚前就存心哄骗我,他前头那房媳妇,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你放心,咱不能让他白磋磨你。娘定让你哥给你报仇!” 田婆子、孙仲安还有刘秀儿都劝她,把肚里张生的种打了,可她就是舍不得,只说再想想。 后来田婆子悄摸跟她说,阮桃和周砺假扮夫妻住在这府里。 她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娘!你就不怕那臭桃跟周砺真搞上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娘去逮过,他俩没事。” “娘你不知道,那臭桃可精得很。你说臭桃肚里的种是不是周砺的?” “别瞎说!”田婆子呵斥她。 “反正我得去看看。” 天色悄悄黑透,孙春枝猫着腰,偷偷钻进阮桃和周砺住的院子,趴在门缝上悄悄往屋里瞅。 看清屋里的情形,她两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刺啦一声猛地推开门,扯着嗓子嚎了一声:“你俩在亲嘴?” 第77 章 囗水都流了下来 屋里刚刚周砺抱着阮桃,刚给她沐浴完。 勾得他实在忍不住,替阮桃绞干了头发,便蹲在她跟前。 贴上她的唇亲上去,就被突然闯进来的孙春枝逮了个正着。 反正孙仲安已经答应和离,两人现下也不怎么慌了。 阮桃用眼色责备周砺:又没关院门! 阮桃很快调整好情绪,看着眼前手指指着他们,眼珠子快要瞪出来的孙春枝,开口问道:“你啥时候来的?” “我啥时候来的不用你管!你俩刚刚为啥亲嘴? 你可还是我嫂子,我娘都跟我说了,你和周石匠只是装样子做幌子!你说实话,你肚里的种是不是他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孙春枝嫁过人,受够了磋磨,脑子也灵光了不少。 “我以前还见过你夜里偷偷往外跑,正好就是你怀上的那段时候!” 阮桃心中大惊,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真看见了。 她立刻沉下脸:“你可别瞎扯,污蔑一个女人的清白,是能要人命的!” 孙春枝不依不饶:“那你半夜往外跑干啥?” 阮桃硬着头皮辩解:“当然是夜里凉快,我去地里干会儿活,白天好清闲些。 大日头晒得人遭罪,娘还天天让我下地,我夜里把活干了,白日里也能找处阴凉地歇上一阵子。 “就,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方才你们明明就是在亲嘴,我都看见了!” 周砺原本蹲在阮桃坐着的椅子跟前,仰头凑近她,这会儿轻咳一声站起身,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看向田春枝。 “你眼睛怕不是被屎糊住了?方才有蚊子落在她脸上,我只是伸手帮忙驱赶罢了,怎么就被你看成亲嘴了?” “你糊弄谁呢,当我是傻子不成?就赶个蚊子,能那样?”孙春枝说着,两根手指相互抵在一起比划着模样。 “孙春枝,你在清河镇跟邻居那货郎瞎搞的事,你那屠夫相公知不知道?” “你、你说啥?你咋知道的?” 孙春枝吓得脸瞬间白透了,阮桃也惊得捂住了嘴。 没想到孙春枝胆子居然这么大。 孙春枝日日被张生磋磨毒打,那货郎看她可怜,时常给她送药,还帮她干些粗活。 一来二去,趁着张生在肉摊忙活,两人偷偷私下苟且了几回。 “那张生本来就不是个东西,我凭啥给他守身如玉?哼,我现在根本不怕他!我哥说了,让我跟他和离,和离之后,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你哥还能把他杀了?张生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你能一辈子躲在你哥的庇护下?你就不怕他偷偷跟着你,回头直接弄死你?”周砺开口吓唬她。 孙春枝慌了神:“你、你咋知道我的事?” “这你就不用管了。” “你、你是不是在威胁我?你就是怕我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我哥和我娘!”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周砺一步步朝着孙春枝逼近。 孙春枝吓得连连后退两步,伸手扶住门框,一想到周砺方才说的后果,瞬间怂了,支支吾吾道:“啥、啥也没看见……就看见、看见你在帮她捉蚊子呢……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慌慌张张往外跑。 周砺把屋门关上,又回身蹲在阮桃跟前,再次凑过头来。 “不用管她,来,咱接着亲。” “你说她会不会把这事告诉田婆子和孙仲安?” “怕啥?那天当着孙仲安的面,我不照样亲你了? 你忘了?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就跟你和离,他现在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再说咱不承认,他能咋地?” 周砺说着,直接低头堵住了阮桃的嘴。 阮桃使劲推他:“你、你先去把院门闩好,待会再有人进来!” “好,听你的。” 周砺起身出去闩紧了院门。 回来时,眼神直勾勾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燥热,盯着阮桃穿着薄裙,挺得老高的蜜桃,嗓音发哑:“你换个法子让我来一回,我实在忍不了了!” “你别折腾我!” “明明是你自己要我关的院门。” “关院门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周砺弯腰把人抱回屋里。 阮桃心里又气又臊,暗骂:这狗东西,真是属狗的! ☆☆ 田婆子院里,孙春枝拽了拽露着小腿肚的裙子。 脚上那双绣鞋,穿进去挤得脚疼,拖着走又费劲。 她头上簪着刘秀给她的几株旧绒花,撇着嘴抱怨。 “娘,这刘秀也忒小气了,连几件新衣裳都不舍得给我做。 你瞅瞅,她这旧衣裳我哪穿得了?她那个头跟棒槌似的,这衣裳哪哪穿着都小,还有这鞋也不合脚。娘,你给我点银子,我去买两身新衣裳。” 田婆子身子往后一撤:“老娘哪有银钱?我这吃喝,全都是你新嫂子让人送来的。” “那她咋就舍得给你做新衣裳,还派了人贴身伺候?您是亲娘,我这小姑子也不是后的啊!我穿成这样,咋出去见人嘛?” “不行,我得去找我哥,让我哥给我买两身新衣裳。我好歹也是举人老爷的妹妹,穿得像个傻子似的,他能不怕我给他丢人? “哎,你别去!”田婆子连忙阻拦。 孙春枝哪里肯听,眼见乔妈妈从灶房里端出刚炖好的鸡,伸手就从盆里捞了一根鸡腿,一边啃一边往前院跑,去找孙仲安了。 前院书房里,孙仲安正伏案写字,窜天猴快步进来禀报:“老爷,有位谢公子,还带着个小公子,登门拜访。” 孙仲安随口问道:“多大年岁?” “看着二十出头,身上衣料亮闪闪的,爷俩模样都生得极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孙仲安猛地站起身,手中毛笔掉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墨渍,他也全然顾不上。 抬手拢了拢发髻,又仔细扯了扯身上那件湛蓝绣文竹的锦袍,问道:“你看老爷这身打扮如何?” 窜天猴搜肠刮肚,忙不迭回道:“老爷一直玉树临风,俊美不凡!” “快走,随我把人请进府!”孙仲安催促着,脚下步子都有些发飘。 这位谢公子向来不与州城的官宦商贾打交道,那可是连知府大人见了都要躬身行礼的京城大人物,如今竟亲自登门。 无数被对方赏识,往后平步青云的念头在脑中打转,整个人越发心绪激荡。 迎到门前,孙仲安拱手作揖,满是恭敬:“不知谢公子大驾光临,孙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快快,请进,里面说话!” 谢清砚与谢景麟二人皆是一身绯红锦袍,谢清砚头戴玉冠,谢景麟小髻上依旧系着绿丝绦。 瞅着孙仲安这副模样,谢景麟暗自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谢清砚轻摇锦扇,身后两名下人提着礼品随行入内。他温声开口:“冒昧登门,叨扰了。” “哪里哪里!谢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孙仲安连忙应道。 谢清砚微微颔首,随孙仲安行至前院,直言道:“此番前来,是想探望一下阮娘子。”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一声大呼:“哥!” 孙春枝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衣裳,趿拉着绣鞋,嘴里啃着鸡腿,咋咋呼呼从月亮门里跑了出来。 孙仲安脸上一阵尴尬,连忙快步上前,想把她打发去后院。 两人站在月亮门不远处,他压低声音呵斥:“你跑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后院去!” “哥!”孙春枝拽着他的胳膊,两眼瞪得跟圆珠子似的。,嘴里的鸡腿“啪嗒”掉在了地上。 这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了? 当初咋没听她哥的话,真是糊涂! 怎么就嫁了张生那屠夫?! 若是能给眼前这位神仙一般的人物做妾,那也是天大的造化! 越想越悔,她抬手“啪”地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孙仲安急得连连催促:“你傻了。快回去!” 可孙春枝哪里听得进去,直勾勾地盯着谢清砚,口水都流了下来。 摇晃孙仲安的胳膊小声嚷嚷:“哥!肚里这猪崽子,俺明儿就打掉!” 第78 章 谢家父子寻上门 孙仲安猛地抽回胳膊,低声厉声呵斥:“赶紧滚回内院,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孙春枝这才回过神,低头瞅着身上这身不合体的旧衣裳,自知模样狼狈,实在没脸面留在俊俏公子跟前,只得耷拉着脑袋,一溜烟跑回了内院。 孙仲安连忙整了整神色,快步往回走,对着谢清砚拱手赔罪:“让谢公子见笑了,府里一个下人,脑子不大灵光。公子这边请。” 谢清宴开口,“谢某此番前来,是想见一见阮娘子。” “谢公子是要见周院队长的娘子?” 谢景麟瞧着孙仲安这番局促笨拙的模样,心底满是不耐。 他扬声说道:“我娘亲是你们府上护院队长的娘子?原来她夫君只是个护院,真是委屈娘亲了。” 孙仲安听得一怔,两眼瞪得跟驴屎蛋似的,失声追问:“小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清砚无奈一笑,代为解释:“孙举人莫见怪,小儿顽劣。前些时日,阮娘子在街上救了小儿性命,我今日特地登门,前来道谢。”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孙仲安恍然大悟。 他就说阮桃怎能结识谢公子这般人物?原来是这种渊源。 “去告诉周队长和阮娘子,谢公子和谢小公子来了。” 孙仲安打发了一个下人,去小院先知会周砺和阮桃。 那下人一路小跑:“周队长!阮娘子!府里来了位谢公子和谢小公子,说是专门前来拜访阮娘子的!” 周砺皱了皱眉:“怎么还寻到这里来了?” “我也不知道。” 阮桃知道那小孩儿是个缠人的,又一口一个“娘亲”的叫着,很是让人头疼。 但人已经来了,也不能不见。 “咱们外厅吧。” “你别急。”周砺伸手细心替她把发髻盘好,衣衫理整齐。 这些日子,阮桃穿衣挽发都是周砺亲手伺候,手上动作早就熟稔。 如今阮桃身子丰腴了些,孕肚挺翘,裹在衣衫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和风情。 周砺说不上来那种美怎么形容,只知道她这般模样,能迷死人,一点不想让旁的男人看见。 两人刚走到前厅。 谢景麟就跟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娘亲!我来看你了!” 说着就要往阮桃怀里扑。 还差一步远,周砺伸手扯住他的后领,直接把人拽住。 “冒失鬼,慢点!我娘子怀着身孕呢。” “嗯!你放开我!”谢景麟挣扎,“我心里有数,我还真能把我娘撞坏了?” “有数你还冲这么快?”周砺皱眉。 “我看到我娘亲忍不住嘛!” “你想要娘亲,找你爹去。我娘子可不是你娘亲。” “娘亲自己都答应了让我唤娘亲的!娘亲,你告诉他是不是!” 阮桃无奈扶额,看向周砺:“好了,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这时,门外传来谢清砚温和的声音:“叨扰周相公、阮娘子了。” 孙仲安领着谢清砚走进屋内。 周砺见二人目光都落在阮桃脸上,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两位请坐。寒舍茶水粗陋,还望谢公子莫要见怪。” “周相公不必多礼。那日阮娘子救了小儿性命,谢某还未好好答谢。” 谢清砚朝身后下人递了个眼色,两名下人立刻将捧着的礼盒一一摆到旁侧案几上。 “些许薄礼,给阮娘子补养身子。那日我本想重金相谢,你却执意不肯收下,我父子二人心中一直不安。” “那日不是已经收了一匹……?” “不过一匹锦布,哪能算作谢礼。” 谢景麟在一旁连忙插话,“娘亲你就收下吧,这些东西都是我特意从库房里挑出来的。” 四人围着桌案落座,谢景麟挨着阮桃挤在同一张椅子上,几乎要整个人偎进她怀里。 孙仲安笑着搭话,一心想和谢清砚拉近关系:“原来周大哥,阮娘子竟和谢小公子有这般渊源。既是有缘,往后便该多走动,全当异乡亲人一般相处,只是我等怕是高攀了。” 谢清宴不喜孙仲安这般自来熟,强行攀交情的人,面上却依旧从容,顺着话音说道:“说得是。小儿与阮娘子格外投缘,往后咱们便以亲人相处。二位日后若有用得着谢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孙仲安脸上微微一僵,他听得明白,谢清砚这番话,是对着周砺与阮桃说的,压根没将自己算进去。 “谢公子客气了,您还专门登门道谢,实在不必如此。”阮桃摆着手推辞。 谢清砚微微摇头,开口道:“不若这样,谢某替孙举人讨个人情,不知周相公可愿意来我府上当差?谢某定奉上十倍月银,只求麟儿能多见见阮娘子。 这孩子的娘亲早早离世,这么多年,唯独与阮娘子投缘,还望周相公、阮娘子怜惜一二。” 周砺正色回绝:“周某无意在州府长待,待我家娘子生产过后,我便带她回青禾村了。” 谢清砚微感诧异:“哦?州府生活富是便捷,为何偏要回那偏僻村落?” “谢公子此言差矣,青禾村才是我与娘子的家。住在旁人府上,总归是寄人篱下。” “那我便在谢府旁侧,为二位置办一处宅院相赠,如此一来,你们不就有家了?” 孙仲安在一旁插不上话,却心思活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眼暗自打量,隐约瞧出了几分门道。 “多谢公子好意,周某心领了。我与娘子早已商议妥当,此事不会再更改。” “也罢,也罢。” 几人又闲聊片刻,谢景麟一直黏着阮桃撒娇。 待到告辞之时,谢清砚拦住二人,未让周砺和阮桃出府相送。 行至孙府门外,孙仲安快步追上走在前头的谢清砚,压低声音说道:“谢公子,既然小公子这般喜爱阮娘子,您有没有想过,让阮娘子做小公子真正的娘亲?” “孙公子这是何意?”谢清砚一声冷嗤,“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是是是,谢公子教训得是,是在下失言了。”孙仲安眼珠转了转,瞧出谢清砚并未真动怒气。 “麟儿,快走,咱们回府了。” “爹爹,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娘亲娶回府呀?” …… 父子二人一路说着话往前走去。 孙仲安站在原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抬手摸了摸下巴,心里已然拿定了什么主意。 第79 章 孙仲安想搞周砺?! 楚飞云先前给孙仲安介绍的那个同道中人,孙仲安压根没看上。 那人长相平平,家伙事也小,撑不过一个盏荣便草草了事,根本让他过不了瘾头。 之后他又接连往楚家跑了好几趟,可每次去,府里下人都是统一回话:楚公子不在府上。 这日,孙仲安悻悻地从楚家折返归来,刚进府,就看见前院空旷之地,周砺正带着一众护院操练招式。 他身姿挺拔,粗壮紧绷的大腿随着出拳的动作发力、舒展,窄腰翘臀利落紧致。 一身短打劲装,将浑身结实饱满的腱子肉尽数展露在外。 小麦色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渍,衬得那张面容愈发凌厉冷冽,野性十足。 孙仲安见状,骤然眼神一亮,心头猛地一动。 周砺亦是同道中人,还有这般顶尖结实的身板! 孙仲安下意识狠狠咽了口口水,若是…… 他转身匆匆出门,径直走进了迷津渡。 与楚飞云相熟的凤娘瞧见孙仲安进来,立刻转身上了二楼,走进楚飞云、金公子与邢公子饮酒的雅间,开口通报:“楚公子,孙公子来了。” 楚飞云忙道:“可是来寻我的?你快去应付,若是寻我,便说我不在此处。” “楚公子不必多虑,”凤娘回道,“他说是来寻青郎的。” “什么?他找青郎?难不成还想做掌舵人?” 话音落下,屋内的金公子、邢公子连同几名凤娘,顿时哄然大笑起来。 隔壁雅间里,青郎一脸莫名地打量着孙仲安。 “孙公子可是来光顾小的的?小的这就去三楼给您开间上房。” 孙仲安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是想跟你打听些事。” “什么事?” 孙仲安张了张嘴,迟迟不说话。 青郎有些不耐烦:“孙公子您倒是说呀,小的还忙着呢。” “就、就是以往常来寻你的那个周爷,他最近有没有再来?” “哦,你说周爷啊,来过,前两日还来呢。孙公子就问这个?那小的可不奉陪了。” 青郎说着起身就要走。 “哎哎哎!还有旁的事!” “那您倒是快说呀!” “就是,就是周爷每回找你去三楼,嗯……几时能下楼?” 青郎嗤笑一声:“嗨,这我可不能说。” 孙仲安立刻掏出一包银子递过去。 青郎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揣进胸口袖口,这才伸出两根手指在孙仲安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十足享受又佩服的神色:“打底两个时辰起呢。” “孙公子可还有事?没事小的先走了。” “哦,无事了。” 孙仲安强行压下心底的惊叹。 他就说周砺浑身都是劲儿,果然不假! 青郎走出雅间,笑眯眯的悄悄念叨了一句:“周爷,您可莫怪小的不仁义,小的总不能说您不行吧?” 说完,青郎转身直奔楚飞云的雅间,把方才孙仲安问话的事一一说了。 屋内的公子与凤娘们听得哄堂大笑,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楚飞云笑得嘴里酒水都喷了出来,指着青郎打趣:“你啊你,就是这么坑周爷的?你就不怕他日后找你算账?” 青郎一脸无辜,委屈道:“小的能怎么说?难不成小的还能说周爷不行?” 他顿了顿,开口:“要不楚公子,您给周爷递个信,让他提防着些?那孙仲安分明是对周爷动了歪心思。” 楚飞云连忙摆手:“不能送。若是让周爷提前知晓,岂不是少了许多乐子?就让孙仲安去给周爷逗个乐子,也算他有点用。” 楚飞云这句“有用”说得一语双关,暗藏戏谑。 满屋子人瞬间会意,再次大笑起来。 孙仲安回府的路上,特意买了男人补身子的补品。 进了府门,便对着窜天猴吩咐:“你把这些给你们队长送去。你们队长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瞧见这些好物,顺手给他买的,让他放心吃。” 周砺的小院里,周砺拎着手里两只精致锦盒,眉头紧紧皱起,满脸费解。 片刻后,他把锦盒手打开扫了一眼,瞬间看懂其中门道。 “他这是让我好好补补,多弄你两回?”周砺抬头,看向身侧的阮桃。 “王大夫说你的身子可以了,这孙仲安也知道了?还这么贴心? 看来他是真准备与你和离?难道是怕你再纠缠他? 这是暗示我?让我睡你,和你凑成一对。” “他想的还挺多。”阮桃对周砺的话和猜想表示无语。 “要不今晚上咱试试他的好意?”周砺一脸兴味。 “你不嫌他送的东西脏?” “这东西又不是他包起来的,没过他的手。 他想多戴几顶绿帽子?老子不得成全他? 老子吃着他送的补品,把他娘子弄得死去活来,想想就带劲!” “周砺你这个坏种!”阮桃骂道,抬手就将手里的木梳朝他扔过去。 周砺伸手伸手接住:“嘿嘿。我就过过嘴瘾,你是我娘子,是我娘子。我弄我娘子,把我娘子弄得死去活来好不好?” “滚!” …… 接下来几日,孙仲安不断让人往周砺院子里送吃食,点心和衣裳之类的。 “都是给我的?” “是,队长。老爷说是念您救命之恩。老爷还真是个知恩图报的,既是老爷给的,您放心用就是。” “咋突然想起报救命之恩了?” “哦,老爷说了,让你待会去他书房一趟。” “这点心你吃着,我去看看他搞什么名堂?怕不是有事相求。”周砺把点心递给阮桃。 “你可别帮他作恶。”阮桃嘱咐道。 “知道了,你男人又不是傻。” 孙仲安书房。 “老爷,你寻我?”周砺大步来到孙仲安书房,推开门却没见到人。 “老爷?”周砺往前走了几步,往那屏风后瞅,以为孙仲安在后面。 突然身后一双手突然抱住他的腰,孙仲安一脸娇羞,陶醉的趴在周砺背上,轻声问: “周大哥,我送你的东西,你还喜欢吗?” 第80 章 孙仲安想搞周砺2 周砺瞬间浑身泛起一阵恶寒,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 他猛地往前跨步,狠狠挣开身后的束缚,反手一脚,直接将孙仲安踹得倒飞出门外! 孙仲安重重摔在门外数尺远的地面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剧痛难忍。 他当场痛得嗷嗷哀嚎:“周砺!你这是谋害主家!” 守院门的阿顺抖抖,他知道了老爷的秘密,命更是攥在了孙仲安手里! 这一刻,周砺彻底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孙仲安这些时日反常的殷勤示好,接连不断的送这送那,根本不是感念什么救命之恩,竟是存了这般龌龊不堪的心思,盯上了自己! 当初他故意引孙仲安误会自己是左道之人,一来是为了打消对方对自己和阮桃的猜忌。 二来是想以他为例,加上旁人的引导,让孙仲安一步步沦入左道。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料到,孙仲安居然会将肮脏主意打到自己的身上。 一念及此,周砺神色冷冽至极。 看着那坐在地上嗷嗷嚎指着他喋喋不休的孙仲安,周砺又逼自己冷静下来,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 “刚刚是应急反应,伤到老爷了,实在对不住。” 周砺想伸手拉他起来,又觉恶心,便蹲下身与他平视:“我说老爷,你这是闹哪出?” “周砺,你说实话,你喜男色是不是假的?”孙仲安死死盯着周砺的眸。 “老爷既都是同道中人,这等隐秘之事便不要拿出来说了,我面上无光,老爷你更是体面人,我骗老爷与我有什么好处?” “哼!”孙仲安满意一笑。 “既如此,咱俩也不必出去浪费银钱了,周大哥,不若我们。”孙仲安一脸娇羞的说着,便伸手去抱周立。 周砺蹲着后退两步:“老爷别,我周砺向来不对熟人下手。” “此事你情我愿,你对谁下手不是下手?老爷我又不收你银子。” “还是你刚刚是骗我的?你故意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好掩饰你和桃儿的奸情? 你是不是不好男风,就是为了让我误会,好和桃儿暗度陈仓,你俩是不是早就搞上了?” “孙仲安!” “我就说那谢公子给那么多,你都不动心?” 周砺一声低斥:“我救你的命,帮你的忙,还帮出祸害来了。如此,周某不奉陪了。我今儿便回青禾村去。” “行,你走吧。” 孙仲安转过身,看着大步往院子外走的周砺,在身后喊道:“桃儿那般颜色,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随便把她卖与谁,都能卖个好价钱!” 周砺骤然顿住脚步,猛地转身折返,目眦欲裂:“孙仲安,你还是不是个人?她可是你发妻!” 周砺扬手一拳,狠狠砸在孙仲安脸上。 孙仲安瞬间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你不是说你没看上她?旁人的媳妇,我的娘子,用得着你这么上心?” 孙仲安捂着脸,非但不惧,反倒一脸果然如此的笑意,死死盯着周砺。 “我与她朝夕相处这么久,咱们本就是邻村,我早把她当成亲妹子,绝不容你如此折辱她! 孙仲安,我警告你,你若是敢那般待她,我周砺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凭你再如何谨慎防备,我也有本事悄无声息地弄死你!” 孙仲安心中一惊,他府中所有护卫、护院加在一起,也不是周砺的对手,周砺是真有本事取他性命的! “瞧瞧你,周大哥,你急什么?我就算要给桃儿安排去处,也会给她找个富贵的好去处,定不让她受半点苦。” “你答应过,等她生产完,就与她和离,让我带她回去交给阮家人的!” “那若桃儿自己愿意呢?” “那周某无话可说。” “行,我知道了。桃儿的事,我会让她心甘情愿的。 不管她最后是要跟你回去,还是想过富贵日子,她总归是我的发妻,我定不会亏待她。 周大哥,你就莫瞎担心了。”孙仲安赔着笑道。 周砺黑着脸回去了。 “咋了?” “别吃了。”周砺一把抢过阮桃手里正吃的糕点,直接扔出了门外。 “到底咋了?”阮桃一脸不解地望着他问。 “你知道孙仲安这阵子这么献殷勤,是为了啥不?” “为了啥?” “为了让我上他!” 阮桃好一会才品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笑!”周砺佯装生气,走到她身后,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 见她笑得更厉害了,他无奈道:“好了别笑了,再笑我真生气了。你个没小良心的,我这都是为了谁?” 好一会,阮桃才止住了笑。 却不由自主脑补着周砺上孙仲安的场面,猛地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 一脸恶寒地道:“他可真敢想!我说,你可别真被他掰弯了?那我可不依。” “咋的?怕我弯了?以后不让你快活了?”周砺从身后抱着她,双手放在她腹部轻轻摩挲着, “放心,有你这么个尤物在,任何女人我都看不上,更别说男人了,尤其是孙仲安那种不男不女的脏东西。” “不过我听他话里意思,怕是要打你的主意。” “他要再敢打我主意,我就毒死他!”阮桃恶狠狠地攥了攥小拳头。 周砺眼底冷了几分,心里也在盘算,若是孙仲安这次依旧言而无信,不肯痛快写和离书,自己真要收拾他了。 “他说,若是你愿意,就给你找个富贵人家,你可小心些,别被他诓骗了。”周砺仔细嘱咐道。 “我知道了。” ☆☆ 孙春枝迫不及待把肚里的孩子打完了,坐了小月子就去寻孙仲安。 “哥,给我点银钱,我去置办两身好看的衣裳。” “你又不出门,你嫂子那些旧衣裳你凑合着穿就是。”孙仲安最近手头也紧,并不想给她钱。 “哥,我得好好打扮打扮,就来咱府上的那谢公子,你和他关系好不好?” “你问这做什么?” “就问问嘛。” “还行吧。”孙仲安装模作样。 “那他夫人呢?你见过没?长得好不好看?” “听说他夫人难产而亡,一直未续娶。” “真的?哥,你帮我说合说合,我想嫁给他!” “你想屁吃呢!再说你和张生还没和离呢!”孙仲安上下打量着孙春枝,就他妹妹这样的,给人提鞋人都不要! “那你派人去清河镇把张生抓过来,让他写放妻书不就成了?” 孙春枝一把抢过孙仲安腰上的钱袋子就往外跑:“哥,我去买衣裳、买胭脂了!” “哎,你这死丫头!” 孙仲安到底也没真去追,只骂了句:“长得丑,想的还挺美。” 孙春枝兴高采烈地攥着钱袋子上了街,出门拐进一个小胡同,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冷幽幽的男声:“孙春枝,可让我逮着你了!” 第81 章 张生毒打孙春枝 孙春枝一个激灵,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瞬间翻涌,听见这声响,她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往哪跑?”身后粗嘎的喝骂声越来越近。 孙春枝眼看就要冲出去巷口,陡然被一只大手狠狠薅住发髻,猛地往后一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她下意识抱紧脑袋,蜷成一团。 “你、你想干啥?我告诉你,我哥可是举人老爷,州府里不少权贵都和我哥有交情! 你要是再敢打我,我哥定然不会饶了你!”孙春枝壮着胆子出声吓唬张生。 张生的目光死死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咬牙问道:“我儿子呢?” “我打了,你能咋地?你日日都对我动手,我凭啥还给你生儿子?” “孙春枝,你倒是长本事了,竟敢打掉我儿子!老子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财,就是要你给我生个崽子,延续我张家香火!” 张生抬脚狠狠踹在孙春枝肚子上,紧跟着蹲下身,劈头盖脸就朝她挥打过去。 “啊——!” 孙春枝凄厉的哀嚎响起,惊得枝头飞鸟扑棱着翅膀尽数四散飞去。 窜猴耳朵尖,隐约听见动静:“那边像是有人哭嚎,走,咱去瞅瞅。” 张峰疑道:“有吗?” “错不了。” 窜天猴领着张峰快步拐进巷子。 刚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怒骂:“俺打死你这臭婆娘!” 张峰连忙劝:“算了算了,人家两口子拌嘴动手,咱别掺和。” “你仔细瞧瞧,那可不是旁人,是老爷的亲妹子!” 二人赶紧上前,等赶到近前,孙春枝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 窜天猴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这可是举人老爷的亲妹妹,你这莽夫,赶紧住手!”说着就上前拉扯张生。 张生梗着脖子吼:“这是我自家婆娘,打死也是她活该!用得着你们多管闲事?”依旧攥紧拳头,半点不肯退让。 “呵,还治不了你了?” 张生空有一身蛮力气,哪里敌得过张峰和崔二猴两人。 没片刻功夫,就被张峰死死按在地上。窜天猴赶忙上前扶起孙春枝,一行人扶着人匆匆赶回孙府。 孙仲安和田婆子收到消息,急急忙忙赶了过去。 另一边,刘秀在院里也听闻了前面的动静。 丫头柳儿劝她过去瞧瞧,她懒懒摆手:“掺和那闲事做什么?我本就瞧不上这个小姑子。老爷自有分寸,让他自个儿处置去。有这功夫,我还不如歇着养神。” 这些日子刘秀日子过得舒坦,孙仲安隔三差五便让她爽上一回。 近来孙仲安身子也恢复地愈发好了,每一回都折腾得她浑身发软。 昨夜闹得格外疯,到这会儿她身子还虚乏得很,可不想出门。 孙春枝被打得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老大夫上前给她把过脉,连连摇头,捋了捋胡须道:“这小娘子腹部遭了蛮力,被打落了胞宫,以后再无法孕育子嗣。” 田婆子怒视着跪在地上的张生,上去一把抱着张生的头,又打又抓:“你这个死屠户,你这个臭杀猪的,你咋那么狠? 你以前磋磨我闺女就算了,这来到我儿子府门口了,你还敢把她打成这样,你让她以后可咋办? 我打死你,打死你,儿子,让人把他剁了喂狗!” 田婆子打累了,看向坐在上位,冷着脸看着闹剧的孙仲安。 孙仲安沉声呵斥:“张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殴打我妹子!” 张生梗着脖子,脸被田婆子挠花了也不在意:“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是我张家的人,她竟然敢瞒着我打掉了我儿子,我重金娶她,在她身上费那么多心思和功夫,就是为了让她给我生个孩子,我凭啥不能打她?” 孙春枝原本还在地上凄厉哀嚎,可当听清大夫说她胞宫坠落,此生再无生养的那一刻,所有哭声骤然掐断。 脑子轰然一片空白,心底只剩一个疯了般的念头:她废了,她再也不能生孩子,她还怎么嫁谢公子? 极致的绝望砸下来,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彻底昏死在地。 “来人,把小姐抬去后院。好生安置,劳烦大夫开方,给她调理身子。”孙仲要安吩咐道 下人连忙应声上前收拾。 安置好晕厥的孙春枝,孙仲安周身寒气骤起,目光死死锁着地上的张生,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今日我做主,你二人即刻和离!阿顺,取笔墨来!” 张生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不怕,反倒蛮横嘶吼: “和离就和离!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老子还不稀罕!可她打掉我张家孩儿,这事没完!你们孙家,必须赔我!” “呵呵。”孙仲安低低冷笑一声,寒意彻骨。 他看着被张峰、窜天猴死死摁跪在地,狼狈不堪却依旧嚣张跋扈,不知死活的莽夫。 起身上前,缓缓蹲身。 一双眼沉沉盯着张生,眼底翻涌着赤裸裸的杀意: “张生啊张生,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今日我留你一命,放你回清河镇,是我心善。 可你若敢再纠缠,我保证——你走不出这州府地界!” 张生被他气势压得心头发慌,却依旧嘴硬逞强,梗着脖子叫嚣: “你少吓唬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不过一个区区举人,还真敢杀我?” “你试试!” 这话一出,孙仲安咬牙切齿。 孙春枝终身被毁,事小。 区区乡野屠户,三番五次挑衅他的威严,压根没把他这个举人放在眼里——事大! 这一刻,孙仲安确动了杀心。 田婆子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放声嚎哭:“儿啊,杀了他!你妹子往后再也生不了孩子,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啊!” 张生强压心底惧意,暗自揣度对方只是虚张声势,嘴上依旧硬气:“少拿话吓唬我! 要么把我花在孙家,花在孙春枝身上的银钱一分不少全数归还,要么就再赔我一个女人,让我带回家里传宗接代!” 这时窜天猴“噌”地抽出长刀,冰冷的刀刃直接抵在张生脖颈之上,开口请示:“老爷,小的动手了?” 第82 章 阮桃产子1 一个时辰后,张生拖着断腿,攥着和离书一步步走出孙府。 踏出府门,他猛地回身,恶狠狠地瞪着府门匾额。 “怎么,另一条腿也不想要了?”窜天猴上前一步,再次拔刀相向。 张生冷眼扫来,那眼神阴鸷慑人,窜天猴竟下意识顿住。 片刻后,张生低低冷笑,拖着伤腿隐入往来人群。 “往后可得多留个心眼,这屠户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张峰低声提醒。 “一个断了腿的莽夫,料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窜天猴满不在意。 ☆☆ 一个月后,刘秀带着草儿准备出门,走到前院时忽然一阵反胃干呕,她扶着花枝不住地恶心。 守在门口的张峰正巧往里张望,瞧见此情景立刻快步入院,走到刘秀身旁:“夫人,你怎么了?” “咱们夫人有了身孕啦,张大哥。”草儿望着身形高大,相貌俊朗的张峰,眼里满是爱慕。 “夫人有身孕了,真是太好了!”张峰咧开大嘴,一脸憨笑。 刘秀缓过不适,抬手顺了顺胸口,抬眼睨着他:“我有身孕,你高兴个什么劲?” 张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这才察觉言行失当,结结巴巴地解释:“小、小的是替老爷和夫人高兴,府里添了小主子,俺们干活也更有劲了。 夫人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平平安安把小主子生下来。” 刘秀心中暗自暗骂这护院多管闲事,可对方说的皆是好话,便淡淡开口:“多谢张护院关心,没事你便退下吧。” “哦哦。”张峰手脚有些慌乱地往府门走,走几步便回头望两眼,目光久久停留在阳光下刘秀还算俊俏的脸上。 二人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刘秀还蒙在鼓里,可刘秀是他第一个女人,他已经干'过她好多回了。 院中的刘秀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开口道:“走,去买些酸杏回来。” “夫人身子不适,不如在家歇息,奴婢去买回来就好。” “我也想出去走走,再挑些锦布,给腹中孩子做衣裳,我亲自选的才合心意。” “那夫人千万当心,咱们出门雇顶软轿。” 小草扶着刘秀走出府门,两人走出很远,张峰依旧直勾勾望着她的背影。 窜天猴悄悄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嘿,你看上草儿了?” “你说啥?”张峰被他吓了一跳,转身才恢复神志。 “我说你是不是看上夫人的丫头小草了?你瞅你这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窜天猴打趣道。 “没有!” “那你看啥呢?不会是看夫人呢吧?” “瞎说啥呢!”张峰面色一白,“你没看到刚刚那边过去一姑娘,长得可俊了。” “你看上了?那刚才咋不追上去问问人家姑娘可有婚配?” “瞧你,我就是看个景,谁说非要娶回家了?” 窜天猴搓着两只手,一脸色眯眯:“要说女人,咱队长的娘子是老子见过最带劲的女人了! 那前挺后翘,小脸长得又俊,嫩的跟水豆腐似的。 要说咱队长真是好福气,要是有这样的女人天天让老子抱着睡觉,那还不得美死?” “你瞎说啥呢?”张峰不轻不重在审天猴胸前推了一下,“被队长听到,小心扒了你的皮!” 窜天猴吓得赶紧捂着嘴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周砺,心下才松口气:“我胡说八道的,你可莫要给队长说。” “以后嘴上有个把门的!” “知道了知道了!” ☆☆ 七月初八,阮桃肚子开始发动,此前田婆子已经让孙仲安早早找好了稳婆。 刘秀在自己院里,悠闲地端着鸡汤喝着,小草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 “夫人,周队长的娘子要生了!老爷、老夫人还有小姐全都过去了,守在那屋子外头。 奴婢悄悄瞅了几眼,几个人都紧张得不行,倒像是里头生的是他们孙家的孩子一样。 明明您腹中怀的才是孙家嫡亲的孙儿,可老爷和老夫人,也没见咋地上心待您。” “什么?全都过去了?” “是啊。” “走,扶我过去瞧瞧。” “好。” 小草搀扶着刘秀,匆匆赶往前院周砺和阮桃住的小院。 堂屋门口,孙仲安与周砺分立两侧,二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紧张。 孙仲安不住地朝着屋内张望,周砺双眼泛红,双拳紧紧攥起。 听着阮桃一阵高过一阵的哀嚎,他心尖如同被利刃反复割扯,疼得难以自持。 阮桃从吃过晌午饭开始生产,一晃两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屋里的呼喊声慢慢变弱,孩子却迟迟没能降生。 “我去请王大夫过来!”周砺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往院外奔去。 “快去,快去。” 反正阮桃往后也不是孙家的人了,便是被外男瞧了去,孙家也不在意了。 刘秀悄摸看着孙家三人好一会儿,强压下心里猜疑,开口劝道:“老爷,母亲,有产婆在里面照料阮娘子,咱们不必在此死守,还是回去歇着吧。” “你也快要做母亲的人了,心肠怎地这般硬? 不管怎么说,阮桃也曾是我们孙家的人,她在过鬼门关,我们怎么能不担心??”田婆子并不知道孙仲安心中盘算,不敢将实情挑明。 孙仲安看了一眼她娘,开口道:“娘,索性把实话跟她说了吧。” “什,什么事啊?”刘秀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休阮桃的时候,她便怀着身孕。这事还是休了她之后,她一时想不开跳河,被大夫诊出来的。” “所,所以呢?” “所以她现在生的孩子,是我的。” “那你为何早不与我说?”刘秀怒吼 “我、我不是怕你多想吗?”孙仲安带着几分心虚。 “你怕我多想,那就永远别告诉我呀!这事周队长知道吗?” “知、知道的。” “我看他对阮娘子甚是疼惜,这孩子他也会一并养着的。” “秀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孙仲安的骨肉,是孙家的长子嫡孙,难道你不想要?” “我为什么要他的孩子?我肚子里怀的,也是你孙家的种!”刘秀双眼通红,失声哭喊, “我说你为何对阮桃和周队长处处上心。孙仲安,原来你瞒了我这么大一件事! 自我怀上你的孩子,也没见你有多上心。你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还念着她,根本就不喜欢我?” 她一边哭,一边摇晃着孙仲安的胳膊。 “哎呀,你这媳妇怎么这么不懂事,别闹了!” 田婆子此前曾在夜里去找孙仲安,撞见有男子身影从刘秀院中走出,还在系裤腰带,心里早对刘秀腹中孩子的来历猜出几分。 一旁的孙春枝扶着田婆子,也阴阳怪气地开口相劝:“就是啊嫂子,你怎么半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多一个孩子喊你娘,日后多一个人尽孝,难道不是好事?” “好,你们一个个都真是好样的!”刘秀指着他们三人,又气又恼,说完便怒冲冲转身往外走去。 刘秀一路小跑,小草在后面都追不上。 出了院子,刘秀脚下一绊,扑进一个宽厚的怀里。 那男人伸手把她抱得紧紧的:“夫人,你没事吧?” 第83 章 阮桃产子2(这孩子不对劲!) 刘秀也顾不得哭了,站稳后一把把人推开,抬头看见是张峰,伸手一掌甩在张峰脸上。 打的张峰脸向一边偏去,火辣辣的疼。 “张峰,你好大的胆子!”刘秀怒骂道。 “夫人冤枉小的了。”张峰转过头,那眼里有刘秀看不懂的什么东西,却一脸平静看着刘秀,“小的只是看夫人要摔倒,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夫人若不解气,便再打几下。” 张峰一步步朝刘秀逼近,一把攥住刘秀的手,拿着又要往自己脸上抽去。 刘秀被吓住了,使劲抽回自己手,看了张峰一眼,骂了一句:“你可是有病?” “夫人,你没事吧?”小草追了上来。 “没事,咱们回去。” 张峰转身看着刘秀被小草扶着匆匆而行的背影,不自觉地跟上两步。 若是每他和夫人行房时老爷不在场,那该多好。 他越来越受不住,老爷不能行事,还在夫人身上乱抓乱摸,只让他出力。 他也好想把夫人抱在怀里,亲着,摸着,干'着,那样多过瘾! 张峰想到那种情形,身子也紧绷了起来,看着刘秀快要消失的背影,目光越发痴狂。 周砺匆匆拉着王大夫回来了,看着堵在门口的三人,沉声催道:“让开些,让王大夫进去!” 田婆子本想拦,心里嘀咕女人生孩子,哪有大男人进屋的道理。 可转念想起阮桃马上不是孙家人了,孩子要紧! 她索性闭了嘴,懒得多管。 周砺拽着王大夫快步进屋,反手“咔哒”一声闩上了房门。 孙仲安当场怔住:“周砺!” 他压根没料到,周砺居然也跟着进了屋。 “娘,这不是咱村里的王大夫吗?他药箱怎么这么大?”孙春芝一眼认出人影,满脸诧异。 “管那么多干什么?他来州府城谋生,药葙大,想来是备的药材多。” 屋内内室,阮桃满头大汗、气息虚浮。 瞧见闯进来的两个男人,稳婆瞬间慌了神:“周相公,你怎么进来了?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在跟前的!” 两个婆子慌忙扯过被褥,把阮桃的身子盖得严严实实。 “桃儿,撑住!王大夫快把脉看看!”周砺心急如焚。 王大夫立刻上前搭脉,沉声开口:“不碍事,就是体力耗空太过、内里虚急。我带了老参,还有提前备好的药丸。” 说完便转身去翻取药材。 阮桃死死攥着周砺的手,浑身发抖,哭声微弱:“周砺,好疼……我撑不住了……” “桃儿乖,大夫来了,马上就好了。是我不好,让你遭这么大罪。往后咱们再也不生了,一辈子都不生了。” 周砺俯身擦去她额上滚滚冷汗,低声温柔哄着。 “来,先把药丸吃了。” 他接过药丸喂进阮桃嘴里,轻轻托着她的后脑,端起桌边的红糖水,一点点送服下去。 紧跟着王大夫递来参片:“快含着,补气。” 周砺接过,小心翼翼放进阮桃嘴里让她含住,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一步不走,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王大夫转身去了外厅。 温热的药丸入腹,丝丝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阮桃咬着牙,借着药力攒起几分力气,下身阵阵剧痛翻涌而来。 她死死抠着周砺的手臂,额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声痛呼。 “用力!再加把劲!”产婆在一旁高声吆喝,伸手按着她的腰腹帮着使劲。 周砺心揪得紧紧的,声音都发了颤:“桃儿,使劲,我陪着你。” 几番挣扎,阮桃浑身脱力,身上衣衫早被汗水浸得透湿。她拼尽最后一股劲,猛地闷哼一声。 “出来了!出来了!”产婆喜声喊道。 伴着一声清亮的啼哭,孩子总算落地。 产婆麻利地剪断脐带,拿干净布巾把小家伙裹好,抱到一旁。又忙着给阮桃收拾打理。 阮桃瘫在床榻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周砺看着她惨白的脸,眼眶发红,伸手轻轻抚过她汗湿的发丝:“辛苦了,桃儿。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襁褓里的婴儿,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不停蹬腿,哭声脆生生的。心头又酸又软,伸手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 屋外的孙仲安几人听见婴啼,也纷纷松了口气。 田婆子脸上露出笑意,嘴里念念有词:“生了就好,生了就好,是咱孙家的根呐。” 孙春芝扒着门缝往里瞅,好奇得不行。 屋内,阮桃缓了半晌,微微侧过头,看向周砺,声音虚弱沙哑:“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小子。”周砺柔声应着,“长得很精神。你好好歇着,什么都别想。” “这是赏钱。”周砺给了两个接生婆一人一个红封。 “出去之后还有赏。” “是是是,多谢周相公!”两个产婆喜笑颜开,拿着红封退了出去。 “恭喜孙老爷、老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可壮实了!” 孙仲安和田婆子当即就要进屋探望,却被产婆拦在门外。 周相公可说了,还有赏呢。 “儿子,快拿赏钱!”田婆子反应极快。 “好。”孙仲安连忙伸手去掏袖中荷包。 屋内,王大夫快步走进内室,打开随身的大药箱。 箱子底层,竟躺着另一个刚出生,睡得安稳的婴孩。 他抬手在孩子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原本熟睡的婴儿立刻哇哇大哭起来,随后将这孩子抱到阮桃身侧。 周砺正抱着阮桃刚生下的孩子,王大夫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在婴孩鼻下轻轻一晃,孩子转眼就沉沉睡去。 “孩子……”阮桃虚弱地出声。 “桃儿乖,没事。先让王大夫把孩子带出去,等明日,明日我就给你抱回来。先把孙家这些人应付过去。” “那是我的孩子……”阮桃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快别哭,当心被他们看出破绽。” “阮娘子尽管放心,这孩子我必定照料妥当。” 王大夫迅速将药箱归置整齐,箱体下层留着细密透气小孔,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快,快让我瞧瞧我的大孙子!” 田婆子和孙春芝争先恐后往里挤,孙仲安紧随其后。 田婆子几步冲到床榻边,一把抱起婴孩。 “仲安,你快看,这孩子多像你,白白净净,模样俊俏!” “老夫便先行告辞了。” “哦哦,您慢走。”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没人留意王大夫。 “我去送送您。” “不必了。阮娘子刚生产,身子亏虚,你好生照看她便是。我这边,你们尽管放心。”王大夫一语双关,说完便转身离去。 王大夫走后,孙仲安从田婆子怀里接过孩子,抱在臂弯里细细端详。 看着看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神骤然冷冷盯住床榻上虚弱的阮桃。 “娘,这孩子不对劲!” 第84 章 周砺挺会捡 阮桃心头一慌,慌忙和周砺对视一眼。没想到孙仲安心思这般缜密。 田婆子满脸疑惑,看向儿子:“看出啥了?哪不对劲了?” “咱们孙家的孩子,大多眉间都长着一颗黑痣,这孩子却没有。” 田婆子心里其实也慌得厉害,这孩子可不是孙家血脉,是田阿旺的种。 可她面上半点不露,连忙开口打圆场:“嗨,你也说了是大多数,又不是个个都有。你三叔家的亮子,还有堂兄家的虎子,不也没有?这是随了他娘,你瞧这眼睛又大又亮,多半是随了桃儿的俊模样。” 阮桃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周砺也松了口气。 阮桃抬眼看向田婆子,见对方眼底暗藏的警告,便悄悄低下了头。 “如今也没外人,今儿咱们就把话摊开说。”孙仲安神色正色下来,“周大哥,这段时日你对孙家多有照拂,这份情我记着。 等桃儿出了月子,你便带她回青禾村,这孩子留在我身边抚养。” 顿了顿,他又看向阮桃:“桃儿,往后你是想回阮家,还是另做打算,全凭你自己心意。” 说着,他把孩子递回田婆子怀中,语气添了几分复杂:“不管怎么说,你终究给我孙仲安诞下子嗣,也是我的原配夫人。 是我对不住你,这辈子都亏欠你。但你放心,日后我若是能出人头地,不再任人拿捏,断然不会忘了你。” 说到动情处,孙仲安自我感动地声音渐渐哽咽,他对阮桃,终究是有着不一样的情意。 阮桃却把头扭向一旁,语气冷淡:“不必假惺惺的。你肯放我自由,我便承孙家这份情。你的荣华富贵,我可不想要!” “既你不识好歹,便算了。明儿我给你寻个奶娘,这孩子先留在你身边养着,等你日后离开,奶娘也好接手。” 阮桃转过头,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想到自己刚出生便被抱走的孩儿,心里尽是酸涩难当。 “你、你哭啥?这事儿咱们不早就说好了?” 田婆子少见地软了语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孙仲安:“哪个当娘的不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别再数落她了。” 孙春芝看着阮桃身侧的孩子,眼底满是艳羡——她这辈子再也不能生养,看着旁人的孩儿,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一旁的周砺轻咳一声,提议道:“既然阮娘子这般舍不得,不如明日我去寻个弃婴,送来和这孩子一块养着。 往后离开此地,身边好歹也有个孩子作伴,留个念想。” “这怎么能行?哪能把弃婴和我孙家大孙子放在一处养!”田婆子当即不乐意了。 孙仲安见阮桃哭得可怜,劝了一句:“娘,就依周大哥的主意办吧。本就是咱们孙家对不住她。” 孙春枝却忧心忡忡地高声道:“可万一往后把孩子抱混了,那可咋办?” 田婆子立刻上前:“我来瞧瞧,这孩子身上可有胎记?咱们得记牢靠了。” 她伸手解开襁褓,仔细查看片刻:“有了!这孩子左胳膊肘弯处,长着一颗红痣。这下就错不了了。” “我去让人给你炖些补身子的汤水,你好生歇息。” “娘,咱们先回去吧。” 几人陆续走后,周砺拴上屋门。 见阮桃依旧垂泪,连忙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好了,别哭了。月子里落泪伤身子。明日一早,我便去把咱儿子给你抱回来。” 阮桃靠在他胸口,目光落在床内侧睡得安稳的婴孩身上,幽幽开口:“ 咱们总算快要熬出头,能回去过安生日子了。就是便宜了孙家这群畜生。” “放心吧,那刘秀有身孕了。” “什么?!”阮桃满脸诧异。 周砺压低声音,细细将孙仲安和张峰的龌龊事,一五一十讲给了阮桃听。 阮桃听完心里一阵唏嘘:“他……他竟做得出来这种事?刘秀也太可怜了。” “行了,别替旁人伤春悲秋。”周砺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冷沉,“刘家和刘秀一心想攀孙仲安这根高枝,从头到尾,都是她自找的。” “等咱们一走,我便把这事捅给刘秀知道,让他们孙家窝里乱去。 不管最后是刘秀狠心踹了孙仲安,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落得一贫如洗的下场,还是她咬牙忍下这口气,孙家往后都别想安生了。” “你放心,就孙仲安这卑劣人品,早晚有人收拾他。” 阮桃轻轻应了一声。 “我早已写信回去,让我爹在桃园里盖了两间瓦屋,四周都围上密密的篱笆。 往后咱们就住在桃园里,看春花开,看秋果熟,守着一方小院,踏踏实实过咱们的小日子。” 阮桃一脸疑惑:“好好的家里不住,为啥要住在桃园?周大叔不同意你娶我是不是?” 周砺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带着浅浅轻喘: “当然不是!猜猜,我为何特意让我爹在桃园围上篱笆?” “为啥?” “为了拦着村里人,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他掌心攥紧她的手,嗓音又沉又哑,眼底满是缱绻燥热:“到时候,我要在满树桃花底下,狠狠地、肆意地疼你!” 阮桃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又羞又恼地推他一把:“你这不要脸的,心里就装着这点浪荡心思!” 周砺低低笑出声,牢牢扣住她的手不肯松:“是,往后咱俩好好地浪!” 次天一早,周砺从王大夫那儿接回了孩子。 得了儿子,孙仲安欣喜不已,一早爬起来就来屋里看孩子了。 眼见周砺抱着个孩子回来:“咋这么快弄个孩子回来?”他只当对方行事急躁。 “路上碰巧捡到的。”周砺随口编了说辞。 孙仲安毫无疑心,凑上前看一眼。 阮桃也在床上伸着手,想要抱抱孩子。 孙仲安瞧着那孩童,发觉样貌竟比自家孩子出众,不由撇了撇嘴,一脸狐疑地盯着周砺: “周砺,你倒挺会捡,这随便捡个孩子和你长得倒挺像。” 第85 章 孙仲安奸计1 周砺抱着孩子,作势往前递:“你要是觉得这个好,那就换换。” 孙仲安吓得连忙把自家儿子往后拢,退了两步:“你胡扯什么!这哪能换?” “举人老爷,两个孩子都等着吃奶,你不去寻奶娘,在这儿杵着做什么?” “瞧我把这事给忘了,我这就去找奶娘。”孙仲安说着,把怀里孩子放到阮桃身旁,又叮嘱道,“等下喂奶,先紧着咱儿子。那捡来的,饿不死就行。” 阮桃白了他一眼:“你快去吧。干脆往后让奶娘把你儿子抱到你娘院里养,省得我日日看着心里难受。” 孙仲安当即没好气地呛道:“你倒是狠心!捡来个野种,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不管是捡来的,还是我生的,我养大的,才是我亲儿子。” “你怕不是脑子糊涂了?” 阮桃也来了火气:“孙仲安,你想怎样?是要我跟你争儿子?” 孙仲安心虚:“罢了罢了,不跟妇人争辩。我去找奶娘。”说罢满心不快地走了出去。 周砺将怀里孩子交到阮桃手上,跟着出门,反手把门闩插上。 等他回来,就见阮桃正抱着儿子喂奶。 小家伙饿狠了,小口咕叽咕叽吮着,格外安分,自打从王大夫那儿被抱回来,这孩子就没哭过一声。 一旁另一个娃娃许是闻见了奶香,当即哇哇大哭起来。 “把他抱过来吧,我一并喂。” “别,我去热碗羊奶。” “干啥这么麻烦,奶水又够吃。” “那不成。自家孩子我也就忍了,哪能再让旁人吃你的奶?” “不过是个小娃娃,喂几口奶怎么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奶水儿子吃不完,便给我吃!” “你还要不要脸面?” “要不要的都不打紧,先把两个娃儿喂饱再说。” “然后呢?” “然后……你也让我吃两口。” 阮桃被他气得够呛,四下瞅着想找东西丢过去,偏手边什么都没有。 “我去热羊奶!” 周砺脚步飞快地往外走,有些迫不及待。 田婆子听说阮桃打算让奶娘把孩子抱去自己院里养,心里头乐得不行。 “抱过来!赶紧抱过来!” 她笑得合不拢嘴,“我日日守着我的金孙,还能多吃两碗饭!” 孙仲安当即吩咐奶娘,把孩子抱去田婆子院里,安置在西厢房住着。 他又叮嘱孙春枝:“春枝,你跟奶娘住一屋,仔细盯着,可别让她暗地里苛待了我儿子。” 孙春枝望着襁褓里的亲侄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辈子再也不能生养了,看着旁人的孩子,说不出的堵得慌。 之前她想托哥哥给她和谢公子说和的事,也没脸再提了。 谢府 前厅管家匆匆来报:“公子,孙仲安孙举人在府外求见。” 谢景麟吃着糕点,头都没抬,不满道:“他来做什么?小爷我最不待见他。” 谢清砚闻言微微放下手中茶盏,稍一思索,吩咐道:“让他进来。” “爹,那孙仲安不是良善之人,您可千万别与他深交。”谢景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认真叮嘱谢清砚。 谢清砚淡淡道:“无论君子小人,皆有可用之处。欲成大事,不可这般将好恶搁在脸面上。再者,越是心性狭隘的小人,越不可明面得罪,记下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大人的事最是麻烦,我不管了还不行!”谢景麟撇撇嘴,依旧满心不喜。 说罢,他抱着装糕点的盘子,转身走出前厅,自顾自玩耍去了。 孙仲安恭恭敬敬行礼:“在下孙仲安,见过谢公子。” “孙举人请坐,来人,上茶。”谢清砚说道。 下人应声下去,不多时,丫鬟端来茶点,躬身退了出去。 谢清砚端起茶盏,神色不冷不热,扫了孙仲安一眼:“孙举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不敢当。”孙仲安连忙起身拱手,“在下此番冒昧登门,只因谢公子、小公子与阮娘子素有交情,特来告知一声,阮娘子不日便要离开州府,返回清河县了。” “哦?何时动身?” “约莫还有十余日。她刚诞下孩儿,想来出了月子便会启程。” “多谢举人特意相告。改日我带小儿去送阮娘子一程。” 孙仲安暗自打量着谢清砚的神色,语气支支吾吾:“其实在下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告,不知公子是否愿意一听?” 谢清砚默然不语,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此事关乎阮娘子。” “阮娘子于小儿有救命之恩,若是她遇上难处,孙举人但说无妨。” “并非难处。”孙仲安连忙摆手,“在下是想告知公子,府中护院周砺,与阮娘子并非真夫妻。” 谢清砚微微一怔:“哦?二人连孩子都有了,怎会不是夫妻?莫非周相公对阮娘子并非真心?” “此事说来话长,容在下慢慢讲来。” 孙仲安半真半假,将过往和盘托出:他与阮桃和离之后,才发觉她已有身孕。为了保全孩子,便请周砺出面,与阮桃假扮夫妻,让她安心在府中产子。 谢清砚闻言,万万没料到阮桃曾是这孙仲安的妻。 真是白瞎阮娘子这么好的女人了! “你说阮娘子,原是你的发妻?” “正是。” “哼。”谢清砚面露不屑,“孙举人可真是个眼盲心瞎的!这般良善女子,你不过中了个举人,便弃她另娶高门,实在叫人不齿。” 孙仲安连连拱手:“是在下糊涂,做错了事。只是在下家境贫寒,求取功名处处需银钱接济,也是无可奈何。我早已向阮娘子许诺,日后绝不会亏待她。” 谢清砚眉峰微蹙:“你同我说这些,究竟用意何在?” 孙仲安连忙赔着小心谄媚道:“谢公子明鉴,孙某着实是一片好心。 我见贵府小公子格外亲近喜爱阮娘子,便私下琢磨,若是谢公子您有意,大可将阮娘子纳为妾室。让她留在府上照看陪伴小公子,也是她天大的福气了。” 第86 章 孙仲安奸计2 谢清砚冷嗤一声,语带讥讽:“哼,孙举人可真是心善。亲手把自己的发妻张罗给旁人做妾,还这般尽心尽力,着实难为你了。” 孙仲安故作听不出讽刺,连忙辩解,说得情真意切,几乎把自己都感动了: “谢公子您有所不知,我们老家穷乡僻壤,糊口都难。 她个和离的妇人,若是回去,娘家哥嫂未必容得下,再加上邻里闲言碎语,往后日子必定难熬。 我想着好聚好散,替她寻个安稳好去处,也算我对她仁至义尽了。” 他又赶忙补了句:“她一介乡野妇人,若是入不了公子的眼,那便是孙某多事了。” 谢清砚端着茶盏,淡淡开口:“若是谢某看上的人,必然明媒正娶,定不在意出身过往。” 孙仲安闻言心中狂喜,当即起身,对着谢清砚深深躬身,行了个九十度大礼:“若得公子垂怜,护她余生、予她荣华,那真是她天大的造化!这下孙某彻底放心了!” 他说着硬是挤出两滴泪,装出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 “此事我回去便替公子说和,问问阮娘子的心意,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谢清砚只轻抿一口茶水,默不作声。 孙仲安见状心知肚明,这便是默认了。 待从谢府出来,孙仲安脸上假意温情尽数褪去,心底狂喜不已! 急匆匆赶回府里,心里笃定这么天大的好事,阮桃必定乐意。 到了府门口,看到张峰问道:“周队长去哪了?” 张峰回话:“回老爷,周队长出门了,说是去给娘子买些物件。” 孙仲安心下一喜,暗道正好。 他一直觉得周砺性情阴晴不定,生怕这人坏了自己的好事,听闻他不在府中,顿时彻底放心,快步朝着阮桃住的小院赶去。 “桃儿,桃儿!” 孙仲安满脸喜色,匆匆推门冲进屋。 此时阮桃正抱着孩子喂奶,听见突兀的推门声,连忙把还没吃饱的孩子挪开,随手扯了扯衣襟,蹙眉斥道:“你干什么呢?着急忙慌的,赶着投胎呢?” 孙仲安半点不与她计较,径直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一脸得意:“我跟你说件好事。” 阮桃心里当即咯噔一下,警觉道: “我告诉你,趁早把和离书给我,别再打我的主意。” “给给!和离书自然会给你,我过两日便写好给你送来。” 孙仲安连忙应声,随即凑上前道,“你知不知道谢公子是京城来的贵人,出身侯府,贵不可言!” 阮桃冷声道:“你听谁瞎说的?他若真是侯府贵人,怎会待在咱们这小地方?” “这我便不清楚了。”孙仲安道,“有人说他淡泊名利,不爱权势,不愿回侯府和兄弟们争权夺利。 还有人说,他早年过来剿匪,看上了一位女土匪,便在此地入赘。 后来那女土匪难产去了,就是谢小公子的亲娘,他便一直留在这儿,没有回京。” 阮桃面露不耐:“这些与我有何干系?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桃儿,谢公子有意再娶。且看上你了!” “你可别胡扯?” “真没胡扯!我刚从他府上回来,谢公子真有意。” 孙仲安见阮桃脸上半点喜色也无,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阮桃冷声道:“任他是天王老子,我也不嫁! 我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孙仲安,我警告你,不准再掺和我的事! 等我坐完月子,我就回娘家。什么贵人我都不高攀,我回去好好伺候我爹娘!” “你还带着个捡来的孩子,回去岂不是给你爹娘兄嫂添累赘?” 孙仲安皱眉劝道,“依我看,这孩子你还是赶紧送走。你抱着个孩子嫁进谢府,像什么样子?” 阮桃瞬间怒火上涌:“孙仲安!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要嫁去谢府了?我会做绣活,就算在清河镇租个小院子,也能养活我自己和孩子!” “你这不是没苦硬吃吗?”孙仲安满脸不解。 “我愿意吃苦,关你屁事!”阮桃恨得咬牙,“你们这些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当初嫁你,如今脱身都费尽力气,还敢嫁什么谢公子?真被人卖了,我都没地儿哭!” 孙仲安嗤笑一声:“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谢公子那般身份,犯得着卖你? 你又能值几个钱?别把人人都想得那般龌龊。 我从前虽是对不住你,可这次真是给你寻了天大的高门!让你一步登天,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反倒不知好歹!” “我就不知好歹了怎么着!” 阮桃把怀里孩子轻轻放到床里侧,抓起枕头,劈头盖脸朝孙仲安砸去:“你给我滚!再敢打我的主意,老娘弄死你!”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孙仲安被打得慌忙从凳上站起身:“你先别发疯,好好想想!这般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你这辈子就这一次!” “滚!”阮桃抱着枕头,怒目瞪着他。 “好好好,我走,我走!” 孙仲安退出内室,又探进头不死心劝了一句:“你自己好好琢磨!凭人家的家世模样,你就算给人洗脚都是高攀!如今人家肯明媒正娶,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滚!” 孙仲安走出小院,还在暗骂阮桃不识好歹! 可转念又发了愁,阮桃死活不肯应允,他回头该怎么跟谢公子交差? 本想借着这事攀附权贵,若是办砸了,反倒惹得谢公子厌弃。 不行,绝不能让阮桃就这么走了! 孙仲安低着头,绞尽脑汁琢磨对策,一时走神,猛地和从月亮门走出来的孙春枝撞了个正着。 他本就满心烦躁,当即怒骂:“你瞎了?走路不长眼!” 孙春枝攥着衣角,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哥,我虽说不能生养了……可我去给谢公子做妾,有没有一点可能?” “你说什么?”孙仲安愣住了。 “哥,你去帮我问问谢公子,问问他愿不愿意,好不好?若是不成,我也就彻底死心了。” 孙春枝又怯生生补了一句,“若是……若是他愿意提亲,娶我做正头夫人那就更好了。反正他已经有儿子了,我能不能生,根本就不碍事的,对不对?” 孙仲安嗤笑一声:“让他给你提亲?你可真敢想!” 话音刚落,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眼神一亮。 妙啊!这法子再好不过! 他当即笑道:“想得好!哥这就去帮你说,让他来给你提亲!” 第87 章 孙仲安奸计3 “真的?哥!”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孙春枝晕头转向,喜不自胜。 “我这就去告诉娘!” 她说完,脚步飞快,兴冲冲往内院跑去。 看着妹妹的背影,孙仲安慢悠悠摇着折扇,摇头晃脑,一脸得意洋洋。 心道: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孙仲安趁着周砺不在府中,又接连劝了阮桃两回,可阮桃始终不肯松口。 他咬了咬牙,又去了谢府。 谢府正厅内,只谢清砚与他二人。 谢清砚淡淡开口:“她既不愿,此事便作罢。我谢某断不会强人所难。” “公子且慢,在下倒有一计。”孙仲安上前,将心中盘算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谢清砚听罢,猛地将茶杯重重磕在案上,厉声斥责:“孙举人身为读书人,这般算计一介弱女子,怎配称大丈夫,怎配为人?我娶妻求的是两情相悦、佳偶天成,绝非硬生生凑一对怨偶!” “公子息怒!”孙仲安慌忙起身躬身请罪,“您有所不知,阮娘子容貌,在清河镇难有人及。 她若返乡随意择人而嫁,您往后便再无机会了。 不若把风筝的线牵在自个手中,日后您慢慢求娶,倘若她愿意,自然万事圆满;就算一时执拗,你将人接回府中。朝夕相处之下,她总有回心转意的那日。” “你休要肆意妄为。” “是,在下谨记。” 谢清砚嘴上看似回绝,孙仲安却听出了默许之意。 回去之后,他立刻寻来媒人,又请知府大人出面做见证,亲自登门,称是替谢公子,来给自己的妹妹求亲。 周砺皱着眉进了屋:“我总觉得这孙仲安在打什么坏主意。你还有三日便满月了,咱们得赶紧拿到和离书离开这里。” 阮桃抬头问:“怎么了?” “今儿府里来了人,知府大人亲自出马,带了媒婆,说是替谢清砚向孙春枝求亲。” 阮桃一惊:“什么?” “前脚跟孙仲安撮合你与谢清砚,你没同意,难道他便把孙春枝送给谢清砚了?谢清砚有那么不挑?” “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今晚我带你去寻他,让他把和离书写好,咱们得赶紧走。我怕他打的是你的主意,到时来个替嫁什么的。” 阮桃迟疑:“能吗?那谢公子看着也不像坏人呢。” 周砺道:“你呀,可别把男人想太好了。” 阮桃嗤笑:“包括你吗?你是让我连你也一起小心了?” 周砺坐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把人搂在怀里,低声道:“嗯。你可得小心点我。你这马上出月子了,小心我弄死你!” 阮桃又气又窘:“周砺!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周砺嗓音发哑:“老子憋了多久了?从这崽子在你肚里八个月的时候,便没碰过你。这都三四个月了,老子真是快忍爆了!” “今晚去签和离书,明儿咱就走。等回了青禾村,你先跟我去桃园住一阵,让我好好泄泄火。之后我再把你送回阮家,规规矩矩上门提亲。” 当晚,周砺带着阮桃找到了孙仲安的书房。 “孙仲安,今日就把和离书写好,你二人立字画押。明日我便带阮娘子回去。家里只我老爹一人,我放心不下。” 孙仲安抬头:“不过还差两日,你不是还有两日才满月吗?” “我身子已经不碍事了,我明儿就要回去。”阮桃态度坚决。 “随便你。你既执意要走,我也不强留。不就是和离书吗,我这就写。” 周砺与阮桃就站在一旁,亲眼盯着孙仲安提笔写了三份和离书。 阮桃识字不多,却也能看个大概;周砺本就识字,见孙仲安老老实实写完,心里也稍稍放下心来。 “印泥拿来,让桃儿按手印。” “别急,先等墨迹晾干。” 孙仲安看向周立:“周砺,你先出去吧。我跟桃儿说几句话。这一走,日后还不知能不能再见。” 阮桃皱眉:“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孙仲安柔声哄劝:“桃儿,我们之间还有个儿子,你当真半点不挂念孩子?我确实有话同你讲,等签完和离书,我再带你去看看孩子。” 周砺低声嘱咐阮桃:“那你当心些。” 说罢便退出书房,立在门外等候。 书房里只剩二人,阮桃不耐烦道:“有话快说。” “桃儿,想当初我孙仲安,是真心喜欢你才娶你。你在孙家受的所有委屈,吃过的苦,我都知道。” “行了。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孙仲安继续道:“你回去之后,千万照顾好自己。若是阮家容不下你,你在清河镇立足艰难,你尽管回来。我给你租个小院,我养你,养你一辈子。” “打住!”阮桃冷声打断,“孙仲安,你是想让我回来做那见不得人的外室? 你趁早死心!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跟你扯上半点干系!往后我阮桃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孙仲安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愠怒:“你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 印泥在那边架子上,你去拿过来。”孙仲安朝不远处的木架指了指。 趁着阮桃转身去拿印泥的空档,他动作极快,从一旁书页底下抽出提前备好的文书,悄无声息换掉了其中一张和离书,依旧压在书下藏好。 等阮桃转身回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将三份文书尽数理齐,把那张被调换的假文书压在了最底下。 “我的名字已经写好了,你直接按手印就行。”孙仲安状似随意,把三份文书摆到阮桃面前,指着落款的空白位置。 阮桃蘸了印泥,逐一按上手印。她每按完一张,孙仲安便轻轻挪开一角,待她全部按完,立刻将三份文书收了回去。 “这一张你收好,剩下的两张,我自留一份,另一份送去官府备案。” 阮桃不放心:“你若是不去备案怎么办?” 孙仲安温声安抚:“那明日你们动身之前,咱们一同去官府,你亲眼看着我备案,这下总能放心了吧?” “也好。” 阮桃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书,转身走出了书房。 “办好了?”门外周砺问。 “嗯,明日一早,咱们跟他一块儿去官府备案。” “嗯。”周砺应声,带着阮桃转身回去歇息。 待二人走远,书房之内,孙仲安再度拿起书下那张被调换,落上阮桃亲手手印的婚书,眼底露出一抹得逞的阴笑。 第88 章 回家 次日,周砺、阮桃同孙仲安一同前往官府。 亲眼看着衙役将文书登记备案后,二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牛车里,行李早已收拾妥当。 周砺抱着孩子,开口道:“我们这就动身返程了。举人老爷,祝你往后前程似锦,一路高升。”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孙仲安拱了拱手:“多谢周大哥。一路之上,便劳你多照看桃儿了。” “孙仲安,请称我阮娘子。”阮桃面露不悦。 “是是,阮娘子。”孙仲安顿了顿,“你过来,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跟你说。” “事儿真多。” 周砺抱着孩子,先移步到牛车边等候。 阮桃走上前,不耐烦道:“有话快说。” “我跟你提个醒,周砺这人有龙阳之好,说不定还男女通吃,你可别被他蒙骗了。” “你说什么?他……他喜欢男子?”阮桃故作惊讶。 “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 阮桃配合着发出一声嫌弃的轻嗤。 孙仲安又劝:“你也是糊涂。谢公子那般人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偏偏执意回穷乡僻壤吃苦。” “够了,废话少说。我就乐意吃苦,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阮桃转身快步奔向牛车。 孙仲安立在府衙门口,望着二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周砺能去迷津度找人随便解决,却不要他。两人一对犟种,放着好日子不知道过,实在不识抬举! 他冷哼一声,转身急匆匆去了谢府。 孙仲安献宝似的,将那张骗阮桃签下的婚书递到谢清砚面前。 谢清砚匆匆扫过一眼,猛地将婚书拍在桌上,声色俱厉:“孙举人!你怎能做出这般卑鄙龌龊之事?你是想让我拿着这纸骗来的婚书,强行将人绑进府中吗?” “谢公子息怒!” 孙仲安半点不惧,他早已把谢清砚的心思摸得透彻。 他知晓谢清砚心悦阮桃,却碍于身份脸面,不屑用阴私手段。 所以这卑鄙之事,他尽数替他办妥,只等对方顺水推舟。 孙仲安笑着劝道:“公子,小人上回便说过,追女人与打仗同理,需先礼后兵。 这便是握在手里的底牌。您若有耐心,大可随她回乡,慢慢博取她的芳心,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她始终执拗,您凭着这一纸婚书,接她入府朝夕相处,总有一日能相情相悦,不是吗?” 谢清砚冷声道:“谢某绝不会做强抢民女的卑劣行径。孙举人,你退下吧。” “是是是!如何抉择,全凭公子心意,在下告退。” 孙仲安躬身退下。 花厅之内只剩谢清砚一人,他静静伫立许久。 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初见阮桃的模样:那日街边,她攥着糖葫芦,安安静静等着周砺,眉眼温顺,却难掩绝色的模样,一眼便撞进了他心底。 他曾想过:若有一日,她也能这般乖乖巧巧等着自己,那他此生,便别无所求。 “来人。” 管家立刻应声入内:“公子有何吩咐?” 谢清砚朝桌上的婚书一指,淡淡道:“把这个处置了。”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离开了花厅。 管家上前拿起婚书,满心迟疑,暗自琢磨:公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撕了、烧了、丢掉,还是妥善收好? 片刻后,管家心思一动,瞬间琢磨出了主子的意思。 ☆☆ 这边周砺和阮桃抱着孩子,一路欢喜往回赶,全然不知早已被人暗中算计。 “你进车厢坐着,还没出满月,别吹了风。” 阮桃包着头巾,怀里的孩子也被薄被裹得严严实实。 她偏不肯,挨着周砺并肩坐在车沿上,看着他赶牛车。 “我不进去。就差这一两天,不碍事的。我终于自由了,心里高兴!周砺,咱们终于能正大光明在一处了。” 周砺伸开宽厚的臂膀,将人稳稳揽进怀里,低笑调侃: “这么迫不及待,想嫁给我了?” 阮桃眉眼弯弯,坦然应声: “嗯,想嫁给你。你这般好的男人做我夫君,我这辈子都要幸福死了。” “好。”周砺沉声许诺,“往后我让你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白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半点活计都不让你碰。只是夜里,总得辛苦你几分。” 这人浑话张口就来,阮桃早已习惯,懒得跟他掰扯。 毕竟那情事,她自己也是极享受的,又怎会不乐意? 白日气温渐暖,二人午时便挑阴凉处歇息。 夜里为顾着阮桃的身子和年幼的孩子,或是就近住店,或是歇在牛车上。 一路走走停停,不慌不忙。 一家三口朝夕相伴,无论怎样,都是幸福的。 这日夜里,周砺将牛车停在了山脚下。 他在四周撒好雄黄粉,燃起篝火,煮了一锅热粥,又热了些白日路过集市买来的熟食面饼。 两人简单吃过晚饭,周砺从牛车里拿出一块粗布,寻来几根枯枝,就地搭了个简易帐篷。 “孩子睡着了?” “嗯,我把他放车里睡了。” 牛车狭小,三人挤着着实局促。 昨夜他们住的客栈,今夜搭了帐篷,阮桃以为是周砺自己要睡帐篷。 周砺放下孩子,取了褥子,细细铺在帐篷里。 阮桃见状开口:“那你睡吧,我去车上睡。” 她说着转身要走,手腕却被周砺一把攥住。 “桃儿,今儿你满月了吧?” 被他这么一问,阮桃瞬间懂了他的心思,脸颊发烫,害羞地垂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周砺顺势将人扯进怀里:“今晚你跟我睡帐篷。 “让孩子一个人在车上怎么行?” “有什么不放心的?车就在咱们眼皮底下,抬眼就能看见。” 这简易帐篷没有门帘,牛车确实抬眼就能看到。 话音未落,周砺俯身,狠狠吻上了阮桃的唇。 丝丝缕缕的的茉莉香直往男人鼻息钻,更是搔的人把持不住。 吻得又急又沉,霸道又炙热,没片刻功夫,阮桃浑身发软,彻底站不稳身子。 “走,进帐篷。” 周砺牵着她的手,将人带进帐篷,缓缓俯身,再次温柔覆上亲吻。 那血红的平安玉扣,搭在胸口,红的妖逸刺目! 周砺两只粗糙的大手不停rou'捏着…… ~n水淌了阮桃一身,C~了周砺一脸! 阮桃发丝凌乱,眼神迷离,樱桃小口微微张着轻喘。 “桃儿,你可真是个妖精。我,我受不住了!” 周砺身子都要爆了! “周砺,周砺……”身子的急切渴望让阮桃抓紧身下褥子让,下意识地唤着周砺。 “桃儿,说…-” “说什么?” “说,哥哥…… gan’。我!” 第89 章 周砺新路数 “周砺,”阮桃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这是又学了什么路数?下回是不是要让我叫你爹了?” “这是个好主意,下回就叫爹!”周砺嗓音哑的厉害,那眼神像要吃人似的! 两条手臂上青筋隐隐绷着,可见忍得有多辛苦! 但还是坚持:“桃儿,说。” 阮桃咬着唇,羞耻的就是说不出来,“哪有你这样的,我叫你相公还不成吗?” “乖,桃儿听话,我就想让你叫我哥哥。以前不也叫我周大哥的吗?” “那,那能一样吗?” “不叫是吧?”周砺变着法儿,直把人磨的似要疯了似的…… “哥,哥哥,~我……”终于身体的渴望战胜了理理智。 “好!哥哥这就~你!~死你!” 周砺发着狠,再不忍了。 那腕儿似的东西,让阮桃浑身打着颤儿…… 帐篷外,虫呜声蛙声不断,小宝儿在车厢里睡得香甜。 帐篷里两人不知天地为何物…… 天快明时,周砺去旁边小河边打来水给阮桃擦身子。 经过了怀孕生子,阮桃的身子更加细腻丰盈,那两个桃儿又大了不止一圈,浑身嫩的能掐出水来。 周砺擦着擦着,不禁呼吸又有些有一些粗重。 “哥哥,好了没?我要睡了。”阮桃累得睁不开眼,总觉得这人给她擦个身子这么磨蹭,张嘴便娇滴滴的催促着。 操! 这一声勾了魂的哥哥,又撩的周砺雄受不住了,一把丢了巾布,把人翻个身。 “好了,哥哥再疼你一回!” “我不要,累死了。周砺,你有完没完?” 周砺急切的拿出家伙`什…… 直到车里的孩子醒了,饿得哇哇大哭,周砺这才不得不收手。 “你看你,一夜都没合眼,待会儿还怎么赶路?”阮桃带着几分嗔怪说道。 “这小树林里凉快,咱们歇到晌午过后再走,急什么。”周砺一边替她整理衣衫,一边开口,“你先去喂孩子,我去弄些吃的。” 两人一路恩爱相伴,慢悠悠走了十余日,总算回到了青禾村。 正是秋忙时节,村里人都在路两旁的田里收粟米、黄豆。 有人眼尖,瞧见路上赶牛车过来的周砺,当即开口:“那不是周石匠吗?去年年底就出门了,听说在外头谋了差事,这一走可够久的,今儿总算回来了!走,咱们上前打个招呼去。” 众人嘴上说着打招呼,心里都好奇周砺在外头寻了什么营生,赚了多少银钱? 若是真有好门路,能不能也帮着引荐引荐,总好过整日在田地里刨食。 几个壮汉撂下手里的活计,吆喝着就往路边围了上来。 村里的妇人好奇心更盛,纷纷放下镰刀,也凑过来瞧热闹。 唯独邢寡妇,眼底像是燃着怒火,神色分外不善。 自打去年在周砺的桃园里当众出丑后,村里妇人大多都不搭理她了。 尤其是李婶,但凡心里有气,碰上她便会骂几句。 李金刚更是不敢再与她往来,村里其他汉子见了她也都刻意绕道,生怕惹得自家婆娘误会。 眼见人群都围了过去,她也蹑手蹑脚地跟在了后面。 “呦,周大兄弟,这是打哪儿回来啦?听说你出去挣大钱了,可有啥好门路?赶明儿也带上咱们兄弟一起发财啊!” 两个平日里和周砺相熟的汉子笑着围到牛车旁。 “张大哥,李大哥,不过是接了趟远活,耽搁得久了些,哪有什么发财的门路。” 牛车车帘捂得严严实实,周砺本想赶紧赶车,先把阮桃娘俩送回家,没承想半路被众人拦下。 外头人声嘈杂,一向乖巧的孩子受了惊扰,陡然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这一声啼哭,顿时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邢寡妇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上前一把就扯开了车帘,阴阳怪气地说道: “呦,周石匠,合着你是跟着举人老爷去州府了,捡人家不要的婆娘去了? 这听过捡钱、拾粪、捡粮食的,倒头一回见着跟在人后头捡媳妇的。周砺啊周砺,你可真是一点不挑啊!” 她噼里啪啦一顿冷嘲热讽,围观村民面面相觑。 周砺连忙将阮桃护在身后,众人这才看清,阮桃怀里还抱着个襁褓里的孩童。 “邢寡妇,再敢胡说八道,老子撕烂你的嘴!”周砺当场动了怒。 旁人打趣他他不在意,可半句都容不得别人诋毁阮桃。 他扬手就要上前理论,邢寡妇却身形灵巧地往后躲,周遭又挤满了人,一时也动不得手。 “周兄弟,别跟一个寡妇一般见识。话说你咋把孙家媳妇带回来了?那孙举人不是去州府了吗?” “是啊,还有这孩子。难不成孙举人在城里攀上高枝,连妻儿都不要了?” 几位妇人挤上前来,围着阮桃七嘴八舌。“桃丫头,你如今模样大变,嫂子都快认不出了。” “可不是嘛,瞧这气色模样,娇嫩得跟城里大小姐似的,真俊俏。” "这是你的娃?当初你跟着孙举人走的时候,就听说怀着身孕,如今这到底是咋回事?他当真不要你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压根不给阮桃开口的机会。 阮桃定了定神,出声说道:“各位婶子、大娘,我早和孙仲安和离了,这孩子,也不是他的。” “我当初压根就没怀上,是大夫诊错了脉。” 众人一听更诧异了,接连追问:“那这孩子又是哪来的?算着日子,可跟你当初传言有孕的时间对得上啊!” 阮桃被逼得没法,只能随口搪塞:“这孩子是周砺的。” 第90 章 这俩憨货! 这话一出,别说乡亲们了,连周砺也傻眼了。 不是说好,说这孩子是收养的吗?她就说在路上捡的也成啊。 “是他在州府娶的娘子给他生的。我不过是凑巧和他一路回来,帮着照看几日罢了。” “周兄弟可以啊,还娶了个州府的娘子。咋回事,你娘子咋没跟你回来?”几个汉子打趣道。 周砺脸上一阵发烫,无奈地瞥了阮桃一眼,顺着话头接道:“唉,那人家里富贵,到底跟俺过不了苦日子。 俺便识趣,主动与她合离了。正巧阮娘子也要回乡,我一个大男人哪会照料娃娃,便央求她一路同行,帮着搭把手。” 这般说辞,对孩子是最好的。 旁人虽不知是阮桃亲生,却知道这是周砺的亲儿子。 原本他心里盘算的,是先糊弄过去,等日后他和阮桃堂堂正正成亲,日子安稳顺遂了,再慢慢给孩子正名。 可再怎么正名,生在婚前,到底不够体面光彩。 而阮桃现下的说法,看似荒唐,实则把所有人的嘴都堵死了。 既给了孩子身份,也护住了他和阮桃往后的脸面,于一家三口而言,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没事,好孬咱赚一大儿子,也没白出力不是?” “那这下你爹可要乐坏喽!有孙子抱喽!” 乡亲们哄然大笑,看热闹之余,也打着笑悄悄安慰周砺。 “你们这一路孤男寡女同行这么久,能没点猫腻?俺们可不信!”邢寡妇又在一旁扯着嗓子煽风点火。 “邢寡妇,住口!别胡乱往人身上泼脏水。”有人喝止。 周啊面色一正,干脆拿出阮桃的和离书,高声道,“阮娘子早已和孙举人和离。我确实对她有意,等过段时日,我便去阮家提亲,明媒正娶,让她做我周砺的娘子!” 这话落下,全场哗然。 “啊?原来是真的!” “桃儿,虽说没能当上举人夫人可惜了,但周砺踏实能干,也是个好归宿!” 一众婶子大娘围着阮桃安慰。 阮桃神色淡然,平静无波:“俺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孙仲安一家子是啥品性,俺在孙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各位乡亲都看在眼里。 他如今攀了高枝,俺早料到了。就算今日不和离,日后也终究是散的。” 说完,她微微颔首:“俺们先回家了,婶子、大娘、哥嫂、兄弟们,你们继续下地忙活吧。” “好好好,快让路!” 众人连忙挪开脚步,给牛车让出通路。 周砺扬鞭赶车,牛车缓缓驶远。 待两人走后,几个妇人凑在一处,低声窃窃私语:“你们看桃儿如今这般水灵模样,定然是早就和周兄弟好上了,没男人疼着滋润着,哪能养得这般好看?” “别瞎说,周石匠是在外头娶了娘子刚和离的。” 一旁的邢寡妇死死盯着牛车远去的背影,悻悻地低声嘟囔: “我看那孩子,根本就是阮桃和周砺生的!他俩早就不清不楚了,也就你们这群傻子信他们胡扯!一路同行回来,转头就要成亲,刚刚全是糊弄人的假话!” 周砺和阮桃抱着孩子回了家。 周老爹一看着阮桃怀里的小孙孙,嘴角咧到了耳根,连忙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许是得了大孙子心里头高兴,他常年弯着的腰,竟都悄悄挺直了几分,根本不搭理身旁的儿子和阮桃。 周砺哭笑不得:“你这老头,光知道傻乐!俺把儿媳妇给你领回家了,你倒是说句话,到底同意不同意?” 周老爹这才慢悠悠把目光从孩子身上挪开,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阮桃两遍。 周砺摸不准老爹的心思,纳闷道:“这是阮桃,你又不是不认得,这么瞅着人家干啥?” 谁知周老爹开口第一句话,直接把阮桃问得一怔。 “就是你这小媳妇,把俺家这傻子迷得五迷三道的,连亲爹都不要了?” 阮桃心头一怯,下意识抬眼,悄咪咪看向身旁的周砺。 周砺立马护上了,佯装板脸怼他爹:“你这老头子有没有个正形!再乱说,把俺媳妇吓跑了,俺就跟着她一块走,真不要你了!哼!” 周老爹立刻收起故作严肃的脸色,咧开嘴笑得一脸开怀:“嘿嘿,要说你这小媳妇是真有本事! 俺家这木头,素来不解风情,也就你能给他开了窍。不然老头子我这辈子,怕是都没抱大孙子的福气!” 说着他立马使唤儿子:“你个傻东西,还愣着干啥?赶紧做饭去!出去这么久,把你老爹扔在家里,回来还想让我伺候你?” 阮桃连忙开口:“周大叔,我去做就成。” “哎,用不着你。你留下来陪爹说会话。”周砺拦住她。 阮桃偷偷瞥了眼周老爹,有点犯怵。 “那、那我给你烧火。” “就这么一刻都离不开我?”周砺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轻哄打趣。 阮桃又羞又窘,低头不说话。 周老爹老脸一热,实在没眼看这俩人那腻歪样,干脆抱着孩子转身进了堂屋,由他俩去了。 吃饭时,周砺看向老爹开口问道:“桃园那边的屋子和篱笆墙,都拾掇好了吧?” “早弄妥当了,你这小子,难不成还想着跟我老头子分家?尽出些幺蛾子。”周老爹随口应着。 周砺没接这话,继续追问:“被褥、床铺都收拾齐备了?” “被褥放柜里了,桌椅板凳样样不缺,就差搭个灶房。” “那就好。” 吃过饭,阮桃抱着孩子先去了周砺以前住的屋给娃喂奶。 喂完奶,见父子二人还在灶房闲聊,她便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慢慢踱步消磨时间。 不多时,周老爹和周砺一同从灶房走了出来。 周砺伸手接过孩子,递到老爹怀里:“爹,你先帮着照看一会儿娃儿,我带桃儿去桃园转转,家里桃子要熟了吧,俺们摘几个回来。” “去吧去吧,篱笆墙上了锁,钥匙拿着。”周老爹把钥匙递过去。 周砺接过钥匙,伸手牵住阮桃,两人一块儿往桃园走去。 周老爹在家左等右等,一晃就到了夜半。 怀里的孩子睡了一觉又醒过来,可是是饿了,哇哇哭。 他怎么都安抚不住,想抱着孩子去桃园找人,又怕夜里路滑摔着娃娃。 便用枕头和被褥把孩子围在床中间护好,借着月色,去桃园找人去了。 到了篱笆围墙外,那道简易的柴门从里头扣上了锁链锁。 周老爹摸出身上备用的钥匙,伸手从门缝里勾住锁链,开了推门走进桃园,径直朝新盖的两间砖屋走去。 离的不远了,突然,屋里阮桃扯着嗓子喊:“爹!” 周老爹下意识应道:“哎!” 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再往前走了几步,。 听得屋里动静,周老汉瞬间臊得老脸似着了火般,脚步一转慌里慌张往回一路小跑,嘴里还低声骂着:“这俩憨货!浑货!!!” 第91 章 要她如何,她便如何 好在没多久周砺就回了家,说要抱孩子去桃园睡,让阮桃给喂喂奶。 周老爹直气得拿眼瞪他,一声声叹气。 “哎,咋了你这老头,让你看会孩子这么大怨气。你自个孙子你看的不高兴?” “你这憨货可真不是个人!”周老爹指着他鼻子骂道。 “俺咋了?都跟你说了她和离了。俺俩这以后光明正大了。” “那你不把人送回娘家去,再好好娶回来,把她藏在桃园是怎么回事?” “俺,俺现在舍不得,她在桃园又不出来,没人知道。等过几日俺趁着夜黑里给她送回去。” “你你……”周老爹想说哪有憨货让媳妇叫自个爹的,但这话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看着周砺抱着孩子出了门,周老爹长叹一声,对着北边渺无天际的地方叹道:“老将军啊,这混货怕是随了您了,可真不是个正经东西!” 接下来几日,周砺除了回家拿吃食,便很少出桃园。 这会子月上中天,把孩子哄睡了放屋里,周砺把阮桃摁在桃树下忙活着:“桃儿,真想一辈子就这么吃了干,干了吃,吃了再接着干,累了就睡一觉,一辈子老子只弄你就够了。” 阮桃正被他弄得云里雾里,脑子也不甚清楚,反正知道这货也没说啥好话,只嘤嘤咛咛的哼着,也没理他。 两人在这桃园浪的没边,那枝头上的桃儿都被周砺摇下来不少。 却不知远处的山坡顶上,有个人正拿着千里镜透过桃枝影影绰绰看着两人身影。 “公子,看到什么了?那阮娘子怎同周相公进了桃园便不出来了?” “孤男寡女躲在这无人处,还能干什么?”谢清砚放下那千里镜。 “他俩是一对儿?那咱这次不是白来了?”管家一脸忧心。 “我能不知他俩是一对儿? 孙仲安那蠢货,人家见天的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不知道。” “那您是准备……” “行了,我自有成算,你先退下吧。” “是。”谢安以为陪着主子是来提亲的,却不想人阮娘子根本没回娘家。 谢清砚又拿起了那千里镜,换了个位置,似乎看得更真切了些。 她可真乖呀,他让她怎样她就怎样。 可不像麟儿她娘,便是做这事,还总要她在上面,多年前他来剿匪,一眼便被麟儿她娘那明媚不羁的女土匪吸引了。 自此便陷了进去,不惜在此处与她成了婚。 麟儿她娘强势霸道,从不顾什么礼节,也不懂男尊女卑,但他就是该死的喜欢。 直到她生下麟儿还没满月,便跟着那他以为早已死了的山匪二当家连夜私奔。 被他撞见,她以死相逼,最后他还是放二人走了。 他这才知道,这般无拘无束,自由放荡的人,是根本拴不住的。 直到那日,他在街上看到阮桃那般乖巧的等着周砺,他便心生念想:这小娘子若是自己的娘子,一辈子这般乖乖巧巧等着自己疼,等着自己宠爱,这才是真正的岁月静好,夫妻和睦。 定然是的!你看,便连情事,她都那般听话,那男人要她如何,她便如何。 他也知道这么乖乖巧巧的女人,或许他也能找得到,可不知为何,他与麟儿都一眼便认定了这个小娘子。 那这便是缘分! 他与姓周的比也不是全无优势。不争一争又如何让人甘心呢? 麒儿不是每日也念叨着让他赶紧把娘亲娶回家吗? 她和麟儿娘可真不一样呀。 虽算不上绝色,但就是哪哪看着都合心意。 这不影影绰绰间,也看得出那身子是世间难寻的尤物。 谢清砚喉结狠狠滚了几下,有些按捺不住。 转身,颇有些狼狈地下了山。 ☆☆ 这几日秋收,阮桃在周老爹那里请了假,说过几日再去给他做饭收拾。 却不想秋收刚忙完,准备冬种的时候,周砺就把他家桃儿给送回来了。 一家人大眼瞪小眼,盯着神色不对劲的两人。 “这咋回事?你咋抱着孩子回来了?咋又是周石匠送你回来的?” 阮桃娘细细打量自家女儿,见她养得白白胖胖、水水灵灵,模样气色,比当初在孙家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娘,我与孙仲安和离了。这周大哥,才是孩子的爹。” 这话一出,阮桃娘还有啥不明白的,心里瞬间透亮。 想来当初还在青禾村时,他俩怕是早就好上了。 “你这死妮子,你干的这叫啥事?” “阮大叔、婶子,这事不怪桃儿。要打你们就打我,周砺给你们请罪了!” 周砺扑通一声跪在阮家人面前,这一下倒把阮家人吓住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娘、爹,你们不知道,那孙仲安根本行不了事。 田婆子给我下了药,让我给她娘家傻侄子借种!多亏周大哥救了我,我俩也是迫不得已。 这么久以来,全靠他护着我,要不然我怕是早活不了了!”阮桃说着,眼泪簌簌往下掉。 “好了妹子,别哭了,这事不怨你。”嫂子连忙劝道,“依嫂子看,你跟着这周石匠就挺好!”如今水灵得跟城里小姐似的,头上银簪,手上玉镯,哪点不比跟着孙举人的时候强? “他一个举人,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大哥把周砺扶了起来:“是啊娘,小妹能过上好日子,比啥都强。” 一直沉默坐着没出声的阮桃爹,这时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你们俩,往后打算咋办?” 周砺正色开口:“我回去就准备,五日之后上门提亲,风风光光把桃儿娶回去。” 阮桃娘眉头一皱:“可你们这般抱着孩子成亲,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第92 章 谢家父子追来 “娘,俺们编了瞎话,说这孩子是周砺在州府娶的娘子生的,暂且堵一堵旁人的嘴。” “哎!你们俩办的这叫什么事!行了行了,孩子都生出来了,便尽快商量个日子,成亲过日子去吧。” 周砺恭恭敬敬:“还请您二老做主。九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不知成不成?” 眼下离九月二十八不到一月,这是能选出的好日子里最近的一个了。 “成,就这么办吧,你先回吧。” 阮桃爹出声,心里满是感慨又带着气。 他闺女闷不声息干了两件天大的事,还事事瞒着家里,说到底,这男人也有错。 “那我便先回了。告辞,阮叔、婶子、大哥、大嫂。” 周砺走了后,阮桃娘把孩子接过来递给大嫂,攥着阮桃的手直掉眼泪。 “这周石匠,倒把你养得不错。” “娘,你别担心,他对俺好得没话说,什么都紧着俺。” 一旁大嫂笑着插嘴:“就是娘,你看妹子现在多水灵好看!周石匠定是下了大本钱,就这镯子,怕是值不少钱吧?” “咱又不图他钱。”阮桃娘嗔怪。 阮桃含着泪:“娘,咱不图他钱,但图他对你闺女好,成不?以后我总不会再来家里借粮,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这死妮子,说这干啥?” 想起以前闺女被孙家搓磨得不成人样,阮桃娘就心疼得又掉眼泪。 “好好好,只要你日子过得好,比啥都强!今年收成好,娘风风光光给你备嫁!这回出门子,定办得比上回风光!” 阮桃大嫂闻言又不吱声了。 今年家里日子刚好过些,婆婆这是又要把家底都豁出去。 可她转念一想,周石匠雇她家男人照看周老爹,去年还给了家里不少粮食,这些好处都是沾了小姑子的光,便也闭了嘴。 “娘,家里啥都不用准备,周砺说他啥都备好了。” 说完,阮桃走到一旁,解开刚刚带回来的两个大包袱,从里头拿出两锭银子。 “娘,这是二十两银子,周砺给家里置办喜酒的。” “那哪成!俺们嫁闺女,哪能要他的银子置办喜酒!” “他给咱就拿着,放心,他有钱。他还说,彩礼要给一百零一两呢。” “什么?给一百两银子的彩礼?!” 连一直坐在凳子上抽旱烟、没开过口的阮桃爹,都满脸震惊,猛地抬起了头。 大嫂精的连抱孩子的手都差点打了滑:“桃儿,你这回可算掉到福窝里了里!” 庄户人家一辈子都存不下一百两银子,谁也想不到周石匠居然有这般身家。 “这、这不行!咱哪能要人家这么多银子!”阮桃娘急声道。 …… 次日一早,阮桃大哥套着牛车,拉着阮桃娘去镇上给闺女置办嫁妆去了。 刚走不久,家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娘亲,你咋不声不响跑了?您不要麟儿了?” 谢景麟委屈巴巴,小嘴撅得老高,眼眶红红,显然是真哭过。 他冲进院里,直接扑过来抱住阮桃的腿。 大嫂:“这、这谁家孩子啊!” 孩子力道不小,直接把阮桃抱得一个趔趄。 大嫂赶紧上前,接过阮桃怀里的孩子。 “麟儿,你爹呢?” “在下谢清砚,这是犬子谢景麟,冒昧到访,给大叔、嫂子、阮娘子赔罪了。” 谢清砚跟在后面进了院,手持折扇,从容抱拳施礼。 “麟儿,给爷爷、伯娘请安。” 谢景麟立刻乖乖的,规规矩矩行了礼。 “这、这是谁呀,桃儿?”阮桃爹从矮凳上站起身,细细打量着这父子二人。 乡下从未见过这般锦衣华服的公子,穿戴得比戏台上唱曲的还要光鲜。 “爹,嫂子,这,这是我在州府时认识的谢公子。”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阮桃也很是震惊。 她和周砺回乡时,压根没跟这父子俩打招呼,本以为回乡之后,从此再无瓜葛,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一路追来了。 方才看见父子二人的那一刻,她险些以为是做梦。 “这孩子寻您不着,听说您回乡了,连着哭了三天,水米未进。谢某实在不忍,怕孩子熬坏身子,便带他过来了,给阮娘子添麻烦了。” “我说谢公子,麒儿这孩子许是从小没娘疼。不若你瞅个合适的,再娶一房便是。” “是有这打算。”谢清砚云淡风轻地笑着应声。 “谢公子是吧?快进屋坐,喝口茶!”阮桃爹招呼道。 “不必了,在下不渴。只是陪孩子来看看阮娘子,在院里说会话便走。” 话音刚落,谢清砚朝外轻轻一招手。 院外马车前立着的两人,立刻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走进院里。 阮父一看这阵仗,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这是作甚?!” “谢公子,这使不得!你快让他们把东西拿回去!”阮桃也急了。 “哪有空手上门做客的道理?不过是些小小心意,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那两个下人也不吱声,只默默把东西拎进屋里,放在桌面上,转身便退走了。 “使不得,使不得!” 阮父连忙进屋,拿起礼物就要追出去归还。 “伯父这是不欢迎谢某?是怪清砚冒昧叨扰了吗?” “不是、不是……”阮父是老实本分人,压根应付不来这般场面,一时手足无措。 “爹,把东西放回去吧。既是谢公子的心意,咱们便收了。等会儿从院里抓两只鸡,再装一口袋红薯,给谢公子做回礼便是。” 阮桃瞧出谢清砚态度坚决,东西断然不会带回,怕来回推拒徒增麻烦,便开口劝住了他爹。 “谢某已在村里租了小院,打算小住几日。往后恐怕要时常叨扰诸位了,大家不必客气。” “你们、你们还打算在这长住不成? 麟儿乖,这乡下日子清苦,你过不惯的,随你爹回去吧。” “不!除非娘亲跟我们一起走,不然麟儿绝不回去!” 谢景麟死死抱着阮桃的腿,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麟儿,我、我快要成亲了,往后也不常回娘家的。” “麟儿知道!爹爹要娶娘亲,等娘亲出嫁,咱们就把娘亲接回家!”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我是要和我相公成亲,不是你爹爹!” “娘亲跟爹爹成了亲,爹爹自然就是娘亲的相公呀!” 谢景麟执拗地顶嘴,理直气壮。 一旁抱着孩子的大嫂看得心头怪异,这般无礼放肆的话,谢公子竟半句都不曾喝止。 她抬眼悄悄打量,撞见谢清砚落在阮桃身上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惊—— 这父子俩怕是…… 第93 章 刘秀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州府 周砺带阮桃回去的第三日,刘秀上街时,迎面跑来一个小乞丐,递给她一封信。 “是谁让你给我送的信?”刘秀抬头,望着街上人来人往,四处打量。 “夫人,别找了。这信是前几日有人托我给您的,只是您这几日一直未出府,我今日才得机会送到您手上。” 刘秀让小草给了小乞丐几个铜板,将人打发走。 她拆开信,快速扫读一遍,只觉眼前发黑,脑袋嗡嗡作响,心口一阵恶心。 巨大的真相轰然砸来,叫她根本承受不住,当即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小草吓得不轻,死死扶着她,才没让刘秀仰面栽倒。 所幸旁边就是医馆,她赶紧将信收进袖口,小心翼翼把刘秀安置在地上,连忙跑进医馆找人帮忙。 刘秀在医馆一躺,直睡到天色将暗,才缓缓醒转。 “小姐,您终于醒了!可吓死奴婢了!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您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 提起那封信,刘秀瞬间脸色煞白,眼底翻涌着惊怒,却一言不发。 她起身环顾四周,见身处医馆,便道:“去把诊费结了,咱们回府。” 不多时,小草拎着几包药回来:“小姐,大夫叮嘱,您万万不能再动气,得连着喝几帖药固本安神。” “知道了。” 刘秀面无表情,脚步沉重,心底攒满滔天恼恨。 她暗自盘算,回府之后,定要狠狠斥责痛骂孙仲安那畜生!还要把孙家人都赶出去! 她就说,孙仲安那没用的东西吃三个月药就能变得那般厉害? 以前她未曾细想,如今细细琢磨。 她见过孙仲安那什么细如柳条,可真正与她行房之人,却不小。 所以,那信是真的! “信呢?给我!” 小草从袖中掏出信,递还给刘秀。 刘秀死死攥着信纸,走到府门前,看见张峰和窜天猴守在门口,直气得银牙咬得吱吱作响。 她抬头怒视张峰,瞬间想通了所有蹊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人最近愈发大胆,屡次对她逾矩! “老爷呢?” “老爷出去了,说是去同窗家研究学问,今夜不回来了。” 刘秀抬手拍了拍胸口,强行压下满腔怒火。 这里不是发作的地方。 “你随我进来。” 张峰摸不着头脑,猜不透刘秀找自己何事,却满心乐意与她亲近。闻言心情大好,屁颠屁颠跟着刘秀进了院子。 “你在院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许进来。”刘秀对着小草吩咐道。 “是,小姐。”小草领命退了出去。 “夫人,您找小的有何吩咐?”张峰一脸温柔,痴痴盯着刘秀冰冷的小脸。 刘秀往厅堂正位一坐,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张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奸淫主家,亵渎主母!你说,我是报官,还是悄摸处死你来得好?” “夫人饶命!是老爷胁迫小的做的!” 张峰瞬间脸色煞白,心知事情败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真的是老爷胁迫小的!” 刘秀闻言,瞬间浑身脱力,没了半点力气。 果然是真的。 不知何时,张峰已经跪行到刘秀脚前,死死抱住她的腿。 “夫人,老爷不能人道!小的还知道他的秘密,他有龙阳之好!他根本不是出去与同窗研究学问,而是出去与男人私混了!” “什么?!”这又一惊天大雷! 刘秀闻言,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好半晌,刘秀才缓缓缓过神来。 “夫人,求您饶小的一命!小的知道,您与小的欢好时,也是欢喜的,不是吗? 您是女人,也需要男人疼、男人爱。小的是真心喜欢夫人!往后小的任凭夫人传唤,全心全意伺候您,好不好?” 张峰满眼希冀地望着刘秀,大手试探着落在她小腿上,一路轻轻向上摩挲。 见刘秀闭着眼,没有挣扎挣脱,张峰胆子彻底大了。 他猛地起身,一把将刘秀抱进怀里。 “你、你放我下来!张峰,你好大的胆子!” “夫人,您可怜可怜我!我日日夜夜念着您,快要熬得快活不成了! 再说,您肚里怀的可是我的种!您忍心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吗? 小的只求日后能守在夫人身边伺候,夫人,您成全小的吧!” 张峰不管不顾,抱着刘秀走进内室,轻轻放在床上,俯身便压了上去。 “张峰,你起开!” 刘秀脑子一片混乱,一边满心恨意,不知该如何跟孙仲安清算这笔烂账,一边又被张峰死死纠缠,挣脱不得。 刘秀“啪”的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张峰脸上! 张峰才停下手中动作:“对不住夫人。小的小的知道了,您不喜欢小的。 你要怎么罚我我都认,我我先回去了。”张峰捂着脸,清醒不少,是了,他怎配得上夫人呢? 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出了内室,拉开外厅的门,“滋啦”一声。 “张峰。”突然刘秀唤住他。 张峰张峰狂喜,“噌”地又把门关上,向内室内室奔去。 刘秀站在床榻前,衣衫凌乱,闭着眼不敢看他。 张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飞快地冲过去,把她死死抱在怀里! “夫人愿意了是不是?夫人夫人您不知道。 小的也很委屈,小的不想与你欢好时,那孙仲安在旁边那样侮辱你,看着咱们行事。 今儿,小的让您更痛快!”张峰急不可耐,朝刘秀嘴上亲去。 女人的嘴可真软真甜呢,身子可真滑呀。 夫人身上香喷喷的,他早就想这般能完完整整的拥有她。 痛痛快快的好好与她干一场! 张峰身子健壮,浑身都是蛮力,很快刘秀便动了情,小脸红扑扑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因着有孕,她那原本干瘪的身材也丰满不少。 与孙仲安行房事,他急切却不得章法,又行不了事,刘秀确实没得过趣儿。 眼下与真正的男人做这事,她才尝到了甜头。 这和孙仲安让她蒙着眼糊弄她的感觉还不一样,那时她只是被动的想着被张峰伺候。 如今张峰小心翼翼的亲她,吻她,抚摸她,并不像孙仲安那般说着脏话刺激她。 刘秀在抖成了蝴蝶儿,死死抓着他手臂,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94 章 双郎下聘 孙仲安连着三日未曾回府。 归来时心底揣着几分虚浮的愧疚,对着刘秀温声赔笑:“对不住娘子,先生布置了新课题,我连日在同窗居所潜心研学,冷落了你。今夜,为夫好好伺候你。” “不用了。” 刘秀眉眼未抬,语气凉淡淡,不带半分情绪:“孩子已然有了,不必费这些无谓心思。你只管专心治学,潜心读书,等你来日高中进士再说吧。” 孙仲安没料到她这般干脆推脱,一句话将枕边之事推得遥遥无期,当下心底起了几分狐疑。 他细细打量刘秀,柔声试探:“就算如今怀着孩子需当静养,可等孩子生下来,总不能一直如此。学业再重,我也不能让你日日独守空房。” 他摸不透刘秀的心思,连忙凑上前,带着几分讨好,伸手欲为她揉肩。 刘秀抬手,径直挥开他的手,神色疏离:“我爹寄信来特意叮嘱,沉溺情事最是耽误功名学业。让我一心照料你的身子起居,切莫误了你前程。” 孙仲安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讪讪笑道:“岳父未免太过多虑。偶尔疏解身心,反倒有助治学。你正值妙龄,我怎好常年冷落你。” “一切等孩子降生之后,再谈不迟。” 刘秀自始至终面色平静,言辞淡漠,没有半分不妥与怨怼。 孙仲安看不出丝毫异样,只得压下疑虑,转身回了书房,即刻差人将张峰传唤过来。 刘员外确有书信寄来,这才暂且压下刘秀想要同孙仲安撕破脸面的怒火! 目送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刘秀指尖死死绞着锦帕,眼底只剩冰冷恨意,过往那点情意早已荡然无存。 孙仲安的书房内,张峰心头发虚,拱手躬身:“老爷,您寻小的有什么吩咐?” 孙仲安端坐案后,抬眼定定盯住张峰:“夫人说暂且不行云雨了,你是不是私下同她乱说了什么?” “老爷冤枉!这般要紧隐秘的事,小的什么也没说。想来该是夫人身怀有孕,顾忌胎儿才这般。” “可她却言,要等到我考中进士才肯同房,这不对劲,莫不是咱们与她的事败露了?” “绝无可能!若是夫人知晓真相,早就大闹了,哪会这般不动声色?”张峰强压慌乱,慢条斯理辩解,只想蒙混过关。 “往后在夫人跟前谨言慎行,一点破绽都不能露。” “记下了,老爷。” 孙仲安挥手打发张峰退下。 他近日结识一位合心意的公子,心思大半在此事上。 遂暗自宽慰,许是自己连日在外留宿惹刘秀气恼,才刻意冷脸敲打他。 ☆☆ 南岗村,今日是周砺上门下聘的大喜日子。 男人着一身喜庆绯红衣袍,乌黑长发用大红绸带利落束起。 他本就身姿健硕挺拔,这一年没下地也没做石匠活,养得肤色白净了许多,隐隐透出几分俊朗公子的气韵。 只是他天生骨架魁梧,身形宽厚,往那一站,不似寻常文弱郎君,反倒像高堂之上立着的威武将军,气派十足。 周砺带着青禾村的里正与张媒婆,赶着满满一牛车的聘礼登门。 当初说好的一百零一两彩礼,他直接备了整整二百两。 这阵仗,瞬间把南岗村围来看热闹的乡亲们彻底看傻了眼。 村里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厚重的聘礼。 还记得去年周砺刚张罗娶亲,相看的还是未出阁的黄花小姑娘,也只说给五两彩礼。 谁也没料到,这位沉默寡言的石匠,居然藏着这么厚的家底! 阮桃的二哥、二嫂还有三哥,今日也全都在家。 一家人看着气度不凡,出手阔绰的周砺,再想起从前薄情寡义的孙仲安,心中感慨万千,高下立判。 前几日,村里多少人嚼舌根,说阮桃被举人休弃,连亲生孩儿人家都不要了。 如今只能嫁给青禾村那脾气怪异的‘老光棍’周石匠。 可今日,看着院里八仙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各色聘礼,再瞅见那一排排摆得晃眼的雪白银子,所有说过闲话的乡亲,全都红透了眼,满心艳羡。 “一个和离的二嫁妇人,竟能这般值钱!” 有人私下嘀咕:“俺家闺女若是也和离,是不是也能寻个这般好的人家?” 旁边人立马怼了回去:“你瞎想什么!别说小小清河镇,放眼周边十里八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周石匠这般有家底,有担当的男人! 这般顶尖的好郎君,就这一个,偏偏被桃儿捡了天大的便宜,你家闺女就算和离十次,也遇不上!” 别说围观邻居,就连阮家人,也全都看傻了眼。 “周石匠……不是,准女婿!这、这彩礼实在太多了!” 阮桃爹和阮桃娘连连摆手。 周砺神色诚恳,语气坦荡:“不多。你们拿着,给桃儿多置办些体面嫁妆,剩下的就留着家里做家底。 你们养出桃儿这么好的闺女,如今嫁进俺周家,便是俺周家的人。俺理应报答二老。往后阮家有重活累活,难处急事,尽管尽管寻我。” 院里众人听得心头滚烫。 瞧瞧!听听这话说的!意思分明是往后阮家但凡缺银钱,遇难处了,他全都帮衬! 天呐!这般实在、靠谱、真心待人的好男人,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正唏嘘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哎!那边怎么过来这么多人?快看!抬着好多红绸箱子呢!” “那领头的两位公子,长得也太俊了!” 门口看热闹的乡亲瞬间被新过来的队伍吸走目光。 “我的天,这模样绝不是咱们乡下人!” “这般样貌气度,莫不是上京来的大人物?” 待那队人马径直走进阮家院子,所有乡亲瞬间瞪圆眼珠,张大嘴巴,心底轰然一惊—— 这、这不会是来抢亲的吧? 院内,阮家人和周砺也齐齐看了过去。 只见谢清宴父子身着与周砺相近的红色衣袍,身后仆从呼呼啦啦抬着整整十个红绸封裹的大箱子,排场极大。 周砺眸光一沉,瞬间察觉对方来意不善。 谢清砚这是要同他抢桃儿! 阮桃也微微蹙起眉头。 今日她特意精心打扮,周砺给她置办的整套玉簪、玉坠、玉镯尽数戴好,一身崭新桃红衣裙衬得人面若桃花、娇俏动人。 此刻她眉眼微蹙,看向谢家父子。 “谢公子、谢小公子,你们若是来喝喜酒,我们自然欢迎。可你们这般阵仗是做什么?” 不等谢清砚开口,谢景麟抢先上前,仰着小脸脆声道: “我爹爹也是来向娘亲下聘的!娘亲,你看我们的聘礼比姓周的还要多!你嫁给我爹爹好不好?” 第95 章 双郎下聘2 周砺沉着一张冷脸,死死盯着谢清宴。 他倒要看看,这人今日到底想闹哪一出! 就算他真敢当着众人的面,向阮家、向桃儿下聘,阮桃也绝不可能应! “姓谢的,你找打!” 周砺二话不说,挥拳便朝谢清砚攻了上去。 “娘亲站远些,莫伤到你!” 谢景麟一脸淡定,伸手拽着阮桃往旁边躲开。 “谢清砚!赶紧带着你的东西走!别在这儿捣乱!”阮桃急得大喊。 可两人已然缠斗在一处,你来我往,拳风凌厉,谁也没空回她的话。 院外围观的乡亲彻底看呆了,今日真是开了天眼! 谁也没想到,憨厚老实的周石匠竟还会拳脚功夫! 一清瘦俊逸、一身贵气如玉,一魁梧壮硕、身形挺拔如松。 一个是上京谪仙般的公子,一个是乡间顶天立地的硬汉。 两人缠斗的模样,竟像是神仙打架,看得众人目不暇接。 大家纷纷往后退远,生怕被误伤,却又舍不得挪步,半点不肯错过这百年难遇的奇景。 “别打了!快别打了!” 阮家人急得满头大汗,慌乱不已,完全搞不懂今日闹的是哪一出。 阮桃的二哥二嫂、三哥从没见过谢清砚父子,满脸茫然。 阮桃急得直跺脚,又气又无奈:“这是我们在州府偶然认识的人!这小孩子死缠烂打,非要喊我娘亲!谁知道他爹也跟着一起胡闹,还追到咱家添乱!” 她转头看向谢景麟,又气又恼:“谢小公子!今日是不是你胡闹,撺掇你爹来下聘的?” “不是的娘亲。” 谢景麟认真摇着小脑袋,一双桃花眼澄澈又狡黠:“下聘娶妻是天大的事,我爹才不会随我胡闹。是我爹真心喜欢娘亲,娘亲看不出来吗?” 阮桃心头狠狠一震。 她从头到尾,竟半点没察觉谢公子对自己存了这般心思! “你们父子俩是不是都眼神不好?” 阮桃又气又费解,“上京、州府,什么样貌俊俏,家世显赫的姑娘没有?你们偏偏追到这穷乡僻壤,死缠烂打纠缠我做什么!我心里只有周砺,我不喜欢你爹!” 谢景麟嘿嘿一笑,一点不慌,小大人似的慢悠悠开口: “嘿嘿,娘亲,我们父子喜欢娘亲就够了。 你现下不喜欢我爹,往后未必不会喜欢。 我爹钱多势大,往后娘亲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爹的亲兄长全都不在了,家里只剩他一脉。娘亲若是嫁我爹,便是妥妥的侯夫人! 我爹带你回上京,享一辈子泼天富贵,哪里不比跟着一个乡下石匠强?” 阮桃抬眼望去,院里打斗局势分明,周砺已然稳稳占了上风,谢清砚脸上挂了彩。 她心里踏实下来,一点也不急了。 这谢公子胡闹捣乱,确实该好好教训一顿! “爹,你行不行?我早说了让你多带几个帮手,你偏不听!看吧,这回遇上硬茬子了吧?” 谢景麟无奈对着自家老爹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一副“不听小孩言,吃亏在眼前”的老成模样。 谢清砚节节败退,连忙收了招式,出声解释:“周相公,你们误会了。” 周砺这才停了手。阮桃赶紧快步跑上前,掏出帕子替他擦汗。 “没想到你身手这般好。”说完转头看向谢清砚“谢公子,我家不欢迎你,请你带着孩子和聘礼,速速离开。” “哎,阮娘子莫恼。”谢清砚气息微乱,温声补救,“方才只是说笑。今日前来,我是专程来给阮娘子添妆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谢公子是来给桃丫头添妆的?” “这么多箱子全是添妆?里面怕全是珍宝绸缎,咱们从没见过的稀罕物件吧!” “我的天,那阮家这下直接成天大的富户了!” 院外围观乡亲瞬间又炸开了议论。 周砺脸色依旧阴沉,断然回绝:“多谢公子好意,我们心领了,东西便不能了。” 阮桃:“还有前日你送来的见面礼我们分毫未动,今日一并请你带回去。” “娘亲!”谢景麟急急开口,“你可是救过麟儿的性命!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便是搬空咱们谢府库房,都报答不完你的恩情!” “麟儿说得没错。”谢清砚接过话头,神色郑重,“阮娘子对谢某唯一的儿子有救命之恩,纵是千般厚礼,也抵不上这份天大的恩德。” 围观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桃丫头救了这位小公子的命!” “怪不得人家拼命送厚礼,这下全都说得通了!” “要说桃儿不光长得好看,运气更是顶好!救下这么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这辈子的富贵都稳稳当当、不用愁了!” “这添妆我绝不能收,谢公子,你带回去吧,还请您赶紧带小公子回州府去,这里不是你们父子待的地方。” 阮桃冷着小脸,就这么明晃晃凶巴巴的赶谢清砚,那小嘴红莹莹的,一张一合,脸儿圆嘟嘟的,这身新衣衬得身子更是曲线玲珑。 谢清砚一身狼狈,看得有些呆了。 “姓谢的,桃儿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赶紧带着你东西滚!”周砺很不爽,大喜的日子,谢家父子摆明了过来捣乱。 “东西既送来了,万没有带回去的道理。麟儿,走。” 谢清砚一挥手,谢景麟快步跑到他身边,父子俩手牵着手,快步登上门口马车,车夫动作利落,马车嗖地一下就跑远了。 “先前他俩还说住在村里,二哥三哥,你们去问问他们租了谁家的屋子,咱把东西给他们抬回去。” “好嘞。” 阮家一家子也是大开了眼界了。 这妹妹,招的是福还是祸呀? “走,别气了,别被他们扫了兴。”阮桃拽了拽周砺的衣袖。 周砺望着那跑得没影的马车:“我总觉得这谢家父子是冲你来了,一路跟到这村里,还下这么大本钱。” 阮桃撇撇嘴:“难不成他们还能把我强绑了去不成?” 阮桃不曾想,这话没过多久便一语成谶。 第96 章 周砺偷妻 青禾村的里正、媒婆,还有村里两位长辈,从头到尾看完整场热闹,全程插不上一句话,个个惊得不行。 这事儿简直比戏台上唱的大戏还要热闹精彩。 旁人都羡慕的不行,阮桃和周砺不过去州府待过一阵子,不光发了大财,还认识了这般富贵的公子爷。 谢家送来的添妆箱子虽没人打开看过,但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绝不是寻常俗物。 这会儿谢家父子已经走了,半院子堆得满满当当的,围观看热闹的乡亲全都舍不得挪脚。 场面终于安稳下来,两家人这才腾出空,在媒婆、里正和长辈的见证下,今日便要当场立下婚书。 阮家今日请了村上办席的师傅,备了整整六桌饭菜。 席面摊子支在隔壁阮桃二哥的院里,只等晌午把菜端过来就行,半点不耽误这边的正事。 本就是两厢情悦的亲事,没什么好拉扯商谈的。 众人见证之下,两家当场立下婚书。 周砺眉眼含笑,一双眼自始至终没从阮桃身上挪开过半分。 晌午留了看热闹的乡邻,在院里摆了几桌席。 阮父、阮家几位哥哥、里正、媒婆还有妯娌几人,在堂屋单独开了一桌。 里正:“这俩孩子是真有缘分,往后指定是咱们这十里八乡过得最红火的一对!” 张媒婆:“周兄弟,怪不得去年你的亲事怎么都说不成!我那阵子为你的婚事跑断了腿,合着你早就看上桃儿了!咋不早说,白白费了我好多脚力!” 张媒婆笑着打趣周砺,想不想这汉子十里八乡的俏闺女挑不着满意的,却和阮桃有缘份。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周砺心里欢喜得不行,轮番向着阮父、阮家三位哥哥、里正,还有阮家两位堂叔父敬酒。 主宾尽欢,宴席快到尾声,众人都喝得面色通红,越聊越投机热闹。 周砺悄悄离了酒席,低声问阮家三哥:“阮桃去哪了?” 阮家三哥偷偷朝西边厢房指了指。 院里看热闹的乡邻早就吃完散去,眼下院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两个嫂子、阮桃娘都在二哥院里吃的饭,这会人还没过来。 周砺悄摸的“滋啦”一声推开门。 阮桃正低头给孩子喂奶,看见周末进来,嗔他一眼。 周砺顺手便把门闩了,朝阮桃走过去。 孩子也吃饱了,阮桃把孩子放在床上,看着周砺这一身红衣裳,和今日特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样子,倒像是今日便是来娶亲的。 阮桃一时有些害羞了,不过才五日没见,怎么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周砺伸手一把把人拽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桃儿,我终于要娶到你了,你不知道我高兴得这几日都没睡好,这日子可真难熬呀。那戏文里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果然是真的。” 周砺哑着嗓子絮絮叨叨:“桃儿,成婚还有这么久,俺怕俺忍不住,可咋办呀?” 阮桃也伸出手环住他健壮的腰,小脸在他胸口磨蹭着:“周砺,我、我也想你。” 周砺后退半步,捧着阮桃的脸便亲了上去,口中还带着酒味,阮桃也不嫌弃。 “桃儿,忍、忍不住了。” “不、不行!” “我知道不行,可我、可我真的好想桃。你给我摸摸。” 周砺低声懊恼,“可恨现在地里也没庄稼,要不然今晚上我在你家屋后等你,咱俩能去地里偷一回就好了。” 阮桃又羞又恼:“说啥呢你?” …… 周砺恋恋不舍地驾着牛车拉着人回去了。 阮家一家人看着一院子的东西犯起了愁。 阮二哥和三哥问了村里人,谢家父子虽租了一处空院子,却只住两晚,现下不见人影,东西想退现在也找不到人。 “罢了,先全数挪进家里堆杂物的空房。等我跟周砺成亲,托他寻门路,把这些物件原样送回州府。” “小姑姑,这么多木箱,里头装的啥?打开箱瞧瞧行不行?” “慧儿,这是旁人财物,可碰不得。” 春生在一旁闹:“人家都送给小姑姑了,那便是小姑姑的东西。” 话音未落,春生伸手一把掀开一只箱盖。 “春生,欠揍!”阮大哥厉声喝止。 满箱珍宝玉翠晃得全屋人瞪大双眼,件件都是村里人从没见过的上等稀罕宝贝。 “难不成所有箱子全是珍宝?这得值多少银钱?万一放在咱家弄丢可如何是好?”阮桃娘慌得心神不宁。 阮桃就近掀开身旁箱子,松了口气,还好这箱全是绸缎布料,好歹不至于提心吊胆。 阮父:“把空房门牢牢锁死,不许往外乱说,容易引贼招祸,记下没有?” 兄弟几个:“记下了。” 阮家上下都是安分人,对这送上门的巨额珍宝只有满心惶恐,没有一人心生贪念。 ☆☆ 离婚礼还有三天,周砺实在忍不了了,这夜里翻来覆去怎都睡不着,便干脆爬起来,趁着月色出了门。 阮桃搂着孩子睡得正香,猛地被一个庞然大物压住,吓得张嘴就要惊喊,被周捂住了嘴。 “桃儿是我,别叫。” “我拴着门呢,你怎么进来的?” “这点小事,怎难得倒我?” “你这三更半夜的,你做贼呢?” “是,今儿我便是采花贼。”周砺不管不顾就扯阮桃的衣裳。 “孩子,孩子在这呢!” “他这么小知道啥?”周砺拿了个薄衣裳把他儿子的脸盖住。 怕闷坏了,还找了把蒲扇竖着把那衣裳撑起来。 “不行,周砺。我们不能在这,娘和爹还在堂屋睡着呢。” “离得远,他们听不见。” “你咬着这个。” 周砺拿着阮桃的小衣塞进阮桃嘴里。 “对了,你做的那小衣小裤,等咱成婚那晚,你可得穿给我看。” 那小衣小衣裤做好后,一直没机会穿。 “还有我给你做的宝贝儿也做好了。等咱们成了亲,咱搬到桃园去住,灶房我都垒好了。 和老头子住在一块,到底不方便。 桃儿,到时候你可得天天让我吃够了。” 阮桃死死咬着那小衣被周砺按着折腾。 这男人像狗一样,就这么不到一个月,怎的就忍不住了? 这不还有三日便成亲了,也不知猴急什么? 第97 章 抢婚1 成亲这日,阮家上上下下老小全换上崭新衣裳,个个眉开眼笑。 自家姑娘能觅得良人,在庄户人家眼里,是女子一生难求的福气。 阮家门口摆开绵延二里地的流水席,不光本村乡亲齐聚,邻村赶来看热闹吃席的百姓也挤了满满当当。 阮桃一身嫁衣是周砺早早备好送来的,大嫂站在身后替她梳理发髻,这梳头的手艺,是大嫂连着好几日抽空反复拿二嫂练手的。 头上金簪、耳上金环、腕间金镯,全数跟着嫁衣一并送来,村里寻常姑娘成亲能俗买套银饰已是婆家看重,金器更是想都不敢想。 阮桃心头挂着儿子。抬头柔声对两位嫂嫂子道!:“劳烦两位嫂嫂帮我照看孩儿。” 二嫂眉眼含笑:“为了这场婚事,家里特意买回一头刚产羔的母羊圈在后院,就怕你抱着娃娃拜堂多有不便。 孩子放在家中稳妥,晚间再给你送过去,我和你大嫂定看好了他,保管一丝磕碰都没有。” 阮家欢欢喜喜,只等迎亲队伍进门,谁料变故陡生。 两顶花轿,两队仪仗,一左一右齐齐停在阮家大门外。 周砺当即沉下脸色上前厉声呵斥:“谢清砚!今日是我与桃儿大喜之日,你想作甚!” 他万万没料到,这人竟敢在成婚这日,明目张胆抬轿上门抢亲。 此人行事简直不可理喻! 阮桃早已同自己签下婚书,婚约作凭,岂是他想抢就能抢走的。 谁也休想再从他手里夺走桃儿! 谢清砚冷眼回怼:“周砺,真正捣乱的人是你,我可是堂堂正正,来迎娶我的新娘子。” 今日谢清砚排场铺得极大,锣鼓唢呐喧天作响,数十名护卫分列两侧,身旁还立着两名官差,来意不明。 院里外头吃席的宾客全都搁了碗筷,围在两边看热闹,指指点点活像瞧大戏。 “好家伙,阮家姑娘竟成了抢手香饽饽。” “早前下聘这贵公子就来过,听说他还有个孩儿,模样生得跟小仙童一般。” …… 周砺攥紧拳头,双目愠怒瞪着谢清砚::“你是想强抢吾妻,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谢清砚淡淡扬唇,抬手抖开一纸婚书,纸面清清楚楚:“你怕是不知情,我与桃儿本就两情相悦,这婚书上,是她亲手按下的手印。” 围观人群轰然炸开,议论此起彼伏:“难不成阮桃私下同两人定下婚约?要一女嫁二夫?” “一派胡言!绝不可能是桃儿的手印,你休想用卑劣手段骗人!” 谢清砚向后抬手,身侧两名官差立时上前。“婚书早已在官府存档备案,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唤阮桃出来,当场比对手印便知真假,她早便是我谢家之人,周砺,你的婚事不过一场空想。” “我与桃儿亦有婚书媒证!” “我与桃儿的婚书在先,你的便是不作数的。”谢清砚唇角噙着温和浅笑,依旧是一身风雅翩翩的世家公子模样。 可行径却与土匪何异! 周砺心头一沉,瞬间联想到孙仲安,眉头紧蹙:“是你串通孙仲安联手诓骗桃儿?我绝不相信手印出自她手。” “真假一问便知。” 外头吵嚷打闹的动静早传进内屋,阮桃顶着红盖头,顾不上婚嫁礼法,急匆匆掀了盖头冲出院门,俏脸满是恼意,厉声斥责:“谢清砚!我一再忍让,今日是我大婚吉日,不许你在此搅闹,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 “桃儿。” 谢清砚卸下先前的温润伪装,扬着手里婚书:“白纸黑字,是你亲手捺印,你我婚约早已作数。” 阮桃闻言大惊,踉跄往后退了两步,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二嫂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 大嫂在屋里抱着襁褓孩儿,怕刀剑打斗惊着娃娃,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你满口胡言!我何时同你立过婚书?” “你仔细瞧瞧手印,这文书是孙仲安转交于我,我还遣人登门提过亲,知府大人可是证人。 且这婚书早已在州府备案在册。”谢清砚慢条斯理开口。 阮桃又气又恨:“无耻之徒!你伙同孙仲安设局坑骗我!这手印绝不是我的!” 随行两名州府官差上前待命:“娘子当场捺印,比对便能辨真伪。” 阮桃抱着一丝侥幸按下指印,差人细细比对过后,面色凝重出声:“两处纹路分毫不差,确系同一人手印,婚约受官凭庇护,没法反悔。” 霎时间阮桃面色惨白如纸,瞬间恍然——当初按印签和离文书,孙仲安暗中换了纸张,早早同谢清砚串通挖好了圈套! “谢清砚!你阴狠卑鄙算计桃儿,今日我让你把命留下,看谁还能带走她?!” 周砺目眦欲裂,纵身挥拳直扑谢清砚。 “快避让!看好孩童!” 院外吃席的宾客吓得四散奔逃,一下子躲出去老远,满院流水席桌椅碗碟在缠斗里翻倒碎裂,酒菜洒得满地狼藉。 几番交手下来谢清砚渐渐落了下风,他早有万全筹谋,当即一声令下,一众护卫齐齐围拢,兵刃相向围攻周砺,摆明了今日不惜一切也要强行带走阮桃。 阮家人此刻总算彻彻底底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一个个又气又慌,乱作一团。 阮母捂着心口,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造孽啊!孙仲安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困住我桃儿这么多年,临到和离还要这般阴毒算计我的姑娘!” 满门老小皆是愁眉紧锁,满面悲愤,好好一桩喜事,转眼成如今局面,谁心里都堵得喘不过气。 三哥阮毅气得双拳咔咔作响,眼底燃着怒火:“我这就去写状纸!咱们去官府告他!光天化日之下,串通欺瞒,强抢民妻,哪有这么卑鄙龌龊的道理!上次我没能护住妹妹,这次拼死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阮桃抬手拦住三哥,眼底虽惊惶惨白,却半点没有认命的软弱,字字坚定:“三哥,状纸我来递,官司我去打。你们别出面,别被这事牵连,平白惹上祸端。” 自己和周砺盼了多少日子,才挣脱孙仲安的牢笼,好不容易有了安稳日子,绝不能就此被拆散。 若是今日真被谢清砚强行带走,周砺性情刚烈,必定疯魔拼命,落得万劫不复;而她自己,没了周砺,也断然活不下去。 更要紧的是,他们还有年幼的孩儿。 孙仲安愚蠢粗浅尚可糊弄,可谢清砚权大势大、心思缜密、阴狠狡诈,一旦被他带走,便是彻底隔绝天堑! 往后她和周砺,怕是再无相见可能,连偷偷见面都做不到! 阮桃死死攥紧指尖,红着眼眶咬牙立誓。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绝不认命,绝不任由谢清砚拆散她们一家人! 村口忽然传来震天的喧哗哭喊,远远有人狂奔报信,嗓音都劈了叉! “不好了!村口来了大批官兵,要紧急征兵!” “北边边疆打惨了!世代守边的周家人快死绝了!如今就剩周老将军一人,还身负重伤,危在旦夕!” …… 第98 章 抢婚2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锅! 原本围观看抢亲大戏的村民,吃席的乡亲彻底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看热闹! 边疆若是彻底失守,战火南下,他们这一带村落首当其冲,必遭兵祸! “完了完了!咱们要不要赶紧搬家逃命!” “快走!回家收拾东西!” …… 人群作鸟兽散,一个个慌慌张张往家里狂奔,方才热闹喧嚣的阮家门口,顷刻乱作一团。 这边生死缠斗依旧未歇。 周砺孤身一人对上数十名高手,双拳难敌四手,几番血战下来,浑身挂彩,体力飞速透支。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出拳都带着颤意,身上伤口剧痛难忍,猛地踉跄两步,一口腥红鲜血直直呕了出来! “周砺!!”阮桃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哭喊着挣扎,疯了一样想冲过去护他。 可谢清砚早安排好了人手,两名壮汉死死架住她的双臂,半分动弹不得。 谢清砚眉眼冰冷,冷声下令:“拖住他,把人带走!” 一众侍卫立刻死死缠住重伤力竭的周砺,刀光凛冽,阻拦他的去路。 周砺红了眼,拼尽力气嘶吼挣扎,声线嘶哑破碎:“桃儿!!放开她!谢清砚老子早晚弄死你!!” 阮家人蜂拥上前想阻拦,可对面侍卫个个手持长剑大刀,凶神恶煞,冰冷的刀刃直直对着众人,逼得阮家人步步后退,根本近身不得。 护卫把阮桃拉扯着塞进花轿,抬起转身就跑,脚步飞快直奔村口备好的马车。 “谢清砚!我不要跟你走!!” 阮桃在轿中疯狂挣扎,痛哭嘶吼,眼底是滔天的恨意,“你敢逼我,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死也不会做你的人!” 任凭她泪如雨下,声声泣血控诉,无人理会。 护卫又快速将她从花轿拖出,强行塞进密闭的马车,落锁封死。 谢清砚一身喜袍,端坐高头大马之上,冷眼掠过狼狈吐血的周砺,看着慌乱痛哭的阮家众人,策马紧随马车之后。 车轮滚滚,扬尘漫天。 载着阮桃的马车,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只留满地狼藉的喜宴,重伤的周砺,和满村惶惶不安,面临兵祸的村民。 周砺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马车强行掳走,背影彻底消失在烟尘里,最后一丝理智轰然崩碎。 他猛地俯身,从倒地侍卫手中夺过一柄长刀,猩红着眼,裹挟着满身血气悍然挥砍! 围堵他的四名护卫本就被他缠斗得精疲力竭,此刻对上彻底疯魔的周砺,根本无力招架。 不过数招,四人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 周遭几个没离开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惊叫此起彼伏:“杀人了!周石匠杀人了!” 人人面色惨白,不敢直视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的周砺。 他可不管旁人的惊惧目光,死死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一眼瞥见路边拴着几匹预备撤离的骏马,当即大步狂奔过去,翻身上马,紧握缰绳,长鞭狠狠一甩! 骏马扬蹄嘶鸣,正要疾驰追去。 千钧一发之际,村口方向尘土飞扬,青禾村的李金刚赶着周家的牛车,拼了命疾驰而来,直直横拦在骏马跟前,死死堵住去路。 车帘猛地被掀开,周老爹跌坐车内,望着一身是血、近乎癫狂的儿子,嘶哑凄厉地大喊:“周砺!不准去!” 奔腾的骏马被逼得人立而起,堪堪停在牛车之前。 周砺胸腔剧烈起伏,长刀还滴着血,眼底是偏执到极致的决绝,字字嘶吼:“爹!我一定要把桃儿追回来!今日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 “你冷静!你给我冷静下来!”周老爹气得浑身发抖,又急又痛,带着无尽无奈高声劝道, “北疆战事溃败,边关快要守不住了!咱们周家世代镇守边疆,一族男儿战死殆尽,如今只剩你父亲一人重伤垂危,送边无将可用!” “你的命,现在由不得你自己了!” 周砺心头狠狠一震。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是周老将军和偶救的一名妇人生的,出身不光彩。 年幼时,周家宗族,主母容不下他,屡次要将他驱逐出门。 周老将军对他却极其疼爱,托付老管家周福将他养在青禾村。 隐姓埋名做个石匠,远离朝堂沙场,也为给浴血拼杀,香火渐绝的周家,偷偷留下一条活命的根。 这些年,他刻意淡忘周家,淡忘武将宿命。 如今更是只想守着妻儿,安稳过完一生。 可此刻周老爹的话,狠狠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周砺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冷声道:“我早就不算周家人!他们沙场战死,与我何干!我只要我的桃儿!” “糊涂啊孩子!”周老爹红了眼眶,痛心疾首,“就算不为周家,你也要为南昭万千百姓着想! 北疆一旦彻底失守,铁骑南下,咱们青禾镇首当其冲!战火屠村,生灵涂炭!” “到那时,你护不住被掳走的桃儿,护不住你年幼的孩儿,更护不住这一方水土的苍生! 你自幼聪慧,又喜读兵书,研习阵法。 难道从没想过,你这身本领,本就是为保家卫国而生?今日的乱世,终究是轮到你上场了!” 骏马焦躁地原地踏步,马蹄踏得尘土飞扬。 周砺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满身血腥未散, “爹,我一定要把桃儿抢回来,等我把桃儿带回来,我再去边疆。” “不成啊,等不得呀!” 天边的云红的似火烧般,和周砺眼里熊熊的怒火相互呼应着。 “驾!” 周砺一甩马鞭,就要不管不顾地追出去。 “少主子,老奴替这天下苍生求您理智呀!” 周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第99 章 抢婚3 “老将军已替您求了旨,往后周家军由您做主将。您现下私自追人,便是抗旨,一旦皇上降罪,连孩子都保不住啊。” 那马扬着前蹄,又被周砺狠狠勒下。 他闭着眼,狠狠平复内心的疯狂,双眼死死望着桃儿被掳走的方向。 心口剧痛难忍,周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 “哎!天杀的!咋就是非得是这时候?” 周福老泪纵横,他知道,不让他去追,相当于生生剜了周砺的心,可他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阮家人急得直流泪,满心无助。 阮母哭天抢地,声声哭喊:“我的桃儿!” 阮家大哥二哥阻拦抢阮桃的人时受了些皮肉伤。 大嫂二嫂抱着孩子,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 阮屹写好了状纸,已经独自动身赶去州府。 前路未知,权贵当道,没人知道这一纸状纸能不能办成事,能不能救回阮桃。 周砺身上还穿着成亲喜服,满身狼狈,满心绝望。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盼了那么久的好日子,转眼就到了这般境地。 “帮着照顾好孩子。” 周砺沉声嘱咐一句,狠狠勒紧马缰,调转马头,朝着北疆方向扬鞭奔去。 落日余晖铺了一路金光,一人一马渐行渐远,不多时便融进暮色里没了踪影。 周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喃喃念叨:“少主子,您可千万保重啊!” 他知道,阮桃在周砺心里比性命还重,人被硬生生掳走,周砺身在边关日日牵肠挂肚,压根没法安心领兵打仗,万一分心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周老叔,这事谁都料不到。”一旁的李金刚没想到同村住了这么多年的周家父子,竟是在百姓心中守护神一般存在的周家人! 震惊过后想劝周福别哭了,伸手将人搀扶起身。 周福抬手指向阮家院落,院里阮家老小齐聚,个个满面愁苦。 阮家大哥二哥已经收拾好行囊,打定主意要赶去谢清砚府上抢回妹妹。 “别去了,去了也抢不回来。”周福出言劝阻,“谢家那帮护卫兵丁不是寻常百姓能招惹的。” “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子受人拿捏!” “万般皆是命,只能等周砺从边关归来,全看他往后的本事了。” 周福琢磨着想把小小主子带去身边,大嫂连忙开口:“老人家年岁大了,照看不住娃娃,孩子留在我们身边,我和她二嫂一同照料就好。” “家里后院养着刚下崽的母羊,饿不着孩子。” “千万把娃儿看护妥当,这可是周家仅剩的一根独根,老将军给孩子取了名字,唤作周聿。” “周大叔,那位老将军究竟是谁?周砺到底是什么出身?” “镇守南疆的周奎安,周老将军,便是周砺的亲生父亲。 我老头子说到底,不过是周家的家奴。 二十多年前,受老将军托付,留在此地隐姓埋名,看护周家仅剩的这一脉骨血。 没想到世事难料啊!”周福长长叹了口气,摇摇手转身就要离开,走到院门处又折返叮嘱,“千万看好孩子,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阮家人接连遇事,一桩桩全都超出预想,一时难以消化。 众人心里一面牵挂身陷谢家的阮桃,惴惴不安。 先前定下的姑爷转眼奔赴边关领兵,竟是将门血脉,往后怕是还要认祖归宗。 众人发愁,自家女儿被人设计掳走,手上还攥着一纸生效婚书,往后他俩还有再续前缘的念想吗? “真是造孽啊,眼下这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满院老小愁云满面,连连叹气。 阮桃被绳索捆在马车里,车子一路狂奔,直跑到人困马乏,方才停下歇息。 谢清砚身上还套着昨日的喜袍,沾满尘土污渍,模样狼狈。 “谢清砚,我原先还当你是守规矩,明事理的体面人,到头来行事竟和土匪别无二致。 听闻你原配本是土匪出身,岳丈也是山匪,难不成你入赘匪窝久了,自身也沾染了一身强盗性子?” 一路上阮桃起初满心绝望,几度想要撞车寻死,可颠沛途中念起襁褓幼子,又惦念生死不明的周砺,硬生生压下自尽的念头。 只能捡最难听的话句句挖苦,存心激怒谢清砚。 “我自知这次手段龌龊,可我同麟儿都认定了你。 只要你安心跟了我,我许诺一辈子待你周全,随我回上京做侯夫人,享尽荣华富贵,往后锦衣玉食,被我好生娇养。忘了周砺,行不行?” “想都别想!”阮桃双目燃着怒火,“在我心里,没人能比得上周砺,这辈子我认准了他。你若要强逼我,不是你亡,便是我死!” “周砺不过是乡间一介莽夫罢了。你先前被孙仲安磋磨多年受尽委屈,难得从他身上尝到几分暖意,才错把他当做世间至好。我能待你,比他好上十倍百倍。” “我只真心爱慕周砺。在我眼里,便是皇帝老儿,也比不上他半分。” 看着阮桃如此决绝,谢清砚忽然眉目舒朗的笑了,伸手抚了抚她那圆润细腻的脸蛋儿。 “你喜欢周砺情事上厉害吧?我都看到了,你俩在桃园不分日夜。 在这方面他确实能力出众,你很享受对不对?” “你你简直是个变态流氓!你怎么会看到我们我们?” “那不重要,我不在意。”谢清砚眼神忽地又执拗疯狂起来。 “我虽不敌他身强体壮,但也是有武艺在身的,我亦能满足你,桃儿。 你乖乖的做我夫人好不好?”谢清砚歪着脑袋,眼神里透着疯狂。 阮桃有些害怕了,她从没想过谢清砚会是这么阴鸷的人。 “我警告你,你若敢强迫我,我就死!我死也不让你得逞。” “不不不,我怎会强迫你?我喜欢你乖乖的。 我要你像在周砺身下时一样,那么乖,那么听话。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你等不到的,你永远都等不到的!”阮桃双目赤红的嘶吼,“你把周砺怎样了?他有没有事?” “以他的功夫应当是死不了的。” “你放我回去!我要回去找他!还有我的孩子!我绝不能跟你走! 我求你了,谢清砚,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可从来没得罪过你,你干嘛像孙仲安那畜生一样如此逼迫我?” 阮桃哭喊着,谢清砚这疯魔的样子,落在他手里,她这辈子怕是都脱不了身了! 第100 章 硬汉流泪 “桃儿,你乖,只要你跟我好好过日子,过段时间,我亲自带你回来,把孩子接回去,好不好?” “我不,我不,我要周砺,我要回去找周砺,你若不让我回去,我,我总能寻到机会的,我死在你府上,你一样是一场空。” “桃儿,你别逼我。”谢清砚轻轻地,温柔地说着最狠的话,“你若敢寻死,我便在你死前也会要了你,让你死都没脸去见周砺。你要听话的话,我就等你,等你心甘情愿,等你乖乖的跟我撒娇,乖乖听我的话,好不好?” “你是个疯子。谢清砚,你就是个疯子,你儿子是小疯子,你们父子俩都是疯子!” “公子,吃食买回来了。” 谢清砚伸手接过吃食和水壶,“来,桃儿乖,我喂你吃东西。” “我不吃。” “你饿死自己也算寻死哦,要不,我这会便要了你,让你试试,我也不比周砺差,或许你就改变主意了呢?”谢清砚含着阴森的笑,把食物放下,便去解自己衣带。 阮桃瞳孔剧缩:“我,我吃,我吃。你,你把绳子给我解开。” “乖,我喂你。” …… 一个月后,北疆战场。 周砺整顿仅剩的五万周家军,死死守住北疆防线,数次对阵兵强马壮的乌桓铁骑。 这次终于设计将敌军击败,乌恒大将军千越风落入周家军圈套,被当场生擒。 周砺一身疲惫,浑身血污,战袍破损不堪,手臂还挨了一箭。 他带着几名一同从战场上归来的将领,往军营走去。 沿路将士纷纷呼喊:“周将军威武!” “周将军,您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您的用兵的手段,颇有老将军当年的诡道之风!” 几位将领一时兴致高涨,随口议论起来。 有将领开口道:“周将军,先前战死的三位小将军可不及……” 走在最前面的周砺左手一抬,那将领当即住了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捂住嘴。 半晌他连忙补救:“将军恕罪!今日这一战收获不小,乌桓折损了大批战力,咱们缴获了战马、兵器,还活捉了千越风,他们一时半会儿绝无力再来进犯。 属下寻思着,等朝廷的援军,军械送到,咱们一举把乌桓狗贼打回老家去!如今北疆有您坐镇,他日覆灭乌桓,指日可待!” “是啊,是啊,周将军!将士们心中颓气一扫而空,个个精神抖擞,全军士气大涨!” 周砺手握大刀,身姿挺得笔直。 满身铠甲染尽风霜,脚步沉稳大步向前,始终没有应声搭理身后一众将领兴奋的说辞。 若有相熟之人在,便能发觉他这一个多月来早已判若两人,哪里还有从前半点模样,整个人透着一股刺骨的冷厉。 他脸颊消瘦,好在骨架宽大,裹着厚重盔甲倒瞧不出身形单薄。 眼底全无半点得胜的欣喜,历经连番血战之后,只剩下满心痛楚与对阮桃的担忧。 自打踏上来北疆的路,他便将对阮桃的万般惦念与牵挂,裹着‘砒霜’一同深埋心底,再不外露半分。 一个时辰后,大军归营休整。 几名将领径直走进主将大帐,伙头军也早早备好了酒菜端了上来。 周老将军由兵士搀扶着,缓步走入帐中。 “砺儿,好样的!此番用兵,颇有为父当年的气魄! 不止如此,你的本事,武艺,早已在我之上。再历练几年,镇守北疆数十年都不在话下。” “周老将军过誉了。”周砺语气平淡,“我不过是为国为家,不得已披甲上阵。待到彻底击退乌桓,还望老将军代为上奏,请朝廷另派良将驻守北疆。我周砺,志不在此。” “砺儿,你这说的什么浑话!就算你不认我这个父亲,身上流的也是周家的血,你本就生来属于沙场!” 一旁将领也急忙劝道:“是啊将军,您可万万不能走!如今您在北疆威名赫赫,乌桓人听见您的名号都要退避三分啊!” 老将军叹了口气:“我知晓你心里有牵挂。等把乌桓彻底击退,你便回去把心上人,孩子都接来军营,这样总行了吧?” “周某心意已决,还愿老将军莫要强求。” “放肆!”老将军身形本就消瘦,此刻气得胡须不停颤动,“你是陛下亲封的威武大将军,岂能由着性子胡来?接下军令,就不是想撒手就能撒手的!” “罢了罢了,此事日后再提。今日大胜,全军上下都满心欢喜,咱们一同举杯庆贺战功。”老将军转了话头招呼众人。 周砺没有推辞,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老将军嘴上数落,面上也不见好脸色,可望着眼前英武出众,一身本事的儿子,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周将军,我等敬您!”一众将领齐齐举杯。 周砺面色沉冷,抬手端起酒杯,举到唇边便顿住了。 宽大的衣袖遮得严实,无人瞧见一滴清泪悄然落进酒盏。 周砺可是自打记事后,便没流过一滴泪的硬汉! 片刻后,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心口如同被利刃割裂,痛得他下意识闭上双眼。 平日里稍有空闲,沈清砚欺辱阮桃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藏在袖中的左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 州府大牢门外,阮屹第三次被人拖拽着扔了出来。 他蓬头垢面,满身血污,在牢里是受了刑罚。 “你这死犟的东西!再敢去敲鸣冤鼓,下回定叫你有命进,没命出!” 两名官差把他往大街上一丢,满脸嫌恶地摇着头,转身回了知府衙门。 阮屹拼着力气挣扎,还想撑着身子爬起来去击鼓鸣冤。 他偏就不信这个邪,定要让满城百姓都知晓,谢清砚强抢民女,骗婚强娶! 事情闹得越大,总有知府压不住的一天。 可他刚摇摇晃晃撑起身子,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当即直挺挺栽倒在地。 第101 章 捡阮屹 街边顿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时一辆华贵马车行至近前,车帘被轻轻掀开,一位容貌俏丽的小姐蹙着杏眼,秀眉微挑。 “去问问出了什么事。” 身旁丫鬟应声下车,拦住围观百姓询问:“敢问诸位,这位公子是犯了王法吗?” “哪是什么犯法啊,姑娘你有所不知。这位阮公子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城里奔走,说他妹妹被上京来的贵人谢清砚强抢进府,还遭人设计骗了婚事。 他几番去鸣冤击鼓,知府大人始终不肯接状,反倒一次次把他关进大牢。 可这公子铁了心要救妹妹,就算这般受罪也不肯罢休,真是个可怜人啊。” 丫鬟听罢,连忙折返车旁,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禀报给自家小姐。 小姐面色微沉,当即对随行侍卫吩咐:“把他背起来,带回去。” “遵命,小姐。” 侍卫上前,小心将阮屹扶起,稳稳驮在背上,一行人跟在马车之后,一同往一处高门大院行去。 月辞伺候着陆知予卸去钗环,褪去外衣,外厅忽然传来侍卫禀报声。 “禀小姐,今日街上救回来的那位公子起了高热,属下已经请大夫诊脉开方,只是他情况不大好,昏迷不醒,口中一直呓语不断。” 陆知予秀丽绝美的小脸微微蹙起。 “我去看看。” 她随口吩咐月辞为自己披上外衫。 她向来一心埋在古籍学问之中,从不多管闲事,此刻心底却莫名一阵阵焦躁。 大抵是怕这人死在自己刚赁下的府邸,沾染晦气罢了。 这般想着,她却没察觉自己脚步早已不自觉急促了几分。 负责照料阮屹的侍卫见她前来,连忙躬身行礼。 屋内床榻上,阮屹穿着一身刚换的素白中衣,面颊消瘦,发丝凌乱不堪。 高热烧得他浑身泛红,额间冷汗层层,纵使深陷昏迷,神色依旧痛苦不安,嘴里反复呢喃着两个字:“桃儿……桃儿……” 陆知予轻声疑惑:“他在说什么?想吃桃子?去寻几个来。” 那侍卫连忙低声回话:“小姐,他说的桃儿,应当不是吃食。方才属下听得真切,他喃喃念着‘桃儿,你千万不要有事’,想来这桃儿,便是他拼了命也要救出的妹妹。” “去查一查,他妹妹究竟是被哪位姓谢的强娶了。” 侍卫知晓自家小姐一心钻研学问,平日甚少过问杂事,便低声回话: “小姐有所不知,如今在青州府落脚的上京谢公子,乃是谢氏侯府六子谢清砚。 六年前他奉旨前来青州剿匪,事后称身负重伤,又喜爱此地风物,便奏请留在此地静养。 背地里,却娶了当初擒获的一名匪女,只是那女子次年生产时难产离世,只留下一个幼子。 这些年他一直定居青州,行事也算安分,谁料如今竟强娶了这位公子的妹妹。” “明日便出去细细打探,查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简直是不把朝廷王法放在眼里!”陆知予听罢,眉宇间染上几分怒意。 正说话间,又一名侍卫端着托盘走入,盘中盛着刚熬好的汤药:“小姐,药熬好了。” “放下吧。” 话音刚落,床榻上的阮屹似是又坠入噩梦,嘴里反复呓语:“桃儿……桃儿!”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陆知予的手腕,力道极大,死死不肯松开,挣扎着低喝:“不准你们带走桃儿!把桃儿还给我们!” 陆知予猝不及防,身子一晃,顺势坐在了床前的矮凳上。 她自幼养在深闺,潜心治学,从未与外男如此接触过,此刻被人近身相握,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窘。 凑近了,借着屋里灯火,她才细细看清这人模样。 眉如刀削,面似斧凿,鼻梁高挺,虽是带着几分偏柔的样貌,却俊美得夺目。 陆知予一时看得怔了神。 她向来无心儿女情长,往日也不曾仔细打量过别家公子,可眼前这人,论容貌竟比她上京城里素有美名的兄长还要出众几分。 一旁侍卫见自家小姐被陌生男子攥着手腕,有心上前分开二人,又碍于分寸不敢贸然动作。 “你们都退下吧。” 被众人盯着,陆知予愈发窘迫。 侍卫们应声退了出去,房中只余下她与月辞两人。 陆知予用力去掰阮屹的手,可对方握得极紧,怎么也挣不开。 “小姐,要不奴婢找根木棍,敲晕他,他自然就松手了。”月辞低声提议。 陆知予皱眉:“你是怕他死的不够快吗?” 床榻上的阮屹依旧昏昏呓语:“桃儿……桃儿……” “你去门外守着吧,我试着安抚几句,或许他就能松开了。” 月辞想说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合闺阁规矩,可自家小姐素来醉心学问,行事本就不拘寻常礼教,往日为钻研典籍,也时常和文士论道往来,便不再多言,依言退到门口值守。 “公子,我不是桃儿,你快放手。”陆知予试着出声呼唤,也不知昏迷中的人能否听见。 阮屹口中反复低唤:“桃儿……桃儿……哥哥再也不让你受苦,绝不会再让人把你带走!” 他手上力道反倒更重,还下意识将她的手往自己胸口带。 陆知予脸颊烧得滚烫,又羞又窘,几番踌躇,终是咬着唇,轻声哄道:“哥哥,我是桃儿,你抓疼我了,快松开吧。”说着便别过了脸。 这话果然奏效,阮屹缓缓松开了手。 陆知予连忙抽回手腕,抬手揉了揉,肌肤早已被攥得一片通红。 她瞥见案上的药碗,端起来轻轻搅匀,舀起一勺凑到阮屹唇边。 可他虽微微张着嘴,药液却根本咽不下去,尽数顺着嘴角淌落下来。 陆知予慌忙放下碗,取出随身锦帕替他擦拭唇角。 转念间忽然有了主意,柔声唤道:“哥哥,桃儿喂你喝药,快张嘴。把药喝完,桃儿就留下来,再也不走了。” 她再次舀起药汁递过去,阮屹竟真的乖乖张口咽了下去。 就这样一遍遍哄着,整碗汤药总算尽数喂完。 陆知予额上沁出细密汗珠,也分不清是羞赧还是紧张,暗自嘀咕:“真是欠了你的,捡你回来还捡出冤孽债来了。”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忽地想起方才这块锦帕还替这人擦过嘴角,霎时间耳根又泛红,窘迫不已。 “桃儿,你终于回来了。” 榻上的阮屹骤然睁眼,猛地直起身来,长臂一伸,死死将坐在床沿的陆知予箍进怀中,抱得又紧又沉。 “啪嗒——” 清脆碎裂声骤然响起,陆知予浑身僵住,手里端着的药碗脱手滑落,狠狠砸在地面上…… 第102 章 谢清砚疯魔、执拗 门口的月辞听见屋内的声响,猛地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一眼看见自家小姐被这捡来的陌生男子死死抱在怀中,月辞又羞又怒,当场抄起桌案上的青瓷花瓶,举着就快步冲上前:“你这登徒子!快放开我家小姐!再不放我砸死你!” 眼看花瓶就要狠狠砸在阮屹头顶,陆知予急声呵斥:“月辞,住手!” “小姐!”月辞又气又急,“这人定是装病轻薄您!您是何等尊贵身份,怎能被这来路不明的野汉子肆意羞辱!” 陆知予面色微沉,带着几分严肃:“我平日教你的规矩学问,你全都忘了?满口粗言,成何体统。” 遂又放缓了语气,轻声解释:“他只是高热梦魇,神志不清,认错了人罢了,并非有意为之。” 说罢,她转头放软了声音,抬手轻轻拍着阮屹的后背,温温柔柔地哄着:“哥哥抱疼桃儿了,快松开,好好睡觉,桃儿一直都在。” 这般软糯亲昵的话音落下,执紧抱着陆知乎的阮屹果然松了手臂,乖乖顺着她的力道躺下,阖上双眼,渐渐安稳睡熟。 一旁的月辞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方才小姐那声“哥哥”,怎么和府里世子夫人对着世子撒娇时那般相像! 谢府后宅。 阮桃就那么怔怔地日日在花园里坐着,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这是谢清砚准备的,她总不能不穿衣裳。 只是那满箱的珠罗玉翠她却没带,只,只用当日成婚时那根金簪绾住头发。 面前的小桌案上摆了各种清淡的吃食,阮桃转头又呕吐起来。 谢清砚皱着俊眉,拿着折扇,一身月白锦袍,仍然是翩翩佳公子模样,进了院子便斥责下人:“今日饭食又不合夫人口味,要你们何用?还不退下?” “是,公子。” 两个婆子颤颤兢兢。 谢清砚买来伺候阮桃的丫头秋香行礼后也惴惴不安的站在一旁,不敢走,也不敢说话。 公子对夫人和颜悦色,每日轻哄宠溺,极尽耐心,对下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桃儿,这是这是我寻来的青杏,你吃两个,看可能好受些。” 阮桃转过头不理他。 谢清砚自顾在她身旁坐下:“乖桃儿,你好歹吃点东西,这八宝粥炖的不错,来,我喂你吃上两口。” 谢清砚端起桌上的粥,舀了一口便递向阮桃,见她依旧不回头,又转到她右边坐下。 阮桃眼中尽是恼怒,抬手挥翻那粥碗,又把头转向左侧。 这人油盐不进,任你如何理论也是不通的,可他日日纠缠不休。 “桃儿乖,你瞧你都瘦了。你不知道你这日日进食甚少,夜不能寐,我可心疼坏了。你就是不为自儿想,也得为你肚里咱们的孩子着想不是?” 阮桃腾地怒了,站起身一把掀翻桌案。 秋香吓得后退两步,瞪大眼捂着嘴不敢吱声。 “谢清砚,你到底要疯魔到什么时候?我肚里的孩子是周砺的,我的人也是周砺的!你这般圈养着一个行尸走肉,到底为何?” “去让管家再找两个厨艺好的厨子,给夫人做些新花样端过来。” 谢清砚丝毫不恼,转头吩咐秋香。 “是!是!” 秋香如得了赦令般,像兔子般飞快的冲了出去。 “桃儿,你瞧你,又生气,这样可对孩子不好。 你说你分那么清楚干嘛?你是我的妻,你肚里的孩子是和你一同嫁进我谢府的,自然也是我的孩子。 至于是谁在你肚里下的种,我不介意,这孩子生下来便是麟儿的亲弟弟,我当亲子一样养着。” “你就这么欢喜替别人养孩子,养娘子?” “桃儿,你又说错了。这孩子便是旁人的种,但是生在我谢府也会变成我谢清砚的,怎能是替旁人养孩子? 替旁人养娘子就更不对了。你我有婚书、有媒约,我是八抬大轿把你抬进谢府的,你是我谢清砚明媒正娶的娘子,我养的是我自个娘子。” 谢清砚眉含情,目含笑的轻轻往阮桃身边走近两步,看着她的肚子:“不过,等你肚里这个生下来,下次再生的可就只能是我谢清砚的种了! 桃儿,你比麟儿他娘好看上许多,咱们的孩子定会比麟儿还要好看。” “滚!谢清砚,你给我滚!以后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你,更不会给你生孩子。你不要在这痴人说梦了!” 永远是这样,她与谢清砚沟通,犹如对牛弹琴,这人只陷在自己的臆想中。 “我给你的时间,便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身子养好了。 我本来是想等你,等你慢慢接受我的,但人的美好光阴又能有几年呢?若是等到你我都年老,岂不是枉度了这大好年华。” 话说完,谢清砚倒是离开了。 阮桃失魂落魄的又跌坐在那藤椅上,从胸口处拿出周砺给她雕的那枚血玉平安扣,紧紧攥在手里。 瞬间泪如雨下。 周砺,你到底在哪? 你为何不来寻我? 以你的功夫,偷偷来见我一面应该是能做到的。 你不要我了吗?你畏了谢家权势吗? 你不会的! 周砺,我想你,好想好想,还有我们的儿子! 你可要照顾好他! 阮桃喃喃自语,如泄了浑身力气般靠在躺椅上。 秋风一吹,如同要枯萎的花儿。 若是周砺看到了,定是要心疼的。 他好不容易养的白白嫩嫩的桃儿,这一个多月来清减不少,便是他最喜欢的那两个大桃儿也减了尺寸。 “嫂子,嫂子!” 好似有声音在唤她。 一个消瘦如猴的男子从高墙上跃下来,还摔了一个屁股墩。 阮桃看着这人:“你是?” 第103 章 故人相见 “嫂子,你不记得我了?清河镇那回,砺哥带着你,咱们见过面!” “你是猴子?” “对对对,嫂子!刚刚你与那姓谢的说的话俺都听到了,你受委屈了,砺哥知道定会心疼的!” 阮桃慌了神:“周砺呢?他为何不来见我?猴子,你能找到他?” “嫂子,你不知道,那日你被抢走后,砺哥就被逼着上了北疆战场,如今……” “什么?周砺去了战场?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俺也不知道,只听百姓们传说,他是镇守北疆周老将军的私生子,临危受命,不得不去! 嫂子,你可千万别怪他,等砺哥回来,定会来接你的。” 那日周砺成亲,猴子是去喝喜酒的,但却没等来接回新娘的周砺。 整个清河村便乱了起来,说是要打仗了,说是周砺去了战场。 他上了战场,他上了战场! 阮桃脑海里能想象出来的画面,只有战场上白骨累累,周砺生死不明,或是身负重伤。 “你、你能帮我找人写封信给他吗?告诉他,我在谢府暂时安全,并没被谢清砚欺负,你让他安心,必要保住自己性命!我等他,等他来接我!” “嫂子,你放心!俺就是来替砺哥看看你,俺出去就寻人写信给他报平安,让他心里踏实,莫在战场上牵挂!” “猴子,你等一下!” 阮桃叫住了转身要离开的猴子,拔下头上那唯一的首饰——那根金簪。 “这个你拿着,往战场上送信不易,你能用得着。” 猴子看了一眼阮桃放在他手心的金簪,终是点了点头:“嫂子,你放心,俺一定把话带到!” 猴子顺着院墙高处的大树,又爬上了那墙头,一跃身,不见了踪影。 猴子离开后,阮桃的心又揪了起来。 她说周砺怎的没来寻她,原来是去了战场。 对,从青禾村被谢清砚一路强掳过来,路上似听到百姓议论。 北疆战事紧急,朝廷紧急征兵,还有什么周老将军伤势严重什么的。 刚刚猴子说周砺是周老将军的私生子,他怎么会是周老将军的私生子? 青禾村的人不是说周砺自小在青禾村长大的吗? 他这一去是不是要认祖归宗了? 她这个二嫁妇,若是再嫁他,她就是三嫁妇了,怎配得上周砺? 他们还有可能吗? 阮桃不由胡思乱想起来,心思更重了。 ☆☆ 孙府,刘秀的卧房内。 “夫人。”孙仲安直闯了进来。 “姑爷,夫人在换衣裳呢。您等一会。”小草急的不行。 “我自个夫人还避讳这个?”孙仲安直直往里闯,进了内室,果然屏风后有影影绰绰的身影。 但屏风上搭着衣裳那身影也看不真切。 “夫人,为夫的恩师前几日纳了个贵妾,为夫想去送份贺礼,你小库房的东西我能不能去挑上一件?” 屏风后,刘秀中衣的带子早就被张峰解开了。 张峰只着亵裤,宽厚坚硬的胸膛从身身后紧紧贴着刘秀,大手在她凶'前作乱。 “夫人?”看里面没有应声,孙仲安抬步就想往前走。 刘秀嗔怪地瞪了张峰一眼,拍了拍他的手。 “自个去挑吧。”孙仲安心中急切,得了允许也没注意刘秀声音不对。 等孙仲安出去,张峰一把把刘秀转过身来:“你还留着这废物作甚?与他和离,给咱孩子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好吗?” “我爹让我养着他。若他以后能平步青云,我们刘家可就跟着鸡犬升天了。” “就这废物?再说他能抛弃阮娘子,你以为你能抓住他?” “我刘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只要我不同意和离,他若敢休我,我便把事闹得天下皆知!我看他敢不敢?!” “可我们怎么办?” “我们就这样不好吗?”刘秀抱着张峰的腰,小脸在他胸膛上蹭着,“张峰,我痒。” 就两个字,张峰便再没心思纠缠这些有的没的,直直把人按在榻上,疯狂的给刘秀止~。” 孙仲安一身宝蓝锦袍,头束冠玉,打扮得精神抖擞,拎着礼品去拜见书院的老师去了。 这老师身份可不同一般,和知府大人是儿女亲家,将来考进士可是要官府出举荐信的。 他们学子最怕不懂人情世故,到时信上一笔写下品行不佳,便会断了这一生企盼的青云路。 听说早年便有人得罪这老夫子,千辛万苦考的举人,硬是被生生夺了考进士的资格。 “老爷,您的学生孙举人求见。” 老仆人在书房外禀告道。 许久,才传来年迈的粗喘声,沙哑的男声响起: “让他先在书房外候着。” “是,老爷。” 孙仲安被领到了书房外。 这老夫子前几日新纳了个妾室,孙仲安听声响便知房内在行云雨之事。 他老师还真是老当益壮。 屋外寂静,屋内旖旎。 书房内的座椅上,孙荣安的恩师,书院的老夫子张千秋正怀抱着美人。 坐在他腰间的美人肆意承'欢,那张依旧白皙的胖老脸,因情动涨得通红,喘着粗气,呼吸一抖一抖的。 他大掌死死掐着美人的腰,使着力'气。 “美人儿,老夫可还行?这体力不比年轻人差吧?” “老爷,您可真是宝刀不老哈!妾身好生爽快啊!” 那娇媚婉转的声音绵软打颤,旖旎细碎的声响直直飘出门外,落进孙仲安耳中。 孙仲安眉头轻皱,这声音,竟有两分耳熟。 “老爷!老爷!妾身……妾身活不成了!” 张千秋攒着最后一把力气,直至尽兴,方才缓缓褪去势·头。 “老爷,妾身美死了!” 美人环抱着张千秋的脖颈,软软趴在他肩头,浑身脱了力气,娇滴滴的。 “美人儿,你可真美。”张千秋揉捏把玩,依旧意犹未尽, “你不知道,老爷我多年未曾有这般兴致了,你这妖精,可真是个宝贝。好了,快把衣裳穿上,门外还有人呢。” 片刻后,书房门打开,屋内旖旎暧昧的气息尚未散尽。 孙仲安垂着眉眼,拎着礼盒上前,躬身将礼品放在桌案上,退步弯腰行礼。 “学生孙仲安,见过老师,见过小夫人。” “呵呵。”身前传来一声娇媚轻笑。 美人软声问道:“老爷,这是你的学生吗?” “是,这是孙举人,清河县百年一出的人才。” 张千秋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嘲讽,孙仲安全然没有听出。 张千秋素来瞧不上孙仲安,总觉得这举人的功名来得侥幸,学问着实一般。 美人眸光流转,打量着身姿俊朗的孙仲安,轻笑开口:“模样倒是生得俊朗,真是个俊俏才子呢。” “你看上了?” 张千秋有些不悦,怕这新纳的美人嫌他年纪大,怕她看上年轻后生。 “怎会?” 美人儿坐在他腿上,拧着身子抱着张千秋脖颈: “有些人啊,别看长得人模狗样的,便是年轻,那也是不顶用的。 这孙举人看着便是个软脚虾似的,定不顶用。肯定不是老爷你龙精虎猛,威风能干。” “呵呵呵,你这小妖精,如此这般成何体统?站好了,让我这学生好好拜见拜见你这小师娘。” “学生孙仲安见过师娘。” 孙仲安又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抬起头来,让本夫人好好看看这清河镇百年一出的大才子。” 孙仲安缓缓抬起头,顿时神色骤变,瞠目结舌,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就说,他就说这声音熟悉,原来竟是她! 第104 章 中举之疑 “云娘?”孙仲安喃喃自语,他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着云娘。 当初自己高中举人,知县识趣颠倒黑白翻了案,云娘因诬告被判了罪。 他原以为对方不是丢了性命,便是又做回暗娼,万万没料到云娘竟来到州府,还成了他老师的宠妾。 瞧着云娘眉眼带笑,看见他时神色毫无意外,孙仲安便知道云娘分明是冲着化来的! 不由心头猛地一沉。 “怎的?孙仲安,你识得她?” “不、不不,学生只是想说,小师娘品貌俱佳。老师得此佳人红袖添香,学生恭贺老师,也祝小师娘大喜。” “呵呵呵。”张千秋捋着花白胡须,“行了,你的贺礼老夫收下了。往后专心治学。” 见孙仲安目光总落在云娘身上,张千秋面色已然不悦。 走出陆府,孙仲安心神不宁,脚步格外沉重。 他顿住身形,回头望向陆府的高门大院。 云娘,我绝不会让你毁了我的前程! 你既然回来寻死,就休怪我孙仲安心狠手辣! 孙仲安一路回府,心里都在琢磨着怎么能让云娘永远开不了口。 到了府门口时,窜天猴便过来禀报:“老爷,刚刚收到一幅拜帖,是给您的。” 孙仲安漫不经心地接过打开一看,帖上写着:久慕先生学识渊博,特来拜谒,愿与君共研典籍,闲谈文墨。 孙仲安瞧见落款云书山人,顿时皱起了眉。 这名号一看便是山野闲客,他此刻全无心思应付这类闲人。 这日课堂之上,张千秋见堂下众学子里孙仲安神色游离,心神不宁,当即开口点名:“孙仲安。” “学生在。”孙仲安连忙应声站起。 张千秋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声道:“你且说一说,何为格物致知?再论一论程朱、陆王二家解说的差异。” 孙仲安心头一紧,硬着头皮拱手作答:“格物致知,便是推究事物道理,以此求得真知。 至于两家之别……程朱主张向外探求万物义理,陆王则认为天理存于本心,重在向内自省。” “那两家立论、治学侧重皆所为何?你再细解一番。” 这话一出,孙仲安顿时窘迫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垂首道:“学生愚钝,学识浅薄,答不上来,还请老师赐教。” 张千秋眉宇间掠过几分不满,淡淡扬声:“王诚,你来作答。” 他冷眼瞥着立在原地的孙仲安,心中本就对这名学生颇有看法。 此人学问根基浮浅,还时常借故告假缺课,课堂之上也多半精神萎靡、浑浑噩噩。 前日亲眼看见他望向爱妾云娘的眼神,更是举止轻佻,心术不正。 待到课业结束,众学子陆续散去,孙仲安与王诚并肩往饭堂走去。 王诚侧头看他,笑着打趣:“孙兄,瞧你今日精神不济,莫非昨夜未曾歇息妥当?” 孙仲安心神纷乱,只敷衍地嗯了一声,全然没听进对方的话。 “对了,”王诚又开口邀约,“三日后西街雅堂有一场诗会,孙兄可愿与我同去?届时一众同窗学子齐聚,谈经论道,定受益匪浅。听闻那位颇有名气的书山闲人也会到场。” 原本兴致缺缺的孙仲安猛地回过神,语气带着诧异:“你说什么?书山闲人?我从未听过这名号。” 这称呼入耳莫名熟悉,他略一回想,心头陡然一震——这不正是前两日送到自家府中,那封拜帖上的署名吗! 王诚面露讶异:“孙兄竟不曾听闻?这位书山闲人相传出身上京世家大族,一心钻研学问,半点无心仕途功名,乃是当世文人之中的一股清流。 如今不少读书人都盼着能与他结识,其中亦不乏想要借机攀附权贵之人。” 孙仲安听罢,心底一阵发慌,懊悔之意翻涌上来。 这般主动登门示好的权贵人脉,自己先前竟只当是寻常山野闲人,弃如敝履,生生错过了良机。 午后,孙仲安草草告假出了学院,快步回府,当即写下回帖,邀书山闲人明日前来府中相会。 次日,来客登门。 这人身着浅绿儒衫,身姿清朗,扮作男子模样,身后随了一名小厮,正是陆知予。 其长兄身居太子太傅要职。 去岁他听兄长闲谈,说起清河镇一名举人文章不俗,便软磨硬泡讨来对方送呈京城的试卷。 可这般乡野出身之人,字迹独具一格先不谈,笔下论点立意之新之奇,让她过目难忘。 陆知予一心向学,常年四处游历。 今岁好不容易得家中准许出门,便直奔青州而来,只为会晤孙举人,切磋学识。 诸多古传注解,好反复思索,总觉存有偏颇。此番相见,便是想探探对方心意,看二人能否观点相合,一同辨析研讨。 午后陆知予满心欢喜登门,末了却满心失望走出孙府。 这孙仲安别说有独到见解,就连古籍里最基础的释义都讲不通透。 她余光扫过案头字帖,笔迹和去岁送入京城的试卷截然不同。 难道他会两种字体? 陆知予越想越疑心,便猜测这举人的试卷定然有鬼,十有八九是地方上出了科举舞弊。 她当下拿定主意,回去便修书给兄长,请其上奏朝廷,彻查此事。 心绪沉沉地回了落脚的宅院,刚进门,值守侍卫便上前禀报:“小姐,那位阮公子又在写状纸,执意要去府衙状告谢清砚。我等将他拦下了。不知是否放他自行离去?” “我去瞧瞧。”陆知予脚步一转,径直往后院走去。 还未进院门,就听见里面高声争执:“你们这般拦着,与私禁百姓有何异?” 陆知予当即心头一恼,大步走入院中,冷声道:“怎么?本小姐好心救你性命,反倒落了个囚禁你的名头?” 阮屹闻声抬眼,细细打量眼前这位身姿俊秀的“公子”,目光扫过对方身形与过于柔美的眉眼,这才幡然醒悟——对方竟是女子扮作男装。 他连忙敛了怒气,拱手躬身:“在下阮屹,多谢小姐出手相救。如今我身体已然痊愈,特来拜谢,并向小姐辞行。他日若有机缘,定当报答今日恩情。” 陆知予小脸一沉,反问:“你还要去告状?” 阮屹顿时语塞。此番前去,大抵也和前几次一样,徒劳无功。 “罢了,”陆知予放缓语气,“你暂且安心留在我府中。谢清砚一事,我帮你想想法子,只是能否成事,我不敢打包票。” 阮屹眼中闪过惊诧,脱口问道:“你……当真能帮我?” 第105 章 去谢府 ”谢清砚性情乖张执拗,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想让他乖乖放人,着实难如登天。不过带你去见令妹一面,倒不算难事。” 阮逸脸上的失落稍稍散去,心头多了几分慰藉,拱手道:“多谢小姐。” 能亲眼见一见桃儿,也是好的。 只要妹妹眼下平安,他便能写封家书,也好叫家中老小安心。 “不知我们何时动身前往谢府?” “不必心急,明日便去。” “好,一切听小姐安排。”阮屹目光落在手里的状纸上,重重叹了口气。 他心知这诉状递上去也是白费功夫,当下双手用力将纸揉作一团,随手丢在地上。 纸团骨碌碌滚到陆知予脚边。 她无意间垂眸一瞥,目光骤然一凝。 这笔迹风格格外独特,神韵近似当世名家笔法,却又带着独有的锋芒与意趣。 这字迹她印象极深,分明和那一份疑点重重的中举试卷如出一辙! 陆知予连忙俯身拾起纸团,小心翼翼展平,抬眼看向阮屹,语气带着几分急促:“这……是你写的?” 阮屹耷拉着眉眼,神色颓丧:“正是在下所写,说到底,也不过是张没用的废纸罢了。” “阮屹,你可曾参加过去岁的秋闱?” “回小姐,在下确是赴考了,只是才疏学浅,最终未能及第。” “此次秋闱策论考的议南昭田赋税制,你当时是如何作答的?” 阮屹微微一怔:“小姐为何忽然问及此事?” “我只是对这议题颇感兴趣罢了。”陆知予小心诱他应答。 阮屹拱手推辞:“不过是一介落榜书生的浅陋之见,恐污了小姐耳目,不说也罢。” “但说无妨,我真心想听一听。” “阮屹,明日我便带你前往谢府去见你妹妹。不过是随口一问,这点情面,你都不肯给吗?” 阮屹见推脱不过,无奈之下,只得将去岁考卷上的策论内容,一字不差地娓娓道出。 陆知予起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听至后来,眼中渐渐泛起敬佩,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待他说完,陆知予正色道:“阮屹,下次科考,你必定能够金榜题名。” “等你妹妹的事情妥善了结,你可愿随我一同入京?我引荐你拜入我兄长门下求学。” 阮屹连忙垂首:“小生资质平庸,不敢再叨扰贵人。” “你可想仔细了?我兄长乃是当朝太子太傅。” “什么?竟是陆知行大人?”阮屹大惊,当即整衣跪地,恭恭敬敬行礼:“那小姐岂不是……?晚生阮屹,参见郡主殿下!” 天下学子皆知太子太傅陆知行大人是雍亲王世子。 这位小姐是陆大人的妹妹,那便是长乐郡主。 “快快请起。”陆知予上前虚扶一把,“我私下出行,不必拘于身份礼数,你唤我陆小姐,或是知予便可。” “阮屹,往后你我便以朋友相交吧。” 阮屹依旧躬身不敢抬头,连连推拒:“小生万万不敢。” “行了,起身吧。” “我素来惜才,方才道出身份,也是真心想引荐你入我兄长门下。往后私下相处,莫再唤我郡主,你瞧我身边人,皆是称我一声小姐。” 话锋一转,她神色微敛:“只明日不同。我需以郡主身份出面,试着劝他放过你妹妹。只是依我看,此事胜算不大。但有我震慑一番,他若敢苛待令妹,总得有所顾忌。” 阮屹依言起身,再度抱拳躬身,语气满是感激:“多谢郡主体恤。此恩小生没齿难忘,往后纵是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我带你入京,引荐你拜师,并非单纯施恩。” 陆知予看着他,语气正色,“待你日后学有所成,入朝履职,为国尽忠,便是守护家国社稷。你读书当是为国为民,眼界心胸切莫太过狭隘了。” 阮屹心中震动不已。他万万没想到,这般真知灼见、开阔胸襟,竟出自一位女子之口,她远胜寻常男儿。 他肃然拱手:“郡主所言极是,小生受教了。” 次日,陆知予带着阮屹来了谢府。 离谢府还有段路,阮屹先下了马车,跟在车后一路随行。 到了谢府门前,辞月递上郡主名帖,陆知予便被人恭恭敬敬请了进去。 临进门时,陆知予指着阮屹开口:“这位是本郡主路上遇上的阮公子,听闻是你们少夫人的兄长,特地来看望自家妹子。阮公子,随我进来吧。” 门房左右犯难,想拦又不敢拦。郡主亲自发话,他们哪里敢违逆,只能任由人往里走。 谢清砚得了消息,亲自到前院迎接。 一眼瞧见陆知予身旁的阮屹,脸上顿时露出讶异之色。 先前阮屹在青州城里到数次状告他强娶民女,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是他暗中吩咐知府,好好给阮屹吃了点苦头。 万万没料到,这人今日竟借着郡主的名头,大摇大摆进了自己府中。 “清砚参见长乐郡主,见过三舅哥。” 谢清砚面上带着恭敬,上前相迎:“不知郡主驾临青州府,清砚失礼了。郡主怎会与我三舅哥相识?” “谁是你三舅哥?姓谢的,我妹妹在哪?我要见她!” 陆知予有心装作和阮屹并不相识,随口答道:“方才在门口偶遇的。谢老六,你夫人不是早亡了吗?何时又新娶了一房?” 谢清砚拱手回话:“启禀郡主,是前不久刚娶的。谢某独居多年,有幸再遇心仪之人,便结下这桩良缘。” “良缘个屁!你那分明是强抢强娶!你们这些权贵,仗势欺人的本事倒是样样精通!”阮屹在一旁毫不留情拆台。 陆知予装作一旁看戏,看向谢清砚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郡主见笑了。内子门第低微,旁人唯恐我欺压于她,才会生出这般闲话。我与夫人本就两情相悦,婚书也是她亲手画押签下的。” 说罢,谢清砚又转向阮屹,语气暗藏施压:“三舅哥,阮、谢两家已然结亲,便是一家人,你又何必如此执拗?你若是执意与我为难,桃儿心里也不会好受。” 阮屹根本不吃这一套:“我今日非见桃儿一面不可!” 陆知予顺势接话:“不知本郡主可有荣幸,见见谢老六你的新夫人?” 第106 章 兄妹相见 谢清砚道:“内子已有身孕,心绪不佳,故而今日未曾出来恭迎郡主。” “无妨,本郡主体谅贵夫人身子不适。” “内子出身农家小户,不懂世家规矩,万一言行失了礼数,或是不慎顶撞郡主,还望郡主只管怪罪谢某便是。” “谢老六,你倒是挺护妻。”陆知予一脸不屑。 “那是自然,内子是谢某心尖之人,自当万般呵护。”谢清砚毫不心虚。 “行了,别在这儿装模作样。”阮屹瞧着谢清砚人模狗样的模样,更觉他是个伪君子。 “郡主、三舅哥,二位先移步前厅稍坐,清砚这就去将内子唤来。” “去吧。” 望了眼谢清砚离开的背影,陆知予便同阮屹一道,往谢府前厅走去。 “我劝你控制住情绪,别跟他硬刚。这般行事,往后你也能常登门来看你妹子。” “他本就是个惺惺作态的伪君子,干着强盗勾当,偏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简直……”阮屹正直,未经多少人情世故,要他迂回有些为难。 “行了。”陆知予出声打断他,“做人得懂得迂回。不管做什么事,对自己有利才是要紧的。 他若当真没有亏待你妹妹,你就先把火气压下去。我试着同你妹妹走近,日后慢慢邀她出府相见,也好让她多几分自由。” 后院里,阮桃恹恹地躺在小院花架下的藤椅上,闭着双眼,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 “夫人?”谢清砚走上前轻声唤道。 阮桃佯装没有听见。 “夫人,长乐郡主到了青州府,特意过府来访,想要见你。让秋香替你整理一番,随我去见见她,可好?”谢清砚依旧耐心十足。 阮桃依旧一动不动:什么权贵郡主,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只会仗势欺人,有什么可见的。 “夫人,你三哥也来了,正在前院等着呢。” “谁?三哥?” “自然是你的三哥阮屹。”谢清砚见她有了反应,眉眼含笑。 “我三哥来了?” 阮桃瞬间精神起来,眼里骤然亮起星光。 自被谢清砚强娶入府,这还是头一回在她脸上见到这般真切的喜色。 “秋香,快帮我梳发,换件衣裳。” “是,夫人。” 阮桃带着秋香匆匆回了房间。 谢清砚身姿笔挺立在院中静静等候,模样便如寻常等候妻子梳妆的夫君一般。 阮桃心里急切,随意挑了件衣裙,让秋香用一支玉簪草草挽好发髻。 她见自己面色憔悴,怕三哥忧心,又细细抹了些胭脂水粉。 待阮桃缓步走出房门,谢清砚望着她,一时竟看直了眼,轻声唤道:“夫人。” 阮桃压根不应他,抬步匆匆大步走出内院。 谢清砚紧随跟上,低声道:“若是夫人能这般打起精神,好好同我过日子,我们未尝不能做一对恩爱圆满的夫妻。” 阮桃瞬间敛尽脸上所有喜色,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含怒狠狠瞪他:“你不过是个强盗!强抢民女逼我入府,还要逼着我陪你一起疯魔吗?” “桃儿,这些日子我待你如何,你当真半点都感受不到? 那周砺能给你的,我自问样样不差,甚至做得更好。你为何就不肯分我半分心思,试着接纳我一次?” “别提周砺!你不配提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谢清砚,我是个人!不是你强行抢回府,圈养取乐的宠物!” 谢清砚一时语噎,瞬间闭了声,满腔心意被她堵得彻底没了滋味。 阮桃不再理他,快步冲进前厅。 看见阮屹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欣喜立刻褪去,尽数化作心疼与担忧。 “桃儿!” 阮屹快步朝她奔来。 阮桃红着眼哽咽:“三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一旁的陆知予适时开口:“你这傻三哥,为了救你出去,数次往知府衙门递状纸,吃了不少苦头。” 阮桃心头一酸,急忙道:“三哥,你怎么这么傻!你告不赢他的,别再为我白费力气了。 他……他并未苛待我。你回去告诉爹娘、大哥二哥,让他们千万别担心,我在这儿,总归是比当初嫁进孙家的日子好过太多,不愁吃穿,还有下人伺候,是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 “桃儿,周砺去了战场,你安心等着,等他回来,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阮屹轻声安慰,怎么看不出来,自家妹妹只是在强颜欢笑。 “我知道,三哥。” 一旁的陆知予看向谢清砚,淡淡开口:“谢老六,他们口中的周砺是谁?你先前说与夫人两情相悦,依本郡主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目光落向阮桃:“阮桃,本郡主问你,你可是心甘情愿嫁给他谢清砚的?” 阮桃这才回过神,将注意力放在陆知予身上。 “桃儿,这位是长乐郡主。” 阮桃依着平日里秋香请安的模样,微微躬身低头,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陆知予连忙伸手扶她起身,笑着道,“你叫阮桃是吧?名字好听,人也好看,像枝头熟透的桃儿,温润可人。” “郡主过奖了。” 陆知予神色一正,再次追问:“本郡主问你,你是心甘情愿嫁给谢老六的吗?” 阮桃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谢清砚,只见谢清砚对着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许乱说话。 阮桃咬唇,鼓起勇气出声:“若是……若是我不愿,郡主能否助我与他和离?” “夫人!” 谢清砚大步上前,立在阮桃身侧,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过是昨日拌了几句嘴,切莫在郡主面前失了规矩。 你亲手按印的婚书还在,郡主也管不了咱们夫妻的家务事。 你心里有气,打我骂我都行,夫妻私事,不必对外人言说。” 遂又转身对陆知予道:“还请郡主见谅,内子身怀身孕,近日心绪不佳,言行失度。” 第107 章 郡主许诺 “行了,本郡主不会和你夫人计较。我瞧她不过是久居府中心绪憋闷,再加身怀有孕。 人心郁结久了,也是会生出病症的。 左右我近期会在青州府小住,阮夫人若是得空,便到我府中坐坐闲谈,也好散散心。谢老六,你看可行?” “自然可以。能得郡主垂青相交,是内子的福气。 只是她出身农家,不懂世家规矩,还望郡主多多担待。 若是方便,也劳郡主提点她几分礼仪,往后我还打算带她一同回上京。” 阮桃本想出言反驳,可瞥了眼满脸忧心的三哥,又暗自揣测这位郡主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和谢清砚一路人。 几番思量后,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再作声。 “谢老六,今日午膳,本郡主便在你府上用了。你去寻个好厨子,做几道地道的上京菜式。” “是,谢某即刻便吩咐人去准备。” 谢清砚应声退出前厅。 人一走,阮屹立马攥住阮桃的手,神色急切,想问私房话,身为男子又多有不便,支支吾吾道:“桃儿,还有没有……有没有受委屈?” “没有三哥,他从未强迫我,一直好吃好喝养着我。” “那就好,那就好。你暂且忍耐些时日,待周砺从战场归来,他一定有办法救你出去。” 陆知予适时开口安抚:“你们兄妹不必焦虑。 谢老六不是说日后要带你回上京吗? 真到了上京,便是你的机会。 本郡主替你做主,带你去见太子,乃至面见圣上告御状,揭穿他设计强娶你的实情。 世人皆知你与周将军本是两情相悦,早定良缘。待周将军携军功归来,再有老将军撑腰,谢清砚定然留不住你,还你自由。” “当真?”阮桃眼底燃起希冀,怯怯看向陆知予,“郡主……您真的会帮我吗?” “自然。本郡主最是不齿谢老六这般无耻行径。再者,我偶遇你三哥,赏识他的才学,本就打算举荐他一同入京求学。” “真的?”阮桃又惊又喜,看向阮屹,“三哥!若得郡主举荐,能拜入大儒门下,你往后便不愁前程了!” 说完,阮桃眼底又浮起顾虑,她素来对权贵心存戒备,轻声问道:“郡主,您为何待我们兄妹这般好?我……我能信您吗?” “不是所有权贵,都只会仗势欺人。”陆知予语气温和似能安抚人心。 心结松动,阮桃鼻尖微酸,小声追问:“三哥,我的孩子呢?周砺远赴战场,无人照拂孩子,是大嫂二嫂在照看吗?” “没错,孩子安稳待在家里,大嫂二嫂照料得极好,你尽管放心。”阮屹应声安抚。 话音落下,阮屹想起谢清砚方才的话,迟疑开口:“方才谢清砚说你怀有身孕……这孩子,当真不是他的?” “不是!是周砺的!”阮桃垂着眼,羞涩中又有几分羞愧。 她与周砺又在婚前有子,到底是被世人所不齿的。 若他们能顺利成亲,这孩子的出身便无闲话,如今她身在谢府,将来这孩子的身世怕是又要遭人非议。 “郡主,谢某已安排妥当。我府上便有上京城的厨子,今日午膳定给您做几道正宗的上京菜。” “那便好,那便好。” 阮桃得了陆知予的保证,心中开朗放心不少,也不再一脸愁绪,似乎看到了不久后她就能与周砺破镜重圆,却不知这中间还要经一番坎坷。 陆知予和阮屹走了后,阮桃便不再一副消极模样,该吃吃,该喝喝。 只要谢清砚不强迫她,日子怎么过都是过,不是吗? 阮桃想通了,就算为了肚里的孩子,也别亏待自己了。 回去的马车上,阮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陆知予:“郡主当真能帮我妹妹告御状?” “当然,我可是雍亲王之女,当今圣上是我亲叔叔。那谢老六算什么东西?” “那你为何前几日不与我说?” “我也不能只听你一人之言,若是你妹妹真与谢老六安心过日子了,那我不是多此一举?” “不会,我看得出来,我妹妹很喜欢周砺。” “周老将军的私生子,本郡主还真没见过。” “他是个很好的人。以前我妹妹错嫁给孙仲安,受尽搓磨,得亏他护着。 帮着陪在桃儿身边许久,才让她从孙家那虎狼窝脱了身,却不想孙仲安使了卑鄙手段,转头把我妹妹又卖给了谢清砚。” “什么?你妹妹还嫁过孙仲安?” “嗯。”阮屹有些痛苦地点点头,桃儿真是吃了太多太多苦。 “那你有没有想过?等到周砺回来,他真能相信你妹妹和谢老六清清白白吗? 谢老六本就是卑鄙小人,若是他故意在周砺面前胡言,说早已和你妹妹有了夫妻之实,周砺当真一点都不介意吗?” “若是他因此嫌弃桃儿,还劳烦郡主务必助我妹妹与谢清砚和离,我们阮家,养她一辈子!” “阮屹,你还不明白吗?男人若是没有权势,是护不住自己家人,护不住心爱之人的。” 阮屹心中猛地一惊,当即起身,单膝跪在马车中陆知予面前。 “阮屹多谢郡主赏识!阮屹愿随郡主回京! 从今往后,我阮毅必定潜心苦读!总有一日,我要长成能遮护阮家风雨的大树,护住所有家人,再也不让他们任人欺凌!” 阮屹咬牙切齿,俊朗的眉眼紧紧蹙着,面上满是隐忍的痛苦。 “好。”陆知予颔首,“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初心不改,德行无亏,本郡主必定助你踏上青云之路! 往后,我希望你做个正直纯臣,好好整治南昭这些贪官污吏,扫清这晦暗官场。” “阮屹定不负郡主所托,不负郡主所望!” 阮屹起身时,马车猛地一晃,他高挑的身子直接扑进了陆知予怀里。 “在下失礼了,郡主没事吧?” 阮屹连忙伸手撑住车厢,直起身子退开,弯腰低头看向陆知予,满脸紧张:“郡主可有伤到哪里了?” 谁知马车又是一晃,阮屹身子再度往前一倾,唇瓣直直对上了正仰头,一脸不悦望着他的陆知予的唇上。 第108 章 周砺出事! 瞬时,两人四目相对,全都惊得僵在原地,忘了动作。 唇瓣相触的一瞬间,温热的触感炸开,两个人浑身俱是一僵。 狭小的马车里静得落针可闻。 阮屹整个人彻底懵了,双目圆睁,怔怔盯着近在咫尺的眉眼。 陆知予也是浑身发烫,方才眼底的责备尽数消散,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 柔软的唇瓣紧紧相贴,带着二人从未有过的与异性的亲密。 阮屹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连抬手退开的动作都忘了。 陆知予率先回过神,猛地偏头躲开,耳根瞬间红透,呼吸都乱了。 阮屹慌忙后退半步,垂首躬身,声音都带着颤儿,满心惶恐:“郡主!方才皆是马车颠簸,草民绝非有意冒犯!” 陆知予攥紧了袖中的手,心口砰砰狂跳,脸上故作镇定,可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绯红,早已出卖了她。 她活这么大,身份尊贵,无人敢近其身,更别说这般唇齿相触。 方才那一瞬的柔软温热,烫得她心绪大乱。 她压下心头异样,故作冷淡地抬眼:“无妨,马车颠簸,本郡主体谅,并非你有意为之,不必惶恐。” 话虽宽容,可她声音却微微发颤。 阮屹头垂得更低,背脊紧绷,浑身僵硬。 他虽是寒门书生,却也知礼守节,方才无意冒犯郡主,已是大不敬的罪过。 他心底又慌又愧,不敢抬头看她一眼,声音沉闷:“纵使无意,也是草民失礼,冲撞了郡主,草民甘愿受罚。” 陆知予看着他紧绷挺拔的身形,通红的耳尖,心底的慌乱越发清晰。 狭小的马车之中,方才那意外的一吻,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了两人心上。 晚上,陆知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便是阮屹亲到她唇上的模样。 她今年已经芳龄十九,是父王母妃日日念叨,着急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可她就是对那些对她示好的公子哥心生厌烦,哪个不是奔着她的身份和雍王府的地位去的? 那一脸的贪婪,她一眼便能看透。 但阮屹不一样,他执着单纯,毫无攀附之心。 若是她猜的不错,那中举的孙仲安,便是盗了他的文章。 他是连哥哥都称赞,极具潜力的栋梁之材。 陆知予闭着眼睛,一遍遍回味着白日里阮屹扑在她身上,意外相触的奇妙瞬间。 那一瞬间过电般的颤栗,久久不散。 她不自觉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胸口,心头涌上从未有过的羞耻感。 她竟然在想,若是阮屹抱着她,再好好与她亲上一回,会是什么感觉? 陆知予猛地扯过被子蒙住头,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不知廉耻,逼着自己闭眼睡觉。 另一边,今日从谢清砚府中回来,阮屹便径直回了暂住的小院,闭门不出。 今日之事虽是意外,可他终究和郡主有了肌肤之亲。 于情于理,他都该担起这份责任。可他身份低微,不过一介平民,郡主又怎会看得上自己。 他心里始终拧着疙瘩,就算已经郑重赔过罪,这种事,又岂是三两句道歉就能揭过去的。 罢了,往后便一心治学,做出一番事业来。 将来郡主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便倾力相助,以此作为报答。 ☆☆ 两个月后,周砺带着朝廷援军终于大败乌桓,乌桓王递上降书甘愿臣服南昭。 周砺比周老将军心性更狠,战术也是乌桓人不熟悉的。 乌桓三十万大军,被他一举剿灭二十万有余,剩下的残兵败将,没有数年根本无法休养生息。 “砺儿,你真是天生的战神!为父镇守边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般辉煌战绩!” 周老将军眉开眼笑,语气满是欣慰:“为父已经快马加鞭向京中报捷,不出意外,陛下定会亲自召你回京受赏。 往后,咱们周家门庭,便全靠你撑起来了。 砺儿,认祖归宗吧,为父如今,就只剩你这一个儿子了。” 周老将军说着,沧桑沟壑的老脸上,缓缓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如今乌桓臣服南昭,北疆已然安稳,不再需要我死守。 你若是愿意,便带兵继续镇守此地。 若是想颐养天年,便向陛下举荐良将接手边关。我便回我的青禾村,继续做我的石匠。” 周砺并未被周老将军的夸赞说服,亦没为这慈父模样心软。 “砺儿,你那本该娶进门的夫人,已经被谢侯之子强娶走了。你无权无势,根本护不住她,别再天真了。 人活一世,总有万般不得已。你难道想以后自己的妻儿,依旧如今日这般,任人欺凌摆布吗?” 周砺冷峻的面庞微微一动,张了张嘴,瞬间语塞。 虽然桃儿说想和他在青禾村过无拘无束的日子,不想做高高在上的将军夫人。 可眼下,他若是舍弃这身份,那这辈子,可能他都接不回桃儿了。 就算他拼死把人抢回来,往后妻儿依旧是无权无势,照样会被权贵随意践踏欺辱。 周砺紧紧闭着眼,双拳死死攥紧,战甲之下,粗壮的手臂青筋轧起。 “我要带一千人马,去把我夫人抢回来。” “你不在意她进了谢府?或许她早已和那姓谢的做了真夫妻。” “我不在意。我信桃儿,她心里只有我。是我没本事护住她,我岂能把过错怪在她身上?” “行,是个性情中人,像你爹我!去吧,带人把她接回来!我周奎安的儿媳妇,可不是他谢家小子能抢得走的!区区一个侯爷,又能如何?” “您同意?” “当然。” 周老将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 周砺本以为不会准许他带兵办私事,万万没想到,这老头竟毫不犹豫应下。 他心头瞬间松了大半,又惊又喜,翻身上马,带兵去接他的桃儿。 秋风猎猎,战马疾驰。 周砺面带喜色,策马疾奔。可队伍没跑出多远,暗处骤然射出一支冷箭,直直穿透了他的肩头! 随行的士兵眼睁睁看着周砺身子一歪,从战马之上重重摔落。 他的头颅狠狠磕在一块巨石上,鲜红的血瞬间浸染石面,触目惊心! 第109 章 云娘设计孙仲安 孙仲安收到云娘让人悄悄送来的一封信。 信里威胁他,要他把从前花妃的银子尽数归还,还要额外补上补偿,一共要五百两。 若是凑不出这笔钱,便让张千秋把他从书院里赶出去。 这五百两银子,说不出正经来由,刘秀儿断然不会给他。 孙仲安没法子,趁着夜深人静,偷偷从刘秀儿那儿把银票偷了出来。 “云娘,你胆子倒是挺大!哼!”孙仲安可不甘心就这么被人拿捏威胁。 再说他从前做下那些腌臜勾当,虽说云娘眼下未必敢告诉张千秋。 可日子一长,她若是在枕边吹些闲话,断了他的前程也不是难事。 他知道云娘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孙仲安恨恨咬了咬牙,看来对付云娘的事得提前动手了,只等她独自出便叫她再也别想回张府。 “云姨娘,孙公子来了。”云娘的丫鬟上前禀报。 张府前厅里,云娘正闲适地喝着茶,听见动静当即转头朝外望去,眼底压不住满腔恨意。 想当初,她状告孙仲安,反倒被知县反咬一口,定了污蔑的罪名。 押着在清河镇游街示众,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堪的营生也被众人知晓。 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靠着一腔不甘和对孙仲安的恨,一路追着人来到了青州府。 孙仲安面色不愉地走进厅里,压根没留意身后丫鬟悄悄把门给关上了。 “银子我还给你,云娘,你最好闭紧嘴,从前的事只当从没发生!”孙仲要面色阴沉,还是忍着没跟云娘撕破脸。 云娘伸手接过银票,轻嗤一声收进袖口,转回身再抬眼,已然泪眼汪汪。 “孙郎,你好狠的心。当初我一心一意待你,你怎就忍心置我于死地?” 她小心翼翼扯住孙仲安的衣袖,满脸痴情又带着不甘,幽幽怨怨地望着他。 “少装模作样了!你攀附张夫子,本就是存心来报复我,如今又讹我银两,扮成这副样子做什么?”孙仲安一把甩开她的手。 “孙郎,我寻你哪里是为了银钱?我不过就是想单独见见你罢了。”云娘柔声道,“孙郎,你心里,可曾有过两分心悦于我? 孙郎,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不怨你,我不怨你攀上刘家小姐,人往高处走,你为了你的青云路。 我不怪你,只要你让我跟着你,我什么都愿意,以后咱们偷偷往来好不好!”云娘一副可怜兮兮的痴情女子模样。 “你如今是张夫子的贵妾不比跟着我强?” “孙郎,他一个老匹夫,我能喜欢他什么? 我跟着他还不就是为了过几天好日子,再说有我在他身边。与你亦有益不是吗?” 云娘这么一说,孙仲安又打开了另一条思路。 若云娘真心为他,张千秋可是能给他不少助力! 随即孙仲安眉眼温柔,又似从前哄骗云娘那副嘴脸:“你,你真的心里还有我?张夫子不是让你挺爽快的?那日我都听到了。” “孙郎,我有什么法子?我就是一个妾而已,还不是他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 “可我,我……” “我知道你身子不好,我不图这个。孙郎……”云娘一副含情脉脉泪眼朦胧的样子望着孙仲安,那小模样可怜极了。 “云娘,你真好。”孙仲安一把把云娘抱在怀里:“你放心,等我以后入京为官,我把你养在外面。让你锦衣玉食,绝不负你这一番心意!你可一定要助我!” 门口,云娘的丫鬟小心轻咳了一声。 “孙郎,我好想你。”云娘抬头忍着恶心亲上了孙仲安的唇。 “可我……”孙仲安自卑羞愧,身为男人行不了人事,是他无法言说的痛。 “我知道,我不介意。你,你用手就行。” “云娘。”孙仲安心下急切,只想安抚住住云娘,把她彻底变成自己在张千秋身边的助力。 不过是哄女人的手段,他最是拿手,当即顺势回应起云娘。 没片刻功夫,二人衣袍凌乱,呼吸粗重。 孙仲安俯身,埋首在云娘颈间厮磨啃咬。 就在这时,云娘余光瞥见门外人影步步逼近,当即变脸,陡然拔高声音尖叫:“救命啊!孙仲安!你干什么!我是你夫子的贵妾!你这般行径,是奸淫师母,罔顾礼法!” 她猛地一把推开孙仲安,抬手狠狠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紧接着飞快撕烂自己衣襟,伸手抓乱满头青丝,一副受辱受欺的凄惨模样。 孙仲安彻底懵在原地,瞪大双眼,满眼疑惑又滔天愤怒,死死盯着她:“你干什么?你这疯女人!”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张千秋肥胖的身躯带着满身滔天怒气,狠狠推门闯了进来,怒目圆瞪厉声呵斥: “孙仲安!好你个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老夫悉心栽培你,你竟敢色胆包天,玷污我内室之人! 真是斯文败类、寡廉鲜耻!枉你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一肚子男盗女娼,简直是个畜生!” “老爷!云娘泪眼婆娑,身子颤巍巍的,满是羞愤委屈,哭喊着:“妾、妾不活了!”说罢便一头朝着桌角撞去,摆明了要以死明志。 孙仲安这才回过神,慌忙辩解:“夫子,不是这样的!是这贱妇主动勾引我!” “妾不活了!他竟还这般颠倒黑白冤枉我!”云娘挣扎得更凶,执意要往桌角撞。 “来人!”张千秋厉声大喝。 两名家丁立刻应声进门,躬身听命:“老爷,有何吩咐?” “把这混账东西拖到院中,重打三十棍,打完直接赶出去!” 张千秋怒声下令,又指着孙仲安咬牙道,“从今日起,你被书院彻底除名!你这畜牲,简直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孙仲安急得连声叫嚷:“夫子,你千万别信她!真的是这贱妇勾引我! 她从前在清河镇本就是做皮肉营生的娼妓,您去打听便能知晓!” 第110 章 孙仲安被毒打 张千秋伸手扶住挣扎的云娘,云娘转头狠狠瞪向孙仲安,字字泣血:“我年少被继母所逼,沦落风尘之事,老爷是知道的,可这绝非你肆意轻薄我的理由! 当初在清河镇,你见我便心存歹念,妄图占便宜,被我当面斥责,如今竟还贼心不死!妾身本就是不堪之人,不如就让我一死了之!” “云娘,老夫从未嫌弃过你,莫要多想!”张千秋转头怒喝家丁,“速速把人拉下去行刑!” “夫子!你别被这毒妇蒙蔽!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孙仲安嘶吼不停,还是被家丁拖拽着带到院中,狠狠按倒在地。 木棍一下下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疼得他放声哭嚎,没多时衣衫就被血水浸透。 廊檐下,张千秋扶着芸娘看着孙仲安受刑。 云娘拿着绢帕不住擦拭眼角,肩头微微耸动,看着分外可怜。 孙仲安痛得抬头哭喊,无意间和她对视,赫然瞥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嘴角更是隐隐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孙仲安目眦欲裂,用尽气力嘶吼:“你这贱妇!我绝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孙仲安被人直接丢出张府门外,候在这儿的阿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背了回去。 “老爷这是咋了?”窜天猴快步迎上前,伸手从阿顺背上接过孙仲安。 “猴哥先别多问,具体情形我也不清楚,快把老爷背回屋,我这就去请大夫。”阿顺匆匆交代一句,转身便往外跑。 “老爷,到底是谁这般大胆,把您打成这副模样?要不要兄弟们去给你报仇?” 张峰慢悠悠走了过来,心底藏着止不住的幸灾乐祸:倒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替天行道,收拾了孙仲安这卑劣小人。 孙仲安闭着眼,疼得气息奄奄,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艰难地抬了抬手,朝府内指了指。 窜天猴当即驮着他往院里走,张峰也跟在后面一同进去。 一行人径直把人送到了刘秀的院落。 “夫人,老爷被人打伤了,伤势看着不轻,咱们要不要报官?” “死了没?” 窜天猴闻言一怔,对上刘秀全无半分心疼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自纳闷二人这是睦? “还、还活着。阿顺已经去请大夫了。” 刘秀捏着帕子捂住口鼻,眉头微蹙:“把他放去西厢偏房吧,我怀着身孕,闻不得血腥味。” 说罢才装模作样走上前,假意问道:“相公,是谁下的狠手?用不用报官?” 孙仲安吃力地摇了摇头。 “老爷说不必报官,那就等他伤势好转再做计较。快把人背过去安置。” “是,夫人。”窜天猴应声,又驮着孙仲安去往西厢。 等人走远,刘秀转头看向还站在院中的张峰:“到底是谁打的他?” “不清楚。依我看,怕是在外头与人争郎君,起了争执才挨的打。”张峰趁机添了几句闲话。 刘秀撇了撇嘴:“死不了便罢,有人收拾他,我反倒痛快。” “那要是我被人打了,夫人会心疼吗?”张峰弯下身子,贴着刘秀的耳朵小声问。 “别闹。”刘秀嗔他一句。 “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咐小的做的?”窜天猴已经把孙仲安放在西厢。 眼下孙仲安已经意识模糊,浑身痛得麻木,连哭嚎都没有了。 “没了,你回去吧。” “是,夫人。张峰,走。”窜天猴喊张峰与他一起一块回去。 张峰不舍得走:“你先回去吧,待会大夫来了我在这帮着给老爷处理伤口。” “那,那好吧。”窜天猴挠挠头自个走了。 小草也识趣地不知什么时候躲了起来。 “夫人。”张峰一把把刘秀抱在怀里,刘秀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嘴。 “你别闹,他还在呢。” “怕什么?和死人也没什么两样。我可真想让他看着咱俩弄上一回,直接气死他!”张峰发着狠。 “你可真坏。”刘秀捶他。 “还有更坏的,夫人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试?这大白日的,一会大夫来了。” “咱把门闩上,别管他。”张峰抬腿关上了门。 “你放我下来。”刘秀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 “在这也成。”张峰迫不及待,“夫人,你越来越大了。” 由于怀着身孕,刘秀的胸也是蹭蹭的长。 张峰贪婪的揉、弄着。 刘秀身子格外敏感瞬间如过了电般,瘫在张峰怀里。 “张峰,别,别闹。” “夫人不是也很享受吗?夫人,让我弄一回,我快些。” “哎呀,我的儿啊!哪个天杀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打你这举人老爷呀! 我儿在哪?我儿?” “嫂子,我哥呢?”孙春枝扶着田婆子哭喊着冲进了院子。 刘秀一个激灵,那刚上头的情欲被吓了回去。 “真他娘的扫兴!”张峰已经跃跃欲试,只得强迫自己压下心中欲念。 “夫人,今晚给我留着门。” 刘秀快速整理着衣裙,推了他一把:“你别出来。”随即打开门。 “仲安在屋里是不是?让我看看被人打成啥样了?”田婆子看刘秀出来,冲着她就奔了过来。 “娘,相公在西厢呢。” “那你不去照看他?自己死在这屋里做什么?” “娘,我这怀着身孕,闻着那血腥味差点都晕了,这才到屋里喝口茶。你快去看相公吧,他刚还叫你呢。”刘秀皱眉。 田婆子也顾不上和她掰扯。带着孙春枝匆匆去了西厢去看孙仲安。 刘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捏紧手里的帕子低声冷哼。 “这死老婆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好日子过得太久,竟敢在我面前耍威风!看来真是过得太舒坦了,天生的贱骨头!” 她本还打算给婆媳之间留几分体面,此刻一点耐心也无,转身回屋,反手就把门狠狠拴死。 “夫人!”张峰和大狗一样,腾地又朝她扑过来,“让我弄一回吧?” 第111 章 周砺失忆 “别出动静。” “好!”张峰这会正憋得难受,没想到刘秀又回来了,随即扯着她进了内室。 ☆☆ 阮屹暂住陆知予府中,连日来一直如坐针毡。 自打那日误会过后,他心里别扭愧疚,压根没脸面对陆知予。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决定主动告辞离开。 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日子,陆知予待她仁至义尽,管人也吃住,还为人也添置几身新衣。 可阮屹当初从家里带出的银钱,几番在知府大牢折腾来回,剩下的零碎早被衙役搜刮干净。 如今他身无分文,想备一份谢礼报答人家的照拂之恩,都是囊中羞涩。 “陆小姐,这些日子多有叨扰,劳您悉心照拂,草民心中实在不安,今日特来向小姐辞行。” 陆知予抬眸看他,故作平静淡然:“你身无分文,出去了你能去哪?我早已说过,此番要带你回京。” 她看得出阮屹还在为那日的意拘谨别扭。 阮屹垂首拱手,语气恳切:“可你我孤男寡女同住一府,终究惹人闲话,草民怕污了小姐清誉名声。” “我常年在外行走游历,府中侍卫仆从众多,何人敢随意非议本小姐的名声?阮公子实在多虑。” “可草民屡屡受小姐救济帮扶,又白吃白住,绝非君子所为。” 陆知予看穿他心思,知晓这般纯粹君子,最忌讳亏欠人情,占女子便宜。 当即放缓语气宽慰:“你放心,你这些时日的吃用花销,我都一一记在账上。待你来日考取功名,我自会让你一分不少,尽数偿还于我。” 阮屹闻言愈发局促:“可……可若是草民来日毫无寸功,岂不是……” “怎么?你是看不起你自己,还是不信本小姐的眼光? 你若是仕途之上毫无进益,本小姐在上京中颇多铺面,你来替我做个账房先生,总有本事挣得银两,还清这笔债。” 阮屹脸颊涨得通红,窘迫不已,一时语塞。 “行了,你还想不想救你妹妹了?” 这话直击要害,阮屹垂首躬身,满面羞赧:“那……那草民便厚颜暂且留下了。” 他耳根通红,心中百般煎熬,只觉无端占了女子恩惠便宜,实在愧对君子本心。 ☆☆ 阮桃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听说北疆战事已经结束,按说周砺该能抽身了,可为啥迟迟不来寻她? 这些日子,阮桃心里越发焦躁,她怕,怕周砺真不要她了。 “周砺,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阮桃坐在床沿,从怀里摸出那枚血红的平安扣,死死攥在手心。 她闭着眼,一遍遍回想和周砺过往的种种,又惦记着家里的孩儿,心口揪得生疼,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周砺,你在哪?我好想你,好想你,你可别不要我,好不好?” 这边阮桃日夜盼念,千里之外的北疆军营里,昏迷了一月有余的周砺,今日总算悠悠转醒。 “军医!快喊军医过来!”周奎安这一个月一直和周砺同住一顶营帐,眼下周一可是周家唯一的指望。 说起周砺的生母,当年周奎安偶然从流匪手里救下她。 那是个商户人家的夫人,生得极美,模样娇俏又妩媚,和他在上京城明媒正娶,性子寡淡的正妻完全两样。 那会儿他已经四十五岁,偏就一眼动了心,被这女子迷得失了神。 他把人悄悄藏起来养在身边,心思彻底乱了,整日整夜纠缠在一起,怎么都觉着不够。 后来这女子怀了身孕,生下周砺,可孩子还没满月,她便偷偷走了。 这么多年,周奎安心里,还一直记挂着这个女人。 “砺儿,你醒了?” 周奎安身上的旧伤早已大好,只是这月余没日没夜守着周砺,整个人熬得憔悴蜡黄。 可他常年浴血沙场养出来的一身铁骨、凛然气派,半点没折。 他在周砺的窄榻边坐下,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一脸关切:“头还疼不疼?身上可还有哪里难受?” 可周砺那双漆黑的大眼,此刻满是茫然空洞。 他想开口说话,嗓子却跟被刀子刮过似的,又干又疼。 “水……水……” “我给你倒!”周奎安连忙起身倒水,小心扶着周砺慢慢坐起身。 看着他仰头一饮而尽,又拎起水壶续满一杯。 接连喝了两杯温水,周砺才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底彻彻底底全是陌生。 “你是谁……我在哪……我又是谁?” “哐当——!” 周奎安手里的水壶直接砸落在地,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惨白。 “砌儿!你、你脑子摔坏了?我是你亲父亲!这里是北疆军营!你全都忘了?! 你一月前大败乌桓,是皇上亲封的威远将军!圣旨早就到了,就等你伤好回京领赏受封!” 他急得语速飞快,咬牙沉声道:“伤你的是军营里藏着的奸细! 是为父识人不清,让这厮潜伏多年! 以往军中屡次对战出错,全是他搞的鬼! 他胆敢暗箭伤我儿,为父已经将他碎尸万段,替你报了仇!再也没人敢伤你分毫!你好好想想,想起来没有?!” 周砺用力蹙眉回想,脑子里空空荡荡,明明觉着有一件极重要,刻在心口的大事,可死活抓不住半点影子。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越想头越炸裂的疼,最后疼得浑身发抖,闭着眼闷声痛嚎。 “好了好了!别想了!不想了!” 话音刚落,军医挎着药箱匆匆冲进军帐。 “王大夫!快!快给我儿看看!他怕是伤了脑子,前尘旧事全都记不得了!” 周奎安不是没见过头部重伤失忆的人,清楚其中厉害——有的人,这辈子都再也记不起过往分毫。 周奎安表面强撑镇定,心底早已慌得彻底,手心全是冷汗。 王大夫仔细诊查一番,眉头紧锁,连连摇头。 “头里积了淤血,老夫没十足把握。趁早回京吧,太医院的张院正医术高明,或许能有法子。” “好!”周奎安沉声应下,“北疆防务暂且交由刘将军坐镇,老夫亲自带砺儿回京,一定要把他治好。” 他心里沉甸甸的:若是这辈子都寻不回记忆,和痴傻之人又有什么两样? 周家怕是真要彻底垮了。他虽还有两个孙儿,可如今都还是不懂事的孩童,能不能成材尚且未知。 自己年岁已高,一旦撑不住,偌大的家族随时会在京城轰然倒下。 他身为一品大将,一辈子戍守疆场,为国征战,先前更是接连折了三个儿子。 家国安稳是用血肉换来的,周家如今的地位与荣光,亦是拿性命拼来的,万万不能就此败落。 周奎安收拾行李时,突然“啪嗒”一声,一封信从衣裳里掉在地上。 第112 章 周砺去上京 那是前几日收到的一封给周砺的信。 他没拆过,如今周砺失忆忘尽前尘,这信留着也没用,他随手就塞进包裹里头。 随后他不敢耽搁,带着周砺、王大夫,马不停蹄上路。 先去了南岗村,打算把周砺的孩儿接走。 阮母看见周砺,赶紧上前拉住人,红着眼叮嘱:“女婿啊,你可一定要把桃儿接回来!我可怜的桃儿!” 周砺一脸茫然,愣愣转头看向周奎安:“她是谁?桃儿又是谁?” 这话一出,阮家众人瞬间脸色煞白,大惊失色。 众人心里瞬间凉透——难不成是装傻,打算甩了他家桃儿,还要抢走孩子? 周奎安见状连忙上前解释,语气无奈:“亲家莫怪。我儿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如今前尘尽忘,什么都记不得了,你们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伸手抱起胖乎乎的孙儿,心里五味杂陈,沉声道:“这孩子老夫定会好好教养,绝不亏待。 我这就带砺儿回上京治伤,等他恢复记忆,我必定让他亲自回来,风风光光接你们闺女回去。 你们放心,砺儿认准的人,不论出身高低,老夫一概认下,往后她便是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 阮家人心里焦急,本想开口,求老将军先去把阮桃接出来,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敢说出来。 其实周奎安心里边有盘算过。 他早已派人打探清楚,阮桃如今跟谢家老六签了婚书。 谢老侯那人出了名的蛮横难缠,这事牵扯太深,一时半会根本掰扯不清。 眼下千头万绪,唯有治好周砺的失忆之症,才是头等大事。 “他……他还能治好吗?”阮母望着神色懵懂的周砺,满心焦灼。 前几日阮屹寄信回来,只说桃儿在谢府没人苛待。 可好好一个姑娘被强抢走,就算不受打骂,日日念着夫君、牵挂孩儿,日子也照样泡在苦水里。 如今再看周砺这副浑然失忆的模样,阮家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放心,”周奎安语气笃定,“太医院能人众多,个个医术精湛,必定能把砺儿治好。” 话音刚落,原本怔怔出神的周砺忽然动了动嘴唇,低低唤出一声:“桃儿……” “女婿,你想起来了?你想起咱们桃了?”阮父阮母一脸欣喜看着周厉。 “桃儿、桃儿……”周砺还是喃喃自语念着,“桃是你们闺女吗?我咋觉得我应该是识得的。” 阮家人脸上的欣喜又散去,连周奎安也是面色沉沉。 “是识得的。等你想起了一切,你就记起她是谁了。” 周奎安叹了口气,一挥手,立刻有士兵从马车里拎着一堆礼提进院里。 “这、这是干什么?” “头一回来见亲家,老夫也没甚准备,这点见面礼,亲家便笑纳了吧。” “两家婚事到底没成,这不合适。”阮桃爹连忙推拒。 “别说那见外的话,孩子都生了。你们好好保重,我便带砺儿和聿儿先走了。待来日,老夫定亲自上门求亲,给两个孩子风风光光的重新成一次亲。” “哎、哎。” 阮家人望着长长的部队扬尘而去,面面相觑。 大嫂小心翼翼开口:“这样的门户,桃儿算嫁过两回了,以后真能让桃儿进门吗?还有那周砺,若是个十年八年想不起桃儿可咋办?” “行了,别说这丧气话。”阮桃娘喝止她,“那老将军不是亲自保证了?认咱桃儿吗?” “娘,说不定他就是为了把孩子哄走呢。” 阮桃娘哑然。 不是没有这可能。 “罢了,一切都是你妹子的命。只愿来日我屹儿有出息,能把我桃儿救回来。”说着,阮桃娘再也控制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你看你,惹娘伤心做什么?”大哥责备大嫂。 “我、我也是好心。” ☆☆ 谢家府前,谢清砚听闻母亲从上京城来了,惊讶不已,当即领着谢景麟迎出府外。 “母亲,您怎的来了?” 一位雍容华贵,眉眼平庸,面相带着几分刻薄的中年妇人,由一名婆子搀扶着,自豪华马车上缓缓走下。 她嗔了谢清砚一眼:“你还真准备老死在这青州城不成?一点都不想我这个娘?” “母亲,进府再说。麟儿,唤祖母。” 谢景麟撅着小嘴,满心不情愿,还是规规矩矩行了礼,小声道:“麟儿见过祖母。” 礼数周全,却满身别扭,谁都看得出他心底不愿。 两年前他跟着父亲回过一趟上京,这位祖母可不待见他,小小年纪早已记了仇。 侯夫人淡淡扫他一眼,假意夸赞:“麟儿这孩子真是越发挺拔俊俏了。你就不想让他去上京,拜入大儒门下好生培养? 若一直困在青州这小地方,养出一身匪气,将来难不成要做个小土匪?” “做土匪又怎样?”谢景麟仰着脖颈,当场就要跟侯夫人争辩。 谢清砚连忙扯了他一把:“麟儿,不许无礼。” 小家伙这才悻悻闭了嘴。 侯夫人眉心狠狠皱起,心底暗自鄙夷:果然是那女匪生的野种,就是上不得台面! 几人进了府,恰巧秋香来报:“公子,夫人又不吃东西了。” 这下侯夫人杨氏一下炸了毛:“你、你又娶夫人了?为何不告知家里? 我在上京已给你寻摸好了几个品行端庄的官家小姐,只等你回京相看呢! 你这是又娶了?娶了个什么东西进门,莫不又是一个女匪吧?” 谢清砚被骂得脸色发红,不悦回应道:“她是农家女,儿子心悦之。母亲若不喜欢,我便带她永远待在青州城,不碍母亲的眼。” “你、你!”杨氏气得攥着手绢,伸手指着谢清砚怒斥:“你可真是自甘堕落!你以为你是什么山野村夫吗? 什么样的人你都往房里捡!你别忘了,你出身侯府,还是嫡子,如今更是唯一的嫡子! 母亲千辛万苦说服你父亲,上奏陛下才为你争得世子之位! 你、你带着这般身份的夫人回京,还有这女匪生的儿子,你在上京城如何立足? 咱们侯衬就因为你的胡闹,早成了上京的笑话,你知不知道?” “夫人,您莫生气,好好与公子说。” 杨氏气得抚着胸口,险些晕厥过去,两个婆子连忙在身后扶着她,小心劝慰。 “母亲若是接受不了吾妻吾子,便请回吧。” 第113 章 阮桃心机 谢清砚彻底不给杨氏半分脸面,说完抬腿径直往内院走去。 谢景麟立马跟在他身后,他可不想留下来,跟这老妖婆多待一刻都嫌烦。 “夫人!夫人您别跟六公子硬刚!他什么脾气您还不知道? 先顺着他,把他哄回上京去!要不然那庶子真成了侯府正统,您以后可怎么办呀?” “他、他分明是想气死我!”杨氏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怒火, “这逆子一身反骨,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蠢事! 我就不懂,青州城这些农女、匪女,难不成还比上京千金小姐好?比公主郡主还让他动心?真是个吃不了细粮的野畜生!” 气急之下,杨氏直接骂出了粗话。 嬷嬷又劝:“夫人,您万万消消气。六少爷六年前能看上匪女,今日又钟情农女,难保回了京城不会再被别家小姐勾动心性。 这农户女终究上不得台面,到时顺势贬妻为妾,外头自然没人再嚼舌根。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六公子哄回上京。” 杨氏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压下心底怒火。 她知道嬷嬷说的句句在理。 阮桃院里,谢清砚和谢景麟父子正软声哄着阮桃吃饭。 “母亲,您就吃几口嘛!您不吃饭,肚里的小弟弟也会饿的哦。” 谢景麟还是一副天真帅气的模样,外人半点看不出,他骨子里过分的老成,更看不出他继承了他爹那般邪恶心思。 谢清砚温声开口:“夫人,可是今日的饭食不合口味?为夫再给你换个厨子?” 这几日,阮桃又变得神情恹恹。 周砺那边半点消息也无。猴子偷偷来看过她一次,说信件早就寄出去了,周砺应当早已收到,可迟迟没有半点回音。 她已让猴子在信中告诉周砺,谢清砚没有碰过她。 她日日苦思,到底是自己出身卑微被他舍弃,还是有别的缘由,才让他迟迟不来寻自己? “呦,砚儿,这就是你新娶的夫人呐?可真是生得俊俏,怪不得能让我儿这般动心。” 杨氏缓步走来,死命端着一脸和蔼笑意,心底却满是鄙夷。 一个乡下农女,竟然能让她的儿子低声下气,巴巴哄着吃饭。 阮桃神色淡淡,没有半分多余神情。 谢清砚出声介绍:“桃儿,这是我母亲。” 杨氏心里暗自怒骂:果然是不懂规矩的乡下妇人,见了婆母竟然不知行礼问安! 阮桃本就无心周旋谢清砚的母亲,甚至暗想,若是惹得对方厌烦,说不定还能撺掇着谢清砚休了自己。 可抬眼打量,便知杨氏绝非好相与的性子,眉眼间尽是凌厉与冷漠。 正思忖间,腹中忽然轻轻一动,清晰的胎动感惊得她心头一紧。 从前跟着周砺听过不少戏文,里头那些高门主母整治人的手段层出不穷,阴私又狠辣。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处境,却万万不敢拿腹中孩儿冒险。 念头一转,阮桃压下心底杂念,依着郡主教的规矩款款起身,屈膝行上标准礼数,声音温婉得体:“儿媳见过母亲。” 杨氏淡淡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扫来,骤然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梢一动。 “有孕了?” 阮棠垂着眼回话:“回母亲,有了。” 杨氏胸中憋着的火气稍稍散去几分,上下细细打量起阮桃。 这女子生得着实绝色,脸蛋莹润,肌肤细腻,身段更是窈窕有致,放眼整个京城,顶尖的贵女里,也难寻出几个能与之相较的。 也难怪能把自己儿子迷得神魂颠倒。 她心中嗤笑,心里满是不屑。什么两心相悦,说到底不过是贪恋这副皮囊罢了。 男人大抵都是如此。 杨氏心中已然有了计较:等一同回了上京,她必定寻些容貌娇媚,深谙笼络人心手段的女子放在谢清砚身边。 这乡下女子出身低微,粗陋不懂规矩学识,入了繁华京城,只会给侯府惹来闲话丢人。 到那时,她倒要看看,谢清砚还能不能这般一味偏袒宠爱。 杨氏暗自点头,心道这农妇倒不算愚钝。 “过几日你便跟着砚儿同我回上京,我亲自教你规矩礼数,可别到了京城,平白让砚儿遭人耻笑。” “是,儿媳晓得。”阮桃恭顺应下。 谢清砚脸上瞬间漾起难以掩饰的喜色。 阮桃待他一直疏离冷淡,连一声夫君都不肯唤,如今乖乖称他母亲一声母亲,在他看来,分明是打算安心留在谢家,与他好好过日子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谢景麟:“麟儿,带你祖母去找管家安排住处。我和你母亲单独说几句话。” 杨氏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终究没多留。 “祖母,请吧。”谢景麟神色勉强,引着杨氏往外走去。 待到屋内只剩二人,谢清砚快步上前,眼底满是雀跃与期待:“桃儿,你是愿意和我好好过日子了,对不对?唤我一声夫君可好?” 阮棠神色平静,语气凉淡:“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你母亲不好相与,不愿腹中孩子受牵连罢了。” 谢清砚心头刚燃起的暖意,瞬间被这几句话浇得冰凉。 他敛了几分笑意,沉声道:“你尽管放心,就算回了上京,我也定会护好你们母子。你愿意学着守规矩,对我母亲以礼相待,难道不是想试着与我相处?” 说着,他便伸手想去牵阮桃的手。 阮桃脚步轻撤,将手收至身后,巧妙避开。 谢清砚的手僵在半空,面上添了几分落寞。 “桃儿,你何时能对我,有三分对周砺那般温顺,我便已知足。”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盯着阮桃,带着偏执的臆想:“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就做真正的夫妻。 旁人都说,女子唯有对男子交付了身子,才会动真心。 你和周砺便是如此吧?孙仲安身有缺憾,是周砺趁虚而入安抚于你,才勾走了你的心,对吗?” “谢清砚你……”阮桃想骂他无耻,可随即又心中一动。 孙仲安那个该死的畜生,蹉跎她多年不说,还把她卖与谢清砚。 谢清砚想伸手扶她,阮桃避了避,自个坐下了,两行清泪也无声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我以后不提周砺了。” “你不知道我在孙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拿我当牲口一样使唤,吃不饱、穿不暖,天天挨打挨骂。 我好不容易从孙家脱身,他却转手把我卖给了你。 孙仲安从未拿我当过人,如今却逍遥风光地攀附刘家小姐,过着富贵日子,老天爷可真是不长眼啊。” 阮桃看似一番感叹,实则在暗示谢清砚。 第114 章 周砺被公主看上 从他把阮桃抢回来,阮桃一直冷脸对他,从没好声好气地说过一句话。 这是阮桃第一次这么温和地与他说话,还是交心的话。 谢清砚心中雀跃不已。看,女人总是心软的,慢慢的,不也卸下了防备,愿意信赖他了吗? “桃儿,你放心,孙仲安交给我。他一个小小举人,我有的是方法废了他功名。便是废不了,只我一句话,他也没有资格再考进士。” “我不用你帮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我怎不是你什么人?我是你夫君,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是。 所有欺负你的人都该死,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事,我都会替你摆平。 我这就去想办法,我这就去安排,让那孙仲安跌落泥潭,活得狗都不如。 我定让你看到他的狼狈模样,让他跪在你脚下向你道歉。你等我。” 谢清砚有些急切地转身出去了。 哼!阮桃望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谢清砚,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里,与孙仲安无异! ☆☆ 周砺抵达京城后,周老将军便领着他入宫谢恩。 御书房中,这是周砺第一次面见帝王。 “陛下,犬子遭奸细暗算受伤一事,臣此前已然上奏。如今他记忆尚未完全恢复,倘若举止有所失当,还望陛下海涵。” 周砺依着礼数,跟随周奎安一同跪地,向南昭帝行君臣大礼。 “周爱卿,你这孩儿,气度勇武,风采更胜当年的你。” 论容貌身形,周砺远胜周家其余子弟,就连周奎安也逊他几分,想来是承袭了其母的容貌。 “你大可安心。周砺乃是我南昭头号功臣。乌桓常年在边境滋扰生事,这些年来,朝廷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勉强将其阻拦在疆界之外。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仅凭一战便重创乌桓国力,实乃是南昭之福,天降英才。 册封他为一品骠骑将军的圣旨,朕早已拟妥,只待他记忆复原,便即刻昭告天下。其余各类赏赐,老将军今日宴席结束后,尽数带回府中便可。 周砺,你心中可有什么想要的?但说无妨,朕定然应允。” “臣别无所求。” “周将军失忆之事,绝不可外传。军中可还有人知?” 周奎安:“禀陛下,只有一军医。” “让他管好嘴,上京城中,只你我君臣三人。周砺,你在外行事宁可不言,不可多言。 如今西戎国虎视眈眈。是你这一战打退了乌桓,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若你有异样的消息传出,怕是我南昭又是数年战乱。” 周奎安和周砺面上一凛,同声道:“臣谨遵圣旨。” “老臣定多看管砺儿,让他尽量少出门。” “砺儿,边疆之事你既不记得,便莫在外人面前提及,让人查出异样,只称自己自幼寡言便可。” “是父亲。”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内侍的低声:“公主,两位周将军正在御书房内。” “原来周老将军回京了?多年未见,本宫这便进去一叙。” 待安平公主走入殿中,周奎安连忙躬身行礼:“老臣参见安平公主。砺儿,这位是安平公主,三年前曾出手救下你侄儿的性命。” 周砺垂首拱手,恭声见礼:“周砺,参见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锦衣华饰,雍容华贵。体态饱满,风姿绰约:“这便是周老将军养在山野的第四子?” “回公主,正是。” “坐吧,不必多礼。” 安平公主转身面向南昭帝,屈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南昭帝一挥手示意安平平身。 周奎安与周在帝王右手侧落座,安平公主则坐在左手边,两方两两相对。 安平端起茶盏,目光不自觉落在周砺身上,视线扫过他腰腹之下时,手上动作骤然一顿。 她本是寡居之人,一眼便瞧出周砺乃男人中的翘楚! 她状似随意开口问道:“不知周将军可曾婚配?” “禀公主,犬子尚未……” 周奎安的话还未说完,安平公主已然快步起身,对着南昭帝郑重一礼:“父皇,儿臣看中周将军了,还请父皇为儿臣与他赐婚!” 一语落地,殿内众人皆是愕然。 周奎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躬身请罪:“陛下!犬子自幼长于乡野,粗鄙不堪,实在配不上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南昭帝却另有盘算,他目光落在周砺身上,缓缓开口:“周砺,你可愿意做安平的驸马?朕不但不会削去你的兵权,还会将南昭半数兵马交由你执掌。” 周砺神色沉稳,上前拱手回话:“陛下,臣恕难从命。臣心中早有意中人,且对方已为臣诞下孩儿,还请陛下收回赐婚旨意。” “哦?不知是何等人家的女子?” “回陛下,是一位乡间农女。” 南昭帝轻叹一声,摆了摆手:“唉,日后将那女子接入府中纳为妾室便是,你总不能让一介农女,做一品骠骑将军的正室夫人。” 安平公主赶紧表态:“周军尽管放宽心,日后那农女入府,本公主定会善待她们母子二人。” 周奎安急得满头冷汗,可如今周砺记忆受损,神智懵懂,根本不懂得据理力争。也忘了另一女子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但他并不想攀附公主,当即上前两步,朗声道:“启禀陛下、公主,臣眼下无心娶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安平公主见状,又添了一句:“周老将军,您莫非忘了?当年我还曾救过您孙儿的性命。难不成,您是嫌弃本宫是二嫁之人?” “不敢,老臣万万不敢!”周奎安连忙摆手, “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周奎安连连解释,“老臣只是怕犬子性情粗莽,配不上公主,委屈了您。” “老将军不必忧心。”安平神色从容,“本宫素来敬重镇守家国的英雄。日后成婚,也绝不会倚仗身份欺压旁人,定不会让周将军受半分委屈。” “好了,此事就这般定了。”南昭帝当即一锤定音。 第115 章 南昭皇有意赐婚 南昭军中人才凋零,可用大将寥寥无几。 周砺若成了皇家驸马,便是自家人,他才能安心将半数兵权交付,也能让周砺一心为朝廷效命。 南昭帝早听闻周砺有意请辞归乡,此事绝不能任由其发生。 庆功宴上,不少朝臣想攀附周砺。但这人周身冷冰冰的像个冰块似的,便只能与周奎安寒暄。 周奎安是武将,喝酒更是痛快。今日他们父子是主角,自然酒没少喝。 不少老臣看周砺这威武又俊朗的模样,动了为自家女儿孙女做媒的心思。 但不知谁偷偷传,皇上有意把寡居的安平公主赐婚给周砺,便只能罢了心思。 从皇宫出来,得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周奎安的老脸上却没一丝喜色。 “砺儿,为父真的尽力了,等你恢复记忆,这烂摊子你自个解决吧。 你可要在成婚之前想起前尘,若是成了婚,可一切就晚了。我说你到底对那农家女有多少心思?若是与公主成了婚,让她做个妾室好像也不是不行,你说呢?” 可周砺一脸茫然。 “那公主我不喜欢,皇上为何如此霸道?我会让那公主自个去找皇上退婚的。”周砺面无表情。 “你可别乱来呀!” “放心,不要她性命。” 却不想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安平公主就急冲冲找上门来。 “周将军,我府里存了不少珍稀药材,特意给你带了些,盼着能帮你早点恢复记忆。 太医院的张院正我也已经打点好了,明日他就带几个医术最好的太医过来给你诊治。 还有父皇答应你成婚后给的九星还魂草,我正慢慢哄着父皇,尽快把药取出来,让太医早早给你用上。 若是拖到成紫之后,再耽误个一年半载,平白耽搁你的病情,太不值当。” 安平公主年二十六,比周砺年长两岁。她嫁过人,生养过一个女儿,是个熟透了的妩媚通透的美艳妇人。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格外熨帖人心。 “多谢公主费心。” 周砺没有推辞。他觉得自己忘了顶重要的事,满心迫切,只想快点恢复记忆,想起从前的一切。 “其实我从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 安平公主顺势在周砺对面坐下。 “我已经劝过父皇,暂缓下赐婚的圣旨。等你恢复记忆,若是到那时,心里当真半点都不中意我,这门婚事便直接作罢,免得日后咱俩做一对怨偶。将军觉得我说的可对?” 周砺心里松了口气,没料到这位公主这般通情达理,脸上神色也柔和了些许:“公主所言有理。” 他全然没有察觉,安平公主的目光正偷偷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他结实挺拔的体魄。 他冠玉束发、青袍在身,身姿挺拔强壮,气度凛然。 她从前的驸马,是个体弱的文弱公侯,成婚两年就病死了。 她寡居三年,长夜难熬,一直靠着府里一个俊俏侍卫宽慰度日。 那侍卫常年练武,身子结实强壮,她日日纵容他以下犯上,也正是如此,才慢慢品出了男人与男人的不同。 可那侍卫的体格气势,站在周砺面前,根本不够看。 只看周砺的面相身段,还有衣袍之下隐隐透出的凛然霸气,便知是实打实的人中之龙。 安平公主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一身粉色云锦罗裙,头上簪着精致金钗,刻意想衬得自己娇嫩柔美。 此刻盯着身姿挺拔的周砺,她心底早已暗暗想入非非,胸口微微起伏发烫,袖口下攥着锦帕的手指,也不自觉捏得紧紧的。 但她拼命按捺住心绪,万万不能让周将军瞧出端倪,若是被当成生性放浪的女子,这门亲事就彻底没指望了。 “周将军好生歇息,本宫先回府了。” 她心头燥热难耐,急着想要纾解,如今没法对周砺下手,也只能回去找府里那名侍卫。 周奎安守在将军府,看着每日由张院正领着太医,轮流为周砺施针诊药。 可几日诊治下来,周砺反倒愈发神志昏沉,往往昨日之事,今日便记不清了。 “张院正啊,这、这怎的还越治越糊涂了?我儿以后不会就此痴傻吧?”周奎安急得老脸通红。 “周老将军请放心,想来是九星还魂草药力太过强劲。老夫会同各位太医再仔细斟酌,另寻治法。必定治好周将军,不然陛下也会要了我这条老命。” “你可千万上点心!老张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若是被你治得失了神智,我断然不会饶你!” “是,是。”张院正心中满是忐忑,面露心虚。 ☆☆ 雍亲王府清风院,陆知行与陆彻相对而坐。 两人相差17岁,却是无话不谈的。陆彻今岁十五,年初刚行了冠礼。 他们是堂兄弟,陆知行亦是陆彻的太傅,只因陆彻是皇后唯一嫡子,自小性格乖张。 南昭帝起初是与他找了几个大儒的当老师的。 但陆彻都嫌人古板不懂变通,直到南昭帝生气把他丢给陆知行。 雍亲王是个是南昭帝唯一的亲弟。 自幼平庸,却不想两个儿女都极其出众。 陆知行的博学文采及声望近年隐有盖过大儒之势,且为人灵活,不拘小节,很对陆彻脾性。 “老师,如今京中风头正盛的周家父子,自归京后便极少露面,那周砺父皇更是夸其天纵奇才。 最近太医院的张院正屡屡去往将军府,说是周老将军旧疾复发,孤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咱们是否要咱们是否去拜访一二?” 陆知行一身白衣,-眉眼温润,俊美异常,与陆彻的凌厉桀骜全然是两种模样。 “殿下以后是要承大统的,如今陛下越发年迈,以周将军退乌桓之功,其必是南昭第一武将,此行必去,且若能与其相交一二,对殿下有益无害。” “行。那明日孤与老师一同前去,这京中实在无甚趣味。那周砺出身乡野,想来应当是个有趣的,孤确是很想结交呢。” “殿下拘着些。那周砺出身乡野,性情尚且不明。倘若他与殿下心意相悖,再被二皇子拉拢过去,殿下处境便凶险了。” “这老二,孤纵容他许久,如今反倒愈发不知天高地厚。太傅,依你之见,咱们是否该徐徐图之,将他……” 第116 章 阮氏兄妹去上京 青州府,陆知予匆匆来到阮屹的院子。 “谢老六今日一早带你妹妹回上京城了,你收拾收拾,咱们也回去。” 阮屹有些无措。 上京城,那对他来说更是一番无知的天地,是他心中所想最最繁华,也是无数次憧憬,能终有一日学有所成,入京殿试的终极梦想之地。 眼下突然说这便能去京城,是他以前想都未敢想的。 “愣着作甚?你莫怕,有本郡主罩着你,管吃管住,包你学业。”陆知予正了正色。 阮屹躬身给陆知予行了个大礼:“大恩不言谢,阮屹余生为郡主做牛做马,定还今日之恩。” “行了,我家又不缺牛缺马。”陆知予翻了个白眼。 这人虽出身农家,却极守礼,有些古板的那种。 她略略接近,他便退避三舍,整得她像想吃大白兔的大灰狼一样,都让她自我怀疑了。 这几日她还频频照镜自顾,自己长得凶悍? 也不至于呀,母妃和京中密友都说她容貌不俗的。难道都是哄骗她的? 她在阮屹眼中,从未看到过男子对女子有的惊艳之色。 ☆☆ 往上京城的路上,谢清砚与阮桃共乘一车。 此时阮桃并不知道周砺已回了上京,周砺也不知道阮桃正在去上京的路上。 阮桃心里有些忐忑,那上京城,是她做梦也不曾踏过的地方。 “桃儿别怕。不管在何处,我都会护着你。” 阮桃只垂着眸,没理他。 “哦。还有一事,我已着人查清孙仲安宿娼,且是男娼,还有不少龌龊之事,已着知府大人上奏,夺他举人封号。” “当真?”阮桃目露惊喜,果然有权有势的人办起事来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谢清砚眉目含笑。他第一次在阮桃面上看见笑意。 “还有,孙仲安是骗婚娶的刘家小姐,给的婚书是假的。你能否把这事告知刘家?等他丢了功名,让刘家也弃了他。我要让孙仲安成为丧家之犬!” “好,我听你的。你让我收拾谁,我便收拾谁。” 谢清砚伸手想去抓阮桃的手,还没碰到她,阮桃便把手往后一缩。 “你强迫我,我利用你。你可莫觉得我是对你动了心意。”她毫不留情戳破真相。 “嗯。”谢清砚有些尴尬,“是,于娶你之事上,我确实行事卑鄙。余生我定好好补偿于你。” 谢清砚知道周砺现在立了军功,心中其实是有些慌的。 他迫切地带阮桃回上京,就是想让满上京的人都知道,阮桃是他夫人。 他不信周老将军会让他再娶阮桃,加上上京城的流言蜚语,周砺与阮桃就再有可能。 看着阮桃微挺的肚子,他心下踏实了些。 这孩子,只要他说是他的,谁也说不清,周砺肯定不会再要她了。 “还有咱们的婚事到底不算圆满,在上京城你需要一个身份。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便以青州知府之女的身份,咱们再成一次亲。 虽身份不算贵重,但也能让你在上京城站住脚。你的新身份,我已经让青州知府办好了。” “哼,”阮桃冷笑一声:“谢清砚,你为了我一个农女这般大费周折,与你母亲作对,又费尽心思给我换身份,你不嫌麻烦吗? 你回上京城好好找个身世高贵,人也清白的贵女,不比我强百倍?” “桃儿,你不懂。我心悦你,见你第一眼的时候便心悦你。” “行了,谢清砚,别说了。你自小的教养,读的圣贤书,我不信教你的便是让你做个强盗! 你所谓的心悦,就是不择手段去抢,毫不顾及我的心意?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无用,反正你是油盐不进了。 其实谢清砚,你在我眼里连那山匪都不如。你若是一剑杀了我,我都能得个痛快,你这般囚我一世,我便一世都是煎熬。 谢清砚,你的所谓心悦,便是一把刀,一把刺向我的刀,你知不知道?” 阮桃怒吼着,小脸涨得通红,腹部隐隐作痛。 她伸手抚上肚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底暗暗祈祷,盼着那位郡主能帮她和谢清砚和离。 “你别生气,我去坐麟儿那辆马车,你好好休息。”谢清砚神色仓惶,匆匆下了车。 阮桃说他的心悦是伤人的利刃,这话戳得谢清砚心慌,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她。 他清楚,留在自己身边,她过得万分痛苦。 他也知晓,她心里疯狂惦念着那个男人。 往日深夜,他悄悄去看她,总能见她落泪,在梦里一遍遍唤着周砺的名字。 谢清砚心头一时发软,竟动了将她还给周砺的念头。 可转念想起她初见时的温顺模样,那份心动又让他硬起心肠。 桃儿,你再忍忍。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做真正的夫妻。你的身子给了我,早晚都会心甘情愿依着我。 谢清砚望向阮桃所在的马车,狠下心来,不再去想她方才说的那些话。 ☆☆ 陆之予带着阮屹让她的护卫和马车快速赶路,很快便超过了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的谢清砚的车队。 “咱们为何如此这般着急?” 马车颠簸,一路跟逃难似的疯狂赶路。 陆之予道:“本郡主还不是为了你!咱们早一步到上京城,做好所有准备。 等谢老六一进京,不给他把你妹妹身份公之于众的机会,逼他写了和离书,才能保住你妹妹的名声,免得她再嫁给周将军受人非议。” 阮屹呆愣了几息,点着头。那双和阮桃一样又大又黑的眼睛有些湿润。 “郡主,您想的真周到。” 他还想再行大礼谢过,但知道陆之予不喜欢看他这般拘谨,便忍住了。 一路上,沈屹有几次抬头偷偷看陆之予。 这郡主打扮得温婉随意,平日里只簪一支玉钗,办起事来思虑周全,行事却又如男子般洒脱。 世间许多男儿,都不及她半分。 阮屹这般想着,心里有些惭愧。他身为男子,抛开身份不谈,在她面前,依旧逊色太多。 却不想离京城越来越近,陆之予却时常皱眉轻叹。 “郡主,可是我妹妹与我的事,让您为难了?”阮屹有些不安。 “不是。若不是本郡主不忍你这良才沦落尘埃。是不愿这么早回上京的,到了上京,可有大麻烦等着我呢。” 第117 章 王妃逼婚 “不知郡主有何麻烦?草民是否能助郡主一二。”虽知自己可能没有任何能力解她困局,阮屹还是问了。 阮屹话音刚落,陆知予轻叹:“哎,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母妃着急我婚事。这次回去,免不了又要折腾我了。 不过没事,左右我父王和大哥会护着我,我不点头,她也强迫不了我。” “以郡主芳龄,却该寻个相配的郎君了。草民祝郡主早得良人相伴。” “行了,你还是祝我点别的吧。你不知这世间女子困在后宅,便是皇后娘娘都不得自由。 我还如何游山玩水,研究学问?我不想就在那四方天地里,耗尽一生。” 陆知予说着,对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出了神。 若不是她这般身份,便是这几年的自由,也都是奢求。 这世间女子,活得何其艰难。 被所谓圣人定下条条框框束缚着,磨灭所有心意,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循着旁人的意愿过完一生。 细细想来,这条给女子安排好,毫无反抗余地的路,是何其残忍。 看着陆知予落寞地趴在车窗上,阮屹张了张嘴。 郡主许诺帮他,能把他妹妹救出苦海,还能让他师从太傅,他必定拼死也要闯出一番作为。 到时他娶了她,让她做自己的夫人,他会护着她,让她再也不必担心失去自由,也算是对她的回报。 可想了想,又觉得现下说这些话实在太早。 自己眼下尚且没有本事,能否做到位极人臣、护她周全、予她自由,都是未知。 空口承诺本就毫无意义,他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陆知予带了个男人回雍亲王府,王府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高兴他们郡主终于觅得良人的,也有一看阮屹便知其身份平常,议论他配不上他们郡主的。 此刻陆知予正带着阮屹在清风院,想说服陆知行把阮屹收在门下。 雍亲王妃顶着满头珠翠,一身华服,在嬷嬷的搀扶下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哥,阮屹学问真的不错。去岁你给我看过清河县那位举子的答卷,你还记不记得?那份考卷本就是他的,是有人盗了他的功名。” “你说什么?竟然有人敢在恩科舞弊?” “自然是真的。哥你若是不信,便考考他,再把那考卷取出来,比对字迹,便能知晓答卷确是他所作。” “郡主是说,孙仲安盗了我的考卷?”阮屹此刻才知晓其中内情。 “没错,就是孙仲安。我曾试过他的学识,那人根本就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 阮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好,改日我便好好考教一番。” “娇娇啊娇娇,你回来了怎么不去看母妃?” 娇娇是陆知予的乳名。 雍亲王妃一边唤着,一边迈步走进院内,陆知予顿时有些头大,只得乖乖上前行礼。 “女儿还未及前去给母妃请安,请母妃恕罪。” “母亲。”陆知行也开口唤道。 “草民参见王妃。” 一路上陆知予虽教过阮屹诸多礼节规矩,可他何曾见过这般位高权重的贵人。 方才才与陆知行交谈片刻,早已有些手足无措。 如今又是亲王妃,阮屹行了礼后,心中更加忐忑了。 雍亲王妃并没让他免礼,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不下三遍。 “这是?” “王妃,这便是小姐带回来的。” 王妃身边的叶嬷嬷眼珠子滴溜溜转,在陆知予和阮屹身上来回瞟,一脸兴味。 “抬起头来。” “是。” 阮屹直起了身,强迫自己镇定地抬起头,只是垂着目光,没敢直视王妃。 “好一个松柏般的公子,这孩子样貌可不逊我儿。是读书人吗?” “禀王妃,草民惭愧,只是一秀才。” “无碍的,你还年轻,功名接着考便是。以后就在府上住下,由我行儿教导,本妃不信考不出个状元出来。娇娇眼光不错,这亲事母妃允了,你父王那里你不用担心。” 陆知予顿时惊悚了,这什么跟什么?怎么就把婚事应允了? “草民惶恐,不敢妄配郡主。” “你看不上我家娇娇?”雍亲王妃收了脸上笑意。 “不不不,草民身份低微,万万配不得郡主。” “我娇娇能把你带回府,那便是看上你了。不管你看得上看不上,这事可由不得你!” “母妃,您这是作甚?”陆知予赶紧走到王妃身旁,扯着她的衣袖,“我就是看他读书颇有天分,想给大哥寻一位良徒来的,您可别把人吓跑了。” “母妃不管。我给你找了那么多上京城的公子,你都看不上,如今是你自个带回的人,我都不嫌他身份低,你反倒不愿意了? “母妃,这事以后再议吧。我看妹妹对阮公子并无心仪之意。” “你懂什么?你有妻有妾,有儿有女,自然不急。娇娇都快成老姑娘了,再过几年,怕是真要砸在我手里了。” “母妃,您乱说什么呢。” 阮屹垂着头,心中感慨。 这雍亲王妃的行事,实在出乎他意料。 他原以为王府众人定会嫌弃他出身低微,就连拜入太傅门下,也怕不易。 万万没想到王妃这一见面竟要将郡主许配给自己,这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来上京途中,他也曾暗下决心,若将来出人头地,便以夫妻之名,护她一世自由,可那念头,和当真要与她结为夫妻,终究是两回事。 “娇娇,你对他真的毫无心意?” “没……” 陆知予话音落下,却忽然噤声。 真的毫无心意吗? 自打青州城马车上那场意外过后,数个夜晚,她曾万分羞赧,暗自幻想过与阮屹亲近的模样。 “你,姓甚名谁?” “草民阮屹。” “你想拜在我儿门下?” “禀王妃,正是。” “我儿乃是当朝太傅,更是太子恩师,你何德何能,敢求拜入他门下?” “母亲!”陆知予面露不悦,扯了扯雍亲王妃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出言折辱阮屹。 王妃却全然不理会,继续道:“我儿若是收你为徒,悉心栽培,必定要耗费无数心血。 苦心将你培养成才,可不是为了日后成全别家女子。再者说,我家娇娇配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今日你就表个态,到底愿不愿意?” 第118 章 太子师弟? 陆知予扶额,她母妃虽是武将出身,读书不多,但也不带这样的。 “请王妃恕罪。郡主对草民并无意,草民不能恩将仇报。” “她对你有意,这点你放心好了。” “母妃!”陆知予又羞又窘,转过身满面通红,“女儿何时对他有意了?” “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你一个眼神,我还能看不出来?” 阮屹愣住了,他怎么半点都没瞧出来郡主对自己有意? “你别听我母妃胡说,她就是一心想逼我嫁人,故意胡闹的。”陆知予生怕阮屹误会自己早对他存有心思,连忙解释,随即又看向大哥,示意他帮忙劝说。 陆知行摊了摊手。 自家母妃在府中向来说一不二,别说他这个做儿子的,就连父王也事事顺着她。 眼下这情形,劝不了,根本劝不了。 “大哥,这人就交给你了。我去寻父王,不理你们了。” 陆知予一跺脚,低着头,怕旁人看见自己羞红的脸,快步往外跑。 刚出清风苑院门,就和陆彻撞了个正着。 “哟,娇娇姐回来了?可有给弟弟带什么稀罕玩意?” 陆知予抖了抖肩头,嗔道:“别这么叫我。” “嘿嘿,可你本来就是我娇娇姐呀。”陆彻一脸嬉皮,活脱脱一副顽皮小弟模样。 陆知予敛了神色,屈膝半跪,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臣妹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彻连忙侧身躲开,无奈笑道:“好姐姐,别来这套。我不闹你。” 陆知予起身:“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答应了阮屹,要帮他妹妹同谢清砚和离,本想着先找大哥商议,方才母妃突然到了没来得及说。 这事难办,说到底,唯有太子出手,才能办成。 她当即拽住陆彻的衣袖,拉着人躲到一旁花树后头。 “娇娇姐也有求我的时候?直说便是,只要你开口,弟弟我无有不从。是不是婶母又要给你说亲?我瞧那王尚书家的……” “行了,不是这事。”陆知予赶忙出声打断,怎么人人都要给她做媒。 陆知予把阮桃的事原原本本说给陆彻听。 “你是说,谢老六耍手段,抢走了周砺的夫人?” “嗯嗯嗯。”陆知予连忙点头。 “如今周家声势正盛,根本不是谢家能比的。只要周老将军或是周厉开口,父皇定会为他做主。 可他不提,还默许了父皇给他与安平皇姐平赐婚。想来,他是不打算再要那个农家女子了。” “你说什么?皇上要给安平皇姐和周砺赐婚?男人果真没一个好东西。他这才刚认祖归宗,立下军功,就想着攀附皇家,抛弃旧人。阮桃可还为他生过一个孩子!”陆知予又气又恼,蹙着眉头低声斥责。 “这世道本就如此。原先孤去见他,还当他是个心思简单的。 可细想下来,这事也怪不得他。谢老六把人抢了去,二人早已共处日久,换做是谁,也不会再回头接纳。 再者说,如今周砺摆明了不要那阮桃,她跟着谢老六反倒一步登天,过上了好日子。 两人做了许久夫妻,恐怕孩子都有了。你这般费心张罗,搞不好人家当事人根本就不想分开。” 一番话下来,陆知予顿时哑了声。 “你也先别急。谢老六眼看就要到上京了,等他回来,你亲自去问问阮桃,再找周砺把话问清楚。若二人真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本太子乐意出手相助。” “可我已经答应阮屹,一定要帮他妹妹和谢老六和离。” “阮屹是谁?” “便是阮桃的亲哥哥。” “若是他妹妹自己不愿,想来他也不会怪罪你。” “话虽如此,可我终究没法跟他交代。” “一介草民罢了。娇娇姐何必这般愁闷,往后未必还有相见之日。就算真碰着了,他自家妹子不愿,又岂能怪罪于你?” 陆知予抬手朝清风院的方向指了指:“我把人一并带到上京来了。这事办不妥,我实在没法跟他交代。” 陆彻瞧出几分异样,挑眉问道:“这阮屹到底是何方神圣?娇娇姐这般看重? 陆知予:“我就是瞧他治学颇有天分,想让他拜入我兄长门下,免得白白埋没了人才。” 陆彻:“娇娇姐这是给我寻个师弟?想做孤的师弟,总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太子殿下若是不愿他占了您师弟之名,那我便不让他行拜师礼,只让大哥平日指点他学问便是。” “能得娇娇姐这般看重,让他讨些便宜倒也无妨。只是能不能成,还得看他入不入得了孤的眼。” 二人正说着,就见雍亲王妃从清风院走了出来。 陆知予连忙拉着陆彻,又往花丛深处躲了躲,直等到一行人离去,才重新现身。 “走吧,带孤去见见那阮屹。方才我所言,你也一并转告于他。至于他妹妹的事,暂且先放一放,等人进京之后再做打算。” “嗯。” 说罢,两人一同转回了清风院。 眼看着陆知予陪着一位容貌张扬绝色,身着玄袍的俊逸少年走了进来。 阮屹心底生出几分自卑,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眉头微蹙。 陆知予却未曾察觉,出声唤道:“阮屹,是太子殿下,快过来行礼。” 方才雍亲王妃离开,阮屹稍稍平复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又来了这般大人物?都是他从前想都不敢奢望见到的人物。 “草民阮屹,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阮屹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陆彻自二人进门起,便将阮屿模样瞧得真切,了然地勾了勾唇角。 怪不得娇娇姐这般上心,这阮屹生得俊朗,一身温润君子气度,放眼整个上京,也难寻第二个。 看来娇娇姐这一回,是寻到合意之人了。 陆彻轻咳一声,端正落座,周身尽显太子威仪。“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 “听闻你有意拜入太傅门下,想做孤的师弟?就算太傅应允,孤这边,也还没点头。” “不敢不敢!能得太傅大人指点学问,草民已然心满意足,万万不敢痴心妄想,攀附殿下威名。” 第119 章 流言心碎 “倒是个识趣的。孤身份虽尊,却也素来惜才。你若当真有真才实学,做孤师弟一事,也并非全无可能。” 陆之行端坐一方,他们家的人哪个他也管不了,既是娇娇带回来的人,左右娇娇护着,他便不吱声了。 陆知予:“阮毅,太子殿下方才说了,只要你学问入得了他的眼,便容你做他的师弟,往后便是太傅的门生。有了太子师弟这层身份,在上京城中,便没人敢轻看你了。” 陆彻:“若是日后再添个郡马的身份,那你在这上京,尽可横着走了。” “陆彻!”陆之知予羞又恼,脸颊通红,娇嗔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陆彻朗声大笑。 陆之行坐在一旁,亦是无奈摇了摇头。 陆彻收了笑意,正色开口:“那孤便考教考教你的学识。阮公子若是能过孤这一关,便择个吉日,让你拜入太傅门下。” 既是娇娇姐的心上人,他自是要好好提携的。 …… 陆彻颇为意外,这年轻人看着斯文拘谨,谈及学问时,诸多见解却十分大胆。 只是如今眼界尚浅,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整顿朝局,革除弊政的得力人才。 方才他隐晦谈及朝堂制度的弊病,观点独特,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陆之行也面露讶异。 去年秋闱中举的答卷若是出自阮屹之手,那如今他的策论见解,较之往日又精进不少,言辞也愈发果敢,当真算得上难得的人才。 “行了。你这个师弟,孤认下了。太傅择个吉日,便将他收入门下。往后多了个小师弟,孤倒也能添几分乐趣。此事就这么定了。” 阮屹看向陆知予,眼神示意,想请二人出手相助妹妹阮桃一事。 陆知予便将前因后果细细说给兄长听,也转述了陆彻方才的想法。 “什么?周砺竟生出这种心思,当真要舍弃我妹妹?”阮屹听罢,神色黯然,整个人失魂落魄。他从未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眼下不过是我们揣测而已,你先莫要太过忧心。说不定令妹也不愿再与他纠缠。 再过两日阮桃便抵达上京,到时候一问便知。明日我陪你同去将军府,先找那周砺问问究竟是何态度。” 两人次日赶到将军府,却连大门都没能踏入。 门房躬身回话:“我家老爷旧疾复发,病情危急,少将军近日闭门谢客,一概不见外人。” 陆知予蹙眉:“你可知我是谁?我乃是当朝郡主!” 门房态度坚决:“对不住郡主,四少爷早有吩咐,这几日任谁来访,一律不见。” “我看他就是没脸见人!”陆知予气得咬牙,“攀附皇权,朝秦暮楚,妥妥的负心汉!我呸!” 一旁的阮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藏在衣袍下的手掌死死攥紧,骨节泛白,隐忍的怒火沉沉压在眼底。 他抬眼望着将军府的鎏金匾额,心底暗自发誓:周砺,你好样的。 桃儿为你生过一个孩儿!如今你身居高位,手握权柄,明明有能力将她从谢清砚身边救出,你却冷眼旁观、置之不理。 就算你嫌弃她已二嫁,可单凭她是你孩儿生母这一点,你也该护她余生安稳周全! 我阮屹,日后绝不饶你! “看来是本郡主的身份,还请不动他!” 陆知予又气又怒,冷声开口:“好,真好!这周将军当真是南昭的大功臣!阮屹,我们走!改日我让太子哥哥亲自约他,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避而不见?” 她说着,一把拉过阮屹转身登上马车,嘴里还在不停数落周砺的薄情寡义。 骂完半晌,她才察觉到阮屹脸色沉得吓人,连忙放软语气安慰:“你也别太过动气。其实如今这局面,也并非难以预料。或许……你妹妹和那谢老六早已做了真夫妻,她自己也早已不回头了……” “郡主,旁人不清楚,难道你也忘了?当初在青州城见到我妹妹时,她态度坚决,谢清砚于她而言,与强盗无异,她绝不可能真心同他做夫妻。” “好好好,是我失言了。”陆知予连忙应声,“可倘若周砺当真彻底弃了她,她会不会改变心意?” “不会的,我最了解我妹子。我们兄妹二人虽无权无势,却也绝不会任人肆意欺辱。就算周厉砺不要她,也恳请郡主出手相助,将她从谢清砚身边救出来。” 话音落下,阮屹径直走到陆知予面前,屈膝跪倒,“往后我照顾她。” 他说这话时,心底难免发虚。如今自己身无分文,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妹妹留在谢清砚身边受委屈。 “快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陆知予连忙去扶,“我定会请太子出手,帮你妹妹与谢清砚和离,往后我也同你一道照拂她。” 阮屹抬手反握住陆知予扶他的双手,抬眼时双目赤红,两行清泪滚落下来:“郡主大恩,屹此生无以为报,往后余生,任凭郡主差遣。” “快起来吧。”陆知予轻声说道,“不是说好了,以后有的你还的。” ☆☆ 谢清砚的马车尚未驶入上京,沿途便听见百姓议论纷纷。 都说陛下有意为得胜归朝的周将军赐婚,婚配安平公主。 谢清砚闻言,脸上漾起一抹欣喜,上了马车看向身侧的阮桃。 “桃儿,听说陛下要给周砺和安平公主赐婚了。周家那边并未反对,只待周老将军旧疾好转,圣旨便会即刻下达。” 话音入耳,阮桃浑身一震,手中丝帕骤然滑落地面。 心口骤然发堵,腹中更是一阵尖锐抽痛。 “桃儿,别急,别怕。” 谢清砚慌忙凑近,坐在她身侧,轻轻替她揉抚小腹,语气温柔安抚:“要不要我让人去寻个大夫?” “你如今看清他的真面目,是天大的好事。他既要攀附皇权,迟早是要负你的。早些看透,便早些解脱。” “桃儿你放心,你还有我。我向你保证,往后余生,我只你一人。绝不纳妾,此生亦不负你分毫。” 阮桃心口阵阵抽痛,脑子乱作一团。 过往和周砺朝夕相伴,恩爱温存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 谢清砚的句句安抚,她一句也没能听进去。 缓缓闭上双眼,一行滚烫清泪无声滑落。 周砺,原来你也是这般趋炎附势之人吗? 是啊,我本是农户出身,又历经两次婚嫁。 以你如今战功赫赫,又认祖归宗成为权贵,我的确,早已配不上你了。 极致的悲痛与心寒瞬间击溃心神,阮桃怒极攻心,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来人!快!立刻去寻大夫!” “是,公子!” 第120 章 寻周砺1 阮桃在谢府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月,人又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她进京次日,郡主便带着三哥来看过她。 想起那日两人说的话,阮桃的心又揪着痛,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阮屹:“桃儿,当今圣上要给周砺和安平公主赐婚的事,你可听说了?” 阮桃痛苦的点了点头。 “哥去找过周砺,他闭门不见。以周家如今权势,他想把你从谢清砚身边接出来,怕是也不难。可是他回了京,并未寻你,也坦然默认了赐婚的事。他……他……” 阮屹说不出更让阮桃伤心的话。 “他可能,是不想再与你有牵扯了。”陆知予把话说了出来,“你是想与谢老六就这般错下去,还是想离开他?” “我要离开!我要回清河镇,回南岗村,我要回家!” 阮桃哭的不能自已。 陆知予抱着她安慰,阮屹也转过身抹眼泪。 “好,我答应你,一定设法让谢老六签下和离书,放你自由。” 两人离开后,这已近一月,没有任何消息。阮桃就这般煎熬的把自己关在谢府的后院里,谁也不见。 她日日只盼着郡主能给她送来和离书,把她接出这谢府,她只想回家。 想到这,阮桃又不自觉的掉了眼泪。 周砺,原来你在上京,我不信你不知道我被谢清砚带到上京了,你为何不来寻我? 你果真攀了公主,不要我了。 周砺,你不要我了,你为何这样残忍? 早知如此,我情愿烂在泥里,我也不要你拉我。 你从前对我那么好,给了我那般好的日子。 可现在你不要我了,我要怎么活? 我要怎么活呀? ☆☆ 谢府 谢知行进宫去了,清风院内,陆彻、阮屹、陆知予三人在院中石桌相对而坐。 天渐寒凉,三人皆身着秋衣,也不觉石凳冰冷。 “太子弟,怎么样?谢老六松口了没有?” 陆彻摇了摇头:“他性子执拗,我试探过,怕是不会轻易放手。 未曾明面威胁,怕事没办成,反倒让他对我生出防备。” “那可如何是好?”陆知予焦急开口。 阮屹心中同样焦灼万分,却不敢催促陆彻。 忽然,陆彻灵光一闪,轻咦一声,面露喜色。 “你们不是说,当初是那个姓孙的诓骗阮桃签了婚书?” “是,那孙仲安与谢清砚一丘之貉,联手坑骗了我妹子?”阮屹咬牙切齿道。 “还真别说,孤有主意了。孤记得去岁时曾得一件宝贝……” 陆彻当即低声,将全盘计划说与阮屹、陆之瑜二人。 “你那宝贝,当真有用?”陆知予满脸怀疑。 “放心,孤亲自试过,绝不会出错。” “好!那太子弟你明日便下帖邀约谢老六,去皇家别院! 咱们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早日把桃儿妹妹接回来!你是不知道,你这师弟,日日为他妹妹焦心难安!” 这日,谢清砚被陆彻约了出去。 秋香回来偷偷告诉了阮桃。 阮桃瞬间有了些精神:“你去禀告夫人,说我想去雍亲王府看看我三哥。” “好,少夫人。” 秋香匆匆去主院寻杨氏。 “夫人,少夫人说想去雍亲王府看看阮屹公子。” 杨氏:“阮屹?就是她那个拜在太傅门下的三哥?” “是的,夫人。” 杨氏闻言暗道:这两个农家出身的兄妹,还真有本事! 妹妹嫁入我谢家,整日一副要死不活的委屈模样,哥哥直接进了雍亲王府,拜入太傅门下,还得唤太子一声师兄。 这是多大的造化! 片刻后,杨氏淡淡开口:“行,本夫人允了。” 谢家如今无权无势,早已是门楣凋零的落魄侯府。 可雍亲王是当朝唯一的亲王,就算是皇上的亲子,都未曾封亲王。 这阮屹往后,定然有大造化。 看来这农女,一时半会儿,还真休不得,杨氏不由得心生盘算。 其实阮桃想出门,是心里惦记着想再见周砺一面,虽说她心里清楚,大概率是见不到的。 任由秋香给她换了身水绿襦裙广袖衫,又披了件披风。 如今她已有孕六月有余,肚子大得有些过分,比当初怀头胎时要鼓上许多。 阮桃现在清瘦,这般模样,越发显得肚皮高高挺起。 “少夫人,您这怀着双胎,咱们出门可得当心些。” “什么?双胎?” “是啊少夫人,您竟不知道?上回进京前您晕倒,公子寻了大夫给您诊治,早就查出您怀的是双胎。奴婢还以为公子早已告知您了呢。” 这话一出,阮桃心里更愁了。 她本盘算着,若是能从谢府脱身,独自回南岗村,凭着一己之力,勉强养活一个孩子,她还有几分信心。 可如今竟是双胎! 她实在不愿再给爹娘,哥哥嫂嫂添累赘麻烦。 一时间,阮桃心思愈发沉重。 秋香替她挽好发髻,薄施脂粉。纵使面色略带憔悴,依旧容貌逼人,肌肤细腻娇嫩,宛若能掐出水一般。 阮桃坐着软轿从谢府出来,行至雍亲王府外才落轿。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五十两银票,递给其中一名轿夫:“你们把轿子抬走,寻个地方歇息,申时初再来接我便是。” 轿夫几时见过这般丰厚的打赏,连声应道:“是,少夫人。”几人欢天喜地抬着轿子,直奔酒楼吃喝去了。 秋香搀扶着阮桃,抬眼望向雍亲王府的门楣:“少夫人,奴婢这就上前叩门。” “先别去。”阮桃伸手拉住她,“你去打听一下,周砺周将军的府邸在哪里。” “少夫人,您要去找周将军?若是公子知晓,定会责罚奴婢的。” “你放心,此事不会有人知道。”阮桃拢了拢披风,戴上帷帽,又取出一张一百两银票递到秋香面前。 秋香连连摆手:“夫人,这万万使不得,奴婢不能收。” “我知晓你是个好的,处处向着我。先前我同哥哥、郡主说的那些话,你也帮忙遮掩。这银子你只管收下,往后若是能离开谢府,你拿它做些小生意,也好安稳度日,不至于晚景凄凉。” 秋香听得心头一热,眼眶泛红,小心翼翼收好银票,连忙转身打听将军府的位置。 城中权贵府邸大多聚在东街,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便站在了将军府门前。 秋香去敲门回来,低声回道:“夫人,问过了,说是周老将军旧疾未愈,少将军闭门谢客,一概不见外人。” 阮桃不肯就此离去,就这般怔怔立在府门前。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阮桃脸上掠过一抹喜色,连忙转头望去。 果然,不远处,那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第121 章 寻周砺2 再见周砺的巨大欣喜,让阮桃忘了所有她听到的流言蜚语。 周砺瘦了,脸更凌厉了,那周身的气魄与以往大不同了。 可那是周砺呀! 是从前万般疼她,拥着她做尽恩爱之事的周砺! 阮桃红了眼,抬步不管不顾朝周砺奔了过去,张了张嘴想唤他,可声音死死噎在嗓子里,怎么也唤不出声。 周砺却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美艳小妇人,直冲冲朝自己奔来。 他心中不耐。 这上京城的贵女当真是不守规矩。 未出阁的小姑娘,日日朝他抛媚眼、故意偶遇、塞帕子荷包,层出不穷。 可今日,怎么连已成了亲,快要临盆的妇人,也这般疯了似的往他怀里撞? 他当真有这般大的魅力了? 眼看阮桃撞到他怀里,周砺眉头紧锁,满脸嫌恶,迅速侧身躲开。 阮桃怔怔站在那儿,狂喜瞬间褪去,刺骨的冰冷席卷全身。 她这才想起现实—— 周砺要娶公主了,他不要她了。 阮桃喉头哽咽,艰难开口:“周……” 想问他当真这般狠心,不要她了? 可周砺根本没停留,径直抬步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他嫌恶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廉耻。” 一句话,如惊雷劈在阮桃头顶。 她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恍惚间,又想起当初在河边,她撞见他洗澡。 他冷着脸,拎着她的衣领,直接把她丢给孙仲安,字字冰冷,说她不守妇道,让孙仲安好好管教她。 原来在他眼里,她依旧这般不堪。 他怎么能骂她不知廉耻? 若是真的不要她了,直接告诉她便是,何必如此折辱? 等阮桃堪堪回过神,颤抖着想要辩解:周砺,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跟过谢清砚…… 可那道挺拔冷硬的身影,早已踏入高高的将军府大门。 厚重的府门“砰”的一声,死死关上。 隔绝了她所有的念想。 “周、周砺……”阮桃眼前一黑,秋香眼疾手快,赶紧冲过去撑住她的身子,去掐阮桃人中。 “少夫人,少夫人您醒醒。奴婢扶不住您,岱可千万别晕呐。您看到了,这周将军是个薄情寡性的,您便好好与少爷过日子吧。” 将军府里。 周砺脚步匆匆的往他院子走,刚刚那大肚子的夫人撞进他怀里,那身上好闻的说不清是什么香味瞬间钻进他鼻孔。 那肚子软软的,撞到他腹下。 进了院门,周砺把门一关,才靠着门,闭上眼,平复着那莫名起的情绪。 伸手拍了气势昂扬,抬头叫嚣的周老二一下。 他娘的!这来了上京城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那公主有意无意的投怀送抱,温香软玉在怀,他都觉厌恶。 这怎的一个陌生的,还是个大肚子的妇人,只轻轻在怀里撞了一下,这便不受控制了? 周砺闭上眼,尽是那妇人的眉眼模样,确实长得很俊。 可惜是个大肚子。 若不然这般投怀送抱,他是不是就可以拐来,好好弄一回?! 想到这,周砺瞬间清醒,抬手“啪”给了自己一耳光。 虽不记得前尘往事,但自己应该不是这般无耻之徒吧? 这一巴掌把周老二的势头也打了下去。 周砺摇摇头,便进了屋,最近不那么浑浑噩噩了。 皇家园林。 谢清砚本不想应这场邀约,可太子亲自下帖,他不得不来。 他知晓阮屹拜入太傅门下,今日赴约,他本以为是一场鸿门宴。 可没想到,太子、太傅、阮屹、陆知予四人,全程对他笑脸相迎,只是饮茶闲谈,还说他久居青州,一直惦记着他。 谢清砚始终不敢放下戒心。 可渐渐的,他心底又生出一丝妄想:或许是周砺彻底不要阮桃了,阮屹这才愿意,让桃儿跟着他了。 毕竟除了周砺,能娶阮桃的最佳人选,便是他了。 这么一想,谢清砚慢慢放下了些戒心。 如今秋叶飘落,瓜果飘香,林中景色虽不及春夏繁盛,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午宴过半,佳酿未撤,几人就着点心坐在湖边,畅聊闲趣。 乍一看,便是知己相聚,乐不思蜀的潇洒场面。 陆彻忽然开口:“孤最近打算出一本杂集。今日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每人给孤作两首诗词。谁做得不好,孤可是要罚的。” 谢清砚连忙拱手:“谢某不才,不敢污了殿下雅集。” “哎,谢老六,你自小饱读圣贤书,孤知晓你学问极好,不必这般谦卑。” 陆彻扬声吩咐:“来人,呈上笔墨纸砚!” 除了谢清砚逊色一些,其余四人作诗写词,根本不在话下。 陆知行来了兴致,更是挥毫泼墨,作了两首诗、一首词。 “太傅果然是太傅,这闲亭坐看流云远,一径秋光入酒觞。当真妙哉,妙哉!”陆彻拿着陆知行写的诗句连连称赞。 “谢某献丑了。”谢清砚也写了两首诗词。 “这样,大家直接署上名,盖上私印,孤直接收录,便不另行誊抄了。” 谢清砚觉得多此一举,可见几人都坦然署名,盖下私印。 南昭的文人墨客素来有随身荷包存放私印的习惯,谢清砚恰巧也带了,便依着太子所言,署上名字,按下印鉴。 “好好好,皆是佳作,皆是佳作呀!”陆彻面露得意,命人将所有诗稿收好拿下去。 他暗中与陆知予、阮毅对视一眼,几人心里都松了口气,今日的事总算办妥。 众人又陪着谢清砚闲谈片刻,便将他打发离去。 待人走远,陆知予与阮屹立刻围了上来。 “太子弟,快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陆彻示意下去,很快有下人端来谢清砚所作的诗稿,一盆清水,还有一瓶药水。 陆彻取出药水,往清水中滴了两滴,拿起谢清砚的诗稿,只将诗文部分浸入水中,署名与印鉴并未沾水。 不消片刻,纸上的字迹消失得一干二净,纸张完好无损,纸面微微发亮,正好可以重新书写和离书。 “太子弟,你这法子真是绝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都想瞧瞧谢清砚见到和离书时的模样了!” “可万一谢清砚不肯认,执意不放人该如何是好?”阮屹依旧心存顾虑。 “你担心什么?这和离书写好后,太子弟会派人前往官府备案。届时我们直接拿着备案文书与和离书前去接人,他谢老六还敢阻拦不成?” “没错,这事既然你师哥我插手了。定帮你把咱妹子接出来。” 第122 章 情敌相见 “不敢不敢,小妹何德何能,能称殿下为兄长?” 阮屹心里想着,他妹妹年纪可比太子殿下还要年长,终究没敢多言。 “好了阮屹,你便别客气了。你如今是太子弟的师兄,你妹妹唤他一声兄长,也合情理。不如这样,等把桃儿接出来,我便认她做义妹,让她先在雍王府暂住。” 阮屹:“桃儿说想回家。” “现在可不是回乡的时候。她如今身怀有孕,路途遥远,路上万一出了差错,如何是好?” 阮屹:“可也没有把孩子生在王府的道理。如此一来,草民……” 陆知予打断他:“行了,这般客套做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王府里空着的院落多得是,有妹妹相伴,我也欢喜。” 陆彻看着二人模样,越发觉得其中有几分情意。 娇姐姐对阮屹处处上心,要说心里没有念想,他是万万不信的。 偏偏阮屹性子木讷,半点不解风情。陆知予年岁不小,可耽搁不起。 陆彻暗自盘算,定要寻个机会,好好提点阮屹一番。 ☆☆ 周砺最近精神好了些,周奎安才告诉他,那抢了他即将要成婚夫人的谢家老六,从青州城回了上京城。 周砺当即就要带人去把人抢回来。 他虽说记不得前尘旧事,可心底认定,那是他的女人,理应接回身边,更何况,那女子还是聿儿的娘亲。 “你先别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如今安平公主频频登门,先不说那女子与谢清砚已有婚书,不是你想抢就能抢来的。 就算真把人接回府中,你也该想想,有公主在,你把那女子留在身边,反倒会让她身陷险境。” 周奎安好一番劝说,周砺这才暂且压下念头。 归根结底,还是他如今全然不记得阮桃。倘若记忆尚在,他定然片刻都不愿多等。 “谢清砚是吧。” 安平公主连日上门纠缠,本就让周砺心生厌烦,他暗暗打定主意,索性把这位公主推给谢清砚。 这日,安平公主再度登门。 周砺开口道:“承恩侯府的谢清砚,久居青州,如今已经回京。公主不妨下个帖子,咱们同他见上一面。” “你想要结交此人?缘由为何?”安平公主问道。 “臣也是从青州过来,他在当地住了许久,应当能聊到一处。何况臣在京中,本也没什么相熟之人。” 安平公主:“好,那你想约在何处?” 周砺:“公主可有干净的宅院?” “有,本宫在城南有处温泉别院。” “好,那便约他去那处。” “听说谢清在青州娶了新夫人,可要一并约来?”安平公主心中盘算,自己陪着周砺,让谢清砚携夫人同往,也算得体。 她早听闻谢清砚先娶过山匪,如今又续娶了个农家女子,倒想瞧瞧这妇人究竟是何模样? 周砺心底泛起犹豫。那女子是他的人,可他如今全然失忆。 陛下叮嘱过,失忆之事绝不能对外透露,真见了面,反倒不知如何应对。 “罢了,先不约了。如今尚未深交,以后再说吧。” 他决定依照原定计划行事,不能让谢清砚把人带来。 谢清砚接到安平公主的帖子,心头第一个念头,便是周砺与阮桃的事。 难道公主要出面,帮周砺把人讨回去? 还是公主听到什么风声,想打探周砺和阮桃的过往? 待到赴宴之时,就见周砺与安平公主并肩立在别院门口迎他,模样仿若寻常夫妻。 谢清砚心下一沉,越发觉得头一个猜测多半为真。 “臣谢清砚,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谢清砚依礼躬身行礼。 “平身吧。私下往来,不必行这般大礼。”安平公主面带笑意。 谢清砚又朝周厉拱手致意:“周将军。” “谢世子。” 二人神色平和,全然不见往日剑拔弩张的模样,仿佛从前为了阮桃争得你死我活的事,从未发生过。 看来周砺当真攀上了安平公主。 “谢世子不必拘谨。”安平公主柔声开口,“周将军说身在京中,并无多少相熟之人,只想与你结交一二,不过是朋友小聚罢了。” 今日的安平公主衣着清雅,举止温婉,俨然一副周砺贤内助的姿态。 谢清砚心思百转,看来周砺未将二人过往告知公主。 那今日相约究竟是何用意?想借着公主的权势逼迫自己交出阮桃? 他偏不交,倒要看看对方能如何。 “本该是谢某早些登门拜会周将军的。只是内子身怀有孕,此番来到上京后身子多有不适,谢某便一直留在家中贴身照料,迟迟未能登门。” 谢清砚暗戳戳地暗示周砺,阮桃怀了他的孩子。 果然,周砺凌厉的眉梢轻轻蹙起。 那女子被谢清砚抢去,二人已然做了真夫妻,如今还怀了身孕,想来她怕是不愿再回到自己身边,两人终究是无缘了。 周砺在心底暗自叹息,只觉得苦了聿儿。 安平公主:“恭喜谢世子,喜得麟儿。” “说来也是福气,内子这一胎怀的是双子,谢某也觉着是天大的喜事。” “那当真可喜可贺。等孩子降生,本宫定会备下厚礼前去道贺。” “多谢公主。” 三人一同往内院走去,周砺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他在琢磨今日的计划还要不要进行? 那女人既真心想跟谢清砚过日子,还怀了身孕,他若把公主推给谢清砚,公主进了府,她也没好日子过。 她毕竟是聿儿的亲娘,就算留在谢清砚身边,他也不愿她遭人磋磨。 早知道今日便让谢清砚携她一块来了,也能偷偷问问她的意见,大不了行事时把人支开便是。 “听说公主这庄子的温泉对孕妇颇有裨益。 公主,不如差人把世子夫人也接来,让她也泡泡温泉?” “谢世子,您说可好?尊夫人若能与公主相识相交,日后有公主照拂,在上京城便无人敢随意欺辱了。” 谢清砚心中不愿,他绝不想让阮桃再与周砺相见。 他这才断定周砺分明还在打阮桃的主意,都不解为何起初不邀约,此刻却当着公主的面执意要人前来。 “内子近日身子不适,大夫叮嘱需安心静养。” “不妨事。”周砺步步紧逼,“公主一并传召太医同往,既能陪夫人前来,也可顺势为她诊脉调理一番。” 第123 章 谢清砚遭算计 “这内子前日动了胎气,大夫嘱咐下不得床,还请公主和周将军见谅。” 周砺越是坚持,谢清砚便越发不敢让阮桃过来。 这时有人上前回话:“启禀公主,周将军,将军府小厮送来一封书信,说怕是紧要的信件,才送到此处。” 安平公主:“哦,把人带进来。” 周砺心中纳闷,不知是谁会给自己送信。 小厮将信呈上,安平公主本想凑上前查看,又觉不合礼数,便停住了脚步。 周砺拿着信,退开两步,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上写道:周砺,你果然变心了是吗?你攀上了公主,不要我了,直接告诉我便是,为何装作不识,避而不见? 你可知我如今日日煎熬。我好歹也是你孩儿的亲娘。周砺,你还有良心吗? 字迹算不上娟秀雅致,落款只单单一个桃字。 周砺看完心中了然,原来她在谢府过得并不舒心,一直在等着自己前去相救。 想来当初自己无力护住她,眼睁睁看着她被谢清砚夺走,如今她就算怀了对方的孩子,他也怨不得她。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开口道:“罢了,既然谢夫人身体抱恙,那改日等夫人身子好转,再行相聚。” 周砺盘算着:倘若安平公主把注意力放在谢清砚身,不再对自己纠缠,那日后借机相求,让她帮忙逼谢清砚把人还给自己的把握有多大? 想来应该是有几分把握的。实在不行,他便拼了这一身军功,去求圣上,也得把她接出来。 如此,今日的计划便可以照常进行了。 这处庄子的温泉做了简易隔墙隔断。 安平公主原以为周砺会和谢清砚同池而浴,谁知谢清砚踏入池中后,周砺却走进了隔壁汤池。 周将军想来是素来爱干净吧。安平公主并未多想,也移步到与周砺相邻的汤池,褪去外裳,只着中衣走入温泉。 另一边,谢清砚泡着泡着,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头上直冒着汗。那双拳紧紧攥着明显在极力隐忍。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清凉,身姿绰绰的丫鬟端着点心与饮子放在池边,却没有退下。 谢清砚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 这二人究竟想做什么?莫非是设计让他冒犯公主,再定他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不行,他绝不能落入陷阱。谢清砚咬紧牙关,强行忍耐。 那丫鬟垂首放下物件,并未离去,反倒绕到谢清砚身后。“公子,可要奴婢为您搓背?” 丫鬟抬眼,眉眼间满是娇媚,姿态撩人。胸前光景更是惹人心神动荡。 谢清砚闭目,咬牙忍着:“不用,滚出去。” “是,公子。”丫鬟期期艾艾的往外走,却不想脚下一滑,直接跌进温泉池,扑进谢清砚怀里。 那丫头使劲扑腾着,搂着谢清砚脖子,在他身上蹭着。 “公子,奴婢奴婢不会凫水,公子救命!”挣扎间那衣衫荡在水中荡了开来,更是连小衣都未着。 谢清砚无视那赤裸裸的诱惑,狠狠抓着女人的手臂逼问:“说,谁给本公子下的药?” “公子,你说什么?奴,奴婢不知道。您,您抓疼奴婢了。”丫鬟吓得浑身发抖,还不忘往谢清砚身上靠。 “滚!”谢清砚还在坚持,却不想那丫头妩媚一笑,搂着他脖颈,把那胸前光景挺到他面前,柔媚娇声道:“阿砚,我是桃儿,你不想要我吗?” 谢清砚迷乱万分,再睁眼,眼前的人不是阮桃又是谁? 对,是阮桃!她的身子自己可是觊觎已久的! 已经失了神志,谢清砚哪还想得起来阮桃怀着身孕。 那脑中闪过的只是初见她时的模样,还有用千里镜偷看她与周砺在桃林行事的激荡快感。 谢清砚一头扎进那女人怀里便撕咬起来,没多久便把人按在池边,不管不顾行起事来。 安平公主离得远,渐渐的那女人的叫声大了起来,她才听到声响,才暗道:难道是周砺?竟是这般不堪的人吗? 安平公主心中一急,便起身穿了干净衣袍,往前面走去。 透过缝隙看到周砺正闭目泡着温泉,似乎没听到那不堪的声音。 安平公主又往前走,是谢清砚。 安平公主看到了谢清砚那勇猛的,不顾一切的模样。 那丫鬟咬着唇也抑不住的哭喊,竟敢在她面前做这种腌臜之事! 她不相信谢清砚是这般没分寸的人,看来是他这别院不干净,这丫鬟定使了手段,想攀附贵人呢! 安平公主怒极,想进去喝止,但她也是过来人。 这事正做着,给人喊停了也不合适。 看着,看着,她由怒便转为心痒难耐。 看了眼周砺所在的那个温泉池,她犹豫着走了进去:“周将军,这是我这别院的人没管教好,待会我定处置了她。你要觉污了耳朵,咱就别泡了。” “啊?”周砺想装刚睡醒的模样,“臣刚刚睡着了,怎么回事?” 安平公主往旁边的隔间指了指:“谢清砚跟一个丫头。没见过女人似的,怎能这般没有规矩?” 周砺着中衣从温泉池中站起来,那一身的肌肉若隐若现。 安平公主心下更是瘙痒难耐,周砺转身去拿外袍时,她便扑过去,一把抱住周砺的腰! “周将军,本宫明日便让父皇下旨给你我二人赐婚吧。” “公主请自重!”周砺一把掰开她的手,儿有一事臣瞒了陛下与公主,还请公主赐罪。” 周砺穿上外袍,腰带随意一系便躬身请罪。 “何事?”安平公主一脸不解。 “臣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近来才发觉身子异样。臣,臣怕是在战场上受了伤,如今如今不能人道了。” “什么?不可能!”安平公主上前,伸手便朝他身下探去! 第124 章 周砺自污 周砺忍着恶心,等她确实摸到了,才后退一步。 “公主现在可信了?” 可他便是不起时那处在衣袍下都相当壮观。 可,可起不来,却也没有用。 安平公主失望极了:“可有让太医诊治,定是能治好的。”安平公主一脸关切地看着周砺。 “诊过了,张院正说怕是没什么希望了。”王老与张院正可是莫逆之交,让他撒个谎不是难事。 周砺想好今日之计划时,便已偷偷嘱咐过张院正。 张院正表示,若公主或陛下问他,愿意帮他撒这个谎,只让他小心,莫以后露了馅连累了他。 两人移步别院花厅饮茶,殿内气氛尴尬沉闷,就这么干等了谢清砚整整两个时辰。 下人几番来报,谢世子那边还未没有结束。 安平公主心头积攒满了郁气,满心都是憋屈懊恼。 她好不容易心悦之人身有缺憾,偏偏谢清砚敢在她的温泉别院肆意放肆,毫无分寸。 她彻底动了怒:“本公主没空等他干这事!走,随我去看看!” 恼怒上头,她已然顾不上体面,打算亲自过去将人撵走。 周砺默然起身,缓步跟在她身后。 “谢清砚,你够了!你当本公主的别院是什么腌臜地界?!” 安平公主一把掀开帘幕,入目一片狼藉。那丫鬟瘫软在地,早已没了声响。 谢清砚眼底迷蒙泛红,神志昏沉,还在恍惚低唤:“桃儿……桃儿你怎么了?” 他伸手将人翻过身,看清面容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惊骇地连连后退。 瞬间心神大乱,全然忘了自己衣衫不整、姿态狼狈。 安平公主也是骤然怔住,目光扫过他身形轮廓,谢清砚看着清瘦。 却是属于脱衣有肉的,那身姿线条流畅。特别是那昂'扬之势,搞了这两个时辰竟还在叫。'嚣! “谢清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宫的别院纵情妄为,折辱本宫的下人!”安平公主迁怒道。 厉声质问骤然落下,才惊醒失神的谢清砚。 他猛地抬头,看见立在门口的安平公主与沉静冷冽的周砺,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转身扯过一旁外袍胡乱披在身上,狼狈跪地。 “公主恕罪!是这贱婢暗中给谢某下了药,算计于我!谢某神志不清,一时失礼,绝非有意放纵!” 安平公主冷眸沉沉:“当真是她下药算计你?” 谢清砚急急辩解:“殿下明鉴!谢某再不济,也是世家子,断然做不出这般荒淫无度,不知礼法的荒唐事!” “行了,这人左右也是你经手的,你自行带回去吧。” “公主,此贱婢蓄意下药算计臣,臣带回府中自行处置,打死了事,还望公主莫要怪罪。” 周砺淡淡开口,语气带着重重嘲讽:“谢世子还真拔~无情。刚要了人家姑娘身子!,转头便要取人性命。你收回去当个侍妾,又有何妨?” “周将军!此女心机歹毒,蓄意构陷于我,我岂能容她? 这般阴私算计的女子,留在府中,日后必定挑拨我与内子嫌隙。我谢家,容不下这种祸水贱婢!” “谢世子,或许是你误会了。” 周砺神色平静,字字诛心:“你方才所中之药,是本将军用来调理身子隐疾的方子。 我早前让人将药投入温泉,本想借温泉热力催动药效,以疗病症。 不曾想你先一步入了汤池。本将军想着此药无甚害处,便未曾出言提醒。倒是委屈谢世子了。” “周砺!你……你是故意的!”谢清砚瞬间脸色铁青,又怒又惊,“可你这般设计我又能如何?桃儿不在此处!今日这婢女,我定要打杀,谁也捅不到她跟前去!” “桃儿?她是谁?” 安平公主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 周砺眸光微沉,本不欲现在让安平公主知晓阮桃的存在。 可谢清砚被戳中痛处,一时恼羞成怒,反倒将那桃儿的事抖了出来。 “公主!”周砺当即出声,带着满腹委屈,“谢清砚往日仗着家世权势,欺臣当时只是一介草民,强行夺走我的夫人,我孩儿的生母! 如今我府中稚子日日啼哭,苦苦期盼娘亲归家。 臣本打算日后恳请陛下做主,今日既然谢世子自行挑破,臣便斗胆,请公主为臣做主!命他与臣的夫人和离,将人还给臣!” “什、什么?!” 安平公主满脸震惊,彻底懵了。 堂堂镇国将军与侯府世子,争的竟然是一个乡间农女? 她难以置信看向周砺:“周砺,人早已被他抢去,如今还怀了身孕,你竟还要执意讨回?” “自然要回。”周砺眼语气执拗,“她是臣的女人,曾为臣诞下孩儿,臣此生绝不可能弃她不顾。” “可她已然怀了谢清砚的骨肉,分明是已然从了他,你又何必执着?” 谢清砚立刻冷声回击,抢占话柄:“没错!我与桃儿早已是真夫妻,且育有子嗣!周砺,你口口声声说我抢你妻子,证据何在? 我手中可是有桃儿亲手画押按印的婚书!公主切莫听他一派胡言!内子确实与他有过交集,不过是他一厢情愿强行下聘求娶,大婚当日,是内子心甘情愿选了我!” “谢清砚,你竟敢如此颠倒黑白!” 周砺虽失忆不记得前尘,可阮家人亲口告知,当时分明是谢清砚仗势强抢,硬生生将人夺走。 “够了!” 安平公主心头烦躁至极,厉声打断二人。 她心头五味杂陈,满心皆是荒唐。 自己心心念念惦念的周砺,不仅身有缺憾,心中还装着别的女人,这般心思,终究是白费了。 “你二人的恩怨纠葛,孰是孰非,本公主分辨不清,也懒得管!此事超出本宫权责,你们自去父皇面前对峙论断!” 说罢,安平公主狠狠一甩衣袖,满心郁结,转身愤然离去。 罢了,还是去找自己的贴身小侍卫暂且慰藉一番。 谢清砚并未带走那女子,也没再管她。 那是周砺提前从青楼找的人,悄悄安排在此处的,给了一笔银子,把人打发了。 谢清砚想到回去面对阮桃,便觉愧疚、恼恨! 也怕周砺真把此事闹到圣前,如今陛下定是向着他的。 却不想他回府后却出了大事! 第125 章 阮桃离府,谢清砚入宫告状 谢清砚回府时,大门口围观的人群刚刚散去,阶前只立着母亲杨氏,还有一脸委屈的谢景麟。 杨氏眉眼间藏着压不住的喜色,而谢景麟脸上泪痕未干,一张小脸哭得蔫蔫的。 看见谢清砚回来,谢景麟立刻撅起小嘴,带着几分嗔怪开口:“父亲,你为什么要写和离书?为什么不要娘亲了呀?” 杨氏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如愿的得意:“砚儿,你终是想通了!这些日子母亲日日憋在家中,连门都不敢出!你是不知道,上京城里的闲话有多难听,人人都嚼舌根,说你一娶匪女,二娶农女,把咱们谢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谢清砚眉心骤紧,茫然问:“母亲在说什么?” 不等杨氏回话,谢景麟又大声道:“父亲,方才是太子殿下带人过来的,拿着你亲写的和离书,还有官府备案的文书,直接把娘亲接走了!” “什么?不可能!” 谢清砚脸色骤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写过什么和离书! 来不及多想,抬步便大步冲进府中,直奔阮桃住的院落。 院中冷冷清清,人去屋空,哪里还有阮桃的人影。 谢清砚心头一沉,慌忙转身往外走,刚出院子,便撞上紧随其后的杨氏。 “是太子亲自把人接走的。” 谢清砚又怒又急,“我与太子素来无冤无仇,桃儿更是从未见过他,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强抢臣妻!他竟这般辱我侯府,欺辱我谢清砚,我不信圣上能容他!我即刻进京、入宫面圣,定要把桃儿接回来!” 见他这般执拗,杨氏连忙上前拦住: “你这孩子怎么冥顽不灵?那农女身份低贱,从始至终心思就不在你身上!我与你说了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再离开! 可她呢?方才郡主就在府门外,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她说当初是你强行娶她,婚书是你欺她不识字,哄着她按的手印! 她还当众嚷嚷,说她腹中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是她前夫君的野种!” 谢清砚身形一僵,浑身气血翻涌,死死攥紧了拳头,。 杨氏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砚儿,此事当真? 你当真做出过强娶她的事?还白白替旁人认下了野种?她那前夫君不知是何等贩夫走卒,市井流民,这样的女人你也吃得下?” 杨氏还想再絮叨数落,谢清砚陡然冷声打断:“行了,别说了!” 他现在心急如焚,当下便要入宫面圣。 可他低头一瞥,才猛然察觉自身狼狈。 他身上还是温泉池中沾湿的里衣,尽数未干,当时仓促之间只胡乱裹了件外袍便回府,这般仪容不整的模样,万万不可面见圣上。 他即刻折返自己院中,不等热水伺候,草草换了一身规整朝服,利落束好衣袍、梳整发髻,转身便匆匆入宫。 御书房内,殿内静谧肃穆。 内侍大监王喜躬身入内禀报:“陛下,谢清砚,谢世子殿外求见。” 南昭帝闻言微怔,指尖一顿,几息之后,才缓缓从记忆里翻找出这个人。 早年的谢清砚,确实算得上青年一辈里极为能干的翘楚。 却在数年前前往青州剿匪一役,负伤之后,便常年离京,久居在外,上京的人几乎早已将此人淡忘。 南昭帝漫不经心开口:“谢清砚……当年伤后,一直在何处养伤?” 王喜垂首回话,带着压不住的细碎八卦:“陛下有所不知。当年青州剿匪,谢世子看中了匪头之女,伤愈后折返青州,迎娶那匪女为妻,二人还育有一子。 坊间传言那匪女早已难产离世,谢世子便常年滞留青州,久不归朝。” 他顿了顿,又继续低声禀报道:“只是如今上京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谢世子归京之前,又迎娶了一乡野农女。 奴才还听闻……那农女,本是周砺周将军的未婚妻。大婚当日,是谢世子带人闯入,硬生生将人强抢归家。” 南昭帝眉头微蹙:“此事关乎周砺,他为何只字未提?” “陛下您忘了,”王喜轻声提醒,“周将军旧伤未愈,已不记前尘旧事。” “朕倒是忘了这茬。” 南昭帝淡淡颔首:“周奎安亦未曾上奏,想来周家,亦是不想要那女子了。纵使当初有婚约,被人强抢多时,于周家而言,早已是弃履。” 话音落定,帝王眼底已然生出几分厌弃。 他本就不甚看重私德有亏流连私情,荒废仕途的臣子。 此刻听完始末,更是半点都不想再见谢清砚。 转眼暮色沉落,南昭帝传了晚膳,移步偏殿净手。 王喜躬身低声再禀:“陛下,那谢清砚还未离去,依旧在殿外跪着等候。” 南昭帝闻言眉心一蹙。 他年岁虽长,眉眼风骨却依旧凌厉锐利,此刻不耐之色瞬间覆上面庞,淡淡道:“让他进来。” “是,陛下。” 王喜退下传旨,南昭帝折返御书房,落座于御案之后,心底满是厌烦,只觉这人着实麻人,今日要耽误自己用膳了。 片刻后,谢清砚快步入殿,跪地叩首,行大礼参拜:“臣谢清砚,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昭帝垂眸睨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苛责:“你好歹是承恩侯府的世子,此番回京多日,竟不知入宫面圣。” 谢清砚脊背紧绷,急切叩首解释:“陛下恕罪!臣回京之初,便已递了求见折子。” 南昭帝微微一顿,脑海中模糊掠过一角印象,似乎确实见过一封署着谢清砚名字的折子,只是当时随手一扫,便搁置一旁,早忘得干净。 他懒于解释,只冷声道:“今日执意面圣,所为何事?” 谢清砚抬头,眼底满是悲愤恳切,带着压抑的哽咽:“臣恳请陛下为臣做主!太子殿下……强行夺走了臣妻! 今日太子殿下亲自带人,持所谓和离文书与官府备案,当众将臣的夫人强行接走!君抢臣妻,乃是朝野难容的天大丑闻!陛下明鉴,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他伏跪在地,声声恳切,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困惑。 心底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今年不过十五岁,身居储君之尊,从未与阮桃见过面,断然不会是垂涎桃儿的容貌。 阮桃纵然绝色,可太子何等身份,何须觊觎一民妇?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名字骤然窜入他心底——阮屹。 他骤然恍然。 阮屹! 听说那阮屹已拜入太傅门下,成了太子的同门师弟。 区区一介寒门秀才,竟有这般手段,借太子之势! “来人,传太子!”南昭帝怒喝一声,他就不信了,那农女还是个天仙不成? 第126 章 御前相辩 南昭帝心头火气直往上窜。 早先彻儿虽年少胡闹,自打拜在陆知行门下,行事一直守规矩,他是真不信太子能干出这事。 那女子先前本该嫁周砺,后头又跟谢清砚过日子许久,不过一介乡下农女,这事若是传遍上京,太子还有什么储君威严? 皇家脸面往哪搁? 气得他半点用膳心思全无,直接从御座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心底直骂太子行事荒唐糊涂! 陆彻嬉皮笑脸,一身散漫不羁模样上前行礼:“父皇,您召儿臣过来所为何事?” 谢清砚还跪在地上,圣上没发话让起身,他便只能伏在原地,当即急声质问:“太子殿下,你为何要强夺臣妻!” 陆彻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谢世子在青州待久了,莫不是脑子待糊涂了?你也敢凭空冤枉孤?孤几时抢过你的妻子?莫真当是什么人,孤都能瞧得上眼。” “太子敢说没有?!” 谢清砚跪在地上,抬眼死死盯着太子,眼底满是急红的怒意,“难道不是您亲自带人去承恩侯府,把我夫人阮桃带走的?!” 陆彻嗤笑一声,半点不惧,吊儿郎当回怼。 “你可别冤枉孤。” 他站姿散漫,少年储君的傲气直白又扎人,“我今日只是陪着郡主姐姐,去把她和离的义妹接去雍亲王府暂住,压根谈不上什么抢人。 你二人已然和离,人家女子自由身,愿意走便走,难不成还要被你困死在侯府?” “臣从未和离!”谢清砚猛地拔高声音,又急又冤。 陆彻早料到他会不认,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抬手从怀中抽出一纸文书,当即扬开,递到他眼前。 “不认?” “看清楚。” 纸上字迹落款,私印红章,清清楚楚。 “这是你谢清砚亲自署名,亲手按印的和离书,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谢清砚瞳孔骤缩,浑身气血翻涌,当即对着龙椅狠狠叩首,嗓音嘶哑急切: “陛下!臣冤枉!臣从未写过这和离书! 这字迹手印,是先前太子令臣当场作诗,臣提笔落款按印,不知何时竟被偷换做成了和离书! 是太子蓄意设计陷害臣!是太子存心要强夺臣妻!求陛下明察!” 御书房内,两人争执不休,吵得激烈。 南昭帝坐在上方,全程没搭上话,但大抵听懂了来龙去脉。 不等谢清砚再喊冤,陆彻收敛嬉皮笑脸,对着南昭皇躬身: “父皇,谢清砚污蔑儿臣抢他妻室,事实上是他强抢旁人的妻。 此女原是周砺周将军的未婚妻,二人婚前便已有身孕,纵使不甚体面,周家已然备好婚事,打算迎娶归家。 是谢清砚,趁着彼时周将军无权无势,硬生生在大婚之日抢人夺妻,蛮横掳走阮桃! 当初的婚书,也是他欺那阮桃乡野出身,目不识丁,哄骗她按的手印,根本算不得正娶! 那女子亲口所言,她这些日子待在谢府,形同囚禁。” 陆彻没提孙仲安那一出,一是事情太复杂,怕南昭皇听了头疼,二是维护阮桃体面。毕竟一嫁再嫁,名声不好听。 “周将军自个为何不来寻朕为他做主?” “父皇,您忘了。周老将军旧伤病危,周砺一直床前侍疾,想来还未分身去接自己妻儿。 再说谢清砚此番低调回京,周将军恐怕还未曾得知。 可阮桃的三哥阮屹,颇有文采,深得郡主赏识,如今拜入太傅门下,是儿臣的同门师弟。 师弟家人受此委屈,被人强占欺辱,儿臣不能坐视不理!” 他躬身一拜,朗声陈情,句句直指谢清砚错处: “父皇明鉴!谢清砚私德彻底有亏,罔顾礼法王法! 早年先荒唐娶匪首之女,后又强抢已定亲的民女,他才是仗势欺人强夺人妻! 恳请父皇——严惩谢清砚!” 南昭帝眸光沉沉,居高临下冷睨着跪地的人:“谢清砚,太子所言,可是句句属实?你竟敢欺瞒朕?” “陛下!臣没有!”谢清砚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急切辩驳,“臣与桃儿是两情相悦!她腹中孩儿,是臣的骨肉!太子空口白话,全无证据,不足为信!” 陆彻闻言嗤笑一声:“谢清砚,你竟还敢御前欺君? 你早年迎娶匪女一事,青州可有证人? 你在周将军大婚日强夺他妻,当日邻里尽数看在眼里,难不成你还能屠了所有目击者?!” 谢清砚哑口无言,死死攥紧双拳,满腔憋屈与不甘堵在喉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南昭帝看着他这副模样,满心失望又恼怒,冷声慨叹: “谢清砚,你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想当年你年少出征青州剿匪,也曾意气风发,是上京城数的上的青年才俊。 如今竟被私情迷了心智,落得这般私德败坏的模样! 承恩侯府嫡脉只剩你一人,你是想让朕废了你世子之位,削去侯府爵位,断送谢家百年基业吗?!” “陛下恕罪!” 谢清砚脊背发寒,头颅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眼底赤红一片,万般不甘却无可奈何,只能咬牙俯首,哑声认罪,“臣……知罪。” 南昭帝面色冷肃,当即定断:“你与阮桃的婚事就此作废,不许再做纠缠! 即日起,去宗正寺领训百日!”(寺中会登记过失入宗室勋贵档册,留终身污点。) 谢清砚最终只能颓然起身,一步步走出御书房,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气力。 殿外天光萧瑟,他浑身冰冷,满心皆是不甘与怨怼。 御书房内,终于清静下来。 南昭帝看向一旁满脸无所谓的陆彻,无奈开口:“你啊,好好的储君正事不做,偏要插手这等闲事。 那女子周砺怕是已然放弃,谢清砚娶了便娶了,与你何干?” 陆彻身姿端正,一副为民作主的坦荡模样: “父皇,儿臣是南昭储君,为天下万民表率。 百姓受欺,儿臣身为太子,岂能坐视不理?” 第127 章 自由身,处境难 南昭帝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气也消了,无奈摇头失笑。 “行行行,就你有理。” 他起身拂袖,敛去一身威严,语气缓和下来,“走,陪朕用膳。被你们这一通争执耽搁到现在,朕都快饿晕了。” 雍亲王府。 阮桃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她终于从谢清砚身边离开了。 这囚禁一般的日子,她总算是彻底脱身了。 被郡主带进雍亲王府,看着这比承恩侯府大数倍,繁华得如同仙境一般的府邸,阮桃心里满是忐忑。 她最怕撞见雍亲王和雍亲王妃,不知道该怎么请安,该怎么介绍自己。 她清楚自己压根不该住在这里。 可郡主盛情相留,她如今无处可去,只能厚着脸皮留下。 陆知予将她安置在王府后院,一处和自己院子紧紧相连的僻静小院。 阮屹和陆知予安抚了阮桃许久,她终于不那心忐忑了。 阮桃:“三哥,你先出去,我想跟郡主说几句话。” “好。”阮屹应声,“桃儿,你先安心在这住几日,三哥想办法,在外头给你赁处小院。” 阮屹知道妹妹住这心慌不安。 这些日子他替人誊抄文章,攒下了些许银钱,应该够给妹妹找个安稳的落脚地。 待屹毅走后,阮桃“扑通”一声,直直跪在陆知予面前。 “民女阮桃,多谢郡主大恩大德,助我离开谢清砚!” “快起来!”陆知予慌了,连忙伸手去扶,“你怀着身孕,仔细动了胎气!” 可阮桃死活不肯起身。 “郡主,您让我说完!” “我知道这事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是再造之恩!” 阮桃红着眼,颤抖着手,从脖颈里摸出一枚血玉平安扣。 这是周砺亲手给她雕的。 可如今,周砺不要她了。 这东西,她看见一次,伤心一次。 如今她身无分文,只能把这东西卖了。 她本想说,卖了银子分一些给郡主当答谢。 想了想,又改口道:“求群主帮我把这个卖了。卖了的银子,我与郡主一人一半。 那一半,就当是我三哥在府上的吃住开销。另一半,我想雇个马车回南岗村,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孩子。” 周砺从前说过,这枚吊坠,能在上京城买下一座小院。 想来分给郡主一半,剩下的也不少。 应该足够她在清河镇买个小院子,平日里做做绣品,把孩子养大,往后再慢慢做点小买卖,安稳度日。 “血玉?你竟然有血玉?”陆知予彻底惊呆了。 这血玉世间罕见,极其稀少。 就连她雍亲王府,也仅仅只有两块,还是早年圣上赏赐给她父王的。 “你快起来!桃儿,我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你再这般跪着见外,我可真不理你了。” “是,郡主。” 阮桃这才借着陆知予的搀扶,缓缓站起身。 “这血玉,你从何处得来的?” “是……从前周砺送我的。” 阮桃一提起周砺,心口便如针扎一般,瞬间红了眼眶。 那日将军府门前,周砺对她避如蛇蝎,还骂她不知廉耻。 大抵是嫌她跟过谢清砚,身子脏了。 可周砺,我本就不是干净的女人啊。 我从前嫁过宋仲安,那时候的你,从来没有嫌弃过半分。 想来是因为那时候的周砺,尚且不知自己的身世。 如今他身份尊贵,有了万千选择,又怎么会再要她这么一个身份低贱,一身污糟的女人。 “你……你不想跟周将军了?” 阮桃凄惨一笑。 “人家如今是大将军了,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他不要我了。” 阮桃抬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再也撑不住,当着陆知予的面,放声大哭。 “你怎知?说不定他只是没来得及去接你呢?” 陆知予连忙劝她,“听说周老将军旧疾复发,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上侍疾。” “我去寻过他了。” “没见着是吧?我和阮屹也去过将军府,府里说他一概不见客。 你别着急,等过段时间,我亲自去寻他,让他来见你。他不会不要你的。” 陆知予说这话时,心底有些心虚。 她知道如今周砺不要她的可能性极大。 但还是软声安抚:“就算他不要你也不要紧。本郡主认你做义妹,你若是在雍亲王府住得不自在,我外头还有私宅,我安排你去那边住。 这孩子,先在京城生下来、养大些,回乡的事以后再说。 你如今孤身一人,怀着身孕,一个女子独自上路,你真以为自己能平安回到南岗村吗?” 阮桃摇头,声音哽咽:“我见到他了,他不要我了。不过我能理解我的身份确实配不上他了,以前也是配不上的。我不怪他。” 陆知予心头五味杂陈,这事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可当初是他护不住你,是他没本事。” “他如今就算身居高位,成了大将军又怎样?就算不娶你,接你入府为妾,护你余生安稳,也是他该做的!” “况且,你大儿子还在将军府呢,你忘了?” 阮桃一愣:“什么?孩子被周砺带回去了?” “嗯,听说周家带了个幼子回京。” 阮桃缓缓垂眸,麻木又无力:“罢了,那也是他的儿子。 他要,便给他吧。总归跟着他,比跟着我强。” 可转念想到自己腹中还揣着两个孩子,她眼底泛起一片苦涩。 就算真把大儿子接回来,她也养不起三个孩子。 “ 郡主肯收留我三哥,让他拜在太傅门下,在府中吃住,已是天大的恩德,我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你不是还有这块血玉吗?”陆知予温声道,“我帮你卖掉。你的吃喝都算你自己的,这样你总安心了吧? 我看得出来,你不想待在雍亲王府。明日我便安排你搬去我的私宅住着,等你生下孩子,身子养好再说,好不好?” 见阮桃迟疑,她又软声劝:“行了,你也不想你三哥为你忧心吧? 你若是执意回乡,阮屹必定要抛下学业陪你。他好不容易拜入太傅门下,前程来之不易,你忍心耽误他吗?” 阮桃白净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一双眸子哭得又红又亮,水雾濛濛,模样可怜至极。 良久,她轻轻点头。 “好,我听郡主的。” 第128 章 郡主亲阮屹 阮屹并没有走远。 他看见陆知予从阮桃的院子里出来,回了自己的院落,便立刻跟了上去。 进了厅堂,陆知予抬手,把厅里伺候的丫头全都支了出去。 阮屹“我明日便去寻一处院子,让桃儿搬出去住。她住在这里始终不自在。我们也不能再给郡主添麻烦了。” “好了,我都安排好了。”陆知予道,“我在王府不远处有一处闲置宅子,正好让她住过去。” “不行。”阮屹态度坚决。 “为何?”陆知予看着他。 “我们兄妹不能再一味承受郡主的恩惠。” 陆知予太清楚,这兄妹二人最是要强,最顾忌人情亏欠。 她无奈放缓语气:“你放心,你妹妹手里有银子,往后所有吃穿用度,都由她自己承担。 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借她暂住几日罢了。阮屹,你何必事事跟我分得这般清楚?” 阮屹一愣:“她还有银子?是从谢家拿回来的?” “不是。” 陆知予抬手,将一枚小巧的血玉平安扣放在他掌心。 “这是从前周砺赠予桃儿的东西,她托我帮忙卖掉。她已经不想再和周砺纠缠了。” “阮屹,桃儿见过周砺了,周砺不要她了。” 阮屹心头愤怒,又满心无奈。 他心里也懂,桃儿在谢清砚身边待了这么多久,换做任何男人,心里都难以接受。 可即便如此,桃儿终究给他生过一个孩子! 就算不想要她了,也不该这般狠心直接丢弃! 阮屹当即急红了眼,满心恼怒:“就凭我妹妹为他生过一个儿子,他就该接我妹妹回去,好好安置! 何况桃儿腹中还怀着孩子,桃儿亲口说了,是周砺的骨肉! 如今他却一概不认,对桃儿弃如敝履,当真算不上个男人!” “你等着,日后有机会,本郡主定要好好收拾他,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欺负了你妹妹!” 陆知予比阮毅还要气愤,小脸气得鼓鼓的。 阮屹缓缓摇头,满心无力:“罢了,桃儿和孩子,以后我来养。 郡主和太子殿下的大恩,阮屹无以回报。 还是那句话,从今往后,阮屹的命,便是您与太子殿下的。” 阮屹那张刀削般清瘦英俊的脸庞,隐隐透着惨白。 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当真是诛心! “阮屹,你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我知道你为人正直,向来不愿亏欠人情。” 陆知予知道,阮屹越是受自己恩惠,心里的负担就越重。 他这人,就是太过实诚,太过单纯。 “郡主与草民不过萍水相逢,却对我们兄妹施下天大恩德。 这份恩情,阮屹实在担不起。 就算我许诺日后以命相报,也不过是空口白话。” 这如山厚重的恩惠,压得阮屹几乎喘不过气。 “阮屹,你该不会是那种大恩成仇的人吧?” 陆知予看着他,轻声道:“若是这份恩情你背不动,那便毁了施恩之人,这恩情自然就不算数了。” “郡主!您胡说什么!” 阮屹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慌张又恳切,“阮屹绝非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 “我逗你的,瞧你吓得。” 陆知予无奈叹气,放缓语气,“我说过,帮你兄妹于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根本没有你想的那般沉重。 我不想看到你日日被恩情所困,满心煎熬。阮屹,你快起来。” 阮屹跪在地上,迟迟不肯起身。 “好啦。”陆知予没办法,只好软声哄他,“实在不行,你就把我当成自家人,这样总不会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了,好不好?” 阮屹抬头,神色郑重:“阮毅愿卖身为奴,报答郡主恩情!” “你这傻子,乱说什么!” 陆知予又气又无奈,话锋一转,“我是说,那日我母妃提的事,你当真半点都没考虑过? ” 昨日雍亲王妃同陆知予说,若是连阮屹都不娶她,便让她抽签择婿,在上京城未娶的世家公子里,抽到谁,便嫁给谁。 她才不要那样! “草民怎堪配郡主?” 那日雍亲王那番话,阮屹只当是王妃怕他痴心妄想高攀郡主,特意试探。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报恩?”陆知予抬眼看他,带着执拗,“难道你以为,我缺个奴才、缺个伙计?还是你打算放血割肉来报恩?那些,于我半点用处都没有!” “郡主。”阮屹垂首,声音沉重,“莫说草民不敢高攀,便是王爷王妃,也绝不会同意的。” “怎的不会?”陆知予盯着他,“我母妃那日说的话,你当真没听明白?” “那……那只是雍亲王妃的玩笑话吧? 或是王妃有意敲打草民,让我莫生出对郡主的非分之想。” “你怎会这般想?”陆知予又气又无奈,“你根本不了解我母妃。 她若是被我气急了,当真做得出来在街上随便抓个人,就把我嫁出去的事。 你忍心,让我随便嫁与旁人?” “郡主说笑了。”阮屹连忙垂眸,“上京城里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任由郡主挑选,哪一个不比阮屹强百倍?” “我若真能挑得出合心意的好郎君,何苦拖到如今还未出嫁?” 陆知予轻声道:“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从不想随意嫁人,一辈子被困在后宅里。 若是你给我一个名分,你会不会拘着我的自由?” “自然不会。” “那你起来说。”陆知予蹲得腿麻,微微红脸,伸手去拉他,“我腿都蹲累了,阮屹。” 阮屹耳根泛红,被她轻轻拉着,缓缓站起了身。 “那你愿意和我成亲吗,阮屹?我如今只能指望你帮我这个忙。 母妃说了,要是你不肯娶我,就让我抽签择婿,抽到谁,我就得嫁给谁。 阮屹,这是眼下你唯一能帮到我的大事,你不愿意吗?” “草民……草民愿意。只是草民身份低微,郡主若是嫁我,定会被旁人耻笑。 就算咱们只是假成亲,旁人也无从分辨。” “谁说只是假成亲?拜过天地入了门,成亲便是实打实的成亲。” “郡主此话是何意?” 阮屹猛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陆知予垂着头,指尖紧紧绞着丝帕,怯生生挪到阮屹身前。 她猛地抬眼,紧紧闭上双目,鼓起全部勇气,轻轻吻上了阮屹的唇。 阮屹浑身瞬间僵如石像,双眼瞪得浑圆。 双手慌乱抬在半空,明明下意识想将人推开,不知是不忍还是不愿,终究没能落下。 整张脸颊烧得滚烫,红得仿佛能渗出血珠,就这般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第129 章 定终身,乱心绪 陆知予的心砰砰狂跳,紧紧闭着双眼。 良久,身前的人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阮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踮着脚尖,脖颈酸得发麻。 可被她亲着的男人,如同被定住一般,浑身僵硬,半点反应都无。 她只好缓缓落下脚尖,垂着头,小声呢喃:“你……你不愿意吗?” 这些日子,陆知予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画面。 幻想阮屹将她拥入怀中,温柔亲吻她。 她早就盼着这一刻了。 可阮屹木得像块石头! 想等他主动,怕是这辈子都没胆子。 真是块不开窍的臭石头! 陆知予又羞又气,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要走。 太丢人了! 谁知下一瞬,她盈盈一握的细腰猛地被长臂揽住。 力道强势,直接将人狠狠拽进怀里。 陆知予惊呼一声,羞得满脸发烫,死死垂着头不敢抬头。 “郡主,闭上眼睛。” “嗯。” 陆知予乖乖听话,缓缓抬起头。 阮屹呼吸粗重,嗓音沙哑得厉害:“我可能做得不好,你若是觉得不适,随时推开我,知道吗?” “嗯。”陆知予细若蚊蝇地应了一声。 阮屹胸腔剧烈'起伏,终于鼓起胆子,低头吻上她莹润饱满的唇瓣。 两人皆是生涩懵懂,什么都不会。 片刻之后,阮屹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稳稳揽住她们腰肢,亲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凶。 渐渐的,陆知予退到桌案边,浑身软'得没一丝力气,堪堪靠着桌沿撑住身子。 这场亲密,比她想象中还要炙热刺激,身子又酸又软,难受又极愉'悦。 陆知予早已动'情,浑身发烫。 偏偏这时,阮屹骤然停'了下来。 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大口粗喘着气,拼命平复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我……我实在不该这般孟浪,对不住,郡主。” 他心底满是自责。 若非陆知予眼底满是失落委屈,他万万不会这般唐突冒犯。 从前的他,从不敢痴心妄想高攀郡主,更不敢动男女之情。 可郡主待他们兄妹恩重如山,她所求,他实在不忍拒绝。 可方才那样炙热的亲吻,让这个克制单纯的少年,第一次滋生出浓烈的欲望。 他已然乱了心神。 他分不清,自己此刻对陆知予的悸动,是男女之间的心动,还是方才亲密触碰引动的情欲。 他满心愧疚,若是并非真心心悦,便万万不该轻薄于她。 陆知予羞怯怯抬手,轻轻环住阮屹的腰,小声追问:“阮屹,你心悦我吗?” 阮屹垂眸反问:“郡主是因为被王妃逼婚,才选的我,还是……真心心悦阮屹?” “我当然是心悦你的!” 陆知予急急开口,眉眼带着委屈,“阮屹,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到底是想报恩,还是被我方才逼得无奈,亦或是……真心心悦我?” 阮屹喉结滚动,轻声唤她:“娇娇,我心悦于你。倘若此生你肯嫁我,我发誓,往后一心一意,只有你一人。” 他心底却无比煎熬,只觉自己十分卑鄙。 眼下他尚且分不清这份心意究竟是动心,还是一时情欲作祟,却先许下了诺言哄她。 可他已然打定主意,就算往后发觉自己不是心动,也会伪装一生,倾尽所有善待她。 她想要的一切,婚姻、陪伴、自由,他尽数奉上。 郡主这般善良热忱,朝夕相处下来,他早晚能真心爱慕,就算不能,他也会演一辈子,护她一世安稳顺遂!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阮屹郑重开口:“往后我定会好好待娇娇。明日我便去面见王爷王妃,我愿意入赘王府。” “什么?谁要你入赘了?”陆知予一怔。 “可我一无所有,拿什么风风光光迎娶你?” “我名下有宅院,有银钱,还有好几间铺面,全都交于你打理,你用这些来娶我便是。”陆知予坦诚道,“我想嫁你,便是想挣脱王府束缚,往后我们单独搬出去住。” 阮屹迟疑看着她:“娇娇,你是顾及我的颜面?” 陆知予伸手攥住他的衣袖,眼底盛满温柔:“也不全是,我只要你一心一意待我,这就足够了。” “我要的只有这个,你只说你给不给得起?” “给的。” “好。那这些身外之物的事,你就不必放在心上了好不好?我需要的只是你这个人,阮屹。” 陆知予娇羞的靠在他怀里,把脸在他胸口蹭啊蹭。 阮屹心绪繁杂纷乱,胸口那猫儿似的轻轻磨-蹭着,连那羽毛拂心般的酥麻悸动,都未曾细细察觉。 阮屹啊阮屹,你可真是个小人! 郡主对你这么好,你竟欺骗她,这不是君子所为。 可若实话实说,郡主定是失望了。 她需要自己爱她疼她一辈子,他能做到。 安平公主府。 宽敞豪华的卧室,精美的雕花镂空八步床上。 “阿山,阿山。 再……!”安平公主催‘促着,已经半个时辰了。 小侍卫亦有些精疲力尽,但还是咬牙~持着。 “是公主,……?” ……(自行脑补) 没一会儿,小侍卫还是败下阵来,安平公主一阵失望。 片刻后,“下去吧。”安平眉眼淡然地挥手。 知道自个只是个工具人,小侍卫也没什么不满,公主至尊,他不过是个她独守空房的用物而已。 左右她给的银子多,自个愿意出这份力。 阿山眉眼恭敬,飞快穿上自己衣裳退了下去。 床上安平公主抱着软枕,闭目,有些心神荡漾的想着那一日,在温泉池边看到谢清砚那疯狂的样子。 还有那他身下~,看不出谢清砚那看着清瘦的身子,~却不小,还那么强、! 若是谢清砚能日日侍奉她,那不得爽的魂都没了!?安平公主臆想着。 和谢清砚疯狂云雨的人是她,很快身子又燥痒难耐。 第130 章 相见,他不识 周砺看出安平公主是个纵欲的女人,便故意让她看见谢清砚的本事。 就是为了让安平公主把心思放在谢清砚身上,自然就容不下谢清砚身边的其他女人。 到时候,她自会想法子逼谢清砚和阮桃和离或休妻。 可没等安平公主出手,反倒先传来消息——太子亲自出手,把阮桃救了出来,还被郡主带回了雍亲王府。 周砺虽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他的女人,他是一定要接回来。 等他匆匆赶到雍亲王府,却被下人告知,昨日郡主接回来的那位女子,已经被安置去了另一处院子。 周砺立刻打听好地址,马不停蹄赶去。 院内,阮屹和陆知予刚安顿好阮桃,又耐心安抚许久,陪着她吃完午饭,方才离开。 两人刚走,府里婆子便匆匆来报:“阮娘子,门口有位自称周砺的周将军,求见您。” 阮桃眉头狠狠一皱。 那个狗东西!不是不要弃不她了吗,如今又寻过来做什么? 她冷声道:“去告诉他,不见。” “是。” 婆子应声退下,心里却嘀咕。 这般漂亮柔弱的小娘子,还怀着身孕,怎的这般招男人惦记? 这周将军可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听说陛下有意册封一品大将军。 这阮娘子刚刚和离,难道周将军看上了? 不至于吧! 婆子满心胡思乱想,一路走到大门外。 府门外,婆子躬身回话:“周将军,我家娘子说,不识得您,不愿相见,还请将军回吧。 娘子刚和离独居,将军贸然上门,恐坏了娘子的清誉名声。” 周砺脸色一沉。 “她说不识得我?绝无可能!” 他想提及两人过往关系,可在外人面前言说确实不妥。 周砺想不通阮桃为何不愿见他。 若说她跟着谢清砚日久生情,为何又肯和离,离开侯府? 就算分开多时,对他没了情意,可将军府还有他们的孩子,难道就半点都不挂念? 怎么也不至于,连一面都不愿意见他。 周砺回去后,熬到夜里子时又来了这院落。 看着院内所有下人尽数歇息,他避开护院守卫,纵身跃进后阮唯一亮灯的院落。 门口守夜的丫鬟瞧见人影,双眼猛地睁大,张嘴便要呼喊。 周砺快步上前,一掌劈在她肩头,丫鬟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没了声响。 他心底暗自烦躁,为何摔坏了脑子。 自己要结发女人,如今竟认不得了。 可皇上早已叮嘱,绝不能让人知晓他失忆的秘密。 他只能佯装镇定,但愿阮桃看不出任何端倪。 “滋啦”一声轻响,周砺直接推门而入。 床上的阮桃换了地方住,又心绪不宁,辗转反侧并未入眠。 听见动静,她轻声唤道:“莲儿?” 以为是守夜丫鬟进了房间。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是我。” 屏风后面,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隐隐绰绰。 阮桃如何听不出这是周砺的声音? 何况白日里他才刚刚来过。 她语气冰冷:“你来作甚?” “我来接你,回将军府。” 阮桃冷笑一声:“哼,别装模作样了。如今的我,也不稀罕你了。” 想起那日在将军府,他绝情羞辱自己的模样,阮桃满心气恼。 周砺沉声道:“你终归是聿儿的生母,我本该养你一辈子。” 果然,他确实不喜欢自己了。 阮桃无声落泪,静静坐在床沿,一手轻轻抚着高耸的小腹,死死咬着牙,不肯哭出声。 她哑着声道:“你如今身份尊贵,位高权重,大可重新给你儿子寻一位名门贵母,不必再来找我了。” “你不想跟我了?”周砺始终声音平静。 看看,看看! 这狗男人不要自己了,还要倒打一耙! 阮桃心头更恼:“是!我不想跟你了! 这下你心安理得了吧? 往后我是生是死,都和你周砺没有半分关系! 你去做你的大将军,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你既然不想跟我了,又怀了谢清砚的种,又为何又从侯府出来? 你跟着他,日子也不算差。” “周砺,你去死吧!” 阮桃气得浑身发抖,左右环顾,房中找不到别的东西,抓起枕边枕头,隔着屏风狠狠朝他砸了过去。 “你这是作甚?我可是好心,你毕竟给我生了一个儿子。 于情于理,你后半生我都不能不问。 你若不想跟我了,这银子你拿着。” 周将军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但看清楚那床上坐着腹部高挺,眼睛红肿,流着泪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美艳小妇人,周砺愣住了。 这不是那日在将军府门口往他怀里扑的那个小妇人吗? 周砺张了张嘴,那句“怎么是你?”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话到嘴边,他猛然惊醒,这么一问不就彻底露馅了? 脑子拼命转着,急着编一个自己没有认不出她的理由。 “那个,你别误会,你那日去寻我,我不是有意不认你的。 那日有仇家跟着我,我怕他们知道咱俩的关系,再去伤害你。” 周砺不管不顾,胡乱想了个理由就说了出来。 可阮桃只满心冰凉。 “可你就是不要我了,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我以前就配不上你,现在更配不上。 你走吧,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阮桃执拗地把头扭到一旁,不去看周砺,硬着心肠赶人。 这话一出,周砺说不清自个的心为何揪着疼。 他以前到底对这桃儿好到什么程度? 这他娘的想不起来,真是折磨人。 “那个,我没有不要你,我啥时候说不要你了? 你听话,我不在乎你怀了他的孩子,你跟我回去吧。” 周砺下意识哄着她,小心翼翼朝着阮桃走了过去。 第131 章 周砺哄妻 阮桃彻底恼了,腾的一声站起身来,伸手指着周砺,声音尖锐的骂道:“周砺你他娘的,你真是个孬种! 你就算不想要我了,可我肚里这两个孩子是你的! 老娘生下来就给你,你凭什么搞了我拍拍屁股就不认了? 我要自个冒死把孩子生下来,再含辛茹苦把他们养大,你凭什么这么占老娘便宜? 周砺,你不要我我都认了,你为何还要来寻我? 周砺,我恨你,我恨你!” 阮桃失了理智,扑到周砺身上,伸出指甲,在他脸上一阵抓挠。 很快,周砺脸上便多出几道血痕。 要不是深秋天冷,周砺穿得厚实,胳膊、胸口怕是也得遭殃。 抓了几把,阮桃又攥起拳头,使劲捶他。 奈何这人身子硬得跟铁似的,她手都捶疼了,这人愣是一动不动。 看着小妇人哭着、骂着、捶他、掐他,周砺半点火气没有。 只看着她哭得可怜,心口一下下抽着疼。 “桃,桃儿,别哭了。你说,你肚里的孩子是我的,是不是?” “不是你的!是谢清砚的行了吧! 是外面随便哪个野男人的,都不是你的!” 阮桃痛哭流涕,转回身跌跌撞撞扑趴在床上。 若不是还剩一丝理智顾着肚里孩子,她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肆哭,放肆骂了。 “你个没种的东西,你就是嫌我了!” 阮桃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了! “你和我睡觉你不记得了? 当初追到我娘家,你都能翻墙来睡我! 我万万没想到,你现在连自个的种都不认了! 周砺,我情愿我从来没认识过你! 我情愿当初就被孙家折磨死! 我情愿我早就死了!” “你别这样。” 周砺上前,坐在床沿上,两只大手抓着阮桃的双臂,想要安慰她。 “好了,你别哭了。你说孩子是我的就是我的,我认,我认还不成吗?你跟我回去吧,回将军府。” “周砺,我们没可能了。我知道你现在身份了不得,你也嫌弃我了。 确实,我都嫁过两回人了,我不是个什么干净的东西。 你娶不了我,我也配不上你。” 周砺听她说嫁过两回人,心里也是一阵惊讶。 他想问缘由,又死死忍住,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失忆。 他自个琢磨,难道是自己从前家里太穷,娶不上头婚媳妇,才娶了个和离的妇人? 可她刚和谢清砚和离,肚里的孩子说不清是谁的,本身还嫁过两回人,再嫁自己便是三嫁。 娶她,当真合适吗? 别说家中老父不会同意,单单这身份,就足以被世人指指点点。 周砺心里犹豫,原本到了嘴边许诺娶她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你别这样,我以后不娶妻,我就守着你,守着孩子,成不成?” 阮桃看得清清楚楚,周砺,他不爱她了,真的不爱她了。 那她跟他回去干什么? 没名没分的跟着他。 周砺是个那么纵欲的人,以后定会喜欢上别的女人的。 她要眼睁睁看着周砺与旁人日日恩爱? 日日翻云覆雨吗? 不,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既然老天捉弄她,这周砺本就不该是她的,她就该放手。 “好了,周砺,我们好好谈谈。 我肚里两个孩子确实是你的,你不用怀疑。 我跟谢清砚从来没有过。 我说这些,也不是因为我还心悦你。 我只是不想让你怀疑这两个孩子的身份。 既然是你把种留在了我肚子里,那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对不对?” 阮桃眉眼认真的看着周砺。 “当然,我的孩子,我定是要负责的。” “那你是出银钱让我养他们? 还是我生下来给你,你好好教养他们?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以后娶任何女人,绝不可虐待我的孩子。 你若护不住他们,我就是拼死,也绝不会放过你。” 阮桃纵使万般舍不得孩子,可周砺如今有权有势,孩子跟着他才有出息。 寻常平民百姓,村里长大的孩子,想要走进上京城,就算耗尽一辈子努力,怕是也做不到。 “还有咱们第一个孩子,你给他取名字了吗?” “取了,父亲取的,叫周聿,聿儿。” “你要是怕孩子们影响你将来再娶,我可以把孩子都带走。 但你要出钱,在青州城给我买个宅子,再给我足够教养孩子的银钱。 等孩子大了,你也要负责他们的前程。” 阮桃掐着自个手腕,努力让自个清醒,于一个母亲而言,什么都没有孩子重要。 “你忍心三个孩子小小年纪,要么没娘,要么没爹? 你就不能跟我回去? 不在跟前守着,你能放得下心? 我一个大男人,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 府里要是有下人存心不安分,孩子们受了委屈,能找谁说去?” 周砺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看着小妇人一口决断要分开,心底满是割舍不下的不舍,他觉得自己舍不得她。 “那就按我刚刚说的,我把孩子带走。” “你一个妇人独自拉扯三个孩子,万一遇上地痞,权贵上门欺压你们,谁来护着? 身边没有男人撑着,孩子们自小被旁人指着脊梁骂野种,你受得了吗?” “这一切还不是全都怪你!都怪你!周砺!” 阮桃心头又燃起怒火,听着周砺的话,脑海里已然浮现出孩子受人欺辱的模样,她哪里狠得下心。 “周砺,我恨你!” 周砺蹲在她跟前,一句句规劝,换来的却又是她哭着抬手捶打自己。 “周砺,你从前说过,这辈子只要我一个,会一辈子好好待我的。 你如今为什么不要我了?到底是为什么? 当初我嫁过孙仲安,你没有嫌弃过。 这次我被谢清砚掳走,我拼尽全力护住自己清白。 我这般硬撑苦等,还不都是为了你? 就因为你如今身居高位,富贵加身,成了威风的大将军,从前那些情意,便全都不作数了是吗?” 阮桃哭得喘不上气,一声声含泪控诉。 她怎么能甘心? 往日周砺待她的温柔疼惜,二人朝夕相伴,情深意浓的日夜,周砺对她的宠溺让她早就全身心依赖这个男人了。 嘴上理智地说着分开,可情绪一上头,又彻底陷在满心委屈里挣脱不开。 “你别哭,俺从来没说不要你,俺啥时候说过丢下你了? 俺方才明明说了,让你跟俺回将军府。 你若是想让俺明媒正娶,那咱们就成婚。” 周砺手足无措,看着她哭得这般伤心,整颗心乱作一团。也没了理智。 第132 章 周砺想接人 “那不一样,不一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 “俺没有不喜欢你,俺喜欢你。” “你骗不了我,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了。” “俺喜欢,真的喜欢!你长得这么好看,俺咋会不喜欢?你要是不信我……” 周砺大着胆子,倾身朝阮桃亲过去。 刚碰到她的唇瓣,他身子瞬间紧绷,吻得愈发凶狠。 “滚!” 阮桃狠狠一把将他推开,抬手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周砺,你咋会变成这样? 你现在竟然学会哄骗我,还会假装喜欢我! 周砺,你可真厉害。 也是,你向来有本事,以前是我小瞧你了。” “桃儿,我没有,我都说了,你想做我夫人,我就娶你。” “你给我滚!” 阮桃嘶吼出声,情绪过激,小腹骤然抽痛不止。 她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冒出层层冷汗。 周砺瞬间慌了,心底莫名发怕。 “你别生气,我走,你好好想想。 为了孩子……你肚里是两个孩子对不对? 咱们可是有三个孩子。 我改日再来寻你,你千万别气了,啊。” 周砺慌乱退出房间,再度翻墙跃出别院。 从院墙上跳落落地,他才发现周老二还在叫嚣着。 他满心烦躁,满心茫然。 老子以前,到底是有多喜欢她? 不说是个乡下女子吗?怎么这么难哄? 他啥时候说不喜欢她了? 她怎么就认定了呢? 他都说可以跟她成婚了,让她做将军夫人,还不愿意,这脾气可真大。 周砺埋怨完,又想起阮桃的小模样。 可他娘的,俊也是真俊! 怪不得自个喜欢,那乃‘孑真翘,屁股也是。 刚刚亲了一下,差点没忍住。 怪不得她说以前自个能追到她娘家去弄她,想来她是没说谎的。 就这尤物,跟谢清砚在一块这么久,谢清砚当真能忍住不碰她? 她若真保住了清白,那必定也是以死相逼。 他娘的,咋还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再不行,给她老实说了吧。 周砺走后,阮桃失魂落魄的躺在床上,一边流泪一边骂周砺,直到骂累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阮桃日日想那日周砺说的,孩子不管是跟他还是跟自个,可能会遇到的被人欺负的情形。 越想越坐立难安,确实,周砺说的话是对的。 要跟他回去吗? 阮桃一边想着以后看见周砺跟别的女人好的情形,一边又骂自己矫情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以前在孙家啥苦没吃过?啥罪没受过?那孙仲安不也是不喜欢你,还那样搓磨你。 现在为了孩子,有啥苦是不能受的? 自个的感受重要吗? 终于慢慢的,阮桃把自个说服了,孩子能平安长大,都有好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就是去将军府又怎样,能护着孩子们长大,她就是舍了这条命又能怎样? ☆☆ 为了能让周砺尽快恢复记忆,周奎安派人回青禾村把周福接了过来。 这些日子,周奎安就让周福一遍遍给周砺讲他以前的事情,自个也会给他讲战场上的事。 等周奎安走了,周砺趁没人的时候才问周福。 “我和那阮桃到底怎么回事?我以前有多稀罕她?” 周福叹了口气:“你说这都是造的什么孽?那也是个可怜孩子。” 周福便把他知道的周砺为阮桃做的事详详细细的给他讲了一遍。 周砺挠挠头,有些尴尬:“我这么稀罕她呢?她没和离,我便跟着她去了青州府。” 周福:“你个不要脸的,便是你现在不记事了,你可也别负了那孩子。 你忘了,对你是忘了。你以前稀罕她稀罕的跟眼珠子似的。” 那羞人的事周福不好意思说,“在咱家桃园,你俩没羞没臊的时候还少呀?” “我告诉你,你快去把那孩子接回来,要不以后你想起来了,人家不要你了,你还不得死去?” “没她我活不了?” “应该是活不了。” 就周砺当初被强逼着去战场时那疯狂模样,没了那阮桃,他还真不定活得了。 也就现在是失忆了,要不然定不知疯成啥样呢? 周砺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转过身去琢磨。 自个以前这么稀罕她呢?确有可能。 那桃儿别的不说,那身子可真是勾人魂。 对,去接她去,把她接回来。 自个女人,就算想不起来,那也是自个女人,给她道歉,再编个谎话哄哄,还能不让他搞? 周砺急切切地往外走。 周砺再度登门,求见阮桃。 此时前院百年秋桂树下,细碎金桂簌簌飘落,满庭浸着清浅幽香。 石桌旁围坐四人,阮屹、陆知予、陆彻与阮桃正围炉煮茶闲谈。 “桃儿,尝尝这个,城南糕点铺最出名的栗子糕。”陆知予来时特意捎了不少吃食,各色精致点心整齐摆在石案上。 正当几人说笑间,下人匆匆入内躬身禀报:“禀各位主子,周将军又来了,求见阮娘子。” “他还敢来?”阮屹一听周砺来了,心头怒火瞬间翻涌,猛地拍案起身,“今日我要好好问问他,当真对桃儿如此绝情?” “桃儿,我也去好好替你斥他一番!”陆知予亦是面露愠色,要一同前去。 阮桃却神色平静,轻轻道:“三哥、郡主,不必了,犯不着同此人多做纠缠。” 自那夜周砺闯来寻她,她将满心怨怼尽数宣泄过后,这些时日早已逼着自己认清现实——周砺心中早已无她。 他这次来,多半是打算接她入将军府。 她总觉得周砺没相信她肚里的孩子是他的,若是自己贸然跟他回去,以后孩子身世遭怀疑。 那他们母子就是想安稳度日,怕是也会再起风波。 周砺想接她的诚意到底还得再考验一番,她还得确认周砺确实相信了,这孩子是他的骨肉。 陆彻:“娇娇姐,师弟,算了。莫平白失了身份。 周将军与桃儿姐的事,罪魁祸首是谢清砚。” 陆知予:“就算咱不怪他不要桃儿了,他这还屡屡纠缠,是要作甚?要频频惹桃儿妹妹伤心吗?” “去回了他,我不见。” 阮桃怕郡主和她哥再去与周砺争执,就是再打他、骂他,也是没有意义的。 还能把周砺打的重新喜欢上她不成? “哎,好嘞。” 那婆子应声退了下去。 门外,周砺得了回复,有些失望。 他以为阮桃会想清楚,跟他回将军府,却不想又是不见。 他转了一圈,跃到院墙上,想进院与她说话。 进不了府,怎么把人哄回去? 却不想太子眼尖,看到了隐在树木后院墙上的周砺,便低声道:“周将军上了院墙。桃儿姐,孤帮你气气他。” 阮桃还未反应过来,陆彻便一把抓起阮桃的手。 “桃儿妹妹,周将军嫌弃你,孤不嫌弃。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孤接你进东宫,封你做良娣,以后孤疼你。 孤年轻、身体强壮,哪里比不得周将军?” 第133 章 谢清砚霸王硬上弓? 阮桃侧过身子,墙头上的周砺瞧不清她脸上神色,只清清楚楚看见她没有挣开陆彻攥着她的那只手。 陆彻这番话说完,一旁陆知予垂着头偷偷发笑,心里暗叹自家太子弟弟这主意绝妙,正好狠狠气一气周砺。 阮桃这才回过神,明白陆彻是故意做戏气周砺。 她不忍驳了他这份好意,再者心底确实憋着一股气,正好借机看看周砺接她回将军府的决心。 阮桃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怯生生娇滴滴开口:“殿、殿下,我、我愿意。” 陆彻叫阮桃妹妹是跟着他师弟阮屹喊的,其实阮屹、阮桃都比陆彻大。 周砺惊得差点从墙头跌下来,瞬间失了理智,纵身跃下院墙,大步急匆匆朝这边走来,扬声大喊:“我不愿意!桃儿,你不是说肚里孩子是我的吗?你忍心让孩子没有爹?” 话音落下,周砺已然走到几人跟前,忍着着急和醋意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见过郡主,三哥。” 阮屹冷哼一声:“谁是你三哥?我们兄妹只是寻常百姓,可高攀不起周将军。” 陆彻淡淡开口:“呦,周将军。你堂堂朝廷命官,翻墙私闯民宅,可是触犯南昭律例。 周将军这般不守规矩,孤会将此事禀明圣上。再说,桃儿妹妹如今和你无甚干系,孤中意她,接入东宫好生照料有何不妥?” 陆彻松开攥着阮桃的手,直起身冷眼训斥周烈。 陆知予在一旁附和:“就是,依我看也只有太子这般俊秀少年才配得上桃儿妹妹。从前桃儿没得选,如今入京做了本郡主的义妹,自然该有更好的归宿。” 阮桃望着周砺,语气平静:“周砺,你回去吧。我想通了,你我之间早已没了情义,勉强在一处只会互相煎熬。你若是不想要这腹中孩儿,我便……” 阮屹连忙上前护住阮桃,出声宽慰:“桃儿放心,哥哥替你养大孩子。我很快就要和郡主成婚,这孩子往后就当是我和郡主的子嗣,郡主,你看可行?” 陆知予笑着应声:“自然没问题,多养两个孩子罢了,更何况是桃儿妹妹的骨肉。” 周砺急声:“桃儿,你也不要聿儿了吗?” 周砺看阮桃侧身对着陆彻,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几人只顾声声讨他,他一张嘴哪辩得过这么多人。 忽的想起周福说的,他跟阮桃以前的事。 周砺想不起,但也只能把旧事拿出来,想留住她。 “桃儿,你不记得咱们以前的事了吗?在我家桃园,在青州府,咱们那般要好。” 其实周砺也不知道是怎样要好,可让小娘子不要他了,却让他的心疼得像针扎似的。 阮桃使劲逼退眼中的泪,转过身侧头望他。 “那都多久的事了。周将军,说到底你也只是我一个相好的。我那两个相公,我都不要了,周将军也莫来这里讨没趣了。” “难道不是周将军先不想要我的吗?如今倒学会用孩子来拿捏我了。” “我知道周将军一直是有本事的,却没想到这手段有一日会用到我身上。如此,我也就死心了,你走吧。” 周砺:“你当真看上太子了?” “当然。太子年轻,长得俊,身份更贵重。” “他东宫里那么多女人,他能顾得上你?” 陆彻冷哼一声:“哼!这就不劳周将军操心了。我把桃儿妹妹接进东宫,自会照顾好她。” “我能给她荣华富贵、身份地位。若以后桃儿妹妹诞下太孙,那以后贵不可言,也不是没可能。” “桃儿,你图他这个?” “图,为什么不图?周将军不也是一朝富贵翻脸不认人了吗?太子这般贵重身份,能看中我一个和离了两次的农妇?那是我天大的造化呀,我为什么不愿意?” “好好,好得很。”周砺忍着怒气,点了点头,后退两步,随即转身大步朝他进来的院墙迈去,跃上院墙,逃也似的离开了。 阮知予:“哈哈哈哈哈!把他气走了!这个周砺配不上桃儿你的一片痴心,往后咱不想他了!” 陆彻“就是。” 三人笑着安抚阮桃。 阮桃轻轻坐下,勉强扯了扯唇角,随后低下头。没人看到她眼底泛红,悄悄红了眼眶。 周砺回去后便把自己关在屋里,往床上一躺,蒙着头,却翻来覆去。 睡也睡不着,满心郁气。虽不记得过往,但那小妇人的身影总在他脑子里晃呀晃的。 还有今日,她竟任由太子抓着她的手不放,还说要跟太子进宫做良娣。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她句句都在暗示,太子年轻,身子比他好。 虽不清楚自己从前本事到底如何?但就他的本钱,和那雄起的势头,虽然失忆以后没在女人身上试过,他定也是不差的!! 难不成是从前没能让她满意,她才想着换个年轻的? 这般一想,周砺更是全无睡意。 夜深人静,他掀开窗扉,纵身跃了出去。 一炷香前,谢清砚翻墙进了阮桃的卧房。 “你,你怎么来了?谢清砚,咱俩现在可没关系了。”阮桃惊慌坐在床上,扯着被子挡住自己。 “桃儿,你看。就算咱俩如今和离,周砺不也是不要你了? 你随我回去好不好?这世上没有人会待你比我更好。 只要你心甘情愿同我回去,便是太子也拦不住。我去御前跟圣上说明,你我本是两情相悦,是太子多管闲事。”谢清砚一步步朝床上的阮桃逼近。 “谁与你两情相悦了?谢清砚,从始至终都是你一厢情愿,当初你像土匪一样,把我当作物件抢回家,我从来就没心悦过你。 就算周砺不要我,我也绝不会跟你回去,你滚!你快滚!” “桃儿,你当真如此无情?你跟着我谢清砚,我可从来没亏待过你。 或许,当真是女人,把身子给了谁,心就是谁的。你还惦记周砺是不是? 桃儿,我也能让你愉悦。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从没强迫过你,看来那般君子也不是好事。 今儿,咱俩做一回真夫妻。你同我回去,过段时间,我让我父亲请奏圣上,让我承了侯爵之位,你便是这上京城中风风光光的侯夫人。” 谢清砚一边说着,一边解了腰上束带,褪去外裳,径直朝榻上的阮桃扑了过去…… 第134 章 阮桃进将军府 周砺赶到阮桃卧房门口,看见守夜的丫鬟早已晕死过去。 屋内隐隐传来阮桃的尖叫声,他心头骤沉,顿觉不妙。 腾的一声推开房门,快步冲进内室。 一眼便看见一名男子只着中衣,死死压着正在拼命挣扎的阮桃,摆明了是要霸王硬上弓。 周砺瞬间奔至榻边,一把攥住谢清的中衣,猛地将人狠狠拽了起来。 看清是谢清砚的瞬间,他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直将谢清砚打得跌坐在地。 床上的阮桃早已如惊弓之鸟,紧紧攥着被子,浑身发抖,簌簌落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桃儿,你没事吧?” 他顾不得再教训谢清砚,看着抖得不成样子的阮桃,满心只剩慌乱与心疼,只想好好安抚她。 “滚!你们都给我滚!” 阮桃抬头,泪流满面,失声尖叫。 “谢清砚!你竟敢如此欺负她,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周砺怒声呵斥,说着便要上前再打谢清砚。 “周砺,你以什么身份教训我?你今日闯到这里,不也是为了想睡她? 好歹我与她曾是结发夫妻,你周砺算什么东西? 说到底,你不过是她一个旧日相好,你二人从未成亲,你也只是个偷香窃玉的贼罢了!哈哈哈!” 谢清砚冷笑着从地上狼狈爬起,言语极尽讥讽。 周砺高高抬起的拳头骤然顿住。 “滚出去!你们都滚出去!” 听见阮桃崩溃的哭喊,他终究压下满腔怒火,拽着谢清砚直接扯出卧房。 两人刚到院中,便立刻扭打在一起,拳脚纠缠,打得难分难解。 这般大的动静,瞬间惊醒了府中其他下人。 一名婆子慌慌张张冲进屋内:“阮娘子!阮娘子!您没事吧?” “去报官!就说有两个贼人闯进我院中行窃!” “好好好!” 婆子应声,她进屋前当然看见院子角落缠斗的两人,其中一人更是衣衫不整。 心中暗道,这哪里是行窃,分明是来偷香窃玉的。 阮娘子生得这般貌美,当真是太过招人惦记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时,谢清砚早已被周砺打得看不出人样。 身上中衣破烂不堪,脸面高高肿起,青紫淤痕混着血渍,狼狈至极。 周砺手掌也破了口子,衣衫凌乱,周身戾气未散,一脸怒意沉沉。 官差急喊:“住手!再打便闹出人命了!他若犯了王法,自有官府定罪处置!” 阮桃早已穿戴整齐,静静立在院中,冷眼看着缠斗的二人。 一旁婆子连忙上前回话:“官爷,这是我家主子阮娘子!这两个贼人深夜私闯府邸,怕是来行窃偷盗,都不知为何内讧打了起来!” 领头的官差上前看向阮桃,沉声询问:“阮娘子可有丢失物件?” 阮桃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禀差爷,我只是一介寻常百姓,借住在郡主院中,不知这二人深夜闯入意欲何为。还请大人带回衙门细细审问。但无论如何,二人夜闯私宅,定然是意图不轨。” 阮桃起初是想给二人安上偷盗的罪名,可周砺与谢清砚身份特殊,官府一查便知他们之前关系,偷盗罪名根本立不住。 索性借夜闯私宅为由,将二人交给官府,让他们自行解释来意。 “好,下官知晓了。” 那首领闻言挥手示意,身后随行官兵立刻上前,押住周砺与谢清砚。 周砺未曾挣扎,被押着转身离去时,回头深深望了院中眉眼冷淡站在那儿的阮桃一眼。 刑部尚书连夜被叫回了刑部,听着下面人禀报。 这朝中新贵周砺将军和承思侯府世子在一独居的妇人院里大打出手,虽能想出两人为何,但也觉得不可思议,不知如何给这二人定罪。 但既然那妇人报了官,自是要给人一个说法的。 但这怎么处理可真难住他了,只得趁早朝前求到了南昭帝的寝殿如实上奏,早朝上他可不敢说呀,这事要宣扬出去,那俩人怕是没脸见人了! “岂有此理!这是脸面都不要了!深更半夜的,闯到人家院里意欲何为?” 想都不用想,谢清砚不甘心和离,周砺,南昭帝想骂,人都不要了还去找人干什么? 但又一想,他不记得以往的事,对那妇人想来也是没什么感情。 但有什么事不能白日里好好说?他夜里去,闯到人家宅院里,去干什么? 那个小农妇到底生的有多绝色,能引得这两人不要命似的打成这样,他倒真想见一见了。 “行了,这事朕知道了。早朝后朕再处理。去吧,该上朝了。” “是,陛下。” 皇上接了这烂摊子,刑部尚书松了口气。 不知道南昭皇怎么处置周砺和谢清砚的,最后是周奎安黑着脸,把周砺从刑部领了回去。 承恩侯却没带走谢清砚。 说是谢清砚自己承认,自个衣衫不整,是因为想强迫前夫人。 谁也没想到,最后是安平公主出面,把谢清砚从刑部带了出来。 却没送他回侯府,直接拉回了自个的公主府。 “公主,多谢您出手斡旋。您还是送臣回侯府吧,臣怕家中父母担忧。” 安平公主娇笑着,坐在谢清辞对面,马车不疾不缓的往公主府而去。 “谢世子莫急,本公主出手助你,如今邀你去公主府畅饮几杯,你不会不给本公主这个脸面吧?” “谢世子,你意图奸淫妇女,这可是大罪,那可是你自个画押的供状,这事本公主在父皇面前给你压了下来,你总得记本宫点恩德吧。” “是,是,多谢公主,谢某惭愧。” 也是他一时被气糊涂了,那日被周砺打成那个样子。 官差问话时,他便故意气周砺,说自个只是对前夫人还有情,想与其温存一番,并且还差点成事。 虽然周砺被气得又踹了他一脚,才被官差拉开。 可这番混账话若是闹大了,不说他爹,圣上怕是都不饶他。 他如今可还得天天去宗正寺点卯呢。 周奎安把周砺带回将军府狠狠训了一通,转头吩咐管家备好马车,亲自去把阮桃接进府,对外说是周砺的姨家表妹。 他给阮桃表态,等过个一年半载,她跟谢清砚和离的事淡了,她要是愿意跟周砺成婚,他便风风光光给二人办婚事;要是不情愿,就以表姑娘的身份长住府里,照看孩子,将军府管她吃喝,养她一辈子。 阮桃低头摸着越发大了的肚子,想到日夜惦念的大儿子,终究咬着唇点头应下。 周砺听闻父亲把阮桃接进府,心里欢喜得不行,大步往前院冲。 阮桃正跟着引路婆子往后院走。 “桃儿!”周砺喜上眉梢,伸手就要上前拉住她。 阮桃脚步顿住,垂着眼,规规矩矩俯身行了个礼,声音平平稳稳:“阮桃见过表哥,表哥安好。” 一声表哥砸过来,周砺脸上的笑意当场僵住,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一动也动不了。 第135 章 周砺要明媒正娶 行完礼,她竟像全然不认得周砺一般,侧身绕过他高大的身子,跟着引路婆子继续往后院走。 进了后院月亮门,阮桃喉头发紧,带着几分哽咽,转头同身旁嬷嬷道:“嬷嬷,我想先见见聿儿。” 婆子恭顺应下:“表小姐放心,老将军早吩咐好了,孙少爷可以安置在您院中,自有奶娘日夜照料,不必您操劳。” 阮桃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低声喃喃:“不知我的聿儿如今长什么模样了。” 奶娘抱着周聿进了阮桃院里时,阮桃慌忙起身快步迎到门边。 孩儿如今快一岁两个月,一身软绵杏色锦布小袄,底下配同色夹棉小裤,头上扣着绣小莲花的软缎瓜皮帽,帽边垂两缕细绒穗子。小脸鼓胀胀全是奶膘,皮肉白净细腻。 阮桃眼眶一热,眼泪当即簌簌落了下来。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眉眼看着熟悉,隔了这么久不见,心底又生出几分陌生。 “聿儿,来娘抱。” 奶娘连忙上前半步拦着:“表小姐,您如今身子重不方便,孙少爷现下已经能独自站立片刻,您寻处坐好,奴婢将他递到您怀里。” 阮桃寻了张矮脚杌凳坐下,她轻声哄着坐在腿上的儿子:“聿儿会站了是不是?站给娘瞧瞧好不好?” 小娃娃嘴里咿咿呀呀,吐着细碎口水泡,肉乎乎的小手不停拍打着,脸蛋笑出一团软肉,半点不认生。 阮桃伸手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泪水淌个不停,一下下亲着他的额头脸颊,怎么都亲不够。 抱得久了,孩童受不住束缚,小手小脚不停挣动,阮桃才缓缓松开手臂,两只手轻轻托住他肩窝稳住身子。 又低声哄道:“聿儿会站了是不是?站给娘看看好不好?” 她抱着孩子轻轻放到地面,本想让他扶着自己的腿借力,谁知小娃儿撑着她的膝头,晃悠悠挪出小小的步子。 “哎哟!孙少爷竟会走路了!”奶娘惊得低呼出声。 阮桃心头一紧,连忙起身伸手护着,生怕他栽倒。 孩童歪歪扭扭绕着她转了小半圈,随即一头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起白嫩小脸,含糊不清地呀呀唤:“娘……娘……” “天呐!孙少爷会叫娘了!”一旁伺候的婆子与奶娘皆是满脸惊喜。 阮桃弯下身,将孩子重新拢进怀中,泪水在孩子的软帽上,哽咽低语:“聿儿真乖,是娘对不住你。” 周砺立在院门处静静看了有一会儿了,这才抬步走进屋,沉声吩咐:“你们都出去。” “是,少将军。” 满屋下人躬身退得干干净净,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砺目光落定在母子身上,嗓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隐忍的温柔:“桃儿,你看,孩子终究得有亲娘在跟前。你一来,聿儿不光会走路,连娘都会叫了。” “我平日里教了他数次,他都没学不会。今儿见了你,自然而然就喊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步,看着软乎乎的孩儿,诱哄:“下人再精心照料,终究比不得亲娘。没娘疼的孩子最是可怜。你安心在府里住下,看着孩子长大,咱们……” 话还没说完,阮桃已经轻轻牵过孩子,将一岁多的小娃儿稳稳拢回自己怀里,坐回杌凳上。 她垂着头,似又恢复平静:“本就是我自己的孩儿。只要老将军不赶我走,我自会留在将军府,好好陪着他们长大。就不劳表哥费心了。” 这话一出,周砺脸色瞬间沉了。 带着克制的怒意与委屈:“桃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孩子的亲爹!这孩子何时成了你一个人的了?” 阮桃抬起宽大袖摆,狠狠擦去脸上泪迹,心一横,冷硬疏离:“表哥多想了,我说孩子是我的,这话也没说错,但我没说是我一个人的。你是他们爹,他们以后的前程还要指着你呢,你跑不了。” 周砺心口一堵,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憋闷:“可你一口一个表哥,日后孩子们长大了,该如何同他们解释?” “老将军说让我以表姑娘身份住在这。” “那是对外那般说,在府上你不必……” “不必什么?” “不必唤我表哥。” 阮桃抬眼看他,反问:“不唤你表哥,那我该叫你什么?夫君?你是吗? 或是唤你少将军,叫全府上下都以为,我是你随手抬进门的卑贱妾室?日后孩儿出门,人人都戳着脊梁骨骂他们是庶出?” 周砺喉结滚动,心底念头翻涌。 这小娘子勾得他夜不能寐,还有三个孩儿牵绊,娶了她又何妨,当即脱口而出:“那咱们成亲,好不好?” 阮桃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点暖意:“周将军这话是真心的?我是傻,可我还是没眼晴没脑子。你说想娶我,眼晴里的勉强却藏都藏不住!” “我没有勉强!”周砺急声辩解,“就算是为了几个孩子,我也该给你一个正经名分。” “用将军何时这般不精明了?”阮桃淡淡冷笑,“便是编谎也编不圆了,刚说没勉强,又说是为了孩子,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以后这三个孩子,周将军便说是你从前在乡野时娶的原配夫人生的便是了。我一辈子都是你表妹,是他们姨娘。” “孩子们只在府里唤我娘,对外你只说他们自幼丧母,我心疼孩童孤苦,才进府照料便是。” 周砺望着她这般冷静隐忍的模样,心口阵阵发疼,不由得想起初在府门前相见,她满心欢喜扑进自己怀中的娇软模样,落差刺得他难受。 “别这般同我说话,我是真心想娶你,只是需等些时日,等京城里关于你与谢清砚的流言淡下去。 你生了孩子后,以表姑娘的身份嫁我,咱们明媒正娶成婚,好不好?” 周砺带着几分祈求,伸手想去接阮桃怀里的孩儿:“把聿儿给我,你身子沉,别久抱。” “不,娘。”小娃娃死死搂着阮桃脖颈,不肯松开。 “聿儿听话,娘肚子里还有弟弟妹妹,抱不动你了,来,让爹抱。” 小家伙闻言小嘴一瘪,当场委屈地哭出声。 阮桃心头一躁,厉声冲周砺喝道:“周砺,你起开!我抱一抱我的孩子还不行了?” “我不是不让……” 她抬手想要挥开他,腹下骤然一阵剧烈痉挛,疼得她浑身一僵。 第136 章 阮桃再产子 “桃儿!你怎么了?” 转瞬之间,阮桃额头上瞬间沁满冷汗,气息不稳,哑声喘道:“我……我怕是要生了。” 周砺吓得脸色煞白,扬声朝外嘶吼:“来人!快去找产婆、请大夫!” 院外顿时响起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婆子丫鬟应声奔走。 “快去烧热水,备好剪刀、干净被褥,表姑娘要临盆了!” 一拨人赶去请大夫找稳婆,一拨人慌忙备着生产所需物件。 一旁的小周聿见阮桃脸色发白,哭得愈发响亮,小手依旧死死攥着阮桃衣襟不肯松开。 “聿儿乖,娘要生弟弟妹妹了,来爹抱。” 周砺一手稳稳兜住哭闹的孩儿,一手牢牢架住阮桃胳膊,扶着她往内室床榻挪,低声询问:“还能走吗?” 阮桃无力地摇了摇头。 周砺不再多言放下孩子,小心侧身避开她隆起的肚子,弯腰打横将人稳稳抱了起来,快步往内室赶去。 将军府内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两个时辰多后,阮桃顺利产下一子一女。 看着孩子被奶娘抱下去后周家父子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周奎安拉着周砺站在廊下,压不住满脸喜色,反复确认:“这俩孩子,真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周砺点头。 “你看老二眉眼,跟聿儿小时候一模一样,连眉间那颗小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周奎安笑得合不拢嘴,“对,对。是我多疑了。这就是咱们周家的种!” 他拍着周砺的肩,郑重道:“儿子,阮桃是咱们周家的大功臣!给你生了俩小子,一个姑娘。 她从前那些事咱不计较了。过上一年半载,你就跟她成亲。 到时候让她以你远房表妹的身份,堂堂正正做你夫人。” 周砺低声应着:“儿子听父亲的。” 话音落下,他眼底又沉了沉,带着几分无奈:“只是……她好像不愿意。” “你傻不傻!”周奎安抬手狠狠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恨铁不成钢,“女人都是软心肠,好女怕缠男!你不会哄?白长这么高大的个子!” 他捋着胡须,笑得狡黠:“等她出了月子,你多多亲近亲近。说不定啊,还能再给我添两个孙儿!” 周砺当即皱起眉,一脸不赞同:“老头!您把人家当母猪下崽呢?她方才生产遭了多大罪,疼得嗓子都喊哑了,您倒是说得轻巧。” 周奎安被怼得一噎,打趣道:“哟?这就心疼上了?” “那是我女人,我不疼她疼谁?” “行行行,为父瞎操心了。”周奎安哭笑不得,“我不叨叨了,我去看看我的乖孙儿、乖孙女去!” 说着转身就要走。 周砺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衣摆拽了回来:“别去!奶娘正喂奶呢,您一个老头子贸然闯进去,人家再骂你老个不正经的。” 周奎安瞬间老脸一红,又气又笑:“你这臭小子!行行行,我回去给我孙孙取名字去,总行了吧!” 老将军拂袖走后,廊下终于安静下来。 周砺轻手轻脚凑到房门口,悄悄探头往里看。 阮桃早已耗尽浑身力气,产婆丫鬟收拾妥当,她安安静静躺着,脸色苍白虚弱,沉沉睡了过去。 他低声吩咐门外丫鬟:“炖的老参汤好了没有?去催催。” “是,少将军!” 周砺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推门走了进去。 轻轻在床沿落座,一瞬不瞬地凝着床上的人。 阮桃脸色惨白如纸,鬓边发丝被冷汗濡湿,凌乱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本就细嫩白净的小脸愈发单薄脆弱。 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安安静静睡着,哪怕满身疲态,依旧生得这般好看。 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手,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喉间发涩,低声喃喃自语。 “桃儿……” “对不住。” “我忘了,我全都忘了。忘了从前的事,也忘了该怎么疼你。”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忘了过往没关系,可我依旧心悦你。” “我也知道你看得出来,如今的我,对你的情意不及从前。” 他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但我知道,我会对你越来越喜欢,我们会再和从前一样的。” “桃儿,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 ☆☆ 青州城内,晚秋萧肃。 孙仲安从相好的宅院出来,走到街上。 街头街巷的墙头上、告示栏里,竟密密麻麻贴满了崭新的公示榜。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孙仲安,南昭十八年。科举舞弊,革除举人功名,彻查追责。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凉透半截。 科举舞弊从不是小事! 这是重罪!何止削去官身这么简单,是要收监定罪,永世不得翻身的! 这功名,是他熬了无数日夜,费尽手段才换来的前程,是他孙家翻身的指望,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慌乱瞬间攥紧他的五脏六腑,他手抖着往怀里乱摸。 还好!还好! 贴身衣襟里,那枚京中贵人所赐的玉佩还好好揣着。 有这个在,事情定然还有转机! 他不敢耽搁,转身拔腿就往知府衙门的方向疾冲。 刚冲到衙门口,守门官差一眼就盯住了他,嗤笑出声,语气极尽嘲讽: “哟,孙仲安!咱们去你府上抓人,扑了个空。你倒是自投罗网来了?怎么,是想坦白从宽,主动认罪来了?” 孙仲安脸色惨白,顾不上难堪,慌忙拱手哀求:“官爷!求您通融,我要见知府大人!劳烦您把这玉佩呈上去,大人见了,定会见我!” 官差满脸不耐,摆手冷笑:“孙仲安,你可知你这案子是谁在督办?别说一块破玉佩,你今日就算抬两箱金银过来,这事也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不是的官爷!”孙仲安急得声音发颤,死死攥着玉佩,几乎要跪下去,“这是京中贵人的信物!我是被人栽赃陷害,舞弊之事纯属莫须有! 求您把玉佩递给知府大人,我要当面解释清楚,我是被冤枉的!” 守门官差神色微动。 他私下隐约听过,从前孙仲安靠着什么关系,跟知府有过不少牵扯。 万一真是上头贵人的东西,他贸然得罪,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犹豫片刻,官差终究伸手接过那枚玉佩,冷着脸道了句等着,转身快步往府衙后院走去。 第137 章 孙仲安的归处 知府传了孙仲安进府衙。 后院小厅堂里气氛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仲安躬着身子,满心忐忑,小心翼翼开口试探:“大人,街上张贴的公示……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当初那场科考的试卷……” 话还没说完,肥胖的知府猛地腾身站起,一双大手狠狠拍在桌案上! “啪——!” 巨响震得桌上茶盏剧烈摇晃,咣啷作响。 知府满脸怒容,厉声呵斥:“孙仲安!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考卷是你自己动的手脚,偷换他人试卷,舞弊属实,与旁人半分干系没有!” 孙仲安脸色骤白,急得眉眼扭曲:“大人!这话您自个信吗?我当时区区一个秀才,哪有这么大的能耐独自调换考卷!” “那便是你暗中贿赂监考差役,收卷之时暗中调换!”知府冷着脸,只想摘掉自个干系,“具体何人协助,本官自会一一彻查!” 孙仲安目光死死盯住桌案上那枚玉佩,眼底满是怨愤,声音陡然拔高: “大人!您连贵人的脸面都不顾了?我是京中贵人要保的人!您当初亲口应允我锦绣前程,如今为何出尔反尔!” 他气急攻心,口无遮拦:“是不是张千秋那老匹夫!是不是他那贱妾吹了枕边风,蛊惑大人对我下手!” “放肆!满口狂吠,胡言乱语!”知府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此事与本官岳丈毫无干系!” 他往前一步,冰冷的话断了他所有念想:“本官实话告诉你!彻查你科举舞弊一案的,是当朝太傅! 如今谁都护不住你!” “当朝……太傅?!” 孙仲安浑身一僵,双腿瞬间发软,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懵在原地。 脑子轰然一响,瞬间人似乎想通了所有关节。 他接触的与太傅有关系的人,唯有那位前段时间驾临青州的雍王府郡主! 他查过,那郡主正是当朝太傅的亲妹妹! 而郡主在青州那段时日,唯独与阮屹走得极近! “该死的阮屹!” 孙仲安眼底瞬间爬满阴戾,咬牙暗骂。 怪不得这段时日阮屹没了踪迹,原来是跟着郡主回了上京! 好一个一步登天! 他机关算尽,步步钻营,换来的举人功名,到头来,竟毁在阮屹手里! 他绝不甘心! 定了定神,他死死压下慌乱,慌忙对着知府苦苦哀求,做最后一搏: “大人!求您发发慈悲,替我陈情一封书信!递往承安侯府!承安侯定会为我做主,替我辨清是非!调换考卷之事全是莫须有罪名,我是被人陷害的!” 当初承安侯私自来青州看望谢清砚时突发心疾,是他看人富贵速去买来药丸相救。 侯爷感念他的恩情,特意赠他贴身玉佩,许诺但凡在青州遇上难处,可凭玉佩找知府通融。 他便是借着这份侯府情面,半哄半逼,让知府助他调换了阮屹的考卷,窃取了本该属于他的功名。 在他眼里,成安侯位高权重,只要侯爷肯开口,此事定然还有转机! 可谁知,听完他的话,知府忽然嗤笑出声,笑得极尽嘲讽,冰冷无情。 “孙仲安,你真是痴心妄想,死到临头还看不明白局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崩溃慌乱的男人,字字诛心:“还有一位想整死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吗?——承安侯嫡子,谢清砚!” “你觉得,侯爷会与自己的亲生儿子为难,偏袒你一个外人?去太傅跟前为你辩白?” “承安侯在太傅面前,可没有说话的资格!” 知府冷声断了他所有念想:“安分点,随衙役入牢候审,等着定罪宣判!” “不!大人!不可啊!!” 孙仲安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剧烈颤抖,五官狰狞扭曲,疯了一般往前扑,死死哀求。 他寒窗苦读、钻营算计、步步熬到今日,好不容易挣来的功名前程,翻身的希望,一夜之间,尽数化为泡影! 他拼尽全力走出来的路,竟被人彻底堵死,连一丝退路都没有! 他不甘心呐! 本来孙仲安是被杖责百板,枷号城门示众一个月后会再放,再判流放荒蛮。 却不想宣判前日,知府大人收了一份厚礼,便改判孙仲安除去功名,沦为贱籍,且被卖进迷津渡,永世为娼。 这一判罚公示出来,孙仲安瞬间成了青州城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不少昔日同窗,同住邻里还偷偷去迷津渡看孙仲安为娼接客的模样。 有舍得花银子进去的,回来后便津津乐道,说孙仲安在迷津渡如何卑贱,让人把屁…股都干开了花。 这桩笑柄更是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田婆子与孙春枝被刘秀从府里赶了出来。 “刘秀,如今我哥遭了难,你不说想法子去救他,反倒连婆母和小姑都不认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妇!你跟那张峰勾勾搭搭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孙春枝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田婆子,伸手指着立在门口的刘秀厉声痛骂。 刘秀抱着臂膀一脸嘲讽的笑:“我就是和张峰好上了怎么样? 那孙仲安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早就在外面搞上了男人,现在被卖进迷津渡是他活该! 他不是喜欢被男人干吗?现在好了,你们没听说吗?他的屁'眼都被男人。干开花了,你们这,他的好娘好妹妹,还不赶紧去看看他!” “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儿啊。”田婆子嚎叫得更大声了。 这时张峰从府里出来:“好了,别跟这污渣东西较劲了,孩子等着喂奶呢,咱回去。” 刘秀:“赶紧滚,莫脏了我的地儿。你们娘仨花了我刘家多少钱,心里没数? 对了,老娘把你们母女俩卖了好歹能换回点本儿。来人!” 刘秀这么一说,孙春枝和田婆子吓得拔腿就跑。 “就这么便宜了他们?”张峰牵着刘秀往府里走。 刘秀:“也是我当初瞎了眼。没想到孙仲安竟这么大的胆子,敢勾结官府的人偷换人家的考卷。 不过你放心,我与知府大人说好了,孙仲安在迷津渡卖屁/股的钱我们平分。 你常去看着点,他可别这么快被搞死了,好歹让我回回本。” 张峰:“秀儿,你可真聪明。” 刘秀懊恼:“行了,聪明还能被孙仲安那种货色骗到如今这个地步。” 想起和孙仲安之间的事,刘秀就呕的恶心难受。 第138 章 周砺想美事 将军府,王大夫从阮桃院出来,刚到院门口,就被周砺拦了下来。 “怎么样?她身子恢复好了吗?” “少爷,阮娘子出了月,身子调养得很不错。” 这一个月阮桃日日服用王大夫开的调理气血的方子,气色重新养得红润丰盈。 周砺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低声问道:“我让你配的男子避子药,你配出来没有?” 王大夫面露难色:“少爷,男子用的避子药古来无人配制,老夫至今还在摸索。” “罢了,等你配出来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去。实在不行,你给我配一副绝嗣汤。” “什么?少爷,此事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我都有两个儿子了。”周六脑中掠过一月前阮桃生产时痛得死去活来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紧,“我不想再让她生了,生孩子太遭罪,三个孩子足够了。” “老将军定然不会应允。况且您并无迎娶阮娘子的打算,日后若是迎娶高门贵女,怎可不诞下嫡子?” “一派胡言!我何时说过要另娶高门贵女?周聿、周屿便是我的嫡子,我肯定要娶她进门。” 王大夫轻笑:“老夫就知道你还得栽在阮娘子手里。您可还记得,她生头胎时,人还在青州府……” 说着,王大夫缓缓讲起当年旧事。 周砺恍惚间仿佛亲眼看见那一幕,阮桃死死攥着他的手,受尽苦楚才诞下孩儿,那时他明明许诺过再也不让她生育。 只怪自己后来胡闹,才让她再有身孕。 近来他总能断断续续记起不少从前旧事,脑海里浮现出阮桃被他折腾得支撑不住,在他身下低声哭喊的画面。 一念及此,周砺浑身燥热,身子当即起了反应。 怕王大夫看出他异样,周砺侧了侧身子。 “行了行了,别絮叨了,赶紧回去给我配绝子汤去,熬好了给我送来。” 她这也出了月子,不知道好好哄一哄,能不能让他美一回? 这一个月他日日来阮桃院里,还偷偷瞧见过她喂奶的模样,那大桃 -子。馋人的很! 操!周砺只觉鼻尖一阵发痒,抬手一擦,手背上赫然沾着鲜红鼻血。 他慌忙用手背挡着脸,偏过身子遮掩,生怕这老头瞧出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赶紧去!” “唉……”王大夫为难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听话转身离开。 周砺贱搓搓的进了屋,阮桃刚给小女儿周珞喂完奶,看他进来扯了扯衣裳。 “表哥,你这总这么私闯我卧房,是不是不合适?”阮桃冷着一张小脸。 “那个,我来看看我闺女。” 周砺转头朝阮桃身侧包裹中的女儿望去。 小团子生下来弱小,阮桃便一直自己带着睡,自个奶。 这一个月确实长胖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白白嫩嫩,大眼睛长睫毛,像极了阮桃,长大了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还有那周老二,周屿长得很是粗壮,打小一看以后便也是个糙汉子。 倒没有老大周聿长得好,综合了他和阮桃的长处,长得清秀,看着腰长腿长,以后定是个俊公子。 “来人,把小姐抱到奶娘那处去,我跟表小姐说会话。” “你干什么?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桃儿,珞儿现在长结实了,你不用担心,我真有话跟你说。” 进来个婆子抱着孩子下去了,便有识相的丫头在外面把门也给关上了。 周砺试探着挨着阮桃在床上坐下,阮桃起身不想同他坐一处,却被周砺一把拉过来,跌坐在他腿上。 “你瞧,我给你雕了个簪子。”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枚青玉簪,簪头雕着个饱满的桃儿,是外面买不着的样式。 “你起开!” 阮桃被周砺腿上硌得她生疼。 她知道这狗男人早就想吃她了,那眼里如饿狼般的欲望,掩都掩不住。 她太熟悉了,可她心冷了,也没有欲望做那事。 虽然曾经她很喜欢和周砺做,便是在谢清砚的后院时。 她孤枕难眠都还念着周砺,心里想身子也想。 可如今她被周砺冷了心,便是看着周砺就在她眼前,她也没有要的欲望了。 “桃儿,你带上。” 周砺却不依,长臂勾着她乱动的手,便把那簪子强势的插在她头上。 “好看,真好看。” 想起以前他给自己雕的玉饰,那些首饰都放在阮家了,她只带了那枚血玉平安扣,让郡主给她卖了,卖了五千两银子。 她好说歹说,郡主才收下一千两。算是还她三哥花的郡主的银子,和在雍王府的吃喝。 郡主说她心悦她三哥,他们要成亲了。往后她三哥是她的夫君,她管她三哥吃住,吃住花费,是理所应当的。 阮桃虽没听说过女子养男子的,但郡主家大业大又乐意。 她只能说她三哥好福气,还偷偷给了她三哥一千两。男人没点银子在身上,到底是不方便的。 让他给郡主拿零花,想来三哥是做不来那吃软饭之事的,便是自己给三哥,他也是不愿意要的。 她说了很久,三哥才收下,还说以后会还她。 阮桃想着想着,思绪便飘远了,坐在周砺怀里也忘了挣扎,直到那触感愈发嚣张,她才猛地回过神。 “你放开我,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们以后没可能了,我也不会再与你做那事。周砺,我求你了。你就当我是你表妹,让我在这看着孩子们长大。” 阮桃使劲挣脱着。 周砺却拥着她不放:“你会乖乖在这看孩子们长大吗?还是你想着要进东宫做太子良娣?那日,你可是应了太子的。” 周砺压着心中醋意,尽量让自己平静地问。 “关你什么事?” “那便是你想进东宫了?你知道太子有多少女人吗?就他那小身板,到你这,怕是一个月来也轮不上一回。 再说他虽比我年轻几岁,但他定是不敌我的,你瞧我身子多壮! 我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吧?是不是我以往没满足你,你想换个男人试试?那你这回怕是看走眼了。” “你说什么呢?” 阮桃被他说得羞愤极了,一把撸起他的长袖,狠狠咬在他胳膊上。 周砺就这么任她咬着:“阮桃,女人不知足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觉得我应当是能满足你的。还是你真信了太子许诺你的贵不可言?” “周砺,你滚!滚出去!” 阮桃恼怒地站起身,指着门口让他出去。 第139 章 周砺美上了 “少爷,药好了。”门口有丫鬟在敲门。 “进来。” 周砺冷着脸,沉声应道。 阮桃也不知道这送的是什么药,她自己调理身子的药今儿的都喝完了。但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也懒得过问。 只听见周砺在外厅门口问:“是我的药吗?” “是,少将军。王大夫说,让您想清楚再喝。” 不等丫鬟话说完,周砺端起药碗,一骨碌尽数灌进肚里。 他将空碗放回托盘,冷声道:“出去。” 丫鬟躬身退下,他立刻反手“咔嗒”一声拴上房门,转身折返屋内。 此刻周砺眼底裹挟着些许怒意,步步逼近:“你想跟太子?我绝不会让你如愿!你是我周砺的女人!给我生了三个孩子,我养着你,如今你反倒不让我碰了?” 周砺上前一把将人狠狠扯进怀里,不管不顾低头吻了上去。 “你起开!起开!” 阮桃拼命哭喊、抓挠,好不容易挣出一丝空隙,红着眼厉声嘶吼: “谁是你的女人?我从来不是你的女人!你不过是我的一个相好!如今我不要你了,你就想对我用强?周砺,我看不起你!” “桃,桃儿,我们以前很好的,是不是?你别闹了,咱们和好成不成?我想要你,想的快疯了。你给我一回。” “你想女人,你去娶那高门贵女去!我又没拦着你!” “不,我谁都不想娶,我也没喜欢旁人,我还是喜欢你的,你别闹了好不好? 你以前被我睡得不是挺~的吗?你不想吗?咱俩多久都没有了,我就不信你不想。” 周砺不管不顾,大手探进她衣襟里,带着人一同跌落在床榻上。 阮桃身子僵着,宁死不从。 “周砺,你再逼我!” 她猛地拔下头上刚刚周砺给她戴的玉簪,死死抵在脖颈处。 “周砺,你要敢,我就死在你面前!” 阮桃哭红了双眼,眼底满是决绝。 周老二已经等不及了,可见她这般刚烈架势,终究不敢贸然妄动,心头涌上一阵浓重的颓败感。 “桃儿,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我是有苦衷的。桃,你别这样。” 周砺伸手轻轻握住阮桃攥着簪子的手腕,彻底败下阵来,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桃儿,对不住,我知道我现在对你的态度不对,可我不知道怎么与你相处。我……桃儿,我不记得你了。” 阮桃握着簪子的手瞬间泄了力气,浑身僵住。 “你……你说什么?周砺你说什么?你不……” 周砺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段时间周砺让人查了他以往的事,包括孙仲安和在青州城时的谢清砚,以及阮桃的出身,还有旁人知晓的他们二人过往种种,桃儿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他今日一半纠结一半被欲望驱使,才将这事告诉了她。 还有那孙仲安,他查清前尘旧事之后,本想派人悄悄弄死他,奈何有人给孙仲安寻到了更好的出路,他这才作罢没有动手。 “你记住,这事只能烂在肚子里。我当初在战场上伤了头,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还是重新喜欢上你了。” “你说什么?” 阮桃手里的簪子啪嗒掉落在床榻上,抬手便去抚他的脑袋,“伤哪了?我看看。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阮桃倾身凑过去查看周砺头上的伤,勾人魂的柔软撞到他怀里,周砺忍不住了…… “啊?你这人!” 阮桃伸手捶打他,心底还满是疑问,想问他战场上究竟受了多重的伤,疼不疼,为何一直隐瞒,害自己误会这么久。 可周砺已然不管不顾了起来。 她便说不出完整话来了。 该死,这实在叫人难以自持! 周砺胸腔剧‘烈起伏着,闭着眼缓了缓,才又… 阮桃没一会便要死要活态来,这么久没有过,一旦有了感觉,她也是疯狂想他的。 周砺连着~了三回,才堪堪停下,把人拥在怀里。 “你都不记得我了,还与我做这事?” “不管我记不记得你,那日在将军府第一眼,你撞到我怀里,我就想~你了,桃儿。就算安平公主再三引诱,我对别的女人也没有任何感觉。” “对了,我听说皇上要给你和公主赐婚是不是真的?” “你放心,她如今心悦谢清砚,不纠缠我了。” 阮桃本想追问几句谢清砚与公主又是怎么回事?转念又作罢,那人已和她无关。 “你还没告诉我,你身上还有哪受伤?怎的伤了脑袋?你现在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只是想睡我的身子?” “不是的,我喜欢你的。虽说记不起从前有多喜欢你,可如今我确确实实动心了,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就算我一辈子都想不起过往,你也不必担心,我想我以后会和从前一样喜欢你。” “那你会不会一辈子都记不起从前的事?” 眼前这个丢失过往记忆的周砺,让阮桃心中五味杂陈,既熟悉,又格外陌生。 二人分别许久,若不是周砺太强势霸道,没等她反应过来便~了她,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与他坦诚相见了。 “我觉得你不是以前的周砺了,我怕……” 周砺长臂又把她束得紧了些。 “你放心,你是我孩子的娘,是我的女人。无论如何我都会疼你护着你的,我若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 或者你跟我说说咱俩以前的事,或许我就想起来了。” 阮桃不吱声。 “说嘛,一点都不许漏哦,特别是咱俩怎么相好,怎么欢好的事。” 周砺那么多羞人的手段,她哪好意思说出来,阮桃支支吾吾,被周砺逼着说。 “说说细节,那一回我是咋~你的?” “你,你……”果然还是以前那个贱兮兮的周砺。 周砺的手不老实起来,“说嘛。” “你就,就……”阮桃闭着眼,扯着被子蒙着脸,羞涩又小声的说着。 “我以前这么会整花活呢?扌喿,老子又忍不’住了。” 周砺又急嗖嗖地上来了。 后来阮桃再不敢说细节了,任凭周砺怎么求,因为说一回他便重新来一回,她真的是遭不住了!!! 第140 章 圣上赐婚 谢清砚从公主府走出来,如同被女鬼吸去了元精一样。 眼底乌青,眼袋浮肿,面无血色,就连衣袍也有些也有些松垮狼狈。 公主府里,安平公主躺在榻上,一双玉腿翘着,精神饱满,一脸满足的还在喟叹。 这十日,她日日给谢清砚灌催情汤药,他不喝,她便点燃燃情香。 当他牲口似的,让他整整干了十天! 安平公主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愉悦。 要不是谢清砚苦苦哀求,她还真不舍得把人放走呢。 谢清砚回了侯府,杨氏听到消息,赶忙迎到迎到前院。 一看谢清砚这鬼样子,惊得赶紧上前问:“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 不是去公主府上做客了吗? 这,这,这……”杨氏到底年纪大,是过来人:“我算知道安平公主那早死的夫君是怎么死的了! 哎呀,儿呀,可不能再与她往来了,知道吗?” 谢清砚如同失了魂魄似的,不吱声也不应杨氏的话。 他脏透了!他再也配不上桃儿了! “圣旨到。”一声尖锐的喊声,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王喜亲自拿着圣旨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承恩侯府。 “公公,这是什么圣旨呀?”杨氏有不好的预感。 “嘿嘿。”王喜邪魅一笑,“侯夫人,喜事啊,安平公主相中你家世子了,这不皇上的赐婚圣旨,还不快接旨。” “哎呀,皇上饶命呐!臣妇可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急匆匆赶来的侯爷,赶紧捂住她的嘴。 王喜即刻收了笑脸,冷着脸子不悦问道:“侯夫人刚刚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圣上这下的可是赐婚的圣旨,又不是砍头的,何来饶命一说?” “公公息怒,公公息怒!我夫人这两日发了癔症,全是胡说八道呢。接旨,快接旨!” 一旁小厮见谢清砚仍旧失魂落魄,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将人转至管家备好的香案前,强按着他跪了下去。 谢清砚浑浑噩噩,茫然接下圣旨。 周遭下人叽叽喳喳的声响,他一句也没听清楚,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这十日被安平公主百般折辱的画面。 他死死抱着那道赐婚圣旨,心口翻涌着难忍的恶心。 待王喜一行人踏出侯府大门,谢清砚再也撑不住,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 “桃,桃儿。”周砺一身身暗纹的锦袍,玉冠束发,此刻哪还有半分上京城众人眼中面色冷硬的大将军模样。 他脚步走得急切,眉眼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径直奔进阮桃住的院落。 阮桃听见他唤得急促,连忙迎出门来,嗔道:“你急什么?如今都是堂堂大将军,也不怕府里下人瞧见,背地里笑话你。” 周奎安嘿嘿一笑,站定后回身扬了扬手:“都进来。” 院外顿时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人。 阮桃面露诧异:“这是做什么?” “都把东西呈上来。”周砺伸手指着众人一一介绍,“这位是锦绣阁刘掌柜,那边是珍宝斋东家,还有胭脂铺的几位掌柜伙计。” 众人手上全都捧着满满当当的匣子,装着各家铺子最上等的物件。 “这些胭脂、首饰你先慢慢挑,全是我亲掌过眼的好物。合心意便尽数留下,若是瞧不上,只管让他们回去换新的。 还有锦绣阁送来的各色上等面料,你瞧瞧偏爱哪几种,让他们给你量体裁剪,多做几身衣衫。” 阮桃斜睨了周砺一眼,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将人拉进内屋,压低声音:“你这般大肆铺张是做什么? 我平日里极少出门,整日在家照看孩子,穿这般华服,戴贵重首饰反倒累赘,还平白糟蹋银两。” 周砺悄悄朝外瞥了一眼,俯身凑到阮桃耳边,轻声低语:“桃儿你不知道,将军府库房堆着数不尽的银钱。我父亲膝下如今只有我这一个儿子,钱财放着也是落灰发霉,不如拿来给你添置好物。” “你乐意挥霍是你的事,可我如今只是借住在此的‘表姑娘’,你这般为我大肆花销,老将军会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个啥?你都给他生了三个孙儿了,便是把整个将军府库房全送给你,也亏不了他。” “行了,你快让他们都回去吧。这么贵的衣裳穿在身上,我都心疼得慌,坐不敢坐,躺不敢躺,简直就是累赘。 再说你府上银钱再多,花不完便留给孩子们,一件衣裳首饰耗去那么多银钱,实在不值当。” “我就是想让你穿得好看些。” 阮桃身上穿戴十分敷衍。当初匆匆从侯府脱身,还怀着身孕,郡主给她置办了两身替换衣衫。 生下孩子后,她只拿自己的银子,让贴身丫鬟去成衣铺随便买了两身衣裳轮换。 “那就只做两身便好。” “不行,得多裁几身。” 二人一同走出里屋,裁衣师傅立刻上前量尺寸,躬身问道:“夫人,您看这蜀锦、织成锦、瑞锦、绫锦、宝花绫。您偏爱哪一种?” 师傅眉眼含笑,盼着这位将军府的表姑娘多订几身华贵衣袍。 阮桃开口:“做三四套就行,料子挑柔软舒适的,不必讲究名贵。” “就按表姑娘吩咐,捡柔软舒服的料子裁制。” “是是是。” ,锦绣阁一行人退下后,珍宝斋与胭脂铺的伙计又端着满满几托盘首饰脂粉上前,供她挑选。 “你给我雕的这簪子就很好,我用不着这么多首饰。”阮桃抚了挽发上那支玉桃簪。 “你往后可是要做我的将军夫人,身上没几件像样首饰撑门面,哪能行? 算了,也别挑了,都放这吧,去账房结银子去吧。 “谢周将军!周将军对未来的将军夫人可真是舍得,这位小姐,您真是好福气。” 几人听出言外之意,知晓这是周将军未过门的夫人,便一通奉承。 “这、这哪用得了那么多,别……” 周砺一挥手:“都放下东西,赶紧麻溜下去。” “是。” 屋里两个伺候的丫头也识相地躬身退了出去。 “桃儿。” 周砺眼里泛着灼热,一步步朝阮桃逼近。 阮桃往后缩了缩:“你干什么?这青天白日的。” “桃儿,我……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当然是想疼你。” “不成,你别这样,这院里伺候的人,要笑话我的。” “我看谁敢。”周砺面色一冷。 自那夜被他占有过后,这人好似变回从前那般,缠着她不肯罢休。 现在周砺失忆了,二人能说上的话不多,阮桃同他相处,总觉得生分。 她实在不愿现下这般,他一近身就只想往床上折腾。 阮桃轻声问:“周砺,你说就算你不记以前了,现在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是。” “那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弄,你啊。” 第141 章 我愿意 周砺现在和刚开了荤的毛头小子没两样,这小女人,滋味跟看着一样甜美,在她身上的滋味,直接把他魂都勾走了。 “滚!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了。” “我不说了吗?我喜欢你。” “你方才说的那叫什么话?你那哪里是喜欢我?你就只想着和我……” “睡你不就是喜欢你?我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碰你?世上女子那么多,我单单只稀罕你,这难道不是一回事?” “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这女人怎么这般矫情?老子心里惦记着你,好东西都捧到你跟前,还只想睡你,这还不算喜欢你?乖乖,听话,让我弄一回,实在憋得难受。” 周砺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手掌立马不老实起来。 “你放开我,别闹!” 周砺宽厚的手掌落在她柔软处微微用力,一股麻意顺着皮肉窜上来,撩得阮桃心尖发颤。 可她心底仍是抗拒。 如今同周砺做这种事,总觉得他像只只知发情寻伴的野兽。 阮桃在他眼底寻不到从前那份熟悉温柔,眼前人好似只剩一副相像的躯壳。 纵使他还是周砺,她心里依旧爱他,心疼他,可两人之间到底不一样了,心里堵得慌,又闷又难受。 “少将军…三舅姥爷刘尚书来了,老将军让您去前厅待客。 周砺正缠着阮桃,折腾得她乳,液都渗了出来,浑身燥热,恨不得当下就成事,外头这一声通传,惹得他低声暗骂。 “回话给老将军,我手头有事,晚些再过去。” 身侧小女人眼圈通红,泪眼蒙蒙,可怜巴巴抬着眼看他。 眼看嘴边的肉不吃上几口,他浑身憋得难受,强压下翻涌的火气。 “乖乖,听见了?府里来了客人,你听话些,让我弄一会儿。”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给你泄火的物件是吗?” “别闹。” 周砺心头火烧火燎,一把将人揽紧,打横抱到榻上。 阮桃浑身发软,这人蛮力十足,她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可瞧着他这般按捺不住的模样,她心底又软了几分。 他本就她的周砺,失忆也并非他所愿,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何苦再同他置气。 她抬手环住周砺的脖颈,主动凑上唇瓣,声音轻幽幽的:“周砺,我想你。” 她说的是从前那个周全温柔的周砺,女人声音带着哽咽,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乖乖,我也想你。” 周砺压下心底急切,粗糙宽厚的手掌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 “我知晓你受委屈了,我全都明白。你放宽心,我迟早能把记忆全找回来,如今已经能记起不少模糊旧事,我知道你我知道从前是极好的。” “我以后也会,我以后会待你比从前更好,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不,周砺,我不跟你闹了。” 周砺是把她从火坑里拉上来的人。没有周砺哪来她现在的三个孩子和这么好的日子? 以前差点饿死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矫情,现在到底在矫情什么? “周砺,以后只要你想要,我随时给你。” 她当然知道周砺重欲,最喜欢变着法折腾她,干嘛让他忍得这么辛苦呢? “桃儿,你真好。” 周砺快速卸了自己衣袍,匆匆来了一回。 白日里匆忙,到底不能尽兴。等今儿夜里,他再好好疼她。 这小女人在他身下那艳丽的样子,真他娘的是能要命的! 他瞧她哪哪都长得合他心意。 巴掌大的小脸漂亮的不像话,那胸前更是壮观的不用说,屁股挺翘结实。 便是刚生了孩子,小腹依然平坦,长腿笔直,简直就是天生的尤物。 ☆☆ 前厅,周奎安已经陪着他的小舅子喝了数杯茶水。 刘尚书精瘦的老脸上满是不悦:“我说姐夫,你这四子虽说从前养在山野,如今回了京,你也该好好教教他规矩!哪有让长辈这般干等的?” 周奎安陪着笑:“三弟别着急,砺儿在战场上受了伤,许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刘尚书听到是这原因,面上舒展了些。 周奎安说着,目光落向坐在刘大人下首的刘怡然脸上。 这丫头比她爹强,面含微笑没点儿不耐烦。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刘尚书额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周奎安试探着道:“我说三弟,以咱们这样的家世,上京城的青年才俊,还不是任由怡然挑选?我家老四实在不是良人。” “姐夫,你这是什么话?我家怡然等了你家老三这么多年,如今都二十一了,还能有什么好儿郎可供她挑? 你周家必须对我家怡然负责!我们、我们不嫌你家老四是外室所生,也不计较他未成亲就抱回了来路不明的孩子,你反倒挑剔起我家怡然来了?” “三哥,话不能这么说,那孩子是砺儿没认祖归宗时,差点成了亲的未婚妻生的。不是来路不明。” “没成亲便搞出孩子,不是出身不详是什么?我听说你接回了个什么表姑娘,想许给你那四子。 我告诉你,我怡然必须做大!周砺姨母家的姑娘,那出身可不是当正头娘子的料!” 周奎安有些不高兴了。虽然刘家的女儿等了他家老三许多年,他理亏,可自个的家事,轮不到刘尚书指指点点。 他本也在琢磨,让刘怡然嫁给周砺的事。这会儿他想清楚了,为了他那三个孙儿,也得让那阮氏做正妻。 “三弟,砺儿是个有主意的,这事成不成,我也做不了他的主。” “自古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姐走了,她生的三个儿子全都没了,你这是要与我刘家断亲不成?” “三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这样,待会你别勉强周砺,往后让怡然常到府上来。若是他俩真生出情意,周砺愿意娶,那自然最好。” “你还要让我女儿上赶着?来追求你儿子?” “三弟,话不能这么说,这……” “老爷,舅老爷,少将军来了。” 一个高大威猛,面色冷厉的男子出现在厅门口时,刘怡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喃喃道:“姑父,我、我愿意。” 第142 章 再现一百零八式 这姑父家的四表哥可比三表哥高大帅气多了,听说皇上有意封他为一品骁骑大将军呢。 她与三表哥的婚事本是两家定下的,定亲后她总共也没见过三表哥几面。 再说三表哥长相普通,她从来没有心动过,可这四表哥全然不同,那张脸冷厉英俊,乌黑眼眸冷峻逼人,只往那里一站,她的心就扑通扑通乱跳。 三表哥战死后,家中不是没给她说过亲。 可她如今年纪不小,旁人介绍的不是丧妻的鳏夫,就是难以婚配的纨绔子弟,她一个都不没相中。 “四表哥。” 刘怡然站起身,柔声甜甜唤了一声。 她生着一张圆润小脸,一双乌黑漂亮的大眼,瞧着比实际年岁稚嫩许多,模样讨喜惹人怜爱。 刘尚书连忙起身:“这便是四外甥吧?” 周奎安:“砺儿,快过来见过你三舅父,还有你怡然表妹。” 周砺从未听过什么三舅父、表妹,却还是大步上前行了礼,随后在刘尚书对面落座。 刘尚书抚着胡须连连点头,暗道:妹夫这个在外长大的四子,一身慑人气势,半点不输京城世家公子。 原先他还担心这乡野长大的周砺配不上自家怡然,不过是看他前程大好,自家女儿又实实在在被周家耽误多年,今日才特意上门来寻周奎安。 “砺儿,你怡然表妹从前与你三哥定下婚约,如今你三哥不在了,你三舅父的意思,是想让你娶了你怡然表妹,此事你怎么看?” 周奎安干脆把难题丢给儿子。他这个儿子向来不好拿捏,便让他自己应付便是。周奎安心中这般想着。 周砺眉头瞬间蹙起,眼神都未闪躲,直直看向刘怡然,冷冷开口:“我是要娶阮氏的,她都给我生了三个孩子,我若是另娶旁人,还算得上是人吗?” “外甥,那阮氏出身卑微,不配做你正头夫人,你再好好思量一番。” 刘家父女听闻阮氏早已为周砺生下三子,心头皆是一惊,却还是强压神色,暗自安慰自己,不过是庶子庶女,三个和十个,根本没什么区别。 刘怡然小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柔声开口:“四表哥,若是你应允这门婚事,待我进门之后,我愿意将阮氏所生的三个孩子都记在我名下,我定会做一位合格的正妻。” “我何时答应要娶你了?难道上京城的贵女,都是这般不知廉耻的吗?” 刘尚书猛地一拍桌案,气得胡须发抖,站起身指着周砺厉声训斥:“我家怡然为等你三哥,蹉跎到如今年岁,是你们周家耽误了她大好年华,周家本就该负责! 你竟敢这般羞辱我女儿!姐夫,孩子这般不懂规矩,难不成你也不管教吗?” 周奎安满脸为难,苦声说道:“三弟,儿女婚事虽说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但凡有一方不情愿,日后二人也只会是怨偶啊。” “父亲,你别生气。” 刘怡然笑盈盈地安慰刘尚书。 “四表哥是个好人,他能不计出身,对那阮氏担起责任,让怡然很是敬佩。总比那些一心攀扯权贵,算计仕途的男子要强得多,父亲,您说是不是?” 刘尚书压下心头怒火,瞧见女儿暗中给自己使眼色。 他转念想起方才周奎安的话,可以让自家女儿常来将军府,慢慢培养情意。 看怡然这般模样,分明是相中周砺了,没必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罢了,你从前不在京中,周家亏欠怡然的事,也确实扯不到你头上,是我心急想差了。” “三舅父通情达理就好。”周奎安语气不冷不热。 这话听得刘尚书险些再度动怒,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下,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不打扰三舅父与家父闲话了,我去后院帮阮氏照看孩子,告辞。” “表哥。” 周砺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转身离去。 刘怡然凝望着周砺高大挺拔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厅堂门外,目光久久无法收回。 这般高大威猛,英俊不凡,还是皇上器重的骁骑大将军,是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良人。 这门婚事,她绝对不会放手! 周砺本想再去后院找阮桃的,方才确实没过瘾,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打算等晚上再慢慢同她攀扯。 金城是周厉在战场时,周奎安给他安排的副将。 “你让人去青州城一趟。表姑娘说青州城以前有个孙举人,如今被革了功名,他有个孩子,和聿儿年纪一般大。你去查查那孩子如今身在何处,是否还活着?若是无人善待,便把他接回来。” “是,将军。” 那日他给阮桃说起孙仲安的事,小娘子眼里亮晶晶的,还夸赞刘秀脑子好使,给孙仲安寻了个好去处。 她还说,从前为了换回聿儿,曾在外给孙仲安寻摸过一个孩子。 她放心不下那孩子,想让他寻人去看看。 若是刘秀不愿收留那孩子,就将孩子接回府中,给自家聿儿做个伴。 他虽记不起那是自己亲手为孙仲安寻的孩子,可这事终究因他而起,他理应负责。若是那孩子被虐或已经没有,那便是他的罪过。 晚上,周砺蹑手蹑脚溜进了阮桃的房里,手里还拿着两本书。 “你给我带书了?” 阮桃被困在谢清砚后院时,便让秋香教她识字念书。 秋香的爹从前是私塾先生,后来爹亡娘改嫁,她无处可去,才被谢清砚寻来做了阮桃的丫头。 秋香认得不少字,阮桃便日跟她学识字,如今可认识不少字呢。 当初她被孙仲安算计坑害,很大一部分缘由便是自己识字不多,如今瞧见书本,心底便生出莫名的欢喜。 “特意买给你的,你瞧瞧。” 阮桃只穿着中衣坐在榻边,周砺伸手将书递了过去,书页封面上却没有字迹。阮桃总觉得这两本书格外眼熟,随手掀开其中一本。 “呀!你这人!” “你看看这两本,更喜欢哪本?这本一百零八式,我一眼就相中了。” “这和你从前藏起来的那本一模一样,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以前的事了?” “我就说书上这些姿势看着眼熟,难不成咱们从前都试过? 桃儿,同我说,咱们从前练过几式?今夜我让你重新挨个好好尝尝滋味。” 一想到周砺折腾人的手段,阮桃便受不住,哪里还能全数重新来过。 “桃儿白日里才同我说,只要我想要,你便都依我,方才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那也不能全部重新练一遍,我哪里受得住!” “那咱们只练十招?” “不行。” “七招?” “不行。” “五招,不能再少了。一日练五招,这一百零八式,也要练许久呢。” 第143 章 “打,坏爹,咬娘。” “少将军呢?” 阮桃来找周砺,门口金城守在那里。 “张院正和几位太医正在给将军施针。表姑娘,要不…您等会再来。” “还得多长时间?” “快了。” “那我在这等他一会。” 阮桃看见不远处有张石桌,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金城叫来一个路过的婆子,低声吩咐了两句。 很快,那婆子端着点心和热茶送到阮桃跟前。 “谢谢嬷嬷。” 这表姑娘待人客气,一点架子也没有。 下人私下都说,孙少爷是她生的,后来又给少将军生了两个孩子,府里上下没人不喜欢她,少将军亲口说这是未来将军夫人。 婆子从前没近距离伺候过阮桃,被她温温柔柔笑着道谢,反倒有些受宠若惊。 “表姑娘客气,您慢用。” 婆子放下东西,躬身退了下去。 阮桃饮了一杯热茶,眼见几位太医从周厉屋内走出来,金城跟着送客,她才起身进屋。 厅堂里,周砺赤裸着上身,满身是汗,额角青筋隐隐暴起。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脸色惨白,身形微微摇晃,显然是在强忍极致剧痛。 “周砺!” 阮桃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快步朝他奔去。 周砺靠坐在椅上,无力地睁了睁眼,又缓缓闭上:“你怎么过来了?先回去,我稍后去看你。” 他下意识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虚弱狼狈的模样。 “很疼对不对?我有没有能帮你的?” 阮桃转身寻到水盆,拧干净面巾走回来:“我给你擦擦汗。” 金城回来本打算进屋伺候周砺擦洗换衣,见阮桃已经在屋内,便识相地带紧了房门。 周砺清晰听见那“吱呀”一声门响。 阮桃给周砺擦完脸上的汗后,周砺便无力地把脸埋在她胸脯上,轻轻蹭着。 周砺身子沉,阮桃使了些力气才撑住他,又抬手去给他擦背上的汗。 “每日都要施针吗?” 怀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慵懒和虚弱,模样格外让人心疼。 “若是我不碍事的话,以后我来陪你,你疼了便抓住我胳膊。” 阮桃心里想着,她生聿儿时,疼得死去活来,当时她把周砺的胳膊都抓破了。 可周砺在身边,她就觉得有底气,有依靠。 如今周砺忍痛,她守在一旁让他抓着,或许能让他好受些许。 周砺低笑一声:“就你那小鸡仔似的胳膊,我一使劲,还不给你抓断了?放心,我没事。” 他是铮铮男人,这点痛楚忍得住,没必要让自家女人跟着忧心难受,更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施针狼狈脆弱的模样。 “头还疼吗?要不要我给你揉一揉?” “不用,你给我点灵药喝,或许能缓一缓。” “什么灵药?是太医开的药吗?我去给你熬。” 阮桃话音刚落,只觉胸前一凉,当即惊呼一声。 这人已然俯身欺上,肆意允。了起来。 “你这人!”阮桃声调瞬间发软。 周砺坐在椅上未曾起身,长臂一伸,稳稳撑住她酥软的身子。 “你别吃完了,我还得给珞儿喂奶呢。” “我给她留一些。”周砺含糊不清。 “哪有你这样的,你都多大人了。” 怀里的人停了允,吸,细细舔`适起来。 阮桃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 “我以前,怕是就爱极了你这两个桃子。” 周砺将人一把捞过,让她打横坐在自己腿上,阮桃仰着雪白纤细脖颈,眼神迷离。 “总觉得弄你一辈子,都弄不够。” 这话,是周砺从前就同她说过的。 ☆☆ 阮桃被周砺接走后,陆知予知晓阮屹在住雍亲王府处处拘束,便将他安置到这个院落中居住。 阮屹每日掐准时辰,候在雍亲王府门前,等陆知行结伴入宫,旁听他给太子授课。 若是出宫得早,大多会转去陆知予的小院,自在小酌两杯,再向太傅讨教经义学问。 这日太傅东宫崇文馆讲学,太子坐在席上,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心思早飘出了课堂。 “陆彻!你若自以学有所成,不愿在此静心受教。明日起臣便不入东官了!”陆知行几番侧目,见太子始终神思游离,心头顿时生出几分愠怒,厉声出声呵斥。 太子被这一声呵斥骤然拉回思绪,连忙起身抱拳,向着陆知行躬身赔罪:“太傅恕罪。” “昨日太医诊脉,查出太子妃已有身孕,还说腹中孩儿多半是位小郡主。 孤心中实在欢喜,一想到日后会有个软乎乎的小娃娃甜甜唤孤父亲,昨夜竟是彻夜难眠,今日才失了心神。往后孤定专心聆听太傅讲学,还望太傅宽恕孤这一回。” 坐在太子身后的阮屹心中暗自诧异。 太子殿下后宫佳丽想必不少,怎会只因太子妃有孕便欣喜至此,更何况腹中还只是个女娃。 此时的太子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千盼万盼来的小郡主,以后的公主之尊,长大后却是个不省心的。 气的他经常心肝肺疼,更想不到。他已在极度失望中让自己狠心不再记挂这女儿时,她又有了另一番奇遇。 谁能想到啊! 他这辈子捧在手心里,金尊玉贵娇养长大的嫡长公主,将来有一天,竟然会为了一口吃的,被周家那粗野臭小子欺负! ☆☆ 今日冬至,天越来越冷了。 阮桃住的屋子里,炭盆烧得暖暖的。 她经常把三个孩子都放在自个屋里,自个看着。 周砺就总说她,府里有的是下人,别这么劳累。 年纪轻轻的累出毛病,老了受罪。 她也不听,总觉得孩子在自己眼前,心里才踏实。 就是那周砺烦人,每次他过来,就吩咐人把孩子抱出去。 这日,周聿缠着阮桃玩累了,阮桃便把他放在了软榻上,盖着薄被。 小家伙睡得香甜。 周屿是个粗嗓门,老是哇哇哭。 带着妹妹周珞也跟着哭。 阮桃怕两个小的把哥哥吵醒了,便让奶娘抱去了他们自个的屋子。 阮桃坐在床沿,又在给孩子缝衣裳。 周砺便这个时候从外面进来了,一身白狐毛领的锦缎玄紫衣袍,衬得人格外贵气,脚蹬长靴,头束冠玉,哪还有以前乡野时的模样。 失忆后,便是连身上气场也冷了很多。 丫鬟见他进来后,自觉地关了门退下了。 但看见阮桃后,那一身气势便泄了。 让她突然有些晃了眼,男人身上带着冷香,这般气势逼人地冲她走了过来。 “现在我自个儿都觉着配不上你了,或许你娶个高门贵女是对的。 便是成了婚,这京中这么多官家太太,皇家贵人的。 我也帮你应付不来。” “又说傻话了,我又不需要为了前程让你替我出去打点应酬。只守着你们娘几个,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就满足了。”周砺哄了几句。 没一会,两人便腻腻歪歪亲热了起来。 “你别闹,孩子还在呢。” “我不弄你,让我亲亲。他不是睡着了吗?”周砺亲着亲着便动了情。 阮桃也闭着眼任他抱着,两人谁也没看到,在软榻上睡觉的周聿醒过来了。 小家伙手里攥着他的小木锤,悄悄挪到周砺身后,朝着正趴在阮桃怀里的周砺脑袋上,“砰”的一声打了下去。 “打,坏爹,咬娘…” 第144 章 神医,周聿 听到儿子的声音,阮桃羞得脸通红,赶紧低头把自己衣裳扯好,也没注意周砺闷哼一声,只顾着去看儿子。 周聿拿着小木锤,小脸还气得鼓鼓的,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似还在发着怒,小锤儿又举起来,还要打周砺。 “聿儿,来娘抱,乖,不打爹爹。 你看你,下回知道注意了吧?真是的。” 阮桃还埋怨了周砺一句。 却不想阮桃伸手去接周聿时,周砺本是蹲在她面前的高大身躯,忽然朝一侧歪了下去。 “扑通”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阮桃吓得一惊,也来不及去抱周聿了,赶紧站起身去看周砺。 “喂,周砺!你别吓我!” 倒在地上的周砺眉头紧皱着,已然没了意识。 “周砺,你别吓我! 他这么小的孩子能打多疼?你装的是不是?你快醒醒!”阮桃用力摇着他的胳膊。 “打,打!” 周聿还举着小木锤,一下下往周砺身上捶。 “来人!快来人!去找大夫,找太医!” 阮桃战战兢兢地朝外急急喊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周砺,周砺,你别吓我呀! 你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不会让这么小的孩子轻轻打一下就打死了吧?” 可是任阮桃怎么喊,周砺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 阮桃慌乱着急过后,稍稍回了些神,伸手在他鼻息下探了探,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才注意到周砺唇角还挂着一滴奶渍,阮桃赶紧胡乱的伸手给他抹了去。 这要是待会让人看到,那她就没脸活了。 “夫人!张院正来了!” 今早张院正给少将军施针的时候,说他今日休沐。 金城带张院正来的时候,周砺还在地上躺着。 “我弄不动他,金城,你叫两个人把他抬床上去。”阮桃说话还有些颤。 “先别动,没动是对的,我看看。”张院正拦住了金城。 “怎么了?砺儿怎么了?” 刚回府的周奎安听说少将军昏迷,请了张院正过来,便也匆匆跟了进来。 “他是怎么晕的?”张院正面容严厉,看向阮桃。 阮桃怀里抱着周聿,周聿还扬着小木锤晃呀晃的。 “打打!” “就是孩子胡闹,拿着小锤子在他头上锤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周砺会是这样晕过去的。 周奎安看了看那懵懂无知的小孙儿,又看了看地上自己仅剩的这个儿子,叹了口气。 心里着急,却又不能去责怪一个小孩子。 “张老,您快给看看,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怎的还把人给敲晕了?” 张院正上前放下药箱,给周砺把了把脉,又翻着眼皮仔细看了看。 “还好,没有大碍。来两个人,把他架到床上去,老夫给他施针。 说不定孙少爷这一锤,还能打出意外之喜呢。” 刚刚把脉时,张院正探到,周砺原本紧绷的弦脉舒缓,沉脉浮起。 这脉象,隐隐透着不一样的转机。 阮桃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最先反应过来:“太医,您老什么意思?是不是周砺能想起以前的事了?” “张老,我儿是不是?”周奎安听阮桃这么一说,也面露喜色,上前两步,紧盯着张院正追问。 “都先别急,一切等少将军醒来便知分晓。” 满屋人心头都揣着期盼,齐齐望着张院正。 针扎下去足有一个时辰,人却半点要醒的动静都没有。 “这怎么回事?人怎么还不醒?”张院正心底也泛起急意,方才众人心里泛起的雀跃,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下人先把周聿抱出去玩了,屋内只剩阮桃与周奎安守在床边。 “我儿一身筋骨素来壮实。当真不会被那孩子一把小木锤,打出什么好歹来吧?”周奎安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这般情形张院正行医多年也从未遇见过,依他先前判断,周砺本该很快苏醒,可眼下人长久昏睡不起,万一就此长睡不醒,成了活死人,事情便彻底难办了! 张院正侧头看向周奎安,沉默片刻,自针囊里取出一根最粗最长的银针,对准周砺头上穴位便要下针。 少将军若是就此僵卧不醒,怕是圣上都不会轻饶自己,眼下只能放手赌一把。 好在,银针刺入的刹那,周砺手指猛地动了动。 剧痛席卷全身,他尚未睁开双眼,便强撑着一口气,虚弱却厉声质问:“是谁……要谋我性命?” 张院正连忙拔下那根长针,顺势将周砺头上、肩头、胸口扎着的银针尽数取下。 “太好了,总算醒了!” 周奎安与阮桃早一步围到床边,一人一声唤:“周砺!” “砺儿!” 皆一瞬不瞬盯着床上的人。 张院正放下银针转头,满眼期盼:“少将军,可记起从前旧事了?” 周砺缓缓睁开眼,扫过跟前三人,开口道:“张院正,今早不是刚施过针?您怎的又过来了?” “少将军,你可还记得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 被这么一问,昏迷前的画面猛地出现在周砺脑海中,便他素来脸皮厚,此刻小麦色面皮竟也悄悄染上一层红韵。 阮桃更是臊得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心底慌慌的:这傻子可别把方才的事当众说出来。 周砺装镇定轻咳一声,含糊开口:“昏迷前,表姐坐在床边缝衣裳,线团滚落,我蹲下身去捡,似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头上。” “哪是什么重物,是你儿周聿,拿小木锤敲的!”张院正道。 周奎安凑上前,满眼希冀追问:“砺儿,你究竟想起些什么没有?” 这话一出,阮桃也顾不上害羞,抬眼定定望着周砺,满心期待。 倘若他真能记起从前,她便有许多心里话敢同他讲。 她不喜欢呆在将军府,想带着几个孩子回青州回南岗村,去见见自家爹娘,回到周砺的那片桃园。 “胡说什么呢?”周砺一脸茫然,“我儿子一锤要是能把我敲得记起往事,那小子岂不成神医了?” 周砺抬眼瞪了眼自家老爹。 一听他这话,几人脸上的期盼,瞬间齐齐沉了下去。 “行了,我头还疼得厉害。张院正,我就不送了。老周头,你替我送送。” “你这孩子!”周奎安低声斥了句,转头客客气气招呼张院正,“张老,您请。” 周奎安没留意,周砺从未这般唤过他老周头。 屋内只剩二人。 “你头还疼吗?”阮桃小心翼翼凑到床前问道。 周砺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捞进怀里,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身上,贴着她耳边轻声开口:“桃儿,想跟我回家不?” 第145 章 “表哥,你……你好厉害!” “你……你啥意思?”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当初我拼了命也要把你追回来,只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奔赴战场,是我对不住你。 可桃儿,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及你在我心中份量。你,能不能原谅我?” “你想起来了?你当真全都记起来了?”阮桃又哭又笑,眼泪当即淌了下来。 “嗯,全都记起来了。”周砺声音哽咽,紧紧将她箍在怀中,脑袋抵在她肩头。 就这般静静抱着,他弄丢他的桃儿太久太久了。 虽然这段时间阮桃在他身边,还又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也抱上了她,睡上了她。 但那不一样的,他没了记忆。 乍看这女子实在娇艳的合他心意,让他怜惜,再就是睡上了实在美味。 虽然以前的事周福同他讲过,阮桃也给他讲过,但他记不起,却总觉得像听故事般。 打心里却没有多深的感情。 桃儿也知道,也委屈。 幸亏他想起来了,要不然他的桃儿指不定得委屈多久呢? “那你刚刚咋都不说?为何瞒着他们?” “你不懂这事。谁都先别说,若是知道我想起了以往的事,陛下怕是会委以重任,周奎安也不会放我回去。” “我想带你们娘几个回去,回咱们桃园去,盖一座大房子,把那后山都栽上桃树。” “这将军府里钱财多的是,还有皇上给我的赏赐,咱都带走,够咱们一家人富贵过一辈子了,到时再给几个孩子请个先生。” 这上京麻烦太多,想起来自来了上京,被那安平公主盯上。 他那时失忆,在那温泉山庄里,竟还忍着恶心被她摸了一把,浑身都忍不住恶心的抖了抖。 还有他那个什么三舅父家的女儿,这段时间总往这将军府跑,全是这些糟心事。 若是他带着桃儿和孩子们在京中久居,以后桃儿出门,怕是也会受不少流言蜚语,她受不住的。 “好好,回去,咱回去。” “那桃儿是想在这上京与我再成一回亲?还是回咱桃园去?” “回桃园。” “好,咱回去,我再去你娘家,风风光光迎娶你一回。” “这回谁他娘的再抢老子媳妇,老子弄死他!”周砺恶狠狠地道。 “听说你打仗颇有天赋,皇上还要封你为一品骁骑大将军呢。你这般回去做个乡野汉子,不觉得委屈啊?” “不委屈。若是守在边疆把妻儿撇下,一辈子也睡不到你几回,老子才真委屈呢。老子没出息,就想日日和你……” 阮桃赶紧伸手堵住他的嘴。 周砺眉眼含笑。 “那皇上和周老将军能放咱回去吗?” “你别担心,有你男人我呢。这事我自有章程,明儿我就进宫,去与那皇帝老儿说去。” “你先别,要不咱等过完年,天暖和了些再回去。屿儿和珞儿还小,珞儿身子又不好,这一路,我怕孩子身子受不住。” “对对对,还是你这当娘的想的周到。” “可……” “可什么?” 阮桃:“可那陈太医会不会还来给你做针灸啊?那好疼的。总不能让你再受那苦。” “这个疼老子倒忍得,就怕他再给老子扎出旁的毛病来了。 我想想,确实得想个法子。行了,这事你不要管了,我有法子推了。 对了,还有个要紧的事。” “什么事?” 周砺:“你三哥不是要与那雍亲王府的郡主成亲吗?” “嗯。” “咱是男方,不能让上京的人看了笑话去。你三哥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要是如今这般,与郡主成了亲,会被人笑话一辈子,是攀女人的裤腰带,才得了势,是吃软饭在上京城立足的。” “我明儿去与周奎安商量商议商议,从将军府出聘礼,风风光光的去雍亲王府下聘,三书六礼,咱一样也不少。将军府还有两个宅子,咱把人娶到自个宅院来。” “这、这怎么能行?这娶亲可不像咱们乡下,!那是要好多好多好东西下聘的。再说,这银子将军府出,我三哥也不会愿意的,旁人还不是一样笑话。” “你不是我表妹吗?那你三哥就是我表兄,我出银子给他娶媳妇,这没什么不对的。” “那、那周老将军能同意吗?你还有两个侄儿呢。” “这事我会与他好好商量的,大不了就把库房分了,分成三份,我用我自个的那份,不就成了。” “周砺你真好!” “你不怪我当日眼睁睁看着你被谢清砚抢走,我便知足了。这些小事都不算什么。” “我不怪你,不怪你的。” “乖乖,告诉我,那谢清砚有没有欺负你?他若让你受了苦头,老子临走前定要了他狗命!” 阮桃的脸有些白了:“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被谢清砚睡了?”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便是你真被他睡了,那也是我无能。” “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这个。我的意思是,他把你抢了去,有没有让你吃旁的苦头,有没有让你受委屈啥的?你别乱想。 “倒也没有,也是好吃好喝养着我的。” “那我便饶他一命。反正皇上给他和安平公主赐了婚,他那小命怕是也活不长久了。” “什么意思?” 安平公主把谢清砚关在府里折磨了十日的事,周砺当然知道,她悄悄凑在阮桃耳边低声说着。 周砺越说,阮桃的小嘴张得越大,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阮桃心里暗暗佩服,人家不愧是公主! “那也是他活该,这回总算尝到被人强迫的滋味了吧。” “对,他确实活该。等公主嫁过去,保管把他吃得连渣都不剩!” 阮桃听得咯咯笑了起来。 周砺又开始和阮桃过起了蜜里调油的日子,如今不愁吃穿,也没什么烦心事,周砺便夜夜拉着阮桃继续练那一百零八式。 这日夜里,两人正折腾得欢。 “你别,这、这太羞人了。”阮桃不依。 这姿势真的太羞了。 周砺轻哄:“桃儿乖,这般定是不一样的滋味,咱试试。 就是可惜了你做的那套小衣还在桃园呢,还有我给你做的那好物,这会要能用上,那定是美死了。 要不赶明儿你再缝一身,我去库房找些东珠来,咱做成和那册子上一模一样的。” “周砺,你光会折腾我。”阮桃娇喘着,由着他折腾。 这人恢复记忆后,这事做得更娴熟了,她自然也更累了。 两人正缠绵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突然窗外“啪嗒”一声细微的响动,周砺警觉细细一听,外头还有人的喘息声。 他娘的,谁敢来听他墙角? 周砺扯过被子把阮桃严实盖上:“我出去看看,窗外好像有人。” “什么?”阮桃羞得浑身发烫。 周砺脸上压着怒意,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竟敢偷听房内动静,看他不直接把人掐死! 他迅速披上衣袍,匆匆推门出去,院角果真立着一道人影。 “找死!” 周砺抬脚就往那人小腹踹去,鞋底都快贴上对方肚皮了,又硬生生猛地收住力道,仔细一看,竟是刘怡然。 “你怎会在将军府?” “表哥,我今日住在将军府的。表哥,你……你好厉害!” 第146 章 郡主学样 周砺那句到嘴边的话:你一个姑娘家还要不要脸了? 却没骂出口,反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上前两步,低问:“是吗?你想不想试试?” 刘怡然羞得埋下头,两根食指在胸前局促地绕来绕去,声若蚊蝇地轻轻“嗯”了一声。 “那老子就让你看看,老子到底有多厉害。”周砺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刘怡然后背的衣衫,直接将人拎了起来。 “表哥,你这姿势也太新奇了,你可以抱着我的。”刘怡然小声提议,这般像被老鹰擒住,悬空晃来晃去的滋味实在难受。 周砺却不理她,只顾大步往前走。 “四表哥,我院子在那边!”刘怡然伸手指向右侧。 周砺已然快走到了院门口,他忽然右臂往后一扬,跟着猛地向前一抛。 刘怡然像张被狂风卷起的纸片,直直从院内飞落到院外,“砰”地重重砸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 “啊——!” 地面恰巧凸起一颗石子,狠狠硌在她门牙上,两声细碎脆响过后,两颗沾着鲜血的门牙伴着她的惨叫,从嘴里脱落下来。 “来人,拖出去扔出将军府,聒噪得烦人。” “是,少将军!” 金城战战兢兢从暗处走出来,走到刘怡然身侧,照搬方才周砺的动作,攥住她后领将人拎起。 他低头想去瞧刘怡然的脸,顺口打趣:“怎么不叫了?” 低头一看,才发现人已昏死过去。 “哦,原来是摔晕了。不叫也好,吵得人脑壳疼。”金城一脸淡定,自顾自低声说道。 ☆☆ 周砺带阮桃坐马车,去了阮屹住的那宅院。 此时正是午后,阮屹和陆知予正坐在太阳底下的石桌上下着棋。 除书之外的君子五艺(礼、乐、射、御、数),陆知予也在慢慢教阮屹。 她的男人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快。 “郡主,阮公子,周将军带着阮娘子来了,说来看阮公子。” 陆知予抬头:“快让人进来呀。” 说着放下手中正准备下的白子,阮屹也起身,两人一同朝府门处迎去。 “郡主,三哥。” 阮桃甜甜唤了一声,面上是压不住的欢喜。 阮屹很久没看到妹妹这么高兴了,上一次看见,还是她要嫁给周砺的时候。 阮屹:“桃儿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阮桃小声:“就是看见三哥和郡主姐姐高兴。” 陆知予眉眼含笑:“咱们进去再说。” 周砺道:“好。” 陆知予:”里面请。” 几人进了前厅,待丫鬟们上过茶点退下后,周砺才一拱手。 “郡主,三哥。我……我想起往事了。” 阮屹:“什么?你真记起往事了?你和桃儿……” “三哥放心,初心不变。我会爱护桃儿一辈子。” 与阮桃并肩而坐的周砺攥着阮桃的手,郑重向阮屹表态。 陆知予:“确实不那么讨厌了。 桃儿,你也算苦尽甘来了。” 阮桃挣脱周砺攥着她的手,站起身,弯腰给陆知予行了个大礼。 “你这是干什么?” “从青州到上京城,我们兄妹多亏郡主相帮相护。我咋日才知晓,在青州城,若不是郡主,我三哥…我三哥可能早就为我丢了性命!” 阮屹为她状告谢清砚,险些丢了性命的事,从来一字都未曾与她说过。 这些事,是周砺派往青州城调查孙仲安的人,回来禀报的。 “三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怎么都不告诉我?” 阮屹坦然一笑:“都过去了,说那些做甚?再说,你是我妹妹,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无动于衷,那我还算个人吗?” “三哥……” 见阮桃眸底蓄满了泪水,阮屹连忙起身走到她身前,抬手替她拭去眼泪,伸手将人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别哭了,都过去了。三哥这不是好好的吗?还因祸得福,要娶到了郡主这么好的媳妇呢。” 陆知予被他说得脸颊微热,羞赧地别过了眼。 一旁的周砺顿时不乐意了,当即站起身:“好了,别哭了,想哭趴我怀里哭。” 说着,他直接伸手,将阮桃从阮屹怀里拉出来,牢牢揽进自己怀中。 阮桃又气又笑,抬手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连忙抹掉残余的泪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端正坐好:“你这人!真是让人笑话。” 周砺只宠溺一笑,转头道:“烦请郡主回去给雍亲王说一声,三日后我寻媒人、证婚人一同前往府上,给三哥下聘。” “什么?”阮屹刚坐回原位,听见周砺这番话,当即和陆知予对视一眼,皆一脸意外。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开口。 陆知予道:“我与阮屹成亲,哪有让你来下聘的道理?” 阮屹也紧跟着开口:“周将军,这万万不可,我怎能用你将军府的财物来办婚事。” “三哥,你是桃儿的三哥,便也是我的亲兄长。如今我有这个能力,你的婚事自然该由我操持,你不必再推脱。” “是啊三哥,你就听周砺的吧。”阮桃在一旁跟着相劝。 “真不用。我同郡主早已商议妥当,我俩只想简简单单成婚。” 陆知予:“我有私产,会拿给阮屹下聘的。” “这事万万不行。若是传扬出去,日后三哥踏入仕途,免不了遭旁人闲话取笑。三哥,你也忍心叫郡主受旁人非议委屈吗?”周砺继续劝说。 “可我也不能……” “三哥只管放宽心,我信你他日必青云得志。等将来你家业丰厚,日后咱们女儿出嫁时,你再丰厚添妆补回来便是,现下不必顾虑太多。 好劝歹劝,阮屹总算应了下来。 周砺和阮桃刚离开,陆知行恰好来了。 陆知予见亲哥哥过来,当即迎上前,直接扑进他怀里撒娇。 “哥哥,你怎么没给我带西街新出的红梅酥!你是不是不疼妹妹了?” 陆知予撒着娇,眼角余光却悄悄瞟向一旁的阮屹。 阮屹就静静站在侧边,眉眼弯弯,始终笑盈盈的。 陆知行一时有些怔愣,完全摸不清状况。 妹妹多少年都不曾这般跟他撒娇任性了。 他无奈哄道:“是哥哥忘了,明日便给你买回来,好不好?” “哼!”陆知予气鼓鼓一跺脚,小嘴高高撅起。 陆知行还当她是真生气,正要接着温声安抚。 谁知下一刻,陆知予忽然转头,看向阮屹,语气认真:“阮屹,你根本就不心悦我,对不对?” 正含笑伫立的阮屹,当场被问得懵了圈。 陆知行更是满头雾水,他妹妹这火气怎么又转到阮屹那去了? 阮屹挠了挠头,满眼茫然:“郡主此话怎讲?要不,我去给你买红梅酥?” “方才桃儿扑进你怀里时,周砺都心生妒意,立刻就把人拉开了。” “可我抱着我哥哥,你却站在一旁,笑得那般开心?” 第147 章 阮屹仓皇而逃 陆知行白眼一翻,抬手抚上额头,瞬间明白了原委。 他当即转身:“阮屹,你慢慢哄吧,我先出去了。” 陆知行边往外走,边摇头,自家妹妹怎么有了心上人,性子变得这般幼稚了。 往日里那个事事精明冷静,见识气魄胜过许多男子的姑娘,哪去了? “我……”阮屹木讷地上前一步,“郡主,你别这般说,太傅还在跟前,你怎好讲那样的话?” 方才陆知予那般质问他时,他羞得不都敢抬眼,此刻脸颊依旧发烫,耳尖红意半点没褪。 “那是我亲哥哥,有什么好怕的?阮屹,我说的没错吧。我就知道,你娶我不过是为了报恩。你从来都不会主动亲近我。” 从来都是陆知予悄悄往阮屹身侧凑近,可阮屹始终守着分寸,从未主动过。 本只是一句玩笑问话,说着说着,她反倒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我没有,郡主。我只是不敢轻易唐突了你。” “当真?阮屹,你可知何为情难自禁?你若是真心心悦我,又怎会时时刻刻这般端守礼节,分毫不肯逾矩?” 不等她再说,阮屹伸手牢牢握住陆知予的手。 “郡主,婚前恪守礼法是我从小受的教养,绝非心中不喜欢你,你切莫胡思乱想。” 陆知予悄悄往阮玉怀里靠了靠,将头轻轻抵在他胸口拱了拱。 “阮屹,我觉得我病了,我疯了。我总是想你,总想、总想你能多抱抱我。” 陆知予羞得脸颊发烫,话说到最后,细若蚊吟,再也说不下去。 阮屹伸出长臂,稳稳将她圈束在怀中。 “等成亲以后,我定日日与郡主亲近,日日陪着我的娇娇。娇娇乖,太傅还在外面,莫让他笑话咱们。” 当晚,陆知行、阮屹、陆知予三人便在小院里举杯畅饮,几人都喝了不少。 酒后,陆知予给陆知行安排了院落,留他暂住下来。陆知行随身的小厮,回雍王府报了信。 “郡主,我送你回去。” 阮屹本就酒量不佳,今夜也饮了不少,脚步微微虚浮,却依旧稳稳搀扶着陆知予,一步步往她的院落走。 “我走不动了。”陆知予软软撒娇。 阮屹哪里不懂她的小心思,当即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抱进怀里。 陆知予立刻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埋在他怀里偷偷浅笑。 她是有七分酒意,可故意撒娇也是真。 阮屹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可陆知予却不肯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反手用力一拽,直接将他也拉到了榻上。 “郡主,不可。” “我、我没想做什么,就想让你在这里,多陪我一会儿。” 阮屹身子一僵,整个人悬在床沿,不敢再往下压半分。 酒意翻涌在喉间,烧得他耳根滚烫,眸色也染上了沉沉的暖意。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少女眉眼潋滟,鼻尖微红,一双眸子湿漉漉的,死死缠着他不放。 “娇娇……”他嗓音低哑,带着酒后的微哑,“男女有别,尚未大婚,不合礼数。” 陆知予仰头望着他,手臂依旧牢牢圈着他,不肯松开,软软蹭了蹭:“我不管。旁人看不见,就陪我一小会儿,好不好?” 她从未这般黏人耍赖。 可偏是这般模样,让阮屹心底那点坚守的礼法,一寸寸软了下来。 他轻叹一口气,小心翼翼侧身躺下,始终与她保持着规矩距离,只虚虚将她拢在身侧。 “只这一次。” 陆知予心头一甜,立刻顺势往他怀里一钻,乖乖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阮屹,你会不会觉得我不知羞耻?” “别瞎想。”阮屹抬手轻轻托住陆知予的下颚,眼底盛满温柔克制。 “我知道,男女情欲,本是天性使然。娇娇心悦我,想要亲近我,我都明白。此生,我定不负娇娇这份深情。” “阮屹……”陆知予缓缓闭上双眼,满心期待。 醉酒后的酡红染遍娇颜,衬得她眉眼愈发娇艳,青丝松散凌乱,一副惹人怜爱、任君采撷的模样。 阮屹喉结重重滚动,俯身缓缓吻了上去。 许是夜色太过撩人,又许是酒意冲散了几分理智,两人很快吻得难舍难分,衣衫渐乱。 直到陆知予软糯呢喃出声:“阮屹,我难受……你、你给我好不好?” 闻声,阮屹骤然回笼神志。 他立刻停下动作,细心拢好陆知予凌乱的衣衫,仓皇翻身下床。 垂眸看着自己同样褶皱凌乱的衣袍,他连忙侧过身快速整理。 “娇娇,对不住,是我唐突了你。我们现在不能……我、我走了。” 话音落,阮屹步履仓促,匆匆离开了房间。 屋内,陆知予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紧紧抱紧怀中锦被,贝齿死死咬着红唇,眼底泛起湿意。 心底又涩又空,浑身燥热难耐。 好难受……身子真的好难受。 另一边,阮屹出了房门后,冷风一吹,心中悔意更浓,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是没用,怎的那般唐突了郡主?! 这一向规矩自守的男子,却没想过是陆知予存心引诱,他才失了分寸,只怪自己定力不够。 ☆☆ 这日夜里,周砺让阮桃靠着他的胸膛坐着,阮桃怀里抱着女儿正在喂奶。 周砺突然问道:“我给你雕的那枚平安扣呢?是不是怕硌着孩子收起来了?” “那平安扣,我让郡主卖了。” 周砺略一想便知其中缘由:“没事。等改日我问问她卖去了何处,再给你买回来。” “五千两银子呢,我那还有三千多两,你拿去……” “不用,那钱你好好收着。” “等咱以后回去,所有钱财都交给你保管,我再不让你那般窘迫了。” 阮桃转头想去看他,周砺却凑了上来,吻上她的唇。 阮桃轻轻唔了两声。 周砺倒是没胡来,只亲了两下便放开她。 “孩子睡着了,快放下她,咱们也睡吧。” “你别胡闹啊,再把孩子吵醒了。” “桃儿,你忘了在阮家,那夜我翻墙去寻你?” 阮桃嗔怪:“周砺,你就不能安稳歇一晚上的?” 男人眉眼春风得意,撇嘴邪魅笑着:“只要你在我怀里,除非你来了月事,我可真忍不住。” …… 第148 章 尴尬洞房夜 青州城。 孙仲安被官府抓走一个月后,张峰便在一日夜里,身上剧毒复发,死在了刘秀肚皮上。 刘秀似乎吓疯了,浑浑噩噩了许久。 在下人的帮助下,操办了张峰的后事,便抱着孩子,神色憔悴,默默卖了宅子,回了清河镇。 年前,京城派去青州城的人,也把当初那个换给孙仲安的那个孩子找了回来。 孩子被田婆子给卖了,一两银子卖给了迷津渡。 派去的人花了百两银子,才又把孩子买回来。 交到阮桃手上的时候,那孩子比周聿瘦小多了,但一双眼睛依旧黑亮有神。 怪不得迷津渡会收了这孩子,如今便能看出,长大后定然也是个俊模样。 “一起养着吧,以后给聿儿做个侍从。”周砺道。 “好,听你的。” 好在这孩子生性伶俐,不负夫妻俩费尽心思将他寻回,仔细养大。 日后跟在周聿身边,定是个得力的助手,还拼死救过周聿的命呢。 唯一让阮桃糟心的是,这孩子惦记着她女儿一辈子。 (当然,这是后话。) ☆☆ 两人带着孩子在将军府过了个年。 这段日子以来,一切还算温馨和睦。 唯一让周砺不高兴的,就是周奎安老是怨他,怨他把刘怡然摔断了肋骨,磕掉两只牙,这下让刘怡然更嫁不出去了。 刘尚书和他夫人气得跑来将军府大吵一顿,扬言要和将军府断亲。 周奎安被气得好长一段时间都顺不过不来气。 “等参加完三哥的婚礼,咱便回去了。” “好,都听你的。” 其实两人心里,都有些迫不及待。 周砺玩皇上应该不会卸磨杀驴,革掉他的将军头衔。 他如今依旧是临危受命的三品将军。 孩子们的前程也不用愁,毕竟是他周砺平定北境,解决了百年战乱,于朝廷是天大的功臣。 往后只要他们的儿子有出息,再加上阮屹在京中照拂,孩子们的前程定然无忧。 阮桃也彻底放下心来。 周砺:“我明儿去给爹说一声,让他也好好准备准备,看有什么要带回去的,赶紧采买齐全。” 阮桃:“你要带周老将军回去?” “不是,是我爹。” 阮桃瞬间懂了,他说的是周老爹。 “好,回去咱好好孝顺他。” 于周砺而言,周福才是他爹。 从小教养他,将他拉扯长大,待他从不严苛,反倒很是宠溺。 而周奎安,从前只活在周福讲述的故事里。 他从未真心认下这个生父,心里也不喜他。 二月十六,阮屹、陆知予大婚。 宾客散尽,此刻洞房之内。 阮屹挑开红盖头,两人喝了交杯酒,便让喜婆和下人全都退下了。 “阮屹……不,夫君。”陆知予羞羞答答,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欣喜与羞涩。 今夜,总能把阮屹吃到嘴里了吧?看他还往哪跑! “夫、夫人……”阮屹紧张得厉害,他根本不会洞房之术! 于是屋内便出现了滑稽一幕:陆知予步步逼近,阮屹步步后退。 “你干什么?难道你今夜还要逃吗?” 陆知予一把扯住他的腰封,猛地将人拽到自己身前。 “没、没想逃,郡主别、别着急。”阮屹结结巴巴,整张脸憋得通红。 “谁、谁着急了?你胡说什么呢?”陆知予被他说得满脸羞红,慌忙转头,不敢再看他。 阮屹反倒被她这娇憨模样逗笑。 “真不急?若是不急,便请夫人给为夫一些时间,让为夫好好学学那伦常之道。” “学什么学啊?这种事,不是个男人都会吗?哦!我不是那意思,我不是说你不是男人!” 两人身着喜袍,就这般尴尬地站在寝室之中。 阮屹一个转身,慌乱间碰掉了桌案上的一只木盒。 他骤然想起,这是周砺偷偷塞给他的,说是特意另给他的新婚贺礼。 锦盒摔落在地,应声散开,里面的书本也顺势翻开了页面。 阮屹低头一看,顿时羞得手忙脚乱。 陆知予也满脸通红:“这、这哪来的?” 他母妃给她的那几本,她都没好意思掏出来,就是怕让阮屹以为自己对这事急切。 周雳怎么送了这个,这人真是!阮屹脸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慌忙手忙脚乱地俯身捡书。 书封上印着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洞房一百零八式。 这是崭新的一本,是周砺特意给阮屹买的。 “你不是要学吗?照着好好学便是。”陆知予羞涩说完,转过身去。 阮屹却死死攥着书本,根本不敢翻开。 身后久久没有动静,陆知予有些恨铁不成钢,回过身道:“你倒是看呀!” 她说着,一把将书抢了过来,拽着阮屹坐到床沿。 这本书,可比他母妃给的那几本刺激多了。 “你看呀!” 阮屹呆呆端坐,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陆知予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阮屹只得低下头,看着陆知予一页页翻给他看。 他压根没心思琢磨如何行事,满脑子都在乱想:周砺平日里,该不会就是这样折腾桃儿的吧? 真是个狗东西,玩得这般花,桃儿身子柔弱,她受得住吗? “你在想什么?” 见他依日心不在焉,陆知予顿时恼了,一把将书丢在床上:“算了,休息吧。” “娇娇,你别生气。” 阮屹连忙伸手将她搂进怀中:“今日洞房花烛夜,为夫怎会辜负了这良辰美景,辜负了娇娇呢?为夫好好学,定让娇娇儿满意。” 阮屹到底是个男人,一看便通。 学是学会了,却羞得不敢脱衣裳。 那东西太丑了,娇娇看到了会不会嫌弃他? 他扯着锦被,把陆知予的头蒙上。 “娇娇乖,别看。”他也忍得辛苦。 后来这事做多了,品出其中乐趣。 阮屹脸皮也厚了,也不怕陆知予看了。 “夫君,你看着精瘦,可……” “可什么?娇娇儿满意吗?” “满、满意的。” 陆知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 第149 章 阮屹醒目了 周砺进宫去了,御书房里规规矩矩的跪下,大声道:“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爱卿啊,快平身。朕听张院正说你拒了他去将军府继续为你医治,为何呀?可是记忆恢复的差不多了?” “禀陛下,臣,臣怕是恢复记忆无望了。总劳烦太医院的太医白费功夫为臣出力,臣甚觉不安。” “哎。你可是我南昭第一武将,便是让朕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分你一半常驻将军府也使得,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南昭帝一脸慈祥,道周砺还跪着又道:“爱卿啊,平身吧。” 周砺就是跪着不起。 “那个,陛下,臣,臣想告老还乡。” “什么?”南昭帝惊得手中朱笔都落到奏折上,溅花了奏折。 “告,告老还乡?你,你老了?” “臣,臣说错了。陛下瞧,臣就是个泥腿子,能打胜仗,也多是侥幸。臣,臣想说的是告病还乡。” “为何?”南昭帝不乐意了,他还指着周砺恢复记忆去西疆镇守边疆呢。 “陛下是这样的,臣这久久恢复不了记忆,心中也甚是着急,便想着回到臣长大的地方,或许,或许不知什么什么时候便想起来了。” “这,你走了,西境怎么办?西戎大军可是还对我南昭虎视眈眈呢。” “这,要不臣给陛下出个好主意。” “你说。” “陛下可封一周姓骠骑大将军,镇守北疆。或许只借臣之名便可吓退西戎军。” “这,这能行吗?”南昭帝迟疑道。 “只要军中无通敌叛国之逆贼,此法可行。 还有若西疆真起战事,陛下可急召臣去西疆助战。臣定不推辞。 臣此番回乡,亦会担起监管北疆镇守之责,若是北疆有异动,臣亦第一时间奔赴前线。” “可你没了记忆可还会打仗?” “陛下放心,臣回去后便仔细研读兵法,那一身的功夫,臣再练起来也不是难事,毕竟都是训在骨子里的记忆,便是一世都恢复不了记忆,臣也快会尽快把一身的本事重新学回来的。” “这……” “求陛下成全,臣自幼长在山野。确不习惯上京城的生活。” “你走了,你父亲怎么办?他可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了。” “臣父身子还算硬朗。家中两个子侄也已快长成人,又有老仆照料。再说,若他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是还有陛下照看嘛,臣放心的很。” “你呀!行了,朕便允你告病还乡。但你手中兵权,朕可是要收回的。” “那当然。” 周砺赶紧掏出兵符奉上。 “去吧去吧。”南昭帝挥挥手。 看着周砺离开的背影低声叹气,他原本还想让周砺成为南昭国的战神将军呢。 国有神将,四邻皆惧,可这小子真是不知上进! 便是他和安平的婚事也出了差错。 南昭帝一拍脑壳,哎呀!当初没多想,正巧安平看上他了,他便当场应允了。 怕不是,怕不是这小子看不上嫁过人的安平啊。 他,他宫里还有两个适龄的公主呢。 这,哎,罢了,事到如今,这小子的心怕是都在那农妇身上。 听说那农妇又生了俩孩子,生在将军府,周砺养着。不是他的孩子,他能把人接回去?把孩子记在名下。 难道丑妻值万贯?这周砺放着一步登天的前程不要,就稀罕那农家女? 哎,到底是山野长大的,鼠目寸光! 南昭帝心里暗暗骂了句。 ☆☆ 周砺和阮桃着手准备回乡的事。 “桃儿。”阮屹挎着两个包袱,带着陆知予进了将军府。 “这是给家中父母的,你帮哥带回去。” “还有这些银票。” 陆知予大方的从那绯红的裙袖里掏出两千两银票。 “郡主,你何时带了这么多银票在身上?” 阮屹诧异了,陆知予根本都没给他说,要带这么多银钱给他父母。 “哦,来的时候呀。” 陆之瑜把银票递到阮桃面前。 阮桃连连摆手:“郡主,我不能要。” “对,夫人,我不能再让你替我掏银子给父母尽孝,再说这么多银子真不合适。” “我给我自己公婆尽孝怎么不行了?怎么就是替你尽孝了?” “那个,这么多银钱,是祸不是福。他们在乡下使不了这么多银子,反倒会遭人惦记。”阮屹心平气和的劝。 “那也不能咱们锦衣玉食,让二老在乡下受苦吧?要不我让人把他们接到京城来,跟咱们同住。” “他们怕是不愿。家中还有两个哥嫂,几个侄儿,他们一辈子住在乡下,到这上京城来会不习惯的。”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要表表心意,那到底要怎样嘛?” 陆知予有些生气,自己一片好意,偏偏没人领情。 “这样吧。”阮屹从那一叠银票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 “就这五百两,他们一辈子也花不完,便是照顾家中子侄也够了。剩下的你赶紧收好。” “好吧,我听你的。”陆知予到底听劝了。 这时,周砺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陆知予和阮屹在前院跟阮桃说话,笑着唤了声:“三哥,三嫂。” 陆知予被喊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笑了声。 “妹夫。”阮屹应声。 周砺随即正色开口:“哦对了,三嫂,当初桃儿的那颗平安扣,你卖去何处了?我去买回来。” “没卖,在、在呢。”陆知予连忙给身后丫鬟示意。 那丫鬟手里捧着一个精致小锦盒,上前递给陆知予。 “我没卖。当初那银子,是我给桃儿周转应急的。我知道,迫是你俩的定情之物,怎么会卖?给。”陆知予把锦盒递给阮桃。 周砺当即开口:“金城,去取五千两银票来还给郡主。” 陆知予倒也没客气,这本就是她的银子,她自然该收回去。 阮桃接过锦盒有些哽咽:“郡主,谢谢你。”郡主人真是太好了,若她真把她平安扣卖了找不回来,自己肯定会遗憾的。 “叫什么郡主?我可是你三嫂。” 阮桃被陆知予气呼呼的模样逗笑了,乖乖的唤了声:“三嫂,你真好。” 阮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当初桃儿给他的那一千两银子,转来转去还是他夫人的。 这心思细腻对他千好万好的夫人,他以后要是辜负了。那他可就太不是人了。 他得想想今儿夜里怎么把他夫人伺候的更舒坦才好,这也是眼前他唯一能给夫人出的力了。 第150 章 天降富贵美娘 这回收拾东西,周福美的一张老脸上那双不大的眼睛都快笑成了缝,把自己的包裹一个一个往马车里摞。 周奎安站在周砺身边不满地嘟囔开了:“你这不孝子,这才认祖归宗多久,就撇下你爹不管了?” “没不管呢,我爹我不是带着呢吗?”周砺故意气他。 “周福是你爹,我就不是了?你能带周福回去,怎么就不能带我?” “周老将军,您这家大业大的,别忘了府里还有两个孙儿等您教导呢。再说这上京城里,您不在这儿坐镇,以后周家子孙想出头可就难喽。” “你,反正你就是不孝。你待我还没待周福好。” “那当然,我爹自小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大,你平白捡了这么大个儿子,你跟他比什么?”周砺半点不客气。 “你、你……”周奎安急得在大门口来回打转,末了狠狠骂了句,“若是你娘还在,也得气得不认你!” “谁说我不认我儿了?” 谁也没留意,不远处不知何时停了两辆豪华的大马车。 两名丫鬟扶着一位头梳明珠朝露髻,身着水蓝凤尾罗裙,如画中走出的妇人正疾步朝周砺走过来。 那妇人一双含着水光的漂亮眼眸,牢牢落在周砺身上。 这道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声音,惊得周奎安只当自己青天白日做了梦。 他慌乱转身,看见那妇人正朝他走来,不敢置信地眨了好几下眼,又抬手使劲揉了揉,再抬眼,人影还在,妇人越走越近。 周奎安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一双老眼瞬间泛红,颤悠悠低声唤道:“媚娘哟!” 周砺也停了手上动作,转头一脸不解的看了看周奎安,“这一大把年纪了,哭啥呢?那点出息,没见过女人似的。” “你这臭小子!” 周奎安跳起脚去拍周砺的头,“这是你娘,你娘,快,快叫娘!” 父子俩斗嘴间,那美妇人也泪眼汪汪地走到了周砺面前,就这么仰着头望他,张了张嘴,几番哽咽之下才唤了声:“儿子。” 这边阮桃抱着周聿也从府中出来了。 “那位夫人是哪家的?”阮桃问正在收拾东西的下人。 “不知道呢,表小姐。老将军说是少将军的娘。” 看这模样三人你望我我望你的,阮桃也没上前跟前去。 周砺看向周奎安,“你不是说我娘早就死了吗?这,这真是我娘?” “周奎安,你个丧良心的,你就是这般咒我的?”美妇人一双美目怒斥着周奎安,便连质问都是娇柔似水的。 “媚娘,媚娘你听我说,这孩子小的时候天天哇哇哭要找娘,我是逼急了说的气话,我没咒你,真没咒你。” “我儿长得真好。”美妇人又转头,两手攥着周砺的胳膊,抬头望他,“真高,真俊。”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儿子。”周奎安在旁边搭腔道。 “有你什么事?你看看你那模样,我儿那是随了我,随了他外家舅舅。” “哼哼,是是是,媚娘。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你可回来了。你是不是像我念着你一样,也日日念着我?你是回来跟我过日子的吧?” 这下好了,儿子走就走吧,他心心念念的媚娘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周奎安的嘴唇高兴得哆嗦着,压不住心底的欢喜,想笑,又怕媚娘骂他不稳重。 “我寻你这老死鬼干什么?我是来寻我儿的。我听说我儿认祖归宗了。这么多年,你把我儿藏哪去了?要不然我早就把我儿子接走了。” “你竟一直关注将军府的消息?” “谁稀罕关注你们将军府的消息?我就是惦记我儿子。”美妇人哭得可怜。 “别哭了。”周砺被她哭得有些无措。 “好,儿子不让我哭,我便不哭。”那妇人松开周砺,从袖口掏出锦帕,拭拭自个的泪。 擦完了泪,美妇人又赶紧抬头给周砺解释,“儿子,当年母亲不是有意扔下你的,母亲收到急信,家中你姐姐出了事,待我再回来,这老匹夫就不在上京城了,你也没了踪影。” “我求到这将军府主母面前,她说你被这老匹夫扔了。这些年娘也让人天南地北的找,却怎么都找不到你。” “是娘派人一直守在这上京城盯着将军府,知道你回京的消息,这才马不停蹄的从江南赶了过来,儿子,娘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看你平安的长大了,娘便也死而无憾了。” 说着又呜呜地哭起来。 “媚娘,我对不住你。”周奎安手足无措,上前想劝想扶,却又不敢伸手。 周砺也很无措:“那个,去府里说吧。” 这时阮桃抱着孩子走过来,微微弯腰行了个礼,“夫人。” 吴媚娘抬头看着抱着孩子的阮桃,“这是我儿媳妇吗?这是我孙子,长得真好。” “比我儿子长得还俊,定是因为我儿媳妇模样好,我这老了老了,倒有福了,来,让祖母抱抱。” 周奎安一张精瘦的老脸上皱纹折了几折,贱兮兮的凑上前道:“媚娘,你不老,一点都不老。” 吴媚娘转头嗔他一眼,没再理他,继续朝周聿伸手。 周玉倒不怕生,扬着小手往吴媚娘怀里扑。 “看,到底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孙子,他喜欢我呢。” 本来打算今日启程,这突然找上门的亲娘也不能撂下不管,今日怕是走不成了。 周福在马车旁抱着包裹,将最后一个包裹摞进马车里,斜眼睇着周奎安,心道,看那不值钱的样子吧。 风流债找上门了吧?不,是心心念念多年的宝贝疙瘩找上门了吧?得,这下随了心意,瞧那张老脸都乐开了花! 一行人进了将军府,与吴媚娘马车同行的后面马车里卸下来几个大箱子。 她带的几个伙计模样的人,把那几口大箱子也抬进了将军府的厅堂里。 “儿媳妇,母亲收到消息的时候以为只有一个孙儿呢,后面这两个小的还是我进京后才知道的。这见面礼准备的仓促了些,这是给你和孩子们的。” 下人们砰砰砰把那四个箱子都打开了。第一个箱子里是女人用的各种头面首饰,金的、玉的、宝石的,闪闪发光,还有几个小盒子,里面搁的也不知是什么。 后面三个箱子下面垫的是黄澄澄的金子,上面一层全是孩童的金锁金饰。 “那个,夫人,我跟周砺还没正式成亲呢。这,还有,这见面礼太贵重了,我和孩子们也不能收。” “成不成亲的,我也认你是我儿媳妇!这孙子都给我生了三个了,我还能不认?儿子,拿,这是给你的。” 吴媚娘从手中掏出一块水润的青玉牌,上面刻了个吴字。 “这是什么?” “这是我吴家商号的家主令牌。今儿娘便把整个吴家交到你手里了。” 第151 章 周奎安情窦再开 周砺还在蒙圈,这忽然天上掉下个他亲娘,还是个美滴滴的富贵亲娘。 很小的事他不记得了。打有记忆,他在清河村看到旁的孩子娘喊他们回家吃饭,他就羡慕的不行。 看到人家趴在娘怀里撒娇,他也羡慕,他还闹过两次让周福娶媳妇呢。 可周福就是不娶,所以他自小没有娘,长大脾气硬,脾气冷,这个原因占很多。 现在他有了桃儿,有了他柔软的可以撒娇的人,他并不需要娘了,这女人又回来找他了。 从她话里的意思听,当初扔下他也不怪她。 这突然冒出来又自来熟的娘,他真不知道怎么相处呀。 “那个老周头,你的桃花债你自个解决。”周砺抬头看了一眼周奎安。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我可是来寻你的,谁稀罕那老帮菜?我早就和他没关系了。你不想认我是不是?”美夫人说着眼泪又淌了出来。 “也,也不是,就是,就是你突然冒出来,我,我……” “媚娘呀,孩子不习惯,你先跟我说说话,让孩子习惯习惯,以后会跟你亲近的。” “我跟你说什么话?” 周奎安伸手拽了她袖口,想把她拉到一旁说两句悄悄话。 吴媚娘侧过身,两只手臂往怀里一抱,根本就不理他。 忽然,吴媚娘灵机一动,抬步向阮桃走过去,“儿媳妇,我那两个孙孙呢?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咱娘俩好好说说话。” 阮桃:“那两孩子还在后院呢。” “走,你带娘去看看。” 阮桃抬头看了眼周奎安,又看了眼周砺,见周砺点点头。 她便被吴媚娘簇着抱着周聿和她一块回后院了。 吴媚娘边往外走边得意,看她聪明吧,跟儿媳妇打好关系,儿子还能不认她? 阮桃带吴媚娘出了厅堂,周砺才转头看向周奎安,“怎么回事?这女人什么来头?她真是我亲娘?” “是,是的。” “你俩当初怎么认识的?后来又为啥分开?” “这……”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问她了。”周砺说着作势就要往外走。 “说说说,说起来惭愧。”周奎安老脸羞得有些红,“当初我从边疆回京,快到上京城时,碰到你母亲带的商队被山匪劫了去。我碰到的时候,跟着她的人都被杀完了,只余她一个,那山匪头子要抢了她上山寨当压寨夫人。 我便带人把她救了下来,带进了京城,安置在外面宅子里。你也看到了,你娘实在貌美,我,我没忍住。” 周砺声音冷了:“你强迫她?她当时可有嫁人?” “她说了有夫君的,但也不全是我强迫。我看得出来她夫君对她并不好,她提起她夫君也只是叹气。 后来有一次我醉了酒,她到底是从了我,我们也过了一年多蜜里调油的日子。 我问过她家里的事,她不肯说。只是后来生下你还没满月,趁我不在她便走了。 我怎么寻也寻不到她,我以为是她后悔跟我了,回去过她自个的日子了。 我没想到我上边疆后,她又来了上京城,还寻到将军府,家里那位也没跟我说过。你娘对你是上了心的,这么多年一直打听你的消息,派人在上京城守着,你别怪她。” “你让我想想,我要回青禾村了。既然是你的女人,你劝她离开吧。看她穿戴也是不需要我赡养的,她不是还有旁的孩子吗?” 周砺可不想把这娘一块带走,影响他和桃儿恩爱呢。 虽然这个娘看起来太有钱,但钱够用就好,他可不想带回去个祖宗,天天在家供着,说不定还得给桃儿立规矩呢。 “要是你娘能留在上京城陪我,那再好不过了。今晚上我与她好好说说,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奎安娇羞得似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般。 周砺狐疑的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 周奎安这模样,他是男人,他太懂了。看来周奎安对他娘的喜欢,不比他对桃儿少。 今日到底是没走成。 周奎安特意让人去酒楼请了两个大师傅,在将军府热热闹闹,丰盛异常地做了两桌酒席,一家人也算吃了顿团圆饭。 只是席间周奎安拼命想往吴媚娘跟前凑,吴媚娘见周砺与她相处拘谨,便一直和阮桃一块逗孩子。 乍一看,两人面上都带着笑,相聊甚欢,跟亲母女似的。 周砺摇摇头,这吴媚娘,怕是不好打发。 晚饭后,周奎安回了自个院子,里里外外洗的干干净净,抱着衣柜里一堆积一堆衣袍,在自个身上比来比去。 最终选了一件湛蓝色从未上过身的新袍子穿在身上,又换了一双新靴子,系上腰封。 哎,就是他向来粗惯了,这衣袍该让下人们熏上香的。 “周福,周福。”周奎安朝外喊。 周福一直是住在周奎安院里偏房的。 “将军有什么吩咐?”周福弓着腰,听见喊声进了屋。 “去找管家给我找个香囊来。” “老将军,你这孔雀开屏呢?”周福看着那一床榻凌乱的衣衫,床榻上堆得小山似的衣袍,看着周奎安在铜镜前照呀照的,束着那有些花白的头发。 “你这老东西,你看媚娘多年轻,我这不打扮打扮,更入不了她的眼。” “便是再打扮也是张老瓜皮了,确实配不上那美娇娘。” “你这老东西!”周奎安转身想找个东西砸周福,周福趁他没找到趁手的东西之前,麻溜退了出去。 周奎安收拾好,怀着忐忑又雀跃的心情敲响了吴媚娘住的那院门。 吴媚娘的丫头打开门,随后行了个礼:“周老将军,您可有事?” “我与你们娘子是故人,来与她叙叙旧。”周奎安正了正面色,一脸严肃的道。 “您请吧。”怪不得娘子不休息,泡着茶,原来是等周老将军呢。 丫鬟识相的没跟进去。 周奎安进了房门后,抬头便看见昏暗的烛光下,吴媚娘正端着茶杯侧坐着,轻饮慢酌。 她乍一看,还和二十多年前一样绝色,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不仔细看,她眼角那两道细纹都是看不清晰的。 周奎安愈发自卑了,“媚娘。” 吴媚娘轻轻抬头瞥了他一眼:“坐吧。” 第152 章 吴媚娘数招并用拿捏阮桃 吴媚娘伸手给他斟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周奎安抬眼仔细打量着她,依旧风情万种,可那眉眼间的温度却是冷的。 二十多年前,他好不容易才哄得她眼里生出暖意,看他的眼神里也曾有情意,此刻这般,周奎安雀跃的心也慢慢冷了下来。 是了,媚娘白日里便说过,她是来寻砺儿的,并不是来与他叙旧情的。 “你还好吗?这许多年。” “当然很好,你也看到了。”吴媚娘语气淡淡的,哪里还有对着周砺和阮桃时的那种热切。 “媚娘……”周奎安伸出一双老手,想去抓吴媚娘搁在桌上柔嫩的手,刚碰到她指尖,吴媚娘便立刻把手抽了回去。 “周将军,我今日已经说过,我只是来看我儿子的。我与你那段过往,就不要再提了。” “媚娘,当年你心里是有我的,我看得出来。我承认我手段卑劣,当初得到你的方式并不磊落,可我对你绝非只贪图美色。 这么多年,我没有一日忘记过你,你在我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媚娘,你可有想起过我?哪怕只是一时半刻?” 周奎安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几分呜咽,一瞬不瞬盯着吴媚娘的脸,恨不能将满腔情意尽数倾诉,让她看清自己那颗从未冷却的痴心。 吴媚娘侧过脸,不愿再看他。 周奎安没看到吴媚娘的面色并不平静,当年与他相伴,尚未怀上砺儿的那三个月,他那般疯狂炙热,她又怎么会忘。 “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错的,是不被世人所容的。我有夫君,你有家室,我们犯下的错,反倒让孩子背负污名。周将军,如今我们都年岁大了,从前的错事,不能再重蹈覆辙。” “媚娘,我夫人早就不在人世了。你,你可愿与你夫君和离?我明媒正娶,堂堂正正迎娶你,好不好?”周奎安语气里满是卑微与乞求。 “我便知晓你还要说这些胡话。今日我特意等你过来,便是想把话说通透,往后过往旧事不必再提,免得咱们这么大岁数了面上难堪,你说是不是?” “砺儿打算回他从小长大的村子,你怎么不劝一劝?回乡下去能有什么出息,还有几个孙儿的前程也不顾了?” “我劝不住他,我给了他充足银两,圣上也未曾收回他三品将军的爵位,他日后想回上京随时都可以。 他偏爱自在清闲的日子,便由着他去吧。这孩子我亏欠多年,如今长大了,我不愿强行束缚他。” “倒也是,只要孩子舒心,想去何处便去何处。手头银钱宽足,在哪都不会吃苦。”吴媚娘轻声道,“我想跟着砺儿他们一同回乡住一段时日,他肯带我一同回去吗?” 周奎安想起白日周砺说不愿带上她这个累赘,此刻听她这般说,顿时心头发虚。 “这个,我也不清楚他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周奎安有些心虚地说道。 “你可以跟儿媳妇说,只要儿媳妇应了,你定能跟着一同去。” ☆☆ 周砺和阮桃回了房。 “周砺,你娘这么好看呢,还出手这么大方。可是那东西咱不能要吧?” “为何?你不喜欢那些首饰?”周砺问她。 阮桃撇撇嘴,“我看出来了,你不想认她。你不认人家,咱哪能要人家东西?” “那你想要吗?你要想要,为了她那些东西,我也认了她。” “去你的,我有那么贪财吗?为了银钱还能把你卖了? 那夫人咱怎么安置?她到底是你亲娘。咱不认吧,又说不过去。 她是有家的吧?听那话好似你还有个姐姐,应该不会在上京久住,只是来看看你。要是这样,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让周奎安把人安置好,明日咱便启程吧,不能因为她耽误了咱回去的事。怎么安排她,那是周奎安的事。” “你别老喊他名字,这样不好。” “我就是不好把他跟我爹区分。” “那你叫他父亲嘛,上京城里他们不都这么叫。” “好,我听桃儿的。” 次日一早,周砺去找周奎安问怎么安顿他娘的事。 这边吴媚娘已经找上了阮桃。 周聿倒是不认生,看到昊媚娘进来,就要从小凳子上下来。 阮桃把他抱下来,他便朝吴媚娘扑过去。 “呦,我的乖孙孙,真跟祖母亲呢。”吴媚娘把周聿抱在怀里,坐在阮桃对面, “儿媳妇,你们要回乡下是不是?我能跟你们一块回去吗?我帮你看孩子。 你也看到了,我带着几个年轻的丫鬟和两个利索的婆子呢。这三个孩子我都给你看着,保证不打扰你和我儿子亲亲热热,过你们的小日子。 你要嫌我麻烦,我到了地方自个花钱盖处院子,就住你们旁边,不跟你们住一块成不成? 我自打砺儿生下没满月就没见过这孩子,这二十多年来,我想的是心也疼肝也疼。” 吴媚娘掏出帕子,又在擦她那不断从一双美目里流出来的泪珠子,说的那叫一个可怜兮兮。 “你不知道一个母亲的心呐。对了,你现在也是一个母亲,你能理解娘的心情吧?若说知道孩子还安稳活着,那也算是个安慰。 可砺儿对我来说,这二十多年来就是生死不明啊,我的心每日都像刀剜了似的。 我如今好不容易才见到他,若是就要给他分开,我当真是舍不得呢。我想给我儿子熟络熟络,让他能叫我一声娘,也不枉我这二十多年来巴心巴肝的牵挂了。” “你别哭呀。”阮桃被她哭的有些心慌,心里也有些心酸。 确实,若是她三个孩子任何一个,二十多年来生死不明,她可是活不下去的。 “儿媳妇呀,你不知道,我娘家只我一个姑娘,我吴氏商行在江南,那是第一富商。 我除了砺儿,也只有一个女儿。将来我吴家的家产,给他姐姐一半,给你们一半。 那可是几世都花不完的财富,你就当是为了以后的儿孙着想。这送上手的富贵,你不能替孩子推了吧? 儿媳妇,母亲一看你就是个心眼实诚的孩子,你不会不孝顺我这个婆母吧?虽然我不是个合格的婆母。” “不,不会。”阮桃急了。 这又是苦情戏,又是糖衣炮弹,又是道德拿捏的,通通朝阮桃砸过来。 阮桃哪招架得住? “那儿媳妇你是同意了?你瞧我这笨的,儿媳妇你说不会不孝顺我,那不就是同意了!聿儿,祖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了,以后祖母天天带你玩好不好?”吴媚娘哄着怀里的周聿。 “好,要祖母。”周聿倒是挺给她架势。 这时周砺从外面走了进来。 “儿子,儿媳妇说会带我一块回去呢!我给你们看孩子,不打扰你们生活。我到那后自个盖处院子,绝不给你添麻烦,你看行不行?” 周砺皱了皱眉,他刚给周奎安说好,让周奎安把昊媚娘留在上京,他今日带桃儿离开。 这刚谈好,事情却又出了变化。 周砺转头去看阮桃,“你答应她了?” 吴媚娘赶紧应声:“那个,答应了,答应了!儿媳妇亲口答应的,是不是儿媳妇?” 阮桃有些心虚,这婆母许诺的太好,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知心大姐和财神爷。 那么多家产给她孩子,这不要确实是个傻子,再说还是人家上赶着给。 阮桃有些心虚的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 “看看,儿子,我没骗你吧?” 第153 章 周奎安想吃“回锅肉” 没想到这个吴媚娘这么狡猾,趁他不在把桃儿拿下了。 桃儿这么单纯,定是被这女人拿捏了。 “桃儿,她不算是你婆母。你若不愿,咱便不带她回去。”周砺给阮桃反悔的机会。 “儿媳妇,你可答应了我,不能反悔哦。” 阮桃皱着眉,为难的看了看周砺,又看了看吴媚娘。 “要祖母。”周聿小嘴嘟嘟的。 “那个,周砺,聿儿也想让夫人跟咱一块走。夫人说了,她就住一段时间,不常住。要不咱就带上她吧。” 想着吴媚娘说的那可怜兮兮的话,只想和儿子培养培养感情、多看他几眼,阮桃到底心软了。 周砺无奈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 “儿子,那咱什么时候走?今日便走吗?我回去收拾东西了。” 吴媚娘麻溜的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她是不是给你唱苦情戏了?”周砺一猜便猜个差不多。 “你离开她二十多年,确实挺可怜的。而且她说了不打扰咱们,就只住一段时间。你要不想让她跟着,我去跟她说。” 阮桃看着周砺的脸色,自知不该一时心软答应,该和周砺商量的。 “是我不好,我该问过你再答应的。” “没事,你既然答应了,我怎能让你食言?” “周砺,她确实挺可怜的。” “好好,我知道,你个心软的。哎。” 周砺把阮桃拥在怀里,紧紧抱着,弓着身子把头靠在阮桃肩上,闷闷道:“她要是不长眼打扰咱俩亲热,我可是一日都容不下她的。” 阮桃嗤笑出来,“你呀,整日就惦记这点子事。怎的就要不够呢?” “我年轻力壮的,就这点爱好,怎能要的够?再说你那么勾人,就在眼前放着不吃到嘴里,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若我年老色衰了,你是不是就要去找更可口的桃了?哼!我就知道,你这人色心可大呢!” “当然不会。你年老色衰,我也成老头子了,我能去霍霍人家小姑娘?我就可你一个人霍霍,霍霍你一辈子。” “周砺,你可真讨厌。” “那你答不答应嘛?” “答应什么?” “答应让我霍霍你一辈子呀。” 阮桃不吱声了。 “说嘛。”周砺伸手去挠她腰间软肉。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我愿意。” 草!周砺腹下一紧。 “行了,赶紧收拾东西。”周砺赶紧把阮桃放开,再蹭一会,他就要不管不顾把人按着好好盘道盘道了。 今日怕是又走不成了。 周福与吴媚娘欢天喜地,跟着周砺、阮桃一行人启程回乡。 周奎安立在将军府门口,生生站成了一块望夫石。 周砺不让他送,他便偷偷牵了匹马,远远跟在队伍后头,一路送到十里长亭。 他一双目光死死黏在队伍最华贵的那辆马车上——媚娘就在里面呢。 这么多年过去,那女人依旧和二十多年前一般,娇嫩绝色,看着真可口呀。 周奎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腹下,他他还宝刀未老呢! 这二十几年,做梦都想再和媚娘重温旧梦! 不行! 他猛地勒紧马缰,调转马头。 他得赶紧回去,把将军府两个孙儿安置妥当。 送到嘴边的心头肉,眼睁睁看着吃不到,他怎么忍得住! 周奎安离去后,前行的马车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周砺牵着阮桃一同下车,走到阮屹与陆知予的马车旁。 “三哥、三嫂,你们别送了,快回吧。” 陆知予他们下了车,几个相对而立。 陆知予:“周将军,这一路你可要好好照顾桃儿。” “放心。”周砺目光落回阮桃身上,眼神黏黏糊糊,温柔得不像话,“她们娘几个,比我的眼珠子还要紧。” 陆知予看着这一幕,心里着实羡慕。 阮屹向来性情内敛,情绪从不爱外露,虽说近来对她亲近了许多,可相较周砺这般直白热烈,终究还是冷了些。 阮屹:“桃儿,替我问候爹娘和家里哥嫂,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 阮桃笑道:“爹娘知晓你娶了三嫂这么好的媳妇,定然高兴得睡不着觉。你们快回吧。” 几人挥手辞别。 十余辆满满当当的马车,再次启程,朝着青州的方向行去。 阮屹撩着车帘,频频往后张望。 陆知予瞧在眼里,轻轻握住他的手,软声宽慰:“我知道你想跟着他们一同回去。等过些时日,我同我哥好好说说,咱们也回乡一趟,好不好?” “罢了,不必着急。等明年秋闱过后,若是有幸中举,再回乡不迟。” 阮屹心底自觉面上无光,日常一应开销全靠夫人支撑,再拿着她的银钱回乡更不妥。 自己如今不过一介秀才,娶了身份显贵的郡主,回乡免不了旁人闲言碎语,便是家中父母兄嫂,怕是也要被邻里嚼舌根。 “好,全都依你。”陆知予轻轻靠在他肩头。 今日阮屹没有随同陆知行入宫。 陆知行从东宫回来,便专程来寻他,打算补上落下的课业。 往日有空,陆知行也会单独为他讲学。太子所学乃是为君之道,旁听本就不合规矩。 只因太子心胸宽广,阮屹又是陆知予夫婿。太子曾玩笑说,日后说不定阮屹能做他的首辅,辅佐自己打理朝政,学些为君之道也无大碍,这才应允阮屹入宫旁听。 陆知行踏入院中,远远瞧见阮屹手腕、双腿都捆着沙袋,正在前院来回小跑熬炼体魄。 “呦,妹夫,这是打算弃文从武?这时才练武,未免迟了些。”陆知行笑着打趣。 “并非如此,只是自觉身子单薄,想着强身健体罢了。” 阮屹想起自己苦练的缘由,面上泛起薄红,白皙脸颊染上一层红晕,抬手作擦汗状,掩去面上窘迫。 夫人如今要求越来越高,都怪周砺送来那套一百零八式,好些高难度动作他撑不住,不过盏茶便腿脚酸软,夫人不满意呢。 第154 章 又回青州城 周砺和阮桃的车队继续往前走着,却不想刚行几里,后面一队风尘仆仆的马车快马加鞭追了上来。 “圣旨到!周将军留步!” 那尖细的嗓音骤然响起。 周砺听出来了,是皇上身边的王喜,顿时心中一紧。 皇上不会是要出尔反尔,不许他离开上京了吧? 可人既然追来了,自然是要接旨的。 周砺便带着阮桃和一众随从仆人下了马车。 “夫人,咱们要不要下去?”吴媚娘的贴身丫鬟轻声询问。 “不用,老实待着,莫出声。” “是,夫人。” “臣周砺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砺领着众人跪地接旨。 “周将军,皇上有赏。咱家在陛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臣子这般爱重。” “王公公,皇上有何旨意?” “咱家这便宣旨。” 王喜展开明黄圣旨,捏着官腔,缓缓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我朝三品镇远大将军周砺,勇武秉忠,骁勇善战。北疆烽烟骤起,边民流离,国土动荡之际,卿受命出征,披甲破阵,肃清边寇,平定乱局。使北疆万里安澜,百姓归耕,边境宁谧。 此战之功,利在社稷,泽被苍生,功存千秋。 为嘉奖赫赫战功,特加封镇宁侯爵位,世袭罔替。赐青州全境为侯府封地,税赋田产尽归侯府所用。另钦赐青州城内规制侯府宅邸一座,择良日营建,以彰荣宠。 望卿恒守赤诚,永镇山河,护我大统,安我黎民。 钦此。 周砺万万没料到,陛下竟这般厚待于他,直接封镇宁侯,还是享有封地,可领封地供给的实封侯位。 “周将军,还不接旨?” “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砺上前,双手接过圣旨。 “恭喜镇宁侯!咱家在上京城静候侯爷他日荣归。” “公公,臣有一事相求。” “镇宁侯何须这般见外,有事只管直言。” “劳烦公公回禀陛下,青州封地一应税赋供给,臣分文不取,尽数划归户部,专门用作边疆军需,保障边关战事开支,补贴军中将士,添些衣食体恤。” “这……镇宁侯,您当真想好了?” “臣心意已决。” “镇宁侯当真深明大义!不愧是我南昭战神,即便卸甲归乡,心中依旧惦念边关士卒,是三军之幸啊!杂家定然一字不差将侯爷这番心意回禀圣上。” 王喜说罢,假意抬手擦拭眼角,装作深受触动。 “有劳公公。”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王喜亲自上前,伸手将周砺搀扶起身。 王喜一挥手,后面有随行的太监赶紧把朝服、七梁玉冠、玉带、礼仪佩剑、镇宁侯金印、白玉朝圭等一并侯爵配置一并呈了上来。 周砺躬身接过,王喜又小声道:“请将军体恤,皇上虽对将军厚爱。但因如今封了个骠骑大将军去西江镇守,将军这镇宁侯便没在京中大肆宣扬。” “臣知道,臣定低调行事。” “候爷聪慧,祝侯爷一路顺风,早日病愈归朝。” “公公慢走。” 王喜走后,吴媚娘才下了马车朝周砺行了过来:“我儿真出息,皇上如此爱重,听说我儿是神将呢。砺儿,有你这样的儿子也不枉为娘跟了那老帮菜一场。” “上车吧,咱得继续赶路了。” 周砺一手拿着圣旨,一手牵着阮桃。 阮桃心中也雀跃,但直到上了马车才低声问周砺:“皇上为何这般做?” “这是君上盼着我重回战场呢。” “那……”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有这爵位,左右以后咱们孩子不愁了。” “也是,夫君。我从未想过你有这么大的出息。” “当初跟了我没跟错吧?”周砺伸手,捏着阮桃鼻子同她玩笑。 阮桃笑颜如花:“当初若是能想到你今日这般厉害,我定早早从了你。” 周砺:“你这么说,我不是亏大了?” “你亏什么?” “少要了你好多次呢。不行,回去你可都得给我补上。” “你这人!”阮桃打开他的手,“有你这么算的吗?我要说我生下来便想寻你,那你还差养我十几年呢。” “哈哈哈哈哈,我桃儿就是聪明!这差你的十几年,往后为夫给你补上,你每日可要多吃些,把那差回来的十几年的粮食都吃到肚子里。” “你讨厌。” 周砺拥着她纤细的腰肢:“你不就喜欢我讨厌吗?哎,这么多人跟着,还不如咱们当初从青州回去呢。 就咱们俩带着聿儿,想停哪停哪,想在哪搞在哪搞。这一路怕是要让我的桃儿受委屈了。” “是你自己觉得委屈吧?你这人什么都往我身上赖。” “是是是,我委屈,我委屈,我还真委屈。”周砺有些咬牙切齿。 要不是吴媚娘跟着,或许还不怎么耽误他办事。 有她盯着,他总不好众目睽睽之下,找机会躲起来做那事吧。 因为带着三个孩子,行程并不快。但一路也少不了风餐露宿。 等到了青州城已经是月余之后,所有的人都有些憔悴疲惫。 “砺儿,咱在青州城赁个院子歇上几日再回吧。”吴媚娘离青州城还有近十里处下了马车,找到周砺和阮桃的马车,跟他们说道。 周砺转身去问阮桃:“桃儿,你看呢?” “行吧。” 吴媚娘:“那我让人先进城去安排。” 说完便招来一个随从,安排了几句,那人便坐着一辆轻便的小马车迅速进了城。 他们进城后,那人早已在城门入口处候着。 “东家,欧阳掌柜说,正巧前段时间他在青州城收了座大宅子,是个姓谢的卖的,环境好极了,咱便住那吧。” 周砺问吴媚娘:“欧阳是谁?” “我在青州城也有些小产业,欧阳是个管事。” 姓谢的宅子,不会是谢清宴的吧?不用问,肯定是。 “夫人放心,里面的下人欧阳掌柜都换过了。” 周砺怕阮桃心里膈应,开口问道:“桃儿,你想住吗?不想住咱再另寻地方。” 阮桃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女儿摇了摇头到:“没事,别折腾了,他那宅子确实不错。” 这一路折腾孩子比大人还受罪,她怎么都好说,赶紧找个舒适的地方让孩子们歇上几日才是最要紧的。 第155 章 迷津渡的东家和孙凤娘 确实住进去格外省心。 他们到了后,便有管事的来禀报,说已整理好了几个院子,热水也烧好了,让他们先换洗歇息,酒楼的席面马上就送到,不耽误晌午吃饭。 确实这一路众人确有些狼狈了。 “赶紧,赶紧,我得洗洗,真是难受死了,给我安排个小院就行。” 吴媚娘顺着下人的指引率先去了院子,阮桃也安排人和奶娘带着孩子去换洗。 下人和随从是府里厨房做的饭菜,酒楼送来一桌席面。 阮桃和周砺,吴媚娘带着周聿吃了晌午饭后。 “娘,聿儿困困。”小家伙平时炯炯有神的小眼珠,此刻眯着,便是吃饭也没多少胃口。 “吃饱了您也回院里好好歇歇吧。”周砺对吴媚娘道。 “好好。”吴媚娘确实要补个觉,晚上她还有事呢。 周砺和阮桃带着周聿回了后院。 把他跟两个小的放在一起午睡,让奶娘们看着。 周砺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带着阮桃另寻了个干净的院子。 奶奶的,这一个多月他可都没吃上肉了,今儿今儿可得辛苦他的桃儿了。 两人进了屋把门一关,周砺便粗喘着一把把阮桃抱在怀里。 像那猛兽看着可口的猎物似的。 “桃儿,可给我憋坏了,今儿,你可得让我吃饱。” “我,我也好累呢,我想歇歇。” “那你睡着,我自个来。” “你那么能折腾,谁睡得着?” “乖乖,先辛苦几个时辰。我让你在这好好睡个三天三夜咱再走。”周砺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也没心思玩什么花活了,就一个劲的埋头苦干! “桃儿,淼 真多。你也想的不行,是不是?” ……… 吴媚娘美美的睡了一觉,起身时天都有些暗了。 “我儿子可有来唤我吃晚饭?”吴媚娘起床后问身边的丫头。 “没有。少爷那院的饭菜是送到院里去的。” “那小子,指定是在欺负我儿媳妇呢,这一路我都看出来了。他饿的跟那几个月没吃到肉的野狼一样。 给我找件衣裳,拿个帷帽,我去看看欧阳。” “是,夫人。” 吴媚娘一身月白襦裙,头上只簪了支白玉簪,戴上与裙子同色的帷帽,便坐了辆低调的马车出去了。 没一会,马车停在一栋门口宽敞的高楼前,这不是迷津渡又是哪? 门口那高挑如玉的身影频频朝这边张望,男子也是一身月白长衫,头束发带,手拿折扇,显得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在看到吴媚娘从车上下来时,他赶紧迎了上去:“您可算来了,小的都在这等半天了。” 他说的半天可真是半天,那是从吃了晌午饭便候着了。 他以为东家吃了午饭可能会过来,便巴巴在这候着。 “走吧,进去说。”吴媚娘声音清冷,那帷帽并未摘下。 迷津渡的人看着他们十几日前刚到,却从来只待在三楼不甚露面的欧阳掌柜,毕恭毕敬的领着一带着帷帽,身姿妙曼的女子一路往楼上走去。 “咱这楼里可不接女客,那女子是谁?看身段定是个绝色的。” 有三两个向来爱传闲话的凤娘聚在一处,那目光随着二人的身影一路往楼上瞟去。 “欧阳先生的事你也敢多嘴,你也是这儿的老人了,他什么手段你没见识过?” 那话多的凤娘抖了抖,赶紧转身去招待客人去了。 路过二楼楼道时,正好那神情憔悴,衣袍凌乱,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托着屁股的孙仲安正巧从二楼的包间出来。 后面还跟着个魁形大汉,满脸胡须,一脸横肉,正系着腰带。 “孙凤娘,你这皮 股 可太- 松了,老子今日都没痛快。 若不是你便宜,老子都不寻你。”那汉子从后面房里出来,嘴里还嘟囔着。 孙仲安的目光随着二人往楼上瞟去,听说那是迷津渡的掌柜,江南巨贾的管事欧阳先生,他几次想寻机会能凑到人跟前去。 可这人总也不下楼,管事说了,三楼是禁地,他们若敢上去,立马打死。 他整日琢磨怎么才能从这迷津渡逃出去,或是得这贵人金口玉言放了他。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在这被人干死了,整日麻木的接客,哪还有什么快感? 孙仲安只盯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眸色暗了暗,低下头。 那眼里尽是敛着的恨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把我弄到这的就是刘秀那贱妇,她,当真好大的本事。 可别让我从这逃出去,若有一日我有幸脱身,定要了那贱妇的命! 三楼。 宽阔豪华的装饰,整个铺的织金波斯地毯。 有寝室、账房,占整个三楼的一半面积,一半是极宽阔的厅堂。 窗台下摆着古琴,屋里不少盆栽花木,雅致又空旷。 “您请。” 欧阳弓着身,恭恭敬敬地请吴媚娘上座到那黄花梨背椅上。 自己便在她身前一跪:“小的给东家请罪,少东家便在青州城地界,小的这么多年,也没寻到踪迹,请东家责罚。” 吴媚娘伸出纤纤玉指,把那头上帷帽摘下,随手一扔,抬起整双镶了斗大东珠的粉色绣花鞋,轻点欧阳下颚。 那一张如刀削般的俊脸,便出现在吴媚娘面前。 长睫轻颤,星目轻阖,眉峰凛凛,好一个俊公子! “你想我怎么罚你?嗯(二声)?”吴媚娘轻笑两声,听不出喜怒。 但欧阳心间还是颤了颤,别看东家貌若天仙,身若扶柳,这菩萨般的面容下可有的是手段。 “一切凭东家做主,东家要小的命,小的便双手奉上。” “哈哈,欧阳,你还是这么听话。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可有脏了身子?” “没有,没有!”欧阳赶紧摇头,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瞪着,表忠心,“小的一辈子都是东家的奴才,甭管是人还是心。” “可我就这般冷着你,晾着你,你不怨我?” “小的不敢!东家偶有恩赐,小的便万分感激了。以小的身份,若不是东家抬举,小的便是连东家的鞋尖儿都摸不着呢。” 看出今日东家无心罚他,欧阳说着,便大着胆子一把攥住吴媚娘的绣花鞋。 紧紧握在掌心,那手掌炙热,仿佛能透过鞋面灼伤人…… 第156 章 风流美娇,周砺娘 见吴媚娘没恼,欧阳便知其意,那右手便顺着绣鞋缓缓向上探去。 吴媚娘抬起脚尖点在他额上:“洗手去。” “哎哎。”欧阳飞快地起身把手和脸都洗了个干净。 想一想,怕那祖宗待会到了关键时刻再让他沐浴。 便转进了寝房里,那早上沐浴完还没倒的浴桶里,快速把自己重新洗了一遍,换了身干净寝衣,才又过来。 “怎的洗个手洗那么久?”吴媚娘显然不满意了。 “小的把上上下下都洗干净了,免得污了东家的眼。” “倒是识相。”吴媚娘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便被欧阳弯腰一把抱了起来,放到不远处的软榻上。 男人火热的大掌放隔着衣裙放在她修长的大腿上摸索着,“东家,小的要以下犯上了。”欧阳声音哑的厉害,那指尖儿还颤着。 “没出息的样。”吴媚娘轻嗔一声。 说完便闭着眼躺在软枕上,宛如静待伺候的女王。 在欧阳眼中,她又何尝不是那枝头盛放的娇蕊,任君采撷。 他拼命压抑着心底翻涌的躁动,纵然两相亲近,也事事以她的心意为先,骨子里那股狂热,只能硬生生反复压制。 欧阳的手顺着她的腿缓缓上移,最终停在腰间,指尖轻轻摩挲。 良反,男人的舌尖儿卷起女子腰间的素色丝绦,裙摆随之散开。 温热的气息继续向上探去,那湿' 润的舌 尖儿卷着山' 尖儿。 打着转儿…… 吴媚娘秀眉轻皱,这欧阳哪都好,就是做这事也收着,倒不如周奎安那老帮菜那般直接疯狂猛烈! 他知道欧阳骨子里也是个高傲的人,只是因是自己养大的,在她面前才收敛着脾性。 吴媚娘似不满又似难耐地嘤咛一声。 “媚娘。”只有在这情欲交织时,欧阳才敢唤她闺名。 衣袍微敞下的男人劲瘦又不失力量感的腹肌若隐若现,腰肢劲瘦。 腹部绷得紧紧的,一看便知是蓄满了力量,只待时机一到,便能放肆驰骋起来! 他使着浑身解数和新学的技巧,还没行事便把已久未吃荤腥的吴媚娘伺候的高了一波。 “欧阳,别,别折磨我了……” “媚娘想要我如何?” 女子如此娇弱魅惑,欧阳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在敬重吴媚娘,但这时候他是男人,吴媚娘是女人。 女人天生喜欢攀附强势的男人反之只会让女人倒尽胃口。 女人娇媚的如盛开的花似的眸中尽是潺潺水雾。 咬着娇唇儿“欧阳,我要你。” “要我什么?” 看见女子眸中一恼,欧阳再不敢磨她,腰身一 挺,终让吴媚娘闭上了嘴,把要骂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吴媚娘吃饱喝足,整个人显得更加娇嫩。 一直到次日午时,才被欧阳恭恭敬敬地送回到宅院门口。 “小的可否跟在东家身边伺候?” 吴媚娘白了他一眼:“还没吃够?赶紧回去。若是被我儿子儿媳撞见,像什么话? 我还要做个端庄的母亲和婆母,你可别在小辈面前坏了我的体面。” “可是东家。”欧阳凑近她耳边,气息撩人,“小的足足饿了近两载,一夜又怎么能饱腹?只求东家怜惜,日后再寻机会恩赏小的一回,两回,三回……” “滚!” 欧阳直起身,哪还有方才那极致暧昧谄媚,端是一幅清冷肃穆的模样,拱手行礼:“小的告退。” 吴媚娘有些心虚地悄悄进了宅院,心里祈祷可别碰见周砺和阮桃。 却不想正巧周砺正从内院的月亮门出来,看到吴媚娘一脸春色,冷声道:“这夜不归宿的去哪了?” 活像抓包自个不守规矩女儿的父亲。 “那,那个儿子,我,我去巡视咱家产业了,昨儿与掌柜聊的晚了些,便在铺子住了一夜。” 周砺皱了皱眉,似乎不信:“真的?” “儿子,这么多年为了寻你,好多州府都置了咱家产业,就是那掌柜的无用。 你便在这青州城地界,他都未寻得你踪迹,昨儿夜里,母亲可是好好重罚了他。”吴媚娘说的一本正经。 可不是重罚了,罚那狗男人出了一夜的力气。 “儿子,你对这的产业有没有兴趣?得空了,娘带你去看看。 还有这玉牌,你便收下嘛,你是娘唯一的儿子。按理说,这吴家的产业,娘都该交到你手上。 可你还有个姐姐,我想的是你们一人一半儿,女子有钱财傍身才能活得肆意,没人敢欺负,你说是不是?” “行了,我对你的产业没兴趣。我能挣钱养活我妻儿。再说我可是三品将军和陛下亲封的侯爵,我不差钱。” “儿子。”吴媚娘踱步到周砺面前,继续诱惑,“你不知道咱吴家多少产业,你没去过江南,娘在江南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吴娘子。咱家的财富怕是皇帝老儿的国库都未必比得啊。”吴媚娘小声道。 到底是个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你见过圣上的国库?” “哼哼,那倒是没见过,娘只是估摸着。” “你倒是底气挺足。” 吴媚娘又把那玉牌往周砺手里塞:“给,儿子。” 周砺把手抽出来,并没接那玉牌:“我不要,我没管过生意买卖,对这不感兴趣。” “真不感兴趣啊?那我去培养我儿媳妇去,以后我把产业都交到她手上。” “你别霍霍我媳妇,拿这些俗事缠着她的身。以后说不定还得天南地北的去给你管理买卖,你这不是害我吗?” “得得得,你这个二傻子,给钱都不要。我培养我孙子总成了吧? 我去看聿儿去。还是那孩子可人,知道跟我这祖母亲呢。”吴媚娘说着便迈步朝后院走去。 真是,这儿子有些愚钝,八成是随了周奎安那只会舞刀弄枪的莽汉! 第157 章 昔日夫妻再相见 歇了两日,吴媚娘站在周砺和阮桃的院子外喊:“儿子,儿子,你别把我儿媳妇折腾坏了,你放她出来,让她陪娘出去给亲家买些见面礼带回去啊。” 金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吴夫人,您收声吧,侯爷应当听到了。” 屋里昨夜两人确实折腾得晚,被吴媚娘这么一喊,两人这才醒了过来。 阮桃睡眼朦胧,长发铺在周砺怀里,头枕着男人健硕的胳膊,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啥时候了?” “不知道,不过太阳都晒到你屁股了。” “你这人。刚刚是婆母在唤咱们吗?” “是她,喊你一道去给我岳父岳母置办见面礼。” “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好歹是你的婆母,再说她有的是银钱,你只管放开了花花就是。” “那我赶紧起身梳洗,别让夫人久等了。” 阮桃心里着实想出门躲一躲。 这人精力实在旺盛,若是今日还呆在一处厮守,怕是休息这几日,反倒比赶路还要累。 阮桃自己动手挽了个简单的柳叶垂髻,一身莹黄交领上襦加同色齐腰襦裙,头上簪着珍珠钗,配了一对银坠珍珠耳坠。 胸前丰盈,腰肢纤细,身段窈窕动人。 她自个不觉,此刻是何等风情万种,步履轻摇,满身都是少妇独有的撩人韵味。 周砺就这么躺在榻上看她梳妆打扮,见她从妆凳上站起身,随手拿着中衣套上,衣带都未及系,便两步走到她身后,把人抱在怀里。 前面揉两把,后面捏两把。 “你真烦人,衣裳都给我弄皱了。”阮桃咬了咬唇,压了压被他撩起的丝丝麻意,转身把人推开迈步向外走去。 “我走了。” 她没看到身后的周砺一脸幽怨。 小女人就这么稍稍打扮,也是太过惹眼。 罢了,惹眼便惹眼,旁人也只能眼巴巴眼红他媳妇长得俊。 如今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抢他媳妇?看他不弄死他!! 吴媚娘身着水紫色相似款式长裙,上前挽住阮桃,二人并肩而行,看上去宛若一对姐妹花。 身边只跟着两名丫鬟,两名随从,一路步行去往街市。 “儿媳妇,咱在青州城还有几处产业,等会儿娘带你去瞧瞧。” “娘,您可真厉害。” “这算什么?有机会娘带你回江南,咱家主要产业都在那呢,保管看花你的眼。” 吴媚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刚刚叫我什么?你叫我娘,是不是?”她欣喜得手足无措。 周砺还没认她,阮桃本不该改口唤她娘的。 可吴媚娘一口一个娘,方才阮桃一时被她带得顺口,才脱口叫了一声。话一出口,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娘。”阮桃又轻声唤了一声。 吴媚娘更激动了! “娘早就看出来了,你比我那糙儿子贴心多了!就冲你这一声娘,青州城的这些产业,娘今儿送你了。” 阮桃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怎的不能要?娘早就跟你说过,我的家业分给你和周砺一半。 周砺性子粗笨,你得先学着打理生意。走,娘带你去瞧瞧。我名下有一间珍宝阁,还有一处钱庄,另外还有个铺子,嘿嘿,你去了就知道了。” 女人逛街向来不知疲倦,况且吴媚娘有的是银钱,不知不觉,两个丫鬟和随从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 “这是咱家的珍宝阁,你喜欢什么尽管拿。” 店里的小伙计并不认得吴媚娘,吴媚娘便让伙计把掌柜叫出来,将青玉牌在他眼前一晃。 “哎呀!原来是东家,是小的眼拙!东家,您楼上请,上好的物件全都摆在楼上,您和这位夫人慢慢挑选。” “走,桃儿。” “娘,真不用了。周砺给我添置的首饰已经不少,再说您先前送了我满满一箱见面礼,还放在马车上没有卸下来。我就算长八个脑袋,也戴不完这些。” “那些不过是我随手备下的,未必件件都合你的心意。况且首饰存着也不会损坏,日后若是款式过时了,还能送来重新熔铸打造,总得挑几件称心的戴着才舒心。” 吴媚娘拉着阮桃登上三楼,金钗、步摇、玉簪、耳坠、手串、戒指,一口气给她挑了满满一锦盒,足足二三十件。 “好了好了,娘,我真的挑不出别的了。”阮桃生怕吴媚娘把整间铺子搬空,让铺子无货可卖。 “掌柜的。” “小的在!”掌柜屁颠屁颠地候在一旁,听见东家传唤,连忙上前听命。 “往后这位阮夫人便是你们新东家,你把账目打理妥当。无论她何时前来查账、支取银钱,都要尽心伺候。” “是,是,小的谨记吩咐!” “倘若她逾年未到,你便亲自去清河镇青禾村登门对账。” “小的记下了。” “娘,咱们走吧。” 二人下了楼,把首饰交给吴媚娘带来的丫鬟收好。 “娘还有一处更赚钱的买卖,我带你去看看。” 吴媚娘在街上唤来两顶软轿,带着阮桃来到了迷津渡的门前。 阮桃抬眼往里瞧,厅堂里站着许多俊秀公子,还有形形色色的男子,一时竟看不出这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娘,这间铺子是卖什么的?” “卖肉。”吴媚娘爽朗一笑。 “娘,你骗我吧?这里哪里有肉,我也没闻到肉腥味啊?” “你这傻妮子。” 昊媚娘和阮桃出现在迷津渡门口时,引来不少围观。 有个好心的凤娘劝道:“两位小夫人,咱们这里不待女客。你们快走吧!” “这两个小娘子要来寻乐子,也不是不能接待!我行!”有胆子大又男女通吃的凤娘在里面吆喝。 “切!瞎嚷嚷什么?” 有个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都别围着了,招呼客人去!” 围着的人识相地尽数散了。 管事躬身开口:“两位夫人。” 吴媚娘冷着一张小脸:“欧阳在不在?让他下来。” 管事心中一惊,暗自揣测来人身份,却又怕出什么差错,连忙道:“那请夫人您稍等,小的这就上去请掌柜的下来。” 管事走后,眼底满是狼狈的孙仲安不知从何处踉跄走出。 他身形消瘦不已,一身青色衣袍满是褶皱,模样狼狈至极,上前抓住阮桃一只胳膊。 一脸激动和欣喜,急声道:“桃儿,谢清砚带你回来了?你是来赎我出去的对不对? 桃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念着咱们的旧情,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第158 章 跟着婆婆长见识 阮桃一时惊愣住了。 她从没想到会突然看到孙仲安。 “什么脏东西也敢碰我儿媳妇?滚开!”吴媚娘抬脚,一脚踹在孙仲安膝盖上,把他踹得踉跄后退两步。 又赶紧拉着阮桃,又往一旁躲开两步。 “有没有被吓到?”赶紧去查看阮桃刚刚被孙仲安抓住的胳膊。 “什么时候选人这般没要求了,这种东西,简直降了我迷津渡的格调,这欧阳怎么办事的?”吴媚娘嘴里嘟囔着。 “娘,我没事。”阮桃后知后觉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了。 周砺跟他说过,孙仲安被卖到了什么地方。 “儿媳妇,你认识他?”吴媚娘试探着小声问道。 “不认识,谁知道哪爬出来的臭虫。” 如今的阮桃漂亮的不像话,一双漂亮的黑色眸子里都是冷漠和厌恶。 “阮桃你什么意思啊?你可不能没有良心,没有我,你能跟上谢清砚?你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你还生我的气对不对?” “你肯定是来救我的,要不然你不会来这的。 还是那谢清砚满足不了你,你出来寻欢作乐的。 我不告诉谢清砚。但这里不待女客,你赎我出去,我给你介绍几个干净又俊的昔日同窗好不好?桃儿。” 孙仲安满怀希冀,看到阮桃,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你是个什么脏东西?再纠缠我儿媳妇,小心老娘弄死你!”吴媚娘听不下去了,出声呵斥孙仲安。 孙仲安这妇人唤阮桃儿媳妇,赶紧对着吴媚娘哀求:“夫人,您是侯夫人对不对?我是阮桃原配的夫君,我是遭人陷害,被卖身在此。 若是传出去,对阮桃的名声也不好对不对?夫人,求您开个恩,把我赎出去吧。我出去后就回青禾村,再也不出现在青州城了。” 孙仲安赶紧跪下对着吴媚娘不要命地“砰砰砰”磕起了头。 “滚开!什么脏东西,也敢来污咱们东家的眼。” 欧阳快步奔过来,看见孙仲安跪在东家面前,吴媚娘清丽的脸上满是嫌弃,当即抬起一脚,把孙仲安踹出老远,重重撞在柱子上。 孙仲安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脸上还带着悲戚恳求,艰难地伸出手,朝着阮桃够去。 阮桃侧眸瞥了他一眼,眼底毫无波澜。 “桃儿。”孙仲安流下两行热泪,哽咽出声,“救我……” “您快上楼,莫被这污糟东西脏了眼。”欧阳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管事吩咐,“这是咱们东家,往后人来了,直接请到三楼。” “是是是!小的有眼无珠,没能认出东家,还请东家责罚!”管事连忙躬身赔罪。 “行了,下去吧。”这事怪不得他,这管事根本就没见过吴媚娘。 欧阳引着二人往三楼走去。 欧阳看了一眼阮桃,试探着开口:“东家,这位是?” “我儿媳妇,你们的新东家。” “不不不,娘,我不行。”阮桃小声开口拒绝。 她没想要她任何铺子,特别是这种铺子,她哪管得了这里的事。 虽说有掌柜管事,可谁家小媳妇会开这种铺子? 周砺呀,你娘可真勇啊!! 吴媚娘冷着一张小脸,下颚微扬,步态从容带着几分凛冽。 她走在最前头,利落地往那上座一坐,蹙起好看的秀眉,抬眼睨着躬身待命的欧阳。 “欧阳,你把那么个东西弄进来,是故意恶心我儿媳妇呢?” “东家恕罪,小的绝无此意。小的从东州过来时,孙仲安已被卖到楼中数月。” “你没查过他的底细?” 迷津渡可不是什么人都收,每位凤娘的来路,都会摸得清清楚楚。 “查过。”欧阳抬眼瞥了下低着头立在吴媚娘身侧的阮桃,“小的想着,让这人在咱们这儿做最下等,日日接客的凤娘,也算替少爷和新东家出气。 若是两位东家觉着不妥,小的另寻地方安置他,绝不会再让他露面,污了二位东家的眼。” 吴媚娘转头看向阮桃:“桃儿,你怎么看?” “就让他在这儿待着吧,这儿挺适合他的。”阮桃语气淡淡,“往后他若是再敢提我半句,便割了他的舌头。” “说得对。胆敢污我儿媳妇名声,就割了他舌头,只打发他伺候最下等的客人。” 吴媚娘接到周认祖归宗的事时,下面的人便把和周砺有关系的人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交到她手里。 尤其是阮桃,只是她收到消息时孙仲安还没被官府清算没被卖到迷津渡,今儿在这碰上纯属意外。 刚刚阮桃那两句话倒让吴媚娘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她原本只以为是这小农妇貌美迷了他那在乡野家长大,没啥见识的傻儿子的眼。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倒挺喜欢阮桃的。 她自小便跟父亲行商,没世家大族那些规矩和偏见。 如今能听阮桃冷静地说,让她前夫婿在这待着,还要割了他舌头,她觉得这儿媳妇是个可造之才。 等她好好培养,必能独当一面。 “去安排几个技艺超群的,上几个节目,我跟我儿媳妇看看你这的人调教的怎么样?” “东家,咱去二楼天字号包厢吧,那儿看得清楚。小的这就去安排。” 欧阳转身下楼,背过吴媚娘才撅着嘴在心中腹诽: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能有我好看? 还要欣赏舞乐? 我看就是想看俊公子。 哼。 欧阳下去后,吴媚娘便领着阮桃,去了二楼天字号包厢。 “哎呀娘,男人跳舞腰肢也这般软呢。” 阮桃指着台上那翩翩起舞,风姿轻逸绝尘的两个凤娘,一脸新奇。 “没见识,这大江南北有的是样貌绝色才艺过人的俏郎君,以后……罢了,不能把不能把你带坏了。” 吴媚娘没说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要能有儿媳妇这么个伴,陪她天南地北的到处看俊公子,饮酒赏景,想来也是人间一大乐事呢。 但若她真拐走了儿媳妇走,她儿子这辈子怕是都不会认她了。 便赶紧歇了这心思。 阮桃今日是真长了见识了,那悠扬的琴声和悦耳的箜篌以及奏乐的俊公子,她可从来没听过没见过。 还在心里暗暗可惜一番,这般模样的公子竟在此卖艺,确实可惜了。 两人看得尽兴了,才在欧阳的相送下下了楼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阮桃突然小声道:“娘,我想再见见那孙仲安,可以吗?” 第159 章 阮桃杀人诛心 吴媚娘转头,眼神复杂的看着阮桃有些心虚的表情。 “可以的,毕竟是旧人嘛,说两句话也没什么的。欧阳,你带她去。” “您这边请。” 欧阳领着阮桃穿过大厅,往后院走去。 吴媚娘望着阮桃的背影,蹙起了眉,小声嘀咕:“还对那男人旧情不忘?刚刚说的那么狠,都是说给我听的? 还以为她是个能办大事的,看来倒是我高估了她。 不行,绝不能让她给我儿子戴绿帽子!” 吴媚娘想到这,便抬脚快步跟了过去。 等走到后院时,只有欧阳在院中站着,已不见阮桃的影子。 “我儿媳妇呢?”吴媚娘问。 欧阳伸手指了指其中一间厢房:“她要自个进去。” “那怎么能行?”吴媚娘抬脚便要过去。 欧阳伸手一把拉住她:“你放心,她有正事办。” “什么正事?” 下一刻,孙仲安嗷嚎惨叫的声音便从那厢房里传了出来,还有“啪啪啪”的声响。 吴媚娘止了脚步,一脸兴味地望着那厢房。 “东家。”欧阳伸手试探着去拉吴媚娘的手。 一脸期盼的望着吴媚娘的侧脸,可怜兮兮的小声道:“东家,今儿夜里小的去那边接您好不好?” “别闹。”吴媚娘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儿媳妇在屋里呢。” 欧阳:“她忙着呢。 东家,自从小的第一次给了您,一直为您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可我一年也得不到您一回怜惜,小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啊。 东家,我可正是年轻力壮,正是能干的时候,您不多让小的多出出力,您也亏是不是?” 吴媚娘侧过身唇角抖了抖,忍着笑意。 欧阳这么正经的人,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 一刻钟前,孙仲安被欧阳那一脚跺的伤了心肺,正虚弱的在床上躺着。 听见门响声,转头一看,看阮桃面含微笑的进来。 激动的也顾不上疼了,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便向阮桃奔过来:“桃儿,我就知道,你是来救我的,桃儿,这里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受不住了。” 孙仲安现在都有些大便失禁了,那屁’股日日被人- 桶,都有些兜不住 屎了。 快奔到阮桃面前时,看她背在身后的手缓缓亮了出来,手里一条皮鞭朝他扬了扬。 孙仲安才惊恐地顿住脚步:“阮桃,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了。 你忘了你曾经抽我抽的多痛快,那一回要不是我命大,我还能活到今儿。 孙仲安,你恶心我,祸害我,打我骂我,卖我。你都忘了?” “啪”的一声,阮桃扬手,一鞭抽在孙仲安身上。 “孙仲安,你可真是让我长见识。我就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坏,这么该死的人! 还有你娘,你妹妹,你等着,我收拾完你,我回去再收拾你娘和你妹妹! 你们怎么欺负我的?我可都是要十倍百倍讨回来的。” “桃儿,桃!”孙仲安忍着疼,强行大声狡辩,“话不能这么说,我,我以前是对不住你,我打你那回也是气狠了。 你是我娘子,你看别的男人,换哪个男人也受不了。 再说,我把你交给谢清砚,是因为他向我保证了的,他是真心爱慕你,会好好对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可都是为你好,再说你看你现在穿的戴的,被谢清砚娇养着,不都是因为我,你才能嫁给他吗?” “谁说我嫁给谢清砚了?” “谢清砚可是侯爷之子,他手上有婚书,我知道你们成亲了,他还带你去了上京城。”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孙仲安,你还想让我感激你不成? 我对你只剩下恨,巴不得你去死的恨!” “呵呵。”随即阮桃又笑了笑:“告诉你个秘密,早在你去赶考的时候,我就和周砺好上了,我生的孩子是周砺的,当初抱给你的那个,不过是外头捡来的。” “什么?你这贱妇!” 啪!阮桃又是一鞭子狠狠甩了过去。 “还记得当初在你那宅院里吗?我日日都和周砺快活,他可不像你这般没用,连女人都睡不成。” “阮桃,你……你!”孙仲安惊得眼珠子险些掉在地上,“你这个小娼妇,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给我戴绿帽子!我打死你!” 孙仲安说着踉跄着抬脚,就要朝阮桃扑过去。 阮桃哪里会给他近身的机会,扬起鞭子“啪啪啪”接连猛抽数下。 孙仲安再也撑不住身形,“扑通”一声重重趴倒在地。 阮桃收了鞭子,笑盈盈蹲在孙仲安面前,看他抬头怒睁着满是恨意的眼盯着她。 又是杀人诛心的说道:“孙仲安,你知道周砺有多大吗?” 说着还撸了撸自己袖口,摇了摇自己手腕儿,“你知道他有多厉害吗?那可是一夜都不带停歇的。” “你这个贱人!贱人!” “你说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废物! 跟你成亲那么久,我愣是不知道那种事到底是怎么做的?! 孙仲安,就你也算个男人? 你不是风流吗?你不是左一个女人右一个女人吗? 你连门儿都进不去,你找那么多女人有什么用? 哦,你现在也不喜欢女人了,你喜欢男人。 其实刘秀对你挺好的,知道你喜欢男人,这不把你送到男人堆里来了,她可真是挺聪明的。 孙仲安,你在这好好享受吧,什么时候让男人把你搞死了,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你!你!”孙仲安脸胀得跟猪肝似的,还伸手想要去够阮桃。 阮桃站起身后退两步,又举起那鞭子,狠狠朝孙仲安抽了起来。 渐渐的,孙仲安连哀嚎都没了力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阮桃随手一扬,丢了那鞭子,打开门,攥着自己手腕揉了揉:“还挺累人的。不过,真他娘的爽快了!” 第160 章 孙仲安,成了~~一环 阮桃抬头看吴媚娘脸红红的。 “娘,你的脸咋那么红?” 阮桃说着快走两步朝吴媚娘和欧阳过来。 糟了,这小娘子不会听到刚刚他跟媚娘说的话了吧? 他们明明很小声的,她没这么好的耳力吧? 要是被他听到了,媚娘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欧阳一惊一吓一尴尬,侧过身轻咳一声还小心抬眼去偷看吴媚娘脸色。 “咳咳咳”,却不想这一咳真咳上了,“咳咳咳咳咳咳”的脸通红。 吴媚娘强装镇定:“那个儿媳妇。我跟他什么都没……” “娘,你们不用在这等我的。” 瞅瞅,连欧阳掌柜都晒红了脸。 哎,不对呀,今儿也没太阳呀,阮桃抬头往天上望了望。 “那什么,娘就是看你在里面打得开心,替你高兴有点激动,所以所以脸才有点红。走,咱们快回去吧,这么久见不着你,砺儿该想你了。” “娘,说什么呢?”阮桃娇羞地嗔了吴媚娘一句。 吴媚娘心虚地拉着人赶紧往外走,还回头狠狠瞪了欧阳一眼。 阮桃出了这一口积压多年的委屈,她从来就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性子,那时候怎么就那么蠢,在孙家任他们搓磨。 说到底,不过刚开始对孙仲安有些情意罢了,毕竟少女怀春,嫁的第一个男人是奔着两情相悦好好过日子去的。 这高兴劲儿啊,一直到回了府,都没散去。 周砺早在前院等着了,看着阮桃跟吴媚娘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这么高兴呢?她给你买什么了?” 阮桃脸上有压不住的喜气。 “行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说话吧,我回去歇着了。”吴媚娘有些心虚,好在方才她试探了下,阮桃似乎没发现她和欧阳之间有什么不对。 吴媚娘走后,周砺便长臂一伸,揽着阮桃的腰,带进自个怀里,问道:“今天高兴吗?” “高兴。” “我不在你身边就这么高兴?” “不是因为你不在。” “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什么?你喜欢她?”周砺说的是吴媚娘。 “不是,今儿我看见孙仲安了。” 周砺眉尾扬起的笑意瞬间压了下来:“看到孙仲安,你去迷津渡了?她带你去迷津渡了?” 这会儿周砺也没时间找吴媚娘算账,只顾追问阮桃撞见孙仲安的事。 “见到孙仲安你这么高兴?” “嗯,高兴。” 周砺脸瞬间黑了下来,但还是压着情绪,都说男人对自个第一个女人,女人对自己第一个男人感情是不一样的,可能是任何后来者都比不了的。 周砺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桃儿难道对孙仲安还有情意? 周砺一个弯腰把人抱在怀里。 “你干什么?”阮桃一个惊呼。 你看你看,这回来便凶他,肯定是变心了! 周砺不做声,只僵着身子抱着她大步往内院走去,入了那月亮门便问:“你跟孙仲安说话了?” “说了。我还单独见了他一面呢。” “这么多话要说?” “那是。” 进了他们住的院子,周砺抬脚踢开了卧室门,又反脚一蹬把门关上:“仔细跟我说说,你跟他都说什么了?” “哼哼。”阮桃咬着唇,脸色一片绯红。 瞧瞧,这一副害羞的模样,难道他俩还续起旧情来了? “不能告诉你,我不好意思说。”阮桃低着头,脸更红了。 “没事,我受得住。左右他是你第一个男人,你对他有情意我能理解。” 阮桃这才反应过来,周砺误会了什么。 “你说什么呢?他那种腌臜东西,我能对他有什么情意?我今儿是寻他报仇呢。来来,我告诉你。哼哼。”阮桃又撸起自己手腕儿,贴着周砺耳朵。 那温热又撩人的香气往周砺鼻息下钻得更浓了些。 “我告诉他……还有,我抽他抽得可使劲了,可算报了当初那仇了。” “桃儿说的可是真的?” “嗯。我是不是不该把我们的事给他讲?” “没什么不该,该多说些,直接气死他。桃儿,你把自己没弄准确的事就跟旁人说,是不是不太好?” “我没骗他呀,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吗?桃儿比过了?” “比什么?” 周砺攥着她的腕子,往自己腿上拉去。 “我很好奇,是不是一样?咱们比比。” “周砺!”阮桃伸手捶到他胸口上,“别闹。” 刚刚阮桃伏在他耳边,说了她告诉孙仲安的那些话时,他早就忍不住了,这会儿不过是强忍着逗她而已。 周砺一把扯开她腰上丝绦,不管不顾朝她怀里拱了去。 “你别闹,我身上脏。”阮桃看着自个新裙子上还溅了几滴孙仲安的血,便觉得有些恶心。 “我不嫌你。”周砺嗓子哑得厉害,头也不抬。 “你好歹让我洗洗手。” “你别动。”周砺快速走到水盆前,拧了块巾布,“自个擦擦,咱们比划比划,看看到底是你的手腕粗还是我的更……” “周砺。”阮桃擦完手,把那巾布往他脸上一扔。 周砺嘿嘿一笑:“乖乖,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挺好奇的,今日不比划明白,我饶不了你。若是你的腕儿比不过我,以后再说时可就不能那么说了,要说比你腕儿还粗上两分,知道吗?” 阮桃到底没拗过周砺,两人仔仔细细对比一番。 “看出什么了吗?”周砺紧紧攥着她的腕儿问。 “确、确实要粗上两分的。” “桃儿可知道,你男人我可是男人中的翘楚,要是旁的女人知道你吃这么好,还不得馋死她们!?” “当然。我的桃儿也是女人中的女人,我的福气也好。” “桃儿说,”周砺大掌在她衣裳下作着乱,阮桃软软靠在他胸口。 周砺一字一句教着她说:“夫君,我想让你把你的长物给我。 再说,夫君,我要你。我只要你,这辈子都只要你。” 阮桃羞的脸通红,周砺总有这么多花招。有这么多羞人的话,非逼着她说。 “说不说?”周砺手上一个用力。 阮桃又怎会不知他的性子?这人不如了意是不会放过她的。 于是闭着眼,断断续续又勾人魂魄的喃喃道:“夫君,把,把你的长物给我。我想,我想要,我想要你。这辈子都是。” “嗯!” 阮桃想,周砺说的是对的。 她的男人确实是个中翘楚,那般长物 1 入,她便连魂儿都丢了! 第161 章 剃头挑子一头热 死了两匹马,累得像头驴似的。 周奎安在这日一早风尘仆仆来到谢府门口时,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吴媚娘,当即翻身下了马,脸上满是欣喜。 他抬手搓了搓自己那张略显沧桑的老脸,正要上前叩门,却见一顶小轿悠悠晃晃,也抬到了府门前。 “这是赏你们的,拿去喝茶吧。”吴媚娘付清轿钱后,又额外取了些碎银赏给两名轿夫。 “多谢夫人!夫人您真是活菩萨!”两个轿夫千恩万谢,拿着银子离开了。 吴媚娘正要抬步往府里走,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拦在了她面前。 “媚娘。” “哎呦!哪来的臭要饭的,吓死人了!”纤细娇柔的吴媚娘拍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面露嗔怪,抬眼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挡了自己的路。 “嘿嘿,媚娘,是我。” 吴媚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追过来干什么?上京城里不是还有你两个孙子吗?你不留在上京好好教养他们?你是来追我的,还是来寻你儿子的?” “当、当然是来追你的,媚娘。你这一大早的,去哪了?” “啊……”吴媚娘有些心虚,“那个,我出城去山上看日出了。” “是吗?下回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孤身往那荒郊野外跑,多不安全。砺儿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不派两个人护着你?” 周奎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吴媚娘一眼。她衣衫整齐,妆容精致,容光焕发,半点去过野外爬山的痕迹都没有,心知媚娘并没跟他说实话。 “看什么看?老娘现在跟你可没什么关系。你要是来找你儿子,我拦不着你;你要是专程来寻我,我劝你不要想那没有用的。” 吴媚娘越过他,抬手朝着府门叩了叩:“开门。” “夫人您请。”门房很快开了门,往后一瞥,瞧见身后跟着个糟老头子,小厮挠了挠头:“夫人,这位是?” “一个旧友,让他进来吧。” “媚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周奎安抬脚就要追上吴媚娘,忽然又想起一事,转头吩咐小厮:“后面那匹马,帮我牵进来喂上草料。” “哦。”那小厮不紧不慢应了一声。 “媚娘,媚娘!”周奎安跟屁虫似的追着吴媚娘不放。 吴媚娘嫌弃地掩了掩口鼻:“哎呀,我说你能不能去洗洗?身上臭死了。” 周奎安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裳:“是、是有点臭哈,我这就去洗洗,马上洗干净。对了媚娘,我住哪儿?” “来人!”吴媚娘一声娇喝。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一个小厮立刻跑过来躬身问道。 “给他安排一处落脚的院子,备些热水,让他好好梳洗换身衣裳。” “是,夫人。这位老爷,您这边请。”小厮虽不认得周奎安,礼数依旧恭敬。 “哦。”周奎安跟着小厮来到一处小院。 “老爷您先坐着歇息片刻,小的这就去给您安排热水。” “哎,你等一下!我的包裹还在马上,马被门房牵走了,你去问问牵去了哪儿,把我的包裹取过来。” “是。” 另一边,周福听见动静,从隔壁院子走出来,隔着矮墙一望,正好看见周奎安坐在相连小院的石凳上。 “将军,您啥时候来的?” “刚到。” “您不在上京好好住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周奎安本就满心烦燥,方才媚娘那满面春色,莫不是刚从哪个情郎处回来? 媚娘在此人生地不熟,哪里会有情郎?定然是自己多想了。 可方才媚娘一脸不愿见他的模样,还是伤了他的心,如今连周福这老家伙看着都不欢迎自己,心头顿时燃起一股火气。 “怎么,连你也不喜我来?” “没有没有!您老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哪轮得到我多嘴。我……我只是着实意外罢了。” 周福撇撇嘴,转身想回自个屋。 “哎,周福。” “将军。可是要老奴伺候您洗漱?” “不是,王大夫住哪院?你把他给我叫过来。” “哦。” 没一会,周福便把王大夫带进了周奎安的院里。 “老爷,您怎么来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王大夫放下药箱,上前就要给周奎安把脉。 “我没事。”周奎安抽回自个放在石桌上的手。“那个周福你先回去。” “哦。”神神秘秘的,怕不是身子不成,又想追美娇娘。才寻的王大夫吧? 周福觉得自个肯定猜对了,也不看看自个那一张老脸。 “老爷你到底哪不舒服啊?” “我没不舒服。” “您寻小的过来做甚?” “我想你了成不?”周奎安呛了他一句。 “嘿嘿嘿,多谢老爷挂念。”王大夫嘿嘿一笑,觉得今儿老爷特别不对劲,平时都直来直去的。今儿显然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似的。 “老爷,不能讳疾忌医。” “那个……你那有没有什么秘方能能让人吃了或者抹在脸上,让人变得年轻些的?”周奎安搓了搓他那张老脸。 王大夫:“老爷,你想要美容丸?给谁吃?给那吴娘子吗?不用。她可已经够美的了。” 周奎安抬脚朝王大夫踢了踢去,王大夫一个踉跄避开了。 “我吃我吃,你老爷我吃。” “哦,我知道了,老奴倒是能给您配一些敷脸的,能让这脸白些些,皱纹浅一些,定能看上年轻几岁。” “当真?最好再配些……”周奎安想着,本来想说再配些可以泡进洗澡水里,让他整个身体都年轻的方子。 转念一想,自个常年练武,那一身腱子肉未泄,皮肤并不松垮,不像其他老人那般显老。 “好了。快回去配吧,配了赶紧给我送过来。” “是,老爷。” 周奎安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剃得干净胡须,换上新衣袍,梳好头发,照着铜镜左照右照,觉得满意了,才打听着吴媚娘的院子,前去寻她。 “周将军,咱们夫人睡觉呢,您先回吧。”门口守着的丫鬟拦住了周奎安。 “这青天白日的,睡什么觉?” “咱们夫人今日起得早,又去城外看日出,累着了,自然要补上一觉。您等着吃午饭的时候再来吧,那时咱们夫人应当是能起身的。” “哦。” 周奎安有些失望地回去了。 罢了,他也回去睡一觉吧。这一路奔波他压根没怎么合眼,全程靠吴媚娘吊着精神头,拼了命往这边赶。 既然媚娘在睡,他便也回院补觉。等精神养足了,今晚再找机会同媚娘好好谈谈心,忆忆当初,看能不能让她对自己旧情复燃。 周奎安这一睡,等醒来,抻头往外一看,天已经大黑。也顾不得看什么时辰了,起身就往武吴娘院里跑。 院里的丫鬟不知去哪歇下了。 他心里急切,看见屋里灯亮着,周奎安心中一喜,腾地推开门,直奔内室。 “媚娘,我……” 却见吴媚娘身着亵裤小衣,正在擦拭头发。 那高耸挺翘、纤细腰肢映入眼前时,周奎安只觉得一股温热从鼻息处缓缓而下…… 第162 章 周奎安心脉惧损 吴媚娘听到声响抬头,便看到周奎安那瞪得跟牛眼似的两个眼珠子,直愣愣盯着她怀里看,那鼻血都流进了嘴里还不自知似的,一副色中饿鬼的没出息模样。 “你这个老东西,怎么也不知道敲门的?”吴媚娘撩了撩绞过的头发,慢条斯理地扯过自个中衣套上,倒也没有避他如蛇蝎般的慌乱。 “媚娘……”直到鼻血滴到自己手背上,周奎安才惊觉自个失了态,丢人丢大发了。 赶紧抬起衣袖朝脸上抹了抹,“媚娘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尖尖上整整二十多年呐,自你走后,我心里再没有过旁的女人。” 吴媚娘白了他一眼:“装什么情圣呢?你个烂黄瓜,家里有妻有妾的,在这给我演什么? 当初我就是念你救命之恩,才一时糊涂,容了你这个不干不净的老东西。若是没有砺儿,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你。” “媚娘。”周奎安有些哽咽,很是委屈,“你当真就一点都没念过我吗?咱们当初可是那般恩爱过的,你说过你喜欢我。 你也曾在我身下要死要活的,你都忘了?”周奎安凑到吴媚娘面前,一副怨夫的样子。 “哼。”吴媚娘气笑了,“周奎安,你是个男人,你在床上跟女人说的话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那就是一时痛快,说两句助兴的话,你还当真了?” “媚娘,你有其他男人了是不是?”周奎安蹲下身子,两手按着吴媚娘的肩膀,老眼通红,哽咽着问她。 吴媚娘一点也不心虚,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就这么直直看向周奎安:“咱俩不过露水情缘,周奎安。你想我为你守身如玉呢?莫说是你,就是我那早死的相公,他也不配。” 提到自己早死的男人,吴媚娘眼里眼神更冷了。 那人自幼受她吴家帮扶,却反过来想吃吴家绝户! 偷养了外室,谋吴家财产,就是一个负心汉! 那是吴媚娘亲自送他下地狱的! 没良心的人连狗都不如,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自此她便不信男人有真心,她与前头夫君自幼相识,对方也曾是翩翩少年,指着天发誓会一辈子呵护爱护她,可不过区区三载,就变了心意。 从那时候她就知道,男人只能用,不能要! “媚娘,你如今也没了夫君,是不是?咱们成亲好不好?咱们给砺儿一个完整的家。” “你说什么傻话呢?”吴媚娘伸手拨开周奎安按在她肩头的两只手,“砺儿都成亲生子了,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你给他一个家?” “可是媚娘,你不想有个男人爱护你,保护你吗?你再怎么厉害也是个女子。” “哼!我吴媚娘可不缺男人。” 果然,果然,她承认了,她竟然亲口承认了! 周奎安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刀剜似的疼,痛得脸色苍白,死死捂着心口。 自吴媚娘出现后,他怀揣着巨大的欣喜。 如今,听她亲口承认她有了旁的男人,她对他一点情意都没有,他再也得不到她了! 滔天的伤心绝望之下,周奎安捂着心口,脸色苍白,身子猛地往后一倒,便没了声息。 吴媚娘瞬间大惊失色:“喂,你这个老东西!我又不是你夫人,我有男人也不算给你戴绿帽子,你不会活活气死了吧? 真他娘的晦气,这什么事呀?来人,来人!快去把砺儿叫来,还,还有那王大夫!” 吴媚娘吓得哆哆嗦嗦地说着,口齿都不伶俐了。 她倒不是怕周奎安死了,她是怕周奎安死在她这里。 儿子若是以为是她谋杀的,她便是有嘴也说不清,她儿子还没认她,这下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认她了。 周砺正美着呢,本来打算今儿晚上好好过过瘾,明儿便回青禾村了。 谁知一回都没弄完呢,便有人来喊,说他爹晕死过去了。 周奎安过来,他还没打过照面,只是听下人说,他来了,下人给他安排了院子休息。 周砺还想着明儿把他赶回上京城去呢,这要是都跟着他,他日子还过不过了? 周砺和阮桃赶过来的时候,周奎安已经被人架到了吴媚娘的床上,王大夫正给他把着脉,吴媚娘在一旁心焦得坐立难安。 “怎么回事?”周砺一进来便开口问,目光落在吴媚娘身上,疑惑周奎安为何会晕死在她房里。 他还在想,是不是周奎安人老了也没用了,睡他娘睡出马上风来了? “砺儿,这不关我的事,我没动他,是他、他自个晕过去了。” “吴娘子,老将军是因何晕过去的?”王大夫把脉许久,神色凝重,“这脉象不太对劲,老将军怎么一副心脉俱损的模样?他一向身子硬朗,从无这般状况。” “说实话。”周砺道。 “他,他是气的。”吴媚娘见瞒不住了,只能实话实说。 “为何?”周砺又追问。 “这事不怪我啊,真不怪我。”吴媚娘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开口。 是说周奎安自作多情,一时想不开? 还是直说自己外头有男人把他气成这样? 当着儿子、儿媳还有外人的面,这些腌臜情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含糊道:“他、他想跟我结为夫妻,重修旧好,我没同意。” “就因为这,他把自个气死了?”周砺有些不相信,看看吴媚娘一脸心虚,又看看床上躺着毫无动静的周奎安。 “少爷,不能这么说,老将军没死。”王大夫一脸严肃。 “你不是说心脉俱损?没死不也快了? 可还有的治?”周砺心也沉了下去。 虽然他对周奎安没多少感情,对他自己的身世有怨言,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这心病还得心药医,吴娘子,你便是解药。” “什么?我?”吴媚娘大惊,“总不能因为他想不开,就把我搭上吧?我还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我可不想一辈子搭给他个死老头子。” 吴媚娘惊悚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儿子还没认到,难道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第163 章 再尝·情 “娘,您是不是顾及您江南的夫君?要不你先哄哄父亲,等他醒了,再让周砺慢慢跟他说。” 阮桃看吴媚娘一脸为难,可她和周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周奎安就这么死了,便试着劝道。 吴媚娘:“我夫君早死了,倒不存在那个原因。只是谁能保证,我若是哄骗他,到时能脱得了身?这老帮菜,到时死缠着我不放,我不是亏大了?” “这事确实让您为难了。” 周砺皱着眉看了看吴媚娘,又转向王大夫:“王大夫,需要她怎么做?” “老将军现在心神俱损,心伤太重,我施针无用,他似是不愿醒来。 若吴娘子多与他说说话,说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心里有了希望,应当便能醒过来。夫人,求您慈悲。” “你说的轻巧!感情不是把你自个搭进去!”吴媚娘有些恼了,只觉这人分明是在道德绑架她。 “娘,你若能把他唤醒,等他心绪稳定,我来慢慢劝他。往后他若是执意纠缠你,这事我全权解决。” “砺儿……你、你叫我娘了?”吴媚娘一怔,声音发颤,“你是为了这个老东西,才肯认我?也是,你到底是他的种……” 吴媚娘说不清此刻心里是开心还是难过。 开心的是周砺终于认她了,叫她娘了。 难过的是,却是因为周奎安,这个对他生而不养、自小把他丢在乡野的爹,才叫她娘,不是真心想认她。 “我早就想认您了,不是因为他。但他到底是我生身之父,如今有法子救他,我没法眼睁睁看他去死。您能明白吗?” “好,我听你的。”他儿子头一回求她,吴媚娘拒绝不了,况且这老东西就这么死了,砺儿怕是要背负一辈子心理负担。 “我开个药方,让人给他熬些药。夫人,就让老将军暂且留在您这儿,您多跟他说说话。老奴谢您了。”王大夫深深地给武媚娘鞠了个躬,便退下了。 “你们也回去歇着吧。”武媚娘对着周烈和软桃道,“我看着他。” “娘,要不要我留下陪你?”见武媚娘神色有些不情愿,软桃开口道。 “不用,咱们走吧,你在这儿,娘有些话不好说。”周烈劝道。 “嗯。” 所有人都走后,房门关上,吴媚娘坐在床沿上看着周奎安那张老脸,眉眼间似乎还留着二十多年前的模样。 那时候这男人是意气风发的将军,也曾那般勇猛,把她从山匪手里救了出来,保下她性命。 难道真的是她太心狠了吗? 可她把身子给了他,还给他生下一个儿子,也算报了当年的救命之恩吧? 他府中本就有妻有妾,难道自己还得对他负一辈子责任不成? “你这老东西惯会拿捏我,当初就是用救命之恩,勾着我心软。如今又拿性命威胁我了。”吴媚娘对着周奎安喃喃自语。 吴媚娘用手指戳了戳周奎安的脸,撇了撇嘴:“周奎安,我跟你说,你要是死了,你上京城那两个孙子可就只剩任人欺负的份了,到时候能不能长大成人还不一定呢。你要是放心,就这么一直睡着吧。” “你说说你,我有别的男人了你激动什么?整得好似一副深情痴心的模样,谁信呢? 你要是真是个痴情种,当初你府里又怎么会有妻又有妾。我告诉你啊,别跟我装,我不吃你这套。” 吴媚娘的心确实早已不在周奎安身上了,要让她真心实意许诺两情相悦,地老天荒这种违心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看了看依旧毫无动静的老男人,自己爬上床,翻过周奎安躺到床里侧,扯过被子蒙上头,自顾自睡了。 一天过去了,周奎安没有动静。 两天过去了,依然没有动静。 三天还是。 今日王大夫把完脉后,甚是焦急:“吴夫人,您到底有没有宽咱们将军的心,为何将军的脉象越来越弱了?如今似彻底失了生机般。” 站在一旁的周砺也一睁不睁的看着她,显然在等她的回答。 “我,我当然有啊,我每日都与他说话的。 他自个不想活了,你们可不能赖在我身上,他又不是我什么人!”吴媚娘有些心虚。 周砺蹙着眉:“娘,您再试试吧,实在不行,那也是他的命。明日他再不醒,我便着人把他送回上京城去,让太医试试。” 等人都走后,吴媚娘也有些心慌了。王大夫说周奎安再不醒来,怕是要死了。 吴媚娘抚着这三日已消瘦不少的周奎安的脸,“周奎安,你征战一生,没死在战场上。要是就这么死了,那可是要连累儿孙,招人笑话的。 你干嘛这么想不开?咱们有感情吗?不过那么短的时日,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我干什么? 好了好了,你快醒吧。只要你愿意醒过来,我,我,我还与你相好,咱们有儿子,有孙子孙女。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总行了吧?” 吴媚娘没什么诚心的说着,坐在床沿上,望着周奎安的眉眼,慢慢陷入往日的回忆中。 “要说当初我也是对你动了心动了情的,那时你确实英勇强壮,意气风发,我从没见过你这般的将军。……” 吴媚娘喃喃自语说了很多,反正乱七八糟的,说完她也不知道自个说了什么,说累了便卸了钗环,褪了外裳,又躺到周奎安里侧,扯过被子,自个睡了。 夜深人静,吴媚娘在睡梦中,突然抓紧锦被,身子一僵。 人还在睡梦中,以为是欧阳在作乱,便嗔怪道:“你别闹。” 吴媚娘困得很,便伸出玉腿一蹬:“起开,睡觉。” 却被铁箍似的手掌攥住。 很快,一抹温热贴了上来。 “你可真是……” 直到这时,吴媚娘还以为是欧阳,只觉男人伺候得实在舒爽。 人也清醒了两分,正迷迷糊糊觉得有些不对,欧阳从不会留胡须刮人。 她正努力让自己清醒,忽然被猛地 …… 吴媚娘腾得睁开眼,瞬间觉出不对,欧阳)较’ 长,这个却是粗丶 壮! 第164 章 抓包婆母 吴媚娘想骂人,但男人不停,她浑身浑身酥麻,想挣扎都身不由己,便只能被迫就这么被送上天!成了仙!! 不知过了多久,吴媚娘终于得以喘息,忙不迭地骂道:“你这老东西!谁准你这么做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挣扎着起身,瞧见周奎安已倒在床上,又没了声息。 这他娘的都什么事? 王大夫给周奎安把脉的时候,吴媚娘一脸的纠结,伸着头焦急的问:“死了没?死了没?” 这回她倒不是担心周奎安死了,而是这老东西这时候死了,她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被活人搞了,还是被死人搞了。 “吴娘人,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啊?”吴媚娘张了张嘴,又哑口无言,让她怎么说?这让她怎么说? “那个……我不知道,我睡着了,然后好像听到有动静。等我醒来,便见他换了地方趴着,摸了摸像是没气了,才让人去叫你的。他情况怎么样?” 王大夫自个都有些说不清,似有了生机,但一个昏睡几日的人,又怎似力竭了般!? 脉象确实顺畅了,只是气息微弱。 “我开副药,端看老将军这两日能不能醒吧。若是醒了,应当就无碍了。” “若是没醒呢?” “若是没醒,便是去见阎王了。” 王大夫这么说倒也不是咒周奎安,只是他有几分信心,周奎安会醒过来。 “他是不是没事了?”吴媚娘是个人精,瞧着王大夫这回不像之前那般着急了,还说出这种调侃的话。 王大夫捋了捋胡须,将把脉的手从周奎安手腕上收回来,有了生机便是有了求生的欲望,只要自个不想死,大概是死不了的。 “能不能让人把他抬到他院里去?既然死不了,也用不着我了吧?” “吴娘子,老将军现在还不适宜挪动。再说,既然有了起色,便是您与他说的话有用了。您再与他多说些,让他有盼头。老夫相信老将军很快便能醒了。” “行了行了,你走吧。”吴媚娘把王大夫打发走,便收拾自己衣裳。 “来人,去重新给我收拾个院子。” “是。” 这是吴媚娘的院子,她想住哪便住哪。 眼下这里是住不下去了,今日的事让她心有余悸,她怕夜里自个睡着了,再被周奎安强上,这种感觉实在不好。 吴媚娘连夜收拾东西,搬去了旁的院子。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躺着的周奎安,暗骂:老娘也算仁至义尽了,你便生死由命吧,个死老东西。 清早,周砺院子里,周砺和阮桃正在吃早食。 阮桃握着勺子,一下下在粥碗里搅着:“你说要不要再给老将军找几个旁的大夫?” 周砺夹起一个包子,放到她面前的瓷盘里。 “你快吃吧,看把你愁的,这几日都清瘦了,你说你操这么大的心干什么?”周砺嗔怪道。 “那是你父亲,他快死了,你不着急?” “生死由命。他便是这时候不死,以后也得被气死。”周砺意有所指,埋头大口扒着自己的饭。 这都是什么冤孽爹、冤孽娘的,一日没养他、没教他,这会儿反倒全都跑来给他找麻烦了。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以后会被气死?”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周砺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将椅子往后挪了挪,伸手把阮桃揽了过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端起她的粥碗,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来,我喂你。” “哎呀,你干什么?多羞人。”阮桃娇嫩的小脸泛起些许红晕,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来。 “坐好,听话,这姿势你又不是不熟。” “周砺!” 周砺闷笑一声,抬了抬手里的勺子:“快吃。” 阮桃乖乖张嘴,周砺一口接一口喂着,几口粥下肚,又夹起水晶饺、蒸糕轮番送到她嘴边。 阮桃伸手扯着他的腰封,撒娇道:“相公你真好,总把我当孩子一样疼。” 周砺放下空碗,宽大的手掌在她臀上轻捏了一把,另一只手按着阮桃的后背,将人贴紧自己肩头,伏在她耳畔。 他呼吸急促,气息炙热,哑着嗓子开口:“你不是叫过我爹吗?我疼你,不是应该的?!” “你这人!”阮桃攥起拳头,在他背后轻轻捶了一下。 “桃儿,别动,咱就这样来一回。” 这几日因着周奎安的事,阮桃都不让他碰了。 说他爹在榻上躺着生死未卜,他们若是没心没肺日日亲热,实在不妥。 “你别……外面有人呢。” “没事,院子里没人,金城在门口守着。” “我不,你别这样,被人知道了不好。” “你放心,今早王大夫已经来禀过了,他死不了,真的。好啦,你就别操这么多心了。他就是死了,你也不能这般惩罚我呀。桃儿,乖。” 周砺抬手抽掉阮桃头上玉簪,那一头青丝瞬间如瀑般垂了下来,有几缕贴在她如花的芙蓉面上更是诱人魅惑…… 被周砺收拾了一个晌午,阮桃又重新洗了澡换了衣裳,亲自找王大夫确定了周奎安,确实没事了,她才去寻吴媚娘。 “娘,你怎么搬这院来了?” “我,我不想跟那死老头住一处。” “娘,王大夫说父亲快醒了,咱去扯些绸布,做几件衣裳,买几根木簪银簪。给父亲和周砺也做几件普通些的衣服回村里穿吧。咱们这样回去,住在村里不合适。” “好,娘懂。咱们这穿金戴银的招人惦记不说,村里的人谁还会和咱们走动?” 阮桃和吴媚娘挑了几匹木棉布,还给下人买了几匹细葛布。 又在街边随手买了几十支银簪、木簪。 路过锦绣阁时,吴媚娘还是被里面的漂亮衣裳吸引,看直了目光。 “娘,这衣裳咱回去穿不合适。” “我知道,我买两件中衣总成吧?” “那我去前面买些点心,一会来找你。” “好。” 吴媚娘的眼直勾勾盯着锦绣阁里挂在墙上的绯紫薄衫,想不到这小地方,还有这么新颖的款式。 “把这个拿下来,我试试。” “好的,夫人。” 小二取下那件紫色纱衣,吴媚娘拿着便去往换衣处。 却不想刚进去,就被一只长臂猛地拉了进去。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衣裳。” 男人温热的气息,瞬间将吴媚娘整个人紧紧裹住。 “怎么是你?” 显然,这衣裳是欧阳挂在那儿,专门诱她见面的诱饵。 “为什么这几日都不去寻我?” “你还管束起我来了?” “不是,我就是想你。” 吴媚娘看着欧阳那双痴痴如火的眼眸,心底莫名有些心虚。 “你别闹,我有时间会去寻你的。” 阮桃买完糕点,迟迟不见吴媚娘出来,便转身走进了锦绣坊。 “刚刚进来的那位夫人呢?” 小二朝着换衣处的方向指了指。 阮桃迈步走过去,刚伸手要撩开布帘,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媚娘,我想你想得厉害。我能见你的时日不多,今夜你来寻我可好?” 阮桃的指尖瞬间顿住! 第165 章 周奎安寻到迷津渡 阮桃惊住了,她听出来了,那男人的声音是欧阳。 那个对她和吴媚娘恭恭敬敬,又如同芝兰玉树的男子,竟是她婆母的相好?! 阮桃心慌得不行,转过头,逃也似的往铺子外面走。 怪不得,怪不得周砺会说,周老将军现在不死,以后也会被气死! 原来他早知道了。 “少夫人,咱们夫人不在里面吗?您没寻到夫人?” 两个抱着布匹和东西等在店铺外的丫头开口问道。 “哦,娘在试衣裳,我没去打扰,咱们在这等会吧。” “好。”丫头也没多想。 屋内,欧阳的长臂死死箍着吴媚娘的腰肢,就是不让她走。 “你别闹,待会我儿媳妇过来,被她看到了,我扒了你的皮!” 见吴媚娘发了狠,欧阳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手。 “这衣裳我帮你拿回去,你去我那儿,穿给我看好不好?”欧阳哀求似的开口。 “随你。”吴媚娘拢了拢自己的衣衫,理了理鬓发,压了压心中慌乱,才往外走去。 阮桃这会儿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看到吴媚娘出来,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问道:“娘,您怎的没买衣裳?” “噢。那布料不太好,我没相中。再说我的里衣也不少,便不买了。” “那咱们走吧。娘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吗?等到了清河镇,回了村里,想买什么就不太方便了。” “也没什么。你没看我那几个箱子,什么用的都有。便是我带的那两个婆子,做饭也是一等一的好吃。没事了,咱们给孩子们买些小玩意吧,这里卖的东西还精细些。” “好。” 两人挎着肩往回走的时候,吴媚娘突然问道:“刚刚在锦绣阁,你听到了吧?” 吴媚娘问的云淡风轻,好像是问:“你今日早上吃过饭了吧?” 阮桃惊得身子一僵,手中的帕子都掉到地上被风吹远了,她也没注意。 “娘,你在说什么?听,我,我听到什么了?我,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好了,你别瞒我了,我知道你到换衣间外寻我了。” 本来吴媚娘也没注意阮桃去过,是她和欧阳从换衣间里出来时,有个小二说刚有个好看的小夫人来寻这位夫人,但好像在换衣间外没进去又走了。 欧阳还训斥那小二:“你怎么不拦着?不知道我在里面。” “小的只顾着招呼客人,给忙忘了。”那小二挠挠头。 当时吴媚娘也很是心慌,她看到阮桃强装镇定的表情,就知道阮桃确实听到她和欧阳说话了。 与其让她瞎猜,回去她再和砺儿一说,两人不知会把她想成什么样子,吴媚娘干脆便想把话给她说开了,左右她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是个寡妇,她有个相好的怎么了?怎么了?! 看阮桃不吱声,吴媚娘小心翼翼的解释:“那个,我,我夫君早死了,我跟他……我是个女人,我,我也需要男人。可是我又不敢再嫁人,儿媳妇,你会不会看不起婆母?” “不会,不会。”阮桃连连摆手,“娘,你是女中豪杰,会赚钱,不受世俗约束。儿媳,儿媳挺佩服你的。” “真的?” “真的!” “那你可不能跟我学,我儿可是个痴情种。你要是有了花花肠子,他可是活不成的。” “娘,你说什么呢?我当然不会,他…他一个人我都吃不消呢。” “啊?是你没用?还是我儿天赋异禀?快给娘说说。”吴媚娘一脸八卦。 “娘……” “好好好,娘有点多管闲事了。只要你俩好好的就成。那个,我的事你别与砺儿说,我怕他对我有看法。” “那娘你和周郎将军呢?” “我与他,哎,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告诉他我有了男人,他才一个生气,变成那样。 我对他真有这么重要?说实话,这么多年,除了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日,我回了江南后,便也没怎么记挂他了。 这二十多年都过去了。我对他确实没什么感情了,可他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也看到了,欧阳比他年轻,比他长得好多了,我就是个瞎子,摸着捡也不会选他,对不对?” 吴媚娘说着说着也有些心虚,那夜里被就那么迷迷瞪瞪的被周奎安搞上了,那老东西,雄风却不减当年,还是那么好用。但也仅限于此而已。 吴媚娘想到这,赶紧摇摇头。 她什么时候这么贪心了? 欧阳又不是不好用,还有江南那个,哪个比周奎安差了,嗯,男人多了只会有更多的麻烦,不能贪心,不能贪心。 吴媚娘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三日后,周奎安悠悠醒了。 其实那日,他与吴媚娘亲热的时候已经醒过来一次了。 他听到了吴媚娘说当初对他动了情意,说愿意与他继续相好,与他好好过日子。 他醒来时看到吴媚娘衣衫半露,一双玉腿露在被子外,便没忍住。 奈何自己躺了几日,没多少体力,完事后便又没出息地累死过去了。 这三日里,他拼命想醒过来,幸亏王大夫这三日让人给他灌了不少人参补药之类的,让他恢复了不少体力。 “媚娘。”周奎安睁开眼便想寻吴媚娘。 起身时摸到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他,拿起一看,正是昊媚娘的那块青玉腰牌。 他掀开被子,把腰牌系到腰封上。 “媚娘。”他起身出去寻吴媚娘。 “老将军,您终于醒了?”周福在门外守着。 “媚娘呢?” “哦,今儿一早便出去了。” “去哪了?” “老奴也不知道。” “那我出去找找她。”周奎安急不可耐。 “您这才刚醒,您好好歇着。她会回来的,又跑不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到媚娘。我没事,你莫管我。” 周奎安说着,匆匆出了府。但青州城那么大,他去哪找? 还好走出府门没多久,看到街边有几个轿夫在等客,他便试探着问:“有没有看到从这个府里出去的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娘子?大概这么高。” “您说的是不是吴娘子?”一个轿夫问道。 “啊,对对对!” “她坐了轿子去迷津渡了。” “迷津渡是什么地方?”周奎安听着这奇怪的名字。 “嘿嘿,老爷您是外地人吧?这迷津渡……您去不去?小的们抬你过去。”那轿夫想揽个生意。 “快走!”周奎安急不可耐,匆匆坐上轿子,被轿夫们抬到迷津渡后,看着这高楼里人来人往。 还全是男子,他似乎看出点门道,瞬间收了心中雀跃。 媚娘怎会来这种地方? 周奎安抬脚大步往里走,正巧管事的出门,看到他腰间青玉牌。 “这位老爷,您是咱东家的……?” “吴娘子在何处?”周奎安一脸威严打断他。 “哦哦哦,三楼,您请您请。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不用,我自个上去。”周奎安一把扒拉开那管事,抬步急切的往三楼而去。 上了三楼,楼梯拐角处抬眼一看,惊得瞬间跌下两个台阶! 手扶着楼梯扶手,才没让自个摔下去! 第166 章 他们会跳舞 周奎安浑身颤抖,缓缓抬起左手指向吴媚娘,嘴唇不停哆嗦,双眼赤红。 支撑着他强撑清醒的那股气力骤然散尽,他重重一声闷响,趴倒在楼梯之上。 离楼梯口不远处的二人早已在听到脚步声时便抬头,望见倒地的周奎安,顿时全都愣住。 欧阳整理着衣袖缓缓起身,而吴媚娘方才初见周奎安现身时只是惊愕,此刻彻底慌了神。 全然顾不上还在泡脚,直接抬脚朝着周奎安狂奔而去,慌乱间一脚踩翻了泡脚木桶。 桶里的洗脚水顺势倾泻而出,顺着楼梯流淌,径直流在了周奎安的头脸之上。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一口洗脚水灌入喉中,眼前一黑,再度昏死过去。 “快,快去找大夫!”吴媚娘一手去扯周奎安,同时又回头朝欧阳喊。 “媚娘,这老头谁呀?怎么像有大病似的?他不是有心疾吧?” “哎呀,你别问这么多了,快去找大夫。他前几日就差点死了,这会要死在我这,我儿子得跟我成仇人了。快去呀!” “好好好,我马上去,马上去。” 欧阳理了理袖口,快步从周奎安身侧下了楼梯。 吴媚娘拉扯周怀安,怎么扯也扯不动,紧张之下便也不顾地上遍地都是洗脚水,心中泄了力一般坐在楼梯上,就坐在周奎安的头顶处。 “我说你这个老东西,要说欠债也是你欠我的,你怎么像个讨债鬼一样?你这么缠着我干什么?你吓死我你就如愿了是不是?”吴媚娘有些呜咽地骂着。 周怀安再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周砺他们住的那个宅院。 睁开眼,只看到王大夫在他房里坐着。 “老将军,你终于醒了,老奴,老奴都守了你三日了。” “媚娘呢?”这次醒来的周奎安显得格外虚弱,也没了心气,却还是执着地在找吴媚娘。 “老将军,您都这把年纪了,就莫再执着于女人了。那吴娘子说您老是要死要活的,她受不住,还说……” “还说什么?”周奎安追问。 “还说怕您死不成,到时先把她吓死了。她受不住您这套要死要活的把戏,回江南去了。” “什么?她,她又走了?” 周奎安眼白一翻,又要晕过去。 王大夫眼疾手快,拿出一根大银针,往他头上一插。 周奎安终于稳住心神,没有再昏死过去。 “你,你骗我的对不对?砺儿呢?砺儿他们呢?” “少爷他们回青禾村了。少爷把金城留下来了,说等您醒了、养好身子,就送您回上京城。您身子不好,就莫要跟着他折腾了。” “都,都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周奎安喃喃自语。 一生征战的将军,便是他那三个儿子战死沙场,他也从没流过泪,此刻却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浊泪缓缓流了出来。 此刻,周砺和阮桃回清河镇的马车上,阮桃有些心事重重。 她抱着周珞,看向将她揽在怀里的周砺:“咱们这样把周老将军丢在这,是不是不太好?他万一真有事怎么办?” “放心,王大夫不是说了死不了。由着他这般折腾,咱猴年马月能回得去?如今我娘也走了,他也没什么可折腾的了,真是不争气!” 周砺叹道,还是个将军呢,一生戎马,偏偏在女人的事上三番五次要死要活的,喜欢就去追,就去抢呀! 周砺无奈摇摇头。 阮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起吴媚娘交代她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周砺是何等心思?阮桃有事想瞒他,可不容易。 “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好啊,你跟我有小心思啦?你定有事瞒着我。” 周砺的大掌落在她腰间,挠着她的痒痒肉。 “你别闹!” “说,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我娘的事?” “娘不让我说。” “好啊,你现在跟她比跟我亲了!她带你去迷津渡看男人跳舞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怎知我看了?”阮桃话说到一半,赶紧捂上嘴。 “你还真看了?是不是我不好看?” “那、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他们比我长得俊长得壮?” 阮桃:“他们会跳舞。” 周砺被气笑了:“你还真是被她带坏了,我满足不了你?你还有花花肠子了?” “我没有,是娘带我看的。再说不看白不看,我看看怎么了?” “呦,你还理直气壮起来了。再跟她在一处,是不是觉得找个相好的也没什么了?嗯?” “当然不会!你那么好,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再说,再说你娶了我本来你就吃亏的。” “不许这么说,我吃什么亏了?你给我生了三个这么好的孩子。” 周砺现在看三个孩子哪哪都好,却不知道,这三个孩子长大后却各有特色,一个君子,一个“傻子”,一个“疯子”,可没少让他头疼。 周砺使劲把阮桃往怀里揽了揽:“以后再说这话,我可不饶你。” “好,不说了。” “那你以后还想不想看男人跳舞了?” “你不知道,那迷津渡的男人腰肢可软了,还有弹琴可好听了,比女子都厉害。” “你还真喜欢上那等妖艳男色了?” “没有!我、我不说了,以后也不看了,不听了,成不成?” “你要想看想听,我学来跳给你看,弹给你听,成不成?” 阮桃想象周砺跳舞弹琴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你可别难为自己,你这样就挺好。你要真成那种腰软的男人,我还怕我们娘四个没了依靠呢。” “就是,那种软脚虾有什么好的?哪有你男人我壮实,有力气,是不是?” …… ☆☆ 周奎安养了几日,身子好得差不多后,却怎么也不愿回京。 “你们定是骗我的,我去寻媚娘。” 周奎安找到迷津渡,被掌柜的告知。 东家和掌柜确实回江南了。 “这、这是媚娘的产业?”周奎安走出迷津渡,又回头望着这繁华的大楼、人来人往,才反应过来掌柜的说的话。 她竟经营这种产业。 那她是不是还有很多男人? 周奎安的心更痛了。 不行,就是有再多男人,我也要把你追回来! 媚娘是他放在心尖上二十多年的女人,如今又回到他身边,他绝不允许她再离开。 周奎安又追到周砺的队伍,确定吴媚娘没有跟着周砺回清河镇,当即策马扬鞭,朝江南奔去。 媚娘,这一次,不管天涯海角,我一定要寻回你! 第167 章 遇山匪 周砺回乡带的人不多,虽然马车不少,但都打扮得格外低调,看着也就像个乡绅富户。 在离清河镇还有三十里的山路上,马车正平稳地行走。 如今春日里,日头也有些大了,晒得人和马都蔫蔫的。 突然,周砺呵斥一声:“停车!全部戒备!前方有异动,护好夫人和孩子们!” 周砺下了马车,朝几个以前跟着他打仗,如今被他安置成随从的六个人道。 “是,老爷。” 这是周砺提前让他们改好的称呼。 几人盯着不远处的山头,一群山匪气势如虹地冲了下来。 领头的那个看着颇具气势,身材高大魁梧,提着一柄有些缺口的大刀。 他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周砺,心里怯懦了一下,这人气势好强! 但他还是稳着心神壮着胆,他们人多,还对付不了这几个人? 那匪头扯着嗓子喊:“此山是俺开,此树是俺栽,想从此处过,留下买命财! 乖乖把财物交出来,老子不伤你们性命。” “哼。”周砺冷笑一声,往前踏出两步,“好大的口气,还想劫我的财?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确定你劫得了我?” “俺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进了这座山,是龙你得给俺盘着,是虎你得给俺卧着!这是俺青山帮的规矩,谁也破不了!” 周砺手一扬,立刻有人给他递上大刀:“来!老子今日看看你们有没有命劫我的财,你们一起上。老子若是败了,万贯家财全都送给你们,绝不反悔。” 随即他又转头吩咐随从:“你们护好夫人和孩子,这些全都交给我。” “是,老爷。” 几人立刻团团围住阮桃与奶娘抱着孩子的两辆马车。 “上!”那匪首一挥手,心里很有把握,他手下几十个练家子,难道还打不过区区一个人? 前面已经打作一团,在山匪队伍后方,一个尖嘴猴腮的消瘦人影拼命往前挤,嘴里不停大喊:“老大,老大,别打了,别动手!” 可整支山匪队伍早已接到进攻命令,大部分人围着周砺猛攻,还有一小部分人打算趁乱去劫掠后方马车上的财物。 等那消瘦身影好不容易快要冲到周砺跟前时,周砺脚下已经血流成河,遍地都是土匪的尸体。 那匪首本该早就被周砺一刀斩杀,却被他特意留了性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在刀下。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功夫这般了得?” 等到匪首身边只剩下两三个人时,他终于彻底慌了,颤抖着求饶,“好汉,饶命!是俺有眼不识泰山,俺们家中还有老小啊!” “大哥,老大,别杀了,别杀了!”那瘦弱山匪也吓得浑身哆嗦,他从未见过周砺这般如同阎罗一般收割人命的模样。 另一边,见周砺这边已经斩杀大半匪众,随行护卫立刻追了上去,将已经带着赃物跑出很远的山匪尽数斩杀,把财物全数夺了回来。 周砺浑身是血,脸上也溅了不少血滴。长刀一挥,那匪首的头颅瞬间滚落在山路上,混着地上血水,脏污不堪。 整个山匪队伍,最后只剩下瑟瑟发抖、捂着头蹲在地上,方才拼命喊着别杀的那个瘦子。 周砺手里长刀举起,照着那人脖颈处挥去。 “老大,饶命啊,老大!” 直到刀刃抵到那人脖颈,死亡的恐惧袭来,那瘦子惊恐的双目圆瞪,看着眼前好似不认识他的周砺,绝望地闭上了眼。 许久,颈上的疼痛感并未传来,他才惊喜地睁开眼。 “老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杀我!” 周砺冷声问:“你怎的做了这种营生?” “老大,我是无奈呀!孙府没了,刘家小姐解散了我们所有人,张峰也死了!小的、小的总得活命吃饭!” “老大,每次他们抢劫,小的都是躲在最后,从没杀过人!您、您放小的一条性命吧!” 这尖嘴猴腮的男人不是窜天猴又是谁? 如今哪还有从前的精气神,如今衣衫破烂,人也消瘦不少。 周砺淡淡地瞥他一眼:“想混口饭吃?” 窜天猴忙点头哈腰回到:“想的!想的!老大,您、您愿意收留小的?” 他本就是个机灵的,听话听音,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 “先同他们一起把路清出来。” “是,是,老大!” 周砺返回马车,阮桃看他一身是血,吓得不轻。 刚刚周砺杀人时,她偷偷扒开车帘往外看,吓得到现在腿还是软的,心砰砰直跳。 “你没伤着吧?”阮桃扒拉着周砺左右看了看。 “吓着你了?” “没,我没事。” “乖,我把事情处理了就陪你。” 周砺找了笔墨,写了封手书,盖上他的侯爷印鉴。 把写好的信折起来,装进信封。 这边几个人也已经把路清了出来。 周砺下了马车把信递给窜天猴:“去县衙,让衙门的人把这些尸体处理了,把这个交给知县大人。” “老大,他们会不会以为这些人是我杀的?我、我去了还能回来吗?”窜天猴哆哆嗦嗦地接过信,心里打鼓似的。 他从没见过死这么多人,更是亲眼看着周砺跟砍白菜似的斩杀一众山匪。 从前,他真是太小看他们老大了! “放心,你会平安回来的。回来后,去青禾村寻我。” “是,是,老大!” “给他匹马,会骑吗?” “会,会的,老大!” 周砺没有回阮桃的马车,而是走到后方,倒了些清水,洗净手脸,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这才折返回来。 阮桃去了后方马车,奶娘正抱着两个儿子。 大儿子周聿还在兴奋地扯着嗓子喊:“打,打,杀!爹爹棒!” 他方才看见了打斗场面,兴奋得不行。 “他看到外面的事了?”阮桃看着周聿。 奶娘连忙回话:“夫人,奴婢们拉不住大少爷,听见喊杀声,他就跳着脚喊杀杀杀,确,确实实看见老爷杀人了。” 而小儿子周屿却在一旁吐着泡泡,掰着手指,一副傻乎乎的模样,不哭也不闹。 第168 章 终回桃园 “没吓着就好,看好他。” 阮桃又看了看怀里的女儿,这三个小崽子没一个吓哭的,倒是她,刚刚吓得失了惊心神。 那么多死人,她从未见过,又怕周砺受伤丢了性命。 这三个小东西,不知是懂事,还是天生有奇胆? 周砺回来,便见阮桃抱着女儿,刚从奶娘那辆马车上下来,腿微微发颤,连孩子似乎都快要抱不住了。 “你说你。” 周砺大步上前,伸手接过女儿,交给车上专门照看周珞的奶娘。 随即弯腰,一把将阮桃打横抱进怀里,转身登上了前面的马车。 进了马车,他也没有将她放下,直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紧紧抱着。 “害怕了?刚刚忘了嘱咐你,别往外看。” 阮桃的小脸依旧煞白,轻声问:“你在战场上,就是与人这般厮杀的?” “当然不是。战场上的敌人,可比这些草莽强多了,那打杀起来,才更痛快。” “你这人,与人搏命那是痛快吗?那是用命去搏!”阮桃哽咽着,“你说,以后若有战事,皇上会不会还召你回战场呀?周砺,我不要你再上战场了。” 阮桃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眼泪珠子一粒粒滚落下来。 “行了,莫哭了。”周砺抬起粗糙的大掌,用指腹轻轻拭掉她脸上的泪水:“我是个男人,守在你身边,便护着你和孩子。可若边疆战场真的需要我,我也得护着南昭江山不是? 若不然,国破了,家也亡了。我去战场上守护的,从来都是你们母子。” 马车缓缓继续前行,周砺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阮桃。 他身形魁梧健壮,怀抱着纤细的她,温柔得像在抱着一个不懂事的大孩子。 “你也看到了,你爹这么厉害。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好好活着,护着孩子们长大,和你恩爱一辈子。” 周砺这正经又不正经的话,让阮桃又感动又气恼。 “你别乱说了!我有爹。” “多一个这么厉害的爹,你还有意见了?” “反正以后你不准胡说了,家里两个爹呢。” “那我就是你第三个爹。” “周砺!我再也不会那样叫你了!” “那桃儿想叫我什么?叫哥哥,我不是你表哥吗?乖,叫声哥哥我听听。” “我有哥哥。” “怎么什么都有人与我争?” “那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夫君不成吗?” “行是行,总觉得差点劲。” “周砺,是不是我把你惯坏了?你个不知满足的。” “呵呵。”周砺闷笑两声。 …… 他们路过县城时,周砺便把桃园后的那座荒山,和连着荒山的数百亩乱石荒地,全都买了下来。 那都是无人要的烂地,也是没人肯买的偏僻山头。 县令听说有人要买,能白得一笔进账,心里也十分高兴。 ☆☆ 周砺和阮桃一行人重回青禾村,足足拉着八辆马车,身后还跟着不少随从,瞬间在青禾村里炸开了锅,当即被看热闹的村民团团围住。 “呀,周石匠!不是说你认祖归宗,是什么周大将军的儿子了吗?怎么又回咱们青禾村了?” 看着周砺穿着与镇上有钱人穿的衣裳无异,村民们一时也猜不透,他到底是彻底飞黄腾达,还是在外过得寻常。 “嗨,胡说什么,我哪是什么周大将军的儿子?我爹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你们不都认识吗?只是认错人罢了,我不过是去参了军,打赢了仗,得了些朝廷赏赐而已。” “那桃儿呢?之前都说桃儿被州府的谢公子抢走了,她过得好不好?” “李婶子,我在这儿呢,我没有被那谢公子抢走。”阮桃从马车里探出头,“我被贵人搭救,跟着三哥一起去了上京。” “哎哟,桃儿你如今越发俊俏了,跟天上的仙女似的,这是谁家的娃娃啊?” “这是我和周砺的孩子,打完仗我们在上京城遇见了,重新成了亲,后面马车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石匠,我们帮你收拾宅子吧!”李金刚和几个乡亲格外热情地上前帮忙。 “那就劳烦各位弟兄了。”周砺笑着应声,“明日,我在家摆宴席,全村人都过来吃酒。另外我打算找人开垦我家桃园后面那片荒山,问问大伙,有没有愿意来做工的?” “俺做。” “俺也做。” 立马有人应声。 乡亲们簇拥着几辆马车,一同往周家院子走去。 这一回带回来的人多,周家老院确确实实已经住不下了。 马车上运回的物件,直接堆满了周家原本不大的库房。 周砺原先居住的屋子被重新收拾妥当,留给三位奶娘带着孩子们暂住,周砺和阮桃依旧住进了桃园。 早在途经清河镇时,就想到老宅被褥久置受潮发霉,定用没法用了,特意添置了大批新被褥。 随行的几名随从也只能去周老爹的屋里打地铺暂住,盖新房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看着阮桃铺好新铺盖,周砺开口念叨:“明日我得去一趟镇上,找个施工队过来,多加盖几间房。 我还打算在那片荒山上建一座大宅院,往后咱们就搬到山上常住,这里留给随从,还有以后来帮咱们做工的人落脚。” “周砺,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你买下了这么大片土地,咱们能不能盖两座学堂?” “两座学堂?” “对,男童、女童各一个院落。咱们出钱聘请夫子,不收孩子们的束脩。 若是有家离得远的孩童,也可以住在学堂里,家里只需要缴纳一些粮食给孩子吃,你看怎么样?” “你都已经想好了。桃儿,是你自己想上学堂吗?”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上什么学堂,我只是想让村里的孩子都能多识些字而已。” “那往后,便由我亲自教桃儿识字。” “快去沐浴吧,水我都烧好了。”周砺出声催促着。 等阮桃梳洗完毕回来,就看见周砺正在屋里翻箱倒柜,拆行李不知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 第169 章 用上好物 “啊,找我的寝衣。”周砺脸上藏着压不住的雀跃。 “我帮你找,你快去沐浴吧。”阮桃一边绞着湿头发,并没有留意到周砺悄悄把一个布包藏进了柜子里。 “好,我很快就好。”周砺迫不及待,果真没多时便洗完了澡回来,腰间只裹着一块宽大布巾,小麦色的胸膛敞露在外,发丝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他推门走进屋内时,眼神幽幽发亮,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饿狼。 “寝衣放在床上了,你自己穿吧。”阮桃靠在床头,拿着话本子,靠着自己认得不多的字,费力地翻看手里的书册子。 周砺随手扯下布巾扔在桌边,拿起床上的寝衣随意披上。见阮桃注意力全在书上,他便悄悄打开柜子,将之前藏好用布包裹的东西抱到了床上。 “桃儿,别看书了。” “你困了?那我吹灯咱们睡觉吧。” “哪里就要睡了,快看看这是什么。”周砺一副献宝似的直接拆开了布包。 阮桃一眼认出,这里面正是当初在上京城,周砺拿着上好东珠,执意让她亲手缝制的两套贴身小衣中的其中一套。 当初做好之后,阮桃只觉得这衣裳太羞人,任凭周砺怎么央求都不肯穿,后来周砺好似也渐渐忘了这件事。 布包里还放着几件造型奇特、雕琢不规则的青玉物件。 “你又想做什么?”阮桃心底泛起几分怯意,“都说了这衣裳我不穿,羞死人了。” “桃儿乖,这桃林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你叫得再大声也没人听得见,求求你了,把它穿上让我看看。”周砺哑着嗓音,喉结滚动,一脸哀求。 “我不穿。还有,你明日去清河镇的时候,帮我配几副避子药,孩子们都还小,我不想再生孩子了。” “生下周聿之后,我就说过不会再让你怀胎受苦,后来是我没把持住,一见到你就忍不住,把这事忘了。这回你尽管放心,我早就喝过绝子汤了,你不会再有身孕。” “什么?你什么时候喝的绝子汤?” 在州府时阮桃和周砺温存过后,都会偷偷服用避子汤药,她万万没想到,周砺竟然早就喝下了绝子的汤药。 “桃儿,我不会再让你受生育的苦楚,三个孩子已经足够了。往后床笫之间,咱们只求快活就好。” “你疯了?哪有男子主动喝绝子汤的,你就不怕损伤身子?” “没事,你看我的身子可比从前半点不差。再说我喝绝子汤,便能免去你吃药伤身,女子长期服用避子药,才最伤身。” “周砺,你怎么这么好。”阮桃放下手里的话本子,伸出白嫩柔弱的胳膊环住周砺结实的腰。 “桃儿,把这件衣裳穿上好不好?你不知道,我盼着看你穿上它,已经盼了多久。” 阮桃静静靠在周砺怀里,没有出声拒绝。 周砺知道她默许答应了。 “我帮你穿。”周砺说着,伸手去扯她寝衣的衣带。 “我自个穿,你转过去,不许看。” “好。”周砺很听话,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每一下都像羽羽毛挠在他的心尖上,好难耐!! 阮桃把那小衣穿上后,觉得实在太羞人,又把她的寝衣穿在了外面。 “好,好了。”好久,阮桃才红着脸,低着头唤他。 周砺猛地转过身,以为能看到绝色风景,却不想,依旧是穿着寝衣的阮桃。 “穿里面了?” “嗯。”阮桃咬着唇,低着头,不去看他。 周砺起身,倒了一盆水,把那几个青玉雕件清洗干净,“桃儿,可还记得我说给你做的巧物?” “你这做的什么呀?不是吊坠,也不是摆件。” “等我装好了,桃儿就知道是什么了。 这可还有开关呢,会动哦。” “什么东西?”阮桃被提起了兴致,两个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周砺把那几个青玉雕件在手里,很快组到一起。 看到成组成的物件时,阮桃觉得很是眼熟。 这这周砺手中不知按了哪里,那物件尾部,一个椭圆形的玉 豆儿似乎在飞快在跳动着。 “桃儿摸摸,它还会动。” “周砺,这是什么?也不好看呢。” “桃儿就没觉得眼熟?不好看,但是好用呀,我怕桃儿有了它,都不要我了呢。” 这晚周砺终于看到了蜜 ,桃从东珠穿成的洞里冒出了尖。 看到了阮桃比那画册上画的更加魅惑迷人,周砺压抑不住浑身都在叫嚣的渴望。 来了一回又一回,后面趁阮桃神志不清时,他偷偷换了物件。 冰凉的触感惊得阮桃身子一抖,随着周砺手上轻轻一按。 “周,周砺,不,不要,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阮桃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死死掐着周砺的胳膊! 这一夜惊得桃林的鸟儿都飞了个精光。只有琴瑟和鸣与凡人入仙境的愉悦喟叹。 看到周砺和阮桃回来,最眼红最气愤的便是田婆子和孙春枝母女两人了。 两人躲在人群后没敢上前,看着阮桃穿着光鲜,那拉着满满当当几马车的东西,身边还跟着下人。 去过州府的母女二人也算长了见识,便知道他们这是发达了。 当即便往人群里扎,见人就说,当初阮桃和他儿还未和离时,便在倩禾村和那石匠就勾搭上了,最早抱回村的那个孩子,就是他俩的奸生子。 “你们看那小浪蹄子,当初还没和我儿和离,就跟这周石匠勾搭到一处,瞧瞧,现下都生了三个娃,最大那个,定然是没和离时就怀上的孽种!” 孙春枝日日跟田婆子念叨:“娘,那阮桃就是一副软骨头,她到底曾是咱孙家的人。如今她身在富贵窝,我不信她能对咱们不管不问,咱们去找她吧?” “你别去,这周石匠如今可不是好惹的,你看跟着他们回来的,还有好几个彪形大汉,真闹起来,弄不好咱们的性命都得搭进去。” 母女俩一路沿街讨饭,好不容易才从州府辗转回到青禾村。 到家之后只剩空空荡荡的破屋,家徒四壁,就连地里播种的种子都没有。 二人整日过得和乞丐别无两样,要么偷偷去东家田里薅些作物,要么溜去西家地里偷些粮食。 实在没办法就只能上山刨野菜、采野蘑菇勉强糊口,勉强撑到现在,两个人全都饿得面黄肌瘦,没啥人样了。 关于孙仲安的那些事,村里早已传出不少风声,如今母女二人走到哪儿都免不了被旁人指指点点肆意嘲笑。 孙春枝眼里冒着贪婪的光,看见那几辆大马车时,她就恨不能把那马车上的东西都抢回她们家来。 “不成,咱们都快饿死了,她以前那么好拿捏,我就不信,她现在能不管咱俩?她可是叫了你那么多年娘呢。” 第 170章 阮桃报仇 回村次日,村里和周砺走得比较近的两个汉子,一早便陪着他赶着大马车去了镇上。 周砺买了整猪、羊肉和各类菜蔬吃食,又找了镇上最大的施工队,额外加了银子,一并把购置盖屋材料的事也全包给了他们。 他一心只想尽快在山上建好院子,等院落落成,便和阮桃再成一回亲,就在新院子里,热热闹闹办上一场喜酒。 眼下正是农闲时节,村里但凡有力气的劳力,都愿意跟着去开荒山、拓荒地。 毕竟这地方地处偏远,百姓想额外赚些银钱,几乎没什么门路。 这般在家门口就能挣钱的活计,不干才是傻子。 男人们都在山上热火朝天地干活,周砺在交代施工队建房的事宜。 他跟阮桃说,这两天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了,就陪她回娘家。 阮桃也着实想念村里的婶子大娘们,便抱着周聿往村里走去,想找李婶子她们拉拉呱、叙叙旧。 “桃儿,你家石匠立了多大的功,得了多少赏啊?居然能买下这么大一片山头和荒地,还雇了这么多人干活。 婶子以前就看你是个有福气的,如今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没多少银钱的事,咱这地方偏僻,那荒山和荒地本来就没人愿意要。 我们家周砺手上本事厉害些,在战场上确实立了些小功,靠着赏赐置办些家业。能带着乡亲们一起多赚些银钱,想着也是好事。” “你们自己日子好过了,还能记得乡亲们,你和周石匠都是好的。” “婶子,你别这么说,大伙挣些余钱,也是卖的自个力气。” 阮桃话音未落,李婶忙拍她一下,朝不远处正在围篱笆的田婆子抬了抬下巴示意。 “那老婆子到处嚼你舌根,说你当初没和她儿和离,就跟周砺私相授受,话说得难听得很。” 阮桃淡淡开口:“她儿子才是真不要脸,当初在清河镇,背地里勾搭的女子不止一个,我凭什么要为他守着?” “再说我有没有与人私相授受,全村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哪里容得她胡乱编排?” 阮桃心里憋着气,本想直接去找田婆子收拾她顿,转念一想,这般反倒白白叫旁人看笑话。 回到桃园,她喊来金城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日后,金城便走到村中吆喝起来:“有愿意上山给周家开荒的吗?男的一日十五文,女人十文,管两顿饭。只要身子利落能干动活都收!” 一旁正蹲在路边跟人蛐蛐的田婆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挤上前:“我去!我还有个闺女,我们娘俩一块来!” “我也去!”李婶子同村里几个妇人也围了上来。 她们家中汉子早已上山干了几日,一日十五文,如今妇人也能拿十文工钱,谁还愿意在家闲坐。 金城瞧着主动凑过来的田婆子,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行,明日一早到山那边候着,我挨个给你们立劳务凭据。” “哎,好好好!”几人连声应下。 第二日,一众妇人围在金城跟前,挨个签订上工协议。 田婆子与孙春枝在内,几乎所有妇女都不识字,谁也没察觉,田婆子母女二人手中的协议,和其他人的并不一样。 签完文书,众人各自领了锄头、铁锹,一同上山开工。 这般稳当挣钱的差事难得,再加管事来回巡查看管,大伙全都踏踏实实干活,没人会偷懒。 唯独田婆子和孙春枝母女俩不老实,等巡逻的管事一走,便停下手里的活偷懒,还总拉着旁边做工的妇人嚼舌根。 “要说那小贱蹄子偷人倒是偷出好日子了,瞧那一身狐媚样子,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话音刚落,她一抬头,就见阮桃冷着一张脸,抱臂站在跟前。 “管事的,这有人赚咱们的银子,却不好好干活,你是怎么管的?” “夫人,是小的监管不力,小的定好好盯着。” “你不是咱们村里人,所以对她们不了解。这田婆子母女可是出了名的懒惰,最会偷奸耍滑,不信你问问其他的乡亲。” “是是是,小的定好好盯着他们俩。” “还有,不好好干活,便拿鞭子好好招呼。嘴里再不干不净地说人闲话,便赏嘴巴子。两个女人你还看不住吗?” “看得住,看得住,小的记住了!夫人,小的定把她们盯好了!” 田婆子看着阮桃这娇娇嫩嫩的样子,想着自个儿子还在州府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这辈子都毁了。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都是疾恨,腾地起身,张嘴就骂:“阮桃!你这个小娼妇!你一朝得势,便连你从前的婆母都不认了!” “就是臭桃,也不想想你以前在俺们家是怎么当牛做马的,你还得意上了!”孙春枝也放下锄头,跟田婆子一块朝阮桃发难。 阮桃给了管事一个眼色,管事上前,啪啪!一人狠狠扇了她们几个嘴巴子。 瞬间,两人嘴巴肿得老高,唇角流了血。 其他干活的乡亲都知道,阮桃这是报仇呢。 众人暗自惊讶,从前任人欺负的软绵小媳妇,如今确实不一样了。 但没人帮田家母女说话,这母女俩连同她儿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田婆子、孙春枝,你们还以为这是以前呢?你们以前怎么欺负我的,我可都记着呢!” “俺、俺们不干了还不成?” 田婆子拉着孙春枝就想走,立刻冲上来两个汉子,死死挡住她们的路。 管事掏出两人今早亲手按手印的上工书:“那可不成!你们二人可是签了字、画了押的!自愿免费给咱们东家干活三年,用来偿还当初咱们夫人在你家当牛做马受的劳力苦!” “啥?自愿免费干活三年?那上工书上是这样写的吗?那、那咱们的呢?” 李婶子吓得哆哆嗦嗦地问阮桃,其他人也满心疑惑想开口。 见李婶子先问了,众人全都定定地盯着阮桃。 “大家放心,大家干活都是有工钱的。若是不放心,今晚下工后,只管找管事结钱。我阮桃不是那坑害乡亲的孬种,我要收拾的,只有孙家母女!” “啊!”田婆子嗷了一声:“你个小娼妇,你是想要俺们娘俩的命吗?阮桃,你太欺负人了!” 孙家母女嗷嗷嚎了起来。 “继续打,打到愿意老实干活为止。把人看好了,就让她们在山脚下临时搭的棚子里住,别让她们跑了。”阮桃冷声吩咐着。 “是,夫人。” 吩咐完,阮桃便转身走了。 其他村民凑到一块,小声议论:“呦,这阮桃真是不一样了,现在好厉害呢。” “人家不过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有什么不对的?行了,干活吧。”李婶子一句话便堵上了众人的闲话。 看那管事恶狠狠的盯着她们,田婆子和孙春枝也顾不上脸上疼痛,慌忙捡起自己的锄头,老老实实地埋头干起活来。 孙春枝偷偷抬头看着阮桃消失的背影,咬牙暗骂:臭桃,你给我等着,俺们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第171 章 回娘家 把家里一大摊子事都安排妥当,只留下一个奶娘在家照看周执,就是当初周砺给孙仲安寻的那个孩子,如今周砺已经给他取了名字。 周砺驾着马车,带着阮桃和另外两个奶娘,带三个孩子。 后面还有辆马车,是满满当当装着昨日一早派人去镇上置办齐全的吃食与日用物件,一行人往阮家赶去。 阮桃回村的第二日,就已经派人给阮家送了信,说先把家里诸事归置妥当,晚几日再上门探望二老。 阮家的父母、哥嫂差点按捺不住心思,想要亲自去青禾村看望阮桃,可又怕贸然前去给他们添了麻烦,便只安心在家等着。 这几日,阮家上下都很少出门。 等到马车停在阮家门口时,大门正敞着。 院里时不时有人探出头往外张望,瞧见门口的马车,侄子侄女们当即大声叫嚷起来:“爷、奶,爹娘,是不是小姑回来了?” 呼啦啦一下子,阮家所有人全都涌到了大门口。 周砺率先跳下马车,伸手接过阮桃怀里的闺女,又小心翼翼扶着阮桃走下马车。 “爹娘,哥哥嫂子们,我跟桃儿来看你们了。” 周砺俨然一副正经女婿的模样,恭恭敬敬对着阮家众人躬身行了一礼。 “爹娘,哥嫂,家里还好吗?”阮桃上前攥住她娘的手,话没说完就哽咽起来。 “好好,家里都好,你这孩子可是受了大委屈了。” “娘,没有,我挺好的。” 这时,身后两名奶娘也抱着周聿与周屿陆续下了车。 家里早就收到老三的消息,知道阮桃和周砺如今的处境,连忙开口招呼:“快,快进屋。” 呼啦啦一群人进了屋,本就不宽敞的堂屋顿时显得有些闭塞。 阮桃爹娘看看这个孩子,又看看那个孩子,稀罕得不得了。 孩子们个个白白胖胖,和寻常村里长大的孩子模样截然不同。 “聿儿,叫祖父祖母。” “聿儿,给祖父祖母请安。”小小的周聿稳稳站定,抱着小拳头行礼。 一身水蓝色小锦袍,头上系着同色发带,活脱脱一个俊俏小公子。 阮桃从没刻意教过周聿这些世家大族的规矩,此刻见他这般规规整整行礼请安,一屋子人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呦,咱们小乖孙就是不一样,你瞧,跟天上的仙童似的。 这、这不用请安,不用请安。”阮桃娘心疼地想把周聿搂进怀里。 周聿顺着方才娘亲下马车时的交谈,敏锐记住了每个人的身份,又转过身对着门口处抱拳:“聿儿给大舅舅、小舅舅请安。” “不用不用,快别这般讲究。”两位舅舅连忙上前拉住周聿,“咱们乡下不兴这个,去跟哥哥姐姐们玩吧。” 门口几个小孩子正探头探脑,望着模样精致的周聿,不敢主动搭话,也不敢上前触碰。 “周聿见过各位哥哥姐姐们。” 门口几个孩子见他一本正经的奇怪模样,对视一眼,咯咯地笑了起来。 周聿依旧小脸严肃,径直走到门口问道:“哥哥姐姐,能带聿儿一起玩吗?” “带的带的,走,我家院里有好玩的东西。”二舅舅家的小子一把扯着周聿就往外跑。 “你们几个,可不许欺负小表弟。”大哥连忙叮嘱道。 “肯定不会的。” “不会,我们不会。”孩子们边跑边扬声应着。 阮桃娘拉着阮桃,接过她怀里的周珞,“这小妮子长得比你小时候还俊。” 阮桃爹抽着旱烟袋在一旁坐着,那满是沟壑的脸上却有压不住的喜气。 大哥和二哥围着周砺,三个男人高大的个子在堂屋门口站着。 大哥拍了拍周砺的肩,“好,你和桃儿终于苦尽甘来了,当初,当初……”大哥说着又泪目起来。 当初抢亲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桃儿的哭喊和周砺为桃儿拼尽全力却不得不奔赴战场的悲壮情景仍似在眼前,让人想起来就忍不住心中悲怆。 “好了,大哥,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后我定不会让桃儿再受苦的,咱们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 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干的买卖什么的,我给你们出本钱,咱一块把日子过好。” 二哥挠挠头,“俺们一辈子种庄稼,我也就最多在镇上干点小买卖,可没什么本事,再说哪能让你破费。” “既然暂时没什么想干的,那就好好再想想,不若先给我帮个忙?” “妹夫,你有啥事尽管说,咱们有的是力气,这时候地里也不忙,俺听说你在开荒是不是,俺们哥俩明儿就去给你开荒去。” “不用,哪能让两个哥哥去给我开荒,桃儿想在青禾村建两个学堂,一个收男娃,一个收女娃。 我记得好像你们这村上有个小施工队,两个哥哥能不能帮着把学堂盖起来,我给两个哥哥算工钱。” “不要工钱,不要工钱。” “就是…”大哥有些为难,“就是原先的工头老方,刚过完年去外乡盖房时出了意外摔死了。 他家老大原本是个秀才,这老方一死,家里断了来源,他便不愿读书了,接了他爹的小工队。 但他还不到二十岁,又不会说话,旁人对他也不信任,这不也没人找他干活了。 咱们村和邻村以前跟着老方干活的几个人,有的谋了别的差事,大部分还都在家闲着。” “没事,年轻人就要给磨练的机会嘛。再说工人都是会干活的,想来没什么问题。 大哥二哥帮着买买材料,看顾着些。等他给咱把学堂盖起来,说不定大家就都信任他了。 实在不行,他不是个秀才吗?到时让他在学堂当个夫子。大哥有空去跟他说说,看他愿不愿意。” “好好,我明儿就去与他说,想来怀意是愿意的。 噢,就是老方的儿子。” “嗯,这事就交给两个哥哥了。” 阮桃爹扫过屋里八仙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女儿和女婿带来的东西,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女婿,当初那姓谢的抬来的二十个大箱子,还在俺们那西屋里锁着呢。那东西咋处理呀?” 第172 章 猴哥,是你吗 “对,妹夫,那些东西咋办?”大哥二哥也都瞅着周砺。 那些物件,对庄户人家来说,算得上是泼天的富贵财富。 可阮家自从把东西放进库房上锁之后,就再也没人提起,没人打开看过,更没人动过半点心思。 周砺看向阮桃。 阮桃想了想:“等咱们山上的院子盖好了,便把那些箱子拉到我们那边去吧,放在爹娘这里,你们心里也不踏实。” 说完从怀中掏出那张郡主给的五百两银票,递给她娘:“爹娘,这是三哥三嫂让我给你们带回来的。” “这是啥呀?是书信吗?”阮桃娘从没见过银票。 倒是阮桃二哥有些见识,连忙问道:“是银票?是不是啊,桃儿?” “对,整整五百两。” “啥?五百两?”阮家几人惊得齐齐瞪大了眼睛。 阮桃见状说道:“瞧我,倒是忘了,这银票你们平日里没法直接用,不如我先把银票拿回去,改日再来的时候,给你们换成碎银子。” “不行不行,这么多银钱,我和你爹夜里都要睡不着觉的。老三在上京城怎么样?日子过得难不难?这银子……” 阮桃开口安抚:“爹、娘,三哥娶了亲王郡主,那是有了富贵安稳的住处,这银子你们只管踏踏实实收下用。” 周砺也跟着劝道:“桃儿说得没错,如今我们也不缺银钱。” 阮桃娘没有吭声,转头看了一眼阮桃爹。 阮桃爹沉吟半晌,慢慢开口道:“要不把这银票换成敬碎银两,分给老大二百两,老二二百两,让他们好好置办家业,用心教养孩子们。 我跟你娘留100两,你们看咋样?” 阮桃:“这是三哥三嫂给你们二老的,你们二老自个安排就成。 还有,我跟周砺现在不缺银子,家里以后如果要用银子尽管去我们那拿。 大哥二哥,今儿我也带回来三百两,你们和爹娘一家一百两,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便是存着心里也踏实。” 阮桃走到桌边,拿起那堆礼物里面的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阮老爹急了:“你三哥三嫂带回来的银子都是天大的数了,俺们用不上这么多银两,这些你们都带回去吧。” 周砺:“大哥、二哥、爹、娘,暂时用不着就找个稳妥地方先收起来。总之,手里有些银钱才心不慌,是不是?你们就收下吧,这是我和桃儿的心意。” “女婿,俺们真不要!你能让俺家桃儿过上好日子,娘就很高兴了。”阮桃娘抹着眼泪,这突然这么多银子,着实让人心慌。 “娘,银子你们就安心拿着。还有大哥二哥,不行就把家里的旧房拆了,好好重新建个气派的院子,多盖几间瓦房。 等我家这几个孩子长大,说不定天天要来这边,和他们哥哥姐姐一起耍,说不准还在这边常住呢。 咱手里握着银子,放着白白发霉又有什么意义?让自家亲人过上好日子,这银子才算真正派上了用场,不是吗? 再说就算我跟桃儿过得再好,若是你们二老和哥嫂依旧过得紧巴巴的,那我周砺成什么人了?这些银子你们都好好收着。 等我那边山上的院子盖完,就让施工队过来,挨家给你们翻新建造院子,所有费用都由我来出。” “那咋能行,妹夫,这真不合适,俺们都有手有脚的,这样万万不合适。”大哥性子老实,骤然拿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如今周砺还要出钱帮他们翻盖宅院,一家人心里的惶恐远远盖过了欣喜。 周砺:“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孩子们心里才有底气,有家里面支撑着,将来才能更有出息。爹,您说对不对?” 周砺知道阮桃爹平日里话不多,却是个通透明白人。 阮老爹面露为难,女婿说得句句在理,可白白收下这么大的恩惠,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爹,您就答应吧,这些银钱对我和周砺来说并不算什么,我自个天天过着好日子,要是想着家里爹娘哥嫂还在吃糠咽菜,我就算吃什么也都不香呀。” 阮桃坐到她爹身边,摇着父亲的胳膊撒娇。 “你这妮子,有福反倒不会享了?以前受的罪、吃的苦还少了?”她爹嗔怪道。 “好,就这么定了。爹要是不想让我心里难受,就答应了吧,大哥二哥,你们就听爹的安排吧。” “俺啥时候说同意了,你这妮子。” “吃饭了,吃饭了,咱们把桌子摆到外面院里行不行?” 大嫂和二嫂忙活了半天,备下了两桌饭菜。 大嫂:“那两个抱孩子的大姐呢?” 阮桃应道:“在东屋里照看周屿呢。” “我去叫她们一块出来吃饭。” “好。” …… 周砺还在阮家没有回去,窜天猴却已经回到了青禾村。 “兄弟,我大哥呢?”窜天猴认得金城。 “去岳家探亲了。” 窜天猴望着山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只觉得十分稀奇。 “我去山上看看。” “行,去吧。” 金城知道这人是自家老爷的旧识,说不定日后还会被重用,便没有阻拦拘束他。 “看来大哥这是要置办一份大家业啊。”窜天猴步子走得晃晃悠悠,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看着盖房、翻山开荒的众人,他心里美滋滋地暗想,跟着大哥,这辈子应当是不用愁吃不上饭了。 “哎,好好干啊。”窜天猴猴脚步一晃一晃地看着开荒的村民,还颇为得意地嘱咐众人。 忽然一道怯生生的女子喊声传来,让他当即顿住了脚步。 “猴哥,是你吗?” 第173 章 孙春枝想攀上窜天猴 这有些熟悉的声音让窜天猴停住脚步,歪着头向那声音处看去。 就见孙春枝放下锄头,把脏手往身上抹了抹,挤出一抹自认为很好看的笑,“猴哥,你咋在这?俺还挺记挂你呢。” “呦!这不是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孙家小姐吗?这咋成这模样了?” “猴哥。”孙春枝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泪珠子便流了出来。 “啧啧啧,俺可跟你这大小姐攀不上关系,你当初不是一心想嫁给富贵的谢公子吗?怎么没能如愿?” “猴哥,你别笑话俺了。” “得,好好干你的活吧。”窜天猴压根不待见孙春枝,当初孙春枝跑到孙府投奔孙仲安的时候,最是瞧不上他们这些看门的。 “猴哥,俺有点事想跟你说,你能不能跟俺来一下?” “我跟你可没什么话说,老老实实干活吧。”窜天猴扭过头继续往前走,不想理她。 孙春枝和田婆子干活的地方处在角落,管事也不在附近,旁人见她和这人相识,也没人多管闲事。 “娘,要是管事过来,就说我去解手了。” 孙春枝转身快步追着窜天猴跑了过去。 看到窜天猴出现在这里,还不用干活,孙春枝就知道窜天猴是攀上周砺了。 她如今在这山上干活,虽然和他娘一天两顿饭不愁吃了,但这睁开眼就是不停干活的日子,她也实在受不了了! 那手上磨的都是血泡,连偷个懒都不大胆,因为管事的听了那种臭桃的话,看她娘俩看的挺严的。 “站住!”孙春枝刚跑完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让她魂儿都发颤的喊声。 因为干活偷懒,她之前还挨过这管事的鞭子,她也曾试着对管事用美人计,可这人对着她跟僵尸似的,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狗奴才。”孙春枝在心里暗骂,对着臭桃倒是知道点头哈腰。 可她也只能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讪笑着喊了一声:“管事。” 这人是周砺手下的侍卫之一,暂时分到山上看管开荒的村民。 “又想偷懒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个滑头。”说着,管事缓缓扬起了身后的鞭子。 当然这鞭子只是用来吓唬和收拾田婆子和孙春枝的。 “没有没有!”孙春枝连忙摆手,吓得一步步往后退,“俺闹肚子,就要拉裤里了,管事你行行好,让俺去解决一下,俺真不是偷懒,俺回来一定加倍干活。” 那人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管事的,这块石头太大了,俺锄头都砍卷刃了,弄不出来咋办?”前头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你可莫要给我耍滑头,解决完了赶紧回来干活。”管事回头望了望,又厉声对孙春枝道。 “知道了知道了,管事,俺定会快一些,绝不耽误干活。” 管事匆匆离开了,孙春枝拍了拍胸口,看来一时半会儿这人不会再来找她了,随即又转身去追窜天猴。 “哎呦。”因为跑得急,孙春枝还差点绊倒了。 但也顾不上脚趾头踢到石头的疼,站直了身子,又继续往前跑。 “猴哥,猴哥你慢点。”孙春枝叽里咕噜地往山下跑着,追上窜天猴,一把抱住窜天猴的胳膊拢在他那丰满的胸脯子上。 “干什么?干什么?你想色诱老子是不是?你也不看看你那长相。 老子以后跟了我大哥还能愁没银子没女人? 就你这个不知道几手货。邋遢成这样的,老子可看不上。”窜天猴说的一本正经,把胳膊从孙春枝手臂里抽出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用手背在她胸脯子上蹭了蹭。 “赶紧回去干活去。”窜天猴抱着手臂,身子摇晃着,目视前方,并不看孙春枝。 “猴哥,俺真有事想求你。” “老子跟你可没什么交情。” “猴哥,俺求求你了。”孙春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窜天猴的腿,可怜兮兮地抽噎着,“猴哥,俺哥被刘秀那贱人卖去那什么迷津渡那脏地方了,我知道猴哥你本事大,你能,你能帮俺把俺哥救回来吗?” 她总得找个理由先跟窜天猴攀上关系,搭上话。 孙春枝其实并没有多少真心想要把孙仲安救回来,阮桃如今处处针对她和她娘,她知道当初是她哥哥把阮桃卖给了谢清砚。 她哥和周砺阮桃之间仇怨更深,若是哥哥回来,反倒会连累她们母女。 再说,她心里也明白,她哥根本没那么容易救回来。 “呦呦呦,你当老子是天上的神兵天将不成? 那是什么地方,老子可没那么大本事!你,你起开!”窜天猴用力往外拔自己的腿,孙春枝却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你干什么?让人看见了,老子成什么人了?” “那咱们去那边说。”孙春枝指了指一处杂树遮掩的地方,那边一个人也没有。 “我没什么跟你说的,我都说了,我救不了你哥。” “猴哥,你帮俺去看看俺哥是不是还好好的,只看一眼都成,俺会报答你的。” “你自个都吃不上饭吧,还报答我呢,老子没时间跟你在这瞎磨叽。” “猴哥,我求求你了。呜呜呜……”孙春枝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你别哭呀,他妈的!别人还以为老子强了你呢。” “那猴哥你过来嘛,俺就只有几句话跟你说,俺还有好东西给你,是以前刘秀给俺的。” 她这么一说,窜天猴当真有些相信了。 “你要是敢诓老子,老子打死你。” 窜天猴和孙春枝拉拉扯扯的来到了那被树木遮挡的偏僻处。 “拿来。”窜天猴伸出手。 孙春枝往怀里掏了掏,掏出块玉佩递给窜天猴。 这其实是孙春枝在被刘秀赶出来之前在孙仲安衣裳里扒拉出来的,连她娘都不知道。 好也不知能值几个钱,但现在被拘在这山上,臭桃还说让她在这干三年的活。 她怕活不到三年,就干活累死了! 如今也顾不得心疼这玉佩了,这窜天猴得周砺信任,若是能跟她一心帮她对付臭桃,把她救出去都是很有希望的。 看着窜天猴皱着眉端详那玉佩,孙春枝觉得这怕还不够。 这人卖了玉佩拿了钱完全可能不认账。若是他和能和自己…… 这么一想,孙春枝豁出去了,腾地又跪在窜天猴面前。 窜天猴正对着太阳看那玉佩,妈的,这东西他也看不出好赖来?! 却突然觉得腰上一松,背上一凉,胯- 下一热!! 窜天猴腾地浑身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低头往下瞅去…… 第174 章 善良的二狗 周砺和阮桃从阮家回来,出了乡间窄道,远远看着前面宽路上有个人影在低着头踢着石子,来来回回转过去、转过来,像是在等人似的。 周砺眯了眯眼,已然看出了那是谁。 他挥着鞭子,让马车快跑了些。快到大路上时,周砺扬声喊了一句:“二狗?” 那人听到有人喊他,挠了挠头,脚下露着脚趾的破布鞋踩得飞快,带起一阵尘土,朝着周砺的马车跑了过来。 周砺扯住缰绳,拉停马车,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迎着二狗走了过去。 “砺哥,俺,俺听说你回来了,俺来看看你。俺去青禾村,他们说你到嫂子娘家来了,俺,俺就在这等你呢。” 二狗一眼就看出来,周砺和以前不同了。不光穿得好了,牛车换成了马车,还一下子是两辆。 “砺哥,幸好你在战场上没出事。” 周砺拍了拍他的肩:“我都听你嫂子说了,你小子有心了。” 他听阮桃说起过,二狗当初去找阮桃,还往战场上给他捎过信。 他恢复记忆后,也问过周奎安,那封信他也看过。 二狗确实没有诓骗阮桃。 “看到砺哥你好好的,俺就放心了,俺,俺走了。” “说什么傻话呢。走,上车。你要是没啥事,以后就跟着哥哥做些活计,别在镇上瞎混了,愿意不?” “砺哥,俺,俺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 “自家兄弟,说的什么话?哥哥知道你是个好的,再说你也看到了。哥哥开了荒山准备栽种桃树,以后多的是用人的地方。你踏踏实实的,等有合适的,哥哥给你寻一房媳妇,咱好好过日子。” “哥。”二狗从小是个孤儿,混迹市井长大,从来不知道啥是好好过日子。 如今周砺像如兄似父的给他安排着成家立业的事,一向吊儿郎当的二狗转过头,用那破烂的葛布衣衫在脸上抹搭两下。 “行了,没出息样,走。” 周砺带着二狗坐在马车前排。 阮桃掀起车帘:“是二狗兄弟啊,最近过得可还好?” “嫂子,俺,俺挺好的。你能又和砺哥在一块,俺,俺看着可真高兴。”二狗回头与阮桃说着话。 阮桃也是挺感激二狗的,那时被谢清不见拘在宅里,二狗是她见到的唯一的光和希望,虽然二狗没给她办成什么事,但那个处境二狗冒险来见她,足以见其人品。 二狗对镇上熟悉,周砺便把每日乡亲们买菜的活交给了他,偶尔急用的材料工具啥的,也都是二狗带人一趟趟往镇上跑。 这是正晌午,山上盖房的料不齐了,二狗买了,火急火燎驾着马车往村里赶。 入到村头时,见两个半大小子,穿的破破烂烂,连鞋都没穿,在村口的柳树下可怜巴巴的坐着。 二狗是个性子活泛的,看着这俩孩子想起他小时候旁人饭点回家吃饭,他可怜兮兮在街头坐着的时候。 便忍不住问了一声:“你们这俩小子哪家的?这都晌午了,咋不回家吃饭去?” 那大的憨实坐着没动,小的抬起头望着二狗:“俺娘在山上干活呢,晌午回不来啊,俺们等到天黑了,娘回来了,再给俺们做饭。” 二狗叹了口气,摇摇头:“叔这里还有俩包子,你俩分着吃吧。” 伸手从马车后勾出来他那镇上买的两个包子,虽然不热了,但还是软乎的。 “叔,俺们不能随便吃你的东西啊,俺们没钱。” “傻样吧,谁说要你们钱了?拿着。” 看着却是两个实诚的孩子,二狗抓着包子跳下马车,把那俩包子塞到俩孩子怀里:“吃吧,渴了回家喝口水去。” 看那俩娃,嘴唇都干裂了,二狗还细心的嘱咐孩子回去喝水。 后来二狗每回经过村口,都会不自觉留意,只要碰到这俩孩子,都会给拿口吃的。 周砺牵着阮桃上了山,在最前头那个平坦些的山头上,房子已经建得颇具规模,只是还没封顶。 “等明年开着春,把这山上全都栽上桃树,今秋冬里,我试着裁些新品种,到时候我要让咱们青禾村的桃子在整个南昭国都享有名气,咱把桃子卖到州府去,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阮桃想想,能住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桃山桃海里,确实挺美的。 “那下面的荒地呢?也种桃树吗?” “你有没有旁的想种的?到时在山脚下种些别的果木,让你样样都能吃到,但主要还是桃树,行不?” “都听你的,这个我不太懂。” 周砺往远处望了望,“就是咱清青禾的人有限,这开荒的速度似乎慢了些,不若明日里我让金城和二狗再去邻村多找些人,明年开春尽量开出两片山,把那荒地也开出大半来,后面的就慢慢来,你看咋样?” “都听你的。” 阮桃娇软地靠在周砺肩上,这男人什么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不要她操心,只要她吃好,就是睡得不太好,只顾过好日子的感觉实在太美。 ☆☆ 邢寡妇从山上下来,火急火燎的回家给两个小子煮饭吃。 “大鹏,小明,咋不吃了?” “娘,俺们吃饱了。” 看两个儿子不再是从前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争抢着吃食,邢寡妇觉得很奇怪,“你俩是不是做那手长的事了?” “没有,娘,二狗叔今日从镇上回来,给了我和俺哥一人一个烧饼。” “二狗叔?”邢寡妇每日只在山上埋头干活,还真不知道,这俩孩子口中说的二狗叔是谁。 “就是帮周叔家干活的,老往镇上去,看样是个小管事呢。”小儿子机灵聪慧,与二狗见的面多了,也闲聊过几句。 自从她想去抓周砺和阮桃的奸没抓到,反倒被扒出和李金刚的私情,邢寡妇就成了村里人人喊打的存在。 便是她的两个孩子,村里的孩童也不怎么愿意和他们玩耍,见到了就会骂他们,说他娘不要脸,是破鞋之类的难听话。 如今娘仨在青禾村,只靠着地里那二亩地过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听说开荒做工能赚钱,邢寡妇便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其实阮桃也看到她了,想着她家里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也就当做没看见她一般,没有刻意针对,让她安稳挣钱养孩子,并没有为难她。 听孩子说,那二狗还给过孩子包子什么的,这都是乡里的孩子平时吃不到的好物。 邢寡妇挺感动的,想着要带些什么去感谢人家才好。 “那等娘哪天歇了,你们带娘去好好谢谢他。” 第175 章 吴媚娘去而复返 入了秋,盖房的这个山头全部整出来了,房子也盖好,该添置的东西也都拾掇好了,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 周砺把买了很多的花木和种子,除了留出的过道,其余地方都种得满满的,他知道阮桃喜欢花。 两人住在三进院,周砺特意收拾出了一间不小的书房,书架上的书摆得满满当当。 “以后我就是桃儿的先生了,在这教你识字可好?” 阮桃看着这新打的家具和干净的木地板,只觉得处处都好。 周砺见她高兴,也带着笑意,从身后一把搂住她的腰。 “你呀,到底要在我这里有多少身份?” “乖,叫先生嘛。” “不叫,你一个字都还没教我识呢,哪里算得上先生?” “那我现在就教你。” 周砺走到书案前,铺好宣纸,磨好了墨,“来,我教你写字。” “写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 周砺把阮桃揽在怀里,握着她的手,蘸着饱满的墨汁,在宣纸上一笔一画写着字。 “这个好难写啊,最后一个字有些复杂。” “桃儿念一念,这个是什么?” “水。这是交,这个又是什么?” 一共四个字,阮桃只认得两个。 周砺放下笔,握着阮桃的左手,指着那几个字一个一个教:“来,先生教你,这四个字是水、乳、交、融。” “这是什么意思?” 周砺在身后的桃花木椅上坐下,“坐先生怀里来,先生告诉你是什么意思。” “你这人,我不让你教我了,山下的学堂也盖好了,我明儿和孩子们一块去学堂学。” “学堂里的先生可不会教你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骗人,先生哪有不教的?我明儿就去问方夫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敢。” 周砺的脸顿时黑了,一把把人扯到自己怀里,圈在他身上,伏在阮桃耳边,小声细致的跟她解释,水乳交融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这人,便是做先生,也不是个正经先生。”阮桃羞死了,拿手去捶他。 她要真拿着这几个字去问方夫子,那还不得羞死她? “桃儿,现在知道意思了,先生还要身体力行的告诉你,让你深刻领会。” “你别闹。” “我哪里闹了?我这是教人教到底,让你彻底领会我教的内容。” 这先生可不是白教的,在给他解释意思的时候,周砺就已经很难忍了。 说话间,那手也已经探进阮桃的衣襟里,掌着那柔软把玩着。 指尖一个用力,阮桃瞬间嘤咛出声。 “乖乖,先生要让你永远记住先生给你上的第一课。”周砺在这事上,一向是有手段的。 折磨的阮桃用一双水灵灵充满渴望的大眼睛,无声的乞求他。 可这男人就是不如她的愿。 阮桃知道他在想什么,被磨得没了法子,贴着他耳边吐气如兰:“先生,给我好不好?” “乖乖,知道水乳交融是什么意思了吗?可不许去问方夫子哦。”周砺终于满意了,掐着她的纤腰,使着力气。 直到天都黑了,周砺抱着瘫软在他怀里的阮桃低头瞅了瞅,地上那一片濡- 湿,无比得意和满足。 他的桃儿,真是越来越甜了。 阮桃本就是世间难寻的一副好身子,被周砺调教这么久,哪哪都敏感的很,一碰便受不住。 所以每回周砺都吃的特别美,特别满足! “乖乖,我明日得去一趟州府,那边送消息来说修建侯府,知府大人有些事拿不准,让我过去看看。” “朝廷不是有标准的规格吗?” “哎,这偏远的青州城建个侯府,知府大人怕是不知该如何处置,我怕他擅作主张,劳民伤财。 家里这房子也都盖好了,伺候的人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你就乖乖在家照看孩子们,若是无聊了,就让人去把你的两个嫂子和娘接过来,陪你说说话。 还有,我知道桃儿现在是个小馋猫,我走的日子久了,桃儿要是想了,便让‘青玉先生’好好伺候你。” “你,你这人,怎么就没有一回能正经说话的?” “我哪不正经了,我安排的都是正事啊。” “桃儿是在害羞‘青玉先生’吗?你别羞,我做那物就是为了有时候我不能在你身边,别让你受了委屈,你尽管大大方方的用就是。” “我不要。” “那看来桃儿是更喜欢我,对不对?那我尽量快去快回。” 其实阮桃也很喜欢‘青玉先生’,只是不好意思说。 那物件周砺做的甚是奇巧,周砺之所以叫它先生,是周砺也用手学了青玉的玄妙之技。 现在他技艺更精进了,每一回阮桃都美的死去活来! 周砺走的第二日,吴媚娘就带了两辆马车,带着她的人呼呼啦啦的过来了。 “儿媳妇,娘来了。” “娘,你咋这么久才来?院子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嘿嘿,娘知道你这里院子刚盖好,要来早的话,没娘落脚的地方,这不就在镇上租了个小院。娘等的老着急。” “娘住在二进院成吗?我给你留了最大的院子,东西都收拾好了。” “行行行,儿媳妇你让我住哪我就住哪。” 吴媚娘在离开州府后,确实带着欧阳辗转各地,游山玩水,做了一段时间的神仙眷侣,是前不久才回来的。 她这一招确实甩掉了周奎安,让那死老头去江南找去吧,累死他他也找不着。 吴媚娘心里洋洋得意。 这小院真不错,院里都是周砺不知从哪里移栽来开得正盛的鲜花,还有一些秋日里才盛放的花木。 每个院里都栽着几棵有年头的梅树,想着冬日里也能繁花满枝。 “我那孙儿们呢?聿儿定是想我这祖母了。” “孩子们都在村里老院呢,娘。” “娘!娘,我回来了,是不是我祖母来了?” 周聿眼尖,在山下玩耍时看见有马车往山上来,瞧着阵仗,当即猜到可能是祖母回来了,立马追了上来。 “哎呦,我的聿儿,还是你最疼祖母!”吴媚娘一把将周聿搂进怀里。 “祖母,聿儿可想你了!聿儿给祖母香一个!” 周聿小嘴“吧唧”一口,亲在了吴媚娘脸上。 “咦,你这小子,将来定比你爹还会哄媳妇!”昊媚娘笑得比院里盛放的鲜花还要灿烂,这含饴弄孙的滋味,当真是再好不过。 秋风正爽,这如避世般的生活,吴媚娘觉得美极了。 晚上便在花架下摆张茶桌,让她带的那两个嬷嬷做了几样点心,便把人都打发了。 自个躺在躺椅上,望着天上明月,惬意的饮着茶,吟了句 :“繁花相伴清秋夜,皓月成全自在人。” 真是美哉美哉。 吴媚娘起身想去够那枝头的芙蓉插在发间时,却不曾注意,一个黑影从墙头上悄悄跃下来,已然来到她的身后。 她眉目含笑地摘下那粉芙蓉时,那高大的身影从身后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第176 章 周奎安技高一招 这一突然袭击,惊得吴媚娘手中的粉芙蓉啪嗒掉在地上。 她脸色苍白,张嘴便想扯着嗓子呼喊。一双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那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急切道:“媚娘,别喊,是我。” 吴媚娘闷哼着挣扎,用手扒拉开那双粗糙的大手,缓缓转过身:“你这老东西,到底是人是鬼?” 也难怪吴媚娘会这样问,只因那只手实在凉得有些吓人。 “你就算是死了,也不关我的事,你来找我作甚?你这老东西,怎的就是不肯放过我呀?” “媚娘别怕,我没死,没死,我就是在这山脚下等了几日,穿的有些单薄,东西也吃光了,都饿了两日了,所以身上有些凉。”周奎安怕凉着武媚娘,松开了环着她的双臂,挠了挠头,一脸窘迫的低着头。 吴媚娘就着月色打量一下,这老东西清瘦了不少,也黑了,衣裳脏兮兮的,“你不是去江南了吗?怎么在这堵我呢?” “嘿嘿,我好歹是个将军,怎能被媚娘你这点小伎俩给骗了去? 只是当时知道你离开了,心慌失了智,我走到半道便回来了。” 得知吴媚娘走了,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时,周奎安才发现吴媚娘彻底从他生命中消失,比她有旁的男人更加让他接受不了。 “你回上京城过你的富贵清闲日子不好吗?再不成,纳两房美妾,不得美死你?都这把年纪了,也不怕把你这条老命折腾没了。” “你心里还是心疼我的,对不对?”周奎安眼里放出热切的光。 吴媚娘踮起脚尖,伸出左手食指指着他额头,右手掐着腰:“你这老东西,你是只折腾你自己吗?你也是在折腾我! 老娘这般如花似玉,还有好多好日子要过呢。 是,你二十多年前是救了我的命,但我给你生了周砺这么好的儿子,我也不欠你什么吧?你如今这是作甚?你是想折腾死我吗?” “不不不。”周奎安赶紧摆手,“媚娘,你知不知道,那年初见你,我的心里眼里便只有你。 我把你带回上京城后,从未再碰过家中妻妾一下,自你走后,我再没有过其他女人。 我这二十多年,心为你守着,身子也为你守着。 我知道我从前算不上干净,以前娶过妻、纳过妾。 可媚娘,那是因为我没能早早遇见你。若你是我第一个女人,那你定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媚娘,你相信我。” “得,闭嘴吧你,老娘这辈子最怕和男人谈情说爱了。去,那桌上有点心热茶,你先吃点,我让人给你烧水好好洗洗。” 看着吴媚娘面上神色冷淡,却像对待自己夫君一般,替他安排好了吃食与洗漱事宜,周奎安很是欢喜。 “我,我没带衣裳。” “真会给老娘添麻烦,我去找儿媳妇给你拿两身砺儿穿的衣裳。你这老头子可没有我儿子高大壮实,衣裳怕是不太合身,你暂且先穿着,明日里我让人去镇上给你买两件新的。” “哎哎,我都听你的。” 周奎安心里满满的雀跃欣喜,坐到了吴媚娘方才躺过的躺椅上。 桌上吴媚娘泡的茶水依旧温热,他接连喝了两杯,又吃了些许点心。 不多时,有嬷嬷前来引路,请他去偏房沐浴。 周奎安泡在浴桶之中,卖力地想要将身子搓洗干净。 “衣裳给你放这了。” 吴媚娘冷着一张脸,将一身周砺的衣物放在一旁。 “媚娘……” 周奎安当然想要和她亲近些,可吴媚娘压根没有理会他,放下衣裳便转身离开了。 周奎安洗完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位嬷嬷,是吴媚娘身边的人。 “周老爷子,夫人让老奴给您煮了一碗面,放在隔壁厢房了,您吃完便歇息吧。”嬷嬷朝着西边的厢房指了指。 周奎安抬眼望向亮着灯火的正房,他知道和吴媚娘的事急不得,便乖乖回房,吃完面条后睡下了。 此时山脚下,在两间土坯房里,孙春枝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这死妮子,明儿还得干活呢,你自个不睡,还让不让人睡了?”田婆子扯着嗓子骂。 “你睡你的,俺啥时候说不让你睡了?” “你还敢跟俺犟嘴,看俺不打你。”田婆子爬起来就要去打睡在她对面小床上的孙春枝。 “打吧打吧打吧,以后我拿回来的好东西,你可再别想吃。” “嘿,你这个死妮子,俺是你娘,你孝顺俺是应该的。” 孙春枝这么一威胁,田婆子到底泄了力气,又回自个床上坐着去了。 当初被阮桃拘在这的愤怒怨恨,这么久的活干下来,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我说,你有没有给那猴子说,让他去看看你哥,他有没有法子把你哥给咱带回来?他白睡了你这么久,总得给咱家出出力吧?我的儿,我可怜的仲安呐。” 田婆子想起孙仲安日日在干的营生,每日里都忍不住心疼的抹眼泪,心跟刀扎似的。 以前在周府养的一身膘,从被刘秀赶出来,一路回到这青禾村,又吃不饱穿不暖,这段时间又干着重劳力活,早就消瘦的不成样子了。 “娘,你想啥呢?猴哥说了,要把哥赎出来,没有几千两银子是干不成事的。你让他去哪给咱弄几千两银子?” 自从和窜天猴搞上后,那管事的看她们母女干活也不看得那么严了,窜天猴是给她使了力气的,还总偷偷给她荤腥吃。 她也求过窜天猴,让他想办法让阮桃把她们放回去。 窜天猴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他能给她的好处只有这么多。 但这点子好处也让孙春枝少受不少苦,连身子也养得丰腴了些,她也很满足了。 “这该死的阮桃如今得了势,这是把咱母女当奴隶使唤,你那相好的就没法子把咱俩弄出去,不如你跟他说说,一包药药死那个小贱人,咱不就自由了。” 黑夜里,田婆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透着凶狠的光,恶狠狠地道。 第177 章 田婆子的坏心思 “娘,你想啥呢?他那人比猴还精。他能为了俺把命舍出去?你想都不要想了。 他这回跟周石匠去了州府,能帮咱看看俺哥,你就知足吧。” “行,娘自个想法子。” “娘,你可别胡来连累我啊。” “就阮桃那个小贱妇,俺可真不知道周砺为啥看上他。当初咱卖掉的那孩子可不是你哥的种。” “啥?臭桃跟我哥时就偷人了,偷的谁?周石匠?我说你怎么舍得把你亲孙子给卖了?” “当然是咱娘俩的性命重要。我若不卖了那一两银子,咱们娘俩个早饿死了! 我告诉你,那是阮桃和田阿旺生的奸生子!” “什么?阿旺表哥?那个傻子?臭桃还跟阿旺睡过? 我就想不明白了,那周石匠现在这么富贵,咋就看上臭桃了?” “周石匠肯定不知道,你记住了。逮着机会告诉那周石匠,我就不信他还能被阮桃迷得团团转,这事就算不能把他俩分开,也得让他恶心一辈子!” “娘你放心,我知道。哈哈哈,阮桃一个被傻子睡过的货,周砺可真是瞎眼。” ☆☆ 周聿和周执在山脚下开荒地边上的小道上追来跑去,一个奶娘在后面追着:“小祖宗,哎,慢点跑,别磕了。” “奶娘,没事,我带周执抓虫虫,你就别追了。”周聿说着,带着周执蹲在路边的草丛里,不知在扒拉什么。 奶娘终于能歇口气了,往路边一坐,就这么远远看着两个孩子。 田婆子捏了捏裤脚里那个药包,那是她哄骗同样在这儿开荒的娘家侄媳妇帮她带过来的,今早刚拿到手。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周遭没人看管,便放下锄头,悄摸来到这奶娘身边:“我说小娘子,你这活计挺好的,你不是咱们本地人吧?” 被田婆子这么一提,奶娘叹了口气:“哎,我是随主家从上京城过来的,要不是为了挣这点银子,我还舍不得离开上京城呢。我那和小少爷一般大的闺女还在离上京不远的村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田婆子一听,喜上眉梢:“小娘子想回去?不想在这儿待着,自个偷摸走不就成了?” “哎,我是想多挣点银钱,帮衬一下家用,打算在这儿干上两年再回去,等这俩孩子再长大些,也算对东家有个交代。” “小娘子,你帮俺看看这是啥?”田婆子哆哆嗦嗦地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这奶娘。 这个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老婶子,你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是俺儿以前给俺的,俺儿以前可是……哎,不说了。”田婆子在刘秀那里见过这种纸张,知道这是银票,只是不识得上面的字迹。 昨日夜里她起夜时,在山脚下突然飘下来的,想来山上的杂石树木被清理干净,银票是从山上被风吹落下来的。 田婆子本来舍不得拿出这笔钱,可她如今像犯人一样被困在这里,拿着银子也无处花销,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三年,便狠下心,想用这笔钱撺掇旁人算计阮桃。 “小娘子,这银票给你,你帮俺办个事咋样?” “丧良心的事我可不干哈。”奶娘见这老婆子鬼鬼祟祟,满脸算计,立刻猜到绝非好事。 “就是一点小事,一点小事。你拿着这笔钱回你的上京去,动身之前,去山下的学堂告诉那方夫子,让他今夜子时到山上来见女东家,就说女东家有要紧事找他。” “这,你这老婆子打的什么主意?女东家为人和善,你是想毁了她吗?” “哎,小娘子,你可别乱说。你不知道,那方夫子本就是女东家娘家的人,二人是旧识熟人,不会出岔子的。” “那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他们俩要是不想干啥事,旁人还能按着他干不成?还有这个。” 田婆子把那药包掏出来,一把塞进奶娘手里,还转头到处瞅了瞅,看没人注意,才继续说:“你把这个放一点点在女东家的茶水里。” “不成,不成!你这老婆子!刚刚还说的跟个人似的,你这不是要毁了女东家吗?” “只一点点,她察觉不出来的,只以为是自己想男人了。你要不干,刚刚那银票还给俺。” 奶娘被田婆子说得有些归心似箭,让她现在把银票还回去,她还真舍不得。 “成,这事我干了,你快回去干活去。我告诉你,若是你被抓了把柄,打死你也不能把我供出来,我不会承认的。” “放心,放心!你不知道那女东家以前可是俺儿媳妇,她毁了俺儿子,俺就是想让她受点教训。” 奶娘揣着那银票和那包药,心里忐忑不已。 她以前也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见过不少肮脏手段。 这老婆子让她干的事似乎也寻常,但两位东家确实都是很好的人,她有些下不了手。 带着两个孩子上了山后,那奶娘犹犹豫豫地来到阮桃身边。 “刘娘子,你有什么事?” “东家,这、大少爷也不用喂奶了,我、我想回上京城去。我想家里的孩子了。” “你一个人回上京能成吗?” 阮桃想着,人家出来做奶娘,家里肯定也有年幼的孩子,确实可怜。 她当初没想到这一点,心里暗道,明儿问问那两个奶娘想不想回去? 等两个小的断了奶,也多给些银子,让那两个奶娘也回去。 阮桃心里思绪一下飘远了,没应声。 “东家?东家?” “啊,你等着。” 阮桃进房,拿了张五十两的银票,又取了一袋二十两的碎银。 “你帮我照顾聿儿确实尽心,这些银子你拿着。这一路到上京城,也要不少花销。” “东家,这、这太多了。”刘娘子连连摆手,心里愈发愧疚。 “拿着吧。你去山下找二狗,让他把你送到镇上,你雇个马车回上京吧。” “哎!哎!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刘娘子把银子和银票仔细收好,匆匆回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院里做饭的嬷嬷瞧见她背着包袱往外走,疑惑开口:“这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啊?” “啊,我辞工了,今日便回上京呢。” “呀,这一路路途遥远。厨房里有我刚做好的点心,你带上一些,夫人不会在意的。” 刘娘子心里有事,晌午还真没吃饭。被这嬷嬷一说,确实觉得有些饿了,就跟着她去了灶房。 趁那嬷嬷不注意,她从袖口里把那包药掏出来,扔到了柴火堆里。 她人都走了,那老婆子还去哪找她算账去? 第178 章 夜里风云起 刘娘子背着包袱揣着银子下山找二狗去了,路过学堂时,正巧碰到方书意从学堂出来。 周尹前几日闹着要上学堂,刘娘子是认识方夫子的。 “方夫子。” 刘娘子想着收了那婆子一百两银子,她不下药,只告诉方夫子一声,想来也不会出事。 万一那婆子有本事以后再找上她,她也能交代是只传了话,成不成的就不关她的事了。 方书意也认出了刘娘子:“刘娘子是吧,可是有事?” 刘娘子有些心虚,往旁边瞅了瞅,看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道:“夫人说今晚上让您上山上一趟,有什么重要的事给您说。” 方书意那张英俊白皙的脸瞬间怔住,修长挺拔的身子有些僵硬,随即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啊,我知道了。” 方夫子转身,有些同手同脚地往书院走。 桃儿姐找他干什么?还是黑夜里,她相公这段时间出去州城了,他知道。 方书意瞬间心里翻江倒海起来,快步走到自己的师舍,一把关上门,捂着砰砰跳的心脏。 想当初,桃儿姐还只有十一岁,他八岁时,他听见旁人问桃儿姐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君,桃儿姐说喜欢和她三哥一样会读书的斯文俊秀的。 他回家闹着他爹娘,说他要读书。 可等他在清河镇苦读几年,好不容易考到秀才,怀着满怀欣喜回来。 想让他爹娘去桃儿姐家提亲时,却得知桃儿姐已经嫁给了青禾村的孙人中安。 阮三哥怎么就没告诉他? 难道,难道桃儿姐真的不喜欢周砺那种粗糙的男人? 嫁给周砺是迫不得已?定是这样的! 当初孙仲安干的不要脸的事,他也听到过一些风声,是周砺把桃儿姐救出苦海,桃儿姐才会嫁给他。 桃儿姐见过他几次,每次都对着他笑呢。 难道,难道桃儿姐是想趁周砺不在家,想和他有点什么? 方书意的心跳得更快了,脸红得如煮熟的虾子,浑身燥热。 他今年都十八了,一直没有娶亲,只对他娘说,自己是大哥,要担起父亲的责任,照顾家里的弟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少年时那张笑得如山花般烂漫的脸庞,入了他的心,便再也拔不出来了。 夜里,方书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桃儿姐找他有什么事?特意在夜里相约,绝对不正常,有什么事是白日里不能说的? 他不能去,这是不道德的,他是个读书人,礼义廉耻他还是知道的。 山上,吴媚娘让她身边的两个嬷嬷过来照料周聿、周执。 嬷嬷做的饭菜,一时不合周聿的口味。 “夫人,大少爷说想吃您做的蒸蛋羹。” 大家都已经吃过晚饭了,周聿揉着肚子说肚子饿,睡不着,非要吃娘亲手做的蒸蛋羹。 那嬷嬷没有办法,只能来去找阮桃。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给他做。” “奴婢给您烧火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去照看两个孩子吧。” “是,夫人。” 阮桃来到灶房,打好蛋液放进蒸笼,接着起身引火。 只有油灯照亮,她没注意到那包药已经被连着柴火一起送进了灶膛,随着烟火一同燃烧,不少药气被阮桃吸入体内。 把蒸好的蛋羹送到周聿房里后,阮桃简单梳洗了一番,便回房躺下休息了。 周砺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她心里确实很想念他。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身上莫名有些燥热,于是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周砺的寝衣抱在怀里,想借此慰藉相思。 山下,同样睡不着的方书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我是不是小人之心了?桃儿姐万一真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方书意被阮桃夜是约见这件事搅得心神大乱,已然乱了心智,也有了这自欺欺人的想法。 随即他从榻上起身,走到衣柜里拿出一件新做的月白色锦袍换上,又用发带将乌黑顺滑的长发仔细束好,按着砰砰狂跳的心,悄悄走出学堂,快步朝着山上走去。 刘娘子说,桃儿姐在后院给他留了角门,他打算过去看一看,若是门闩着,他便立刻折返。 他只是去问问桃儿姐究竟有什么要紧事,自己定然不会做出和人妻私通这种事。 他是夫子,是读书人,绝不会做这种荒唐事,绝不会! 方书意一边这样反复安慰自己,脚下的步子却走得更快了几分。 在房里辗转反侧的阮桃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脸烧得厉害,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周砺,周砺,我想要你,想,想要你!! 阮桃身子难耐,如玉似的长腿磨- 蹭着,极力忍耐着。 没有周砺,她自然想到了青玉先生,可,可她不想自己用。 虽然是个物件,她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周砺的心思。 虽然周砺很大方,说让她难耐时可以用青玉先生聊以慰藉。 她忍啊,忍啊。那烛火摇曳,她实在是忍不了了,伸手胡乱地朝床头的被子下摸去,那里藏着…… 没一会,阮桃满面潮- 红,咬着周砺的衣衫,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那被子里蚀- 骨的快,意是折磨,也是通往天堂的路。 我现在是不是,是不是个淫荡的女人了? 我怎么能自己做出这种事呢? 我,我有周砺呢,就这么些时间,我怎么忍不了呢?旁人守一辈子寡都守得呢。 刚开始阮桃神志尚存,还在责备自己,渐渐的,她也顾不得想什么了。 方书意小心翼翼地推开那脚门,“嚓啦”一声,门真的开了。 那小门开在阮桃卧房的后面,他有些踉跄地进了门,随手快速地又把那门关上。 随即听到有些不正常的呜咽声。 桃儿姐是不是出事了?方书意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快速走到后窗,透着缝隙往里看。 方书意惊得后退两步,如同被人摄了魂魄般!! 第179 章 方书意天人交战 方书意没经过人事,但也是知道男女之事的。 他刚刚看到的,看到的……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过神的方书意慌慌张张的转身,从那小门处,一路往山下狂奔。 桃儿姐难道真是寂寞难耐让自己过来,过来与她,与她……肯定是的!! 他看到了桃儿姐细白柔嫩的胳膊和死死咬着唇难受的在床上扭动着。 他知道,那是女人想男人了! 他上学堂时,有同学偷偷传过这种教人伦的图册子。 方书意一边觉得桃姐定不是这样的人,一边又在否定自己来的时候坚持的礼仪廉耻。 桃儿姐只是难受,只是让自己帮她缓解,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是不是该做呢? 反正这辈子他也不会有旁的女人,他悄悄做个在他夫君不在家时的工具人,是不是只会让桃儿姐开心,并不碍着旁人什么? 这么想完后,方书意抬手啪啪甩了自己几个耳光。 那,那是通奸,那是与有夫之妇通奸。 你怎能这样想?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真是无耻!真是卑鄙!! 这一夜,方书意回去后没睡着,阮桃也没睡着。 第二天阮桃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才觉得昨夜的事似乎不对,她哪来那么大瘾头? 当初被谢清砚拘着自由那么久,她也想过周砺,但绝不是这种控制不住自己,疯狂想要男人的感觉,这绝对不正常! 她摇了摇头,昨天唯一不正常的事,便是那刘娘子突然要回上京。 她回上京前给自己下药了?! 要是没有青玉先生,她是不是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出去找男人? 想到这,她的心惊得砰砰跳。 赶紧起床穿好衣裳:“来人!来人!” “夫人,你有什么事?”做饭的婆子听到喊声连忙进来。 “去把门口两个看门的喊进来一个。” “是。” 门口有两个看门的,是周砺带回来的六个护卫之中的两个。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知道你会骑马,现在马上下山去,把昨日辞了工回上京的刘娘子给我追回来。记住,全须全尾的给我带回来。” “是,夫人。” ☆☆ 刘寡妇今日没去上工,昨儿大鹏从河里抓了两条鱼,她把鱼放在水缸里没舍得杀。 今日特意给管事的告了一天假,做了鱼又炒了几个菜。 眼看天快黑了,她把小儿子叫过来:“小明,去叫你二狗叔,就说娘做好了饭,让他来咱家吃饭。” “哎,好嘞。” 二狗这段时间也没啥多重要的事忙,正在山下跟着找来的裁桃木的师傅想学点手艺,见小明喊他,便放下手里的活过去了。 “你这小子,咋跑这来了?又是你娘没给你做饭,饿急了?你等着,叔给你找些吃的去。” “不是,二狗叔,我娘在家里炖了鱼,还打了酒,让你去我家吃饭呢。” “这,这不合适吧?”二狗知道两个孩子的娘是个寡妇。 有一回,那寡妇还挎着瓜果送给他,说感谢他经常接济她两个孩子吃食。 他也听到点风声,那寡妇在这村里似乎名声不太好。 “二狗叔,你就去嘛,俺娘饭都做好了,你给了俺和俺哥那么多吃的,俺娘说要好好谢谢你,俺也想让你去俺家吃顿饭。” 小明一个劲地拉扯,二狗挠挠头,到底跟着这孩子过去了。 等小明拉着二狗到家,推开那吱呀作响的木门进院后。 便见邢寡妇笑容灿烂,已然换了一身自她男人死后便再也没有穿过的藕红半身襦裙。 “娘,你这裙子真好看。”小明眼里冒着光,自打他爹过世之后,他娘就再也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了。 “二狗兄弟,饭都做好了,到屋里来吧。” “嫂子,俺就过来跟你说一声,饭俺就不吃了,多谢你的好意。这两个孩子合俺眼缘,只是随手给他们些吃食,你不必放在心上。” “二狗兄弟可不能这么说,你心肠好,我去开荒的时候顾不上两个孩子,多亏有你,他们才少挨了不少饿。饭菜都已经做好了,你可一定要吃了再走。” “二狗叔,走嘛走嘛,这顿饭俺娘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你要是不吃,她会伤心的。”小明扯着二狗不肯松手。 大鹏也从屋里走出来,有些局促地说:“二狗叔,我们都在等你呢,您吃完饭再走吧。” 二狗看着眼前母子三人殷切的眼神,最终松了口:“行吧。” “哎哎,快进屋来。”邢寡妇一时欣喜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用力搓了搓裙摆,连忙转身去灶房端最后一锅汤。 “大兄弟,你喝酒。”邢寡妇特意打了一斤酒,热情地给二狗把酒倒进酒碗里。 “嫂子,这多不好意思啊。” “二狗叔你喝嘛,你不喝,俺们家里也没人会喝酒。这鱼是我哥昨儿在河里捞的,专门给你留的,你快吃。” 一顿饭吃得十分和睦,两个孩子坐在二狗左右,不停问东问西,打听镇上的趣事。 二狗还说,等哪天清闲了,就带兄弟二人去镇上开开眼界。 饭快要吃完时,小明突然开口说道:“二狗叔,你要是能给俺当爹就好了。”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邢寡妇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小明的脑袋。 “那个,二狗兄弟,小孩子随口乱说,你别放在心上。” “俺说的是真的!反正二狗叔也没有媳妇,二狗叔,等俺和俺哥长大了,俺们俩一定好好孝顺你,你给俺们当爹好不好?” “你这死孩子!大鹏,快带你弟弟去睡觉去。” 大鹏起身,转头拉着小明往外拽,走到屋门口时,大鹏回头看了看自家娘,又看向二狗:“俺觉得俺弟说的对,二狗叔,你给俺们当爹吧。” 说完,大鹏拽着小明飞快跑回自己的卧房睡觉去了。 “那个,二狗兄弟,这真不是俺的意思,你别听这俩孩子胡咧咧。 俺,俺不是个好女人,俺配不上你。” “嫂子,你别这么说。”二狗已经喝得有了几分醉意,并没有把两个孩子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俺从小在镇上长大,什么人都见过,知道你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有多不容易。” 镇上不少寡妇为了养活孩子,今天跟这个男人,明天跟那个男人,这些他都亲眼见过。 二狗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子,孤身无依,还要被别家妇人追着打骂,被街坊邻里指指点点。 只能私下偷偷抹眼泪,只觉得她们都是可怜人,并不觉得她们是不知廉耻,天生放荡的人。 第180 章 田婆子下线 邢寡妇被他说的有些羞愧,当初她想改嫁周砺,确实是看周砺能赚钱,又长得好,能帮她养儿子,她也需要这么个男人,并不全是因为孩子。 还有跟李金刚搞到一起,更无关乎为了孩子受委屈。 就是她守寡多年,寂寞了,想男人了。 二狗越说她越觉得臊得慌。 “那个,二狗兄弟,不早了,嫂子送你回去吧。”邢寡妇有些坐立难安。 “不用嫂子,俺,俺自个能走。” 邢寡妇把二狗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夜幕中。 本来她是有些心思的,二狗跟周砺关系不一般,她知道他能挣钱,能帮她照顾孩子。 她要真跟了他,让二狗在他们家落户,她日子能好过不少。 今日孩子们那么说,她本想看看二狗的反应,却没想二狗说出那么一番话来,倒把她臊的再不敢有那心思。 若是以后他在村里知道了自个以前的事,定会更嫌弃她。 ☆☆ 那刘娘子被带回来了。 阮桃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她一个人在正厅里。 “夫人,可是大少爷还需要奴婢照顾。”刘娘子当然心虚。 阮桃抬眼,冷冷看着她:“你觉得,我还敢让你照顾大少爷吗?” 刘娘子心里咯噔一声,却还是强装镇定:“夫人,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你为何突然想回上京了?你走之前,到底做了什么?”阮桃的声音陡然冷厉起来。 “夫人,奴婢什么都没做,真…真的!”女人的名声最重要,不管夫人跟那方夫子那夜有没有什么,她自个都不敢说吧,更不敢大张旗鼓找方夫子来对证! “刘娘子,你是不是忘了?” 阮桃眼神沉沉,字字冰冷:“我夫君不光是个三品将军,还是王爷亲封的镇宁侯,我是什么身份?” 刘娘子慌忙应声:“夫人您……您当然是将军夫人,是侯夫人!” 阮桃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村妇出身,不敢对你做什么?” “不不不!夫人,奴婢、奴婢……” 阮桃端坐在上位,陡然伸出左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我们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死个把人,比死一只蚂蚁还好处理! 刘娘子,你可想清楚了?我把你追回来,你若不老实交代,那上京城,你这辈子就别想回去了!” 闻言,刘娘子双腿一软,陡然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奴、奴婢说!奴婢……” 夜里田婆子睡得正香,突然有人敲那破旧的门。 “田婆子,你娘家那边有人来寻你,说是你哪个娘家侄出事了,让你赶紧回娘家一趟。” 是个陌生的声音,田婆子从没听到过这个声音。 “哎,好,知道嘞。” 田婆子慌乱的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扯过衣裳就往身上套。 “娘,你小心点。是不是你做那坏事让臭桃知道了?他找你算账嘞。” “俺做啥坏事了?谁看见俺做坏事了?那个小娼妇说不定早和那方夫子搞到一处去了,她就是问俺俺也不知道,再说那周石匠不在家,她能把俺咋样?行了,赶紧睡吧。” “这黑灯瞎火的,你咋回去?等明个一早吧。”田春枝又劝道。 “定是我哪个侄子出了急事,要不然三更半夜的,谁能来寻我?” 田婆子拉开破门,慌慌张张的就往外跑。 第二日,田婆子失足跌进河里,尸体在河面上浮着,被早起洗衣裳的村民捞了上来,草草挖个坑给埋了。 田春枝跪在坟头,眼泪也没流几滴,那眼珠子转呀转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上的宅院里,阮桃把另两个奶娘和周砺带回来的几个护卫、二狗等常在身边干活的人都聚在了一起。 她那小脸冷绷着训斥道:“大家都是常跟在我与你们老爷身边做事的,我与你们老爷一向待你们宽厚。” “是夫人,夫人和老爷都是仁慈的人。”下人们回道。 “但是不是因为我们太宽厚了,才让有的人起了背主之心。” “没有啊,夫人,咱们绝没有。”立刻有人回道。 “我阮桃今日在这放下一句话,只要是一心跟着我与老爷的,我绝不会亏待,甚至会厚待你们。 但若有那胆敢背主算计主子,或是受旁人蛊惑来反害主家的。那昨日落水身亡的田婆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心里抖抖了抖,原来那山下的婆子不是意外落水! 这夫人看着貌若天仙,温柔似水,甚至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却想不到竟有如此手段! 好像他们都忘了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东家。他们家老爷还是三品将军,还是皇上亲封的镇宁侯,那就是在上京。那也是实打实的高门大户。 “是,夫人,俺们定尽心尽力服侍主子,绝不敢有二心。” “都下去做事吧。” “是夫人。” 这番敲打很起作用。那些来到这山窝里似乎忘了主子身份的人也都小心谨慎起来。 那田婆子捡到的一百张银票的事也查清楚了,应当是吴媚娘的人整理银钱时不小心被风吹跑了的。 阮桃让那刘娘子把她给的七十两还有那一百两银票全都交了回来。 也没重责她,就让她自个想法子回上京城了,她身上有攒的月钱。 只是辛苦些,要走到镇上,还舍不舍得雇马车,到底想什么法子回去,那就是她自个的事了。 现在唯一让阮桃烦心的就是那方书意,那夜里到底有没有到山上来? 有没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她亲自去查看了,她屋后那角门确实没上锁,是刘娘子临走前偷偷把那角门打开的。 阮桃挠了挠头。 天杀的!要是被方书意看到她那夜在床上的样子,她还要不要活了? 还有没有脸再见人了? 他在山下做夫子,那可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夫人,方夫子说想见你一面。” “谁?” 阮桃一惊,刚端起想喝一口压惊的茶盏,直接脱手掉在了地上。 那绝色俊俏的小脸上红白翻涌,心若擂鼓地跳着。 第181 章 方夫子夜里可有来寻过你? 阮桃站起身,回房里洗了把脸,又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两下,让自个冷静下来,随后让人把方书意叫进院里来。 方书意一身月白锦袍,还是那日夜里上山时穿的那件,人显然也是刻意收拾过的,身长玉立,颇有点君子如玉的味道。 本来他长得就不差,眉眼温和。 “书意兄弟,你,你找我有事?” 方书意抬头,偷偷打量阮桃的神色,见她和以前别无两样,依旧含笑望着自己,才轻声开口:“桃儿姐。 书院有几个以前读过两年私塾的学生,还有两个颇伶俐的。我想给书院添几本百科杂书,让他们多长一些见识。 只学书本上的之乎者也,到底束缚了孩子们的思维。孩子们现在年纪小,正是对各种事情、各种学科感兴趣,最好吸收知识的时候。” “哦,我没读过多少书,倒是没想这么周到。”阮桃应声,“要不单清出一间大些的屋子来,全部打上书柜,把有用的、不管什么科目的书,咱都添上。孩子们课闲了,或是归家闲暇时,都可以多学学、多看看。” 方书意迟疑道:“那可得不少花销,咱这镇上怕是买不这么全乎,要不就算了。” “无妨。”阮桃道,“让王夫子辛苦几日多上几堂课,书意兄弟,你和二狗一起去一趟州城采办。” 阮桃见过宋清砚家的书房和将军府的书房,还有郡主给他三哥置办的书房,确实好多好多书,好多排书柜,学院里这么多孩子,确实该照齐了置办一份。 “那可是要花不少银子的。” “银子你放心,尽管敞开了买。你回去和家里说一声,和二狗约好时间,估算下大概要多少银子,我预先给你。书意兄弟你看怎么样?” “哦,好。那桃儿姐我便回了。”方书意转身要走。 “那个。”阮桃唤住他。 “桃儿姐还有事?” “你……啊,没事了,你回吧。” 方书意转身离开后,阮桃咬了咬唇,她想问方书意,那日夜里有没有到山上来? 但她怕越解释越糊涂,若是主动提起刘娘子私自开门传话一事,反倒像是欲盖弥彰,方书意会不会误会她想勾搭他。 算了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看方书意那神情,似乎…应该是那夜没来过吧?! 方书意满腹心思地往山下走。 桃儿姐到底对他有没有意思? 他今日来说想添些书是事实,却也是借口,本意就是想探探桃儿姐的态度。 桃儿姐依旧对他浅笑,和从前一般模样,可也并没有给他什么特别的暗示呀。 方书意这几日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那夜里看到的情形一遍遍在他脑里回放,对他个从未经过人事的小伙子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特别是夜黑里,他还梦到…梦到自个那晚进了屋,桃儿姐拉着不让他走…… 早起发现那亵裤都湿了,把他臊的呀,早食都没吃,就抱着裤子偷偷去河边洗了。 ☆☆ 周砺从州府回来的时候,路过山脚下,孙春枝扔了锄头,疯了似的朝那马车跑过去。 等管事的反应过来,她已经快跑到马车跟前了。 “周砺,周石匠,俺有话跟你说,是臭…阮桃的,她有秘密,她有事瞒着你。”孙春枝边跑边喊。 周砺和窜天猴就坐在马车前头,听到喊声,看到来人是孙春枝,周砺皱了皱眉,责备的目光看向她身后追过来的管事。 管事赶紧又加快脚步,拉住孙春枝骂道,“你作死是不是?竟敢惊扰老爷,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你!” “那个…大哥,她这不要命似的,怕是真有话跟您说,不如你听她说两句,要是,要是嫂子真有什么难处瞒着你,你也能帮她处理了不是?” 窜天猴一边使眼色责备孙春枝,一边偷偷看周砺脸色。 小心翼翼地帮孙春枝劝了周奎安两句,便看这女人心术正不正吧? 若是她找死,大哥处置了她也就罢了,若是她真改恶从善,自己就帮她一把。 看在他搞了她那么多次的份上。 周砺坐在马车上都没下来,冷着脸看向孙春枝。 “那个周石匠,这事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你让他们,他们都……” “你事还挺多。”周砺有些不耐烦。 窜天猴倒挺机灵,跳下马车,拉着那管事走远了些。 “说吧。” 孙春枝迫不及待上前,把以前阮桃跟过田阿旺,她在州府生的那孩子便是田二旺的。 “还有,周石医你不知道吧?她阮桃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你不过才离家这些日子,她就和那…那学堂里的方夫子早就搞上了。” “我夫人是由着你这贱人满口编排的?孙春枝,你活腻了是不是?”周砺怒了,孙家人现在竟然还敢欺负桃儿? 说完,抬手狠狠甩了孙春枝一个耳光。 “你别不信!就因为这事被我娘知道了,那阮桃心虚,把我娘都弄死了!你不信你自个去查!”孙春枝捂着那被打肿的左脸,也顾不上疼扯着嗓子喊。 周砺没再理她,黑着脸上了山。 孙春枝边被管事的推搡着去干活,边偷偷转头看着周砺的背影,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你回来啦!”看到周砺回来,阮桃欣喜不已,迎着人就扑了上去。 “娘羞羞,这么大人了还要爹爹抱。” “你这小娃儿懂什么?你爹这么久不回家,你娘怕是都想疯了。走,别在这碍你爹的眼。” 吴媚娘给嬷嬷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嬷嬷便牵着周聿和周执回二进院去了。 “这么想我?”周砺伸出双臂揽住还扑在自己怀里的人。 “我想你,你还不乐意啦?”阮桃撒娇。 “我不是把青玉先生留给你了?它没满足你?” “你说什么呢?”阮桃莫名有些心虚。 “好了,不逗你了。先喂饱我再说。” 周砺一把把人抱起来,迫不及待的回了屋。 这回却只做了两次便停了,把身子瘫软,浑身是汗的阮桃抱在怀里,抚着她发顶,幽幽地问:“那学堂里的方夫子夜里可有来寻过你?” 第182 章 勤劳的周砺 阮桃心里咯噔一声:“你什么意思?” “你别多想,我问你,我不在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许瞒我。” “我…我不瞒你,我瞒你做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瞧你这小样,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说,发生什么事了?” 阮桃就这么不着寸缕的躺在周砺宽阔的怀抱里,仔仔细细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方夫子那夜有没有上山来过?” “应当是没来过吧?三更半夜的,方夫子是读书的规矩人,听出不对来肯定不会来寻我的。” “哼。”周砺^冷笑一声,“读书的就是规矩人了?那孙仲安可规矩了?” “你提他干什么?没的恶心人。”阮桃撒娇道。 周的脸色有些冷,方书意你最好是个规矩的,如若那夜你上来了,就算没进来冒犯桃儿,但必定也看到了不该看的。 “这件事你不用想了,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总不能去问他吧?周砺,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成不成?我们自小都是在一起玩的,他总叫我桃儿姐,不会对我有什么旁的想法的。” “你不用管。”他低声道,“告诉我,那夜你受没受苦?青玉先生可还好用?” “你别问了,我本不想用的,可……” “可什么?” “哎呀,你讨厌。” “可就是~ 的忍不住是不是?”在说骚话这方面,不光是说骚话,还有玩花样,怕是没几个男人能比得上周砺。 “说,青~ 是不是比我厉害?我刚刚那两次可给你止了 ~ 了?” “周砺!”阮桃发现自个越羞周砺越来劲。 便豁出去了,一生气坐在他身上。 在他怀里使着坏。 还抱着周砺的脖颈,伸出温热香甜舌-尖儿去够 他那滚动的喉结。 “操!小妖精会勾引男人了!” …… ☆☆ 今年山下的桃林大丰收,阮桃挑了两个长在枝头最艳的桃儿拿回了家。 周砺最偏爱自家桃园结出的水蜜桃。 今日阮桃亲手摘下两颗个头饱满、汁水充盈的桃子递到他手中,他自然没有推辞不吃的道理。 这桃子瞧着便格外香甜诱人。 周砺用粗糙的指尖轻轻捏住桃尖微微用力,饱满清甜的汁水立刻顺着果皮渗了出来。 他低头舔舐了一下,低声道:“真甜,这桃子是特意留给我一个人的?” “自然是,只留给夫君你吃。” “若是方夫子想来讨要尝鲜,你也要送出去吗?” 阮桃又气又羞,伸手在他腰侧用力拧了两下:“你若是舍得大方送人,那便送给他好了。” “当真要送旁人?”周砺的眼神骤然带上几分压迫感。 “不送了,全都只给你吃,别胡乱揣测了,快些吃吧,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闲话。” 周砺并没有急着大口吃掉桃子,只是将两颗桃托在掌心慢慢摩挲挤压,任由汁水从桃尖缓缓渗出,再一点点细细吮净。 等把玩尽兴、尝够了滋味,他便缠着阮桃追问不休。 “桃儿,你说咱们家的良田,该种下谁的籽种才最合适?这片地是我一锄一锄开垦翻整出来的,我耗费了多少心力气力,你可是知道。” “自然是哪种籽种长势最好,便用哪一种。” “难不成桃儿还想着选用旁人的籽种?” “明明是你先问我的,我又没对比过,哪知道谁家的好?” “难道我留下的籽种不够好?往年结出的果实,哪一样不是上等品相? 况且,唯有我能把咱们这块土地彻底深耕通透,旁人哪里有我这般力气,又哪里有我亲手打造的这般厚重锋利的锄头?” “你倒是格外自信,这片地……你当真觉得已经深耕透了?” “若是不够,那我便继续开垦,今日一定要把土地翻得彻彻底底,修整平整,浇灌透彻,再播下籽种。” “你忘了,之前播下的籽种发不芽了。” “就算不发芽,我也要满满当当铺满整块田地,牢牢占住这片地,不许任何人再来插手耕种。” 一旦执拗起来,周砺下手便格外狠厉,抡起锄头一下下刨得极深,直刨到地底的湿水尽数翻涌出来,依旧没有停下,还指着地面让阮桃看。 “桃儿,你看这下土地算深耕透彻了吗?” “透了,早就透了。” “可我总觉得还差些火候,不行,我要再重新翻耕一遍。” 周砺仿佛不知疲惫一般,一遍又一遍翻垦土地,接连播下数轮籽种。 “桃儿,这回土地翻好了吗?” “我早就说已经够了,别再折腾了。” “我一定要把地里种满属于我的籽种,免得这片地生出别的念头。” “没有的事,谁耕地都比不上你深耕得扎实透彻,也没人打造的锄头比你的更锋利。周砺,你的锄头力道太沉了。” “那桃儿可要记好,我亲手锻造的这柄锄头,普天之下没有几人能相比,这锄头只会用来打理你的田地,你万万不能生出别的心思,想用旁人的农具。” “我不会的,我只用你的锄头。” “那告诉夫君,要不要我拿着这柄锄头,再好好深耕一遍咱们自家的田地?” …… ☆☆ “媚娘,吃饭了。” “又是你做的饭?” “嗯。” 周奎安胸前还系着围裙,一脸幸福地来喊吴媚娘吃饭。 “你别说,你这老东西除了打仗,倒还真有些本事。” 周奎安做的饭确实香,炒的菜味道十足,让吃惯了江南淡口的吴媚娘吃上了瘾头,这几日,那小脸都圆润了些。 “吃饭吃饭,祖父做的肉肉香。周执走,吃饭饭。”周聿拉起周执就想去饭厅 “你们两个小东西倒吃香了嘴,我可是专门给你们祖母做的。”周奎安逗着孩子。 周聿小嘴一撇:“祖父不给肉肉吃,我去告诉爹告诉娘,祖父坏坏。” “哎呦,我的小祖宗,谁说不给你吃了?给吃给吃,你可别去找你爹告状,那混小子要是把我赶出去,我可就见不着你们祖母了。” 周奎安一把把周聿抱在怀里,转身就往饭厅走。 两人都很有眼色,这都晌午了,后院的门还没开,他们只管看着孩子,没让任何人去打扰,也没打算去喊小两口吃饭。 都已经两个多月没露面了,以他儿子那尿性,指不定正怎么折腾桃儿呢。 晚上,吴媚娘都卸了妆要睡下了。 “嗒嗒。”门口有敲门声。 “谁?” “媚娘,是我,我让王老头给你开了个美容养颜的方子。我把药熬好了,你喝了吧。” 周奎安这段时间很规矩,只每日想着法的对她好,没强迫过她,夜里也没骚扰过她,今日这是忍不住了? 第183 章 狠人,窜天猴 吴媚娘起身打开门,伸手就要接周奎安手里的托盘:“给我吧。” “还烫呢,我给你送屋里去。”周奎安一脸讨好的笑。 吴媚娘翻了个白眼,侧过身让他进来。 周奎安进屋后,把那碗汤药放在案几上,自个就很自然的坐下,拿着汤匙慢慢地搅着。 吴媚娘有些无语,“你好了没?我都困了。” “应当是好了,媚娘你尝尝。” 周奎安端着碗,舀起一勺药送到吴媚娘唇边。 “我自个喝,我又不是孩子。”吴媚娘伸手要去接。 “媚娘,就让我喂你吧,能伺候你,我很高兴的。” 吴媚娘心想: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便也由着他,一口一口把那汤药喂进自个嘴里。 甜滋滋的,还真不苦,不知是什么配方,反正那老王头的医术还是可以的,她倒是喝得放心。 只剩最后一口了,周奎安把那一口汤药喂进吴媚娘嘴里后,没等她咽,便问道,“媚娘,那日夜里我是不是表现得不太好?我…我那是睡了几日,没有力气了…… ”咳咳……”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惊得吴媚娘药都没咽下去,便咳咳地咳起来。 “怎么了媚娘?呛着了?”周奎安话不及说完,赶紧起身,顺着她后背轻轻拍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老东西在想什么。”吴媚娘好不容易止了咳,那脸还涨得通红。 “嘿嘿。”周奎安心虚地笑着,“我想是想的,但我肯定不会勉强你。 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们年轻后生长得俊,媚娘你可能从来都没看上过我。” “我…我知道的。”周奎安说得可怜兮兮的,“我就这样跟在你身边,天天能看着你,看你开心的笑,能给你做饭吃我就满足了。 要是我会做衣裳的话,你的衣食住行我都能给你包了。 媚娘别跑了成不成?就让我好好疼疼你,弥补我对你的亏欠。 你…你放心,你就算跟外面那男人断不了,我也不会勉强你的。你,你不用顾及我,你可以把我当成你哥、你爹。” “占老娘便宜是吧?” 吴媚娘这才抬抬眼怒视周奎安的时候,才发现这老东西脸上皱纹似乎没那么深了,人也白了一个度。 “这美容汤你自个也喝了?” “没,没有。” “那你的脸?” “我…我是不是显得年轻些了?老王给我配了美容膏,我一直在用呢。都是我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的,我今年才才四十八,我还不老,媚娘,你别嫌我老成不成?” “你不是要做我爹吗?” “我这不是怕你又偷偷跑了吗?媚娘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在战场上有几回都差点死了,可我闭上眼总能看到你就在前面朝我笑啊。 朝我伸手说,让我等你,你会回来。 我就跟自个说不能死,不能让媚娘失望,不能让媚娘哭。” 周奎安说着说着有些哽咽,吴媚娘看他那可怜兮兮、满目深情的模样,又想着他在战场上还时时刻刻念着她。 他还说过,自从她走后,他再没碰过旁的女人,就这么生生为她守了二十几年。 这老东西确实是对她用了心的,吴媚娘眼眶有些红,怕被周奎安看到,于是连忙转过身去。 “媚娘,媚娘……” 周奎安一把从身后抱住她,低着头在她肩上磨蹭着,只是一遍遍可怜兮兮地低声唤着,再没有多说别的话,一遍遍地轻喊:“媚娘,媚娘……” …… 山脚下,窜天猴左右张望一番,小心翼翼走到孙春枝住的那间破屋前,抬手推门。 孙春枝正满心得意,辗转难以入眠,心里盘算着今夜周砺定然会去找阮桃算账,说不定还会动手打她。 “是我,开门。” 听见门外是窜天猴的声音,她猛地从床板上起身,趿拉着那双破鞋匆匆打开门。 “你这个死女人,你今天到底跟我大哥说了什么?你想找死是不是? 我已经打听过了,你娘就是因为算计夫人才被处置的,你也打算走你娘的老路不成?” “老子告诉你,你不想活也就罢了,可你要是敢把咱俩的事告诉我大哥和夫人,我不光要弄死你,还会去州府弄死你哥!” “我没有,猴哥,是那周砺误会我了,我是好心。 我告诉你,你们去州府这段时间,那阮桃和学堂里的方夫子搞到一起了。 她就是个荡妇,离了男人活不了,你该听说过吧?阮桃以前是我哥的媳妇,是我嫂子。 后来我哥不在家,她就跟我一个傻子表哥搞到一起了。 你想想,傻子她都不嫌弃。现在周石匠刚一不在家,她就和那方夫子勾搭上了,背地里不知勾搭过多少男人呢。 还有,她不是还被州府的谢公子抢走过吗?身子早就不知烂成什么样了。 周石匠现在有钱有势,天天守着这么个破烂女人,你不替他亏得慌?” “你这个死婊子,你再乱说,老子现在就掐死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你自个是个烂货,你以为夫人跟你一样呢? 我大哥是什么人物?要钱有钱,长得又好,就是他那家伙事,天下怕是没几个男人比得上?夫人能不知足? 你自己下贱便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了?老子告诉你,这些话你要敢出去乱说一句,那你就是在找死!” 孙春枝不信人不会八卦,他把这话给窜天猴说了,窜猴再怎么着也不会一点不信,或许还会出去和旁人说。 别看现在说的义正言辞的,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是好东西的话能明知道阮桃跟他们孙家有仇,故意收拾她跟她娘,他还能跟自个搞在一起? “好了好了猴哥我不说了嘛,你走这么久俺都想死你了,咱不说旁人的事了,你快给我,快给我!” 孙春枝抱着窜天猴的腰便撕扯起他的衣裳来。 “哼。”窜天猴冷笑一声也没拒绝,把孙春枝按在那破旧的床上弄了个痛痛快快。 天将明时,他穿上衣裳扎好腰带,看了床上睡死了的孙春枝一眼,扯了扯唇角,独自离开了。 窜天猴径直上了山,看到周砺正从门里出来,他上前小声道:“大哥,孙春枝那贱人留不得了,她到处造嫂子的谣,说些疯话,再留着她怕是对嫂子名声不好。” 第184 章 不正常的老二、老三 “你去处理吧,手脚干净点。” “是,大哥。” 窜天猴走后,周砺便大步往山下走去。 望着那山下的学堂,周砺的眸色深了深。 他要去会会那方知意,看他到底对桃儿有没有旁的心思? 以往,他还真没刻意注意过这个人,若是他那夜上了山,但却对桃儿没心思,他也不会动他。 毕竟他也是受了骗,但若是…… 可当周砺来到学堂时,却得知方书意和二狗在他从州府回来的前一天就到州府去了。 路上,他倒是没遇见那两人,这事只能暂时搁置。 看了看山下的一片桃林,想着昨夜自个吃的美味蜜桃, 周砺咬了咬唇。他娘的,咋都吃不够呢? 他这次去州府,还订了不少半大的桃树苗,有不少新品种。 等桃树苗来了,都先栽到山上去,围着他们的宅子栽满,栽满整个山头。 来年春日里,桃花遍山遍野,他又能和桃儿在桃林里做尽恩爱之事了。 就是山上那两个老东西有些碍事,他们夜里偷偷从后面角门出去也是一样的。 周砺这般想着,便又有些意动。 罢了罢了,不能想这事。 三年后 每年收了桃后,吴媚娘都会回一趟青州府,说是去查看生意,收收账。 去年还一走,走了大半年,回了趟江南。 媚娘在江南有大买卖,肯定是要回去的,周奎安要护着她去,她不让,让他回京去看他两个孙儿。 周奎安拗不过她,只能趁她回江南的时间,他回了趟上京,各自去忙自个的事。 这不,吴媚娘又在收拾包裹了,明日便走。 他知道,她到州府后,就会和那欧阳做尽恩爱之事。 他从未在明面上问过她跟旁的男人的事,但看她收拾东西,他心中还是忍不住的难受。 “媚娘,别收拾了,等会我帮你一块收拾。”周奎安扯着吴媚娘的胳膊,“你陪我一会。” “你想干什么?” “媚娘,你说呢?我…我当然是想~ 你。” 吴媚娘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三年,只要两个人在一处,他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深情又可怜。 吴媚娘没扛住多久,没一会,两人便已打得热火朝天。 “将军,将军…你可真是勇猛,在战场上也是这般吗?” “当然,老子在战场上战无不利,在媚娘这儿定也不能下了势头! 媚娘为何喜欢唤我将军,你想做我的将军夫人吗?” “也就你这这身份唤着带劲了。” “我家老二不带劲吗?” “带,带。你个老东西,还真是宝刀不老。” …… 周府前院里,五岁的周聿和周驰正每人拿只小木剑咿咿呀呀的对打着。 “嘿嘿嘿!” 周珞一身粉裙,扎着双丫髻,精致的小脸因愤怒憋得通红,樱桃小嘴撅着,急匆匆地迈进门。 “周执,你给我过来。” 知道自个妹妹又要训周执了,周律识相的走开了。 不是不帮周执,是他真帮不了,他这妹妹除了他爹娘,谁都治不住他,越帮她收拾周执收拾的越厉害。 周珞走到一桃花树挡住的偏僻地方,周执心尖颤的握着小木剑,小心翼翼的走到她面前。 “周执,跪下。”小丫头怒斥一声。 周执拼命在想,自个哪儿又惹这小祖宗了,可他怎么想也想不到。 只能随手把那小木剑往旁边一掷,便丝滑的跪在了周珞面前。 “请小姐责罚。” 说完,小小的周执脱了身上水蓝衣袍,那小小的身躯上还留着带着鞭痕的旧疤,可想而知都是周珞打的。 “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罚你?” 周执那双漂亮的不像话的桃花眼里尽是迷茫。 精致修长的小脸煞白,薄唇抿着。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一脸的无辜。 抬头望着周珞,“小姐说周执哪错了,周执便哪错了。小姐生气,是因为周执生气,便是周执的错,周执任小姐打罚。” 说着双手扶地,头低了下去。 周珞从腰间抽出缠着的,他爹给她编的蟒蛇皮软鞭,照着周执的背“啪啪”抽了起来。 “想起来你哪错了吗?” “周执不知。”小周执咬着牙颤颤的道。 “学堂里的王小花说她喜欢你,你还对她笑过。” 周执努力在想谁是王小花。 “你说这是王小花的错,还是你的错?” “是周执的错,周执只能让小姐喜欢,不能让旁的女郎喜欢。” “你护着王小花?” “我…我没有。” 要不是她爹不让她打旁人,她早收拾那王小花了! “说,你要护着谁?” “周执护着小姐,周执这一辈子只忠于大少爷和小姐。” 周珞不满地皱了皱眉,就连他忠于大哥这件事,也让她心生不满。 “起来吧。” “是,小姐。” “走,跟我过来。” 周执捡起他的小袍子穿在身上,跟着周珞回了他的屋子。 他清楚周珞接下来要做什么,小姐是很疼他,很在乎他的。 回到房内关上门后,周执熟练地再次脱下衣袍,在床沿乖乖坐下。 周珞从袖口掏出一只瓷瓶,小心翼翼地给周执涂抹药膏。 “周执,你疼不疼呀?”周珞心疼得掉下眼泪,“我说过以后不打你的,我怎么就记不住呢?下回我要是再打你,你就打回来,好不好?” 周珞的泪珠子一滴滴落在周执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周执紧紧咬着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周执这辈子都不会动小姐一根手指头。小姐打周执,是周执犯了错,周执没有怨言,小姐不用自责。” “都怪这臭鞭子,要是没有它,周执你就不会受伤了。”周珞捡起放在床边的软鞭,一把扔到了很远的地方。 周执知道,小姐之后还是会捡回来的,她一直格外痴迷耍鞭。 周珞回到三进院后,便看见那又胖又壮,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周屿正艰难地给她娘告状。 “娘,妹…妹…,打…打周……” “你个二傻子,话都说不利索,还敢告我的状!”周珞麻溜地进屋,一把把周屿推了个踉跄。 “你这死妮子,你又打周执了?我上次罚你罚得不够是不是?”阮桃说着转身想去找趁手的东西。 周屿不知在哪折了根桃条,径直递到阮桃手里。 阮桃接过去,扬起来就朝周珞抽过去,一下抽在她屁股上,打得周珞原地跳了几跳。 “你这个死妮子,周执才多大,他又没犯啥错,你老欺负他干什么? 你在哪学的这套刁蛮无理的作风?我告诉你,咱们家容不得你这欺负人的坏毛病,你给我等着,等你爹回来,我让他好好收拾你!” 阮桃堪堪又抽到了周珞小腿上一下,周珞便跳着,刺溜一下从门口跑出去了。 “嘿嘿嘿嘿。”周屿在旁边傻笑着。 阮桃泄了气般丢掉桃枝,转头看着他这长得格外高壮,却到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二儿子,又是一阵心塞。 第185 章 周珞定亲 第二年吴媚娘回江南的时候,把周砺姐姐家的小儿子贺云舟带了回来。 那年周聿六岁,周珞五岁,贺云舟八岁。 从那以后周珞便不打周执了,也不耍大小姐脾气了。 贺云舟领着他们几个小的天天认真读书练功夫。 周珞再没说过读书烦,再没说过练武苦。 每天穿着不同颜色的花裙子围着贺云舟转,像个花蝴蝶似的。 周执就这么一直在边上幽幽的看着,没因为周珞不打骂他高兴,也没因为周珞很少再找他玩,而质问周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很快孩子们都长大了。 贺云舟十三岁那年回了江南,自此周珞便跟丢了魂似的。 好在次年江南那边派人来周家提亲,是给贺云舟向周珞提亲。 周珞只说了声愿意,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三日没出门,把周聿和阮桃急得不行。 “珞儿,你不愿意就不嫁嘛,爹娘不会勉强你的。再说你嫁那么远,娘可不放心,云舟那孩子再好,娘也不会勉强你的。” “对呀,闺女,你快出来吧。” 周砺看屋里一直没人应声,虽然送进去的饭菜都被吃掉了,心里依旧放心不下,便用力推开了房门。 就只见周珞正坐在绣架前,一方红盖头绣得歪歪扭扭,但也快要绣好了。 “你这是?” “爹娘你们打扰我干什么?我这绣工不好,只能先绣盖头练练手,那嫁衣我也想亲手绣呢。” “你这死妮子,在屋里怎么一声都不吭?娘还以为你不愿意嫁呢。” 阮桃已经三十三了,但眉眼间没有一点细纹,整个人依旧水灵灵的,头发乌黑,还是周砺最喜欢的那颗熟得透透的蜜桃。 四年后九月,刚及笄的周珞欢天喜地的怀揣着少女心事,嫁去了那遥远的江南。 阮桃和周聿心里一下空落落的,好久都没缓过来。 “行了,别记挂她了,云舟那孩子是个好的,他姨母也会善待珞儿的。你若是揪心,等咱把家里的事安排安排,我带你到州府去看看老二,去咱的侯府住一阵。” 提起老二,阮桃更闹心了:“你就这么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州府?他脑子可不大灵光。” “你放心,有人护着他。就是因为他脑子不灵光,才要把他放在能锻炼人的地方,你总不想他就这么傻一辈子吧?” “哎。”阮桃叹了口气。 进了正月,这日周砺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桃儿,桃,快收拾东西,咱去趟州府。” “这么着急干什么?屿儿出事了?” “没有,是有顶重要的事,皇上亲自来的密信,要我去接手。” “我看看。” 阮桃把那信接到手里一看,也是一惊。“好好,我这就收拾东西,咱马上就去,绝不能让她出事。” 此时,青州府边上的一个庄子里。 周屿胡子拉碴,那高大的身子,穿着一身半旧的袍子,咋也看不出来是个富贵公子,还是侯爷家的二公子,正指使着刘川给他抓兔子。 刘川是当初周砺从上京城带回来的六个侍卫之一。 “川叔,你快去呀,再抓两只野鸡来,或者打头野猪,这两只兔子俺可吃不饱。” “行行行,我的二少爷,你先把这两个兔子收拾了,自个烤着吃,我再去那边林子里看看。” “去吧去吧。”周屿熟练地收拾着兔子。 这时,官差赶着一队穿着破破烂烂,被押送的犯人进了庄子。 “他娘的,终于到青州了,在这歇上几日,再把你们送过去给侯爷开荒,老子的任务就完成了,快走快走。” 那一群人个个脏污不堪,衣衫破烂,头发凌乱,也看不出长相。 周屿抬头望了一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便也没在意。 这庄子是官府临时安置流放犯人的,这几年,青州城北五十里处发现了一座银矿,上京那边便开始往这发送犯人来采矿了。 至于那官差说的送去给侯爷开荒,他也没听清。 等周屿把那两只兔子收拾好,天也快黑透了,他浑不在意,便熟门熟路的去抱来柴火柴火,架着杆儿。 把那两个兔子抹上了他自个配的调料。生起火,便坐在旁边看着兔子滋滋的烤着。 此时农场那几间破屋子里的其中一间,一个年轻的犯人,和两个年轻的女子还有自己的爹娘围坐在一张桌上。 啃着几个邦邦硬的窝窝头,破烂窗户处若有若无烤肉的香味飘到屋里,这窝窝头更难下咽了。 “宝珠,莹儿这都快生了,这一路上受老大罪,她身子弱,再不吃上顿饱的,孩子怕是都保不住。 还有父亲母亲,你看他们二老都瘦成什么样了。你出去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弄些吃的来。你去看看是谁在烤肉,去求一求他们,看能不能要一块来。” 男子心安理得的对着个一身脏污却难掩绝色的女子开口。 “好,夫君,我…我这就去。” “哎,你的窝窝头给咱娘分一半。” 那叫宝珠的女子赶紧掰开窝窝头,比了比,把大块的那一半递给了她婆母。 “还是宝珠最懂事,你快去吧。” 出了那屋门,陆宝珠傻眼了,天都黑了,这出了这院子便是看不到头的一片大林子。 没有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往那林子里走,希望自己的运气好,能捡到些能吃的东西。 可惜天不遂人愿,只有厚厚的积雪踩着咯噔咯噔的,陆宝珠使劲睁着眼,想在这昏暗的地方瞅到什么。 猛的,前面一声:“干什么的?” 陆宝珠吓得激灵一抖:“我,我想找些吃的。” “你是想找吃的,还是想给这林子里的野猪野狼送口粮?走,赶紧出去。” 刘川拎着几只野鸡,面色沉沉地看着陆宝珠的衣着,知道她定是官府新押过来,发放到这里去采矿的犯人。 这回怎么连女人都发配过来了?女人能干得了那活吗? 陆宝珠也看到了刘川手里的野鸡,两只眼珠子就盯着那野鸡,跟着刘川回去了。 周屿的兔子已经烤熟了。 “二少爷。我去收拾野鸡了。这女的挺可怜的,你烤的肉给她掰一块吧。” 周屿撕下一个兔腿,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陆宝珠馋得咽了咽口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周屿手里的那块兔肉。 “想吃?”周屿唇角斜斜一扬。 第186 章 屿占宝珠 “嗯嗯嗯。”陆宝珠赶紧点头,点得像拨浪鼓一样,又快又急。 周屿抬眼上下把她打量一遍:“跟俺来。” 因为喜欢吃这林子里的野味,周屿和刘川在这有两间临时住的屋子,收拾得密不透风,只是摆设家具简单了些。 看这人应了会给她肉,想着夫君对她的期盼,陆宝珠屁颠颠地跟着周屿回了屋。 周屿走到屋后屋里,拿了个大陶盆,把那两只烤兔往瓷盆里一丢,点上油灯,大剌剌地往桌前一坐,又撕下一只兔腿,在陆宝珠面前晃。 “想吃?” 她想的,除了夫君的嘱咐,她自个也饿啊,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从上京城一路走到这,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就是官差发的那些窝窝头之类的,相公还要她分出来给莹姨娘吃,给她公婆吃。 “你知道女人给男人要东西都是用什么来换吗?” 周屿眼里有藏不住的精光,那一张酷似周砺的脸上,因为须发太浓盖住了他本就英俊的相貌,身子宽阔,人比周砺还高些。 陆宝珠这时才觉得有些后怕:“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有夫君的。” “你夫君是被朝廷判了刑的犯人,让你一个女人出来找吃的?向男人讨吃的,是不是也是他教你的?” 陆宝珠不吱声了。 “你是从上京城来的吧?” 只有上京城那种天子脚下的富贵地方,才养得出这般绝色吧?周屿心想。 “你夫君让你来找男人寻吃的,他也是知道你要拿什么来换的。你,换不换? 如果不换就走吧,别耽误老子吃肉。” 周屿把那兔腿塞到自个嘴里,吃得嘎嘎香。 是他说的这样吗? 夫君让她来给男人讨吃的,用什么换? 她隐约也知道,她身无分文,一无所有。 陆宝珠一阵难过,头有些晕,摇摇晃晃的有些站不住,她不知自个还能撑多久,这一路她都是靠她异常顽固的意志力撑过来的。 她也晕过好多次了,在几日前路过一个镇上时,莹姨娘说肚子不舒服,夫君和婆母千求万求,那官差才找了一个游方大夫。 游方大夫给莹姨娘看过过后,又对她说,这位小夫人已生机不多,若是再食不果腹,怕是命不长久了。 夫君还骂那人胡说,她隐约觉得那游方大夫说的是真的,她也觉得自己活不长久了。 想起她嫁给夫君前,家里人都不同意,把她骂的狗血淋头,她就是被江云鹤勾了魂似的,就看着他好,就愿意嫁给他。 便是江家流放,她也不顾家里人劝,执意要跟江家人一起流放。 可这会仔细想想,从成亲到这一路,她夫君是如何对她的,公婆是如何对她的,又是如何把莹姨娘放在手心里宠着娇着的。 她就是再傻,也能看出个好赖来。 那成婚前口口声声说心悦她,会把她当心肝似的疼的夫君,一日也没做到。 她就要死在这荒蛮之地了吗?她再也见不到家里的亲人了吗? 陆宝珠一直以来的一腔孤勇,现在好像突然消失了。她有些害怕了,怕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 陆宝珠有些恍惚,不知道还要不要坚持她所谓的爱情。 “宝珠,我的儿,你这是挖母亲的心呢!你别再傻了,记住,母亲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恍惚中,临上路前,那个美妇抱着她在人群里呜呜的哭,细细嘱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陆宝珠咽了咽口水,盯着那一盆烤肉,很困难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我……我换。”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周屿面上一喜,撕下那只完整兔子上的一只腿,塞到陆宝珠手上:“吃吧。” 看着陆宝珠狼吞虎咽的咬了几口,他又给她倒了杯水,让她灌下去。 陆宝珠再把兔肉往嘴里塞的时候,周屿已经绕到她身后,揽着腰把她抱到了那张不大的床边上。 “你吃着,老子干着,不耽误事。” 陆宝珠泪流满面,含着泪啃着兔肉,把唇都咬出了血,任由这个粗蛮粗鲁的男人把她按着为所欲为。 好疼呀……陆宝珠疼得快晕过去了,但还是努力的把肉一口一口往自己嘴里塞。 不能死,她不想死…… 周屿也在暗喜,自己果然没看错,这女人看着瘦,可是该长肉的地方都长得格外好,脱了那身破衣裳,那皮肤光滑的都有些晃他的眼。 他也不知自个今日怎的就起了这淫恶的心思。 虽然他也老大不小了,但他可从没干过坏事。 今日看着这小妇人可怜兮兮的,他就是有这种冲动,想把她按在身下,看她哭,看她能变成什么模样? 周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那已经被啃得没什么肉的兔腿从女人手里跌落在地上,周屿才发现人被他弄晕了过去。 这么不经使唤? 没事,晕着也不耽误干事。 周屿抱着放到床榻上。 门外,训川拎着烤鸡走过来,刚到门口便听见了屋里的动静。 我的二少爷,这咋突然开了窍,找什么女人不行,怎么偏偏招惹一个女犯人? 看她那模样,还是个有夫君的妇人,若是她夫君闹起来,就算是犯人,这事也不好收场呀。 可听屋里动静,二少爷正上头,根本停不下来。 哎,娘的,事都做了,喊停也晚了。 刘川满心发愁,看了看手里的烤鸡,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片刻后出来,手里提着一只烤鸡,往犯人住的破屋走去。 江家人看着这陌生的男人拎着一只烤鸡进来,两眼都放光。 “您,您找谁?这烤鸡是给我们的吗?”莹姨娘先忍不住了,贪婪的盯着那烤鸡问。 “刚刚有个小妇人找我讨吃的,是你们的人吧?” “对对对,是我儿媳妇。”江母赶紧应声。 “我今日打的野鸡多,让她在那帮我收拾呢。 还有,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擅长洗衣裳啥的,堆了几天的脏衣裳,让她顺手给我洗了,报酬便是这只烧鸡,你们同意不?不同意我就让她回来。” “同意同意,她年纪轻轻的,干点活怕什么的,这烤鸡快给我们。” 刘川把那烤鸡往桌子上一丢。 “哎,你们放心啊,我可不是好色之徒,那小妇人真的只是在帮我干活,你们不信,可以找官差去看看,让他作证。” “信信信,我们信,公子,您忙去吧,等她干完活,让她回来就成。”江母很急,手已经伸到那烧鸡上了,只盼着这人赶紧走,他们好把这烧鸡分而食之。 周屿屋里不知过了多久,陆宝珠又悠悠的醒了过来。 “小娘子,你咋还是个雏啊?你夫君不能人事?” 陆宝珠使劲晃晃昏沉的脑袋。“你别胡说,莹姨娘都快生了。夫君说我年纪小,不合适这么早行房事,我们才一直没洞房。” “操,你那夫君就是这么骗你的?他是看不上你吧?他是不是眼瞎呀?你哪里小了?这多大?我一只手都攥不过来呢。” 陆宝珠羞恼的要死了,这个野人用卑鄙的手段强占了她身子,还诋毁她夫君。 还,还说这种风凉话,真…真是个野人。 陆宝珠不会骂人,想半天也只能迷迷糊糊的在心里这么骂着。 第187 章 狐狸精迷了心智? 深山老林之中,周屿抬手拉满长弓,搭好箭矢,瞄准雪地里那头通体雪白的狐。 正要松弦放箭,白狐忽的缓缓旋过身,看着他,一双琉璃似的狐眼轻缓眨动,粉嫩舌尖浅浅探出,慢条斯理舔过嫣红狐唇。 周屿眼前骤然幻化,那白狐化作那娇俏妇人,腰肢柔婉轻摆,对着他搔首弄姿,水润唇瓣微张,软嫩香舌轻舔唇角,眉眼流转间尽是勾人邀约的妩媚。 只一瞬,周屿浑身燥热,下腹陡然发紧,眼底漫上一层迷离水汽。 心神全然沉溺在幻象里,却未曾察觉林间暗处猛然窜出一头半大野猪。 野猪蓄足力道,四肢紧绷,眼看就要纵身猛扑向失神的周屿。 只听“嗖”地一声锐响,一支锋利羽箭径直穿透野猪双眼,那畜生重重摔落在周屿脚边,四蹄痛苦地不停蹬踏挣扎。 “二少爷!” 一声厉声怒喝骤然炸响,周屿猛地惊醒回神,忙不迭地往后急退两步。 刘川快步走过来,黑着脸瞪着有些心虚的陆屿:“二少爷,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若是我的箭慢了一瞬,你眼下还不知是什么情形。 刚刚是怎的了?还失了神?这深山老林里还有狐狸精迷了你的心智不成?” 周屿听了这话,心底越发发虚。 “刘叔,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下回不会了。” “你若出了事,老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以后你还是去青州城里花天酒地吧,这猎别打了。” “别呀刘叔,你知道我不喜欢热闹,就在这住着挺好的。” “老爷吩咐让你多接触些人事,长长心智。这整天不是野鸡就是野猪兔子啥的待一块,能长什么心智?” “刘叔,我又不傻。” “我可没说你傻,是你爹你娘说你傻。” 周屿撇了撇嘴,从腰间拔出短刀,照着那还在挣扎的野猪脖颈处,咔的一刀刺了进去。 等他将短刀拔出,温热鲜血汩汩流淌,沁入白雪之中,晕开大片刺目的殷红,没片刻,野猪便彻底不动弹了。 “今儿这只就够了,咱回去吧,多腌些腊肉,我最喜欢吃刘叔腌的腊肉了。” “成成成,我去找根木棍,咱把它抬下山去。” “不用,我自个背着就成。” 刘川有些犹豫,自己是个下人,这么重的野猪,他怕是背不动。 可让二少爷扛着,又觉得不太好。 周屿却不在乎这些,他上前攥住野猪两只前蹄,顺势往身后一甩,稳稳扛在了肩头。 野猪笨重的身子垂落下来,后蹄几乎拖到他的膝盖。 回到庄子上,周屿把野猪往地上一扔:“刘叔你收拾吧,俺有点事。” 只见周屿侧着头,眼神斜睨着那几间破房。 “二少爷,那事不能再干了。我打听了,那一家是上京来的伯府,那小媳妇是伯府世子的正头夫人。” 周屿有些嘲讽地冷声道:“都流放到这了,哪还有什么伯府、世子、世子夫人,如今只是罪奴,连寻常百姓都不如。” “你想要女人,啥样的没有?明日我去州城,寻个媒婆,让她在青州城给您好好挑一挑。 就咱这样的家世,青州城的姑娘还不是任您挑选?别去做惹麻烦的事。” “刘叔,我心里有数。”周屿嘴上这般应着,身子却像不受控制一般,抬脚朝着那几间破屋走去。 周屿没直接去屋里找人,而是溜着那几间屋的窗户,贴着耳朵仔细听。 第一间屋,呼噜噜的呼噜声,现在是午后,想必里面的人睡着了。 第二间也没听到啥声。 再往后,耳朵还没贴到那窗口,周屿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夫君,我真不想去。” “宝珠,你是不是后悔跟我江家一起被流放了? 我知道你自小娇生惯养。这一路确实受了不少苦,但你看看爹娘,还有莹儿,我,谁不苦? 我一个大男人是无所谓,但爹娘还有莹儿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不能再让他们这样饿下去呀。 你再去求求那两人,给他们做些活计,洗个衣裳,收拾个东西啥的。 也没什么难的,能换几口吃食,我和爹娘肯定会记得你的好的。 等以后莹儿把孩子生下来,她身子养好了,以后咱们几人吃饭洗衣什么的就都让莹儿做,不让你这么辛苦了。” “夫君,我…我真不想去。” 陆宝珠小脸煞白,那一夜她就吃了个兔腿,差点被那人弄死! 她真不敢再去了! 虽然这几日夜里都有人敲她的破窗,在窗口放一碗稀粥,她能猜到是那野人放的。 但她真不敢再见他,不敢再去求他,那和去卖有什么区别? 那一晚她实在是饿狠了,才稀里糊涂的答应了用身子和那野人换一口吃的。 这几日每每想起来她就泪流满面,她是什么身份啊?她竟然去做那么下贱的事! 那纸糊的破烂窗户烂了个不小的缝隙,周屿就这般透过那缝隙往里看。 “宝珠,你不是一直想与我圆房吗?” 江云鹤一把把陆宝珠抱在怀里,伸头就往她脖颈处吻去,“宝珠,我今儿就给你。” “我不?” 陆宝珠吓得魂都没了,那种事太疼了,那夜被那野人折腾了一夜,陆宝珠现在想起还心生恐惧,她再也不憧憬着和夫君圆房了。 窗外,周屿的眸子暗了暗,抬手“砰砰”在那窗户上敲了两下。 惊得屋里的江云鹤立即停止了动作,放开了陆宝珠:“谁?” “我们那边想找个人帮着清洗下猪下水,做些饭什么的,你们有人愿意做吗?到时给你们分些吃食。” 江云鹤面上一喜:“有有有,宝珠你快去。” “我不去。” 陆宝珠自然听出了周屿的声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他怎么找过来了? “既然你娘子不愿意,你去也成。” 周屿看出来了,这个江云鹤就不是个东西,自然不会跟他回去干活,故意这般说。 “我娘子愿意去的,愿意去的,您稍等哈,我好好与她说。” 江云鹤拉着陆宝珠往门口处走了走,小声道:“宝珠你听话,都不是些什么重活,你做得来的。 你知道咱们到这来,再没了以前的身份,以后衣食住行都是要自己动手的,你提前多锻炼锻炼,这是好事,爹娘也会夸你孝顺的。 宝珠乖,快去,今晚回来我好好疼你,以后我都到你房里睡。” 那莹儿姨娘快生了,身子也不好,他不敢动了。 在这歇了几日,江云鹤身子好了些,有了些力气,便淫念上头想睡陆宝珠。 毕竟莹儿身子不适,这几日吃了便在床上躺着,也不看他看得那么紧了。 “干不干?不干我找旁人了。”周屿的声音明显听出不耐。 “干干干!”江云鹤赶紧应着声,把陆宝珠往外推,“宝珠,快去。” 第188 章 哄宝珠 过了好一会,陆宝珠才磨磨蹭蹭地来了,站在正在杀猪的刘川跟前,望着那一地血污,还有剖开的皮肉脏腑。 她强压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怯怯开口:“我能干些什么?” “割块肉过来做饭。”周屿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宝珠身子控制不住地一抖,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 一身墨青的半旧锦袍,脚踩玄色暗纹长靴,依旧胡子拉碴。 他眼神微冷,两条长臂抱在胸前,就这么站在那儿看着她。 陆宝珠又是一个哆嗦。 她正怔怔出神,刘川已经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递到她手里:“拿着。” “哦。”陆宝珠回过神接过那块肉,轻声问道:“大叔,你们为什么会住在这呀?你们是官府的人?” 那一夜过后,陆宝珠心里一直好奇二人的身份,按道理这儿是官府管辖的庄子,外头寻常百姓断然不能住进来。 “我们家二少爷喜欢清静,最爱来这片山林打猎,这小院是我们向官府的人租下的。” “哦。” 陆宝珠猜测着,还二少爷?大约是城里略有家底的商户子弟。 “还不快点,老子晌午饭都还没吃呢。” “哦,来了。” 周屿转身回了屋内。 陆宝珠磨磨蹭蹭许久才走进屋。 “让你快点,没听见啊?喏。” 周屿抬手一指:“那个门进去,里面是灶房。” 上回来,陆宝珠都没留意,他这间屋子挨着床铺对面的墙上,还有一道小门。 “哦。”陆宝珠拎着那块肉,出门走进灶房。 过了许久,周屿始终没听见灶房里有动静,不由得皱起眉头,起身推开门去看。 只见陆宝珠正对着那块肉呆呆发愣。 “让你炖肉,你干什么呢?” “我、我不会煮饭,不会生火。” “还真是个矜贵矫情的。老子来做,你在一旁学着。” “哦。” “那,这饭我若是不做,你还会不会给我吃食,让我带回去?”陆宝珠脸颊涨得通红,若是拿不到吃食回去,夫君与婆婆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你就这般心疼你夫君?”周屿嘲讽地扫了陆宝珠一眼,“我说你一双眼睛生得挺大,心却是瞎的吧?就那样一个男人,你自己都快要饿死了,还惦记着他。” 说着,周屿手脚麻利地将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又从地上捡了一颗大白菜,掰起菜叶。 周屿身子高大,这间灶房并不宽敞,他走来走去。陆宝珠不会干活,倒挺碍事。 “去那边老实坐着。” “哦。”陆宝珠瞅到墙角有个矮凳,便乖乖在那坐下了。 就这么盯着周屿切菜生火,动作干得特别熟练。 那肉的香气飘出来的时候,陆宝珠觉得自己口水都流出来了,抬手赶紧抹了抹,怕被这人看见了,太丢人。 周屿把肉煸炒好,上面放个屉笼,铺上一张笼布淘了些大米,在屉笼上摊平,铺开。盖上锅盖,坐在灶房前,把火升的大大的。 饭做好,周屿盛了一大碗米饭,半盆菜,端着给刘川送去了。 回来后把剩下的菜都盛出来,端到他屋里的四方桌上,又盛了两碗米饭,两人面对面坐下。 人家是让她来做活的,这倒是人家做给她吃。 陆宝珠心里怕怕的,这饭是白吃的吗?吃完了饭,这野人怕是又要吃她了。 周屿扒拉两口饭,看陆宝珠一直坐着那不动:“吃啊?” “我…我不吃了,你…你给我一些,我带回去好不好?” “哼,你那狗屁相公想吃老子做的饭,想啥呢?你放心,刚刚我已经把猪头还有点肉给他们送过去了,够他们吃两天了。而且我还跟你相公说了,那是让你做三天活的报酬。” “三天,你…你不让我回去了?我…”陆宝珠吓得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想往门口溜。 周屿起身一把拽着她的手腕:“你看你瘦的还有没有个人样? 踏实住着,他们不敢说啥,等晚上,老子给你把猪蹄炖上,再给你炒个辣子干尖,保证让你日日吃的有油水,把身子养好了。女人亏了身子可是一辈子的事。” 听周屿说的跟个人似的,陆宝珠突然心里有些感慨,她相公都没说过关心她身子的话,这个男人,就因为睡了她一次,给她做饭吃,还关心她身子。 陆宝珠有些不争气的撇了撇嘴。 “走,吃饭去,你不同意,老子不会动你的。” 陆宝珠被周屿扯着,又在那凳子上坐下。 周屿把米饭拿起来塞到她手里:“快吃,一会凉了可就不香了。” 从京城开始流放以后,除了那夜里她用身子换的个兔腿,是她第一次吃饱的一次。 像今日能坐下来好好吃饭,也是这几个月的头一回。 陆宝珠现在后悔了,她以前吃穿不愁,可以说是挑着吃,捡着吃,身边有人伺候,父母娇宠。 怎么嫁了个人,她就什么委屈都能受,什么罪都能受了? 可她受委屈受罪,若能换来夫妻恩爱,夫君爱她疼她,她也认了。 可她现在换来了什么? 江云鹤一次次的哄骗她,她又不是傻,又哪里不知道。 还有公婆,江家获罪后让她去求她父亲,她没能求来江家的赦免文书,被他们好一通骂。 陆宝珠吃的饱饱的,吃完饭周屿又给她烧水,让她洗澡,“隔壁屋有木桶,自个提了去洗个澡能不能行?” 陆宝珠有些尴尬,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唇。 看吧看吧,他就说那狐狸像这女人,便是动作也都这么像! 周屿的墨眸瞬间沉了下来。 陆宝珠不会生火烧水,便是在这住了这几天,她想洗澡。 可他们现在是犯人,哪有这个条件?她知道这男人让她洗澡,是想干什么。 陆宝珠低着头没出声。 “赶紧去洗。老子去城里给你买两件替换衣裳,瞅你那衣裳都烂成啥样了。” “不、不用了。” 新衣裳她不能穿,她要是穿了新衣裳回去,那不就是告诉所有人,她被男人睡了,男人给她买了衣裳? “就在这穿,把你那身上的脱下来洗洗补一补总成吧?放心,他们不敢过来。” 周屿出去了,把小院的门锁上了。 等周屿买了衣裳回来,到屋里没看到陆宝珠,便去了放着浴桶的那间屋。 推开门,陆宝珠还在浴桶里坐着,“你…你怎么进来了?我我马上就好。”陆宝珠小脸红红的。 周屿跟没听到好说话似的,径直走到浴桶边。 伸手从旁边够了个大巾布来,“老子抱你回去。” “不…不用了,你,你把衣裳给我拿进来就好。” 周屿一把把人从浴桶里扯起来。用那巾布把她围住,一把抱进怀里。 “啊?”陆宝珠吓得赶紧抱着他脖颈。 “先别穿了,让老子先搞一盘。”陆屿的嗓子哑的厉害,那眼神是要吃人似的,盯着那被巾布裹住的丰盈处。 第189 章 宝珠寻死 周屿又扯下自己身后的大氅给她裹上,就这么把人抱回了自个的屋。 他屋里两个炭盆里的炭从没断过,屋里倒是暖和的。 进了屋,他直接把大氅拿开,丢到一旁的椅子上,便把人放到床上,继续扯她裹在身上的巾布。 “你别……”陆宝珠攥住他的手腕,低着头,脸蛋红得似要渗出血一般。 那夜里饿得神志不清,又是黑夜,可如今是青天白日。 她赤着身子被这男人看了抱了,现在还要白日宣淫。 陆宝珠只觉得自己下贱极了。她从前何等身份,如今却为了一口吃食,一再把身子卖给这野人。 “老子帮你把头发绞干,你要是觉得冷,就把被子裹上。” 陆宝珠缓缓松了手。 周屿扯下巾布,细细替她绞着湿发。 陆宝珠把被子紧紧裹在自己身上,闭上双眼。 她主动来找这男人,吃了他的饭,不就等于默认用身子来换吗? 周屿忍着冲动,仔细把头发给她绞好,便抬手把那巾布一扔,朝床上的人扑了过去。 陆宝珠只闭着眼,没有挣扎,她知道自个这会跑也跑不出去。 “你以前在上京城是什么人家?这身子虽然瘦些,养的可真好。” 陆宝珠抓过被角把头蒙上。 今日和那日感觉完全不同,她能清晰地听到男人的呼吸,他身上的皂角味和凛冽的男子气息无比清晰,感触到他那带着厚茧的手从她身上滑过。 男人正扌 着她的~ 把玩着,陆宝珠死死咬住唇。 “小娘子,小娘子。”周屿不放过她,伸出大手扯开她蒙在头上的被子,看着这女子把唇都咬出了血,面色潮红,“老子去找知府把你要过来,以后你在这跟着老子好不好?嗯?” 周屿非要她应自己。 “你有这么大本事?” “那当然,我爹可是个侯。” 陆宝珠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人一脸胡须,身上、腿上、胸上还都是毛,原来竟连个人都不是,他爹是个猴! “猿猴?”震惊之下陆宝珠睁开眼,想去推身上的男人,她总不能被个不是人的弄吧? 周屿“周侯。” 陆宝珠:“那是什么猴?” 周屿“你夫家不是伯府吗?你的家世也不简单吧?不知道侯?” “你起开?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你别!你别……” 陆宝珠胡思乱想起来,这人竟是个人和猴生出来的? 她想看看他有没有尾巴,万一她不小心怀了野种,生出个猴出来?! 想到这,陆宝珠觉得天都塌了! 但这野人到底是有手段的。 “闹什么?你来找老子,不就是拿你这身子来跟老子做交易吗?你得庆幸老子看上你这身子了,不然你还能活几日就得饿死。” “你是野人,不是人!”陆宝珠迷迷糊糊骂着,周屿也没听出不对,将人折腾得死去活来,一遍又一遍。 另一边,阮桃和周砺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庄子。 从官府口中得知京城流放的江家暂居此处,二人连忙寻了过来,向官差打听。 找到那一家人时,几人正围着桌子啃猪头。 阮桃目光扫过,看见了挺着大肚子的莹姨娘,试探着开口询问:“你是陆宝珠?” “我说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别打扰我们吃饭,你们找宝珠干什么?也是找她做活的?”莹姨娘咬了一口肉,抬眼看向二人,“陆宝珠被那边两个野男人叫走了,现在说不定正陪着那两个野男人睡觉呢。” “别胡说。”江云鹤拍了一下莹姨娘的胳膊。 “我哪有胡说?上一回她就在那边待了一整夜,男人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都这时候了人还不回来,还说让她做三日活,短短几步路,夜里都不许她回夹,不是叫她暖床还能有别的事?” 江云鹤的脸色越发难看。 脸色铁青的还有周砺与阮桃。 “什么男人?在哪?”周砺声音发颤,阮桃身子踉跄,心里担忧陆宝珠会遭遇不测。 “喏,就在东南角那小院里。”莹姨娘伸手指了方向。 周砺立刻拽着阮桃,朝着东南角狂奔而去。 一刻钟前,周屿不知折腾了陆宝珠几回,陆宝珠疲惫沙哑又生无可恋地说:“你去给我烧锅水,我想洗洗。” 吃饱喝足的周屿心满意足的套上衣裳,去灶房烧水去了。 陆宝珠迷茫的睁开眼,看到那床角周屿落下的匕首,。 便挣扎着起来,抓过床上那个包裹,拿出一身周屿今日给她买的新衣裳套上。 那是普通市井女子穿的长裙,陆宝珠勉强穿好,把那匕首攥在手里,攥着刀柄拔了出来。 闭上眼深呼吸几下,狠了狠心,将刀尖对准了自己心口处。 父皇,母后,宝珠无颜再见你们,宝珠不配再活在这个世上! 堂堂长公主,如今竟下贱到用自己的身子跟一个人兽杂交的野人苟且,就为换一口吃的! 宝珠无颜再活在这个世上! 陆宝珠心里给她父皇母后忏悔了后,便咬着牙举着那匕首朝自己胸口刺去。 “噗嗤”一声。 阮桃和周碉匆忙推进门,进来便看见这一幕。 “长公主!” “长公主!” 阮桃疯了似的朝陆宝珠扑过来,哆嗦的从自己袖口里抽出帕子,便去捂那刀口。 “快快去找大夫,骑马去,快点!” 她回头朝周砺吼道,一把将陆宝珠搂在怀里,用帕子按着那不住往外涌血的伤口。 阮桃是过来人,看到这凌乱的床铺和屋子里未散去的气味,便知道长公主当真被男人欺负了。 “长公主你坚持住,坚持住啊,你千万不能有事!谁欺负了你,我们定将他扒皮抽骨,碎尸万段,给你报仇!” 第190 章 周屿受罚 阮桃正恨不得剁了欺负陆宝珠的人,这让她和周砺怎么跟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交代。 突然,“刺啦”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水我给你烧好了,走,我抱你去洗。” 周屿一抬头,就看见陆宝珠浑身是血躺在他娘怀里,阮桃双眼冒火,一副要生吃了他的模样。 阮桃只觉得两眼发黑,险些晕过去,可她不敢倒,还得按着陆宝珠流血的伤口,不然陆宝珠定会失血而亡。 “她咋了?”周屿连忙奔过去。 阮桃抬脚狠狠跺在周屿腿上:“你、你这个二傻子!” 阮桃胸口剧烈起伏,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去,给我跪到那边等着!” “娘,你让俺看看她咋了?” “你还有脸问?是不是你欺负了她?给我跪那儿去!”阮桃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道。 周屿乖乖退开两步,对着阮桃和陆宝珠跪了下去。 “说,是不是你这个二傻子欺负了她?”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她自个愿意的。” “从小我就知道你蠢。可你再蠢,周屿,你也是个大人了,女子心里到底愿不愿意,你看不出来?她若是情愿,怎么会含恨寻死!自残伤身?” 陆屿傻了,刚刚明明还好好的:“她、她是自裁?” “你以为呢?周屿啊周屿,你等着吧,你这颗脑袋是保不住了!” “娘,就算她是上京的大户人家,她婆家从前是什么伯府,但现在她一家都是流放的犯人,就是送到那矿上也不定啥时候就死了。 娘,我知道我爹是侯爷,还是三品将军,就算真是我搞的她,我也用不着给她赔命吧?” “就算你爹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她是谁?” “她…她就算只是一介普通百姓,你奸淫欺辱女子、强占人妻,也只有死路一条,你爹定然不会保你的。” 这时周砺驾着马车匆匆找了个大夫回来,走进小院,迎面就看见刘川一脸惊讶地站在不远处。 “老爷,您怎么来了?” 周砺黑沉着脸上前,砰的一脚把刘川踹出老远,摔在地上。 “刘川,你好大的胆,你竟敢玷污公主!” “什么?”刘川一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捂着肚子艰难地往前爬了两步,“老爷,不是我。” 周砺没空理他,领着那大夫赶紧进了屋:“快,大夫快看她怎么样了。” 进屋后,周砺便往床上一指。 那老大夫赶紧上前,翻着陆宝珠的眼皮看了看,又给她把了把脉:“失血过多,幸亏老夫来得及时,快过来帮忙,把她放好在床上躺着。” 周砺赶紧上前,伸手托着陆宝珠的背,让阮桃能抽出胳膊。 两人配合着将陆宝珠安置在床上,方才阮桃按着陆宝珠心口的手,一直没敢松开。 “幸亏夫人你一直给她止着血,要不然人早血尽而亡了。” 那老大夫连忙打开药箱,拿出一片参片塞进陆宝珠嘴里,又取出止血药和清理伤口包扎要用的器具。 周屿看得心里越发害怕,想上前看看陆宝珠的情况,却又不敢起身。 周砺与阮桃目不转睛盯着大夫抢救陆宝珠,压根没空理会周屿,周砺甚至都没发现他儿子在旁边跪着。 直到半个时辰后,大夫处理好了陆宝珠的伤口,抹了抹头上的汗,“没事了,老夫开个药方。按时喝,不过得用些好药把气血补上。 这小夫人本来就身子骨弱,但也多亏了她身子骨弱力气小,要不然真扎在心脉上神仙都救不了了。” “大夫您尽管开最好的药,一定不能让她有事。走,我让人送您回去,顺便把药拿回来。” 刚刚周砺情急自个亲自驾着马车去寻的大夫,这会一转身才看到周屿。 “你也参与了?” “夫君先把大夫送出去回来再说。”不能坏了陆宝珠的名声,阮桃劝周砺。 周砺压着一脚要把儿子踢死的冲动,把大夫送出去后才转身回来:“说!是不是你也参与了?” 周屿吓得瑟缩了一下,支支吾吾…… 周砺有些不敢相信他这从小没开智,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二儿子会干出奸淫妇女的事。 定是刘川教坏了他,带着他竟然干出了如此胆大包天的事! “爹…爹我,她自个愿意用身子给我换吃的。都是她个愿意的。我…我也不知道她为啥又想不开了。” “刘川参与没?” 周律气得直转,想一脚想踢死他,但还是得把事问清楚。 “没没没。” 周砺:“来人!把二少爷带到院里,扒光了吊在树上!” “爹!爹!真是她自愿的!不信等她醒过来您问问她!” 周砺随身带过来的人进来两个,架着周屿就往门外拖。 “二少爷对不住了。” 阮桃和周砺出了屋门,看着那两个人在扒周屿的衣裳。 “夫君,给他留个中衣吧。” 虽然是儿子,但光着身子,桃儿也在这确实不合适,“把中衣给他留着。” “是,老爷。” 周屿不吱声了,这事他做的确实不磊落,他爹要打要罚他认了。 那两人结结实实的把周屿两只胳膊吊在树干上。 “找条鞭子过来。”周砺又吩咐。 “是,老爷。” 阮桃知道周砺要干什么,就今儿干的这事,屿儿的命怕是谁都保不住了。 但她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死,她是做娘的,她咋能不心疼? “相公,你下手留点分寸,先留着他的命,得让皇上下旨怎么处置他。” 周砺拿过鞭子,发了狠似的一下下抽在周屿身上。 周屿咬着牙,愣是不肯吭声,直打的那雪白的里衣被血浸透,昏暗的月光下,红得渗人。 站在一旁的刘川再也忍不住了,慌张的踉跄了过来,扑通往地上一跪。 “老爷,您罚我吧,是我没看好二少爷。” 周砺眸中怒火未消,看向刘川:“你就是这么给我看着二少爷的?眼睁睁看着他奸淫人妻?” “老爷,我认罚,老爷怎么罚我都成。二少爷心智不全,也不是有心犯错,您手下留情啊。” “哼,你知道他奸淫的是谁吗?你竟敢替他求情?” 刘川:“是谁?就算身份再尊贵,那也是削了官职爵位流放的犯人了,要是发送到那矿上那小妇人也活不过几日啊。” “来人,把刘川关起来,等我空了再处置。” 周砺现在不想跟他废话。 刘川被带下去后,他又举起鞭子,朝周屿背上挥去。 周屿紧绷着一口气,趁着他爹与刘川说话的空档刚歇了歇,猛然这鞭子又抽上来,忍不住疼的轻呼了一声。 阮桃就站在旁边,心疼又无奈的看着。想着屿儿身子壮,挨这一顿鞭子倒无碍,但这命怕是保不住了。 想到这,阮桃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时小院的门被人砰砰敲了起来,还有一婆子扯着嗓子喊:“开门,你们两个野汉子不会以为睡了我儿媳妇,一个猪头就把我们家打发了吧?赶紧开门,再给我们拿些肉拿些粮!” 第191 章 命里的劫 周砺收了手,给阮桃使了个眼色。 阮桃大步朝那门口走去,打开门闩。 门口站着的耀武扬威颧骨颇高尖嘴猴腮的江母,看到是个美艳的妇人愣住了。 这荒凉之地竟还有这般美艳的妇人,这里不是只住两个汉子吗? “你,你是谁?” 看阮桃穿戴不俗,江母的气焰瞬间消了下去,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她可是知晓的。 “在这吵什么?”阮桃一看就知道这老婆子不是个好东西,结合她刚才的喊叫的,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我来寻我儿媳妇的。” 阮桃冷着小脸:“不是说好了让她在我家做工,猪头你们吃了又想把人带回去?有这么好的事?” “一个猪头也不能让我儿媳妇给你家做长工吧?你…你得再给我拿些肉。”江母梗着脖子,一副无赖相。 阮桃:“给我注意你那张脏嘴。你刚刚说的那是人话吗?我们找你儿媳妇就是家里缺个使唤的人,你再敢胡咧咧我撕烂你的嘴! 你们要是不愿意,我这就让你儿媳妇出来,你带回去。想要肉,没有! 夫君,让那小娘子回去吧。” 她扬声往院里一喊,看出来这老婆子是个贪得无厌的,能用陆宝珠换口吃的,她绝不会想把人带回去。 “啊不不不,夫人,没有就没有吧,但明儿你们家有什么吃的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我们人多,那猪头今晚上就吃完了。” “赶紧滚,家里要有什么剩余的,明日我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啊,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阮桃砰地关上了门,转身往回走。 属下禀报:“老爷,夫人,我们收拾出来了几间房,炖了一锅菜,您和夫人吃点吧。” 周砺也没再动手,看了眼那长发把面都遮起来看不见脸色的周屿。 扔掉手中长鞭,走了过来:“去盛一些端到房里吧。”他不吃,桃儿也得吃,“你们几个自个吃了饭,都下去休息吧。” “是,老爷。” 属下盛了些就地取材炖的大锅菜,又盛了两碗米饭,端到给周砺和阮桃准备的屋里。 众人都自个下去吃饭了。 两人在桌前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动筷。 “夫君,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有据实上报,任陛下处置吧。” “要不要等长公主醒了,问问她怎么回事?”她寻思,或许也不全是因为屿儿。 “那江家能让她到陌生男子这里,用身子给他们换吃食,想来也没一个好东西!她或许是因为对江家,对那江云鹤失望透顶了,才会这般做。” “你想保那小畜生?” “我不是,我就是就事论事。屿儿他也不知道长公主的身份。” 周砺:“不知道身份,就能用口吃的去诱哄女子,强占人家身子?” 阮桃:“屿儿心智不全,他不会说谎,他说了是长公主自愿的。可若、若他们俩也跟我们当初似的,长公主她是自愿的呢? 说到两人当初的事,周砺心虚了。 当年他跟桃儿走到一起,有心疼,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他刻意的诱哄,他馋她身子,馋的跟疯了似的。 桃儿当初的情况,和如今的长公主,又有什么不同? 江家婆母不慈,夫君不爱,揣着明白装糊涂,让她一个女子来找两个男人讨吃的,不就是默认了用她去换吃食,这种肮脏的交易吗? 但她是在被屿儿玷污后自尽的。显然她不是情愿的,她也不喜欢屿儿。 “她与我们当初不一样,屿儿就是趁人之危,是卑鄙无耻的奸淫,这事他躲不过去。” 阮桃:“我…我知道,你上奏也得把江家怎么欺负长公主的事一并禀明圣上,这事也不是全是咱屿儿的错,说不定圣上能留他一命,哪怕把他也流放去开矿呢。我,我不想让屿儿去死,呜呜呜呜呜。” 阮桃说着呜呜哭起来。 周砺起身走到她身后,把她往自己身上揽,让她转过身趴在他腿上。 “聿儿去了西疆,珞儿也嫁人了,还嫁了那么远,咱们身边就剩下屿儿了。” “好了别哭了,聿儿和珞儿又不是不会回来了。” “可屿儿也是咱们的孩子,他从小就是个傻的,他…他长大了,都怪我。 我早该给他娶房媳妇的,他想女人也是人之常情,他不懂这些人伦,他罪不致死啊! 对了,你告诉皇上,咱家屿儿是个傻子,是江家人哄骗他拿长公主给他换吃食。皇上…皇上是不是就不会要咱屿儿的命了?” “好了桃儿,认命吧。就屿儿侮辱了长公主这事是事实,谁也救不了他。” “那,那你答应我,等长公主醒了,听她怎么说,再如实上奏陛下,成不成?” 阮桃只有在心里祈祷,祈祷陆宝珠不是因为被周屿玷污了而寻短见,她存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她想听听陆宝珠是不是判了屿儿的死罪。 若真是屿儿强迫她,陆宝珠让他死,那她便认了。 但那是她儿子,她总得给他争取,哪怕那微乎其微的生机。 夜深了,阮桃怎么也睡不着。周屿还在树上吊着,在院子里冻着。 她听着周砺呼吸稳了,以为他睡着了,便悄悄起身,拿了件大氅,出了门。 周砺转过身,看着阮桃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侧过了身。 “屿儿,屿儿,冻坏了吧?”阮桃赶紧把大氅往周屿身上披,周屿身上冰凉,人好似没了气息一般。 “屿儿,屿儿!” “娘,我没事。”周屿努力的睁开眼。 阮桃踮着脚尖,把大氅仔细给周屿披好:“你等着,娘给你找点热水,找口吃的,要不然你撑不过今夜的。” “娘,不用了,爹会怪你的。” 只这一句,让她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她抬手环住周屿,使劲往自己怀里揽:“你说你这死孩子,你想娶媳妇了,你跟娘说呀!都怪娘,都怪娘,娘该早给你娶房媳妇的。” 阮桃说着,早已泣不成声。 “娘别哭,俺、俺喜欢她。看见她,俺才觉得俺想要女人,旁人的姑娘俺都不喜欢。这、这是俺命里的劫,俺认了。” 第192 章 猴?侯 “你这个死孩子,你咋偏偏就看上她了呀?要是换一个人,也不至于要丢了性命!” “娘,她到底是谁?” “她、她是长公主。屿儿,娘护不住你,你爹也护不住你,怎么办,怎么办呀?”阮桃的心像被刀割似的。 “娘,你说啥?她、她是长公主?皇上为何要让她陪那江家人流放到此?”能嫁到伯府的他猜到是高门贵女,却没猜到是这么高的门,这么贵的女! “是那傻孩子自己执拗,就对那江云鹤痴心,自愿要跟着江家来的。皇上气的要跟她断亲,把她贬为平民,她都不在乎。” 她、她竟然是公主?!周屿心里想着,怪不得养的那么好呢,便是瘦些,也是冰肌玉肤,让人欲罢不能! 原来是皇家的金枝玉叶,他这辈子值了,有幸睡了公主,还是个完璧之身。 “屿儿,你告诉娘,你有没有强迫她?她、她有没有点喜欢你呢?” “她就是被那江家逼迫的,她怎么会喜欢我呢?一个山野村夫,是我胁迫她的。”周屿认命了。 “你这死孩子,你这死孩子,你咋这么大的胆子?” “娘,你快回去睡吧,不用管我。” “只要皇上不判你死刑,娘就不认命。你等着,娘给你找水,找些吃的。屿儿,你听娘的话,你要挨住,只要不死,一切都还是有机会的,听到没?” 周屿凄惨一笑,为了安慰他娘,只能点头:“行,屿儿听娘的,屿儿不认命。屿儿活着,不让娘伤心。” 周屿就这么在院里吊了两天,直到陆宝珠醒了。 “臣周砺,参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妇阮桃,参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人跪在床前给陆宝珠请安。 “你们是谁?” “臣是镇宁侯周砺,这位是我的夫人。” “镇宁侯?我怎么不知道有个镇宁侯?我也没见过你。” “臣是先皇亲封的镇宁侯,只是册封时并未公开,臣也久未进京了。” “长公主殿下,你身子可好些了?还有没有哪里不适?我再寻大夫来给您看看。”阮桃急切的看着陆宝珠,关心的问。 “你们快起来吧。我早就不是什么长公主了,我父皇已经削了我的爵,把我贬为庶人了,你们叫我宝珠就成。” 阮桃:“长公主,你糊涂呀!陛下是气你一意孤行,非得随江家遭这罪,非得把心放在江云鹤那种人身上,才说的气话。这不,他传密信给我家侯爷,让我家侯爷好好照顾你呢。” “真的?父皇还要我?”唰一下,陆宝珠的眼泪决堤般流了下来,由嘤嘤之声慢慢转为大声嚎哭。 阮桃赶紧上前,拿着手帕给她擦泪:“长公主别哭了,大哭伤身,小心扯着伤口。” “我、我后悔了。我到底爱江云鹤什么呀?我为他付出一切,把我的陪嫁都让他挥霍了,可他疼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他那表妹莹姨娘。 我任由江家父母给我立规矩搓磨我,为了江云鹤我都忍了,可他从未为我说过一句话。他知道让我来找男人要吃的,可能要拿身子去换,他还是硬推着我来,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会被人欺负!” “好了,长公主。”阮桃看到陆宝珠这模样,想起她远嫁的珞儿,不由得更心疼,“都过去了,以后我跟侯爷会好好照顾你的,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可千万别再做傻事,我们帮你收拾江家人,收拾江云鹤,收拾欺负你的人,好了,别哭了。” 陆宝珠:“还有,还有,我被个野人睡了,我再也没脸活着了,你们让我去死吧!” “不是屿儿欺负了你?野人?哪来的野人?”阮桃惊恐的看向周砺,又看着陆宝珠,“长公主,你是不是糊涂了?这里哪有野人?” “就是野人,他腿上好多毛,胸上也好多毛,还有一脸的毛。他说他爹是个猴,你说他娘到底是什么人呀?能跟个猴子在一起生出个野人来。” 阮桃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陆宝珠说她被野人欺负了,腿上是毛、胸上是毛、脸上是毛,她还被陆宝珠质疑为何要跟个猴生孩子。 阮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旁的周砺也有些无语。 “长公主,长公主,你听我说,侯在这。” “猴在哪?”陆宝珠抬眼在屋里瞅了一圈。 阮桃伸手指了指屋里站着的周砺。 “侯爷,镇宁侯?”陆宝珠愣住,“什么?不是我想的那个猴,我以为是话本子上说的猿猴呢。 原来那野人是你俩的孩子?哦不,不是野人,但你们两个都长这么好,那人,那人他返祖了?” “他,他就是脑子不好,不会收拾自个,没净面而已。”阮桃使劲给陆宝珠解释。 “那他腿上身上的毛呢?” “宝珠啊,男人身上长毛也不是稀罕事,有的人是会长体毛的。” “是吗?那侯爷身上有吗?” 周砺待不下去了,转身大步出了屋。 “胸上有一些,腿上也有一些,但是没有屿儿身上长的多。” “我还真不知道男人身上会长毛呢。那那人叫什么?” “周屿,是我家二儿子,自小便心智不全,他欺负了你,我给你道歉,好好补偿你。长公主,你想怎么罚他都成。民妇能不能求你,让皇上开个恩,留他一条性命。”阮桃说着起身,又跪在陆宝珠面前。 “你说什么?他是个傻子?”陆宝珠还真没看出来,那人看着很正常,又有心眼,就拿口吃的哄了她身子去,哪里是心智不全了? 怕是这侯夫人为了保她儿子性命,故意编造出来的瞎话。“您让我想想……” 第193 章 宝珠不舍 三日后,陆宝珠能下床了,走出屋子一眼便看到漫天雪花簌簌飘落,院中树下吊着一人,满身落雪,看着竟像个雪人。 “宝珠,你怎么下床了?伤口可还疼?”阮桃端着药从灶房出来,一眼瞧见斜倚在门边的陆宝珠。 是陆宝珠觉得阮桃慈爱温和,和她远在上京的母后很像。执意让阮桃唤她宝珠。 她抬手指向树干上吊着的周屿,心底隐约猜出几分,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那是谁啊?” 阮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是欺负你的那混小子。他爹发话了,就让他吊在这儿吊到死,权当给你赔罪。” “他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你们当真舍得?” “他那般欺辱你,本就是犯了死罪。” “我从来没说过要他死。” 那日阮桃开口陆宝珠饶过周屿性命,可她始终没有应声。 阮桃便以为陆宝珠不肯放过周屿,只好任由周屿将他吊在院中,打算一直吊到他断气。 陆宝珠急忙道:“我只是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置,你快让人将他放下来!就算真要取他性命,我,我也要亲自动手。” 阮桃大喜,作为女人她知道陆宝珠这是对屿儿有一丝心软,立刻扬声吩咐:“来人,赶紧把二少爷放下来!” 那几个全都站着不敢动。 “长公主的命令,你们也敢不听?” “是,夫人!” 几个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将周屿从树干上卸了下来。 陆宝珠眼睁睁看着周屿直挺挺被人抬进屋内,如同抬一具死尸,她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长公主,您瞧瞧,臣这般写奏禀圣上可行?”周砺拿着写好的奏折,递到陆宝珠面前。 陆宝珠这才收回纷乱心神,低头看向奏折。 周砺在折上据实奏明江家一路苛待陆宝珠的事,也写了自家儿子不知她公主身份,欺她一事。 “侯爷,就别将我与周屿的事上报父皇了,我不想再让他忧心。” 周砺闻言一愣,陆宝珠是想放过屿儿吗? 阮桃连忙在一旁开口解释:“侯爷,宝珠的意思是,她打算亲自处置屿儿,这件事便不必惊动陛下了。” 周砺闻言颔首:“好,臣全听长公主吩咐。那逆子的性命便交由公主定夺,无论您何时取他性命,臣与内人绝无半句怨言。” “劳烦侯爷取一副笔墨来,我想写一封家书给父皇母后,到时候有劳侯爷一并送往上京。” “没问题,臣即刻让人将笔墨送来。” 陆宝珠写好了信,周砺一块让人送往上京去了。 阮桃:“宝珠,要不咱们去侯府住吧,这里条件实在简陋。” “宝珠!宝珠!” “砰砰砰。”江云鹤一边拍着小院的门一边喊,这几日这小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可不是寻常人家。 陆宝珠自那日进了这小院后,再没出来过,他有些心慌。今日忍不住终于寻了过来。 阮桃摸不清陆宝珠是怎么想的,心还在不在江云鹤身上。 “宝珠。要不我把他赶走?”阮桃试探的问。 “咱们不是要回侯府住吗?阮姨,你这样跟他说……” “去开门,把人放进来。”阮桃珠吩咐道。 小院的门被打开,江云鹤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到站在屋檐下的陆宝珠和阮桃一愣,好美的妇人! 宝珠也换上了新衣裳,只脸色有些苍白,与那夫人站一块,俨然一对母女似的,哪像来做活的? “宝珠,宝珠,你怎么也不回去看看我们?”江云鹤走到陆宝珠面前,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那周身的疏离感,她的眼神好似也没了以前看他时的热切和温顺,江云鹤隐隐有些心慌。 “江云鹤是吧?我们家侯爷已经跟知府那边交代好了。陆宝珠以后就进我们侯府做事。” “您是侯夫人?江某见过侯夫人。”江云鹤识相地行了个礼,“我听官差大哥说了,我们一家是要去给侯爷开荒的,我们和宝珠还是能在一处的,是不是?” 江云鹤知道陆宝珠毕竟是皇上的长女,攥着陆宝珠,他江家才有翻身的机会。 “流放到这的犯人不是都罚去开银矿吗?江家为什么要去开荒?”陆宝珠看向阮桃。 江云鹤皱了皱眉,开荒总比去开矿强呀,开矿那可是随时要死人的,官差看管着高强度的劳作,他们一家人谁撑得住? “宝珠,这是圣上下的御令,应当是我们江家沾了你的光,陛下不忍让你去那矿山。”江云鹤使劲给陆宝珠使眼色。 阮桃:“我们侯爷昨日便说了,你们江家人还是去采矿吧,我们那开荒可是很累的。江家都是富贵人家,做不了这么粗重的活,就不要跟我们去荒蛮之地了。” “不,侯夫人,我们做得,您别呀!我跟宝珠是夫妻,我们不能分开。侯夫人求您开恩!” “要不让夫君也跟着进侯府喂喂马,做些杂役之类的。不管是去采矿还是开荒,我夫君手无缚鸡之力,做不了重活的。”陆宝珠可怜兮兮的给江云鹤求情。 江云鹤心里松了口气,宝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他,离不开他,处处为他打算。 进侯府做事,便是做些喂马扫粪的活,那也比采矿随时要丢命的好。 “宝珠啊,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一家人哪能分开?还有莹儿,还有爹娘呢。”江云鹤得寸进尺。 陆宝珠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看了阮桃一眼。 阮桃:“哼,这江世子以为你还是世子呢,倒做起我们侯府的主来了。你若不愿进我侯府,便和你那爹娘妾室一块去采矿吧,咱们侯府也用不起这江世子。” “我,我……请侯夫人开恩,我那妾室快临产了,身子娇弱。真去不得那荒野之地,怕是还没走到地方就一尸两命呀。” “江世子这么心疼你那妾室,就随身跟着她照顾就是。就是死,你们也做一对亡命鸳鸯,也算死得其所了。” 阮桃心里那个气呀,这什么狗男人,护他妾室倒护得紧,便是爹娘舍了都舍不下那妾室。 陆宝珠这眼神可真是够差劲的! 当年她的婚事是盲婚哑嫁,可这江云鹤可是陆宝珠自个选的。 陆宝珠:“既然夫君和莹姨娘情深意切,那便算了,我知道。我和莹姨娘在夫君心中,到底是莹姨娘重些。我,我把夫君让给莹姨娘便是了。” 第194 章 自私恶心的江云鹤 “不不不,宝珠,你才是我原配的夫人。夫妻应当生死相随,我跟你去侯府。”江云鹤一脸热切,那眼里似盛满深情似的望着陆宝珠。 陆宝珠突然觉得他这模样很是恶心。 她从前多盼着他能对自己热切些,能满目情深地像看盈姨娘似的看着她,可这一眼假的表演,她成婚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行了。夫君回去好好跟父亲母亲还有盈姨娘告个别吧。” “阮夫人,咱们什么时候走?”陆宝珠看向阮桃。 “这里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半个时辰后吧。” “听到没?半个时辰后,过时不候。”陆宝珠转头看向江云鹤。 “好,好,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江云鹤走出那小院的门,心里也在打鼓。 他爹娘年迈,盈儿又快临盆,让他们仨去采矿,那就是去送死。 江云鹤边走边盘算着怎么跟他爹娘还有盈儿说。 见他一个人回来,江母赶紧上前问:“云鹤,你怎么没把宝珠带回来?” 随即又压低声音:“她到底是公主,就算皇上把她贬为庶人了,谁不知道皇上皇后自小宠她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我琢磨着陛下也只是一时气愤,只要宝珠坚持留在你身边,咱们江家早晚有重回上京的那一天!” “爹娘,你们知不知道,先帝曾经秘密封过一位侯爷,就在这青州城。” “侯爷?青州城?”江母一脸疑惑。 江父那张消瘦的脸上,满是沉思:“这事当年我听过一些风声。是周奎安,周老将军的外室子。 当年立下大功平定北疆,后来不知何故想要辞官归乡。皇上没有应允,也不曾革去他的将军职衔,额外加封镇宁侯。我曾经听工部的人透露过,先皇还赏赐在这青州城修建了侯府。” 江云鹤:“还真有这么一位侯爷?把宝珠找去帮忙的两人,应当便是侯府中人。如今镇宁侯与他夫人来了,打算将宝珠接去侯府。” 江母:“什么?原来那位容貌美艳的妇人就是侯夫人?” “嗯。” 江母:“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宝珠带走!” 江父:“不对,他们敢带走宝珠,定然是得到了皇上的授意。” 江母:“儿啊,千万不能让他把宝珠带走,不然咱们江家再无翻身之日。” “爹娘,我觉得宝珠好似有些后悔了。在上京城,皇后娘娘那般哭求,让她留在上京她都不应。可现在,她要跟着那侯夫人去侯府。那侯夫人还说,要让咱们一家去矿山采矿。” 江母一脸震惊:“什么?宝珠这是舍弃了你?不行!儿,你们是夫妻,你就说放心不下宝珠,你也跟着去侯府,看住了她,可别让她跟你离了心。” “可是爹娘,让你们二老和盈儿去矿山,儿怎能放心。”江云鹤说得情深意切。 “不是说让咱们去开荒吗?开荒种地总累不死人,为何又让咱们去采矿?” “说是镇宁侯决定的。” “咱们江家与他无冤无仇。如今虎落平阳,到了他的地盘,他为何要为难咱们?”江父一脸不平。 江母:“这事怕还和陆宝珠有关。她陆宝珠去了侯府,咱们去采矿。若是陆宝珠坚持要与咱们一起,那镇宁侯绝不会让咱们去采矿,只会做做样子,安排咱们一块去开荒。” “云鹤,怎么回事?宝珠一直都是护着咱们家的,这怎么突然要去那侯府?” “表哥,我怎么办?我总不能挺着这么大肚子去采矿吧?我一个女人家,怕是一天都干不了,咱们的孩子就没了。”盈姨娘听明白了,江云鹤怕是打算跟着陆宝珠去侯府,舍弃爹娘与她。 若是只两个老的和她去矿山,那便是死路一条,她可不想死! “盈儿,我也舍不得让你去,可这事由不得我呀。你放心,官差也是讲人情的,你一个女子,又怀有身孕,不会安排你进山采矿,最多安排你做做饭之类的活计。” “我哪会做饭呀?再说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生产,孩子若是生在那荒山野岭,依旧是死路一条!表哥,你带我去侯府吧。无论如何,我和孩子的性命在侯府总不至于丢掉。” “盈儿,我说了,我做不了主。那侯夫人一看便不好相处。我说了带着你和爹娘一同与宝珠一起,去侯府做下人,她没有应允。你仔细想想,镇宁侯特意下令安排咱们去采矿,摆明就是收拾咱们的,又怎会容许咱们都进侯府?” “我不,我不要和你分开,表哥!表哥!”盈姨娘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攥住江云鹤的手臂,生怕手一松,江云鹤便会转身离开。 若是被他丢下,只剩她和两位老人,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爹,娘,我和你们一起去矿山吧,有我护着,你们总能好过些。” 江母:“不行!你一定要跟紧陆宝珠,千万不能让她变了心思。你放心,我们两个老的会看好盈儿,定让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陆宝珠是江家翻身唯一的希望,江家人绝不会任由陆宝珠这只风筝脱了线,飞远了。 “爹,您看……” 江父叹了口气:“听你娘的。” “江云鹤,你走不走了?不走就跟他们一起去采矿吧。”阮桃派人来传江云鹤。 “走,走,走!爹,娘,盈儿,你们保重!我定好好盯紧陆宝珠,让她往上京送信,争取为咱们江家求得一线生机,能早日回京,也免得你们二老和盈儿多遭罪。” “好好好,快去吧!” “表哥!表哥!”盈姨娘不肯撒手。 “哎呀,盈儿,大局为重!”江母一把拉开她,示意江云鹤速速跟着来人离开。 两辆马车驶出庄子,一路往青州城而去。 抵达侯府门前,江云鹤走下马车,望着眼前高门阔院,气派程度远超自家上京的伯府。 想来也是,侯府与伯府本就不是同一规格。 流放的这几个月恍若隔世。 能够再度踏入这般高门大院,江云鹤心中一阵激荡,仿佛自己踏入院中能做主子似的。 眼见陆宝珠搀扶着侯夫人率先走入府内,江云鹤眸光微微一沉。 从前是他想岔了。他要尽快让陆宝珠怀上孩子,如此一来,皇上定会更加挂念陆宝珠。 只要陆宝珠能回京,定然也会带上他一同回去! 第195 章 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阮桃并没有把周屿带回来,留着刘川和一名大夫在那边照料他。 江云鹤被安排到马厩喂马,居住之处便是马房旁一间简陋小屋。 他数次想要去找陆宝珠,全都被管事厉声呵斥拦下。 这一日,他终于按捺不住。 “管事的,我与我娘子乃是夫妻,就算我们是下人,也没有把我们二人分开的道理。劳烦您去禀报夫人,夜里让我娘子回来住可好?” “你娘子现在贴身伺候咱们侯夫人,这是夫人抬举她。伺候夫人要紧,还是你们夫妻那点事要紧?别拎不清!” “管事的,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本是夫妻,虽说一同在侯府当差,却连面都见不上,我放心不下我娘子。 求您了,去向夫人通传一声,让我见我娘子一面,我有话同她讲。” “行行行,我替你禀报。”管事满脸不耐,转身走开。 侯府主院里。 “宝珠,你听话,不用你在我身边伺候。隔壁院落,我已经安排好人照料你,你安心住在那里就好。你是公主,我哪里能让你来伺候我?” “阮姨,别这般说。父皇的赦免圣旨未下,我如今只是庶人,不敢再端公主的架子。父皇尚未原谅我,倘若我依旧摆着公主派头,只会惹人耻笑。我觉得留在你身边伺候挺好的。 可比跟着江家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要日日遭受他们数落要强得多。 从前是我不懂惜福,金尊玉贵的日子不知好好享受,被江云鹤三言两语哄骗,舍弃荣华,背离父皇母后,丢掉皇族身份。阮姨,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宝珠,别这样说。你自幼受帝后疼宠,心思单纯,看不清人心险恶。老话讲,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你此番受尽磨难,往后能够活得通透,分清轻重,不再被人蒙蔽。虽说付出的代价极大,但总归有所成长,不是吗?说起来,你比我家那二傻子要强不少。” “谁?谁是二傻子?” 阮桃这才察觉自己失言:“就是……当初欺负你的那个傻小子。” “阮姨,他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唤他二傻子?” “他四五岁说话都说不利索,脑子也确实不大灵光。” “阮姨,你是不是不太了解他?我觉得他可不傻。” 阮桃轻笑一声:“他是我儿子,我能不知道?那傻孩子,上了几年学堂,一个字都不会写,先生提问,什么都答不上来,这还不傻?” 管事过来禀告:“夫人,那江云鹤说想要见陆姑娘。” 皇上确实还没有下旨恢复陆宝珠的公主身份,所以阮桃并没有对外张扬陆宝珠的身份,只吩咐府中人称呼她陆姑娘。 “宝珠,你让他过来打算做什么?若是想要磋磨他,我可以给你安排人手好好教训他。” “不用,阮姨,我去见他一面。我要让江云鹤看见希望,再狠狠将他推入谷底。我要让他亲眼看清,我再也不是那个任由他糊弄的陆宝珠。” “你可千万当心,别又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 “放心吧阮姨,不会的。” 陆宝珠身着一条碎花长裙,装束并不华贵,和府里寻常侍女穿着相差无几。 马厩之内,江云鹤正在喂马。 “夫君。”陆宝珠倚靠在门框上,轻声唤了一句。 江云鹤连忙丢下手里的干草,在衣裳上擦了擦手,朝着陆宝珠快步跑了过去。 “宝珠,你怎么样?那侯夫人有没有为难你?是不是皇上下的旨意,让镇宁侯照顾你的?皇上是不是有意召你回京啊?” 江云鹤偷偷打量着陆宝珠的神色,想要探出些许内情。 “没有,是我知予姑姑给侯夫人写了信,托她多多照拂我。” “郡主与侯夫人相识?” “阮首辅是侯夫人的亲三哥。” “什么?宝珠,我爹说过,陛下和阮首辅关系极好,私下如同亲兄弟一般。侯夫人既然是阮首辅的亲妹妹,你好好伺候她,和她打好交情,请她往京城送信,拜托阮首辅在陛下跟前劝说几句。能不能赦免咱们江家的罪,不过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 “我也是这般打算,所以才尽心尽力伺候侯夫人。” “宝珠,伺候归伺候,你夜里能不能回到这边和我一同住? 咱们尽快为陛下生下外孙,陛下定会更容易心软,你说是不是?” “现在不行。” “为什么?” “侯夫人夜里睡不安稳,我得守着她。” “这侯府里那么多下人,怎么就非得你守着?” “我若是不尽心尽力,她怎肯帮我往上京城递话?我离开父皇、母后身边许久,他们又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往后怕是渐渐都想不起你我了。” “这……倒也是。那你白日里得空便来我这儿。我还是觉得,咱们尽快有个孩子比较好。走,宝珠!” 江云鹤伸手攥住陆宝珠的衣袖,就要把她往自己住的破屋拉扯。 “你放手!我不想在马棚里做那种事,那和畜生有什么两样?” “不是马棚,我住的那屋子挺干净的。” “江云鹤,我从前是什么身份?你想让我在马圈旁边和你圆房? 倘若日后重回上京,我岂不是要被旁人活活笑死?咱们的孩子若是在马棚里出世,你以为父皇、母后会看重?” “这……” “行了,一切等咱们回到上京再说。不然孩子生下来,不知道要受多少苦楚。我可不愿日后旁人嘲讽我的孩子,是在流放途中怀上,在荒僻之地生下来的。”陆宝珠小脸紧绷,说得一本正经。 “好好好,我全都听你的。宝珠,你可要尽快想办法!爹娘和盈儿恐怕已经被送进矿山了,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陆宝珠在心里腹诽一句。 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这么恨江家,恨江家人了?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狠了? 第196 章 不净身的奴才 周屿身子壮,恢复的也快,十日之后便从那庄子上回来了。 那日宝珠醒来,第一时间哭诉错付江云鹤,江家人对她百般苛待。 阮桃便知晓,她寻死,主要缘由并不是因为周屿。 还有,宝珠这傻姑娘,误以为周屿是她和猴生的野人,和他睡了才觉得无颜活在世上。 “宝珠,那二傻子回来了。阮姨把他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置都行。责罚他,或是要了他性命,阮姨都不会有意见。” “他……他回来了?” “嗯。侯爷已经同他说了,任由你处置。你放心,他再也不敢伤害你。” “他在哪儿?” “就在青松院。鞭子、匕首,你拿着,自已看着办。” “…好。”陆宝珠有些犹豫。 接过匕首与长鞭,慢吞吞地去青松院了。 陆宝珠踌躇地进了青松院,她也不知道该怎样责罚周屿。 可阮姨特意让她过来处置周屿,倘若她说不愿责罚,会不会让阮姨以为,她是自愿和这二傻子好的? 此刻周屿正坐在屋内,瞧见陆宝珠一手握着软鞭,一手拿着匕首立在院中,时而蹙眉,时而转身,像是想要离开,犹豫不决。 他开口唤了一声:“进来。站在院里做什么?” “哼,进来就进来,我还怕你不成?”陆宝珠迈步走入屋内。 周屿慢条斯理站起身,规规矩矩单膝跪地。 “草民周屿,参见公主殿下。草民先前不知公主身份,冒犯了您,请公主责罚。就算公主想要草民的性命,只需一声令下,草民绝不含糊。” 周屿声音冷淡,听不出半分惧怕,也无丝毫喜怒。 “你……你想让我怎么罚你?” “任凭公主处置。”周屿缓缓起身,眸子冰冷,直直盯着陆宝珠。 高大的身躯站起身,阴影笼罩住陆宝珠,叫她心头莫名生出一股压迫感,隐隐胆怯。 陆宝珠不愿承认自己惧怕他,双手往前一伸,一手握着皮鞭,一手拿着匕首:“这两样,你选一个。” “鞭子便算了,我爹抽的够多了。选匕首吧,也好给草民一个痛快。” 陆宝珠梗着雪颈:“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你死后可别怨我。变成了鬼,也不要来找我。” “公主放心。我说了任凭公主处置,就算公主取走我的性命,我也绝不会怪您。” 周屿慢条斯理解开衣袍,一步步朝着陆宝珠逼近。 陆宝珠吓得接连后退两步,心底慌乱:这二傻子,不会又想对她做那种事吧?陆宝珠面颊骤然涨得通红。 周屿甩开衣袍,露出健硕胸膛,胸口乌黑的体毛格外惹眼。 “来吧,给我一个痛快!”周屿骤然伸手攥住陆宝珠的胳膊,一把拔下匕首刀鞘,抓着她的手径直朝着自己胸口送去。 陆宝珠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臂,可她哪里抗衡得了周屿的力道。 “嗤——”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响响起。 陆宝珠惊恐抬头,鲜血顺着匕首,自周屿心口缓缓流淌下来。 “这个力道可不够,公主,来,继续。” 那匕首仍旧扎在周屿胸口,他再伸手去抓陆宝珠的胳膊。 “当初公主受我凌辱,羞愤欲绝,对自己都能下狠手。怎么?如今我把报仇的机会交到你手上,你反倒对我下不去手了?公主,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吧?”周屿面无表情咄咄逼人。 “我、我当时以为……你说你爹是侯,我以为你是猴子和人生的野人,我才……” 周屿脸上神色一言难尽:“老子哪里像野人了?你堂堂公主,不知道侯?” “我没想到,青州城内还有位侯爷,我…我一时想岔了。” “那老子哪里像猴了?老子高大威武,样貌也不差!” “毛……你看你脸上、胸口这都是毛,还有腿上,怎么不像野人了?” “老子这是男儿野性风骨,毛发旺盛,是铁骨男儿的气概,怎么就成野人了?你堂堂公主,真是孤陋寡闻。没见过男人长毛啊?” “没、没见过。” “行了!跟你掰扯这些没用的作甚?你到底还报不报仇了?快点,给老子个痛快!”说着,周屿再次伸手去抓陆宝珠的手。 “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死得痛快了?我…我要慢慢折磨你。我等会就跟阮姨说,让你往后只听我吩咐,给我做事伺候我。” “你让老子给你做做奴才?行!但老子先声明一点,老子不做净身的那种,老子还没娶媳妇呢。” “不、不净身。”陆宝珠又羞得低下了头,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确定不让老子死了?那匕首老子可拔下来了。”周屿说着,一把把那胸口的匕首拔了下来扔到地上,顿时他胸前血流如注。 周屿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自个去了内室,上了止血药,找了块干净的布,把那胸口围上。 “过来,给老子系上。” 陆宝珠正站在内室门口,咬着牙皱着眉,仿佛替周屿疼似的悄悄看着。 听见周屿叫了一声,她不自觉地走过去。 “你以后别在我面前老子老子的。你是我的奴才。” “哦,老子说习惯了。” “你敢在你爹你娘面前说?” “屁话,老子哪有那胆子?” “你还说?” “小的知道了。”周屿有些咬牙切齿。 陆宝珠这回听爽快了。 为了不张扬收拾周屿,陆宝珠搬到了周屿隔壁的院子。 陆宝珠的一日三餐,是周屿做的。 陆宝珠的衣裳,周屿洗的。 陆宝珠的洗澡水,周屿烧的。 陆宝珠还让周屿给她做衣裳、缝鞋袜。 周屿终于恼了:“操,陆宝珠,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不能这样侮辱老子,这绣花是娘们干的活,老子这大粗手哪做的来?” “周屿,你又在我面前老子老子的。” “成成成,小的错了。可这活小的真做不来,你要收拾我换个法子。” 周屿望着陆宝珠这些日子日渐圆润的小脸,还有白皙水嫩的皮肤,喉结轻轻滚动,用力压住眼底翻涌的暗色。 “公主,小的想告个假。” “你做什么去?” “小的长这么大,从没被这般拘着,这都半月了,俺受不了了。想出去透透气。” 后面泄泄火三个字,周屿没有说出口。 第197 章 是不是上瘾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 “成,你去吧。” 陆宝珠瞧着他连日被自己指使得团团转,眼底带着几分火气,便准了他外出。 没过多久,陆宝珠看见周屿从隔壁院子走出来,还换了一身新衣裳,急匆匆朝外走去。 陆宝珠心中顿时生出好奇,他要去往何处? 于是悄悄跟在了他身后出府。 陆宝珠一路小跑,跑得双腿发酸,一路跟着周屿在街上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楼阁前。 她抬眼一望,匾额上写着繁花楼。 陆宝珠隐约清楚这是什么去处。没想到这个野人二傻子,竟然是来逛花楼! 陆宝珠转身本想离开,可一想到周屿是来这儿寻姑娘做那事的,心底莫名涌上一团烦躁,又怒气冲冲抬脚跟了上去。 “哎呀姑娘,咱们这儿不接待女客!” “方才进去的是我家少爷!我家少奶奶快要临盆,老夫人特意吩咐我过来寻他。姑娘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门口迎客的女子听了,想到家中妻子待产,男子却来此处寻乐,不由得心生恻隐。 “那你动作快点,千万别被妈妈瞧见。” 陆宝珠伸长脖子,眼见周屿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二楼楼梯拐角,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二楼一间间雅座罗列,却看不到周屿人影了,她只能一间间试探着找寻。 寻到第三间门外,里面传出了周屿略粗犷的嗓音:“给老子找个雏来。” 陆宝珠听到这话,又羞又恼,这人…这人和她头一回时,也是说她是个雏。 “成成成,公子您等着,奴家这就跟妈妈说,咱们还真有几个没接过客的姑娘,只要公子您出得起银子。” “老子有的是钱。”周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拍。 “好嘞好嘞。”那姑娘喜笑颜开的出去了。 陆宝珠脸气的鼓鼓的,又红又羞,这周屿简直比江云鹤还可恶。 “砰”的一声,陆宝珠推开包间的门。 周屿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顿住:“你,你咋到这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放松放松?你到这来干什么?” “老子现在告假,可不是你的奴才啊,老子就来喝个小酒,听听小曲,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回去,这不是你一个女人该来的地方。” “我都听见了,你来找女人,还要找没接过客的,你说,你以前嫖过多少次?又睡过多少良家妇女?”陆宝珠也说不出自己为啥生气,有些口不择言了。 “老子要你管!”周屿脸一沉。 这女人,他今个可是第一回。 这不是开了荤,她又不能碰了,自个忍的难受,这个时候又不好跟他爹娘提,给他找个通房丫头啥的,他才出来泄泄火嘛。 这丫头竟污蔑他,污蔑他是惯犯,还搞什么良家妇女,他有那么下流吗? “谁稀罕管你?我这就回去就告诉侯夫人,告诉侯爷,我不信他们不管你!”陆宝珠说着就往外跑。 “哎!你站住!” 若是被爹娘知道他来花楼,定然要打断他的腿! 周屿哪里还有寻欢的心思,立刻追着陆宝珠向外跑去。 追出繁花楼,早已不见陆宝珠的身影。 “操,简直是老子的克星。”周屿低声骂了一句,快步往侯府赶,一定要赶在那女人回府之前将她拦下。 周屿飞快地赶回侯府,在大门处等了许久,才看见陆宝珠气喘吁吁走了回来。 “哼。”陆宝珠抬眼瞥了他一下,也不说话,抬脚就要往府内走。 周屿伸手一把拽住她:“你干什么去?” “要你管?” “去找我娘告状是不是?你若是敢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你敢?周屿,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奴才!父皇虽说还没有下旨恢复我的身份,可我是他亲女儿,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哟,倒是挺硬气。我说,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你可是个有夫之妇,我寻不寻女人,与你何干?你这般气急败坏,莫不是被老子给、干 上瘾了?” 周屿俯身凑到她耳畔,一副欠揍模样,说话更是放肆! “你不要脸!”陆宝珠用力挣开他,扬手“啪”地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周屿一脸不在意,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眼眸危险地眯起,紧紧盯住陆宝珠慌乱的眉眼与涨红的脸。 “被老子说中了?我去找别的女人,你急什么?不想让我碰旁人,是想让我弄你,对不对? 想的话大可直说,老子成全你。要说你这金枝玉叶,可比那些风尘女子干净得多。” “你……”陆宝珠气得哭了出来,抹着眼泪抬脚快步跑回院中。 周屿怕她又去找他娘告状,快步跟了上去。 还好陆宝珠没有去主院,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周屿默默跟在身后,看见陆宝珠跑进屋子,又冲进内室。 屋内传来她呜呜的哭声,周屿神色晦暗不明,抱着双臂就这么在门口站了许久。 等到陆宝珠的哭声稍稍弱下去,他进了内室。 “好了,是我不对,我说话过分了,我跟你道歉,别哭了,哭得老子脑仁疼。” “周屿,你混蛋!你就是个混蛋,你还不如江云鹤!” 周屿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江云鹤如今就在侯府里,你若是想找他,尽管去。他本来不就是你的夫君?” “周屿,你混蛋!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找他了?” “那你说说,老子哪里比不上江云鹤?就那个只会利用女人的卑鄙小人,宠妾灭妻,把你堂堂长公主害得落到这般境地,老子哪里比不上他?” 周屿走到床榻边,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一把拽住陆宝珠的手腕,逼问着她。 “江云鹤,江云鹤他不嫖娼!” “你看见了?他嫖不嫖娼,难道还会向你报备? 就算他不去花楼,他身边又有多少女人?你们上京的男子,大多少年时便有通房。他有通房、有妾室,就算不上花楼,又算得上什么好人?” “你若是想要女子,大可让阮姨给你张罗娶妻纳妾。总之,你去花楼寻欢,就是不对!” “老子如今还是你的奴才,这种时候,我怎么同我娘提起娶妻纳妾之事?” “那你就不能忍忍?” “老子忍不了!” “那你从前是怎么解决的?也是去嫖娼?” “老子没有!老子 搞 、你,是头一回碰女人!” “你说什么呢?你,你不要脸!”陆宝珠羞恼地满脸通红。 周屿攥着陆宝珠的手腕,猛地将她拽进怀中:“陆宝珠,你说实话,是不是被老子 弄 上瘾了?” 第198 章 周砺的好二儿 “我没有,你说什么呢?周屿,你还要不要脸了?” “老子去嫖娼你拦着,你又不肯给我。那我去找我娘,让她替我说亲娶妻,总可以了吧? 陆宝珠,到时候你可别后悔。老子娶了妻,就算你求老子碰你,老子也不会再碰你。” 周屿说完,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陆宝珠眼眶通红,望着周屿的背影,出声唤道:“周屿!” “干什么?”周屿停下脚步回过头,蹙起眉头,注视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女子。 “你如今还是我的奴才,不能娶妻!” 周屿嗤笑一声,折返回来,一把将陆宝珠从床榻上拽起。 “陆宝珠,承认吧,你就是被老子弄 、上瘾了。 你对那江云鹤一片痴心,人家可曾看重过你?你若是跟着我,往后我绝不会让你成为笑话!” “你就是个二傻子,我若是跟着你,迟早要被世人耻笑。” “放心,老子一点也不傻。你是想让老子上京考取功名,还是奔赴边疆上阵杀敌? 老子搏出一身荣光,给你长脸面,好不好? 只要你开口,老子全都去做。但是你得先让老子干 尽兴了,之后万事都听你安排,成不成?”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简直就是个野人!你别总干干干的,…干什么呢?” “干丶 你!” 周屿一把扯开陆宝珠的衣衫。 “陆宝珠,可想死老子了!”周屿满脸胡茬,低头寻着陆宝珠的唇,俯身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 “陆宝珠,爽快吗?” 陆宝珠用力咬紧牙关,唇角都被咬出了血。 “张嘴,叫出来。”周屿伸出手,捏开陆宝珠的嘴,“陆宝珠,尽管岀声,你j- 得声越大。 老子 G~的越有劲儿!” 陆宝珠终究再也忍耐不住,失控地呼喊出声。 “陆宝珠,告诉老子,爽不爽快?你若是不说,老子就、~了。”周屿故意拿捏,不断逼问她。 陆宝珠已顾不上羞、 耻:“爽 快……” “那往后你乖乖的,老子什么时候想干,便让老子什么时候~,好不好?”周屿又低声哄诱。 “周屿,周屿……我…我都听你的,你别,别 ~。” “小浪货,不是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还不是乖乖任老子收拾?” …… 天都快晌午了,两人依旧赖在床上没有起身。 直到门外传来阮桃敲门的声音,轻声唤道:“宝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还没起床?” 陆宝珠猛地睁开眼,心头一慌,连忙伸手推了推紧紧抱着她的周屿。 “阮姨,我、我昨儿睡得晚,我这就起,这就起。” “我跟侯爷今儿要回青禾村了,你收拾收拾,跟我们一块回去吧。我们那边的宅子也不错,漫山遍野都是桃林,你到那儿能好好歇着。” 陆宝珠转头看向身侧的周屿,周屿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那个阮姨,江云鹤还在这儿呢,我想好好收拾他。要不您跟侯爷先回去,等过段时间,我让周屿送我回去。” “我们走了,那二傻子再欺负你怎么办?你不知道,周屿脑子不好使,不知尊卑,没我们看着,阮姨不放心。” 周屿唇角暗暗勾起,噙着一抹坏笑,心底暗道,他娘可真是太了解他了! 温热的呼吸密密匝匝扫过陆宝珠的耳廓,周屿侧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嗓音:“喜欢老子欺负你不?” 被窝里宽大温热的手掌也没安分,悄然贴着她的腰侧缓缓摩挲,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撩得人发麻发痒。 陆宝珠浑身发软,声音险些控制不住发颤。 “阮姨,不会的,周屿这段时间都很听我的话,他不会乱来的。” “那,那好吧,也别过太久,这天快暖了,桃花都快开了呢。 到时候山上可好看了。你要想收拾那江云鹤,就把他带青禾村去,拿绳拴着,让他刨地,不停地刨,你就在边上拿着鞭子站着看着。” “好,阮姨我知道了。”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远。 “你娘说的法子还挺好的。” “那是,我娘厉害着呢。快起吧。咱们去送送我爹娘,让他们走的放心。 等他们走了,老子就自由了!今晚上老子弄死你!” 周屿看陆宝珠情绪突然低落,把她拥在怀里,难得细声地问:“怎么了?” “我是不是像我父皇骂的一样,自甘下贱?我下贱的,江云鹤不爱我,我还为他付出一切,下贱的跟着他一路流放,一路受苦。如今…如今又跟你……” “宝珠,你只是单纯好骗。” “你也只是想骗我身子是不是?你还骂我浪荡。”陆宝珠委屈抿着唇,一行清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宝珠,那就是床第间说的淫词浪语,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你的第一回给了我,是,我那时存了坏心思,可我也不知为啥,看你第一眼就再拔不出来了,就头一回起了那种心思。 现在我也不该与你这般,我该等你跟江云鹤和离,明媒正娶。 可我的身子忍不住!你放心,不管啥时候我都只有你一个女人,只要你让我碰,我不会再找旁人。 将来等你和江云鹤的事处理好了,我娶你,我去金銮殿上跪在陛下面前求娶我你!” “你一个山野村夫,我父皇若不答应呢?” “那老子就拿我爹的侯爷爵位和将军封衔来求娶你。” “周屿,你可真是你多的好大儿啊。” “呵呵呵,你父皇要不同意,老子就去边疆找我哥,我立战功,或是我去考状元。只要我有能力,比那江云鹤强,皇上应该会同意吧?” “就你,还考状元,还立战功?你娘都说你是傻子。” “老子不傻,老子那是藏拙。” “你就是不傻,那状元也不是那么好考的,战功也不是那么好立的。 算了,要是我父皇母后不同意,我就跟着你做一辈子农妇,反正我现在也是个庶人,也用不着他们同意。” “就这么想跟着我,像当初一心想跟那江云鹤一样,你就不怕我也是花言巧语哄你?” 第200 章 一个丫头,一个小厮 “你要敢骗我,我让侯爷弄死你!” “呦,对老子倒挺狠,忘了你昨夜在我身下怎么喊的了?老子要死了,谁能把你搞得这么爽快?” 周屿说着,便自顾起身穿着衣裳。 “周屿,你就是个坏种!” “现在知道了?晚了。说不定你肚子里已经揣了个小坏种呢。 放心,坏种也比那江云鹤强。赶紧穿衣裳,等会我娘若再来,老子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一脸迫不及待的周屿和一脸心虚的陆宝珠,在侯府门口把周砺和阮桃送走了。 马车里,周砺把阮桃搂在怀里。 “公主也没重罚那小子呀。那事就这么算了?” “公主本来也没说罚咱屿儿。倒是你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日都要羞愤而死了。怎的又不提了?”周砺觉得奇怪。 “你没听到公主醒来后先控诉的是江云鹤和江家人嘛,她寻死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跟江云鹤走到这步,觉得无颜见皇上皇后。 再有,她以为咱屿儿是个野人呢。” “她就不怪那小子逼迫她。 “虽然屿儿做的不对,但她跟屿儿的事那也是江家人逼的。罪魁祸首并不是屿儿。” “就那个二傻子货,他竟能干出这种事。我收拾他那一顿,他一点也不亏!” 周砺还是气,没想到这个自小憨傻的东西,竟拿口吃的去换女人的身子,简直丢尽了他的老脸! 阮桃皱着秀眉:“我看宝珠那样,八成和咱屿儿好上了。你说宝珠这到底什么眼神啊?堂堂长公主,怕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了。先是看上那江云鹤,如今又看上咱聿屿儿了?” “什么?你说公主和咱二傻子好上了?”周砺奇了怪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看公主也没舍得怎么罚他。”阮桃也不确定,只是刚刚那俩孩子送他们的时候,她似乎看到陆宝珠一脸娇羞似的。 “不对,除了和屿儿好上,她还可能和那江云鹤又和好了。她坚持把江云鹤带到侯府,是想搓磨他,还是不舍得他?”阮桃又不确定了。 …… 侯府里,送走他爹娘,周屿给陆宝珠使了个眼色,两人进了院。 周屿一把把陆宝珠夹在他腋下,大步就往他院子里跑。 “终于自由了,走,咱俩接着来。” “你放我下来!你就不怕被人看到,再被告到侯爷、侯夫人那里?” “不会的,我在这青州城住这么久,这府里的人没人敢告我的状。” 自从头一个告周屿状的人,被周屿收拾得死去活来之后,这府里的下人就明白了,他们这位二少爷看着憨傻,实则是阎王一般的人物。 只要周屿不寻他们麻烦,他们万万不敢去给老爷夫人告状,弄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 进了他的青松院,周屿还不忘吩咐院里的小厮:“去,让江云鹤洗干净,给老子烧水去。” “江云鹤?” “就是那马厩里新来喂马的,让他烧好水,提到沐房来,待会老子要沐浴。” “是,二少爷。”小厮挠挠头,很是想不通,烧水一向都是婆子的活啊。 “那马房喂马的烧水烧得特别好。” “砰”的一声,卧房的门被关上,陆宝珠捶着周屿,“你让他来干什么?” 周屿一脸坏笑:“老子不光让他烧水,待会还让他给咱俩洗床褥,怎么样?以后就让他在老子院里伺候,他做小厮,你做老子的丫头。老子日日让他听着你跟老子做尽恩爱之事,帮你报仇,怎么样?” 陆宝珍急了:“不行!我、我们还没和离呢!他要是真告到我父皇那里,我就死定了!” “他敢?老子一个字都不会让他送出这青州城。他本就是注定要死在这里的人,但临死之前,老子总得帮你报了仇。” “干嘛非得这样报仇?别的法子不成?” “这法子老子喜欢!老子就要让让眼睁睁看着,看他不稀罕的公主,被旁的男人疼得死去活来,看他是不是会后悔?” “周屿!” 很快,陆宝珠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边马房里,有人喊:“哎,江云鹤,咱们二少爷开恩,让你去他院里伺候,不用喂马了!” 江云鹤大喜:“真的?谢谢小哥!我、我这就来!” “先洗干净身子,再去二少爷院里烧水,剩下的活,等二少爷吩咐。” “是、是、是!” 江云鹤知道今日侯爷与侯夫人已经离府,如今府中只有二少爷一个主子,他与陆宝珠定然自由许多。 说不定往后日日都能见到宝珠。 等日后和二少爷混熟了,再求他开恩,或许还能和宝珠住在一处。 江云鹤越想越美,匆匆洗净身子,换上一身干净小厮衣裳。 那小厮便领着他,来了青松院。 青松院院落宽敞,有小厨房与后院。 小厮将江云鹤领到院门不远处的拐角小厨房:“先在这烧水,二少爷待会儿要沐浴。” “是、是。”江云鹤连连点头哈腰。 能留在侯府,已比流放路上好过千倍百倍。有衣可穿、有饭可食、有榻可眠,更不用去做辛苦的采矿苦役。 江云鹤哪烧过火啊,把自己熏得灰头土脸的,终于烧开了一锅水,提到了那和周屿卧房仅隔了一个内厅的厢房里。 “嗯哼……”江云鹤隐隐约约听到了男女的绯旎之音。 怪不得这青天白日的二少爷要沐浴,原来是在白日行淫! 他以前也没少干这些荒唐事,所以也没觉得有多稀奇。 江云鹤放好洗澡水,又打了盆水,把自个脸上沾的灰擦干净,就见一个婆子抱着一抱刚换下来的床单被褥,直接丢到江云鹤面前。 “二少爷吩咐了,让你把这些洗干净。” “嬷嬷,洗衣裳不都是女人的活吗?” “谁说洗衣裳只能是女人的活了?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当咱们侯府的饭是那么好吃的?”那嬷嬷冷着一张脸喝斥道。 这二少爷也算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这怎的和一个听说还是流放犯的女人搞到了一处? 虽然那女子长得极美,挺得夫人喜欢,那她也只是侍女,还是个犯人! 夫人也真是的,怎么还不操持给二少爷娶一房媳妇? 江云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床单洗干净,拿到后院晾上,回来正好碰见一小厮抱着一摞宣纸进了院。 “哎,你把这个给二少爷送到书房去。”小厮朝东向的书房一指。 “是、是。” 江云鹤接过那摞宣纸,走到书房门口,不敢抬头,低声道:“二少爷,小的给您送宣纸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淡淡一声。 江云鹤进去后,抬头便看见一个一脸胡子拉碴,高大威猛的男人坐在书案后,陆宝珠一身桃色裙裙,正俏生生的站在那男人身旁,给他磨着墨。 江云鹤脸色一白,刚刚这二少爷在房里弄的人,不会是宝珠吧? 第201 章 江云鹤送妻 江云鹤弓着身进了书房:“二少爷,这宣纸放在何处?” “放在那边书架上吧。”周屿头也没抬,拿着笔写写画画,不知在画些什么。 “是。” 等江云鹤把宣纸放好,又回身禀道:“二少爷,宝珠是小人的娘子,小人想与她说两句话,请二少爷应允。” 周屿抬头看了陆宝珠一眼,陆宝珠咬了咬唇,面上绯红。 “去吧,你相公要跟你说私房话呢。” “是,二少爷。” 陆宝珠随江云鹤走出周屿的书房后,江云鹤便一把攥住她手腕,将她往一旁花枝遮掩的偏僻处拉去。 “宝珠!你怎么也在二少爷这院里伺候?侯夫人怎的没有带你走? 还有,刚刚二少爷在房里,分明是和女子在做那事,是不是你?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你可是堂堂……” “相公,你说什么呢?我是刚被传过来。这府上如今只有二少爷一位主子,我也不能闲着。 二少爷说了,往后只让我在书房伺候笔墨。你说二少爷方才和女人做了什么事?” 见陆宝珠一脸疑惑天真地向他问话,瞧模样还是全然不通人事,江云鹤一时反倒说不下去,心中瞬间松了口气:不是宝珠就好。 “宝珠,晚上你住哪?咱们,咱们住一块吧,宝珠,我想你。”江云鹤说着,伸出双臂就想抱陆宝珠。 “你干什么?咱们是来做下人的,这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多不好。” “宝珠,跟着我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对我好,才甘愿受着委屈。你可是堂堂长公主,从来没伺候过人,你,你做得来这种伺候人的活吗?” “总比当犯人强,这流放一路,吃的苦受的罪还少了?现在不是比那时强多了?有什么受不住的?”陆宝珠小脸冷冷的。 这会想起她受不受得住了?那一个窝头还要她分一半给盈姨娘,给他娘吃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她受不受得住? “不过二少爷说,只要我好好伺候他,他会帮忙给阮首辅写封信,让阮首辅劝劝我父皇,重审江家的案子。” “阮首辅能听他的?” “那是他亲舅舅,他有所求,阮首府辅怎会不答应? 他说,五年前阮首辅返乡过一次,许诺过他,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给他去信,也可以去京城寻他。 阮家只有侯夫人这一个妹妹,听府上老人说,阮夫人几个哥哥都对阮夫人极好,对他们兄妹几个也极好的。 夫君放心,为了让你、让爹娘早日回上京,我会好好伺候他的,不会做的事我可以学。” 陆宝珠突然乖乖巧巧的,还偷偷瞧江云鹤脸色。 她倒要看看,江云鹤为了能回上京,会不会把她送给旁的男人。 江云鹤脸上有些尴尬:“宝珠,他说的好好伺候,怕是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不简单呐,他就算让我做饭洗衣裳,干什么的我都会好好学的。” “不是,宝珠。”江云鹤伏在陆宝珠耳边悄悄说了两句。 “什么?你说他可能会让我……夫君你放心,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他要是真敢,我杀了他!” “宝珠你听我说,咱们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要是真让你做那事,你便暂且从了吧。 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等咱们回到上京城,这里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等你做回长公主,便可以向皇上告状,说周家人想暗害你性命。 到时候,若是圣上能为你做主,斩了周家满门,这事便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我不,夫君,咱们还没圆房呢,我的身子是要留给你的呀。” “宝珠,如果你把头一回给了他,他更会出力为我们江家的事上心,你相信我。” “那夫君,你真不会嫌弃我?” “当然不会!你永远是我江云鹤的夫人。你忘了,你还是尊贵的长公主,我怎会嫌弃你。” “可夫君,他长得好丑,那一脸胡须,人长得太高太壮了,我害怕。” “乖,你忍一忍。夫君知道让你做这事委屈你了,你放心。待到咱们重回上京之日,便是皇上不处置周家,我也会让人偷偷解决了这二少爷,绝不让你跟过他的事让任何人知道。”江云鹤一脸的狠色。 “宝珠,宝珠,过来磨墨了。”周屿的喊声从书房里传过来。 “宝珠,快去。” “夫君,我不想去。”陆宝珠可怜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宝珠听话,快去。”江云鹤拉着她,亲手把她推进周屿的书房。 陆宝珠进去后,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露出一脸苦笑。 果然,在江云鹤这里,卑鄙这个词是没有下限的。 周屿唇角挂着坏笑,朝陆宝珠挥挥手:“陆宝珠,过来看看我画的画怎么样?” 就这么一会,书桌上已经摆了周屿画好的几幅画。 侯夫人说周屿字都不识一个,陆宝珠也没以为他能画出什么好东西,却不想走到书桌前,被周屿一把拉过去坐在他腿上。 目光看到桌上的画后,陆宝珠的脸瞬间红得能滴血似的。 “你,你,这是你画的?” “嗯,怎么样?你男人我的画技不错吧?” “周屿,你太不要脸了!你把这画出来干什么?” 周屿画的那一幅幅,分明是他俩在床上做那事的动作神情,就连他俩的模样,都画得清清楚楚。 有在那破庄子上小屋的场景,也有刚刚在房里的画面。 “以后咱们会有越来越多的新花样,我都给它画出来,订成册子。” “不要!你快把它们撕了,都撕了!要是被人看见,我还活不活了?” “当然不会有人看见,这是咱俩的秘密。” 见陆宝珠伸手要去够那些画,周屿赶紧长臂一挥,把那几幅画摞到一起,侧身放到身后的书架上。 “宝珠,要不要在这儿再试个新姿势?等会咱俩一起画在纸上。” 第202 章 宝珠嘲讽江云鹤 “我跟江云鹤说了,你让我好好伺候你,便会帮江家写信给阮首辅,让阮首辅劝我父皇,替江家脱罪。 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让我好好伺候你,若是你想要我的身子,我便给你,呵。” 周屿没什么意外。当初江云鹤能默认陆宝珠牺牲自己换一口吃的,如今能拿她换取江家翻盘的天大机会,他自然做得出来。 “陆宝珠,你从来就是他的工具而已,你还会伤心吗?”周屿将陆宝珠抱得更紧了。 “我早就看明白了,不伤心了。” “那你说,你这个被他利用的人,在他面前跟着旁的男人,让他日日听着动静,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心有不甘?” “不会吧,他根本不在乎我。” “不不不,你不了解男人,我觉得他会。不信,咱们打个赌。” “才不要跟你打这莫名其妙的赌。” “若我赢了,你往后彻底对他死心,对老子一心一意。若老子输了,老子这辈子任你差遣、任你驱使。陆宝珠,赌不赌?” “赌就赌,谁怕你!” 要说陆宝珠当真对江云鹤一点不在意了,也不尽然。 她在江云鹤身上倾注了太多,真心、钱财、身份、亲情尽数付出,怎能这般轻易放过。 江云鹤,你不是不在乎我吗?你不是只爱你的莹姨娘吗? 好,真好。那我便让你亲眼好好看着我也可以跟旁人。 此刻,陆宝珠报复江云鹤的心思达到了顶峰。 “周屿,吻我。”陆宝珠转头,一把抱住周屿,主动吻了上去。 “好,老子给你,老子好好疼你!” …… 很快,趴在门外贴着门缝偷听的江云鹤,清晰听见了屋内女子的嘤咛声。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解衣的声响。 而后,陆宝珠那难耐又愉悦的叫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陆宝珠啊,老子伺候 得你爽不爽快?” 江云鹤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嵌进皮肉里。 “告诉老子,爽不爽快?” “爽、 爽的……” 屋内的动静愈发剧烈,陆宝珠的呜咽声,细碎喊声越来越大。 直至天色擦黑。 门外的江云鹤浑身脱力,跌坐在地,像一滩烂泥。 他明明从不喜欢陆宝珠。 当初娶她,不过是因为她是当朝长公主,娶了她,皇上才给他父亲加封伯爵,成全江家荣耀。 可亲眼看着她属于别的男人,他心口却堵得发疼,难受到极致。 “你在这坐着干什么?没听见二少爷又忙着呢?还不快烧水去!”路过的小厮抬脚踢了江云鹤一下。 “啊、好……我、我知道了。” 江云鹤失魂落魄地撑着地起身,麻木地转身,再度走向那间小厨房。 晚上,周屿房里的饭,是下人亲自送到房里的。 他听到了屋里男女的暧昧说笑声,和陆宝珠跟那男人撒娇的声音。 好像刚成婚时,宝珠也常这样跟他温言软语。 从前她想与自己恩爱,可他每次都拒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宝珠再没有过这么开心的笑声了,但也是什么都听他的。 江云鹤突然想起来,以前的陆宝珠是何等的绝美,比现在还美。 要是他早和陆宝珠夫妻恩爱,生个孩子,不,生两个孩子,皇上是不是就会放他江家一马? 他为何要一再娇宠他那小门小户出来的表妹?娇宠她,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江云鹤突然如开了窍似的,觉着自己蠢极了。 夜深了,江云鹤终于等到陆宝珠从周屿的屋里出来。 她双眼红肿,面色潮红。 江云鹤快步上前,一把拽住陆宝珠,将她拉进下人给他安排的那间下人房里。 “陆宝珠,你真跟他做了?” “你不是听见了吗?”陆宝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你让我顺从他的吗?” “你就没有挣扎几下?没有推拒几回?” “为什么要挣扎?为什么要推拒?”陆宝珠睁着水雾朦胧,仿佛还残留着情欲的一双鹿瞳,直直盯着江云鹤。 江云鹤不由得有些心虚。 “宝珠,宝珠,我是你相公。你知道,看着你跟别的男人,我的心比被刀剜了还疼!你告诉我,他是怎样对你的?是先吻了你,还是先脱你的衣裳?还是……?”江云鹤像是有些疯魔,用力摇晃着陆宝珠的胳膊。 “你想知道?好,我说给你听。他先是把我抱在怀里,让我坐在他腿上。 然后,他大手放在这处,又亲我好久好久…… 之后他一点点解开我的……就让我坐在他腿上…… 后来他还把我放在书案上……” “别说了!别说了!” “相公,你怎么了?不是你让我说的吗?这些事情你不也会?你与莹姨娘同房的时候,手段是不是还要更多?” “相公,你说我是不是很贱呢?我居然觉得,他给我时,我十分舒- 坦呢。 那种滋味你知道吗?我从未体会过,只觉得自己的魂- 儿都快要飞上天了。” 陆宝珠死死盯着江云鹤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庞,口中说出的话语,直叫江云鹤痛得几乎想要寻死。 “宝珠,宝珠,我错了!我也可以与你同房,我给你,我这就给你。” 陆宝珠心底隐隐发慌,她可不想再与江云鹤纠缠牵扯。 侧头余光瞥见窗外伫立的那道黑影,心里莫明安定下来。 江云鹤早已急红了眼,粗暴褪去自己衣衫,伸手便要撕扯陆宝珠的衣裙。 就在这时,陆宝珠目光淡淡扫过他身下,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嘲弄,缓缓开口:“相公,你比他小了很多很多呢。”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刺骨寒冰,瞬间浇灭江云鹤所有狂热。 方才情绪汹涌失控癫狂的男人,霎时间浑身僵硬,彻底蔫了下去,颜面尽碎。 陆宝珠眼神愈发凉薄,字字诛心:“相公,你不是曾对着莹姨娘许诺,一辈子只爱她一人,只要她一个吗?既然如此,你的身子,还是给她留着吧。” 话音落下,她毫不留情,狠狠一把推开失神僵立狼狈不堪的江云鹤。 转身抬步朝外走去,肆意张狂的笑声骤然炸开,充斥着无尽的嘲讽与释然:“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热泪翻涌,尽数洗刷过往数年的痴情与委屈,大步踏出这间令人恶心的下人房。 门外,周屿长臂一伸,稳稳将颤抖的她紧搂入怀,温热指腹细细拭去她眼角泪痕,嗓音低沉又温柔:“好了,就当从前眼瞎,放过自己吧。这人渣,可不值得你再掉一滴眼泪。宝珠,以后你有我呢。” 第203 章 孽缘 江南,临州,贺家。 周珞和贺云舟的卧房里。 宽敞精美的卧房内,贺云舟浑身衣衫破烂不堪,一道道鞭痕,身上似乎没有一块好皮肉,被铁链锁在一巨大圆柱上。 周珞倚在宽大的雕花木床的脚踏上,喝得酩酊大醉,面前还滚落几个酒坛。 夜深了,一声细小的滋啦推门声,一个珠圆玉润的美妇悄悄从门缝挤了进来。 贺云舟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他娘,张了张嘴。 美妇赶紧伸出一只手指放在自己唇边,示意他噤声。 “珞儿,珞儿。” 贺母朝周珞小声喊了两声,看周珞已醉得深沉,便大了些胆子,悄悄来到她身边,从她腰间鞶带处摸出一把钥匙,赶紧把贺云舟身上那铁链解开。 “云舟,快,快跑。”贺母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塞到陆云舟怀里。 “娘,我走了,洛儿会更生气的。他若再逮着我,会打死我的。” 成婚半载,贺云舟已经被周珞这日日折磨得,对她从心里产生了恐惧。 “傻孩子,你总不能把命丢在这小疯丫头手里,你听娘说,你去……” 贺云舟眼睛一亮:“好好,我听娘的。” “马车娘给你准备好了,能用着的也都收拾好了,快。” 贺母扶着贺云舟,匆匆将他送上府门前的马车,贺云舟连夜逃了出去。 第二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卧房里,落在卧房里周珞的身上。 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朝锁着贺云舟的那根圆柱看去,却看见早已没了贺云舟的影子。 周珞一个激灵,腾地爬起来:“婆母!” 在院里的贺母听着这声呼喊,浑身一个激灵。 心里暗道,他弟弟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小阎王? 当初想着亲上加亲,云舟也说喜欢这丫头,却没想到娶了个小母老虎进来。 贺母连忙进屋:“珞儿,你醒了?娘让下人把饭给你送来。” “云舟呢?你把他放走了?” “没有没有没有,你们小两口的事,娘向来不参与,你也知道的。” “那他如何脱的身?” “是不是你自个不小心,把钥匙掉在他旁边了?”贺母小心翼翼地误导周珞。 周珞挠了挠头,也不是没有可能。昨夜喝的太多了。 “不行,我得去找云舟。” “珞儿,这是他的家,他会回来的,你听娘的话。咱别到处乱跑,你要出了事,姑母可没法给你爹、你娘还有你外祖母交代。” “不行!” 周珞马不停蹄,牵着匹马去寻贺云舟去了。 贺母站在府门口,望着那马蹄绝尘而去,无奈摇了摇头,“孽缘,孽缘,真是孽缘呀。” ☆☆ 青州城侯府内,江云鹤已经在他的下人房里两日没出门了。 “刺啦”一声,门被推开了。 陆宝珠可怜兮兮双目含泪地进了门:“夫君,夫君你怎么了?你不能这样颓废下去,咱们还要回京呢,江家还要恢复往日荣光呢。” 陆宝珠走到江云鹤那狭窄的单人简陋的床铺前,摇着他的胳膊晃。 自那晚江云鹤受了陆宝珠打击后,便在这床上卧着,似乎没了心气。 听到陆宝珠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宝珠,你看上那二少爷了对不对?你不要我了,你不会帮我们江家了对不对?” “夫君你说什么呢?我心里只有你,你知道的。当初父皇母后不让我嫁你,我以死相逼都要嫁给你。 你江家流放时,我更是舍弃长公主尊荣,陪你一路流放到此,我怎会不要你呢?我怎会舍弃江家呢?夫君,你为什么胡思乱想?” “可那日、那日……” “夫君你别说了!我受如此屈辱,心里难受,说几句难听的话还不成吗?” 陆宝珠一脸悲切羞辱,哭得梨花带雨,仿佛还是那个对江云鹤死心塌地心思单纯的小公主。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江云鹤黯淡多日的眼底骤然迸发出细碎又炽热的微光,死寂的身子仿佛瞬间灌入气力,急切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陆宝珠见状,轻轻抬手将他身下的枕头向上挪了挪,温柔扶着他靠稳,眉眼温顺得极尽缱绻。 “夫君,你千万要好好保重身子。你忘了爹娘与莹姨娘,尚且困在那随时要人命的荒山野岭?你若是就此颓靡倒下,世间便再无人能救他们脱困了。” “对对对……我不能倒!”江云鹤眸光骤然坚定,眼底重燃执念,“我一定要把爹娘和莹儿平安救回来!” 他凝视着眼前温柔体贴的陆宝珠,心思又活络起来,一脸恳切:“宝珠我们一同重回上京。往后余生,我们做恩爱夫妻,岁岁相守,生儿育女,好不好?” “自然是好。能与夫君恩爱白首,岁岁相伴,从来都是宝珠所愿。”陆宝珠软声应着,语气温柔得无可挑剔。 随即又满眼心疼地轻声劝道:“夫君,你已两日水米未进,别把身子熬垮了,快去吃些饭食垫垫身子吧。” “好、好!我这就去!” 江云鹤慌忙撑着虚弱的身子下床,步履虚浮摇晃,却眼底有光。 踉跄着走出下人房,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而去。 陆宝珠缓步跟出屋子,静静立在廊下,望着他那重燃生机满心希冀的单薄背影。 方才温顺柔软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暖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江云鹤,你且好好攥紧这来之不易的希望吧。 我倒要好好瞧瞧,待你满心期许彻底碎裂殆尽之时,你会不会比如今颓靡崩溃的模样,痛上百倍、千倍? “宝珠,你什么意思?你还放不下江云鹤?”刚刚陆宝珠在屋里跟江云鹤说的话,周屿全都听到了。 江云鹤走远后,周屿便从那花枝隐藏处迈步走了出来。 陆宝珠抬头瞅了一眼周屿:“你想什么呢?我逗他玩呢,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把他送上天堂,再拉入地狱,再送上天堂,再拉入地狱,直到让他跌落进那十八层地狱,再也翻不了身!” 周屿有些神色复杂的看着陆宝珠。 他一直以为陆宝珠是个心思单纯,甚至有些蠢笨,被皇家娇养的没有任何心机的小公主。 或许陆宝珠不是他想的那样。 第204 章 戏弄羞辱江云鹤 十日后,周屿带着陆宝珠刚从街上听完戏回来,管家便快步上前,递出一封信函。 “二少爷,夫人来信了。” “我娘知道我不识字,还给我写信?”周屿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管家神色一言难尽,开口回道:“二少爷,夫人说山上的桃花快要开了,让您问问陆姑娘,愿不愿意前往青禾村暂住一阵。倘若陆姑娘愿意,便让您将陆姑娘送到青禾村。” 周屿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宝珠:“想不想去?我家有千亩桃林,待到桃花盛放之时,漫山遍野,走上一日都望不到尽头,景致确实极好。” 当年的青禾村,如今早已热闹得如同小镇一般。 院桃在山下修建了绣坊,请来了当年传授她绣艺的宫女坐镇,招收许多女子学习绣技。绣品源源不断送往各州府,行销各地。 每到桃花盛开之时,无数游人前来观赏千亩桃林。 待到秋日,又有人专程赶来采购蜜桃。这蜜桃在南昭国都声名远扬,听闻甚至送入宫中作为贡品。 青禾村不少村民借着光景,开起小酒馆,还有人守在村口售卖自家烹制的农家小吃。久而久之,打铁的、卖豆腐的、卖菜的、卖…… 当然,来赏桃花的游人只能去对外开放的地界,山上以及山后深处的桃林,是不许外人进入的。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去看看。去套马车,咱今日就走。” “那江云鹤怎么办?你还想带着他?” “带着呗,他会驾马车。” “好听你的。” “我去跟他说。”进了青松院,陆宝珠去寻江云鹤了。 江云鹤正在搓洗两人换下来的几套被褥。 “相公。” “宝珠。”江云鹤一脸苦笑。 那床单上痕迹一言难尽,还不止一张,是整整五张。可见两人昨夜缠绵了多少次。 “二少爷要回清河村呢,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我就不去了吧。”日日听这一对狗男女肆意欢愉,耳边不断响起那些浪声,江云鹤只觉得脸面被人反复按在地上摩擦,这绿毛龟,他实在当够了。 “夫君,二少爷已经写了信,让人送往上京给阮首府了。阮首府定会劝说父皇重查江家的案子。只要阮首府能说动父皇,江家有罪没罪,还不都是父皇一句话的事。” “宝珠,你说的是真的?”江云鹤腾地从矮凳上站起身,放下手中正在搓洗的床单。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作甚?” “太好了,宝珠!”江云鹤一把抱住陆宝珠。 陆宝珠心底只觉恶心,暗暗撇了撇嘴。 “相公,你放开我,别被二少爷看到了。” “你是我的夫人,虽然眼下……” “好了,我知道。为了爹娘,为了莹姨娘,还有你的孩子,咱们受些委屈没什么的。” “对对对,宝珠你说得对!”江云鹤此刻陷入狂喜之中。 “你去套马车吧,二少爷说今日便走。” “好好好,我这就去!”江云鹤驾着马车,忍不住畅想自己能够重回上京城,重新坐回伯府世子的位置。 上京城里的富贵荣华,仿佛已然重新落到手中。 江云鹤的心好似已经飘去了上京,往日锦衣玉食的光景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喜悦压不住地漫上脸庞,扬鞭赶马车也格外有劲。 宽敞豪华的马车之内,周屿正与陆宝珠温存缱绻。 二人躺铺在厚实柔软的被褥上,周屿将陆宝珠揽在怀中,捏起一颗酸杏喂到她唇边。 陆宝珠闭着眼,任由他投喂。直到这颗酸杏入口,酸涩滋味瞬间刺激得她泛出泪花。 “我不喜欢吃这个。” 周屿顺势翻身,将陆宝珠压在身下,俯身凑近。 陆宝珠索性将口中的酸杏,渡到了这人嘴里。 吃完那颗杏,周屿抬头往车帘处看了一眼,给陆宝珠使了个眼色,自己翻身躺好,故意咳了一声,用车外江云鹤能够听清的声音开口:“陆宝珠,坐爷身上来,给爷松松筋 -骨。” “是,二少爷。”陆宝珠含羞带怯。 “陆宝珠,你可真笨!Zuo。'准一点呢。” 正驾着马车满心得意的江云鹤听见第一句话时,已是满脸窘迫,再听见这句,脸色骤然一白。 ~,准一点?要怎么Z 准一点?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江云鹤脑海。 “嗯……疼!” 听见陆宝珠这声惊呼,江云鹤更是笃定,这二人竟就在他眼前行苟且之事。 “陆宝珠,你可真是天生的小妖精。” 压抑难耐的声响自车厢内飘出。 纵然江云鹤素来厚脸皮,此刻也心神大乱。 不过一层薄薄布帘相隔,两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好好驾车,怎么回事?”周屿的吼声从马车里传出来。 “是!是,二少爷!小的、小的知道了!”江云鹤连忙应声。 “陆宝珠,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你相公还在外面呢。” “我相公不在意的,他还让我好好伺候二少爷呢。” “是吗?你相公可真是通情达理。” 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着讥讽,清清楚楚飘进江云鹤耳中,叫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极致。 “您不知道,我们刚成亲的时候,我相公舍不得碰我,还生怕我不通人事。他常常在我们卧房里和盈姨娘行房,还叫我站在一旁听着学着。” “那你学会了吗?” “二少爷觉得我学会了吗?” “你的本事,不都是本少爷一点一点儿亲自教出来的?” 二人存心羞辱帘外的江云鹤,不再刻意克制。 周屿掐) 住陆宝珠纤细的腰肢,力道加重。 陆宝珠一声声隐忍难耐的喘息透过布帘传出去,如同利刃,一下下凌迟着江云鹤。 待到马车行至青禾村口停下,江云鹤早已面如死灰,心神饱受煎熬。 陆宝珠下了马车后,还一脸无辜的走到江云鹤面前,掏出袖口的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相公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还一头的汗。要不,我让二少爷给你寻个大夫?” 第205 章 偷摸地好 “我、我没事,就是这马车一路颠簸,有些累了。你、你不用管我。” 周屿下了马车,朝刚从山上下来的金城喊道:“二少爷,您来了。” 金城快步走过来。 “给我的车夫安排个地方住。” “是。” “走,宝珠,我带你上山。” 陆宝珠抬头四处打量,漫山遍野的桃花,熙熙攘攘的人群。 “二少爷,这里可真热闹,这么多桃林,都是你家的吗?” “大部分都是,也有一些是村里人的。你别叫我二少爷了,江云鹤听不见了。但要被我爹听见,得扒了我的皮!” “那我叫你什么?你还想给我当奴才?” “周屿,阿屿,屹哥哥,周大哥,随便你选。” 陆宝珠选了连名带姓叫他:“周屿。” 周屿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人家是公主,他们俩现在偷偷摸摸的关系,确实不适合叫的太亲密。 “走,我娘怕是都等急了。” 周屿领着陆宝珠一路上了山,还从山路边上摘了两朵开得正艳的桃花,插到她发髻上。 “真好看。” “哎呀,宝珠,你终于来了。我正说去山下等你呢,你们来的还挺快。” “阮姨,您不用跟我那么客气,我们年轻人行事也没个准时辰,哪里要您亲自下山去接。” “要的,要的。” 听说两人到了,阮桃已经从院中远远迎了下来,此刻又转身领着二人往回走。 “呀,阮姨,您这儿可真是世外桃源,这院子盖得可真不错。” 漫山遍野的桃花,院子里更是各类花木开得正盛。 “您和侯爷可真是神仙眷侣。”陆宝珠脸上含着笑意,眸色却暗暗沉了沉。 只可惜她眼瞎,没寻到个好男人,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有这般夫妻恩爱的日子了。 “宝珠,你以后也定会遇到个视你如珠如宝的良人。” “但愿吧。”陆宝珠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唇角。 跟在身后的周屿,满眼宠溺地偷偷打量着陆宝珠。 他娘说这话,他本以为陆宝珠会看他一眼,却没想陆宝珠压根没有转头。 阮桃瞪了眼儿子:“你这臭小子,没欺负宝珠吧?” “没有没有,我哪敢呢?再欺负她,爹不得把我打死。我这小命好不容易才捡回来,我可不敢碰她。” 周屿说得一脸认真。 陆宝珠转头,一脸玩味地看着他。好似在说:你碰的还少了? 嘴上说得跟个人似的,只有她知道,周屿骨子里有多坏!胆子有多大! 她暗自怅然,奇怪,自从跟了周屿以后,自己早被他带坏了,也没了从前那般重的羞耻心了。 每回都被他撩拨得失了分寸,控制不住,任由他予取予求。 罢了,身子早已烂了,还顾忌什么? 这般放荡又自由的日子,怕是也剩不了多久了。 索性便顺着自己的心,顺着自己的身子,肆意放肆地活这一段时日吧。 阮桃安排陆宝珠住进了二进院以前周珞住的屋子,周屿被她赶到了一进院处,并警告他,不许去周珞住的院子。 “我祖父祖母呢?”周屿这才想起来,那两个老人家似乎没在。 “你祖母回江南了,祖父回上京了。” “哦。” 这从小热热闹闹的院子,大哥去了战场,那个凶丫头出嫁了,一下子空旷起来。 “我爹呢?” “你想你爹,还是想你爹的鞭子了?”阮桃没好气。 “娘!” “成了,不逗你了。你爹有事,这几日不回来。” “哦。”周屿放心了,他爹不在,他晚上偷个香什么的,便大胆了。 果然当晚,周屿就悄悄翻墙进了陆宝珠的院子。 屋里灯还亮着。 他“刺啦”一声推开门,闪身进来,一脸不正经:“我就知道你在等我,还给我留着门呢。” 周屿进了屋,就朝在榻上坐着的陆宝珠扑过去。 “谁给你留门了?我这不是还没栓门呢。” “宝珠,不知为什么,我这几日总觉得有些心慌。” “你个没心没肺的,你慌什么?”陆宝珠一身中衣,绞着自己头发,抬头嗔他一眼。 “就是慌。我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你。我总觉得,总觉得你会不要我呢。” “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居然怕我不要你?说笑呢吧?” “宝珠,你不会不要我吧?”周屿在她身旁坐下,一把把人揽在怀里,手上一用力,直接将她提溜到自己腿上。 “我还要怎么要你呢?你这一日也不放过我。” 周屿低笑出声,心中那不安似乎散了些。 “宝珠,宝珠。”周屿伸头朝着陆宝珠脖颈处拱去。 “你别闹。” 周屿挨着她,大掌贴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慢慢摸索着:“你说我命咋这么好呢?老天爷把你主动送到我面前,送到我嘴里。宝珠,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就是喜欢。” “就喜欢我这副身子吧。” 周屿只当陆宝珠是同他说笑,随口应下:“宝珠,你说你怎么哪哪都长得这么好呢?” 周屿大手一勾,陆宝珠的衣襟便敞了开来。 …… 这日,周屿又偷偷来寻陆宝珠。 “走,我带你去那桃林深处看看,只有我们两个。” “我不去,被阮姨看到了不好。” “没事,我娘下山去了,那绣坊出了些事,她一时回不来。走。” 周屿牵着陆宝珠,便顺着宅子侧面的一条小道,一直往那桃林深处越走越远。 “这是哪?” 周屿牵着陆宝珠,小心翼翼地下到一山沟处:“这处是处山坳,没人会来。” “我爬不动了,那边还有山吗?” “翻过这座矮坡便没有山了,待会我背你上去。” “好。” 陆宝珠瞅见一处垂落低矮的大桃树枝,便坐了上去:“我要歇一歇了。” 周屿今日穿了一身新的墨蓝锦袍,人显得英俊不少。 “我说周屿,你这一收拾,还挺好看的。” 周屿今日净了面,脸颊棱角分明,眼神乌黑,眉山浓密,一口大白牙一笑,竟比他爹当年还俊上两分,就是显得粗糙粗犷些。 “宝珠喜欢我这样?那我以后日日收拾,好配得上你,成不成?” 周屿说着,掐着陆宝珠的腰肢,往上一提,让她站在那桃枝上。 陆宝珠一身鹅黄的襦裙,头上戴着东珠发簪,笑颜映在烂漫桃花里。 阳光透过层层花影落在陆宝珠脸上,周屿抬头凝望着她的笑颜。 “陆宝珠,你长得真好看。” 第206 章 上京来人 陆宝珠美目一翻,樱桃小口一抿:“你今日才知道啊?” “早知道了。宝珠,我想……” “你别。”陆宝珠看着他那慢慢变得想吃人的眼神,就知道这人想做什么。 “宝珠,我真想。” “不行,要是来人了怎么办?” “不会有人来的,你相信我,宝珠,可以吗?” “不行。” “宝珠,我发誓,只要你在这事上能满足我,我周屿一世任你驱使。” “周屿,你就把自己的命交待给这种事上?” “不,宝珠,我是把命交到你手上。只要你在我跟前,我真他娘的很难忍!” 周屿一把把陆宝珠从那树枝上捞下来,又将她转过身,按在那桃枝上。 “趴 ,好了别动。” …… 一直到天擦黑了,两人才一前一后回来。 周屿一脸餍足,陆宝珠有些心虚,不知道阮姨会不会问她去哪了,要怎么说。 却不想进了院,就见到阮桃和一个胖乎乎的生了些白发的胖妇人坐在院里。 看到走在前面的周屿,阮桃笑着朝他招手:“屿儿,过来,这是张媒婆娘,托她给你说房媳妇呢。” 跟在周屿身后的陆宝珠面上一白。 “说什么媳妇呢,我什么时候说要说媳妇了?”周屿有些要炸毛, “你这孩子,你该娶妻了,你大哥在边疆上娶不得妻就不说了,你妹妹都嫁人了。你还不娶妻?” 阮桃急着给周屿娶媳妇,是发生了他欺负陆宝珠那事,他怕自己儿子再干出要命的事,私下里再搞上哪家小媳妇大姑娘的,那他这小命可怕是真保不住了! 还有,给他说房媳妇,也免得他再打陆宝珠的主意。 周屿下意识的转头去看陆宝珠,却不想陆宝珠一脸喜色,快步走过来,在阮桃身边坐下。 “阮姨,你给周屿说亲呢?” “嗯,宝珠你说,他都十八了,是不是该说亲了?”阮桃说着,仔细盯着陆宝珠的面色看,她想知道陆宝珠到底对屿儿有没有意思。 “是该说亲了,免得他像个二傻子似的整日乱晃。”陆宝珠一脸自然笑着回道。 “这是谁家丫头,长得可真俊,嫁人了没?”张媒婆看见陆宝珠,一脸惊喜,这小丫头,可是难得的美人,就算跟周珞比起来,那也不逊色。 “她的事您就别操心了,咱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说给我屿儿呀?” “有有有!那跟咱村挨着的上南村,有个姑娘叫王小花,长得可俊了,还在咱们山下私塾上过课呢。以前和二少爷、小姐他们经常一处玩的。二少爷,你认识不?” 阮桃:“哎,王小花我知道,那姑娘确实长得不错,又乖巧。她还没嫁人?” 张媒婆:“没呢没呢,长得俊俏的姑娘,自然眼光高。” 王小花,周屿有些印象。小时候,小妹没少因为她打周执。 “娘,我不想娶。”什么王小花、张小花的,反正不行。 阮桃面上一冷:“总得找个人管着你,生儿育女好好过日子,你才能担起责任,才能长大,才能懂事。” “我哪不懂事了?” “你说你哪不懂事了?” 周屿一下不吱声了。 “成,就这么说定了,明日让两个孩子相看相看。” “好好好,我这就去王家,把这事给说定了。能嫁到你们周家,那是王小花的福气,是他们王家烧了高香呢。 谁不知道周家,是这清河县的首富。 附近的村民都猜,周砺那几年在外面得了用之不尽的财富。 还有他家里老是过来的那两个,说是周砺的亲爹亲娘,那一看也不是凡人。 周家只是低调,那财富怕是青州城的富户都比不得。 夜里,周屿又潜进陆宝珠住的院里,跟她一再保证,他绝不会答应和王小花的婚事,他不会成亲的。 他会等陆宝珠,等陆宝珠回上京时,他就跟她一起回去,等解决了她和江云鹤的婚事,他就向皇上求娶她。 “好,我相信你。”陆宝珠只淡淡一笑,并没过多纠结他明日要相看姑娘的事。 第二日,张媒婆还没带人来,就有人来禀报,山下来了人。 “上京城来的,说是来接陆姑娘。” 阮桃赶紧带着陆宝珠往山下赶,周屿也一脸喜色,跟在后面。 皇上要接宝珠回去了,他要跟宝珠去上京城,他们或许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来人是皇后身边的管事姑姑,抬了皇后半副銮驾,早就把周围想来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都疏离了开来。 “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侯夫人。” “慧英姑姑。” 陆宝珠再见到母后身边的人,犹如看到母后一般亲切,瞬间泪流满面,朝那女官奔过去。 “公主不哭,公主受苦了。” “这苦是我该受的,我就是傻,我没听母后的话,母后,母后还怪我吗?” “公主说的这什么傻话?你是皇后娘娘第一个女儿,自小像眼珠子似的疼着。 自您随江家离了京,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呀。她在怪自己,是不是自小对您保护得太好了,让您看不透这世间的人,是人是鬼。” “不怪母后,是我自个没长脑子,被那姓江的三言两语便哄得丢了心。我以后再不会了,再不会了。” “姑姑在这歇上两日吧。”阮桃招呼着。 “不了。皇后娘娘思女心切,嘱咐奴婢接了公主莫耽搁。” “刘嬷嬷,你赶紧回去,把公主的东西都收拾好,给她拿下来。” “是。”老婆子应着,赶紧又往山上跑。 “长公主,……”周屿上前。 陆宝珠打断他:“阮姨,姑姑,我有几句话想跟周屿说。还有阮姨,让人把那江云鹤带过来,我也有话跟他说。” “好。” 阮桃转头转身,让金城去找江云鹤了。 自打来了青禾村,江云鹤就被安排着一直在田里干活。 “江云鹤,宫里来人接长公主了,长公主寻你呢!” “什么?真的?” 江云鹤把那锄头一扔,脸上尽是狂喜,拔腿就朝这边跑过来。 “宝珠,宝珠!咱们终于能回京了,终于能回京了!咱们先去接爹娘和莹儿,不知道莹儿生了没有?” 江云鹤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华丽的銮驾前面,众人尽数退开,唯有周屿立在陆宝珠身侧。 “江云鹤,你高兴吗?我终于可以回上京了!” “高兴,高兴,当然高兴!宝珠,我们终于可以回上京了!” “江云鹤,你年纪不大,耳朵是不是不好使了?我说的是,我终于可以回上京了,不是我们。”陆宝珠脸上噙着意味不明的淡笑,神色带着几分玩味。 江云鹤脸色瞬间有些惨白:“宝珠,你…你什么意思啊?” 第207 章 恍若大梦一场 “江云鹤,有人比我更需要你,你的莹姨娘,你的爹娘都还在矿山上等你呢。 你不知道吧,你的盈姨娘在到那矿山上头一日便被人轮奸而亡,一尸两命了。 你爹娘也被山体滑坡压在了下面,死无全尸了。 哈哈哈哈哈,江云鹤,你去矿山吧,你们一家人要团聚呢。 说不定你能寻到盈姨娘和你爹娘的尸,让他们入土为安呢,这不也是你这个为人夫为人子该做的吗? “你说什么?宝珠,你骗我的对不对?爹娘不会死的,莹儿也不会死的! 他们才去了矿山不久,他们在等我们去接他们。 宝珠,宝珠,我们俩一起为了今日而努力了很久,不是吗?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周屿,如今我要跟我夫人回京了,虽然你帮了忙,可是你辱我夫人这事,我不会罢休的!” “江云鹤,你这小人!不是你亲自把她送到我身边的吗? 你不珍惜宝珠,我替你珍惜,我替你疼。 你也看见了,这段时间我跟宝珠有多恩爱,我们日日做尽亲密之事。 江云鹤,你就是个瞎子!宝珠这么尊贵的身份,这么好的姑娘一心一意对你,你对她却只有利用,只有磋磨! 江云鹤,你永远也配不上宝珠!你想跟宝珠回京?你想什么呢?宝珠早就不要你了,她身子给了我,心也给了我。 你江云鹤,早就是宝珠的弃子了。这段时间宝珠逗你玩呢,你没发现呀?” 周屿步步紧逼,江云鹤脸色越来越苍白。 “宝珠,他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是真的呀。”陆宝珠笑得一脸云淡风轻。 “来人。”周屿朝金城挥挥手,金城成大步走了过来。 “把江云鹤送去采矿吧,让他和他爹娘、他的姨娘团聚。” “宝珠!不要!不要宝珠!你不是说他们都死了吗? 他们死了!宝珠,你带我回京吧。宝珠,以后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以后就我们两个人过日子,我再也不会纳姨娘了,也不会有我母亲给你立规矩了。宝珠,往后我们都是好日子了,宝珠!” 宝珠冷笑一声,笑容看着有些瘆人:“江云鹤,就你也配?” “宝珠!”江云鹤哭嚎着被金城拉走了。 “陆宝珠你这个毒妇!……”恼羞成怒又绝望的江云鹤的谩骂声越来越远。 “宝珠,我去跟我娘说,我跟你一起回上京。”周屿转身就要去找阮桃,坦白他和陆宝珠之间的事。 “周屿。”陆宝珠却淡淡地唤住了他,“我有话跟你说。” “好,你说。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我若是就这样跟你同行,是不是有些唐突? 不如你先走,我们不要一路同行。等我到了上京,便去找我舅舅,让舅舅引荐我面见圣上。宝珠,你说这般安排会不会稳妥一些?” “周屿,哈哈,周屿啊周屿。你爹娘说你是个傻子,说的可真没错。 你没看出来吗?你就是我的一条退路,一条我父皇不再恢复我身份的退路。 可如今我长公主的身份恢复了,我要回上京城了,我还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所以周屿,咱们之间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周屿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冻住,艰难开口:“宝珠,你别这样,我承认我们一开始是我的错,可现在我对你是真心的。” “周屿,别闹了。一个能去花楼找妓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陆宝珠转身上了车驾。 周屿石化了。 这些日子陆宝珠有多乖巧,他从不以为那公主身份是他们之间的障碍。 他也没想象过,她是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长公主。 她就如是他乖乖巧巧的小娘子一样,任他为所欲为,任他要了又要。 他从没想过陆宝珠会跟他翻脸,而且翻得这么毫不犹豫,毫不留情! “宝珠,宝珠,你逗我的是不是?”周屿喃喃自语。 坐在软轿之中的陆宝珠,死死攥紧双拳,下唇几乎被牙齿咬破。 自从父皇将她贬为庶人的那日起,她便真的害怕了。 她害怕父皇永远不会恢复她的身份。倘若无法重返上京,嫁给周屿,至少还能安稳度日,不必继续受尽磋磨。 正因如此,她当初才没让镇宁侯将她与周屿的事上报父皇。 她与周屿苟日的事只会令父皇愈发鄙夷她,想要恢复长公主身份,怕是再无希望。 “姑姑,咱们该走了。”陆宝珠扬声喊。 周屿踉跄着上前掀开车帘:“宝珠,宝珠,你不能这么对我。宝珠,宝珠!” “周屿,咱们就是我拿身子给你换吃食、换庇佑的关系,现在我不需要与你交换了,我们的关系结束了。” 宝珠那好看的小脸冷得像结了一层冰霜似的,再不是那个对着他娇笑,在他身下娇喘,拥着他与他做尽恩爱之事的陆宝珠了。 周屿仿佛看见,他和宝珠之间拉出了天堑般的距离。 陆宝珠是那坐在高座上,是他碰触不得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他就是个站在泥里的山野糙汉。 他们从不是一路人。 管事带来的侍卫尽数拥了上来。 阮桃也过来相送:“宝珠,你一路保重。” “阮姨,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会告诉我父皇母后,你待我很好的。本来我们就是亲戚,对不对?” 面对阮桃,陆宝珠又恢复了笑脸,仿佛刚刚那个翻脸无情的陆宝珠,从来就没存在过。 “阮姨,等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哦。” 匆匆忙忙的,陆宝珠的车队启程离开,掀起一路沙尘。 “屿儿,走,回了。张媒婆怕是已经带着王小花过来了。屿儿,走呀。 周屿如同石化的雕像一般,任凭阮桃如何拉扯,都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屿儿,你是不是怕宝珠回去之后,会让皇上清算你? 你放心,宝珠既然不愿将你们之间的事禀报皇上,回京之后便不会多说。 再者还有你舅舅、祖父,你父亲都会护着你,不会出事的,你别害怕。” 任凭阮桃百般劝说,周屿恍若未曾听见半个字。 陡然间,周屿疯魔一般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周屿何德何能,竟被长公主这般肆意利用。 这所有一切,恍若大梦一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不是吗? 第208 章 舅父,救命! 周屿回到山上时,张媒婆带着王小花还在家里等着。 “屿儿,你看,这就是小花姑娘,你还认识吗?” 周屿这几年常在州府,并不经常回村里。 “我认识周屿哥,我们小时候常在一处玩呢。”王小花那如苹果般胖嘟嘟的小脸,羞得通红,低下头,并不敢直视周屿。 “周二公子,你觉得小花姑娘怎么样?您满意吗?”张媒婆试探着问。 “小花姑娘,我们屿儿脾气不太好,性子粗糙,有时候办事可能没那么周到,怕是也不太会疼人。”阮桃想尽可能跟王小花说清楚周屿的脾气性格,人家姑娘若是不愿意,她也不会勉强。 “我知道,男人嘛,哪有女子细心。周婶,我没意见的。”王小花羞得头垂得更低了。 “屿儿,你觉得小花怎么样?” 周屿这才把目光放到王小花身上:“你真看上我了?” 王小花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定下吧,三年后成亲。” 阮桃和张媒婆对视一眼。 “周二少爷,这婚期定得是不是有些远了?你和小花年岁也不小了。” “是啊,屿儿,你该成亲了。” “娘,我说了我现在不想成亲。你非要给我说亲,我应下了还不成吗?” “那小花……”阮桃一脸为难。 张媒婆连忙开口:“我回去问问小花爹娘,倘若他们应允,咱们先行纳聘定亲。周夫人,您看如何?” “成,就这么说定了。” 很快张媒婆就来回话,王家答应了。 其实只要不傻,闺女能嫁进周家那富贵窝,那是他们烧高香也求不来的。 周屿这些时日有些反常,从来懒散的他,却扛着镢头去那杂石丛生周砺都放弃的乱石滩开荒去了。 周砺和阮桃带着媒人,备了九喜礼,还有二十两聘金,亲自到王家下了聘。 回来时两人坐在马车上,看自个媳妇一副有心事模样。 周砺:“怎么了?这亲事都定下了,你不满意?” “不是。我怎么觉得屿儿更傻了,这以后儿媳妇娶进门,会不会嫌他傻,日子过不长久?” “别想那么多,只要王家那姑娘不是个傻的,能安安分分生儿育女,在咱家那不是过一辈子好日子?” 阮桃:“瞧你说的,哪个少女不怀春?人家姑娘图的是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你看你那二儿子,这也不知道又发什么疯,非要去开荒去,他哪干过活? 你说这亲是不是给他定的有些着急了?” “他不是想女人吗?要不然能干出那不要脸的事?” “不是,我是怕他没相中王小花。不然为何非要三年后再娶?三年后他再反了悔,人家姑娘怎么办?” 周砺:“不能吧?我看他就是被公主迷了心智,奈何人家看不上他,等过段时间他俩的事淡了也就好了。” “但愿吧。”阮桃也看出来了,他家那傻子惦记公主,不光是起色心,可能还有几分情意。 公主走时,他那一脸落漠、那眼神,阮桃又不傻,怎能看不出来? 马车一路上了山。 到了家门口,两人刚下车,就见从桃林里窜出一个黑影,直直朝周砺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周砺的腿便嚎哭:“舅父,救命啊舅父!” 阮桃吓得拍着胸口后退两步。 周砺都没看清是谁,听见对方喊舅父,还有熟悉的声音,原本想要抬腿把人甩开的冲动,才被他硬生生压住。 “云舟?是你吗?” “是我!舅父!”哭得一脸涕泪横流,可怜兮兮的贺云舟抬起头望着周砺。 “这咋了?是谁把你欺负成这样?告诉舅父。”周砺一阵心疼,这孩子现在瘦得快让人认不出来了。 “可是江南那边,你娘的生意出了事?有人要对付你们贺家?” “你先让孩子起来。”阮桃看着这么大个小伙子哭成这样,心里也颇为不忍。 “对对对,起来说,起来说。”周砺一把将贺云舟捞起来,“走,回家再说。” “舅父,珞儿回来没?” 贺云舟到了此处,愣是不敢进门。 他怕周珞,如同耗子惧怕猫儿一般,所以藏在桃树后面,不见到周砺,没敢现身。 “没啊?珞儿出事了吗?”贺云舟这么一问,周砺和阮桃都紧张起来。 “没,没有。” “对了,珞儿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阮桃问。 自从女儿出嫁后,她想念女儿,老是夜里掉眼泪。 “舅母…” “好了,你让孩子进来再说。” 两人把贺云舟带进三进院,让人给他上了茶和点心。 看着贺云舟狼吞虎咽,如同逃难一般,周砺心里更加肯定,怕是他娘、他姐姐在江南的生意出了问题。 他好歹是个侯爷,心里便盘算着亲自去一趟江南,看看是遭到官家刁难,还是生意对手暗中破坏,想办法护住贺家的产业。 见贺云舟吃饱了,阮桃连忙问道:“到底出啥事了?你这孩子,快说呀!” 这一问,贺云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转头可怜兮兮望着周砺:“舅父,舅母,我快活不成了,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呀!” “你倒是说咋回事呀?”阮桃被这孩子急坏了。 “是……是周珞,她打我,天天打,天天打!”说着,他撩开身上衣袍,露出后背,满目旧伤,看不见一块完好的皮肉。 阮桃心里咯噔一声:那小疯子,怎么连云舟也打? 她不是喜欢云舟吗? 周砺闻言震惊,转头看了阮桃一眼,阮桃有些心虚。 “怎么回事?珞儿打你?为何打你?还有,你一个大男人,能让她打成这样?你不会还手?还不会跑吗?” “舅父,跑不了啊。她用铁链把我拴在卧房。” “你就这么任她拴着?你家里人呢?你娘呢?” “舅父,我娘说,我惹珞儿不高兴,就得任她处置。” 周砺:“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让她把你打成这样?” “我……我……” “说呀!若是她的错,我这就让人去江南把她接回来,定不让她再祸害你。” “舅父,我就是想纳个妾,也……也没错吧。” 第209 章 相爱,相杀 周砺蹙眉:“这事还真说不出对错。你想纳妾,珞儿是你的妻,你该与她商议。若是她不同意,你便不纳就是了,怎的还能闹成这样?” “舅父,舅母,我是真喜欢珞儿的,我原本也没想纳妾的。 那只是我房里的一个通房丫头,我与珞儿成婚后,她突然发现有了身孕,自己求到珞儿跟前。 珞儿就恼了,问我怎么办。我说看在孩子的份上,要不就让她做个贱妾。 珞儿倒没有为难她,还抬她做了贵妾。 可当日夜里,她把我灌醉,就将我锁了起来,自此日日鞭打我。 要不是我娘偷偷把我放出来,让我赶来寻舅父您救命,外甥我迟早要被她打死呀! 舅父,舅母,我真错了。你们跟珞儿说说,别再打我了,我回去就把那女人赶出去,孩子也不要了,成不成?”贺云舟喜欢周珞,自小就喜欢,他舍不得放手。 “你还想跟珞儿过日子?”阮桃有些不解。 “舅母,我喜欢珞儿,是真喜欢。那年我跟着外祖母来此,第一眼瞧见珞儿,便觉得她美若仙童一般。 后来慢慢我长大了,珞儿也长大了,我是真心喜欢她。 怪只怪我糊涂,回去后要了个在身边伺候的丫头。 可我是个男人,我那些朋友全都有通房丫头,我便也觉得没什么。 我不知道珞儿这般在意。我早知道她在意,我能忍得住,绝不会做出这事的。舅父,舅母,你们说,珞儿还会原谅我吗?” “这个,云舟啊,要舅母说,珞儿这孩子从小脾气就怪,舅母也不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再跟你动手。 要舅母说,我们去把她接回来,你们俩还是就这么算了吧。你回去再娶一房,珞儿我们就留在自己身边照看,不让她再去祸害你,你看怎么样?”周砺对阮桃是全身心的爱,阮桃想着这事若是发生在她和周砺身上…女儿接受不了,她也理解了。 贺云舟对周珞是又爱又怕。只要周珞能保证往后不再打他,他依旧愿意和周珞一起过日子。 可如今连舅母都无法给出保证。 周砺:“那我让人去江南把珞儿接回来,你们俩的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倘若实情真如你所说,那就听你舅母的,你们还是算了吧。” “金城,你带上几个人,去江南把小姐接回来。” 在院门口候着的金城迈步进来回话:“是,老爷。” “不用接了,我回来了。” 周珞一身风尘仆仆,小脸冷若冰霜,身上云青色衣裙沾染不少污渍。 “珞儿!”贺云舟先是欣喜唤了一声,紧跟着又下意识慌忙起身,躲到周砺身后去了。 “珞儿!”阮桃一脸欣喜,站起身就朝周珞奔过去,“珞儿,怎么瘦了这么多?” “娘,我没事。”周珞收回怒气冲冲瞪着贺云舟的目光,看向她的娘亲。 “周珞,你就是这样做人家妻子的?把自己夫君打成这般模样。”周砺心中挂念女儿,可身为父亲,她行事过激,肯定得先出言教导。 何况云舟是他外甥,二人若是矛盾无法化解,大可好聚好散,没必要下狠手。 “爹,我错了,可这事也不全是我的错。” “我听云舟说了。你若是不能接受云舟纳妾,大可好好同他商议,或是妥善安置那对母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只要他愿意往后不再纳妾,事情未尝没有转圜余地。 为何不与你婆母,或是同我们商量?倘若当真把云舟打出个好歹来,为父该如何向你姑母,向你外祖母交代?” “爹,打不死的,我心里有数。”周珞扭捏着。 “你!”周砺气结。 “珞儿。”阮桃拉着周珞,在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你与云舟本是亲上加亲,彼此相互喜欢,何必要闹到这一步?娘知道,你这孩子心眼窄。 可你们二人之间出了矛盾,总要想办法解决。娘现在问你,倘若云舟把那母子安置在府外,永远不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这件事能不能就此翻篇?” 贺云舟也紧紧盯着周珞,迫切想要知晓她的答复。 “娘,真不是我小心眼,是贺云舟骗我。他当初说,只是喝醉一时犯错,我硬生生咬牙忍下,将那女子安置在后院。 我想着木已成舟,我既已经嫁给他,便强迫自己接纳这件事。可他后来,又偷偷跑去见那个女人。” 贺云舟慌忙开口,“舅母,她怀着我的孩子,我只是想去看一看她,当真没有再做别的!” “爹娘,除非让那母子二人彻底消失,不然贺云舟和她们永远断不干净。” “你可别有这般念头,那女子与孩子可是无辜之人。” “我明白。当初我逼着自己忍耐,贺云舟向我许诺,不会再见她,心里只会有我一人。可他又偷摸着去瞧,不就是心里放不下她吗?若再等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更断不了了。 娘,倘若爹有旁的女人,你能忍受吗?我实在忍不了。” “珞儿,忍不了便放手。” “我不想放手!” “可你也不能一辈子将他拴在身边,日日动手鞭打,这哪里是夫妻过日子?云舟,依我看,你们二人好好谈一谈,实在不行,便和离吧。” “夫人,咱们出去,让他们二人单独谈谈。” “舅父!”贺云舟伸手拉住周砺,不愿让他离开。 “云舟,你瞧你们如今连平和相处都做不到,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周砺转头又叮嘱周珞,“周珞,不许再动手打云舟,好好同他交谈,听见没有?” “知道了,爹。” 周砺与阮桃一同往二进院走去。 贺云舟小心翼翼蹲到周珞跟前:“珞儿……” “贺云舟,你来找我爹娘告状是不是?你想让他们帮你教训我,逼我接受你和那女人?” “不是的,不是的,珞儿,我、我只是想让二老好好劝劝你。” “劝我什么?劝我和旁的女人共侍一夫吗?” “不是的!我说过,我再也不会碰她。” “可你已经碰过了。在和我之前,你就有了旁人,还一直瞒着我!” “珞儿,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旁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贺云舟,谁准许你逃走的?你为何要跑?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珞儿,你别哭。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跑了。”贺云舟伸手一把将周珞搂入怀中。 第230 章 相爱相杀2 晚上,周珞带着贺云舟还住到二进院,她出嫁前住的那院子。 周砺这都十几日没在家了,昨儿夜里回来的。 今一早又去给周屿下聘,又是贺云舟和周珞回来。 他跟阮桃都没来得及亲热呢。 两人沐浴过后,阮桃便坐在周砺怀里蹭啊蹭的。 那长发散着更添妩媚,只着月色中衣的阮桃身姿还是那么妙曼,脸上也只是稍有岁月的痕迹,笑起来时眼角有点轻微的纹儿。 “想我了?”周砺长臂在她腰后揽着。 阮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年岁大了,她倒有些真的是上瘾了,几日不见周砺就想得紧。 周砺大掌抚上来,稍稍拨- 弄,阮桃便身子软了。 “想了,想的紧。”阮桃把头埋在他怀里。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有周砺的厚脸皮,虽然自个夫君,就是再想她都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喊他,说她想要。 但周砺逼问的时候,她还是很乖的,因为周砺不把他想听的话问出来,是不会放过她的。 “想我了?还是想它了?” 周砺抓着阮桃的手,慢慢往' 下…… “夫君,别闹。” “说不说?”阮桃在周砺手里,那是一点就着。 周砺当然知道怎么拿捏她。 “都……都想。” 周砺低笑:“我给你,都给你。小馋猫,怕是也只有我能喂饱你了。” 周砺低头朝阮桃吻过去,两人亲得难舍难分,床帐中的温度迅速升高。 这十几日没在家,他也想得紧。两人刚桃中有砺,魂儿都跟着颤呢。 “舅父!舅母!救命!救命!珞儿要杀我!”忽然外面砰砰砰的敲门声,夹杂着贺云舟急切的呼喊声,让两人不得不停下。 阮桃推了推周砺:“快起来去看看怎么回事。” “别管他,老子这时候可收不住。”周砺没停。 “舅父,开门呐!珞儿真的要杀我!” 周砺忍得额角青筋隐隐,艰难脱身:“快把衣裳穿上。” 阮桃也难受,但这种事,和贺云舟的命比起来,不算什么。 当然是孩子的命更重要一些。 小半个时辰前,贺云舟和周珞在房内都睡下了。 他试探着想跟周珞亲热,却不想刚抓着周珞的手,周珞就问他:“贺云舟,你和你那丫头弄了几回?你俩怎么办事的?是先亲的嘴啊?还是先脱的衣裳?你给我说说呗。” 周珞之所以今日逼问贺云舟,是因为她追这一路,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贺云舟竟然敢跑,跑之前还把那妾室藏起来了。 她不知道那是贺母藏的。贺母怕周珞找不到贺云舟,把气撒在那丫头身上,好歹那丫头肚里怀着贺家的孙儿呢。 贺云舟吓得脸色一白,瞬间放开周珞:“就…就那么回事呗。我,我那是喝多了,也也不记得了。珞儿,你说了这事过去了。” “是过去了呀,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和他做的。”周珞唇角带着浅笑,就是有些瘆人。 “珞儿,你别问了成不成?” 贺云舟吓得赶紧往床里面缩,却不知周珞从哪掏出一只匕首,架在他脖颈处。 “贺云舟,说说嘛,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就是她呢?她长得可不错,你早就喜欢她了?” “我没有,珞儿,真没有,我只喜欢你,你别,别这样!” “贺云舟你说不说?”贺云舟颈间渗出了血丝。 在周珞的逼迫下,只得支支吾吾地描述着他跟那丫鬟的情事,尽量说的不那么亲密。 “你哪只手摸了她?这只吗?”那匕首慢慢滑到贺云舟手掌上,刺啦一声,在他掌心划了一刀。 “啊!” 贺云舟疼得满头大汗,死死攥着自己手掌。 “接着说。” 周珞却不放过他,在听他说和那丫头成事的经过时,周珞眼睛里冒着火,握着那匕首就朝他大腿处刺去,幸亏他躲得急,没伤到要害。 但大腿处也是瞬间血流如注,贺云舟疯了似的跳下床,逃出屋,逃出院子,往后院周砺这儿跑。 周砺和阮桃穿好衣裳,还未及开门,就听到门口传来他们女儿那有些瘆人的凉飕飕的声音:“夫君,这三更半夜的,你打扰爹和娘睡觉干什么? 走。你看你,让你削个瓜果你都做不好。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呀?” “怎么回事?”砰的一声,周砺把门打开,阮桃也跟在他后面,看着两个孩子。 “舅父!舅母!救命!救命啊!珞儿要杀我,真要杀我!” “哎呀!周砺,快找止血药给云舟包一包,看伤哪了?”阮桃心里吓了一个咯噔,看着贺云舟那秋裤上的血流得触目惊心。 珞儿这死孩子,不会是伤了他那处吧? 周砺自然也看到了:“快到屋里来。” 周砺扶着贺云舟的胳膊,把他扶到屋里后,转头啪地给了周珞一耳光:“我跟你说过了,日子过不下去就和离,你真要弄死他!?” “爹,我不想的,我忍不住。” “你等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桃儿,你带她去那院睡,今夜让云舟在这住。” “你说你这妮子,你怎么能给他动刀呢?”阮桃也气得不行,又吓得不行,揪着周珞的耳朵就拽着她走。 “娘,娘疼。” 阮桃手下可没留情:“疼什么疼?你把云舟伤成那样,他不疼?要不是看你是大姑娘了,今日你回来时,我就该好好收拾你,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屋里,周砺给贺云舟包扎好伤口,看到没伤着他命根子,才松了口气。 “云舟,你听我的。你写好和离书自个走吧,我会看住珞儿的,不会让她再去寻你。” “舅父,我舍不得珞儿的。我是真喜欢她,她怎么就不能让那事过去呢?” “若是珞儿跟了旁的男人还怀了身孕,你能过去吗?”周砺反问, 贺云舟哑声了。 当然过不去,就算他能忍住珞儿跟过旁的男人,但那孩子时时刻刻在他眼前转,每每想起来,他便会痛一次。 周砺这么一说,他似乎能理解周珞疯狂的行为了。 “我…我回去后把他们母子处置了。” “云舟,错的不是他们。你想要他们的命?那也是你的孩子,你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 “可舅父,珞儿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孩子,以后我跟珞儿也会有的。” “你听我说云舟。珞儿这孩子跟她二哥一样,脑子有些不正常。 这种事,在她这里可能是过不去的,要不然她不会一直这般与你纠缠。 你们这样就算纠缠一辈子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说对不对? 再说,下回,她要真伤了你那里,或是要了你的命,你可就再没回头的机会了。 你想想,是你的命重要,还是这段理不清的感情重要?” “我,我……” 第231 章 周执,你回来了 次日一早,阮桃带着周珞到三进院来吃早食。 饭桌上只有周砺和周屿。 “爹,云舟呢?” 周砺黑着脸瞥了她一眼,从袖口掏出两封和离书拍在桌上。 “这是什么?”周璐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快步过去拿起那两张和离书一看,瞬间惊得后退两步,“他要与我和离?他凭什么?他犯了错,他凭什么跟我和离?我…我要去找他!” 周珞转身就要往外跑。 “你给我回来!”啪的一声,周砺一掌拍在桌案上。 “以后你住在家里,我和你娘养你,养到老。就算我们早死了,你还有两个哥,他们轮着养你。你和云舟已经结束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把你嫁给旁人!” “爹!”周珞转身哭嚎着大喊一声。 阮桃:“珞儿,你爹说的对,你跟云舟在一起,是折磨他,也是折磨你自己呀。” “我不!我不!我不放过他!”周珞执拗地哭喊。 周砺:“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山上山下都有人盯着,你别想再离开青禾村。 “爹!” “吃饭!你还让老子把你吊起来打是不是?”周砺被她哭得脑壳疼。 他从没想过自己小时候乖乖巧巧的女儿,竟还有如此疯狂的一面。 又看了看这段时间如同丢了魂似的周屿,无奈地扶额叹气。 这两个小的,难道真是当初桃儿被那该死的谢清砚抢去时受了惊,伤了这俩孩子的脑子? 两个情场失意的兄妹,一个天天扛着镢头去山下干活,一个失魂落魄的在院子里各个地方瘫坐着。 阮桃和周砺每每看见这俩孩子,都气得直摇头。 这日,周珞没啥胃口的喝了碗稀饭,被她娘硬塞进手里一个包子。 正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手肘撑着地面,翘着二郎腿,无聊的嚼着包子望着天发呆。 周屿扛着镢头从家里出来,嫌弃地皱眉瞅了她一眼。 “二……咳,”周珞轻咳了一声,硬把傻子两个字憋了回去:“二哥,我跟你一块刨地去吧。” “就你?”周屿上下扫了她一眼,还没他娘个高呢,细胳膊细腿的,也就那张脸能看,也不知道有啥用? “咋啦?你看不起谁呢?你等着。” 周屿没等她,扛着镢头就顺着小道往山下走。 周珞走到院里,捡了个她娘用的轻巧些的镢头,扛着追着周屿下了山。 周珞走了好远好远,看见周屿正在刨地。 “二哥。这片田都是你整出来的?” 这段时间,周屿清出来老大一块地,整得平平整整。 周屿没理她。 她扛着镢头,找了块离周屿远些的地方,照着周屿那样,往地上抡。 周珞自小也是跟着两个哥哥和周执,跟她爹练过武的,也是有些力气的,农活却是真没干过。 自从嫁了人,只跟贺云舟较劲,练剑也少了,手上养得娇嫩,没一会就磨出了血泡,疼得钻心。 周珞小嘴一撅,把那镢头一扔:“去他娘的,干活也不好玩。” 骂了一句后,扑通往身后的软地上一坐。 “真没用。”周屿冷冷瞥她一眼。 “谁说我没用了?我,我明儿就去山下当女夫子去。 你这二傻子还嫌我呢,你就准备在这刨一辈子地呀?你看大哥能文能武的。你呀也就这把子蠢力气了,有什么好得意的?哼。” “那也比你强,连个丫头都收拾不了。” “你,你个二傻子,你说什么呢?我…我怎么收拾啊?卖出去?可她肚里揣着贺云舟的种,贺家也不让我卖呀!” “你既然想要贺云舟,那挡你路的人便不该再活在这个世上,你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你凭什么想霸占贺云舟一辈子?” 哦! 周珞惊得瞳孔瞪得大大的,好似才认识他二哥一样。 “二傻子,你好狠的心!你,你让我杀人?” “你既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手段,就不要在这怨天尤人的,丢咱们周家的脸!” “你…你…哼,!臭傻子!我不跟你说了,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这会儿还打光棍呢。” 周珞爬起来拍拍屁股,抬腿就走,她从小就干不过这二傻子。 “我定亲了。” 刚走了几步,听到周屿这话,周珞又好奇地转过身跑回来了。 “你说啥?你定亲了?哪家姑娘?” “王小花。” “王小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珞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过气。 周屿以为这死丫头笑他定亲的是个村里姑娘:“你笑什么?王小花也比你强。” “没有没有没有。”周珞好不容易止住笑,摆了摆手,“那王小花长得可不错呢,还读过几年私塾,听说现在是山下私塾的女夫子呢,她能看上你这大字不识一个的二傻子?” 周屿脸黑了,原来她是觉得自个连王小花都配不上。 “周珞!”周屿扔了自己手中镢头,攥着拳头就朝周珞一步步逼过来。 周珞吓得转身就跑,还不忘边跑边回头喊:“还不让说了,你就是二傻子,二傻子!” 周屿气的往地上一坐,也不干活了。 原来在他自个亲妹眼里,他连王小花都配不上。 怪不得,怪不得陆宝珠说扔就把自个扔了。 怕是在陆宝珠心里,和自己搞到一起的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的污点吧! 周屿自嘲地笑了笑,在地上随手捡起块石头,撒气似的扔出了老远老远。 周珞气呼呼往家走,快要攀上宅院外那道山坡时,下意识抬眼一望,院门处立着一道熟悉身影。 少年身着玄色长袍,怀中横抱长剑,乌黑长发束于脑后,几缕发丝被山风扬起,轻轻贴在颊边,衬得那张刀削般俊朗的面容平添几分魅惑。 一双桃花眼生得绝色,只消轻轻一抬,周遭盛放的桃花仿佛都黯然失色。 此刻他静静伫立,目光遥遥锁定周珞。眼底翻涌着浓愁与怨意,似藏汹涌浪潮,转瞬又归于一片沉寂,深浅难辨。 周珞心里紧了紧,周执不是跟大哥上战场了吗? 他功夫现在应该很厉害吧? 他这么看着自己,刚刚那眼神好凶!不会还记得小时候她打他的事吧? 若是周执偷偷揍她,她可是打不过的。 周珞心里有些害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上到那山坳平坦处,便站着不敢上前了,就这么直直望着周执的眼睛,有些心虚地扯起一抹笑唤了声:“周执,你回来了。” 第232 章 一对小“疯子” 周执面上并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周珞有些尴尬,又问道:“我大哥回来了吗?” “没有。” “哦,对。我大哥如今是主将,回不来。那你回来有什么事吗?” “有事。不能说。” “哦。你站这干嘛?我爹娘不在家吗?” “我在等小姐。” 周珞已经尽量让自己装得自然了,可周执这句话又让她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努力带着的笑意瞬间收住:“你,你等我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周执,咱俩的恩怨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小时候是我不对,我,我给你道歉。以后咱俩和平相处,我不打你了,再不打你了。” 周执说完,吓得抬腿绕过周执就往家里跑。 却没听到身后,周执望着她的背影,幽幽地说了句:“为什么不打了?你不是和他分开了吗?” 一一 周执在家里住了几日,周珞看他没有找自己算陈年旧账的意思,便不那么害怕了,也不躲着他了。 周珞偷偷观察,她爹安排看着她的人少了一些,盯得也没有那般上心了。 这天晚上,她便偷偷背着小包裹逃了出来。 村子外面,今个白天她提前藏好了一匹马。 她仍旧不甘心,打算偷偷去找贺云舟。 可还没能走下山,就被金城扭送回来,带到周砺面前。 周砺示意金城退下后,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周珞:“周珞,你当老子的话是耳旁风是不是?你非得要了云舟的性命你才肯罢休?” “我不打他了还不成吗?也不动刀了,爹,你相信我。” “你在这骗鬼呢?你能做到?你若是做不到,老子卸你一条胳膊,你敢应吗?” 周珞张了张嘴,哑声了。她当然知道自己做不到。 周砺扬了扬手,又气愤地甩了下来:“要不是看你这么大个姑娘了,老子早把你吊起来打了! 周珞,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你看我会不会说到做到,给我滚回你院里待着去,没事不要下山!” “还不快去?非得让你爹打断你的腿不成?”阮桃拿这女儿没办法,也知道不能惯着。 “哼。”周珞气哼哼地背着她包裹,跑到前院库房抱两坛酒,回了自个院。 这段时间她常常夜里喝的酩酊大醉,喝醉了便没那么难受了。 周珞抱着酒坛坐在她卧房门口的台阶上,抱着酒坛往嘴里灌。 “小姐,我们一起。” 周执进来了,还是一身黑衣,高挑修长的身姿,加上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在这月光下美得让人有些恍惚。 周珞醉眼朦胧眯了他一眼,没出声。 周执便拎着酒坛在她身旁坐下:“小姐,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般吗?” “哪般?你挨鞭子没挨够?”周珞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若我说没挨够呢?” “哼。”周珞拿手指了指自个的脑袋,“你这里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还有喜欢挨鞭子的?” 周执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是呢,应该是有点毛病的吧?就是喜欢呢。”周执自言自语道,说完打开酒坛往自己嘴里猛猛灌了一口。 那酒水顺着他唇角流下来,滴进衣襟里。 周珞刚刚只顾着喝酒,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看着周珞没命地喝,周执伸出右手,攥住她手腕,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酒坛。 他眉眼幽怨无比地道:“小姐,放下吧。放下他吧,他不值得。” “你当我不想呢?我打他,我伤他,我也心疼。我折磨他,何尝不是折磨我自个?周执,我这里有病。” 周珞吸了吸鼻子,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有些情绪激动的跟周执诉说着,手指点在自个脑门上。 “周执,我是个疯子,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个疯子。这世上除了他,没人喜欢我。” “有…” “对,还有我爹,我娘,我大哥。” 周执张了张嘴,想说还有他,但到底没说。 只起身如小时候般丝滑的跪在她面前,伸手奉上一条长鞭,一如周珞小时候那根小鞭一般无二,只是长些。 “哼。”周珞冷笑一声,伸手执起长鞭,便如小时候那般,啪啪啪的抽到周执的背上。 直到抽得累了,她便把长鞭一丢,跌跌撞撞跪倒,跌落在周执面前,抱着周执痛哭。 “周执,你说他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眼里心里只有一人?” “周执眼里心里永远只有小姐。” “他为什么要辜负我?” “周执永远不会辜负小姐。” “周执,我是不是错了?” “小姐永远没有错。” “周执,有一天你也会被我打跑的,对不对?” “周执不跑。周执随时任小姐打罚。” “周执,你不是我们家下人,也不是我的奴隶,你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受我的气,小时候是我自个不懂事,我跟你较什么劲?” “小姐跟周执较劲,是因为小姐喜欢周执是不是? 小姐不让我跟王小花说话,不让我跟任何女子说话,我都做到了。 这么多年我从未与旁的女子说过话,让她们触碰过我的衣角。 小姐,周执做的,你满意吗?” “周执……” 周珞眼里尽是惊恐:“你,你什么意思?” 周珞酒醒了些,想起刚刚他跟周执两人说的话,才后知后觉。 周执仰着头,就这么直直看着她。 “小姐喜欢周执的,小姐第一个喜欢的是周执。后来,为什么变了呢?” 周珞惊得后退两步,差点被台阶绊倒,她有些心虚。 周执瞬间起身,拦腰扶住她,把她拥进自个怀里。 “小姐告诉我为什么变了呢?是周执哪里做的不好呢? 小姐为什么不告诉周执让周执改,为什么要喜欢旁人呢?” 周执那好看的桃花眼里,尽是执拗、疑惑、不甘,和压了多年来自己拼命压抑的汹涌情意。 第233 章 赴西境 周执一步步逼过来,沉沉的阴影层层笼罩。 周珞心底发慌,吓得猛地转身,脚步凌乱慌乱地往屋里跑。 周执的眼神太过幽深慑人像淬了寒的夜色,凶得仿佛要吃人一般。 他根本没打算放过她,长腿抬步紧随其后,跟着慌乱躲闪的周珞一同进了屋。 下一瞬,高大挺拔的身躯骤然转身,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彻底堵死了周珞所有逃跑的去路。 “周执,你、你想干什么?”周珞醉眼朦胧,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声音又轻又颤,带着几分怯意小心翼翼地开口,指尖发僵,试探着一点点往后退去。 周执没给她再逃跑的机会,骨节分明的长臂骤然一伸,精准又强势地牢牢托住她纤细的腰肢,温热的掌心贴着微凉的衣料,滚烫的温度直直渗进肌肤。 “周执想让小姐不再想贺云舟,可以吗?”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气息温热缱绻。 周珞骤然一怔,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而下。 那是她自小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啊。 年少的他和青禾村所有男子都不一样,如山间清风,如崖上松柏,干净纯粹得如同晨间剔透的朝露。 可为什么,后来的他,终究还是变了? 他变得和这世间所有平凡的男子一样,沾染世俗,满身烟火尘埃。 周珞知道贺云舟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干净澄澈的少年,也再也不是她无数个日夜幻想憧憬的模样。 可她一颗真心,这么多年放在他身上,扎根入骨,哪里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 心头纷乱翻涌的情绪缠得人窒息,周珞骤然觉得脸颊滚烫一片,耳根泛红,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身前的周执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暗流,凉薄柔软的薄唇微微俯身,极轻极缓地吻去她脸颊不断滑落的泪痕,动作温柔又强势,缱绻又霸道。 “周执……周执不要。不要……周执!” 周珞浑身紧绷,心慌意乱地拼命挣扎,身子软软地发抖,却被他牢牢圈在怀中,无处可逃。 “周执要,周执再也不要眼睁睁看着小姐跟了旁人。再有一次,周执活不了的。小姐以后只要周执一个,好不好?” 周珞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周执便在她身后,快速点了她的定身穴与哑穴。 周执不想听见小姐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 周珞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恐,动弹不得。 “小姐,把眼闭上。” 周执有些心虚,伸出指节分明的大掌,轻轻覆上周珞的双眼。 他缓缓俯身,朝她唇上凑去,先是蜻蜓点水般轻啄,细细慢慢舔舐。 周珞没看到周执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滚烫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猛地扣住周珞的后脑勺,带着近乎将人吞吃入腹的强势,狠狠撬开她的唇舌,吻得越来越深。 遮着她眉眼的手缓缓落下,转而紧紧揽住她的腰肢。 周珞浑身僵硬,始终不敢睁开眼睛。 他的吻,和贺云舟是不一样的。 贺云舟始终是君子端方的模样,待她温柔又体贴。 可周执的吻,浓烈霸道,让她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本能想拒绝,身体却动弹不得;心底隐隐想沉沦,理智又拼命拉扯,觉得万万不该如此。 她和周执,到底算什么? 幼时她虽欺负过他,可长大之后,她一直将他视作和大哥、二哥一样的亲人。 哪怕周执始终唤她小姐,她每年给大哥准备生辰礼时,也从不会落下周执的一份。 不知过了多久,周执落在她裙带上的大手,隐忍得指节尽数泛白,绷紧到极致,却自始至终,没拉开她的衣带。 “小姐,小姐……不,珞儿,珞儿。” “你知道吗,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唤你了。” 周执紧紧将周珞拥在怀中,力道沉得惊人,恨不得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珞儿,你能属于我吗?能吗?” 他看似在轻声询问,更像是一遍遍喃喃自语。 不知过了多久,周执把周珞抱着放在床榻上,解了她的定身穴和哑穴后,转身逃也似的出了周珞的房。 “周执……”周珞起身唤了一声,去哪还有周执的影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躺下了,脑里一遍遍都是刚刚周执跟她说的话。 “疯子,疯子,真是个疯子。”周珞喃喃骂道,扯过被子把自己头蒙上。 次日,她醒得很晚。 踌躇扭捏着,快到午时了,才从院子里出来,去了她母亲的院子。 却见只有母亲一人,秀眉轻蹙着坐在院中,一脸心事。 “娘,爹呢?还有二哥呢?又去刨地了?” “走了,都走了。”阮桃并未抬眼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娘,谁走了?爹走了?去哪了?” “一个月前,东盛国来犯,陛下把朝廷大军多数派往东境,如今西戎来犯,你大哥那边兵力悬殊,快顶不住了。” “什么?那大哥岂不是很危险?我爹去了,二哥也去了,他去干什么?不是去送死吗?” 周执呢?周执肯定也去了。 “你二哥说他有的是力气,在战场上一人顶几个兵丁不是问题,多少能出些力,你爹便带他去了。” 周珞的心一下慌了,担心大哥,担心爹。当然也有点担心那二傻子周屿。 周执,想到周执,周珞心更慌了,他没事的。 他很厉害的,他自小功夫便不输大哥。 十五日后,周砺带着周屿、周执快马加鞭赶到西境。 周砺:“怎么样?还有多少兵力?” 周聿:“爹,不足三万。” 周聿向来眉眼温和,清风谦谦、君子如玉的模样,此刻一脸愁容,人也消瘦不少。 连失三城,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 “聿儿,咱们如今只能智取了。” “爹,西戎十万兵马,兵强马壮。再无援军,西境,西境怕是不保呀。” “大哥放心,西戎再来犯,我随你上战,老子一人杀他千军万马!”周屿上前想安慰他大哥。 “爹,你把二弟带来作甚?总得留个人在家陪娘啊。”周聿想说的是,万一他和他爹都留在战场上,他们周家总得留个后。 周执:“将军,咱们进帐再说吧。” 周聿看了周执一眼,四人进入主将帐内。 这一夜,周砺和周聿在商议良策,周屿就在旁边安静听着,他并没发表自己意见,因为他大哥和他爹不让他插嘴。 第234 章 智勇双全的“二傻子” 周家父子决定死守云来城,因为前三城被西戎攻破,城中大部分百姓已撤退聚集在云来城,还有百姓一直在往东撤离。 云来城若破,南昭必大乱。 夜里,周执奉命带着一小队人马,准备冒险绕到敌军后方,烧毁粮草。 “周执,千万小心,事若不成,必活着回来。” 周聿拍了拍周执的肩。 他自小一块长大的周执,于他而言,亲如手足。 “是,将军。” 周执那修长消瘦的身影如风驰电掣,骑着快马,带着三百将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却不想周执刚走,就有士兵急报。 “将军,不好了!西戎在攻城,且攻势凶猛!” “周屿,你和秦副将一起安排城中百姓,快快东退!” “爹,要不咱们开城迎敌?” “为父也正是此意。”敌军已打到门口,逃是逃不掉的,一退再退,只会让西戎步步驻扎,蚕食疆土。 父子二人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对视一眼。 “爹,你让俺跟着上阵杀敌吧!”周屿不想躲在后方。 “屿儿听话,你没上过战场,多你一个并无区别,再说,家里还有你娘和你妹妹,若此战,我和你大哥不能回去,务必要好好给你娘养老送终,看好周珞。” “爹。” 周砺说出这话时,父子三人眼眶都红了。 “既入了军营,就要服从军令。” “是,爹。”周屿抱拳行礼,被秦副将拉走了。 “聿儿,集合所有兵力,便是守不住城,也要杀得西戎再无兵来攻我南昭!” “是!” 这一战,血染黄沙,哀歌四起。 刀剑相撞的脆响贯穿昼夜,箭矢破空如雨,密密麻麻扎满城墙与尸身。 黄沙被滚烫的热血反复浸透、烘干、再浸透,层层叠叠的暗红结块黏在地面,踩上去黏腻湿滑。 残肢断骸散落遍野,将士的哀嚎,战马的悲鸣,兵器劈砍骨肉的闷响揉碎在风里,硝烟滚滚遮没日月,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又狂暴的血色昏沉。 血战两天一夜,南昭军已不足万人。 活着的将士个个满身血污,甲胄碎裂,刀口卷刃,掌心磨得血肉模糊,靠着最后一口血气死死撑着。 风一吹,浓重的血腥,铁锈与硝烟的刺鼻味道席卷四野,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哈哈哈,周家父子,速来受死吧!” 西戎高大魁梧的镇北王,高举寒芒凛冽的长刀,满目桀骜得意。 数万西戎铁骑黑压压压阵,铁甲寒光森森,兵锋势如破竹,越战越勇。 周家父子早已满身浴血,浑身伤痕累累,筋疲力竭,却依旧死死攥紧兵刃,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二人在马背上艰难互视一眼,周砺扬声怒吼,声音嘶哑却震彻战场:“将士们!为了南昭百姓,为了家中妻儿,誓死不退!多杀一个敌人,南昭百姓,就能少受一分铁蹄践踏!” “杀!!杀!!杀!!” 嘶吼声震碎硝烟,穿透血色长空。 这支跟随周家父子镇守疆土数十年的南昭军,没有一个孬种。 云来城里,周屿没有随秦副将输送百姓,反而将所有军医尽数召集到一处。 “二公子,你、你,这实不能从命……” “不听我的,今日便让你们所有人人头落地!”周屿从身后士兵手中抢过大刀。 几个军医战战兢兢,人人心底惶恐。 都说周家二公子是个痴傻呆笨的傻子,可此刻眼前这人,哪里有半分傻气,分明是索命的阎王! “是、是!小老儿们这就配药,这就给您配药!” 几个军医不敢耽搁,慌慌张张依照吩咐,为周屿配齐了所需药粉毒剂。 周屿点了几个士兵,快马赶去了云来城东面的荒山。 “二公子,咱、咱捉这么多毒蛇老鼠作甚?”士兵满心不解。 满地吃了毒药、四处乱窜的蛇虫鼠蚁,模样又瘆人又恶心,看得人头皮发麻。 “让你们干就干,少废话!小心些,尽数装进麻袋里!” 地上成片死去的毒蛇毒虫看着格外骇人,士兵们不敢多言,纷纷拿着木棍,小心翼翼将毒虫扒拉进口袋,牢牢系紧袋口,尽数搬到马背上,每人随身带着两袋毒物。 “二公子,咱不回云来城吗?” “不回,随老子去端了西戎的老窝!”周屿带着人马,马不停蹄直奔西戎军营。 军营扎寨向来依水源而建,他循着西戎大军驻扎的溪流一路向上,寻到一处平坦高地。 “来人,把东西全部卸下,尽数倒进这水潭之中!” 士兵瞬间恍然大悟,满脸惊叹:“二公子妙啊!这下,这帮西戎贼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放心,此番过后,他们没几个人能活着回西戎。” 这潭水里投放的毒虫毒物,可还吃了特制调配的剧毒药物。 毒虫吞服药粉,再叠加自身剧毒,两相浸染、毒性相融,足以让整潭溪水化为夺命毒水,够西戎全军喝上一壶。 “二公子,咱们这样擅自行动,将军定会治罪的。” 几人办完了事,正要上马,有胆小的士兵满心担忧地开口。 周家父子治兵向来严明。 “放心,事急从权。走,咱们不入城,直接上战场,老子带你们杀个痛快!” 等周屿带人赶到战场时,他爹和他哥已然是强弩之末。 “杀啊!” 周屿怒吼一声,从侧面猛冲而来,如天兵临世,直扑上前,与西戎镇北王厮打在一处。 “你是何人?”缠斗片刻,镇北王赫然发现,自己竟渐渐不敌这个不知从何处突然杀出的魁梧汉子。 “取你狗命的人!”周屿手中的大刀,是方才在战场上随手捡的。 有了周屿死死拦住镇北王,苦战许久的周家父子瞬间压力大减。 “爹,二弟竟这般勇猛!” 周砺看着浴血搏杀的周屿,也是满脸惊讶,眼中满是动容与欣慰:“为父以为你二弟向来只有一身蛮力,没想到竟是天生神力!” “啊——!” 骤然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第235 章 立奇功 父子二人抬眼望去,只见周屿大刀狠狠一挥,干脆利落地砍断了镇北王一条臂膀! “退!撤退!撤军!” 镇北王剧痛攻心,惊恐嘶吼,慌忙调转马头,带着残兵疯狂逃窜。 “奶奶的,老子看你往哪跑!”杀红了眼的周屿策马便要追上去。 “周屿!回来!”周砺厉声大喝,周屿这才堪堪勒住马缰。 穷寇莫追,西戎剩余兵马依旧兵强马壮,他一人单骑闯入敌营,无异于自寻死路。 周砺、周聿皆一身是伤。 当晚军营中,周屿静静坐在周聿床前。 “二弟,我没事,你去爹那里伺候吧。” 躺在床上的周聿虽是满身是伤,却也不致命。 周屿努力掩饰眼中算计:“爹那边有人照顾,俺这么久不见大哥,怪想你的。今夜就在这守着你,你放心睡吧。” 周聿闻言,一脸感动,轻轻摇了摇头。 “你别在这坐着了,那边有床,你也去躺着歇着。今日二弟英勇,大哥佩服。” “哎,我就一把子傻力气,哪比得上大哥精通兵法,又随爹在战场上多年历练,如今还是西疆主将,大哥就莫笑话俺了。” “二弟,你斩断西戎镇北王一臂,这是天大的功勋,大哥会上奏,为你请功。” “大哥,咱就剩这些人马了,西戎若是再来进犯,咱们还是不敌呀。” “快了,附近州城的守城将士很快便会前来相助。咱们多坚持一日,便多一分胜算,定要守住这云来城,绝不能让西戎铁骑直入我南昭腹地。” 周屿嘴上应着,心中却满是忐忑。 他早前便派人游说周边城池守将,集结守军前来助战,足足一月有余,却始终不见一兵一卒的援军赶来,援军能否抵达,依旧未知。 数十日前也传来京中急信。 皇上已将半数皇城守军尽数调遣,星夜奔赴西疆支援。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西疆战事胶灼,他们依旧寡不敌众,难以支撑。 “好了大哥,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赶紧把伤养好,才能再战。” “二弟说的是,你也去睡吧。” 为了让周聿安心入睡,周屿走到不远处的小行军床上躺下。 等听到周聿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他才悄悄起身,轻声唤了两声:“大哥,大哥。” 周聿身为沙场将军,按理就算熟睡,也依旧心存警觉。 可他不知,方才喝下的汤药里,被周屿偷偷加了少许蒙汗药。 周屿高大的身躯从小床上坐起,缓步走到周聿床边,小心翼翼从他怀中取出兵符,而后悄无声息,大步朝军营深处走去。 大哥麾下副将的军帐位置,他早已打探得一清二楚。 见到秦淮,周屿亮出兵符。 秦淮连忙躬身行礼:“二公子。” “我大哥有密令,你迅速集结同你一起疏散百的兵丁,随我杀入敌营。” 这些人没上战场,身有余力。 “二公子!一千人马深入敌营,无异于送死啊!” “你敢违抗军令?本公子自有计划。即刻行事,不许惊动任何人,包括我爹。此乃主帅密令,如今主将是我大哥,你只需遵令行事!” “是,二公子!” 他爹的汤药,也被他悄悄加了点料。 至于周砺那边的情况,他没去查看,这般安排,只为以防万一,彻底稳住后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周屿策马当先,带着一千兵丁,直冲西戎营地。 众人本以为,此番夜袭,定是一场单方面送死的绝境之战。 可踏入敌营的一刻,眼前景象惊呆众人——西戎军营内哀嚎遍地,惨声不绝。 周屿眸色一厉,带人径直朝着军营正中央的主营疾驰而去。 “快快快!南昭军偷袭了!都起来!快拿武器!” 营中士兵慌乱嘶吼,可所有人都死死捂着肚子,面色铁青,身形虚浮无力,浑身脱力,根本提不起几分战力。 镇北王今日被斩断一臂,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又饮下了沾染毒虫剧毒的溪水,毒水熬煮的汤药。 纵使他天生身强体壮武艺不凡,此刻也只能狼狈挣扎着从床榻爬起。 “又是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子是天降神兵!今夜小爷凭一己之力,灭你西戎数万大军! 今日取你狗命,保你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敢再犯我南昭!” 镇北王咬紧牙关,用仅剩的右手勉强撑起大刀,勉强迎战,可不过数个回合,便被周屿一刀斩落头颅。 “二公子,西戎镇北王……就这样死了?” “西戎全军皆身中剧毒,无力再战。兄弟们,尽力斩杀,能杀多少,便杀多少!” “是!二公子!” 秦淮心中巨震,来不及细想西戎大军究竟是如何中毒,当即带着一千将士冲杀上前。 一千兵丁收割敌军如同砍瓜切菜。 整座西戎军营哀嚎震天,声响传出数里之外,遍地血流成河。 一夜血战,直至次日午时。 南昭将士早已累得精疲力尽,营中西戎敌军,尽数被斩杀,无一留存。 这一战,单周屿一人,便斩杀近万西戎兵士。 纵使他天生神力,经此一夜死战,也早已彻底力竭。 “兄弟们,撤!” 周屿纵火烧毁整片西境军营,带着剩下的七百余人,策马返程。 身后熊熊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周屿没看见,在那漫天熊熊大火的不远处,立着一位容貌俊逸气质邪肆的少年。 他身着一身西戎华贵锦服,身后随数十随从,微微眯起那双生得极好看的桃花眼,静静望着周屿渐行渐远的背影。 少年唇瓣轻勾,低声呢喃:“周屿,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 “开城门!”周屿亮出兵符。 城墙上的周砺与周聿看见周屿回来,即刻快步下了城墙。 周屿进城后,周砺当即手一挥:“来人!拿下二公子,带去主将帐中!” 秦淮和一众将士全都摸不着头脑,他们今日明明立下天大的战功。 “周将军!这是为何?” “周屿!你盗取兵符,私自调兵,乃是死罪!说!你昨夜带人干什么去了?” “将军!二公子带我们斩尽西戎全军,烧毁了西戎军营!这是天大的功绩!您为何要擒拿二公子?” “什么?就凭你们数千人,灭了整个西戎军?不可能,绝不可能!” 第236 章 不贪富贵 当即有士兵上前,禀报昨日二公子带人所做的一切。 周砺如见鬼神一般,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叫了十几年“二傻子”的二儿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憨傻愚钝的次子,竟有这般计谋!这般胆色! 可他盗取兵符、擅自调兵违令也是事实。 “先押回军营等候发落。” 一旁的周聿,亦是如同仰望天人一般看着自己的弟弟。 自小家中一直以他为榜样,时时拿来对比教育弟弟,谁知这个看似愚笨的弟弟,竟是深藏不露。 功夫武力,胸中计谋,尽在自己之上。 周聿心中一阵汗颜,可更多的,是极致的欣慰和难以置信,还有剿灭西戎大捷的狂喜。 ☆☆ 上京城皇宫里,陆彻已经急得几日未曾合眼。 皇后坐在塌边,语气温温柔柔,轻声劝慰:“陛下歇息吧,再这般熬下去,身子便要彻底熬坏了。” “朕如何能安眠?如今朝中无兵可派,若是西境失守,南昭危也! 再者周家父子驻守西境,倘若全军覆没,朕心中实在难安! 届时,朕该如何面对阮首辅与知予堂姐?” “陛下,武将守城护国,能得善终的本就寥寥无几。周家父子皆是忠勇武将……” “好了,别说了。” “陛下!陛下!急报!急报!” 正当此时,寝殿外传来大监激动又欣喜的高声通传。 “进!” 陆彻匆匆披上外衫,大步走出寝殿。 “陛下,西境急报!我军大捷,西戎全军覆没!” “不可能!绝不可能!”陆彻瞪大双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这是周将军送来的急奏!” “快快呈上来!” 陆彻上前两步,一把接过士兵手中的奏书。 奏书上,详细记述了连日的惨烈战事,也一一列明周屿此战的功与过。 陆彻看着奏报,忽而朗声大笑:“哈哈哈……” 这般盖世奇功,陆彻哪里还会计较周屿擅自行军,盗取兵符的过错。 周家竟出了这般神人! “好!好!我南昭之幸!南昭之幸啊!周将军也是,有如此神勇之子,竟迟迟不报!” “来人!” “奴才在。”大监立刻应声。 “拟旨!朕封周屿为一等公,周砺、周聿亦各升一级!哈哈哈哈!” 皇后闻声出了内殿:“皇上何事,竟如此欢喜?” 陆彻难掩狂喜,朗声笑道:“皇后,我南昭得天佑之幸,出了一位神将!你且看!” 陆彻毫不避讳,将手中奏书递与皇后。 皇后看着奏书,秀眉微微蹙起。 她早已派人打探过,宝珠流放青州的遭遇,虽然详情不尽明晰,却隐隐查出,宝珠的确与周家二公子周屿,曾有一段纠葛。 想起宝珠,皇后眉头蹙得更紧。 那孩子自回京之后,便搬出皇宫独居公主府,还在府中修了一座佛堂,俨然一副青灯古佛孤老一生的模样。 皇上正处在大喜兴头之上,皇后不敢贸然提起宝珠,唯恐扫了陛下的兴致。 她顺势温声附和:“的确,得此神将庇佑,我南昭百年之内,必无人敢来侵犯,陛下说是不是?” “对对对!皇后说得极是!” 陆彻心绪激荡,在殿中来回踱步,恨不得即刻上朝,将这天大的喜讯告知文武百官,昭告天下百姓。 这一夜,陆彻亦是彻夜未眠。 西戎第一大将镇北王已死,十万大军尽数覆灭,西戎再无强兵可战。 西戎经此重创,若不想亡国,定然不敢再对南昭轻举妄动。 陆彻亲手写下册封周屿的圣旨。 次日早朝,他亲口将这桩天大的喜讯,告知满朝文武。 “天佑我南昭!” 文武百官数月以来人心惶惶,终日不安的心绪,此刻尽数安定下来。 “阮相,朕这般册封,你可有意见?” “陛下圣明。”阮屹上前一步,心中百感交集。 屿儿这孩子,终于一朝展露锋芒。可锋芒太盛,不知是福是祸。 当年他曾回青禾村,见过周屿。 那孩子看似愚钝憨直懵懂无知,他却无意间察觉其身怀异能,彼时便叮嘱过他,务必低调藏拙。 万幸这孩子自小生性懒散,向来不爱张扬,天生便懂得掩藏自身本事。 如今明珠蒙尘终面世,他日必定能助南昭国开疆扩土。 阮屹心中喜忧参半,自古福祸相依。 他初出茅庐便立下盖世神功,周家更是连升爵位、荣宠加身,风光过盛,未必全然是好事。 待周屿抵达上京,他定要好好与他谈上一谈。 二十日后,朝廷的圣旨快马加鞭送到西境。 周家父子接旨后。 周砺:“屿儿,陛下召你进京受封。” “俺不去,如今这战乱既已平。俺还回青禾村开俺的荒去,俺可不想天天被人围着问这问那。 俺都说了,爹,你圆滑一点,把这事安在哥头上就成,至于俺偷兵符的事,瞒下便是。您这人真是固执又迂腐。” “你这小子还教训起你爹来了,你以为这么多将士都是不长眼睛的?欺君之罪咱周家可担不起!万幸陛下仁慈,并没降你的罪,还如此厚封你,既已露了锋芒,便是藏不住了。” “俺不管,你自个跟皇上说吧,俺用功勋换个自由身还不成吗?俺走了。” 周屿说着,从路过的士兵手里抢过一匹马,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周聿:“爹,我给皇上上奏折,向陛下请罪吧。” “好在朝中还有你舅父,这般胡闹,真是!”周砺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皇上如此欣赏屿儿,惜其之才,应当是不会降罪的。 哎,便也叹了一声,由他去了。 ☆☆ 三年后,周家举家启程进京。 队伍刚出发两日,京中便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陛下,已然整整十日,臣等寻遍京城内外百里之地,依旧没有太子殿下的踪迹!” “找!继续找!就算将这上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太子给朕找出来!” “是!” 这十日来,上京城人心惶惶,街头百姓人人自危,如同惊弓之鸟。 一队队禁卫军挨家挨户搜查,翻遍城内每一处角落,就连城外荒山旷野,也尽数搜寻殆尽。 皇后日日垂泪,几乎哭瞎了双眼。 “陛下,臣收到一封密信,是神秘人以箭石射入宫中送来的!” “呈上来!” 陆彻立刻接过信纸,快速展开细读。 信上字迹陌生,内容直白: 南昭皇帝亲启: 我西戎商队,于上京南山悬崖处,偶遇一名少年。其容貌与陛下张贴的太子寻人画像极其相似。 我西戎使臣不日将抵达上京,欲与南昭缔结邦交,为我国九皇子求娶南昭公主和亲,结秦晋之好。 待两国和亲事成,我西戎必将贵国太子殿下平安送还。 第237 章 和亲,送亲 陆彻来到皇后的凤仪宫。 陆宝珠身着一身月白素衫,头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一身装束,如同穿着孝服一般。 陆彻瞧见她,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这是他曾经最为宠溺的女儿。当年她以死相逼,执意嫁入江家又自愿随江家流放。 彼时他尚存几分父爱,写信嘱托周砺照拂她。 后来她来信忏悔,祈求回京,他应允下来。 可自从返回上京之后,这个女儿便活得如同隐形人,极少进宫。 “皇后,莫哭了。太子无恙。” “当真?找到坤儿了?” 陆彻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封密信递到皇后手中。 皇后看完,心口骤然揪紧,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陆宝珠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 皇后喃喃自语:“竟是被西戎掳走了……我的坤儿,不知还有没有命回来。” “此信言只需一位公主前往西戎和亲,他们便将坤儿送回。” 皇后迫不及待:“皇上,六公主、七公主、八公主,让谁前去?” 陆彻:“六公主、七公主、八公主都未及笄。” 陆宝珠眸色微微一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父皇,母后,儿臣愿意前往西戎和亲,换回太子殿下。” “宝珠,不行!”皇后急忙拉住她,“母后不能再让你前去受苦。你便留在这上京城,你不愿再嫁也无妨,无论如何,母后绝不能再让你远走他乡。” 倘若再次将宝珠远嫁西戎,那和当年嫁入江家并无区别,甚至还不如嫁入江家呢,好歹在自个眼皮底下。 “母后,我留这条残命,在京中并无用处。如今用它换得太子回京,也算我报答了父皇母后对宝珠的养育之恩。” 陆宝珠低着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当年的事,她悔之入骨。 回京后,亦有不少青年才俊求娶,可哪个又有真心?不过都是看上她长公主之尊,和皇家权势罢了。 “宝珠,母后舍不得,舍不得你呀。”皇后蹲在陆宝珠身边,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母后,说不定这是一桩良缘呢,宝珠有自己的命数,母后莫多想了。” “宝珠,你母后舍不得你。” 陆彻:“要不,朕挑选一位臣女,破格封为公主,嫁去西戎?” “父皇,万万不可!西戎掳走太子,只愿以公主换回太子,没有将太子拘在西戎做质子,已是万幸。 西戎人能悄无声息掳走太子,上京城内必定藏有奸细。若我南昭嫁个假公主过去,太子危矣!” 因为以前的事,陆彻对陆宝珠已不似幼时那般宠溺,这么多年,父女之间的情谊也淡了许多。 “既然宝珠你如此识大体,父皇便准了你所求。” “谢父皇成全。” “陛下,可以在其他公主里选一个嫁去西戎呀,宝珠可是咱们的长女。” “皇后,六公主、七公主才十三,八公主才十二,她们也是朕的女儿,尚且还未成人。难道让朕眼睁睁看着她们如此之幼,嫁去西戎受人凌辱吗?” “那我宝珠嫁过去,就不是受人凌辱了?” “皇后,宝珠大了。朕听闻那西戎九皇子能力出众,相貌俊逸,说不定这是一桩良缘。” 皇后哑口无言,只是紧紧抱着陆宝珠,不舍得撒手。 ☆☆ 一个月后,周家人入京,此时距离陆宝珠出嫁西戎,仅剩三日。 明光殿内,周砺带着两个儿子上殿面圣。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赐座。” “谢陛下。” 陆彻高坐龙椅之上,目光落在周屿身上,淡淡开口:“朕的一等公,终于肯现身了。” 周砺连忙给周屿使了个眼色,周屿立刻起身,跪至殿中。 “臣自幼痴傻,怕污了圣颜,昔日违圣命之事,请陛下降罪重罚。” 陆彻闻言轻轻哼了一声。 周家父子三人心中一紧,暗自提起戒心,生怕陛下要算旧账。 “长公主三日后出嫁西戎。周屿。” “臣在。” “朕命你率两万精兵,护送长公主远嫁和亲。” 周砺心中咯噔一沉。 让周屿护送陆宝珠和亲?皇上为何这般安排?是知晓了当年他与陆宝珠的纠葛,还是另有深意? 来不及多想,周砺连忙起身。 “陛下,臣这次子自幼长在乡野,三年前的战功不过是侥幸耍了些小聪明。 承蒙陛下厚封,我周家早已满怀汗颜。护送长公主和亲乃是国之大事,臣担心周屿担不起这般重任,臣愿替子领命,护送长公主和亲!” 周聿也随即起身,抱拳躬身请命。 “行了!朕信他的能力。若是西戎暗藏阴谋,或是扣押太子拒不送归,西境所有兵马,任由周屿调遣,直接踏平西戎!周屿,你敢应命吗?” “臣领命!” “好!周屿,你便是天降神将!是天降我南昭的奇才,为朕守疆扩土便是你的职责,朕不许你在乡野孤身终老,你可还会抗旨? “臣不会,周屿任陛下驱使。” 三年前陛下便亲自让人送了圣旨到青禾村,封他为一等公,又送过一道密信召他进京。 他若是再执意抗旨推脱,皇上怕是当真会对周家彻底失去圣宠。 三日后,陆宝珠一身宫装,满身华翠,在宫中拜别皇上与皇后,登上銮驾,缓缓驶出皇宫。 周屿一身凛冽,身披全套甲胄,率领送亲队伍在宫外等候。 銮驾停下,周屿上前一步,拱手高声道:“长公主,臣奉圣谕,领兵护送公主前往西戎和亲,臣定当恪尽职守,护公主一路平安。” 不等陆宝珠应声,他便扬声高喝:“出发!” 听见这无比熟悉的声音,陆宝珠心头巨震,难以置信。 她猛地一把掀开盖头,伸手撩开车帘,急急探出身去,入目却只看见周屿高大挺直的背影。 许是听见身后动静,周屿缓缓转过身。 他面色冷冽,声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未曾正眼望向车中的陆宝珠。 眼前这人,容貌还和三年前一般无二,可陆宝珠在他身上,再也寻不到半分旧日周屿的影子。 满身杀伐凌厉,周身疏冷疏离,恍若全然陌生。 陆宝珠心神大乱,身子控制不住向后跌去,身旁随侍宫女连忙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第238 章 臣,贺长公主大喜 陆宝珠三年前回京后,便觉得身心俱疲,摒弃一切念想,在府中修了佛堂,准备一了残生。 但如今太子,南昭国他父皇唯一的男嗣,被西戎掠去,她必须把他换回来! 也当是偿还自己当年任性,让父皇母后为她伤心对她失望的不孝之举了。 此去,是生是死,她都认了。 “可为何是他护送和亲?”她怎么也没想到,护送她和亲的会是周屿。 “公主,您不知道?一等镇国公可是咱南昭最英勇的儿郎了。想必陛下是担心您的安危,怕西戎为难你,才让镇国公护送。” “镇国公?什么镇国公?” “刚刚那就是镇国公啊。三年前,智灭西戎大军,杀了西戎镇北王的周将军之子。 说来他也是个怪人,三年前陛下就下圣旨,封其为一等镇国公,可他愣是不进京,说是喜欢在家种地。 这前几日刚随周将军进京呢,您不知道?这般人物,整个上京的人都想一睹其风采呢。” 这三年来,陆宝珠不问世事,府中下人也遣散不少,只留几个贴身照顾她,她还真不知道周屿的事。 陆宝珠努力让自己镇静,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心乱了。 这三年来,她拼命压在心里不去想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在面前。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京。 周家人站在人群里,目送着周屿带兵走远,才回了府。 阮桃:“相公,屿儿能担此重任吗?在西戎国要是出点事怎么办?” 周砺:“放心吧,屿儿这孩子是有大城府的。你想想,我们是他父母,自小都不晓得他的深浅。” “战场上的事,说不定也有几分侥幸。可让他去应对整个西戎,我怕他……” “成了成了,不是还有礼部的官员一同随行吗?放心吧。”周砺在院中安慰着阮桃。 周聿这边,回到住处之后,从随身的行李里翻出一个锦盒,拿出里面的牌位,放在厅堂正中的几案上,摆上香炉。 “来人,去准备些供品、供果。” “是。”将军府的下人虽不知大公子供奉的是何人,但还是听话照办。 “大哥。”这三年来,周珞乖多了,没往外跑,也没有了从前的娇纵。 “珞儿。” “大哥,我来给周执上柱香。” “嗯。” 三年前那一战,周执带人前去烧西戎粮草再未回来,事后周聿带人找过。 周执带去的人无一生还,众人在一处悬崖找到了周执随身携带的玉佩,又于悬崖底下寻到了他的衣衫边角。 周珞上完香后,便立在周执的牌位前,就这么呆呆站着,望着那一方小小的牌位。 “周执,你这个骗子。你说那些话做什么?话说完了,你便这样丢下我。” 周执心悦周珞,自小周聿便知晓,只是周聿并不清楚二人之间发生过的旧事。 “珞儿,你什么意思?周执同你吐露过心意?那你对他……” “大哥,他说,他不会像贺云舟那般待我,任凭我打骂。可他说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再也没有回来。” 周珞一头扑进周聿怀中呜咽着。 “好了,珞儿,人死不能复生。周执若是知晓你这般挂念不舍,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这个给你。”周聿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周执的。” 周珞认得此物,那一夜周执去寻她时,腰间悬挂的正是这枚玉佩。 ☆☆ 送亲的队伍一路往西,从绿水青山、平原河流出发,越行越是荒芜。 满目皆是戈壁碎石滩,时常狂风大作,黄沙遮天蔽日。 待到终于踏上水草肥美的辽阔草原,便快要抵达西戎皇城。 此地昼夜温差极大,白日燥热难耐,入夜却寒气刺骨。 这一路,不论是陆宝珠,还是整支送亲队伍,皆吃了不少苦头。 将士们尚且还好,大多是从战场上历练归来;陆宝珠早年跟着贺云舟、江云鹤经历过流放,这般肉体上的苦楚,她尚能熬得住。 真正折磨她的,是心底无尽煎熬,短短三月,人已然清瘦了不少。 纵然一路同行,她却极少能够见到周屿。 是啊,三年前是自己那般决绝,以那样的方式转身离开。 他们二人之间,本就早已再无瓜葛。周屿待她如同陌路,本就是理所应当。 陆宝珠在心底暗暗自问:陆宝珠,你还在胡思乱想什么?再过不久,你便要嫁给西戎九皇子。往后这漫漫一生,你与他,大抵再也无缘相见。 西戎皇城外,一名高挑少年立在城门之下。 他戴着一张冷冽的银色雕花面具,身着西戎王族专属的暗金兽纹左衽锦袍,缀着细碎玛瑙与绿松石饰片,腰束三道錾金玉带,悬着弯刀玉坠,贵气凛冽。 利落半束发,顶间一枚镂空赤金冠扣固定发丝,余下墨发垂落肩后,异域风骨尽显。 他身侧立着数位西戎重臣,肃立迎候。 周屿率先翻身下马,带着随行的礼部官员大步上前。 西戎国九皇子拓跋慕上前两步,身姿端方,温声开口:“恭迎南昭使臣。” 周屿抬手抱拳,声线沉稳肃穆:“南昭镇国公周屿,见过西戎九皇子。” 银白面具之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眸光晦暗不明。 心底暗道:想不到如此顺遂,第一个来的,就是要等的人。 拓跋慕语气温和:“镇国公一路风霜跋涉,辛苦了。本王恭迎南昭公主鸾驾,诸位远道而来,请入城歇息。” 浩浩荡荡的送亲仪仗,缓缓驶入巍峨壮阔的西戎皇城,两万随行将士依令驻扎城外,不入王宫。 踏入西戎皇宫之内,周屿与拓跋慕并肩前行。 不知为何,周屿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怪异的熟悉感。 他目光微凝,淡淡开口:“九皇子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拓跋慕脚步未顿,声线轻浅温和:“本王容貌有损,有碍观瞻,国公爷还请见谅。” 他侧眸看来,面具遮去神情,只余眼底淡淡笑意,语带深意:“本王久仰国公爷大名,今日有幸得见真颜心中甚喜。” 双方交涉一切顺利,西戎应允,大婚后便放南昭太子随周屿回去。 今日驿馆之内,子时便开始忙碌,侍女们给陆宝珠沐浴净身,洁面梳洗,换上崭新喜服、凤冠,细细上好妆容。 待到卯时,周屿一身着暗绣鹤纹的低调玄衣,走进了陆宝珠的房中。 陆宝珠已经盖上了红盖头。周屿一挥手,屋内下人尽数躬身退了出去。 “臣,贺长公主大喜。” 第239 章 送她嫁人 陆宝珠的心儿一颤。 自从出发那日见到周屿,她心中便一直慌乱不已。 一路行至西戎,她本已经想通透:周屿若是装作不识她,那她便也这般相待。 往后她留在西戎,周屿返回南昭,余生两人永不相逢。 可现在周屿寻到此处,又搅得她心绪震颤。 身在西戎这异国之地,她只能仰仗周屿。 她当即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谢国公爷。” “我尊贵无比、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可还记得,从前你答应过,要嫁给臣吗?” 陆宝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屿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字句之间甚至带着浓浓的嘲讽。 她身子僵硬在原地,一言不发,不肯作答。 周屿迈步绕到陆宝珠面前,抬手一把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盖头落下,陆宝珠惊恐地睁大双眼,猝不及防直直撞进周屿一双冰冷漆黑的眼眸之中。 “公主为何不说话?”周屿伸出粗糙宽厚的手掌,抬手抬起陆宝珠的下颚,强迫她望着自己, “长公主殿下,是瞧不上臣这个乡野出身的泥腿子,对不对?只是公主殿是不知道,欠下臣的账,可没有那么容易一笔勾销。” 猛地,周屿一把抓住陆宝珠的喜服,将她从座椅上扯了起来。 自顾转身在那长椅落座,侧身斜倚着,面色冷戾逼人。 陆宝珠强迫自己镇定:“国公爷,咱们的旧事就莫提了。如今我要嫁与西戎九皇子,从前的是非对错,就让它过去吧。” 周屿冷声嗤哼:“哼,陆宝珠。没人能欠老子的账,你也一样。你当年既亲口答应嫁我,今日,便偿我一回。” “你……你什么意思?”陆宝珠慌得步步后退,脸色发白,“你别胡来!你必须顺利把太子带回南昭!” “自然。这是我身为臣子的职责。”周屿眼神沉沉,语气凉薄又狠绝,“但这,并不妨碍你还账!” 他微微倾身,字字带着胁迫:“陆宝珠,老子有一万种法子,让太子死在回京的路上。你想不想试试?” “不……不不!周屿,你不能这么做!” “只要你还了老子的债,老子就毫发无伤的把太子带回南昭国去。” 陆宝珠深深的闭上眼,周屿这个阎王果然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你…要我怎么做?” “当然是偿老子个洞房花烛夜。”周屿起身拉着陆宝陆宝珠来到榻边,把她甩到床榻上。 “这嫁衣可真美呢,陆宝珠你知道吗?老子竟然幻想过你穿着嫁衣嫁给老子。 你说我到底是有多蠢?” 周屿一层层解开那鲜红的包裹,似饿极了却又不急着吃那包裹里的两个馒头,只把它们攥在手里,死死揉捏,直到揉碎了。 才一口口吞下。 “这喜服可不能弄脏了。”周屿又往下剥去…… “陆宝珠这三年你在上京城有多少男人?老子只稍稍bo, 弄。你便如此了。” 周屿发了疯似的要着陆宝珠,似乎要把这三年憋的郁气都搞出来,发泄在陆宝珠身上。 “国公爷,国公爷,吉时到了。西戎的九皇子在驿站外等着接亲呢。”外面伺候的人急得团团转转,里面那声他们怎么听不出来是干什么? 公主的惨叫声,和那痛苦又抑制不住的呼喊声,国公爷的折辱声。 公主什么时候得罪了国公爷? 现在他们在西戎,命全在攥在国公爷手里,没人敢进来阻止。 终于,周屿结束了疯狂又麻木的荒唐行为。 陆宝珠如同破碎的娃娃般,似乎没了声息。 “陆宝珠,你的九皇子来接你了,起来,把嫁衣穿好,不许擦洗。” 宝珠艰难的从榻上坐起身。 周屿的衣袍没有一丝凌乱,还整整齐齐穿在身上。 而她…… “周屿这样不行的!你,你让我清洗干净!若是九皇子看到我这般,定不会放了皇弟的!” 周屿冷声道:“他敢不放?老子便灭了他整个西戎!” “周屿,你别这样……” 他本以为折辱陆宝珠,能报三年前被她肆意抛下的仇,能泄心头之恨。 可真做完这一切,那积压三年的郁气非但没消,心底反倒愈发沉闷烦躁。 周屿不再理会榻上的人,面色阴沉凛冽,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公主!公主!”屋外两名嬷嬷连忙推门进来。 陆宝珠慌乱扯过散落的喜服,死死将自己遮掩严实。 嬷嬷又急又痛,红了眼眶:“国公爷他竟敢如此凌辱您!公主您放心,待我们返回南昭,奴婢必定如实禀告陛下、皇后,陛下定会重重治他的罪!” “别。”陆宝珠声音沙哑虚弱,轻轻摇头,“千万别告诉父皇母后。” 嬷嬷满脸不解,痛心疾首:“为何?您是堂堂南昭长公主,今日便大婚嫁与西戎九皇子!他这般肆意破了您的身,您往后在西戎如何立足自处?” 陆宝珠抬眸,眼底盛满凄然,凄惨一笑:“嬷嬷,你忘了,我早就嫁过人了,何来破身一说?别说这些了,快去打一盆清水来。” 看着她满目荒芜的模样,嬷嬷满心酸涩,低声应下:“……是。” 婚礼在西戎皇宫举行,场面空前盛大。 周屿立在人群之中,眼睁睁看着陆宝珠身着大红嫁衣,一步步与拓跋慕行着礼。 他心底翻涌着无尽悔意。 今日一时失控,那般折辱她,此刻却只剩满心荒芜。 他自问堂堂七尺男儿,为何三年了,依旧放不下这道心结? 为何偏偏要用最不堪的方式,折磨她,也折磨自己? 他明明还有未婚妻,本该早已过去的。 周屿在心底自嘲:周屿,你可真不是个人。 眼前新人拜礼的盛大场面,在他眼底渐渐模糊褪色。 他整个人沉陷在无尽的纠结与自责里,浑浑噩噩,连何时跟着新人仪仗回了九皇子府,都全然不知。 府邸宾客尽数散去,庭院暮色沉沉,只余下满地冷清残席。 “国公爷请留步,我家九皇子有请。” 周屿回神,眸色微沉,冷声反问:“你们九皇子此刻该在洞房,寻本公何事?” 他不由揣测:难不成是自己今日对陆宝珠太过狠戾,她身上痕迹被拓跋慕看见了?心生不悦,要找自己算账? 第240 章 吓宝珠 九皇子府的偏厅,周屿推门而入时,一身大红喜服的拓跋慕早已沏好热茶,静坐等候。 见他进来,拓跋慕缓缓起身,语气温和:“国公爷请坐。” 看这模样,不像是找他算账的。 周屿挺拔宽阔的身影迈入屋内,缓步踱步,在拓跋慕对面稳稳落座。 只见拓跋慕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抚上脸上的银色面具,轻轻取下。 面具滑落,他抬眸莞尔一笑,桃花眼底风情潋滟:“二公子,别来无恙。” 这一声,瞬间惊住了周屿。 周执! 不过瞬息,周屿便理顺了所有前因后果,眸色骤冷:“你本就是西戎人。三年前那场大战,我大哥节节兵败,可有你的手笔?” 拓跋慕轻笑从容:“二公子想多了。当年西戎连攻南昭三城,皆是兵力悬殊所致。我的确给西戎透露过些许消息,不过都是无关紧要敷衍应付的讯息罢了。” 周屿眼底凝满沉沉疑虑,字字凌厉追问:“你何时知晓自己是西戎人?何时开始与他们互通消息?你此番布局,还有什么谋划?” “二公子别急,且听我慢慢细说……” 待拓跋慕说完,周屿眼底只剩凛冽冷意,沉声开口:“周执,你觉得,我会甘愿做你手里的刀?你凭什么?” “我这也是帮二公子……不,是帮国公爷您立功,不是吗?” 周屿眼底满是讥诮:“哼,周执,不,拓跋慕。你身为西戎皇子,让我信你说的话,你觉得有可能吗? 无非是想利用我,待我帮你拿下西戎皇位,便打算将我长久留在西戎。你难不成会把西戎拱手送给南昭?” 拓跋慕眸光平静,微微抬眼:“二公子,我有所图。” “你图什么?” “我图…周珞。” 周屿猛地一怔,满是难以置信:“什么?你喜欢周珞?她自小那般欺负你!” 拓跋慕垂了垂眼,桃花眼染上浅浅落寞,语气执拗又温柔:“那是我自己愿意的。” 周屿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还真是自甘下贱。” 拓跋慕不甚在意,淡淡勾唇:“随二公子怎么说。” “你想要周洛,待坐稳西戎皇位,便能将她护在身边,二者并不冲突。” “二公子,你也看到了,西戎地界荒芜,我舍不得珞儿背井离乡。” 他眸中藏着三年的隐忍痴念,无人知晓这三年被困西戎深宫,他日夜心心念念的全是周珞。 周屿毫无松动:“我不会信你的话。你既已娶了公主,就把南昭太子交出来,我要即刻回南昭。” 拓跋慕敛去眼底温柔,神色渐冷:“二公子,你确定要如此?” “确定。”周屿话音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拓跋慕缓缓起身,周身气息骤然阴戾,唇角勾起一抹狠绝的弧度:“那二公子踏出西戎皇城的那一刻,便是陆宝珠命丧之时! 不,我不会让她痛快死去,我会把她丢入军营,充作军妓。二公子,您…舍得吗?” 周屿眼底毫无波澜,声音淡漠:“与我何干?陆宝珠已然完成使命,换回南昭太子。从今往后,她是生是死,任凭你西戎处置。” 拓跋慕眸光微凝,眼底带着试探:“二公子,您确定?” “确定。”周屿狠狠压下心绪,彻底狠下心肠。 拓跋慕扬声朝外冷喝:“来人!” 门外侍从立刻躬身应声:“九殿下。” “将本王的新夫人、南昭长公主,送往军营,充作军妓!” 侍从迟疑片刻:“九殿下……” “还不快去!” 周屿周身戾气骤起,双拳死死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 “拓跋慕!本官人还未离开西戎,你竟敢这般折辱我南昭公主!” 拓跋慕淡淡回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浅笑,语气悠然:“国公爷方才不是亲口应允,任由我处置吗?” 他微微前倾身子,眸光透亮,轻声道:“二公子,您这三年隐居青禾村不问世事,心底放不下的,不就是陆宝珠吗?” “你若答应我的计划,陆宝珠今夜便可归你。你暂且留在我九皇子府,待你我事成,我随你一同返回南昭。但你需保证,替我隐瞒西戎皇子的真实身份。” 周屿眼底杀意翻涌,沉冷慑人:“拓跋慕,你若敢耍花样,我定踏平你整个西戎,取你首级回去交给周珞!” 拓跋慕浅笑颔首:“一言为定。” 此刻,洞房之内,陆宝珠端坐床榻,紧张得掌心攥得发白,指尖微微发颤。 突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缓缓推开。 陆宝珠浑身骤然一僵,心神紧绷。 红盖头下,余光瞥见一截沉稳玄色袍角,正朝她步步逼近。 那衣袍的暗鹤绣纹,莫名熟悉至极。 下一瞬,一柄玉如意轻轻挑落鲜红盖头。 陆宝珠猛地抬头,撞入眼帘的,是周屿宽阔挺拔的身躯,凌厉冷硬的眉眼,还有那双深不见底,冰冷沉沉的墨眸。 “周……周屿?怎么是你?你,你为何会在此处?” 周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公主殿下,西戎九皇子嫌你是二嫁之妇,身子不洁,不愿要你了。方才已经传信,让南昭再送一位公主过来和亲,至于你么,便送去军营充作军妓。” “什么?不可能!”陆宝珠脸色瞬间惨白,慌乱摇头,“当初议亲之时,西戎明明是应允的!他们从未提过嫌弃我二嫁之身!” “不过是想多握一枚筹码罢了。”周屿神色淡漠无情,“毕竟,你是南昭尊贵的长公主。”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不容挣脱,冷声道:“走吧,我尊贵的长公主。军营三千将士,可都等着,尝尝您的冰肌玉骨是什么滋味。” 周屿力道极大,径直扯着她往外走。 “周屿,你别!我不要!我不要去!”陆宝珠浑身发抖,拼命挣扎,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慌乱哀求,“周屿,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第241 章 吓宝珠2 “哦?” 周屿顿住脚步,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公主想让臣如何救您?” “怎样都行,周屿,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我不要去做军妓。”陆宝珠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手腕被攥得生疼,拼命想要挣脱却分毫动弹不得。 “公主就只要这九皇子吗?可是人家看不上你呢。”周屿的声音冷冷的,没有半分温度。 “不不不,不是,周屿。你杀了我吧,我绝不能受此侮辱。”陆宝珠泪水滚滚而下,眼神里满是绝望。 “不,臣不会杀你。”周屿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戾气, “臣要亲眼看着九皇子把您丢进西戎的军营,让西戎的士兵一个个轮番伺候你,让你这高高在上,不可高攀的长公主,被践踏进泥里,才能解了臣心中的郁气。这般好的机会,您说臣会放过吗?” “周屿,我错了,我错了!三年前我不该弃你,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 这三年我勤供古佛,日日诵经,可我还是压不住心中对你的思念。周屿,我求你,别这么对我!” “哈哈哈哈哈哈!” 周屿的笑声冰冷刺骨,字字寒凉。 “长公主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能屈能伸。需要臣庇护时,便刻意逢迎,摇尾乞怜;一朝得势,便会狠狠将臣甩进泥里。” “不会了!周屿,我不会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年,当年我利用你,是我不对!我那时遭逢那般劫难,心中郁气太深,懵懂无知,始终没能看清自己的心! 我后来才发觉,我早就对你动了心意!归京之后,一千多个孤零零的日夜,我没有一日不在想你。” 她泪眼通红,声线破碎,苦苦哀求:“周屿,我心悦你。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 “陆宝珠,你可真是下贱呢!当年老子捧着真心递到你手里,你弃如敝履。 如今走投无路,不过又是想求老子庇护罢了。可惜,我早就看不上你了。老子有未婚妻了。” “什……什么?你有未婚妻?” “是啊,青禾村的王小花。她从不会像你这贱妇一样,两副面孔,令人作呕。” “周屿!周宇我错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她的!我给她补偿,我给她一世荣华富贵!周屿,你带我回南昭,我们和好好不好?” 陆宝珠不管不顾,一头狠狠扑进周屿怀里。 “陆宝珠,你太自信了吧?你凭什么说我不喜欢王小花?” “你不喜欢她的!你若是喜欢她,今日就不会要我的身子!” 她泪眼模糊,死死攥着他的衣袍,卑微纠缠:“周屿,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放不下我,对不对?周屿,我用余生给你赔罪!” 周屿垂眸冷睨着她:“老子让你为奴为婢,你也愿意?” “我愿意!”陆宝珠哽咽崩溃,字字泣血,“周屿你知道吗?当年在青州侯府,我给你做丫头的时候,我心里是欢喜的。 还有在青禾村,咱们日日相伴,偷偷相守的日子,我记了整整三年! 这一千多个日夜,我每一次回想,都疯狂的想你。周屿,周屿!你别不要我,别不要我,成不成?” 周屿一把推开她,大咧咧的往床榻上一躺:“陆宝珠,过来取悦老子。” 陆宝珠咬着唇,红着脸抬手卸下自己头上珠翠。 脱了外面繁琐沉重的喜服,只着鲜红的中衣,爬上了榻。 “如何…取悦?” “陆宝珠,你逗老子呢?你都成了两回婚了,你会不知道房事? 还是以前老子对你太好,只伺候你,没让你学着伺候男人?” 周屿的大掌贴了她的中衣,揽在后腰处。 那掌心炙热缓缓摩挲,滑进衣衫下。 “啊!” “陆宝珠,跟老子说实话,这三年你被多少男人调教过? 身子这么敏感?老子一碰你就受不住了。 不过还是挺堇的,是不是没找到比老子更, 大的?” “周屿,我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找到比老子更 ‘大的?” “不是,周屿,我没有过男人。” “你不想?” “想,想的。” “为何不找?” 陆宝珠大着胆子抬起头,看着周屿的眸。 “我想你。” “操!” 刺啦一声,陆宝珠雪白布满红痕的皮肤便暴露在周屿面前。 周屿大掌捉住,拧着尖丶儿用力。 “啊!嗯……” “陆宝珠说,你是谁的女人?” “是,是你的,是周屿的。” 这回周屿心里不似辰间时那般纠结,敞开了把陆宝珠折腾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 不顾她求饶,不顾她哭喊。 洞房不远处,拓跋慕站在阴暗处。 身边的谋士道:“九殿下,您为何……” “他们本就是一对儿,本王怎忍心拆散一对苦命鸳鸯呢?” “可,可如今南昭长公主是您的王妃,他们若是珠胎暗结……” “放心,本王心里有数。”周执一挥手那人便退下了。 “珞儿,你也在等我的对不对?你没有再嫁给旁人,你定是在等我。 你放心,很快我就能回去了,回去履行我的诺言。 珞儿,我也能如此这般让你在我身下哭喊吗? 珞儿,你知道我想这般想了多少年? 周执有些激动,心里尽是迫不及待,他的珞儿还在南昭国等他。 ☆☆ 次日,拓跋慕带着陆宝珠入宫,拜见西戎皇帝与皇后。 “儿臣携王妃,参见父皇,母后。” “嗯,起来吧。”西戎皇帝淡淡开口。 皇后仪态雍容华贵,身形健硕高大,约莫五十岁上下,看向陆宝珠,柔声说道:“九王妃,你随本宫去后宫坐坐。陛下有话要同九王爷说。” 陆宝珠抬眼,瞥了一眼身侧戴着面具的拓跋慕。 “去吧,母妃性子和善,不会为难你的。”拓跋慕轻声安慰。 “嗯。” 陆宝珠便跟着西戎皇后去了后宫。 待二人走远,西戎皇看向拓跋慕:“慕儿,随为父来。” 西戎皇帝领着拓跋慕走入偏殿,刚一关上门,便迫不及待开口:“怎么样,慕儿?有没有把握,将镇国公周屿永远留在西戎?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要除掉周屿,日后我西戎再度挥师攻打南昭,定会势如破竹!” “父皇切莫心急。”拓跋慕神色平静,缓缓回话,“南昭皇帝恐怕早已提防我们会对周屿下手。 周屿带来的两万精锐将士,此刻就驻扎在皇城之外。一旦周屿在皇城内出事,南昭大军顷刻便会兴兵来犯。” 第242 章 退路 “那慕儿可有良策?”西戎王知道这儿子聪慧,式许他有出乎他意料的妙计。 “当然有。咱们把那两万精锐先放入皇城,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 周屿一死,这两万精锐全军覆没。那东疆的南昭军想来犯我西戎,没了周屿,也要掂量掂量。 现如今我西戎虽没了镇北王,但有儿臣,儿臣领兵,也可与他南昭战上一战。” “好,墨儿,你不愧是本皇最出色的孩子。你放心,就算你不是嫡子,为了我西戎千秋万代的大业,这皇位父皇也会给你留着。” “谢父皇疼爱。”拓跋慕抱拳,恭敬给西戎王行礼。 “行,具体安排,咱父子俩再细细商议,绝不能让周屿察觉。若是走漏了消息,他就是只带着那两万精兵精锐,也能灭我整个皇城啊。慕儿,这事还是极冒险的。” “父皇放心,儿臣有十分的把握。再说咱皇城里精锐三万有余,再加上提前布阵,灭那两万兵丁,足矣。” “好,好。” …… 西戎王把整个京都城的兵力全都交到了拓跋慕手里,安安心心待在皇宫之中等候捷报。 可不曾想,他的贴身暗卫匆匆赶来禀报:“九皇子杀了太子,还诛杀了陛下其余所有皇子。” “这……这逆子是想谋反不成?虎寒,你带上朕全部暗卫,把拓跋慕给朕带过来!” 西戎王心中惊恐翻腾不已。 这个三年前才回到西戎的小儿子,眼中素来藏着野狼一般的寒光,又兼有狐狸般狡黠的智谋。 但这些年他处处以他为尊,也极为乖顺。如今西戎皇万万没有料到,拓拔慕竟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 难道他迫不及待想要登上皇位? 朕明明已经说过,皇位会给他留着。 想到此处,西戎王心里稍稍安定几分,可随即又满心惶恐,害怕拓跋慕杀入宫中下一个要除掉的人便是自己。 这皇位,只他给,绝不能是拓跋慕抢! “是,陛下。” 却见那暗卫首领双目森寒地后退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中长剑,一刀斩下西戎王的头颅。 “啊!”一众宫人吓得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不多时,拓跋慕与周屿率领大军踏入皇宫,满朝文武都已被传召入宫。 “二公子。”拓跋慕接过宫人递来的玉玺,双手捧着递到周屿面前,“请收下。” “你过来。”周屿伸手揽住周执的肩头,将他带进崇明殿。 “这份功劳,我不能接。” “为何?二哥,这是我送给珞儿的聘礼,也是我向你、向周家交出的诚意。” “周执,你的这份诚意,不是交到我周家手上,而是交到南昭皇手上,你明白吗?” “这般天大的功勋,可以保周家世代富贵。” “你做了这么些年西戎皇子,难道还不懂?权力唯有握在自己掌心,才能够真正护佑自己。 把一切尽数交到别人手中,生死皆由他人拿捏,这能叫安稳富贵吗?” “二哥,莫非你想要做西戎的君王?我愿意把西戎交于你。” “不不不,我可不愿揽下这一堆麻烦事。” “那二哥是什么意思?” “在西戎,你可有绝对信得过的人?” “自然有。” “西戎的皇位理应由你拓跋慕来坐。” “二哥,我想回南昭去找珞儿。” “或许她愿意随你前来此地。你也可以寻一人坐镇皇位,把西戎治理得兵强马壮。这里,既是你的退路,同样也是我们周家的退路。” …… 周执龙袍加身,做了西戎皇,周屿留在西戎国月余,两人肃清各方残存势力,让西戎重新恢复安定。 “二哥,你如此大才,自小为何隐而不露?”看着周屿给他的治国治军良策,周执惊讶极了。 “你按此方休养生息,强练兵丁,不出三年,西戎定富足有余。待到西戎百姓繁衍生息,届时必兵强马壮不输南昭强国。” 在此期间,周执还寻了个与他身量极其相似的替身,找能人异士做了人皮面具,又安排了辅政大臣和对他死忠的人监视着傀儡。 随后,周执化身周屿的随身兵丁,随周屿一路回了南昭。 当然,带回了南昭太子和陆宝珠。 宽阔豪华的马车里,陆宝珠可怜兮兮的在那铺着厚厚绒毯的马车一角坐着,看着周屿似大爷似的悠闲在马车上躺着。 “陆宝珠,水。做本公的贴身丫鬟,委屈你了?”看陆宝珠一脸幽怨,周屿嘲讽。 “不,委,屈。”陆宝珠的口气明明委屈极了。 “我告诉你,真正的陆宝珠在西戎做了皇妃,你以后就是爷的通房丫鬟了,知道吗?” “为什么就是个通房丫鬟?” “你还有意见?”周屿斜睨着她。 “没,没有。那,那我以后是不是还要伺候你夫人,王小花?” “当然。待回去后,本公就把王小花娶进府里,做我国公府的主母,你还得好好伺候她。”周屿勾着唇角,笑得一脸恶劣。 “我不许!”陆宝珠生气了,撅着嘴扑到周屿怀里。 周屿手里端着杯子,杯中的茶水都被她摇得晃了出来,他便随手把那杯子一丢。 “何时轮到你做爷的主了?你还不许?” “周屿,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可以伺候你,让你欺负,但你不许有旁的女人!” “陆宝珠,老子不会原谅你三年前那么羞辱老子,那么狠绝的把我丢下的,这一世都不会原谅。” “周屿,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原谅不了。” “哼。”陆宝珠也是有脾气的。 这段时间,她放下所有尊严和身份,可以说是为奴为婢的伺候着周屿,想弥补三年前对他的伤害,解了他的心结。 看来这周屿就是个石头心肠,这心结怕是解不了了。 “那算了,我回上京城出家当姑子去,以后就不碍着国公爷您的眼了。”陆宝珠从周屿身上滚下来,在他身旁一坐,抱着臂膀,嘟着嘴,扭着头,也不看他。 “又想扔下老子?”周屿恼了,随即起身,捏着陆宝珠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陆宝珠,你知道这三年来老子在青禾村开了多少荒吗?那些地,老子要你亲自种,一个人种。” “那,那有多少?” “大约二百亩吧。” “我不!累死我也种不完呐。” “种不完也得种!” “周屿,能不能换个法子罚我?” “怎么罚?” 陆宝珠伏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操。陆宝珠,你是老天爷派来折磨老子的!”周屿翻身,把陆宝珠压在身下。 第243 章 羞辱 大部队晚上驻营休整时,有士兵押着一个穿着布衣,一脸脏污的姑娘送到周屿面前。 “镇国公,这女子鬼鬼祟祟,不知可是西戎奸细?请您示下如何处置。” 周屿咬了一口手中的烤鸡,漫不经心抬眼看去。 女子一身布衣,却遮不住那天姿国色。 一头乌发又长又黑,垂至腰下。面上虽沾着脏污,她那一双无辜又大又黑的眼睛眨呀眨的,如同一只魅惑人的狐狸。 身姿修长,胸前饱满壮阔,皮肤过分白皙。 坐在周屿身边的陆宝珠也有些紧张。 这女子长得就如同山里的狐狸精成了精似的。 和这女人一比,她身量较小,圆嘟嘟的脸蛋反倒显得只是个女娃儿。 “什么身份?” “禀,禀大人。小女子是西戎礼部典仪郎的幼女霍闻香。” 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女儿,竟这般绝色,如今出现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寻常。 “为何出现在此地?” 那女子一脸惶恐,“我父亲迂腐,要我们全家给先皇殉葬。闻香扮成仆人,被我母亲偷偷放出府的。 慌不择路不敢现身人前,便在这山野之处躲了几日,如今已三日粒米未尽。求大人赏口食吃,闻香愿为奴为婢伺候大人。 那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周聿面前。 “抬起头来。” “是,大人。” 那女子似也知自己绝色,把那破衣遮不住的风景更露了一些,雪颈轻扬。 “当真愿意在本官身边伺候?” “小女子愿意的。”女子一脸羞涩,又轻轻垂下头颅。 “周…大人,这西戎女存心勾引大人,怕是另有所图。大人三思啊。”陆宝珠扯了扯周屿的衣裳。 “本官还收拾不了她一个小小女子了?管他有什么目的,把老子伺候好了,她便是有功。” “去那边河里洗洗,今夜你在本官帐里伺候。” “是,大人。” 周屿给身边的贴身护卫云来示意一下,云来便跟着那女人过去了。 等再回来时,那女子已清洗干净,穿了一身陆宝珠的衣裳。 虽有些小,但更显得身子丰满诱人。 “你,你让她穿我衣裳?” “你那么多衣裳,给她一身两身的有何要紧?”周屿有些不悦。 “你当真要让她入帐伺候?” “有何不可?你又是用什么身份管我?”周屿冷着一张脸。 “行,行,我管不了你,大人请自便。”陆宝珠生气的站起身就走,也不知躲哪去了。 “给她弄些吃的,把她送到我帐里去等着。” “是,大人。”云来带着那女子走了。 那女子回头看了周屿一眼,眼里尽是万种风情。 再转过头时,她唇角轻勾,一脸得意。 周屿的帐篷扎在一个半山坡脚下。 陆宝珠就在那山坡的草丛树木下站着,死死盯着那帐篷里两个极尽缠绵的身影映在帐篷上。 眼泪如河堤决堤般疯狂涌出,她使劲用手抹了抹,骂道:“死周屿,臭周屿,你行! 随便捡个女人你都能睡。那我在上京三年那般清苦,青灯古佛,不容其他男子近身。 我到底是为什么? 想来,你不是非我不可,我陆宝珠也不是非你不可!等回了上京城,本宫,本宫就养他十个八个面首,我还不稀罕你了!” 陆宝珠再也看不下去了,抹着泪转身就要走,却不想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你还想养面首,养十个八个?陆宝珠,就你这身小身板你受得住?你就不怕被人弄死了?”周屿恶狠狠地低下头盯着她,伸手抬起她的下颚。 陆宝珠惊悚地睁着一双大眼盯着周屿:“你,你,你不是在帐子中吗?” “你希望我在帐中?” “不,不希望!周屿,周屿,你别不要我。”陆宝珠哭喊着扑到周屿怀里,死死抱着他。 方才望着帐中那两道影子,陆宝珠只觉得自己心口疼得快要死了。 “想让老子要你吗?” 陆宝珠趴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陆宝珠,你现在的顺从、乞求、眼泪,都与三年前一样,是不是? 你要靠老子庇护,要靠老子把你带回上京城,等你一朝得势,再把老子狠狠踩进泥里!” “不,不,不,不!”陆宝珠使劲摇着头,“我再也不会了,周屿,你相信我,我再不会了! 我没有身份了,真正的陆宝珠不是已经嫁到西戎了吗? 我再不会是南昭的长公主了。周屿,你可以不给我身份,但我求求你,你别要旁人成不成? 我,我要是看着你跟旁的女人做那事,我受不了的,受不了的。”陆宝珠可怜兮兮哭得眼睛通红,抬着头,望着周屿那冷漠又凌厉的一张脸。 “周屿,周屿……” “陆宝珠,老子长这么大,没人占过老子便宜,没人敢哄骗老子。陆宝珠,你是第一个,老子绝不会轻饶你,你以后就是老子的禁 ,脔!” 周屿一把把陆宝珠翻过身,让她紧紧抱住那树。 晚风卷着山间草木的凉意扫过山坡,身后营帐里那女子碎声响还隐隐飘过来,撞在两人耳畔。 树干粗糙,硌得陆宝珠胳膊一阵阵发疼,可她也不敢挣扎。 周屿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箍在她腰, 间,呼吸沉沉地喷在她的颈侧。 “怕了?”周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嘲弄,指尖攥住她下颌,强迫她回过头来对上自己的眼眸,“陆宝珠把嘴闭 紧了,不许出声!” 陆宝珠睫毛被泪水打湿,一双眼蒙着水雾,里面满是惶恐与卑微。 周屿的大掌滑进她衣 ~里,没有温柔,只有肆意的…… “不许出声哦。”周屿恶劣的轻笑出声。 “啊!。。” 周屿狠狠撞门而入! “陆宝珠,你不乖哦。”周屿把~甜头拿了回来。 “周屿,周屿你别折磨我了,我不出声了。真不出声了。”陆宝珠把长长的衣袖咬进嘴里。 “陆宝珠,你不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吗? 你不是如那天边的云,是我这卑贱的人触都触不到的吗? 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你这求着我~ 你的样子,到底有多下‘ 贱? 周宝珠也不想这样卑微。 她这段时间放弃所有尊严就是想求周屿原谅她。 如今她都这样了,周屿还如此羞辱她! 陆宝珠羞愤欲死,随慢慢起身,整理好自己衣衫,一头朝山下跃去。 “陆宝珠,你找死!”周屿随身随后飞过去,在陆宝珠跌到山底之前把她抱在怀里,脚下重重踏在崖边石块,借着这一股力道,纵身回旋,稳稳落回方才站立的山坡之上。 他手臂箍得极紧,将浑身发软的陆宝珠牢牢圈在怀里,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后怕,还夹杂着恼意。 “寻死?你以为一死,就能把所有事一笔勾销?” 陆宝珠浑身脱力,眼眶通红,眼泪无声滚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244 章 周聿救美 上京城内,周聿陪着阮桃从护国寺上香归来。 自十六岁随父亲奔赴边疆之后,他便很少陪在母亲身侧,此番难得有空,便想尽一份孝心,连马车都是由他亲自驾驭。 “啊,救命!救命啊!”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女子惊慌的呼喊。 不知谁家的马车马匹受惊,呼啸着从周聿身侧疾驰而过。 “聿儿,快去看看。”阮桃伸手撩开车帘,神色一紧。 周聿当即抢过护卫的马匹,策马狂奔追了上去。 眼见那辆失控马车就要直冲坠下悬崖,他提气施展轻功,足尖踏上车顶一跃而至。 车夫早已被颠簸甩落,坠入崖下;马匹一条蹄子也踏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周聿翻身落上疯马脊背,双手死死攥紧缰绳。 骏马四蹄朝天奋力扬起,一声凄厉嘶鸣过后,总算勉强调转方向。 只是车厢剧烈摇晃,重重卡在悬崖边沿,随时都可能坠落。 周聿快步上前一把扯开帘幕,车内主仆二人吓得紧紧闭住双眼。 小丫鬟声音颤抖,哭喊不止:“公子,救命!救命啊!” 方才一路不绝的呼救,想来便是出自她口。 一旁的女子死死攥住车帘,双目紧闭,浑身止不住轻颤。 “小姐,速速下车,马车悬在崖边,万分凶险。” 闻言,女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抬眸望向周聿。 她暗暗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强行稳住心神,才没有当众失态。 稍稍平复心绪之后,她小心翼翼走下马车,对着周聿盈盈一拜。 “小女子慕容晴,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待回到上京,我定然禀明家父,登门拜谢。” “不必。”周聿目光落在晃动的车辕之上,两位姑娘便与家母共乘一车吧。周某送你们回去。” 那个被周聿抢了马的侍卫驾着马车也赶了上来。 阮桃撩开车帘,看着三人站在路边,松了口气:“两位姑娘没事吧?不若上我的马车,让我儿把你们送回府去。” “多谢夫人了,晴儿就叨扰了。” 阮桃美目将这姑娘上下一扫,好漂亮的女子,身姿高挑,长发如墨,眉清目秀,樱桃小口。看这身姿仪态,必是富贵人家。 慕恩晴行礼起身时,自然也用余光看了阮桃一眼。 好美的夫人!身姿饱满,肤若凝脂。 说是这公子的娘亲,这也太年轻了些,不知是不是继母? 但她也没有唐突地去问,带着那丫头上了阮桃的马车。 上车之后,阮桃赶紧给二人斟了两杯茶:“两位姑娘喝杯茶压压惊吧。” “多谢夫人。”慕恩晴没有客气。 那小丫头摆摆手,没敢去端那茶盏:“夫人,奴婢不渴。” “敢问姑娘是哪个府上的?”周聿在前面问,总要问清了才能把人送到府上。 “御前街,慕容府。” 御前街,那可都是一二品的大臣住的地方。 慕容相,竟是丞相之女。阮桃心里有了数。 “晴儿唐突,看夫人您很是面生呢,不知您府上是?”慕容晴浅笑着。 “啊,将军府。” 慕容晴有些尴尬,又问道:“不知夫人是哪个将军府的?” “周将军,周砺。” “哦,周家。”对上京城的百官来说,那是传奇一般的人物。 朝中重臣自是知道周砺封侯的事,还有三年前周家次子封一等公,此次奉命护送长公主远嫁西戎。 如今周家是上京城的风云人物,还有那长子也甚是出色。 慕容晴心思回转之间,便知道了外面那公子的身份。 周聿驾着马车,亲自把慕容晴送回了府邸。 慕容晴再三邀约阮桃入府小坐,被阮桃婉言回绝了。 “慕容姑娘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们回去还有事。” 周聿立在马车前面,一言不发,并未察觉慕容晴已经偷偷朝他望了好几眼。 “那夫人慢走,改日定然让家父登门拜谢。” “不必了,走吧,聿儿。” 阮桃登上马车,周聿便扬鞭驱车回府。 慕容晴带着小丫鬟立在府门前许久,一直等到马车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踪影。 “小姐,小周将军生得真好,玉树临风,听说还尚未婚配呢。” “你听何人说的?” “小姐您不知道?上京城里的媒婆都快要忙疯了,周家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他家三位子女全都还没有成亲。那位镇国公,护送长公主和亲的二公子,归来怕更是京中各家小姐争相想要托付终身的人选。 周家还有一位小姐,听说容貌绝色,只是曾经嫁过人。” “你什么时候把别人家的私事打探得这般清楚?”慕容晴转过头,嗔怪了她一句。 小丫头嘿嘿一笑,满脸讨好:“奴婢就爱听些街头闲话,小姐饶命。” 慕容晴自然不会同她计较,转身便走进府中。 ☆☆ 周聿带着阮桃回府后,陆知予带着她家两儿两女,还有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正坐在前院里无聊地等着他们。 “哎呀,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是好等呢。” “三嫂,你今日过来,昨儿怎么没让人来说一声?”阮桃迎上来,周聿在后面落后两步跟着。 “哎呀,我在家烦得紧。你不知道,与我相好的几个夫人,都在打听咱家聿儿呢,想把姑娘嫁到你家来。” “舅母。”周聿规规矩矩行了礼,低下头时,那面颊微红。 “表哥。” “表哥。”几个小的都给周聿问好。 “弟弟妹妹们好。” 这时,那怯生生的小姑娘站了出来。 “这是我大哥家的幼女陆星瑶,上个月刚及笄。”知道他们母子二人没见过星瑶,陆知予介绍着。 阮桃看向小姑娘,这小姑娘脸圆圆的,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不是极艳丽的长相,却可爱得紧。 “星瑶长得真好看。”她由衷地夸道。 “多谢姑母夸奖。”陆星瑶随表姐弟们称阮桃姑母。 “她呀性子慢,平时也不怎么出门,今日还是和我家两个丫头玩得忘了时辰,被她们硬拉扯着才过来。” “星瑶,不用拘束。姑娘长大了,多出来走走是极好的。可惜我家珞儿是个不着调的,要不然便让她带你们几个玩了。” 阮桃没瞅见周珞的影子,也怕她那怪脾气把几个妹妹带坏了,便也没有让人寻他。 这时,周珞笑着从府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俊俏少年郎。 少年一身湖蓝锦袍,身姿挺拔如修竹,腰束玉带,剑目星眸流转间自带洒脱风流。 浑身上下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悦耳:“流风给两位夫人请安,见过周将军。” 第245 章 周聿心病 “珞儿给三舅母请安。”周珞规规矩矩的给陆知予行了礼。 “娘,大哥,弟弟妹妹们好啊。” 这些日子,周珞眼看着性格活泼起来,人也开朗不少。 阮桃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这沈流风是隔壁沈将军家的幼子,她看见过几次珞儿与他在一处了。 她与周砺已商议好了,这一世都不让周珞嫁人了。 她若是勾得人家少年动了心,嫁过去,再把人打的半死,那可真是又造孽喽! “流风是来寻聿儿的吧?聿儿,你带流风和你两个表弟去你院里坐坐吧。”阮桃赶紧把人打发走。 “是,母亲。” “舅母,聿儿告辞了。” 周聿带着沈流风,还有陆知予家的陆亦安、陆叙白,往自己院落走去。 阮桃转过身子看向周珞:“你呀终归是女子。这上京城不比咱们乡里,切莫同男子出双入对,免得坏了名声。” 周珞嘟起嘴巴,闷闷应道:“哦,知道了。不过就是恰巧在门口遇上罢了,他约我明日郊外策马赏花,我都没有应下。” “行了,带你三个妹妹回你院里去,你们小姐妹好好说说话。” 周珞:“噢,走,跟我来。” 陆语忻与陆安柠很喜欢跟着这位刚刚入京的表姐玩。 她总有许许多多新奇的点子与小玩意儿,让她们拘束守礼十几年的日子,陡然多了几分肆意快活。 陆星瑶怯生生抬起眼眸,悄悄望了一眼陆知予。 “星瑶,跟你珞儿姐去吧。” “嗯。”陆星瑶乖巧得有些不像话,跟在几人身后。 等几人走远了,陆知予才转过头对阮桃道:“你说,就我们那样的家世,这孩子怎么养得束手束脚的?还能有人欺负了她去不成?” “可能是太傅夫人将她护得太好,不怎么出门。她一个小丫头家的,突然见了世面,心中生怯也是自然的,慢慢就好了。” “来,桃儿,坐。” 两人便在院里石桌边随意坐下。 “我说,咱聿儿今年二十有二了吧?你也不着急?” “哎,怎么不急啊。这几日好几个媒婆找上门了。这孩子主意大,我跟他商议,他就是不愿相见,说是还不想娶妻。我都怕他有什么毛病呢。” “哎,桃儿,我还真瞅了两个性情相貌都一等一的姑娘,那家世门楣自不用说。一家是吏部尚书嫡女,一家也是个二品之家。” “我们家不在意门第。” “知道知道。大家族教养出来的姑娘总归规矩好些。要不明儿咱约着见见?” “那我晚上再与聿儿商议商议,他若同意了,今晚上我让人给你回信。” “好。” 晚饭时,一家四口围着饭桌。 阮桃抬头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周聿:“聿儿,你三舅母说有两个相貌品行极佳的女子,想让你明儿约在外面见见,你怎么想?” 周砺吃着饭,抬头瞥了眼自家儿子:“我看成。聿儿这年纪早该娶妻了,若不是在战场上耽误了,我早就抱上孙儿了。” “大哥,见见嘛,我陪你一起去。”周珞也在一旁怂恿他。 周聿眉峰轻皱,暗暗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一家人都满怀希冀地望着他,终是咬了咬牙点点头:“那……那就见一见吧。” “哎,好!”阮桃朝外高声喊道,“刘妈!” “夫人,什么事?” “你让人去一趟阮府,给三嫂递个话,就说她说的那事,聿儿答应了,让她安排约人吧。” “是,夫人。” 周聿:“娘,没必要这么着急,晚两日见也没什么的。” 阮桃:“你不急,娘急。快吃饭吧。” 吃完饭回了自己院里后,周聿一人坐在书房叹气。 他手里的书,怎么也看不进心里去,随即合上书本,闭上那双如墨的眸子。 他浑身卸了力气一般,靠在椅背上。 他不是不想娶妻生子,只是自少年进了军营,他还未及情窦初开,便被军中那些糙汉的淫词浪语吓住了。 他们总说,再清冷如仙、高贵不可一世的女子,只要到了男人身下,最后没有不哭求着让男人~ 的。 什么端庄姿态、大家气度,去他娘的高贵端庄,全是装出来的模样。 只要脱了衣裳,个个皆是媚态毕露,失了体面。 周聿根本无法想象,那些看些拘束守礼不可侵犯的女子,若是真与男人亲近一处,变成他们口中那般模样。 一思及此,他心底便生出强烈的抵触,只觉得往后再也无法坦然直视。 次日,周砺下了早朝后没一会儿,慕容相便登门拜访。 周砺蹙眉:“丞相寻我?寻我作甚?我一介武将,跟他能有什么话讲。” 他本就不喜这些官场应酬。 刚下了朝,换回常服,将媳妇搂进怀里,正要亲昵温存,下人便在门外恭敬禀告。 阮桃轻声道:“啊,昨儿忘了跟你说。我与聿儿从护国寺回来时,慕容相家的姑娘慕容晴惊了马,是聿儿救下了她,我们又将人送回了府。慕容相今日,怕是来道谢的。” 周砺无奈轻叹:“做了好事,反倒还要费心应酬。” 阮桃嗔他一句:“你都多大年纪了,日日这般不知停歇,也不怕累坏身子。” 周砺脸色微微一沉,故意偏过头装出生气的模样:“怎么?来了上京,见多了俊俏少年郎,便嫌我年纪大了?” “你胡说什么呢!”阮桃又气又笑,“我都这把年纪了,哪里会看上什么少年郎?再说,我夫君可不比少年郎差!” 周砺轻哼一声,依旧别着脸不理她,一副哄不好的模样。 “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好?” 阮桃无奈哄道:“你哪都好,长得好、身体好、会疼人、本事大。” 周砺不为所动。 阮桃又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带着几分娇羞低语:“尤其是床上,无人能及。” 本以为这番夸奖总能哄好他,谁知周砺脸色反倒更沉。 粗糙的大掌骤然扣住她的腰肢,眼底带着几分醋意与压迫感:“无人能及?你试过几个,敢说我无人能及?” 阮桃被他问得又恼又窘,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行了行了,我不哄你了,真是!快些去吧,别让丞相久等了。” “这么着急让我去?不想伺候我了?” “周砺,你怎么年纪越大,越是烦人了?” “瞧瞧,果然是嫌弃我了,还嫌我烦人。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他一把将人打横抱到榻上,火急火燎地弄 了几' 下,便抽身离去。 “我要去应酬慕容相了,桃儿在这乖乖等我。 现在,你是想让我赶快走,还是想让我快些回呢?” 周砺坏笑着回头,看着榻上被他撩得情动上头的阮桃。 第246 章 香饽饽,周聿 周聿的相见,约在了皇家园林。 那两位姑娘家都是母女二人,陆知予带上自家两个女儿,阮桃带着周珞一同赴约。 周聿约了沈流风同行。 园林早已清了场,园内繁花似锦,小桥流水,景致极好。 几位夫人、小姐饮茶赏花,说说笑笑,倒是十分快活。 唯独周聿浑身不自在,只觉尴尬。 沈流风陪在他身侧,二人立在拱桥边上,远远同那两位小姐见了一面。 两位姑娘回去之后,她们的母亲便低声上前询问。 两个姑娘全都羞红了脸颊,悄悄点头。 陆知予同几位夫人低声商议:“等回去我让我家妹妹问问周将军,他相中谁,便是谁。姻缘一事,强求不得。” “是是是,这个道理我们明白。”请来做客的夫人们笑着应声。 她们这般主动想要把女儿嫁进周家,倒不是上京城寻不到别的好儿郎。 最叫她们动心的,是周将军不纳妾。 两位公子年岁不小,房中亦无通房侍妾。 再者周家儿郎容貌俊朗,能力出众,深得皇上器重。 同雍亲王府沾着亲戚,又是同阮首辅亲妹妹做亲家。 论门第,就算是一品大员之家,也未必能比得上周家。 故而周家入京之后,周聿便成了京中无数世家眼里,绝佳的女婿人选。 这时,有嬷嬷上前禀报:“郡主,几位夫人,慕容夫人带着幼女慕容晴,说是恰巧从这儿路过,想讨杯茶水喝,不知郡主可赏脸?” 陆知予转头看向阮桃。 若是为昨日相救之事而来,追到此处,未免有些不合情理。 莫不是打探到聿儿今日在此相看,特意想来插上一脚? 一旁两位夫人脸色顿时变了。 右相夫人带着自家姑娘过来,这分明是要来跟她们争抢女婿。 可此地并非她们私宅,右相的官职又高于她们各家老爷,轮不到她们出言阻拦。 阮桃开口:“既然来了,便请进来吧。” 见那两位夫人神色不悦,阮桃便开口解释:“昨日我同聿儿去护国寺上香,返程途中,慕容小姐马匹受惊,是聿儿出手搭救。 想来她们是听闻我们在此,特意过来道谢,或是知晓郡主在此,顺路前来拜访。两位夫人不必多想。” “呵呵,没想多,没想多。”两位夫人嘴上应着,神色依旧不大好看。 那两位待选的姑娘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方才二人尚且暗自较劲,心中本就忐忑,如今又来了一个慕容晴。 慕容晴的容貌姿色,且在她们二人之上。 属于她们和周将军的缘分,只怕还未曾开始,就要被人抢了。 雍容华贵的右相夫人满头珠翠,更显得慕容晴一身蜜合色流纱裙,只簪了支简单的东珠金簪,愈发清丽绝尘。 几个夫人小姐互相见了礼后,面上和乐融融,围坐一处相谈甚欢。 慕容晴大着胆子看向阮桃:“周夫人,听说今日周将军也在,晴儿想当面再给周将军道个谢,谢他昨日救命之恩,不知周将军在何处?”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心知肚明,分明就是专程冲着周聿来的。 早先前来相看的两位世家小姐,脸色骤然一变。 方才还端着温婉端庄的仪容,此刻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两人眉眼微僵,只觉心头一沉,满腔希冀瞬间凉了大半。 右相夫人笑得一脸客气:“周夫人,明日我便备上厚礼,到你府上亲自道谢,今日只是顺便来坐坐。” 阮桃回道:“夫人不必客气,昨日之事,右相大人已经去过我府上致谢了。” 右相夫人连忙接话:“哎,他去是他去的,以后咱们常走动。也不光是为了谢这份情谊,也是我想和周夫人多多相交,以后让家里的女儿们也多个手帕交不是?” “哈哈,行行,聿儿应该在那边呢,珞儿,你陪慕容小姐过去。”慕容晴这般单独去见周聿,终究不合规矩。 “是,母亲。” 慕容晴亲昵挽住周珞的手,语气格外热情:“珞儿妹妹,听说你们是从青州过来的,那边景色极好吧?” …… 园子另一侧,靠近湖边的花枝下,周聿和沈流风正在煮茶。 “聿哥,怎么样?那两个小姐家世容貌可都是一等一的,话说你可真该娶妻了。你看上哪个啦?” “看上哪个了?我让我娘给你问问。”周聿抬头瞥他一眼,又自顾斟着茶。 “聿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抢了你的缘分,再说,就我这不着调的,人家小姐可看不上我。” 沈流风说着,一抬头,就看到周珞和慕容晴走过来。 “珞儿姐。”沈流风眸中是压不住的惊喜之色,随即站起身,又唤了声:“慕容小姐。” “沈公子安好。” 慕容晴转头心看向周聿时,眉目含情,羞答答地唤了声:“周大哥。” 这一声唤得周珞都抖了抖。 周聿:“慕容姑娘你怎的么也在此处?” “我母亲听说郡主在这办赏花宴,便厚着脸皮过来了,谁知是周大哥在这与两位小姐相看呢,真是冒昧,打扰了。” “坐吧。” 沈流风往周聿身边坐了坐,把位置让了出来。 周珞和慕容晴便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半晌,慕容晴支支吾吾道:“周大哥,你能随我过来一下吗?我有话想与你说。” 说完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向一旁僻静无人的花树深处。 周聿神色微滞,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为难,心底十分不愿过去。 “大哥,去吧,人家姑娘都主动相约了。应不应的,你给她个明白话。” 周珞心知肚明慕容晴的心思,连忙轻声劝说。 周聿无可奈何,只得敛了神色,起身跟在慕容晴身后走去。 四周牡丹盛放,层层叠叠的繁花遮掩身影,暖风吹拂花枝,愈发衬得眼前少女容颜娇柔,人比花娇。 “慕容姑娘想与我说什么?”周聿语气平淡,开门见山。 慕容晴指尖微攥裙摆,脸颊泛着浅浅红晕,眸光忐忑又期待,轻声问道:“周大哥,那两位小姐,你可有相中的?” 周聿闻言,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眸色添了几分疏离冷淡。 心中暗忖,这慕容晴未免太过逾矩,管得也太宽了些。 见他神色不悦,慕容晴连忙慌张解释,带着几分慌乱与羞怯:“周大哥你别误会,我没旁的意思。我听说你今日在这相看,我便失礼过来了。” 她抬眸望着周聿,眼底满是缱绻心意,声音细若蚊呐:“周大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第247 章 儿不随父? 闻言,周聿下意识退了半步,神色端正疏离,避开了她炽热的目光。 “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听我母亲的,慕容小姐。我先回了。”说罢,不等慕容晴答话,他转身便往回走。 “珞儿姐,我看这慕容小姐比刚刚那两个姑娘出色不少,你说周大哥会选她吗?” “谁知道呢?我大哥这人,我都没见他正眼瞧过哪个女子。怕不是有什么毛病,还有我二哥也是。” 周珞并不知道周屿与陆宝珠的旧事,那傻子天天在山下刨地,虽说去战场立了功。但周珞还是觉得多少有些侥幸。 沈流风侧眸打量着周珞过分艳丽的小脸。 周珞身上那种无拘无,干什么都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洒脱,让他很是喜欢。 况且周珞长得极美。他早就打听过了,她嫁过人,和离了。 他也曾试探着问过她,想不想再嫁。 周珞只摇头,说没想过。 现在挺好,混吃等死,周家养得起她。 他便知道,周珞定是受了情伤。所以他以朋友的名义,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的真心,但愿周珞能看到。 感情的事,沈流风便放在心里,从不敢轻易再提。 见周聿一个人回来了,周珞往后瞅了瞅,没瞅见慕容晴的身影。 “大哥,慕容姑娘呢?她跟你说什么了?”周珞好奇的问。 “你一个姑娘家,瞎打听什么?” “咦?大哥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都嫁过一回人了,男女这点事,在我这不用忌讳。” 周聿面露不悦:“注意言辞。男女之间的事,哪有你一个姑娘家挂在嘴上的?” 周珞被训得抿嘴,撅着嘴,不敢再问了。 回家后,阮桃把周聿叫到了自个院子。 “聿儿,怎么样?可有看上的?还有那1慕容晴,是不是也是奔着你去的?” “娘,我真不想娶妻。” “我说聿儿,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今没有战事,你再不娶妻生子,若是边疆再有异常,你一去,又不知何年何月能回来,这不是耽误了吗?” 周聿被他娘给逼得没法:“娘,我喜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你给我寻去吧。” “你这臭小子,你说的怕是天上的仙子吧?娘可没那本事给你寻。 聿儿,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身子不好?在战场上受了伤?”阮桃说着,朝周聿腰间看去。 “娘!”周聿侧过身,满脸通红,“没有。” “那你喜欢男子?” “不是。” 阮桃有些奇了怪了,周砺整日一副饿狼模样,怎么她两个儿子都对姑娘家的事不上心? 周屿那傻子,自三年多前欺负过陆宝珠,后来定了亲,便连面都很少见王小花。 这事,阮桃也头痛着呢。 他们退亲吧,不地道。 不退吧,周屿这不冷不热的,人家姑娘嫁过来怕是也过得不舒心。 其实周屿跟王小花的婚期早到了,但半年前王家托人说想把婚事往后延一延。 她没问原因,正好也合了周屿的意。 这事就这么拖着,现在也成了一块心病。 她这大儿子,就更让她发愁了。 虽说长大后不常在身边,但自从回来这几个月,她数次提起给他定亲之事,他一再反对。 那副抗拒的模样,好像自己要把什么洪水猛兽塞给他一样。 “我听娘的,您看着办吧。”周聿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阮桃也没急着给他定亲。这若是强行娶回来,他不合心意,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却没想慕容晴格外积极,总借着来找周珞的借口往他们府上跑,还总能精准碰到周聿在府中的时候。 今日她身着一身水绿襦裙,头戴玉簪,宛若湖中仙子,模样格外娇美。 “我昨儿在珍宝阁,看到这方砚台,觉得很衬周大哥。”慕容晴接过丫鬟手里的红木漆盒,递向周聿。 周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慕容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别总给我带礼,我都不知如何回礼了。” “周大哥,你是晴儿的救命恩人,晴儿如何感谢都是不为过的。至于回礼的事,你莫放在心上,不需要的。” “哎呀,大哥!慕容姑娘拿着这盒子也累,你便收下吧。” 周珞伸手从慕容晴手里接过盒子,直接塞到周聿怀里。 “多谢慕容姑娘了。”周聿无奈,将木盒递给了身边的小厮。 周珞本想邀慕容晴去自己院里坐坐,却不想慕容晴快步追上周聿两步。 “周大哥,今日可有空闲?陪晴儿手谈两局可好?” 周珞站在身后暗暗撇撇嘴,心里暗道:这慕容晴可真厉害啊! ☆☆ 回京的路上,队伍后方的一辆小马车里,云来搂着心不在焉的霍闻香。 “怎么,跟老子委屈你了?老往我们国公爷跟前凑什么?” 刚刚午时休整时,趁他不注意,这女人又献殷勤似的往周屿身边凑,还自告奋勇的去给周屿端吃食。 “没有,承蒙国公爷仁慈,收留闻香,闻香就想表达下谢意。” “既然国公爷把你赏给了老子,你就是老子的人,以后给我规矩些。” 云来身量不高,长得也极普通,身子健硕,还有些凶相,霍闻香心里很是嫌弃。 “来,再让老子搞一盘。” “大人,你别这样,外面好多人呢!” “你别出声不就成了。” 云来随手抓起一件小衣裳,塞进霍闻香嘴里,便火急火燎地扌 斯 开她的衣裳。 “他娘的,可真是个尤物!幸好国公爷没看上你,要不然哪能便宜老子?” 云来没有妻室,从战场上下来,得了空闲也会出去浪几把,但从没遇见过这等绝色。 他怕回到上京城,国公爷对这女子还有别的安排,这一路上,他可得好好过过瘾! 良久,男人尽兴了,才收拾好衣裳下了马车。 “云来。”周执唤了一声,将他招了过去。 耳语一番后,云来一脸不情愿,寻了两个平日与他相好的兄弟,指了指马车。 “云哥,你可真大方,兄弟们谢了。”这都是常年不着荤- 腥的汉子,有这机会谁会不乐意? 周执不时回头盯着那马车。 他要看看这女人能忍多久? 这女人一出现,周执便认出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小官之女,这是昔日的太子拓跋余的姬妾。 马车里霍闻香正忍着恶心擦拭自己身上,却不想又来俩个大头兵,“你们,你们想做什么?我可是云护卫的人。” “姑娘你想多了,是云哥让俺们来疼 疼姑娘的。” “姑娘你长得可真美,这皮肤真白,真滑,还有这 ~。 子可真大!” “快来,俺们兄弟们好好搞一 搞,好好搞一 ,搞。” 两人说着,捂着霍闻香的嘴便 朝她扑 ’ 了上去。 第248 章 大公子“病”更重了 上京城,周砺应酬了回来,已快到子时。 知道自己一身酒气,他把自个洗干净,散着长发,踩着深夜的拖笈才回了房。 本以为阮桃已经睡了,看着屋里烛火亮着,他勾唇轻笑,桃儿定是在等他。 “吱啦”一声推开门,走进内室,却见阮桃秀眉微皱着靠在床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的了这是?有什么不舒心的?”周砺边说边上了榻,一把把人搂过来。 一个用力,阮桃便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阮桃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气息和那迫不及待的唇就拱到她脖颈处。 “你别,整天就想这事。” “怎么了?你不也很享受的?” “你这人,我说,你也多几个心思,你没注意到聿儿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了?不是在相看人家了吗?没相到满意的?不着急。” “哎呀不是,我觉得聿儿指定有点毛病,他都二十二了,好似对女子没什么兴趣似的。” “哎,大概是随了我,开窍晚,我不是二十二才吃到你。” 周砺嘴上与阮桃说着,手也没闲…… “你别闹,聿儿肯定有什么不对。你明儿跟他好好谈谈,你是他爹,有什么话他应当是能与你说的。” “这我是他爹不假,可这种事还要手把手教吗?” “你……”阮桃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那漂亮的眸子里就浸, 满水雾。 “桃儿,一百零八式咱早就练完了,是不是得想些新花样了?”周砺使‘ 力。 ”聿儿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大不了我把咱那一百零八式传给他,我还不信那小子看了能不想媳妇?” “桃儿…” 他的桃儿快四十岁了还是皮肤白皙紧致,哪哪都没松垮。 每次都能把魂儿给他勾出来。 “周,周砺,周砺…” “叫我周大将军。”周砺又使坏。 “将,将军,你可真是勇猛……”阮桃早摸清了他的浪荡劲。 他让自个快活,他想要的这些情趣她便给他,甭管多羞耻。 要不然被周砺吊着的滋味更难受! ☆☆ 次日沐休,周砺没去上朝。早上阮桃又催着他去跟周聿谈谈。 周砺悄悄从衣柜里拿出那本一百零八式揣在怀里,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这是他和桃儿用的。 便又吩咐金城去外面买了几本。 等他和阮桃吃过早食,买书的金城便回来了。 周砺拎着那小包裹,去了周聿的院里。 周聿正在吃早食,见他爹进来,连忙起身招呼:“爹,你吃了吗?” “吃完了。”周砺道。 “儿也吃完了。来人,把这撤了。” “是,大少爷。”小斯利落撤下残羹。 周砺便在桌前与周聿面对面坐下。 “爹寻我何事?” 周砺把那包裹往桌上一搁,开口问道:“最近相看的怎么样了?” 见连父亲都这般关心此事,周聿微微低头,面露为难:“您和娘看着办吧,我都可以。” “你这说的什么话?成亲嫁娶是你的一辈子大事,总得找个合你心意的,两个人往后日子才能过得和美不是?” 见周聿不吱声,周砺又道:“聿儿,你是不是不懂男女之事?” 周聿那玉面羞得通红,羞耻地轻轻点了点头。 周砺奇了怪了,他儿子也不小了,按理这事不是无师自通的吗? 但看儿子这般羞涩,也没说得太直白,便道:“要不先给你安排个通房丫头?这几本书你好好看看。” “不、不、不用。” “什么不用?通房……爹,我不要!” “行行,随你。” 本来也只是看周聿不通人事,想给他安排个通房丫头练练手。 既然他不要,周砺自然不会勉强。 若他日儿子真遇到一个和自己心意相通,像自己对桃儿那般合心意的人,有通房丫头,反倒碍了两人感情。 看珞儿和贺云舟便是如此。 想来这几个孩子,大概是受了他跟桃儿的影响,不肯接受感情里有第三者,这也是好事。 “要是你娘安排相见的姑娘不合心意,就多见几个,实在不行也别勉强自个。大概你的缘分还未到。” “是,知道了爹。” “哦对了,你不是身子有毛病,或是不喜女子,和旁的原因吧?” “不不不不不,不是的!爹,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您去忙吧。” 再被他爹问下去,周聿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成,知道了。” 周砺走后,周聿便扯过桌上的小包裹,以为是他爹给他送的兵书之类。 可那书册上连个名字也没有,难道是什么失传的古籍、秘术之类的?周聿心里愈发期待。 可看着又不像,这书本还崭新。 他径直翻开,瞬间眼珠都险些瞪了出来。 他爹怎么会给他送这种书? 周聿下意识看向画册上女子的身形与神色。 军中那些汉子说的果然没错,这也太羞耻了! 周聿捂着唇,跑到院里,把刚吃过的早食吐了个干净。 完了,这下这孩子的心理阴影更大了! ☆☆ 前院,陆知行的夫人带着陆星瑶突然登门拜访。 阮桃几个到下人通报,赶紧迎了出来。 “夫人,您怎的来了?本该我们先登门拜访的,怕打扰了,才一直没上门。” 阮桃和周砺也不是攀附的性子。 陆知行是太傅,又是雍亲王之子,将来那便是亲王。 她虽与陆知予是姑嫂,但冒昧上门也有些不妥,却不想陆夫人突然带着陆星瑶来拜访她。 “是我们打扰了。你就和知予一样,叫我嫂子就成。”陆夫人拉着阮桃的手,一脸的亲切。 陆夫人身形消瘦,相貌不俗,是标准的世家夫人模样。 “星瑶给姑母请安。” “嫂子,咱家星瑶很是乖巧,我都让我家珞儿说要跟妹妹多学学呢。” “哎,是我家星瑶想来跟她珞儿姐住几日。” 陆星瑶就来过她府上一次,与珞儿十分谈得来!不曾听珞儿提起过啊。 “快,里面请,里面请。” 阮桃把母女二人请到前厅,上了茶水点心后,陆夫人才缓缓说来意。 “那个,我家星瑶自幼性子散慢。自从上次从你府上回去后,就总拿个树枝在那舞呀舞的。 我问她作甚,她说你家姑娘那一手剑耍得很是利落飒爽,她也想学。 这合适的女师傅也不好寻,我便厚着脸皮想请你家珞儿带她耍几日,待她晓得其中辛苦了,自个受不住了,我再来接她。” “母亲,只要珞儿姐姐愿意教,星瑶会好好学的。” “就你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耍耍花样子就成了。”陆夫人一脸嫌弃。 陆星瑶低着头,小嘴撅着,不吱声了。 阮桃好像有些明白陆星瑶胆小,性子闷的缘由了。 这陆夫人爱打击孩子颜面,却又亲自把人送来,表现得还是十分支持,这性子还真是矛盾。 “母亲。”周聿不知家中有客,进了前厅,看见陆夫人和陆星瑶,面上一怔。 阮桃赶紧介绍:“这是我家长子周聿。聿儿,你便随你表弟他们唤舅母吧。” “聿儿给舅母请安。”周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陆夫人却不自觉站起身,那眼里冒着压不住的神采盯着周聿。 好一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竟比阮首辅还要俊上几分。 第249 章 珠姨娘 “聿儿不知舅母在此,不打扰您与母亲了。”周聿点头告辞,转身便出去了。 这场合,母亲待客,还是女客,他留在这儿确实不妥。 直到周聿的身影消失不见,陆夫人才重新坐下,转头看向阮桃:“妹子,你家这小周将军看着可不像个武将啊,跟他舅父似的,倒像个文臣。” “嗯嗯,这孩子不随他爹长得粗犷,是有几分肖他舅父。” “听说不少人家相中了你家小周将军呢,婚事可定下了?” “没呢。” 陆夫人自己家中还有两个庶女待嫁,陆星瑶也已经及笄,自然格外留心上京城的风向。 原先只听闻周家大公子回京,便有不少人家属意,碍于两家本是亲戚,她倒未曾往儿女亲家上面去想。 可今日亲眼见过周聿,她也动了心思。 她瞥了一眼自家小女儿,脑海中又浮现方才小周将军君子端方,身长玉立的清雅模样。 哎,罢了。听说他二十二了,整整比星瑶大六岁呢。 他家还有个次子,还是一等公。 大公子如此相貌,想来二公子也不差。不若等镇国公回来,她再让知予试着提一提。 陆夫人心思流转,阮桃并不知晓。 周珞也欢迎陆星瑶跟她一块住。 她自小没有姐妹,挺羡慕旁人家有个姐姐或是妹妹的,况且陆星瑶又乖巧,随她逗着玩。 周珞让府中的绣娘给陆星瑶做了几身利落的交领窄袖襦衫和束腿裤,没事便指导她扎马步,带着她在院里晨跑。 从此,周聿晨起练武时,总能看见两个扎着高马尾,穿着利落的小身影在院里慢跑着。 这日,两人跑得气喘吁吁。周珞在前头领着陆星瑶:“大哥,过上两招呗,手痒了。” 周聿停下手中舞着的长剑,往旁边一指。 周珞便走到武器架上取下她的剑,朝周聿攻了过去。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 当然,周聿只是陪她耍耍,不会使出全力。 陆星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得一脸艳羡。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珞儿姐一样厉害就好了,还能跟大将军过这么多招。 等她这么厉害了,表哥那个讨厌鬼再欺负她的时候,她就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从此陆星瑶练武更上劲了,虽然很疼。 “星瑶,别练了,你这马步都扎了半个时辰了。”看着陆星瑶一脸的汗,那小腿都疼的打颤啊,周珞劝道。 “洛儿姐,我没事的,我还能坚持,你不用管我。” “那个,沈流风寻我呢,我出去看看,你要累了便自个歇着。” “啊,哎,知道了,珞儿姐。”陆星瑶应着,还是倔强的动都没动。 很快太阳升高了,陆星瑶的小脸晒得红红的。 周聿从院里出来的时候,不经意一瞥,便看到周珞院门口那小小的身影倔强的在那半蹲着扎着马步。 突然身子一歪终于坚持不住,不知是累狠了还是腿疼,还是这一下摔的。 小姑娘樱桃似的小口抿着,那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周聿摇摇头自顾走了。 这小丫头平时闷的没有一句话,倒还是个倔强的。 ☆☆ 天色渐寒,和亲回京的队伍离京已不足百里。 这日傍晚扎营后,霍闻香趁云来不备,冲到周聿面前,跪着哭求:“大人求您怜惜,云首领不是良人,小女子不想任他折辱,求大人收小女进国公府为奴为婢吧?” “哦?”周屿漫不经心瞟她一眼,“他欺负你了?” “他、他让人辱我。” 这时云来也发现霍闻香来到这边,追了上来。 “大人。” “云来本公好意赐你一房夫人,你竟如此辱她一介孤女,你可知罪?” “大人,小人知罪。”云来赶紧跪下请罪。 “可回京后自己去领罚。” “是,大人。” “确定要进我国公府?”周屿又看向霍闻香。 “是。” “那行,以后就跟在珠姨娘身边伺候吧。”周屿瞅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陆宝珠。 “是,大人!多谢大人怜惜!珠姨娘,奴婢以后定会尽心尽力伺候,请您收留。” 周屿把这霍闻香赏给属下玩弄,定是对她无意,却不赶她走,她不知周屿是何算计。 但也没违他的意。 周执一直是戴着人皮面具的。此刻他故意凑到周屿面前,看这霍闻香追上他们是知道他在这里,还是有旁的目的? “国公爷,咱回京后住将军府还是住国公府?”周执一边问,一边拿余光扫向霍闻香。 霍闻香却只低着头跪着,没什么反应。 “你想住哪?” “属下听国公爷的。” “我当然住国公府。” 周屿带着陆宝珠,当然不适合住在将军府。 在国公府,他最大,他想怎么收拾陆宝珠就怎么收拾。 便是那太子殿下,这一路只把他安排在队伍最后面,连陆宝珠的面都没让他见过。 周屿打定主意,回京后就把陆宝珠藏在他府里,让她用一辈子,为当初那样羞辱他赎罪。 为了不让人认出陆宝珠,这一路陆宝珠在人前时都是戴着面巾的。 陆宝珠已被周屿折磨的没了脾气。 晚上休息时,陆宝珠就在营帐外坐着。 “珠姨娘,还不进来伺候?” 周屿就是故意的。不仅说她是姨娘,还故意叫她珠姨娘。 陆宝珠气得脸蛋鼓鼓的,小嘴撅着。 死周屿,臭周屿! “没听到?没听到就把你赏给旁人了啊!” 下一刻,陆宝珠就钻了进来。 周屿枕着被子和枕头,长腿一伸:“珠姨娘,给老子松松筋骨。” “周屿你有完没完!” “怎么了?不是你说自愿在老子身边伺候的?” “你别叫我珠姨娘!” “怎么?做老子的姨娘,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但你别叫我珠姨娘!” “你不叫宝珠吗?珠是你的名字呀,怎么叫不得?” 陆宝珠知道周屿是故意的,伸手掐着他小腿上的肉,狠狠拧了一把。 “嘿,珠姨娘,胆子不小呀,竟敢跟老爷动手了。你看我怎么罚你。” 陆宝珠害怕了,周屿的恶劣那是没有底线的。 她吓得跌坐在地上,转身就要往外爬,却被周屿一把拉了过来,按着趴在自己腿上。 只觉得身后一凉,周屿的大掌便“啪”的拍了上去。 第250 章 哄着周屿和好 陆宝珠羞耻的想去死,她可是堂堂长公主,以前她蠢,任江云鹤磋磨,后来心灰意冷。 她是甩过周屿,但这男人也不至于如此记仇,百般折辱她。 “周屿,周屿,你放开我,放开我!我,回京后我让我父王杀了你!”这话直接激怒了周屿。 周屿伸手抓住她长发,逼得陆宝珠扬起头。 “果然,我就知道你憋着坏呢。陆宝珠,这回我可不会给你机会。这一世你都别想再见到你的父皇母后。我说过了,以后你只是我一个人的禁脔!” “周屿,周屿!我去死总成了吧?我以死向你谢罪,你别如此折辱我了,成不成?” 周屿知道自己对陆宝珠是又爱又恨,不然他怎会如此折磨一个女子? 心口那口郁气,憋了三年的郁气,他咽不下去! 他也不知道陆宝珠是不是在跟他逢场作戏? 她的乖顺,她的迁就。 周屿疯了似的怕,怕陆宝珠有一日又如三年前那般跟他翻脸。 “陆宝珠,你要敢死,老子这就去杀了太子,屠尽你陆家满门,你觉得老子有没有这个能力?” 陆宝珠真是怕了这条疯狗了。 她咬着唇沉默许久,终于软下姿态,蹭到周屿怀里:“周屿我求你了,以前的事你就忘了吧,我错了。 当年我只是逼着自已不再相信男人而已。你想想咱们俩的开始,我以为你对我是没有情意的。” “老子说了,跟你回京,向陛下求娶你,任你驱使!我可以去建功立业,可以去考取功名,老子向你表过真心,你不信。” “周屿我信了,我现在信了,咱们好好的好不好?周屿,当年是我不好,我辜负了你的心意。 可我从未想过找其他男人,我在京中三年,青灯古佛,却压不住我想你的心。 周屿,你相信我的真心吧,以后我再不做傻事了,我就在你身边,好不好?” “陆宝珠,老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若有下次,老子不光杀了你,还有你整个陆家!”周屿恶狠狠的盯着陆宝珠。 这段时间他也很受折磨,他想爱陆宝珠,却又怕,怕这女人再跟他翻脸,他又离不开她,离不开她的身子。 他娘的,这女人就是好搞,每回他魂都没了似的,真他娘的没出息! “爷,我想给你生个孩子。”陆宝珠抱着周屿的脖颈,伸着舌尖去舔舐他那滚动的喉结。 “这样你是不是就不怕我离开你了?我们多生几个,好不好?若有一日我真跑了,我任你屠光陆家。你让我们的孩子坐上皇位。” “陆宝珠,你想让我反?” “我没有!我就是想让你安心,我想让你知道,便是整个陆家皇室,也不及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周屿,我可以让你拴着,一辈子拴在府里,拴在榻上,做你的禁脔,你别再折磨自个了,成不成?”陆宝珠小心哄着他。 “陆宝珠,你知道老子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老子只有不停地刨地,才能逼着自个不去想你,不去京中寻你!” “周屹,你知道吗?我在京中时,也悄悄盼着你能来寻我的。周屿,我心悦你,我想你!” “想我什么?你想老子的身子,是不是?你就是个没有心的,老子早就看出来了。可老子搞你的时候,你一样是爽翻了的,是不是?” “是,周屿,我喜欢你给我,很喜欢。以后我都任你欺负,你能不能一辈子都不要有旁人?” “还敢管起老子来了?”周屿一个翻身,将人牢牢压在身下。 “陆宝珠,老子告诉你,老子爱你的时候,可以把命都给你! 不让老子有旁人,你就记住你今日的话,任老子欺负,便是受不住,也得给老子忍着,知道吗?” “知、知道了。”陆宝珠可怜兮兮地应着。 很长一段时间,周屿还是会怕有一天陆宝珠跟他翻脸。 但他是个男人,他既答应了陆宝珠信她一回,他便把那担忧在心里压着。 幸好陆宝珠没再让他失望。 大部队进京,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犹如那年周屿初见陆宝珠之时。 周屿进宫给皇上交了差。 陆彻面上隐有失望。 他隐隐希望,若这次西戎不肯把太子交出来,这周屿会不会给他个惊喜,一举灭了西戎。 却不想这次和亲事宜一切顺利,平安把太子给他带回来了。 陆彻也是满意的。 毕竟这么多年,他只有太子这一子。 看来他要加把劲,多生两个皇子了。 万一将来太子出了什么差错,他这陆家皇位不至于无人可坐,便宜了旁支。 周执就在宫门口等着,等周屿从宫里出来,他好随周屿一块回将军府。 陆宝珠已经被周屿提前让人送回了国公府,她的身份现在不宜见任何人。 周执在宫外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天都要黑了。 终于看见周屿出来。 “国公爷,快上马车!”见周屿从宫里出来,周执赶紧迎上去,伸手就去扯他衣袖。 “你急什么?” “你是不急,这一路没把人折腾死。我急,我都多少年没见珞儿了。”周执小声道。 “就你这丑样子,见了又能怎样?”周屿嫌弃地看着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太扎眼了惹是非。今晚上你把珞儿约到国公府去,我会跟她表明身份的。” “你就不怕吓死她?再说,珞儿喜欢你吗?别不是你这剃头挑子一头热啊。” 周执哑巴了。 珞儿喜欢他吗,他还真不知道。 “我会让她喜欢上我的。” “成,成,走走走。” 将军府的人都在门口候着,知晓周屿今日回来,就连周砺和阮桃也亲自立在门口等候。 他儿子完成这般重大紧要的差事,的确值得嘉奖。 周执驾着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未下马车,便焦急地目光在人群之中一一扫过。 待到看见正与周珞交头接耳的那名俊俏少年时,周执仿佛听见自己的心“砰”的一声,又碎了。 不会吧,珞儿又有了心悦之人? 第251 章 周老二贴心 所有人都盯着那马车,等周屿下车。 周珞看向马车时,就看见那驾车的侍卫望着她,一双心碎异常,怆然欲泣的眸子。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周屿一撩车帘,利落地跳下车。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大哥,珞儿。” “哎哎,我女儿出息了!” 阮桃看着周屿一身绛红国公朝服,墨绿大绶层层叠落,蔽膝垂在身前。 一路风雪落在衣袍之上,更衬得他身形挺拔,神色沉冷。 阮桃欣慰地上前拉着他的手。 府中奴婢们齐齐躬身:“恭迎国公爷回府。” 下人们恭敬地行了礼。 “好样的。”周砺抬手,欣慰拍了拍身形比自己还要高出些许的周屿。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围着餐桌,周屿简单讲了下这次去西戎国的经历,当然不能说的,他一个字也不会说。 父子三人饮了几杯。周砺还在纠结他的儿子到底是不是傻这回事,遂拍了拍身边周屿的肩。 “屿儿,你可真是大字不识?” “爹,怎会不识?就是幼时性子懒,不想写先生给的课业,总被人盯着。罢了。” 没人知道周屿这么说也是谦虚着。 那山脚下私塾里书房所有书他都研读过,还有他爹书房里家传下来的所有兵法秘术。 他还有异能,所有人都不知道。 “屿儿啊,院子都给你收拾好了,待会儿啊早些休息,这段时间怕是累坏了吧?”阮桃心疼地盯着周屿。 这送趟亲回来,人都消瘦不少,那面庞凌厉了许多,却也显得人更加俊逸精致了,不似以前有些粗糙憨傻的样子。 “娘,我回国公府去住。” 阮桃转头看了眼周砺。 “成,屿儿有出息,如今是一等公,是咱们家品阶最高的,他确该开府独立顶事了。” “你安排人回青禾村把王小花一家接来,让他们成了亲,府上得有个操持的主母。”周砺又嘱咐阮桃。 “那个,王家来信说想与屿儿退亲。”她前几日收到了王家来的信,随信来的还有方书意的一封信,是向他们家致歉的。 “为何?” 周屿也有些意外,王小花说退亲就跟他退亲了。 “那个,说是小花早与方夫子生了情意。” “嗨,那便罢了。” 本来让王小花来京城嫁与周屿,这偌大的国公府,她一个乡下女子,定是操持不起来的,如今既没这个缘分,便没人会强求。 阮桃:“屿儿你怎么看?” 周屿本也是想送些财物回青禾村给王小花退亲的,如此一来他还省了麻烦,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无妨,既没那缘分。此事不用强求的。”周屿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哎,小花那么好的姑娘。没福气哦,怎么就看上了方夫子那老夫子了?”周珞念叨着。 阮桃抬手推了她一下:“瞎说什么呢你这丫头。方夫子是年岁大些,但也会是个好夫君的。” “哎呀娘。我就是随口一说啊,你也不看看方夫子都能做王小花的爹了。” 阮桃:“成成成,这是人家的事,咱们就莫插言了。” “哎,周珞,要不要跟哥哥去国公府住两日?我一个人还挺孤单的。” “呦,你还怕孤单?那便住家里好了。”周珞瞥了他一眼。 “去不去?院子随你挑,以后都是你的。” “当真?” “当然,你二哥我就这么小气?” “那成,我去看看。不过我白日里还得回来,星瑶还在府上呢。” “什么星瑶?” “就是陆太傅家的。” “怎么没让她过来吃饭?” “她脸皮薄,要自己在院里吃。”周珞挑了挑眉。 周珞和周屿一起下了马车,站在国公府门前,拽着周屿的衣袖:“国公爷,你这府邸可真气派,比咱将军府可气派多了。” “那是,老子现在可是一等公。以后你就跟着哥哥吃香的喝辣的吧。” “呦,说得跟穷人乍富似的,咱家啥时候短了咱的吃喝了?” “那是没短了你,老子自小可没少受咱爹磋磨。” “改改你那粗鲁的乡下汉子模样,别一口一个老子的。” “成成成。” 周屿带着周珞走进院内。 这座国公府刚刚修缮完毕,月色清寒,银光洒落,映着院内红梅翠柏。 “去吧,西院的揽星阁已经收拾妥当了。” 周屿往东院走去,周珞便由丫鬟引路,去了西院。 揽星阁是和西院正院相连的一座院落。 “还说让我挑最好的,正院都舍不得给我住,哼。” “小姐,请吧,屋内一应物件全都备好了。” 周珞进了屋,屋里地龙烧得暖暖的,处处器物全是簇新,比她在将军府住的屋子还要精致豪华。 “老二还挺有心的。”周珞嘟囔一句。 随即走入内室,却见床上坐着一人,身上衣衫单薄,是个容貌绝美俊逸的少年。 “小姐。”那少年望见周珞进来,连忙起身向她行了一礼。 周珞吓得连连后退两步:“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屋里?” “小的是国公爷安排过来伺候小姐的。” 周珞暗自咋舌:这周老二,要不要这般贴心? 周珞差点吓得落荒而逃,可想了想,万万不能太过怂怯,不然明日少不得要被周老二取笑。 “哎,你是周老二从哪儿寻来的?身子干不干净?” 周珞一副女流氓模样,目光上上下下将少年打量一遍。 “小的……小的身子干净,并非风月场所出来的人。” “会什么手艺?打算怎么伺候本小姐?” “小姐让小的如何伺候,小的便如何伺候。”少年说的卑微,周珞没发现,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冷。 周珞觉得有点没意思,她当然不会随便找个男人伺候自己。 “成了,不逗你了,下去吧,本小姐不需要。” “是不是小的做的不好,请小姐责罚。” 少年一身玄色薄纱,虽说不露,但料子轻薄。应当是藏不住东西的。 周珞未看清他从何处取出一根长鞭,双手捧在掌心,直直往地上一跪。 这熟悉的动作,惊得周珞心头猛地一颤。 “你,你这人!” 莫名就让她想起周执那个小倔种,素来就是这般模样。 “下去!”周珞骤然冷了脸。 谁教他学周执的? 难道是周老二? 那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请小姐责罚。”少年变了声调,缓缓抬起头。 周珞如同见了鬼魅一般,浑身一僵,吓得直接跌坐在床榻上! 第252 章 重逢,意外 “你……你是人是鬼?”周珞声音打着颤,身子下意识往后缩,脊背抵住床榻的雕花围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少年。 少年手中依旧捧着那根长鞭,玄色衣衫衬得面色惨白(长时间戴人皮面具戴的),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苦涩的笑意。 “小姐,我是人。”周执跪行着上前。 周珞本也不是胆小怯懦的女子,只是没想到这人是周执。 再说这三年多来,所有人都以为周执死了。 眼下确定人是活的,她眼底泛起一丝水光,随即从榻上起来,快步朝周执迎过去。 “真是你,这些年你去哪了?” 周执垂了垂眼帘:“我受了重伤被西戎人捡去了,这次有幸随二公子一块回来了。” 周珞眉头轻轻蹙起,带着几分急切:“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你不知道大哥爹娘他们也很念着你的。” 周执下颌微收带着几分惶然:“这里是上京城,我怕有人质疑我身份,说我在西戎待那么久,怀疑我是西戎奸细之类的,所以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大公子和老爷夫人。” “好了,先起来。”周珞伸手去夺周执手中的长鞭,想要将他拉起来。 却不想周执五指死死攥住鞭身,不肯松手,仰起头定定望着她。 “周执,请小姐责罚。” “责罚什么?你又没有错,快起来。” 周执眼中那满怀希冀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缓缓低下头颅,肩头微微垮了几分。 “小姐又不愿打周执了,是不是因为小姐身边又有了沈流风?” 周家阖家吃晚饭那会儿,周执已打探清楚周珞与沈流风之间的事。 “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知道沈流风?” “他便是小姐又选的人,对不对?” “周执,起来!”周珞冷下一张小脸。 周执缓缓站起身。 周珞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长鞭,狠狠丢落在地上。 周执心底越发冰凉,“小姐果然又选了旁人。” 他低声喃喃自语,转过身,失魂落魄便向外走去。 二少爷说得没错,果然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小姐从来都不属于我。 周执万万没有料到,周珞自他身后猛地扑上来,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后背,微微蹭了蹭。 “周执。你回来了,真好。” 周执身子瞬间僵住,脊背微微发颤,呼吸都顿了一拍。“小姐……是什么意思?” “周执,往后在我面前不必这般卑微,不必求我责罚,更不必等着我鞭打你。” 周珞将脸颊依旧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你要大大方方站在我的面前,像我爹疼我娘那样疼我,你,能做到吗?” “小姐确定?” “嗯。”周珞轻轻嗯了一声,脸颊依旧贴着他的后背。 自从三年前周执消失前的那一夜,同她说过那一番话之后,那句永远只属于她一人的誓言,便一遍一遍在周珞脑海之中反复盘旋。 自那以后,她便很少再想起贺云舟了。 儿时和周执一同长大的一幕幕画面,反倒愈发清晰鲜明。 当初贺云舟去了青禾村,她便渐渐冷落了周执,每每对上他幽怨哀伤的眼神,也只刻意装作视而不见。 是啊,周执自小,一颗心便全都系在她的身上。 她为何放着这样一片赤诚真心不去珍惜,反倒要和旁人纠缠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既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周执去战场时,她心底其实一直藏着一份隐隐的期盼,盼着他回来。 可等来的,却是他战死的噩耗。 自那以后,周珞便将周执深深埋藏心底。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活生生的周执,那些积压在心底数年的惦念与相思,才如同决堤潮水一般,尽数喷涌而出。 周执转身,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狂喜,用力将周珞狠狠拥入怀中。 …… 另一边,将军府。 周聿今夜饮了不少酒,正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救命!救命啊!” 他耳力极敏,瞬间听出是那小丫头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周聿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只着一身单薄中衣,随手抓过床头长剑,大步冲了出去。 转瞬便奔至周珞的院子。 屋内灯火通明,光影摇曳。 他心头一紧,抬脚狠狠跺开房门,沉声厉喝:“可是有刺客?” 床榻上,陆星瑶满脸泪痕,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指尖颤抖着指向窗沿,声音破碎发颤:“大、大表哥……救、救命……” 周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条腕粗的花蛇盘踞在窗沿,蛇头微微抬起,猩红信子不停吞吐,阴冷诡谲。 看清不是伤人刺客,周聿心头骤然松了口气。 身形骤然掠上前去,长剑利落一挑,稳稳将大蛇挑在剑刃之上。 手腕凌厉一甩,大蛇瞬间被斩断数截,尽数挥飞窗外。 他随手丢下长剑,转头走向吓得魂不附体的陆星瑶,温声询问:“可还有?” “大、大表哥……”陆星瑶慌忙起身,不顾一切扑进周聿怀中。 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脖颈,双腿慌乱地盘上他的腰腹,浑身还在不住发抖,软糯的声音满是惊惧委屈:“我怕……我好怕……我不知道……” “我帮你再找一找,应当是没有了。明日我便让人在你的院子撒上雄黄粉,你,先下来。” 陆星瑶没有看见,周聿一张脸早已红得如同关公,连脖颈都浸满绯红。 “不,我不,我不敢在这儿住了,大表哥。” “那你想去何处?我让人另外给你收拾一处院落。” “不,不要,我不想一个人住,大表哥。我能不能去你房里待上一晚?我绝不会打扰你歇息。” “这不合规矩。” “你是我的表哥,如同亲兄长一般,哪里有什么不合规矩?”陆星瑶怕蛇,恐惧胜过鬼。 此刻浑身不住哆嗦,哪还顾得上什么礼教规?只一刻也不愿继续待在这间屋子。 “大表哥,我们快走,快走。” 周聿无可奈何,只得就这样抱着她,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好在已是深更半夜,四下无人,不曾被旁人撞见。 待到回到自己房中,周聿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只穿了一身中衣,陆星瑶亦是一身单薄中衣。 小姑娘满心惶恐,在他怀里不停蹭动,已然将他胸前的衣领蹭得散开。 二人这般亲密相拥,若是传出去,便是毁了姑娘家的清白名声。 纵然一切都是陆星瑶主动,可他也不能将过错推到一个小姑娘身上。 第253 章 误会 从陆星瑶跳到他身上开始,周聿脑子就是懵的。 一路把人抱回来,他甚至都没想起给人披件衣裳。 外头雪花还簌簌飘着,他一个大男人受得住,这小姑娘定然受不住寒。 周聿赶紧扯过锦被,盖在陆星瑶身上,被里还留着他方才睡过的余温。 陆星瑶这时才看见,大表哥胸前健硕的胸膛露着,她慌忙低着头坐在床上。 鼻尖萦绕着被褥里清浅好闻的冷香,和大表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大表哥,对不住,我、我刚刚太害怕了。今日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的,明日我就回府。” 房门还敞着,一阵寒风灌进来,周聿才觉出冷意,慌乱找出自己的外袍赶紧穿上。 “我去别的院里睡,你早些歇息。” “大表哥别走。”陆星瑶是真的怕极了,可怜兮兮地开口挽留。 “男女授受不亲,同处一室,会坏了你的名声。” “名声哪有命重要啊!大表哥,求求你,别走。” “行,我,我不走,就在外面,你赶紧睡吧。”周聿没转身,要不是这小丫头穿的少,他根本不会往旁处想,因为陆星瑶就长得一副孩子模样。 他偏偏控制不住去想,刚刚陆星瑶趴在他怀里蹭的时候,那胸前让他不能忽视的饱满柔软,在告诉他。这不是个孩子了。 等屋里陆星瑶睡着了,周聿便关好门,去到隔壁那处母亲给周屿收拾好的院落歇息。 夜里折腾了这么一番,周聿又怕此事被母亲知晓,会被斥责,直快到天亮方才沉沉睡去。 不曾想慕容晴今日来府中寻他,下人未阻拦,慕容晴是府上常客。 没想到,慕容晴直寻到了周聿的院落。 “周大哥,周大哥。”她唤了两声,不见屋内有人应答。 “那我进来了啊。” 慕容晴伸手推开屋门,一眼便看见只身着一身中衣的陆星瑶,正在屋内急得团团转。 昨夜她被大表哥抱过来之时,并未带上自己的衣衫。 今早醒来,已不见大表哥的踪影,屋里也没有下人。 她原本待在房中等着,打算等周聿回来,请他悄悄去珞儿姐的院子替自己取一身衣裳。 可到头来,周大哥没有等到,反倒等来了慕容晴。 慕晴自是认得陆星瑶的,二人家世皆是一等一,往日跟随各家母亲赴宴之时,曾经见过数面。 “陆星瑶,你……你可真不知廉耻!”慕容晴眼眶一下子通红。 她万万没有料到,看着谦谦君子的周聿,竟然早已和陆星瑶厮混在一处。 自己满心倾慕,放下脸面屡次登门,到头来竟是这种局面。 慕容晴满心屈辱,转身便往外奔,只觉得颜面尽失。 刚跑出院门,迎面便撞上了阮桃。 阮桃听下人说慕容晴来了,想到昨夜周珞跟着周聿去了国公府,便过来招呼一番。 谁料竟看见姑娘泪眼婆娑,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从周聿的院中跑了出来。 “怎么了,慕容姑娘?”阮桃赶紧问。 慕容晴抽抽搭搭:“周夫人,对不住,是我唐突。我不知道……不知道周大哥早已和陆星瑶情意相投。可他们还未成亲,便已然共处一室。我万万没有想到,周大哥竟是这种人!” 说完,慕容晴哭哭啼啼地快步跑远,只余下阮桃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什么跟什么,聿儿怎么会和星瑶共处一室? 可慕容晴既然这般哭诉,她肯定要进屋看个究竟。 阮桃伸手推开周聿卧房的屋门,一眼便看见陆星瑶只穿着一身中衣,孤零零坐在儿子的床榻之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星瑶?聿儿人呢?这个畜生!看我不打死他!”阮桃怒了,周聿还真敢这么欺负人小姑娘。 “姑母,不、不关大表哥的事,您别误会我。”陆星瑶急忙想要解释昨夜发生的事。 “就算是你主动,这件事也非同小可。聿儿都这般年纪,哪里能就这般随意欺负你?!” “姑母,没有。”陆星瑶羞得满脸通红,伸手一把抓住阮桃的衣袖。 “昨日我房里钻进来一条蛇,我一喊叫,大表哥便赶过来了。后来我太害怕,是我非要跟着大表哥过来的。” “他……没有碰你吧?” “没、没有。” “那你为何还不穿上衣裳离开这里?你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若是被府里下人瞧见,是要毁了清白名声的。” “我……我昨夜过来没有带衣裳。” “那鞋子呢?我让人去给你取衣衫。” “也没有鞋。”陆星瑶咬着嘴唇,声音细得如同蚊蚋。 “难不成你是赤着脚跑过来的?” “是大表哥把我抱过来的。” 阮桃扶着额头,满心头疼:“周聿人呢?他昨夜睡在何处?” “我不知道。姑母,这件事真的不怪大表哥,是我执意要过来的。我实在不敢再待在原先的院子里,求您,千万不要告诉我母亲。” 阮桃顾不上找周聿:“你等着,我去珞儿院里给你拿衣裳。” 她快步赶到周珞的院,取来陆星瑶的衣衫鞋袜,让她尽数穿戴妥当。 此时天色不早,府里下人早已起身忙活,根本避不开众人耳目。 方才常来府上的慕容晴哭着跑出院子,嘴里叫嚷着周聿与陆星瑶未成婚便共处一室,早已被下人听见。 不消片刻,流言便在府中悄然传开。 如今众人又见夫人抱着女子衣物去往大少爷院落,更是印证了传言。 几个胆大的下人悄悄躲在院外,亲眼看见阮桃带着陆星瑶走出房门,天呐,这事竟是真的! 这下彻底坐实了! 第254 章 误成姻缘 陆星瑶待在周聿房里,还被阮姑姑和慕容睛撞见,只觉万分尴尬。 珞儿姐迟迟未归,她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于是阮桃带她用完朝食后,她便开口说想回家。 “星瑶,昨夜之事,说到底还是你大表哥做得不妥。他那般年纪,本该第一时间把你交给我安置。偏偏闹出这等事,又被慕容晴撞见,咱们怕是堵不住旁人的嘴了。” 阮桃看着她,认真问道:“你跟姑母说实话,若是姑母去你府上提亲,你……有没有一点儿喜欢你大表哥?不然这事传出去,我实在没法跟你母亲交代。” “姑母,这事别提了,成不成?我……我不知道。” 陆星瑶本想说自己不喜欢大表哥,可脑海里不断浮现昨夜画面:周聿如神兵天降,一剑挑飞巨蛇,而自己惊恐之下纵身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模样。 大表哥身姿挺拔臂膀结实,昨夜两人那般亲密,一切还是她主动。 “姑母,我是不是坏了大表哥的名声?那慕容晴要出去乱说的话,大表哥是不是就不好说亲了?”陆星瑶一脸懊恼。 “你这孩子怎么想的?是你大表哥坏了你的名声,你一个姑娘家,这事若传出去,你怎么嫁人?” “我,我没想嫁人。” “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你都及笄了,你母亲定也在给你留意合适的郎君了。” 陆星瑶很懊悔:“我,我去找慕容晴,让她别乱说,这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阮桃看她对周聿没意思,拼命想把这事掩下去,也不好再提。 “那你去试试。” “嗯,姑母,我,我这就去寻她。” 陆星瑶没找着慕容晴,她到右相府说寻慕容晴,相府的人却说小姐一早出去了,现在还没回府。 两日后,京城里关于陆星瑶不知廉耻,没定亲,没成亲,就跑到将军府和周聿同吃同睡的流言,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这事自然传到了陆家人耳朵里。 陆夫人怒气冲冲寻到陆星瑶院里:“星瑶,是不是那小周将军欺负你了?你才从将军府回来的?” 陆星瑶心虚:“没、没有呀,母亲你瞎说什么呢?” “我瞎说什么了?你出去听听,人家话说的有多难听,说你不知廉耻,在将军府和周小将军同吃同睡!这到底是谁传出的闲话? 这时,有下人来禀:“夫人,周将军、周夫人,还有周小将军到府上来了!” 女儿家坏了名声是大事,陆夫人怒极:“这周家人还真是乡野出身,不懂规矩!怎么能如此欺负你!亏我对他们那么信任!你看我不进宫去,我找皇后,让她给你主持公道!” “母亲,你听我说,这事不怪周家人,是我自个……” “你说什么?” “啪”的一声,陆夫人一巴掌狠狠扇在陆星瑶脸上。 “是你自个不知廉耻,主动爬了人家的床!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星瑶捂着脸,委委屈屈将那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底还是你自个不知廉耻!你再害怕,也不能往男子身上扑,还让人家带你回房留宿! 你这十几年学的规矩,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这和投怀送抱、主动爬床有什么区别!你真是气死我了!给我老实在院里待着!” 陆夫人怒气冲冲赶往前院,心里又气又惊,她实在想不到,自己从小胆小守礼的女儿,怎么会做出这般出格的事。 前院,陆之行正在接待周砺一家。 “关于外面流言四起的事,一切都是小侄的错,请太傅责罚。”周聿规规矩矩地跪在陆之行面前,羞得抬不起头。 他那日睡到晌午才起,起来后,贴身的小厮便告诉他,他与陆星瑶的事,府中都传开了。 他当即将府里下人都聚到一处,严厉警告他们不许胡说。 陆家小姐只是在他院里借宿一宿,他并未与人同住。 下人们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几个相信。 也不知怎的,不过两日,就在京中传出了如此不堪的谣言。 他听母亲细说那日情形,才猜测这事定是慕容晴传出去的。 他本想去找慕容晴质问,一个女子怎能如此不堪,将未证实的旁人的私事肆意外传。 可母亲劝他,此事只会越描越黑,别无办法,只能亲自登门太傅府,任凭太傅处置。 陆太傅还不知道这事,没人敢把流言说到他面前。 听周聿结结巴巴说完了那晚的事后。 “事已至此,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你若对星瑶无意,我便送她上山做姑子去。若是有意,便下聘求娶,如此也全了两家脸面。周将军,此事你怎么看?” “聿儿愿上门求娶陆小姐。” 本来他早晚也是要成婚的,如今出了这种事,若是陆星瑶被送去山上做姑子,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娶谁都是娶,这错既然是他俩一起犯下的,那就他俩一起承担。 左右不让爹娘和陆家跟着丢脸会更好些。 虽然现在脸面已经丢了,那就对外说是两家早已议好的亲事,陆星瑶那日只是在府上与周珞同住,总能遮掩几分。 周家与陆家匆匆定了亲,这京中谣言才慢慢散了不少。 但周聿和陆星瑶同住的谣言,还是让两家失尽了体面。 陆星瑶也不敢往周家去了,总觉得是她害了大表哥,是自己逼得他不得不与自己定亲。 虽然这亲定得匆忙,又失体面,但陆太傅对周聿这个女婿那是很满意的。 说到底,那日的事也不怪周聿。 这不,周聿又被陆太傅叫到了府上。 周聿是个武将,没怎的与文臣打过交道,更何况还是当朝太傅,他很是有压力。 这不,两人刚刚在下棋,他已经输了三局。 陆太傅被陆夫人叫了出去,陆星瑶悄悄在门口伸头:“周大哥,你过来一下。” 陆星瑶把周聿带到旁边偏厅,低头向他道歉。 自那晚过后,二人还未曾见过面。 “周大哥,对不住。那夜是我自个失了分寸,是我连累你了。你要是不想娶我,等过几个月,咱们就悄悄把婚事退了。” 第255 章 被劝分 “你不想嫁与我?” “不是,我知道大表哥你跟慕容晴有情意。”陆星瑶在将军府住的时候经常看见慕容晴来寻周聿。 “我与她没什么,婚事既然定了,对两家都好,若是你不想嫁,这婚事可以退。若是因为我就算了,还有,你要嫁给我,以后可能得受些委屈,你想清楚。 你若是不想嫁,等过个一年半载,就让太傅大人去将军府把婚事退了就成。” “受什么委屈?大表哥,你心悦的人不是我,所以也做不到夫妻和睦,是吗?” “不是。” “那是什么?”陆星瑶一脸天真,她对嫁人没有什么概念。 家里的姐姐们,也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嫁便嫁了。 至于嫁人后是怎么样的,她根本从未想过,只以为便是像爹娘一样,夫妻和睦、以礼相待,好好一块过日子。 其实嫁给大表哥,她心里隐隐是有期待的。 那夜之后,周聿在她心里的形象,便是救她于危难的英雄。 不是事情到了那一步,周聿不会跟陆星瑶订婚的。 一是陆星瑶太小了,他甚至都没法把她当成一个女人看。 二是他无法想象自己与女人同房,也无法想象如此天真可爱的陆星瑶,在他身下变成那副淫荡不堪的样子,他要怎么面对她? 但这话他又说不出口。 让他如何跟一个如此天真、不经人事的姑娘说那么污糟的事? 要怎么说?说他不行,也并不是。 说到底这事是自己的问题。 他不管娶谁,就算心里再如何排斥,为人夫他都必须去做那种事。 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便该由他自己去解决、去克服。 周聿忽然想通了这些,不管他娶何人,自己的心结本就与旁人无关。 “没什么,就是我可能不是个体贴的夫君,只怕婚后的日子,你会过得不如意。” “我都长大了,能照顾自己。再说身边有丫头与婆子,不需要大表哥为我费心。” “阿聿。”陆太傅在唤他。 “大表哥快去吧。爹寻你呢。” 周聿点下头,转身出去了。 陆星瑶晃着周聿走出门,那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神。 阿爹说大表哥是良人,她能嫁给大表哥是求都求不来的,阿爹说的话便是皇帝叔父都信服,她相信阿爹。 周聿刚出了陆府,便有人又寻到陆星瑶的院里。 “瑶表妹,我今儿刚回来就听说你定亲了。 我听他们说了,都是周家那群泥腿子欺负你对不对?我这就找他们算账去。你放心,你坏了名声不打紧,我娶你。”少年急得一脸通红,刚入上京就听到陆星瑶和周聿的事。 他本是准备回来后便让自家父母去周家提亲的,听说这事,便火急火燎的来寻陆星瑶了。 说完,胡涟转身就要走。 陆星瑶急了,张嘴就喊:“胡涟,你别去周家闹,大表哥不是那样的人,我与他的事,不像外面说的那样。” 胡涟惊住了,那眉清目秀的俊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僵直着身子转过身,一双受伤的眸子不可思议的看着陆星瑶。 “怎么,有了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便是连我这个亲表哥都不唤了?” “不是!”陆星瑶一脸着急,快走两步到了房门前,扯着胡涟的袖子,“涟表哥,你别去闹,我与大表哥的亲事是我的错。” “你不喜欢他,对不对?”胡涟的脸白了白,又燃起一丝希翼,“阿瑶妹妹,你听我说,我不在乎你的名声。你既不喜欢他,我去求姨父姨母,让你与他退了亲,我娶你。” 胡涟反手抓住陆星瑶的手,一脸恳求和希冀的看着陆星瑶。 陆星瑶使劲把自己的双手从胡涟的大掌里抽出来。 “涟表哥,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能害了大表哥,再害了你,咱们又没什么情谊。你干嘛为我委屈你自个?” “谁说我们没情谊了?瑶妹妹,咱们自小一块长大,你不知道我的心意?我就等着你及笄向你提亲呢。” “你别闹了,涟表哥,什么心意?咱们自小打闹,吵的还少了?你是怕我有个厉害的夫君以后欺负不着我了吧?” “阿瑶,你说什么呢?我以前就是逗你玩的。” “行了,涟表哥,你不用担心我的婚事,能嫁给大表哥,我觉得挺好的。我爹都说他是良人,不会欺负我的。” “阿瑶,我也不会欺负你,我会很疼你。咱们自小一块长大,总比那什么山野来的不知底细的人要强得多吧。你就是因为被他坏了名声才不得不嫁,我知道,我都知道。”胡涟急了。 “我都说了不是大表哥的错,是我,是我……”陆星瑶简单把那日的事说给胡涟说了一遍。 “就这点事?阿瑶,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应下这门婚事?你是太傅之女,你还愁嫁?这些谣言总有一日会不攻自破的。阿瑶,你听我的,你去求太傅和姨母,把与那姓周的婚事退了!” “涟表哥,我与谁定亲,不是你该操心的。你要再这样,以后就莫来寻我了。” 陆星瑶生气了,她的亲事是父母之命,她也是合心意的。 胡涟这讨厌鬼,为什么非要让她退了? 听陆星瑶这么说,胡涟心痛难忍! 天知道他早就钟意阿瑶,以前是她年纪还小,他不敢表露心计,就是爱逗逗她。 每次看陆星瑶被他逗得气鼓鼓的模样,他就更觉得阿瑶可爱了。 可他不过回了湖州一趟,半年而已。回来后,阿瑶身边再没有他的位置了,还跟他说这样的话,让他以后不要再来寻她了?! 胡涟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与阿瑶自小的情谊,哪是那刚进京仅相处几日的姓周的可比的,他一定要把阿瑶夺回来! “好了,阿瑶,别生气了,是涟表哥不好。我,我就是看你这么匆忙定了亲事,怕你受委屈。 好了,既然太傅和姨母都同意了,那他那人应是有可取之处的。 走,阿茵还在鸿福楼等着,咱们去吃酒去,咱们可好久没聚在一处了。你就不想阿茵?” 胡茵是胡涟的妹妹,几人自小一块长大。 “当然想的,我都半年多没见茵妹妹了。” “那你就不想表哥我?” “你总欺负我,我才不想你呢。” “好了,以后表哥不欺负你了,表哥疼你。”胡涟那一贯温润的面上,似乎变了神色,那看着陆星瑶的眸子,是赤裸裸的不甘和强烈的占有欲,只是陆星瑶垂着眸,并未看到。 第256 章 未婚妻在别人怀里 鸿福楼天字号包厢,周聿推门而入。 “大哥,快来。”周屿招呼着他坐。 这是鸿福楼最大的包厢,临窗而坐,可见那浩瀚无边的临江,江面上烟雾缭绕,老翁泛舟,是上京城独一份的好景色。 “你这大忙人,怎么还有空请你哥喝酒?” “嗨,我都被那些人烦死了,我那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他们踏破了。 你说他们整日缠着我一个武夫干什么?我又不参与党争内斗,又不是皇上近臣。”周屿苦恼地摇摇头,他可是喜静又懒惰的性子,官场应酬太让他头疼了。 “你怎的不是皇上近臣了?皇上对你独一份的信宠,便是舅舅现在怕是也得往后排上一排。”周聿打着趣。 “哥哥你就别取笑我了,快看这是谁?”周屿指了指他身边坐着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手一抬,便变了模样,起身到周聿面前抱拳行礼:“大公子。” “周执?”周聿又惊又喜,“你没死?这些年你去哪了?哥哥可一直有在派人寻你。”周聿眼眶湿了。 他与周执自小一块长大,周执就好似他的影子一般。 “让大公子担心了。”周执垂首,“我受了伤,被西戎人捡去了,又不敢暴露身份,受人掣肘,难以脱身。幸亏这次二公子去了西戎,在二公子相助下,才得以脱身。” “好好,回来就好。”周聿上上下下把周执打量了个遍。 少年基本没什么变化,甚至比当初失踪前还要俊逸几分,就是肤色白了些。 “好,真好。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爹娘每每提起你都伤心难抑呢,待会跟我回去,让他们见见。” “大公子,周执回来的事,暂时莫让老爷夫人知道了。” “为何?” “大公子,这里是上京城,若被人查出我被西戎拘了三年,怕有人捅到圣上面前,陛下若多想,怕是会连累周家。” “对,大哥,周执说的对。”周屿开口。 周执和西戎,是周屿给周家留的底牌,但不能让大哥和爹娘知道,他们心性太过忠直,让他们知道,除了为难并无益处。 甚至他一再嘱咐周执,便是在周珞面前,现在也不许暴露身份。 周聿:“你说的对,等咱们有机会回青州去,再告诉他们吧。” 三兄弟相见,相谈甚欢,都饮了不少,直到月上中天才从包间走出来。 周聿走在最前面,却不想一推门,就见对面包厢里,一个男子抱着喝得一脸通红意识迷糊的陆星瑶从隔壁出来。 周聿瞬间变了脸色,往那人身前一站:“请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 “麻烦让一让。我的姓名与您无关吧。”胡涟着急,想赶紧把陆星瑶抱回去。 周聿长臂一伸,一把把陆星瑶从胡涟怀里抢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你是谁,你把瑶儿还给我!” 周屿高大的身子往胡涟身前一挡,一只手猛地拍在胡涟肩上。 手上用力,瞬间,胡涟疼得脸色发白,腰身都弯了下去。 周屿面色一黑:“好大的狗胆,老子的小嫂子你也敢动,狗命是不是不想要了?” 胡涟心思急转,似乎猜到了这几个男人是谁。 “那个…周家表哥是吧,对,对不住,小生姓胡名涟,是瑶儿的姨表兄。刚刚瑶儿多饮了几杯,在下只是想送她回府而已。” “你放开我哥!你这个野蛮人!你们就是周家那群草莽吧,我瑶表姐才不会嫁去你们周家!”胡茵看她哥被欺负,上前叫嚷道。 “哼,什么东西。”周屿手上一推,胡涟瞬间跌出老远,摔在地上,捂着自己肩膀,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没叫出来。 胡茵赶紧蹲下身去扶胡涟:“哥哥,你没事吧!你们太欺负人了,你们竟敢对我哥动手?!我,我告诉我姨父,我姨父可是太傅!” 周屿轻嗤一声:“不知所谓。” 周聿抱着陆星瑶走在最前面,出了酒楼门,便与周屿和周执分别后。 便抱着陆星瑶向自己马车走去。 天上雪花零零散散飘落着,周聿腾出一只手扯了扯陆星瑶身上的大氅,给她盖严实些。 陆星瑶似已醉得不省人事,闭着眼,小脸通红,在周聿怀里拱了拱。 “表哥,回家。” “陆星瑶,你唤的是哪个表哥?”周聿垂眸看了她一眼,轻声问。 抱着陆星瑶上了马车后,周聿又犯难了。 陆星瑶这样子,他是该把她送回陆府,可倘若被人看见,他与她怕是又会被人传得闲话沸沸扬扬。 “将军,咱们去哪?”车夫问道。 “回府,走后门。” “是,将军。” 周聿将陆星瑶的脸遮掩好,抱着她去到周珞的院里。 但周珞院却不在。 “小姐呢?”周聿问院里的婆子。 “小姐去国公府住了。” 他本想把陆星瑶安置在这里,转念一想,她在这院里遇见过蛇,醒来恐怕又要心生恐惧。 “找个人去太傅府送个信,就说陆小姐今日在小姐院里歇下了,明日回府。” “是,大少爷。” 周聿又抱着陆星瑶往自己院里走,却不想陆星瑶忽然难受至极似的皱起眉头。 “怎么了?”周聿快走几步,想赶紧把人抱回院里。 却不想陆星瑶胃里一阵翻涌,一张嘴,秽物全都呕到了周聿怀里。 周聿好看的眉峰紧紧皱起,这味道可不好闻。 快步走到院门口,他立刻吩咐院里小厮:“去小姐院里叫两个婆子过来,赶紧让人送热水来。” “是,少爷。”那小厮自然也闻到了异味。 周聿把陆星瑶交给两个婆子,让她们带去清洗换衣裳。 自己也急急去了沐房房,脱去沾染污物的衣衫,洗得干干净净。 他自己都从未喝酒喝到吐过,却不想今日被陆星瑶这小丫头吐了一身。 周聿洗干净换了衣衫出来。 “告诉那两个婆子,今夜就在屋里守着陆小姐,我去二少爷院里睡。” “是,大少爷。” ☆☆ 周屿踏着积雪回来,步履有些匆匆。 夜风一吹,方才压下去的几分酒意,反倒更上头了些。 他立在院中,望着那几株红梅,还有屋内隐约摇曳的烛火。 “云来。”周屿唤了一声。 云来不知从何处缓步走了出来。 “把我院里的人全都清出去。” “是,国公爷。” 不消片刻,院外围守,屋内伺候的下人尽数退得干干净净。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了陆宝珠。 她起身披上大氅,走出屋子,便看见周屿就那样直直立在梅树下,任由落雪飘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好似一尊高大的雕塑,一动不动,遥遥望着那间屋子。 陆宝珠心底轻叹一声,这个难缠鬼,怕是又要寻花样折腾她了。 可她依旧眉眼含笑,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国公爷,您怎的不进屋歇着?”陆宝珠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带着讨好的笑意。 周屿却伸手一把将她捞过来,按,在了那棵低矮的梅树树杈上。 “周屿,别……别在这。” 第257 章 又野又欲,周老二 但周聿这个肆意妄为的,又哪是陆宝珠阻得了的? 只觉得身后一冷一热。 “周屿!”陆宝珠紧紧抓着一根树杈又惊又羞。 不知过了多久一壶热茶,把那梅树下的积雪都交融了一片。 那热茶浇到雪地里,还微微冒着温热的烟雾。 陆宝珠觉得自个都要冻僵了。 “周峨,回,回去吧,我冷。” “嘘,陆宝珠。明日爷给你画两幅雪中戏鸳鸯。” “周屿,别,别闹了。” “怎么?爷伺候好你了?你让我憋着?别动!” 周屿力气大,那个梅树被他摇的上面积雪全都落在两人身上。 那枝桠摇啊晃啊的,“树要断了,周屿,树要断了!”陆宝珠哑着音儿喊着。 不知过了多久,周屿把陆宝珠抱回床上,拥着上了榻。 “周屿,你坏死了,我都冻僵儿。”陆宝珠有气无力地骂着。 “爷给你暖。”周屿把陆宝珠的臀儿拥在自己肚子上。 她冻得冰凉的小脚,让她蜷着放在自己大腿处。 “你能不能别胡闹了以后。” “跟着爷享福你还有意见了?哪个男人能让你日日有这般享受?陆宝珠,你可别不知足!” 陆宝珠又羞又恼,其实周屿花样又多,人又厉害,她是极满足谢。 不断有新鲜刺激的享受,就像今日这事。 真是又羞又恼又让她无比贪恋。 但女子的羞耻感让她下意识的抗拒。 “好了,睡吧。”陆屿不想再听她说这些扫兴的话。 刚刚明明两人都满意的很,这女人干嘛嘴不对心的老埋怨他? ☆☆ 和周屿一块回府的周执,去了周珞的揽星阁。 洗漱干净蒸干长发后,周执走进内室。 榻上,周珞睡得正香。 周执宠溺地看着她,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轻身上榻,在她身侧躺下,长臂一伸,将人稳稳搂进自己怀里。 “周执,你身上好香啊。”周珞睡得迷糊,软软在他怀里蹭了蹭。 周执身子瞬间一僵,温热的大掌轻轻贴在周洛纤细的腰肢上,指尖缓缓摩挲。 周执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身上的温度仿佛都在节节攀升。 周珞浑身泛起一阵酥麻,依旧没有睁开眼,浑身软软地偎在他怀中,没有推开。 “珞儿……”周执低声唤她,微微俯身,试探着落向她的唇瓣。 周珞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微微仰头迎了上去。 乌黑的长发散乱铺散在软枕之上,女人眉眼含羞,恰似一朵徐徐绽开的繁花。 周执把周珞撩拨得浑身软得如一滩水一般,末了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睡吧。” 周珞顿时恼了,抬脚“砰”的一声,直接把周执踹落到地上。 “怎么了,珞儿?”周执一脸不可思议,跌在地上顾不得疼抬头问。 周珞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裹着被子坐在床榻之上,一双美目怒视着地上的周执。 “周执,你是不是嫌我嫁过人?” “珞儿,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嫌过你了?” “那你他娘的天天撩拨我,撩拨完了就叫我睡觉,我睡得着吗?”周珞气鼓鼓的,“别跟我说你不行。” 周珞又不是傻子,明明每回小周执也在挣扎叫嚣! 可每回周执把她撩得心痒难耐,就这么戛然而止,实在叫人恼火! “珞儿,我们还未成亲,我不想动你。” “不想动你天天睡在我榻上干什么?天天抱着我亲做什么?” “我,我就是想与你在一处,我忍不住。” “我看你挺忍得住的!”周珞有些咬牙切齿。 “我是想等我们成亲后。” “那你且等吧,我爹娘说了,这辈子不让我嫁人了。” “什么?不可能。珞儿你才多大,老爷夫人怎会不让你嫁人?” “我爹娘说我就是个祸害,他们养我一辈子,免得我再去祸害旁人。” “我不怕。我去跟老爷夫人说。” “先别说了,我大哥的事他们还没愁完呢。 还有我二哥,竟胆大包天,送个假长公主给西戎,自个把真的藏在院里天天私混。 要是让我爹娘或是圣上知道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你天天跟在我二哥身边,怎么不劝劝他?” 周执有些心虚:“你怎么知道南昭长公主在你二哥院里?” “我在这住了这么多天是白住的?” “这府里没人认识她。珞儿,你去他院里偷听了?你怎么能……” “闭嘴!我二哥偷偷摸摸藏个女人,我还不能去打听底细了?真不知这二傻子怎么想的,那陆宝珠还是嫁过人的。” 想到自己也是嫁过人的,周珞又改口:“嫁过人倒没什么,但那可是送去西戎和亲的公主。 要是被西戎发现周屿给他们送了个假的,挑起两国战事,我们周家人把所有脑袋都献上去,也担不起这责任。不行,我得回去给我爹娘说。” 周珞想起这要紧的事,也懒得再跟周执掰扯,转身便去找衣裳。 “珞儿,珞儿,你别急,别急,你听我说。”周执赶紧起身到周珞身边。 “你知道什么?那二傻子是不是还干了别的蠢事?”周珞盯着周执,她总觉得这人和她二哥之间藏着秘密似的。 “没、没什么。那个西戎不会发现公主是假的,这事你烂在肚子里,若是传开了,南昭皇定不会饶了你周家的。” “那二傻子能一辈子把陆宝珠藏得结结实实? 总会被人发现的。我总得让我爹趁现在没被人发现,偷偷把陆宝珠送回西戎去。 你说那西戎的拓跋慕是吧,也是个蠢的,周老二给他个假公主,他都没发现。” 周执面上一阵讪讪。 “珞儿,你别瞎想了。那西戎要长公主嫁过去,并不是图夫妻和睦,只是为了维系两国稳定的关系。” “就算是如此,他要一个假公主,就能胁住南昭国了?真是个蠢蛋。”周珞又骂了一句。 “还有你,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跟周老二这么要好? 你回来了不去我大哥身边,你跟周老二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周执,咱们分开这么多年,我觉得你变了。咱俩还是算了吧,我今儿便回将军府去。你想做周老二的狗腿子,你便跟着他吧。” “别,珞儿,我回来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二公子。你不想我跟着他,我跟着你好不好?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跟你回将军府。” “你不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吗?你跟我回将军府算怎么回事?” “我,我给你做护卫,就说是国公爷赏给你的护卫,这样咱们就能在一处了。成不成?” “周执,你是不是跟周老二学傻了?你想让我像周老二偷养陆宝珠似的,偷养着你?” 第258 章 嫉妒·失智·强占 周执心里一热,想起周聿同陆宝珠那偷偷摸摸,整日不要命似的纠缠,心中竟也隐隐觉着那般确实很来劲。 他神色略带扭捏,低声道:“也不是不行。” 周珞气笑了:“周执,你好大的出息。” “我不管,是小姐你说要养我的,我愿意的。”周执挨到她身旁坐下,一把将她拥进自己怀里。 “小姐,我很好养的。不乱花银子,吃的也少,你就试着养一养嘛。” “我养你也不是不行,反正我有的是银子。” 当初她的嫁妆,贺家尽数给她送了回来,外祖母心疼她,也悄悄贴补了她不少私房。 莫说养一个周执,便是养上一百个,她也供养得起。 “当真?”周执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瞬间迸发出满满的惊喜光彩。 “当然,不过我是有条件的。”周珞一脸傲娇,懒懒躺在他怀中。 “周执永远对小姐的唯命是从,小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成,听话就成。” 周珞带着周执回了将军府。 阮桃看见跟在周珞身后,一张面孔平平无奇的周执,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人啊?” “国公爷赏的,说是功夫不错,送给我当护卫。”周珞状似无意地回道。 阮桃也没有多想。“珞儿,你过来,娘跟你说。”伸手拉着周珞往一旁走。 还未等开口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深情的呼唤:“珞儿。” 周珞浑身猛地一抖,抬眼越过她娘的肩头望过去。 那许久未见的人一如记忆之中,一身白衣,温润君子,外披一件月白大氅,正痴痴地望着她。 是贺云舟。 “娘,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来干什么?” 周执自然也听见了贺云舟这一声唤,抬眸看向那人。 当年,就是这副温润无害、谦谦君子的模样,迷了珞儿的眼。 如今二人都已经和离多年,此人竟还找上门来?! 周执袖中的手掌死死攥成拳头,忍不住往前步迈是,满身凛冽杀气,朝着贺云舟一步步逼近。 周珞瞧见,连忙出声呵斥:“能忍,站住!” 周执现下不能暴露身份,周珞便打趣唤他能忍。 周执脚步骤然顿住,缓缓垂下眼眸。 那一身压抑不住的杀气,看得一旁的阮桃满心疑惑,不由得问:“你二哥1给你的这是什么人,怎么杀气腾腾的?” “没有,娘,您看错了,能忍很听话的。”周珞连忙遮掩。 目光却落在贺云舟的身上。 “贺云舟,你来做什么?” 周珞已经快把这个人忘了,可如今突然见到他,那往事一幕幕的又涌上来,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贺云舟淡淡一笑缓缓走了过来:“我随我外祖母一块来的,来看看舅父舅母,看看表妹。” “我有什么好看的?”周珞一脸的不自在。 贺云舟那张脸怎能让她乱了心神? 又怕周执多想,“娘,娘我先回去休息了,走能忍。” 周珞抬头唤了一声周执,周执听话的跟在她身后。 贺云舟不自觉的抬步也想跟上去,却被阮桃一把抓住了他衣袖。 “云舟,你跟珞儿的事都结束了你别再招她了。” “舅母,我忘不了珞儿,现在没什么阻在我跟珞儿之间了,我想再娶回珞儿,求舅母成全。”贺云舟扑通一声跪在阮桃面前。 “你这孩子,你不被他打死不甘心怎的?你要再这样,赶紧回江南去。” 珞儿这几年好不容易乖了,这贺云舟又来捣什么乱?真是的。 “舅母,我求求你,我就想要一个机会。如果珞儿拒绝我,我不会勉强她的。” “这都是什么冤孽孩子?赶紧起来!你跟珞儿的事,你先别轻举妄动,等我跟你舅父商议一下,我再帮你问问珞儿。她若不愿,你就不许再提你们之间的事,听到没?” “知道了,舅母。”贺云舟看似乖顺地垂了眸,起了身。 但那眼中掩去的倔强,阮桃并未看到。 这边周珞带着周执刚回到屋里,周执转身就把卧房的门紧紧关上,拴住。 上前一步,一把把周珞拥在怀里。 “我想杀了他。” “周执,别闹,不能杀。” “他又来了,你又会丢下我的。”周执满心慌乱,那双好看的桃花眸里,掩不住那近乎疯魔的妒意。 “周执,你别这样,我跟他的事已经过去了。” “没过去。我看得出来,方才你见到他,他在你心里还有位置。” “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突然看到他有些意外而已,不知如何面对他。” 在周执看到贺云舟那一刻,便如临大敌。 他脑海之中,已然浮现出一幕幕幻象,仿佛看见珞儿又被贺云舟抢走了。 种种念头翻涌,逼得他几乎要疯魔。 “你别离开我,小姐,你别离开我!你不许跟他走,我不许你跟他走!” “周执,周执你别疯,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他走了?” “不,小姐是我的,小姐永远都是我的。” “是,我是你的。” 周执像是彻底失了神智,紧紧箍住周珞,霸道又急切地覆上她的唇,拥着人往内室而去。 眼底翻涌着占有与惶恐,他迫切地想要确认,眼前这人如今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再不是贺云舟能抢走的。 满心的慌乱与妒火灼烧着他,早已顾不上顾及周珞的感受。 那手上急切的扯着她衣,衫…… “周执,周执。”周执的样子让周珞有些害怕。 周执迫切的想要拥有周珞,来确认周珞现在是他的。 心中急切和慌乱,也让他顾不得周珞的感受,就这么匆忙又强势的。 门马(门内马) ~- 进 -…… 周珞被他这副模样吓着了。 屋内气氛灼热压抑,周执一遍一遍,低声反复呢喃。 “小姐是我的,是我的……” 周珞被周执粗暴, 又疯魔地 ~ 得再也受不住,使劲推开他,“啪”的一声,扬手甩了他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落下,周执才稍稍清醒几分。 “周执,你看,我是你的。”周珞指了指床榻上那抹颜色。 周执这才慢慢恢复神志,低头望着自己,又看向周珞,目光落在床榻那处。 他慌忙理好自己的衣衫,又扯过周珞身上快要遮不住的襦裙,一把将周珞拽进自己怀里。 “对不住,对不住,珞儿,我……我不是有意的。”周执颤得厉害。 “不怕不怕,你看到了,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周珞耐心安抚。 第259 章 是我的人了 周执甚至都记不清方才自己是如何强势占有周珞的,可床榻之上那一抹嫣红,却让他躁动狂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珞儿,你怎的未同他圆过房……” 周珞闭上眼眸,一桩桩往事如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枷锁,一幕幕在脑海当中翻涌浮现。 “那年,我满怀欢喜嫁与他。洞房花烛夜,他的通房便跪到了我的面前来给我敬茶,说她怀了贺云舟的孩子。我殷殷切切期盼了许久要嫁的人,美梦还未曾开始,就已经碎得一干二净。” “贺云舟该死!他让珞儿受了这么多委屈!给了你希望,又这般折磨你。珞儿,等他离开将军府,我让他从这世上消失好不好?” “周执,你别。”周珞赶紧劝说,“他是姑母的孩子,姑母待我一向不薄。 在江南的时候,我日日鞭打贺云舟,她也未曾对我有过半句怨怼。 我和贺云舟之间的事,说不清谁对谁错。况且贺家把我的嫁妆尽数归还,还额外贴补了我不少银钱。 倘若你杀了贺云舟,被我爹知晓,我们便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你明白吗? 你听话,就当世上没有这个人,我往后不会再想他了。周执,我是你的人,往后都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周珞耐着心思安抚他,她万万没有料到,周执见到贺云舟,便会疯魔到这般地步。 她能理解周执的心情,就像当初,他一想到贺云舟和那女人的事,她也疯魔似的折磨贺云舟。 所以他不怪周执刚刚那般粗鲁强势的占有她。 本来她也接受了周执的,因为这世上唯有周执是自小便属于她的。 因为贺云舟她让周执伤过心,现在他不想周执再受伤了。 周执慌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一脸的愧疚和羞涩。 他一直没要周珞的身子,除了珍视还是他从没有过女人的那种少年人的羞涩。 刚刚自己到底是怎样要的她自个都不记得了,只是本能地做了。 真是不该那般不管不顾,珞儿会不会嫌弃他? “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周执是声若蚊蝇,小心翼翼地问,“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你别怕我。下回,下回我定不这样了。” 确实很疼,周珞刚刚都在强忍着不适。 周执那般粗暴便闯了进’ 去,还不管不顾,她现在那处是极痛的,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欢愉。 她明明听到陆宝珠跟周聿那二傻子做这事时,那陆宝珠舒服得哼哼唧唧。 她以为这事是很享受的。 那二傻子明明问陆宝珠爽不爽快,陆宝珠还说爽的要死了。 真是的,堂堂公主还骗那二傻子?! “嗯,”周珞委屈的嘟着小嘴,眼泪流了出来。“疼,很疼。”一脸幽怨,控诉的望着周执。 周执想说我看看,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臊的脸都红到了脖颈处。 “我,我去给你寻些药。能用药吗?”问陆宝珠。 “我怎的知道?你,你别去了,要被人笑话的。” “那怎么办?都是我不好。”周执抬手就想抽自己耳光。 周珞一把抓住他:“你别这样。我没事,你,你去叫他们,给我准备些热水,我想洗一洗。” “哦,好。”周执扶着周珞,小心翼翼地让她在床榻上坐下,才转身出去找院里的婆子去了。 下人匆匆抬来热水,周珞疼得呲牙咧嘴,在水里泡着清洗着。 刚刚的感受实在太不美好了,她想一想都呲牙咧嘴的。 她想象中这种事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哼,刚刚周执像疯狗似的抱着她,横- 冲直- 撞…… 周执像根木头杆子似的,站在周珞院外,一动不动守着。 他没看到,不远处的阴影里,贺云舟也如同雕像似的立在那痴痴望着,也不知待了多久。 ☆☆ 周聿本想一早便把陆星瑶送回去的,但那丫头一直因为宿醉没醒。 他听说祖父祖母从江南回来了,便去拜见祖父祖母了。 等回来后,陆星瑶也洗漱好了,换了身周珞的衣裳。 刚刚她问过下人,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下人说是大公子把她抱回来的,可她明明昨日是和涟表哥在吃酒。 等周聿进来时,那两个婆子躬身退了下去。 “那个大表哥,我我怎么会在这?” 周聿有些生气,她一个姑娘家,把自己喝得人事不省,让旁的男人那样抱着。 那男人一看便不怀好意,如果昨日她没碰上自己,不知会遇到什么事。 周聿冷着面色,撩起长袍往长椅上一坐:“昨日同你一处饮酒的是谁?” “是我姨母家的表哥和表妹,我,我是不是饮多了酒?” “你以前经常把自己喝的人事不醒,让你那姨表兄送你回去?” “没有,我从没喝得人事不醒过。昨日里就是高兴,多喝了几杯。” “为什么高兴?见到你那姨表兄高兴?” “不是。”陆星瑶使劲回想昨日的事,“是表兄和表妹多劝了我几杯,也不知怎的就饮醉了。” 周聿眸光微沉,落在陆星瑶那心虚的小脸上。 既然定了亲,陆星瑶便是他的未婚妻,他自然容不得旁人觊觎、染指她。 “陆星瑶,你可知昨日凶险?” “大表哥,涟表哥会送我回家的。” “他当然会送你回家。只是,回他家,还是回你家,那就不一定了。难道你想让他抱着你送你回去?” “没有,大表哥,你别误会。我与涟表哥还有表妹是自小一块长大的,我们没什么的。” “你确定没什么?”周聿高大的身子坐在长椅上,微微倾身。 陆星瑶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朝自己袭来,比她父亲还要恐怖两分。 她想起昨日胡涟说要娶她的话,有些心虚。 那应当只是涟表哥怕她受委屈罢了,涟表哥应当不会对自己有意思,他平日里总爱欺负自己。 “大表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饮醉了。” “陆星瑶,既已定了亲,你就是我的人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周聿目光沉沉,微微前倾的身子带着迫人的气势,牢牢锁着她。 陆星瑶脸颊唰地涨得通红,垂着头,手指不安绞着身上的衣裙边角。 她是读过闺训的,隐约明白这话里的分量,心里又慌又羞,小声嗫嚅道:“我……我知道,往后我便是要嫁给大表哥的。不能跟旁的男子有牵扯,给大表哥丢脸。” 第260 章 新欢·旧爱 “又或者,你们打小青梅竹马,是有情意的,是我坏了一桩良缘。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成全你们。”周聿的身子往后一躺,浑身的气势尽数泄了。 陆星瑶,他也不是非娶不可。 左右他对成亲并无期待,甚至只有抗拒。 陆星瑶一瞬间觉得心慌了,赶紧上前两步,站在周聿面前,小脸上尽是焦急跟他解释。 “没有大表哥,我跟涟表哥没有情意,你别这样说。 我会乖的,我以后都乖乖的,我都听你的,我以后再不跟他一处饮酒了。你别生气。”陆星瑶如星的眸子噙着水雾,生怕大表哥会不要她了。 “我是不是昨日被涟表哥抱了,我不知情的。大表哥,你别生气,我回去…我洗干净。你别跟我退亲成不成?” 周聿有些诧异,按说她那姨表兄本该与她更有情意,自己愿意成全她,该是比嫁给自己更好的选择。 “你是怕陆太傅怪罪你?”周聿转过眸子,看向陆星瑶,“你放心,等过段时间,我去跟陆太傅说说我们不合适。 至于先前的事,我周家愿意赔偿你的名声。我给你的聘礼,就当是给你添妆了。要是陆太傅还有什么要我做的,我也会尽力去做。” “大表哥!你真要跟我退亲?我不退!我不退!”陆星瑶急得呜呜哭了起来。 周聿看着小姑娘哭得情真意切,心中愈发诧异。 他们是一场误会,怎会有情意?陆星瑶到底在哭什么? 陆星瑶越哭声越大,周聿怕把人招来了,无奈起身。 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丢到她手里:“别哭了,赶紧擦擦,走,我送你回去。” 马车里两人相对而坐,一路沉默。 陆星瑶小心翼翼的拿眸子打量着周聿。 大表哥长得好,比涟表哥好了不知多少,又是大将军,功夫厉害。 她又不是傻,怎么会选涟表哥? 再说爹爹都说大表哥是个好的,她娘还说过,好的夫君可不容易找,她不会放手的。 嗯,她以后一定要乖乖的,不再惹大表哥生气了。 “大表哥,大表哥。”陆星瑶心里忐忑难安,她真怕大表哥去寻她父亲说退亲的事。 “怎么了?”周聿还在想他和陆星瑶的事。 这丫头如此不知分寸,看来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夫人。 若是婚后再与男子如此,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周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大表哥,我错了,你别同我退亲好不好?”陆星瑶圆圆的腮儿鼓鼓的,小心翼翼的扯着周聿的衣袖,眸中又泛起水雾,可怜兮兮这么看着他,哀求他。 “陆星瑶,你除了被我和你那涟表哥抱过,还被谁抱过?” 腾的一下,陆星瑶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大表哥在质疑她的贞洁。 “我没有。大表哥,我真没有。”陆星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叫她怎么辩解?为自己的贞洁辩解?她说不出口。 陆星瑶垂着眸不吱声了。 她是个姑娘家,让她在自己未婚夫面前,一遍遍向他证明自己不是个不守规矩、随便和什么男人都有牵扯的女子,她没脸为自己辩解。 刚刚在将军府,她已经如此那般放低身段,卑微地跟他解释了,他为什么还要质疑她的贞洁? 罢了。大表哥不要她就不要了吧。 昨日确实是她的错,她都是大姑娘了,怎能喝得人事不醒,让涟表哥抱着? 若是让父亲母亲知道了,怕是也会打断她的腿。 大表哥不原谅她也是应当的。 到了陆府门口,陆星瑶垂着眸子,失魂落魄地下了马车,没再说过一句乞求的话。 周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后悔刚刚自己说出那句羞辱的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便是昨夜里看见那男人把这丫头抱在怀里,他当时极力隐忍,才没一脚把人踹死。 ☆☆ “小姐,表公子求见。”周珞刚上好妆,便有婆子前来禀报。 听见这话,她好看的秀眉微微皱起。 “他来作甚?就说我还未起身,叫他回吧。” “表少爷说,江南的姑奶奶托他给您带了些珍贵衣料,还有首饰,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是姑母的一番心意,“让他进来吧,让能忍也一块进来。” “是,小姐。” 贺云舟带着两个下人,抱着满满当当的物件走了进来。 周执先他一步入了房,立在坐在外厅主位的周珞身侧,目光斜斜瞥过去,低声念了一句:“珞儿今日这件腊梅色的裙裳真是美极了。” 周珞抬头嗔他一眼。 这时贺云舟走了进来。 “珞表妹。”贺云舟眉目含笑,一如当年尚未成亲之时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仿佛二人之间所有的纠葛,从来都未曾发生过。 “来人,给表哥看座。” “是,小姐。” 贺云舟一挥手,身后的下人便将怀里抱着的各色面料,尽数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贺云舟抱着一只楠木匣子缓步上前。 不想周执快走两步,拦在贺云舟面前。“交给我就成。” 贺云舟抬眸望向周珞。 “交给他吧,他是我身边伺候的。” 贺云昭略有迟疑,他想亲手将东西交到周珞手上。 没承想周执直接伸手,将那楠木匣子从贺云舟手中抢了过来,走到桌案前,随意往桌面上一丢。 贺云舟俊眉轻轻蹙起。这人是谁,这般不懂规矩,这般轻待他的一番心意。 可当着周珞的面,他又不便发作。 “表妹身边怎会有男子伺候?”贺云舟装作随口一般问道。 “国公爷赏的,用起来甚合心意,功夫也不错。” “表妹,男女授受不亲……” “表兄管得是不是有点多了?”周珞小脸冷着,神色带着几分不耐烦。 贺云舟一阵尴尬:“周家的事我自是无权置喙,我只是担心表妹而已,你心思单纯。” “姑母的礼我收到了,烦请表哥回去替我谢过姑母。待我得空,会精心备一份回礼给姑母。表哥,请回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表哥还是莫要久待了。” 立在周珞身侧,正一脸敌意盯着贺云舟的周执听见这番话,十分满意,面上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表妹,能否把人遣下去?表兄有几句话想单独说与你听。” 周执眉眼一动,瞬间又警惕起来。 第261 章 前夫纠缠 周珞似乎感受到了周执身上的杀气,安抚的与他对视一眼,冷冷道:“我与表兄没什么可说的,你请回吧。” “珞儿,我们曾经结发为夫妻,如今便是两句话你都不愿听我说了吗?我求你,就两句,说完我就回。” “贺公子不是一向温文知礼吗?怎的如此纠缠?小姐说了不想听你说,贺公子请。”周执目光森寒地盯着贺云舟,往前迈了两步,斜斜倾身挡在周珞面前。 “珞儿,是家母托我给你捎两句话,挺重要的事。”贺云舟稳住心神,灵机一动。 珞儿与母亲相处一向极好,他不相信她连自己姑母要说与她的话都不听。 周珞知道,这有可能是贺云舟的借口,但她懒得与他纠缠。 两句话而已。 “能忍,你带人下去。”周珞看向周执,轻声道。 “小姐!”周执抗议 “听话。” “哦。” 周执不情不愿地带着下人退出房外。 “姑母有什么话带给我?快说吧,我还有事忙呢。” “珞儿,慧娘(贺云舟通房)死了,难产,一尸两命。” 贺云舟眼眶通红,痴痴地看着周珞。 周珞心里也咯噔一声。 当年那挺着孕肚在她面前哭求的女子,她似乎还记得那女子清秀的模样。 “表哥的家事,似乎与我无关了吧。”周珞垂着眸,并不想纠缠于他的往事。 “珞儿,如今再没人是我们之间的障碍了。我试过了,三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你!珞儿,咱们重归于好吧,我再娶你一次。” 周珞:“贺云舟,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些,我不想听。我与你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想回头。” “珞儿,我求求你,你给我一次机会。”贺云舟上前几步,抓住周珞的手。 “你起开,起开!” 守在外面的周执本来站的位置听不到二人的说话声,但周珞扬声喊,他就听到了。 瞬间冲进屋内,从后领处抓住贺云舟,抬手扔了出去,又飞快的关上了门。 “珞儿没事吧?他动你哪了?” “没,没事。” “周执,周执,你别,别。 周执抱着周珞,发着狠似的在她脖颈处拱咬着,虽不似那日疯魔,但也很是急切。 周珞怕了,那日被他弄 过之后,她痛了三日。 周珞猛用力推开他。 周执眸里尽是哀伤,如受伤的小兽般看着周珞。 “珞儿不想与我在一处了?他与你说了什么?你心动了是不是?” “不是,我是那么朝三暮四的人吗?” “你是。你曾经就因为他,舍弃过我。” 周珞心虚:“周执,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还在怕什么?” “怕你与他重归于好? 怕你随他又去了江南? 怕你又把我一个人孤零零丢下,我又不知何年何月能再等到你?!” 周执失魂落魄,那眸中的光彩都散了去,似一只被人丢弃的小兽般。 “停,我什么时候说要随他去了?” “可你不让我碰了。” “我不是……是太疼了。”周珞低头绞着手指。 听到是因为这个,周执眸里重新燃起光彩,上前一步,轻轻把人拥到自个怀里。 “是我不好,我那日确实莽撞了,下回我不会了,不再让你疼。珞儿,我们去国公府住吧,我不想贺云舟再纠缠你。” “好,待会我跟母亲说。” 外面,贺云舟从雪地里爬起来。 方才被那护卫扔出来,看着人进了房还关上了门,他心中便有猜测。 忍着剧痛艰难爬起,猛地推开门。 就见两人面对面站着,那侍卫的长臂还堪堪拥在她后腰处。 “珞儿,你竟与一个侍卫私混,你怎能如此不知廉耻?”贺云舟怒极,手指颤抖着指着周执和周珞。 他就说这侍卫对他敌意很大,原来不只是个护卫! 果真不只是个护卫! 虽然她跟周执这样确实不合规矩, 但周珞可不想她不守规矩的名声传到外面去。 前段时间她大哥和陆星瑶的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让他们周家丢尽脸面,若是贺云舟再出去胡说,她爹娘必会重罚她。 “贺云舟,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与他私混了?刚刚不是你不守规矩,与我拉扯的吗?他不过是护主而已。”周珞冷着一张绝丽的小脸,一步步朝贺云舟走过去,眸中再没了往日的情意。 “你们肯定有事,我不会看错。”贺云舟是个男人,又是个睡过女人的男人,那侍卫看周珞眼里赤裸裸的占有欲,他怎会看不到? “你再敢辱我名声,贺云舟,我让你再出不了这上京城,你信不信?” 见周珞说的一脸认真,贺云舟又迟疑了。 “珞儿,他对你肯定有企图,我不会看错。你把他遣出去,别让他在你跟前伺候了,成不成?” “贺云舟,认清你自己的身份,我爹娘都不管我,你管我?我为什么不让他伺候?他伺候得好极了。” 周珞倾身俯到贺云舟耳旁道:“当初你那通房丫头伺候你,伺候得不也让你舒坦极了?” 贺云舟唰的脸色一白:“珞儿,你……你当真与他……” “逗你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为了泄欲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周珞心道:她与周执可不仅仅是为了男女那点事,他们是因为情意,因为周执对她独一无二的忠诚和半生的情意,她才愿意把自己给他。 因为周执的感情,比她与贺云舟那荒谬的婚姻更值得。 “能忍,走。”周珞唤了一声。 周执跟上来,走到贺云舟身旁时,低头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前姑爷,如果还知礼义廉耻,就莫要对我们小姐纠缠了。若不然,小的会禀报老爷夫人的。” 贺云舟失魂落魄望着周珞和周执离去的背影。 两人虽然一前一后,可他就是看出了那股形影不离、你侬我侬的情意。 珞儿,珞儿难道情愿跟着一个相貌平平的侍卫私混,也不要他了吗? “不,不,珞儿,是我先对不住你的。就算你与他的事是真的,我也不在意,我不在意! 我们就算扯平了。珞儿,我一定会再把你追回来,让你做我的妻,我们回江南去,余生只有我们两人相守,再不会有旁人,再不会有旁人了。”贺云舟喃喃自语。 第262 章 陆宝珠,你果然…… 饭厅里,阮桃、吴媚娘、周奎安正在用早食。 “祖父祖母,娘。”周珞唤了一句。 “珞儿,快来坐。”吴媚娘赶紧伸手招呼她。 如今她鬓边也有了白发,脸上也有了皱纹,但仍旧是保养得极好的雍容华贵的夫人。 周奎安一脸风霜,头发几乎白完了,却精神烁烁,一副极康健的模样。 “爹和大哥呢?” 阮桃:“哦,被皇上传进宫了。” 周珞在吴媚娘身边坐下。 “丫头,吃这个。” 周家人吃饭,没有让下人伺候的习惯。 周奎安用公筷给周珞夹了只晶莹剔透的蒸饺放在她碗里。 “多谢祖父。”周珞甜甜一笑。 “你这丫头,哎,都是祖母害了你。当年要不是祖母把云舟那孩子带去青禾村,你也不会……” “祖母,别说了,都过去了。我与他的事,不怪你,我也不曾后悔过。” 站在厅外的周执听到周珞这句话,那刚刚被周珞安抚好的情绪又有些起伏。 珞儿说她不后悔认识贺云舟,不后悔他们之间的事。 其实周珞的意思是,她不后悔与贺云舟和离,甚至是庆幸。 若是一辈子与贺云舟那般纠缠,她怕是迟早会疯。 她便永远不会知道周执的心意,便要辜负这么个待她情深意重的男人了。 “老爷,老夫人,夫人,国公府来人,说是国公爷让小姐身边的护卫回趟国公府。” 几人看向周珞,周珞起身,走到厅堂门前看着周执。 “二哥寻你,怕是有急事,你先过去吧。” “小姐不与我一起回吗?” 周珞看了看厅里几个长辈,她们的饭还没吃完,这时走有些不妥。 “你先回吧,我晚些时候再过去。” 周执匆匆走了,周珞又回到厅里,继续陪她祖父、祖母和娘吃饭。 “珞儿,待会我和你娘想去护国寺上香,最近我总觉得心中不安。”吴媚娘抚着心口看向周珞,“你同我们一块去吧?” 她隐隐也想给周珞求个好姻缘,弥补当初促成这孩子跟云舟的那段孽缘。 “嗯,好。”周珞应着。 “我送你们去。”周奎安自告奋勇。 “你呀,还是在家歇着吧,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若是摔了,还得我伺候你。”吴媚娘嗔他一眼。 周奎安不乐意了:“我老是老了,但也没到你说的那般不顶事的地步吧?不行,你们几个女眷,我不放心。” 其实他不放心的是吴媚娘,知道自己陪不了她到最后。 周奎安年纪越大越黏吴媚娘,想着能多陪她一日是一日,多陪一刻是一刻。 备了两辆马车,刚把东西收拾妥当,贺云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对着前面的马车施礼道:“外祖母,舅母,让云舟同外祖父一同护送你们去吧,云舟也想去护国寺,给我娘求个平安符。” 吴媚娘本不想带他去,但后面那句话让她动了心。 这孩子孝顺,要去给他女儿取平安符,她总不能不让他去。遂看了阮桃一眼,阮桃轻轻点点头。 吴媚娘才掀开车帘道:“去后面与你外祖父同乘吧。” 十年前,周奎安千求万求吴媚娘才同意跟外面的人断了与他成亲。 因为周奎安说想让她死后有个归处,受周家子孙供奉,吴媚娘特别感动,才答应了他。 “是。” ☆☆ 周执回了国公府,便在下人的指引下直奔周屿的书房。 “二公子,出什么事了?” 周屿示意他坐,斟了杯茶给他,才若有所思地道:“陛下今日招了我们父子三人进宫,说是得到密报,京城潜入了西戎的奸细。这事你怎么看?” 周执也凝重起来:“难道是我的行踪暴露了?还是那霍闻香?” 周屿摇摇头:“那霍闻香我一直派人盯着,还没发现他与人接头。这上京城定是还有西戎的人。你确定西戎前太子拓跋余已死?” “我亲眼看着斩杀的,应当不会有错。” “若他死了,那霍闻香到底在为谁做事?会不会死的并不是拓跋余? 他与霍闻香二人潜进我上京城,是为了寻机会与南昭联手对付我,还是知晓你的踪迹,在寻一个机会?向皇上密报的事会不会是拓跋余搞的鬼?” 周执一惊。若是拓跋余当真没死,还隐约知道他身份,密报到南昭皇室那他和周家就都危险了。 “不如我们试一试,把霍闻香背后的人引出来。”周屿提议,他知道周执不想走。 “如何做?” “这样办……” 次日,国公爷的妾室与人私通,被挂上写着淫妇的字牌,在南昭上京城的大街上被人拖着游街,引得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周执和周聿隐在暗处,身后跟着几名高手。 二人立在楼顶,望着底下人群,瞧见有几人行迹颇为可疑,便吩咐手下人跟上去,死死盯住那几个人。 霍闻香满脸惊惶,她是骤然被人绑缚着拖拽到大街之上,嘴巴被布条死死堵住,一句也说不出来。 身上外衫被剥去,只余一身中衣。 纵然她早已失了贞洁,可这一切皆是为了暗中的那人,她心中还存着念想,以为对方必会顾念旧情,不会舍弃自己。 可如今当众受这般在南昭折辱,她心里清楚,那人怕是不会要她了。 她本还查到国公府有可疑的人,消息尚且来不及递出去,绝不想就这般死了。 霍闻香拼命挣扎,涕泪纵横,睁着眼在熙攘人群里苦苦搜寻,盼着能等来救自己的人。 可救星迟迟未至,暗处忽然飞来一支冷箭,直穿她心口! 周执与周聿牢牢锁定箭矢射来的方位,二人当即提起轻功,追了过去。 两人失望而归,并未找到人。回到国公府后,周执随周屿去了主院。 周屿住的主院小花厅里,陆宝珠接过下人端的茶水,亲自端了过去:“国公爷,皇上是不是对你起了疑?可真有西戎奸细潜入咱们南昭了?” 陆宝珠没见过周执,不知道他是西戎皇。 周屿和周执对视一眼,周执挺佩服周屿的,能让堂堂南昭长公主真像个婢子似的伺候他。 “或许吧。”皇上让他们周家查西戎奸细的事就很微妙,与西戎接触最多的就是他,毕竟他刚从西戎国送长公主和亲回来。 周屿接过陆宝珠递给他的茶盏,一饮而尽。 陆宝珠又斟了一杯给周执。 周执因想着周珞还在将军府,怕那贺云舟又纠缠她,有些出神,并未端起那茶盏。 却不想,突然周屿一口鲜血喷到周执脸上。 周屿捂着心口,忍着剧痛艰难的转头看向陆宝珠:“陆宝珠,你果然……” 周屿还未说完,便头一仰,没了声息。 第263 章 解闷的玩意? 下一刻,陆宝珠就被周执死死掐住脖颈:“解药拿出来!”周执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陆宝珠被他死死掐着,脚尖都离了地,脸涨得通红,那双美目里尽是惊恐,慌乱地摆着手。 周执一把把她摔到地上,拔出身侧长剑架在她脖颈处:“陆宝珠,解药拿出来。” “你知道我身份……” “解药拿出来!”周执的声音冷到极致。 “没,没有解药,我没有解药,来人,来人,快来人。”陆宝珠呼喊着。 即刻有下人进了厅堂。 “去寻管家,关闭府门,一个人也别放出府,再去请太医,快快!”陆宝珠慌乱地吩咐着。 周执看她反应,又不像是装的:“若是你害他,便是你藏进南昭皇宫,我也会将你碎尸万段。” “不,不是我,不是我。”陆宝珠慌乱地爬起来,就去看周屿,“周屿,周屿,你醒醒,你怎么了,怎么了……” 陆宝珠突然哑声了:“你去寻……” 刚刚那个丫头,她好似从未见过。 周执把周屿抱回了内室榻上,二人焦灼等着太医。 突然,管家慌乱来报:“珠姨娘!” “怎的了?太医可来了?” “来了,来了!不过不好了,皇上派人把国公府围住了!” “什么?”陆宝珠慌了。若是被父皇知道,她被周屿藏在府里,怕是更麻烦。 周执也有些慌。皇上若严查谋害周屿之人,严查国公府。他的身份若暴露,周家人都得死。 “我在国公府不能待了,你务必让人解了他的毒,听到没有?”周执看向陆宝珠,“我告诉你,若是你敢害他,我灭了你整个南昭。” 陆宝珠身子一抖,这人说话的气势怎的和周屿那般像? 一个侍卫,张口便说要灭了南昭,那凛然气场,竟让她不由得深信不疑。 周执飞快潜出国公府,直奔将军府而去。 可到了之后,却看见整个将军府,也被南昭皇派来的金吾卫围了个结结实实。 周执暗道不好,难道真是因为他? ☆☆ 皇宫御书房。 阮屹人到中年,在官场浸淫数十年。早已是一副波澜不惊气势凛然的重臣了。 此时缓步进宫,在御书房门口遇见了右相慕容瑾。 两人点头示意后,一同进了御书房。 “不知陛下传微臣进宫,有何要事?”阮屹行礼后看向陆彻。 陆彻再不是当年那个潇洒肆意的太子殿下。登基十余年,早已是一副帝王气派,喜怒不形于色。 此刻他捋着山羊须,看了眼慕容瑾和阮屹。 “两位爱卿。朕接到密报,周家暗里与西戎勾结,暗藏了西戎奸细。朕命你二人同大理寺彻查周家每一个人,务必将奸细揪出来! 另外,若查出周家通敌的证据,朕希望首辅大人不要徇私。” 一向沉着冷静的阮屹此刻也失了态:“陛下,这不可能,万万不可能!周家世代忠良,屡次救我南昭国于危难,绝不会做通敌叛国之事!” 陆彻:“一切当以证据说话!” 陆彻让阮屹参与此案,就是为了若查出端倪,能让他心服口服。有右相慕容瑾在场,也绝不容他暗中做手脚。 ☆☆ 护国寺里,阮桃、吴媚娘、周奎安、周珞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吴媚娘和阮桃去听大师讲经了,贺云舟去给他娘求平安符了,周奎安自然是陪在吴媚娘身边,在殿外候着。 周珞偷偷给周执请了只平安符收起来后,便带着丫头,有些无聊地一路走到了护国寺的后山处。 今日天微寒,来上香的人并不多。 周珞眼皮有些跳,心里发慌,不知道二哥找周执有什么事。 她正走神间,不觉脚下一滑。 “小姐!”丫鬟惊呼一声。 却见贺云舟不知从哪急步窜了出来,伸手去拉周珞,却还是被周珞带得坠下斜坡。 贺云舟奋力将周珞牢牢护在怀里,拥着她一同往山下滚去。 “小姐!我去找人过来!”那丫鬟急忙跑回去找人求援。 积雪之下尽是乱石,直到二人被一棵大树挡住,翻滚的身形才堪堪停下。 贺云舟此刻面色发白,额上渗满冷汗,却依旧艰难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珞儿,你……你没伤着吧?” 贺云舟将她护得极好,周珞并未伤着。 她连忙慌乱地爬起来,心底焦灼不已。 若是被周执看见自己被贺云舟抱住,不知又要如何发疯? 可贺云舟方才舍身护她,此刻定然受了伤,她也不能丢下他不管。 “贺云舟,你怎么了?我扶你起来。”周珞伸手去拉他。 贺云舟苦笑一声,轻轻摇头:“别,起不来,腰……腰痛。” “那怎么办?我也背不动你。” “珞儿,别急,你的丫头会去叫人的,我没事,你别担心。”贺云舟忍着剧痛,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安抚着周珞,“珞儿……” “怎么了?”周珞蹲下身子,贺云舟一把抓过她的手。 “珞儿,你还担心我对不对?” “你放开我!你摔死了,我怎么跟祖母和姑母交代?” “珞儿,我愿意用余生向你赎罪,你便给我一次机会吧,随我回江南好不好?” “贺云舟,虽然刚刚你护了我,那是你自愿的,我不欠你什么。” “是,你不欠我,我请求你,珞儿,我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贺云舟,你挨打没挨够是不是?” “我不会再犯错了,珞儿,你就不会再打我了,对不对?” “贺云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们之间没可能了。” “就因为你那个护卫吗?珞儿,他能给你什么?你别傻了,你那不过是寂寞时解闷的玩意。 珞儿,我不在乎,我们就当扯平了好不好?”贺云舟躺在地上哀求着。 第264 章 那年,桂花树下 周奎安带着两个车夫匆匆赶了过来。 “快,下去把云舟背上来。” “是,老爷。” 看到来了人,贺云舟也闭上了嘴。 被车夫背上去后,直接送到了马车里。 另一边,吴媚娘和阮桃也接到了消息,再无心在此久待。 几人匆匆上了马车,驶出护国寺,一路急行往回走。 却不想,金城策马狂奔而来,直接拦在了车前。 “夫人,老爷,府上出事了!”金城慌乱地下了马。 “怎么了?”阮桃的马车在前头,她撩开车帘,看向一脸焦急的金城。 “夫人,将军府和国公府所有人都被带去了大理寺!属下还听说……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陛下的人,在国公府搜到了被国公爷私藏在府中的长公主!” “长公主?长公主不是去西戎和亲了?”阮桃只觉得一阵眩晕,天都要塌了。 那个二傻子,好大的狗胆! 他竟然把陆宝珠偷偷带回来了! 那送往西戎和亲的,便只能是个假公主。若是被西戎发现,必会挑起两国战争! 这何止是搭上周家全族的性命,根本就是祸国殃民的滔天大祸! “快!回宫!我要进宫见皇上!”周奎安急声道。 皇上连将军府的人也一并捉拿,此事绝不仅仅是周屿犯下的错事。 金城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领着两辆马车,火速朝上京城疾驰而去。 “母亲!” “桃儿,别急,别急。”周珞和吴媚娘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阮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个二傻子!当初,当初我就该让夫君取了他性命!” 周珞也很是后悔。 当初她就说,这事该早早告诉爹娘,让爹娘想办法,暗中把陆宝珠送回西戎去,周执偏偏拦着她不让。 对了,还有周执!若周执也被抓进大理寺了。 他真正的身份若是被查出来,他在西戎待过三年,会不会被当成西戎奸细?周珞心里更是焦急万分。 周奎安匆匆进宫去了,临走前让金城先把贺云舟送去客栈,吩咐城成安顿好贺云舟,再给他请个大夫。 阮桃带着周珞直接去了首辅府。眼下,她能求助的人,只剩陆知予和他三哥了。 ☆☆ 皇后的凤仪宫内,陆彻与皇后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陆宝珠。 “说,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在国公府?是不是周屿挟持了你?”陆彻极力隐忍脸上的怒容,两腮微微轻颤,足以看出他此刻怒火滔天! 皇后:“宝珠,到底怎么回事?” “父皇,母后,太医怎么说?周屿,周屿中了什么毒?是谁给他下的毒?”陆宝珠全然答非所问。 陆彻与皇后对视一眼,瞬间察觉不对劲。 “陆宝珠,你与周屿私混在一处,所以送去西戎的是假公主,他偷偷将你带回上京城,藏在国公府,是不是?”陆彻身为帝王,心思何其缜密。 见陆宝珠句句避开问话,满心满眼只惦记周屿,心中已然猜出了大概。 “父皇,我求求你了。”陆宝珠焦急地哭喊着,给陆彻磕头,“你告诉我周屿怎么样了?” 看着女儿这疯魔的模样,陆彻怒得拿起桌上茶杯便朝陆宝珠丢了过去。 陆宝珠不躲不闪,瞬间那额上鲜血直流。 “你这逆女,枉费孤如珍似宝的疼了你这许多年,一再为男人干下蠢事,你瞧瞧你,可还有个公主的样子?” “父皇,周屿到底怎样了?” “死不了。”陆彻咬牙切齿,“说,你跟周屿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即刻让人取他狗命。” “我说,我说!我当初我随江家流放到青州城,差点被饿死,是周屿救了我性命。 自此女儿便心中有了他,但并未有过于逾矩之举。 这次周屿送我去和亲,是女儿不对,是我勾引的他,我请父皇责罚。 便是取我性命,宝珠都认了。求父皇不要怪罪周屿,他送我和亲,把太子弟平安带回来,亦是有功劳的,父皇,对不对?” 陆彻再坐不住,气得腾地站起身。 皇后也一脸嗔怪看着陆宝珠,“你堂堂公主,你怎能……怎能?”她说不下去了,总不能骂自己女儿不知廉耻。 只好赶紧来安抚陆彻,怕他一怒之下真处置了陆宝珠。 “陛下消消气,消消气,那周屿毕竟救过宝珠性命,她一个女儿家情难自禁,也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个屁!陆宝珠,你就这么不值钱!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为父不能给你赐婚? 先前上赶着嫁给那一无是处的江云鹤, 如今身有婚约,却在和亲的路上与周屿苟且! 陆宝珠啊陆宝珠!朕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你回宫,朕该让你死在那青州城!免得你再给皇室蒙羞,给南昭招祸! 若是西戎发现嫁过去的公主是假,挑起两国战事,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陆彻忍无可忍,疾步上前,一脚踹在陆宝珠胸口。 “宝珠!”皇后赶紧去扶口吐鲜血、奄奄一息的陆宝珠,“来人,来人,传御医,传御医!” 陆彻一甩龙袍衣袖,袍角轻扬,忍着压不下去的怒意离开了凤仪宫,再不去管陆宝珠死活。 陆彻回了崇明殿,怒气还未消,内侍刘福便来禀报:“陛下,周奎安求见。” “直接送大理寺去。” “是,陛下。”刘福也跟着一抖。 自古伴君如伴虎,这么多年,先皇和陛下是如何宠信周家的,他都看在眼里。 如今也到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时候了吗?但这种事他见多了,只能在心里默叹一声,退了出去。 一盏茶后。刘福又进殿来禀:“陛下,嘉和郡主和周夫人求见。是,是不是把周夫人也送大理寺去?” “大理寺怎么拿的人?这么多漏网之鱼!” “陛下,今日大理寺拿人的时候,周夫人和周老将军不在府上。奴才这就去,让人把周夫人也送去大理寺。” 陆彻抓起茶盏,一把摔到刘福脚边:“你这狗奴才,你也做起朕的主来了?朕什么时候说要把周夫人押去大理寺了?让她们进来。” “是,陛下。”这几年,陛下的心思愈发难测了。 其实他早隐隐看出来了,当初传国公爷进京被拒后,陛下就对周家生出不满了。 陆彻一瞬间陷入了恍惚的回忆中。 那年的桂花树下,他与堂姐、太傅、阮屹、桃儿妹妹煮茶闲话,何等的少年意气。 那个小夫人,当初他曾玩笑的说要封她为良娣,但他那时心性清澈,虽动了几分心思,却从未让旁人知。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怕也是容颜已谢吧。 但他莫名就想再见一见故人。 第265 章 陆彻逼阮桃献身 陆知予和阮桃并肩进来的时候,陆彻的眸光就一直落在阮桃身上。 丰腴了不少,却容色未减,虽有些许细纹,却比当年更莹白如玉,光彩照人。 这些年周砺想必是极宠爱她的,将她养得很好。 听说周砺一直都未纳妾。 “臣妇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陆知予带着阮桃跪下,给陆彻请安。 “陛下。周屿那孩子糊涂,做出蠢事,但周将军和周家其他人是不知情的,请陛下明察。”陆知予开口求情,舍一个周屿,总比整个周家都赔进去强。 “陛下,我儿犯下这天大的罪过,都是臣妇教子不严,请陛下治罪。臣妇愿以死谢罪,求陛下开恩。我夫君和我另一双儿女并不知周屿做下的祸事。 那孩子自小就是个痴儿,当初那些功劳也是侥幸。陛下,请您开恩,此事莫牵扯周家无辜之人。”阮桃早就哭得杏眼红肿,此刻眼中含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还真让陆彻有几分不忍。 “嘉和郡主先退下吧,朕有密事要问周夫人。” “这……”陆知予看看陆彻,又看看阮桃。 陆知予根本没往陆彻对阮桃有心思上想,当初年少时他们在一起相处过,是有几分情意的。 她觉得陛下不会真置周家死罪,或许陛下此举另有所图。 “是。”陆知予起身行礼后退了下去。 陆彻轻咳一声,刘福识相地将书房内伺候的人遣出,悄悄关上了房门。 “周夫人,起身吧。” “臣妇不敢。” “桃儿姐,咱们少年相识,也是有几分情意的。如今这里没有外人,朕不是个昏君,不会灭了周家这等世代忠良之族,你且宽下心。” 听陆彻如此说,阮桃安心不少。 那混小子一再栽在陆宝珠手上,犯下如此蠢事,若是陛下要取他的命,她也只能认了。 阮桃迟疑着,却不想陆彻已走到她身边,还伸出手要扶她。 阮桃惶恐,赶紧起身后退两步。 “周夫人,你知不知道,周家最近可进了什么身份不明之人?” “没有啊,就只有我婆母、公爹,还有我一个外甥住进了府里,并未有可疑之人。” “下人呢?周夫人可有详查过?” “府里最近未添人手。陛下什么意思?”阮桃隐隐觉得,此次周家大劫,怕是不光是屿儿的事。 “朕接到密报,说周家私通西戎,府上混进了西戎奸细。到底是混进去的,还是受周家庇护?” “不可能!”阮桃一瞬间脸色惨白。 这通敌之罪,那是诛九族的。若是这罪名坐实了,可比周屿私藏公主,要严重得多得多。 “桃儿姐放心,就算周家犯了灭门之罪,朕看在阮首辅的面上,也会保下你性命。” “臣妇不敢。若我周家当真有通敌之罪,臣妇愿与周家共存亡。”阮桃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若是没有,还请陛下还周家清白。” “桃儿姐莫急,阮首辅、右相以及大理寺卿都在严查此事。若是他人诬告,朕定不会冤枉周家人,毕竟周家个个可都是我南昭栋梁。来,起来。” 陆彻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伸手扶着阮桃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还有,若周家无通敌之罪,便是周屿,朕亦可不深究他欺君之罪,还有私藏公主、有意挑起两国战事的罪过。” “当真?”阮桃眸中迸出惊喜,她没想到陆彻如此宽宏大量。 “当然。只要桃儿姐能劝服周屿,在他毒解之后,西戎尚未发现公主是假的之前,帮朕拿下西戎。 周家不但无罪,还会立下天大的功劳。朕保周家三世之内,只要不犯弑君之罪,皆享有可免死罪的殊荣!” 阮桃细细思索着陆彻的话:“陛下,您说什么清毒?我屿儿中毒了?” 阮桃抬头,没有看见陆彻,正要转头去找,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揽进怀里。 陆彻身上浓郁的龙涎香,瞬间钻入阮桃的鼻息。 此刻陆彻紧紧将她拢在怀中,陶醉般闭着眼,把头埋在阮桃的脖颈处轻轻磨蹭。 “桃儿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反倒愈发风姿迷人。你知道吗?当年倘若你与周将军无缘,朕当真会把你接入东宫,做朕的良娣。” “陛下!陛下,你放开我,放开我!”阮桃死命挣扎。 “桃儿姐,朕要你一次,换周家合府性命,你从是不从?”骤然之间,陆彻语调陡变,如同魔鬼一般冰冷的威胁在阮桃耳畔响起。 阮桃浑身瞬间僵住,好似坠入冰窖,再也不敢挣扎。 周砺,还有她两儿一女的面孔不断在她眼前闪现,她再不敢挣扎。 陆彻满意了。 “桃儿,桃儿。”陆彻又陶醉起来,那大掌缓缓从她腰腹处向上,直到抚上她的丰 ‘ 盈,手上微微用力。 阮桃浑身麻木着,空洞的眸子里,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涌了出来。 为什么?她都这个年纪了,为什么还有男人不放过她? 她不想对不起周砺。她本是二嫁之身,嫁给周砺,一直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周砺对她的偏爱,配不上这么多年的独宠。 倘若她在这个年纪再脏了身子,她还有何脸面去面对周砺,面对她的儿女? 罢了,只要能换得他们平安,她便是一死又有何妨? 阮桃认命的闭上了眼…… 第266 章 陆彻盘算 “陛下!” 突然御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皇后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阮桃垂着头立在一旁,陆彻站在离她不远处,面上带着几分尴尬。 皇后隐隐察觉气氛不对劲,但她心中急切,并未深究。 “陛下,对不住,臣妾一时心急,惊扰了圣驾。宝珠她伤了心肺,怕是不大好了。”皇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个孽障,死有余辜!”陆彻板起面孔,重新摆出帝王正经模样,走回上位落座。 “陛下,皇后娘娘,臣妇告退。”阮桃始终没有抬头,连向皇后请安都忘了。 皇后此刻满心牵挂陆宝珠的伤势,也没有在意。 走出殿外,阮桃脸上早已一片泪痕。 陆知予迎上前,抓住她的手急声问道:“陛下跟你说了什么?他不会治周家的罪,是不是?” “三嫂。”阮桃靠在陆知羽肩头,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当年那般温厚的太子,如今竟会做出这种事? 竟要这般羞辱她? 他明明知晓,清白便是女子的性命。 况且周家不只是朝中臣子,好夫君儿子数十年为南昭卖命!为他陆彻卖命! 他怎会是如此昏君? 但阮桃什么都不能说。莫说陆彻并未得手,就算得手了,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他是君王,掌着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就算算上她三哥,周家又岂能反得了天? 她不敢告诉三哥,更不敢告诉周砺与自己的儿子。 若是说了,难道要他们为她去拼命,以卵击石?还是惹得陆彻勃然大怒,反手将周家满门捏死? “怎么了?陛下是不是嫌周家功高盖主了?”陆知予皱眉,“应当不是呀,你们周家也不过手握数十万兵权。倘若真是如此,我便去大理寺告知周将军,让他主动把兵权交出来。” “三嫂,咱回去吧,我想去国公府看看屿儿。”阮桃声音沙哑,“陛下说,若是屿儿能够打下西戎,他便不会治周家的罪。” “啊?周屿他……他能做到吗?” 陆知予和阮桃到了国公府,周珞也在。 除了两个照顾的太医,国公府的人,全被抓进了大理寺。 “我屿儿怎样了?”阮桃看着床榻上那面无血色,嘴唇乌青,再没了往日那副嚣张又臭屁模样的儿子,眼泪又流了出来。 “国公爷这毒甚是棘手,咱们只能暂且抑住,正在研制解药。”两个太医一脸为难。 “他中的是何毒?”可惜王大夫几年前就去世了,周家也没医术高明的大夫了。 “什么时候能制出解药?”陆知予问道。 “禀郡主,这毒咱们没见过,好似西戎那边的毒。下官放了国公爷的血,验出有木桐花的毒素。” 木桐花是西戎的特有的,国公府还真有西戎的奸细不成? “三嫂,陛下说将军府和国公府窝藏西戎奸细。若真有窝藏奸细,还会给屿儿下毒吗?” “你们两个回去一个,进宫去禀报陛下,说国公爷被西戎人暗害。” “是,郡主。” 看来周屿中了西戎人的毒,倒是一件好事,起码能让陛下的疑心轻些。陆知予思索着。 ☆☆ 大理寺里,周家主仆被审了两日两夜。 此刻大理寺正堂内,大理寺卿与阮屹、慕容瑾相对而坐。 所有人都已审过,并无可疑之人。 大理寺卿:“咱们去陛下面前回话吧。” 慕容瑾那张肥胖的老脸,却有些不愉。 那人只模糊给了他消息,说是国公府有西戎奸细,并未露面。消息应当不会有错,可什么都没审出来。 对了,前几日国公爷那个偷情被游街的妾室! 但那妾室被奸夫射杀,尸体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看来他下手晚了一步,慕容瑾心中懊悔叹息着。 几人到了崇明殿内,把供词呈给陆彻。 阮屹道:“陛下,显然那密报是诬告,周家并未藏匿西戎奸细。且镇国公中了西戎剧毒,所谓西戎人潜入国公府,想来是镇国公当年灭西戎镇北大军与西戎结下仇怨,才遭西戎毒手。陛下,咱们不该疑心忠臣,臣以为应当把将军府和国公府的人都放了。” “不行。”慕容瑾反对道,“据国公府的下人交代,国公爷这次去西戎带回个面生的护卫,虽是南昭口音,但他们却从未见过。 后来还把那人赐给了周家小姐做贴身侍卫,如今那人不知去向。 陛下,国公府的人绝不能放,陛下务必派人看住镇国公,莫让镇国公使了金蝉脱壳之计。” “右相大人,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要胡言。”阮屹怒斥。 慕容瑾这老匹夫,为何突然针对周家? “陛下,周家世代忠良,如今并无证据证明周家通敌,请陛下明鉴,莫寒了忠臣的心呐。” 陆彻看看慕容瑾,又看看阮屹。 龙案之下,被桌案遮挡住的右手捻搓着指尖,那日的余温好似还残留在上面。 怪不得周砺这么多年都未纳妾,桃儿都四十出头了,还那般软弹挺翘,那肤若凝脂,便是宫里常年娇养的宫妃,也比不得。陆彻不由得又有些心猿意马。 “陛下。” 陆彻如今十分仰仗阮屹,不想驳了他的脸面,可也绝不能把这些人全都放回去,那样他日后又如何拿捏阮桃。 陆彻轻咳一声:“让将军府的人回吧,国公府的下人继续关着。派人严守国公府,若有可疑之人出入,立即拿下。” “陛下不可!那周家兄弟一向沆瀣一气,便是放了周将军,小周将军也绝不能放。” “你这老匹夫,你与聿儿有何仇怨?” “臣只是实话实说,请陛下明鉴。他们兄弟二人向来形影不离,上京城中人人皆知。 若周屿通敌,周聿绝不可能清白,周家所有人都不可能清白! 陛下,就算放周将军回去,亦要派人严加监视,若是有西戎人与其接头,便可一举抓住西戎奸细,抓住周家叛敌铁证! 还有,陛下,请约束阮首辅,莫让他再与周家往来,泄了机密。” 阮屹气结。 若是周聿还被拘着,桃儿会更着急吧? 还会来求他吗? 说不定还会主动献身。 陆彻思索着。 第267 章 拿捏命脉 大理寺狱,今日白日里周家人全部被放回去了。 当晚,一个娇小的身影披着黑色披风,在司狱门口同狱卒交涉。 “我想去看看小周将军。”女子递上一个荷包。 那狱卒接在手里掂了掂:“不好意思姑娘,小周将军是皇上钦点的重犯,不准随意探视。” “麻烦您通融通融。”女子又递上一张银票。 狱卒明显心动了,却还是为难地勾了勾唇:“姑娘,真不行。” “那这个呢?”女子忽然声音一冷,手中举着一块白玉牌,递到狱卒面前。 “这……您、您尽快!”狱卒不敢再拦,领着女子进了狱中,一路走到最深处的单间。 狱卒开口:“小周将军,有人来看你了。” 说完掏出钥匙,打开铁链锁,放女子进去。 女子提着食篮,将它搁在狱房破旧的桌案上,抬眼看向榻上的人。 “大表哥。”女子陆星瑶呜咽地唤了声,双目含泪,扑了过去。 “我没事,别哭。”纵然被陆星瑶扑扯得牵动身上伤口,周聿还是扯出一抹温和的笑。 “大表哥,是谁打的你?我让我爹给你报仇!周家人不是都放回去了吗?为什么皇上叔叔只留你一人关在这牢狱中?我想去见皇上叔叔,我爹不让。大表哥,你还好吧?” 陆星瑶紧紧抱着周聿不肯松开,泪水一滴滴落在他背上的伤口上,灼得他更疼了。 周聿推了推陆星瑶:“我们周家的事你莫要去麻烦太傅了,让陛下自个处理吧,怎么处置我周家都认。” “可、可私藏宝珠姐的明明是镇国公,皇上叔叔关着你做什么呀?” “行了,这不是你该问的事,皇上有他自己的考量。这不是你个女子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大表哥,我不知道他们敢打你,我没给你带药。明儿我给你送药来,你都瘦了,我给你带了吃食,我看着你吃,吃完我再走。” …… 将军府里气氛凝重,周奎安和周砺刚送走阮屹,父子俩在花厅里相对而坐。 “你说那傻小子怎么这么大的胆子?他竟敢给西戎一个假公主,把真公主带回来藏在他府上。他也不想想,这天子脚下,他哪藏得任一个长公主?” 周砺亦是恨铁不成钢,“哎,这事也怪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这傻小子当初与长公主就是一时纠缠,却没想到他从未死心。” “当初什么当初?” 周砺无奈,只得将当初周屿侵犯长公主的事告诉了他爹。 “什么?哎,你说他咋那么大的狗胆?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去。” “父亲你放心吧,桃儿不是说陛下还等屿儿解了毒,想让屿儿帮他打下西戎吗?” “哎,你以为西戎是那么好打的?西戎人不畏寒,身体健壮,个个都是马上强者,举咱们全周家之力,举全南昭之力,要打下西戎亦非易事,但这怕才是陛下如此大动干戈的真正意图。” “若屿儿不去,聿儿怕是就危险了。”想起还被押在大理寺牢狱的长子,周砺面上更愁了,“哎,明日我进宫见陛下一面,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爹,先回去休息吧。” “哎,”周奎安垂头丧气的回了自个院,周砺也回了后院。 “桃儿。” 卧房里,阮桃坐在床沿上正在垂泪。 周砺努力让自己面上看着轻松些,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出长臂把人拥到自个怀里:“莫哭了,聿儿是大孩子了。战场上的刀枪剑雨什么没见过,不过在诏狱里关几日而已,你莫担心了。还有屿儿,太医不是说有些头绪了吗?” “呜呜呜……”阮桃趴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她两个儿子,一个身中奇毒,被陛下派兵严守着,与关在牢中也无异;一个被关在大理寺诏狱。 陛下这是在拿捏她命脉吗?是在逼她吗? 肯定是的,阮桃有苦说不出。 “夫君,我、我想去看看聿儿。” “好,莫哭了,明日我带你去大理寺。” “嗯。” ☆☆ 午夜时分,国公府夜深人静。 周执一身黑衣,戴着面巾,身轻如燕。躲过所有围困国公府的金吾卫,悄然潜进主院。 周屿身边伺候的小厮看到周执,正要惊呼,被周执手刀劈晕在地。 他推门进房,走入内室,看着面色毫无血色的周屿,缓缓扯下面巾。 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解药,喂入周屿口中,随后在他身侧的锦墩上静静坐下。 好一会,周屿才缓缓醒过来。 周执赶紧倒杯水,扶着周屿喝下去。 “二哥,怎么样?” “是不是陆宝珠给我下的毒?” 周执挠头:“我不知道,但这毒好像是西戎的毒。” “陆宝珠呢?把她给我带过来。”周屿躺了这么久,身子很是虚弱,但陆宝珠给他下毒的怨念,让他迫不及待的想处置陆宝珠。 “二哥你别急,你听我说。”周执尽可能详细的给他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什么?”周屿没想到,就因为陆宝珠给他下毒,竟出了这么多事,还连累了将军府,他大哥还关在牢里。 把所有事情捋一遍后,周屿沉声开口:“你这是想坐实我勾结西戎的罪名,是不是?” “二哥你说什么呢?” “这西戎的毒莫名其妙解了,这不是告诉皇上我与西戎勾结吗?” “那二哥,你这毒总不解,是会危及性命的。” “陆宝珠到底与谁勾结?是不是那霍闻香在府上住的时候,给了她毒药?” “应当不是陆宝珠下的毒。二哥你别急,我在上京城中好似发现了慕容余的踪迹。你放心,等我把慕容余捉住,交给南昭皇,可解你周家危局。” “什么?慕容余还真没死?就怕你还没抓住慕容余,皇上便会治我周家个通敌之罪。拿来。” 周屿把手朝周执伸了过去。 第268 章 阮桃进宫 “什么?” “毒药。” “二哥,你不主持大局?大哥危矣!” “我若坐实了勾结西戎的罪名,整个周家危矣!” “没有真凭实据,陛下不会动我周家的。毕竟还有我三舅太傅等人帮衬周家。” “你暗中帮我查查慕容瑾那老狗,为何针对我周家?他背后是什么人?待你把慕容余给我捉过来,我再进宫给陛下解释陆宝珠的事。” “还有,你传密信回西戎,再招兵丁加强训练。陛下怕是想让我拿下西戎。” “那怎么办?二哥,难道真要把西戎交给南昭皇?就此事而看,南昭皇可不是个明君,咱绝不能把所有人命脉交到他手里!” “我知道,到时候看吧,是敷衍了事,还是——”周屿眼神一狠。 ☆☆ 次日,周砺带着阮桃来到大理寺牢狱。 “周将军,不是小的们不通融,陛下有令,不许任何人探视小周将军。” “桃儿,你在这稍候,我去找找大理寺卿。” 周砺去寻了大理寺卿,回来时拿了一封手信。 “周将军,这手信上写明,只能一人探视,你们二位择一人进去。” “让我夫人去。桃儿,小心些。” 周砺昨日出狱的时候,周聿并未被用刑。 他不知道,他走后,立刻有人进来,对周聿动了重刑。 那狱卒悄悄瞥了阮桃一眼:“周夫人,小周将军正在接受审讯,您只能离远些看上两眼。” “审什么?周大人不是早就审过了吗?”阮桃心慌。 “周夫人,您二子行为密切,一奶同胞。镇国公私藏长公主是事实,意图挑起与西戎之战也是事实,窝藏西戎奸细,陛下也有些许证据。陛下能放了周家所有人,只留大公子受审,已是己是仁慈。” 那狱卒领着阮桃走到一处偏僻角落便顿住脚步,抬手往前指了指牢房中央的宽阔处。 周聿双手被绑在刑架上,正在受刑。 “啪啪啪”的皮鞭声落下,每一声都好似狠狠打在阮桃的心尖上。 儿子身上雪白的中衣,早已被鞭打得血肉模糊。 周聿头颅垂落,好似已然没了气息。 “聿儿,我的聿儿!”阮桃拼命捂着嘴。 “这是陛下的命令?”阮桃流眼模糊看向那狱卒,她刚刚还奇怪为何她和周立砺只让一人进来探视,现在她明白了。 “小的不知。”这狱卒只是受人指使,把那几句话说给阮桃听,上面的人究竟想做什么,他一概不知。 阮桃狠狠抹了把眼泪,身形踉跄着转身,走出了牢狱。 看她这么快出来,周砺有些诧异:“怎么样?聿儿没事吧?我说了你还不信。” “嗯,没事。看到聿儿好好的我就放心了。”阮桃低头擦着泪。 两人回到马车上后,阮桃道:“夫君,我想去寻三嫂说说话,你先回吧。” “那好。” 周砺下了马车,嘱咐车夫送阮桃去陆府后,自己便去了国公府。 阮桃在车里吩咐:“去宫里。我跟三嫂约了今日在宫里见面,去拜见皇后娘娘。” “是,夫人。” 皇宫,御书房内。 刘福悄悄向陆彻禀报了阮桃去大理寺牢狱探视周聿的消息。 陆彻满意地点点头。 一个母亲的心,他太了解了。如果不出意外,马上他便可如愿。 果然,半个时辰后。 刘福再报:“陛下,周夫人求见。” “让她进来。” ☆☆ 此时凤仪宫,自从被从国公府带回来后,陆宝珠便一直住在凤仪宫。 那日被陆彻踢伤了心肺,皇后命太医院用尽上好药材,好不容易才让陆宝珠悠悠转醒。 “母后,母后,你放我出宫吧,我、我想去看看周屿。母后,周屿怎么样了?” “宝珠,你父皇已彻底厌弃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私自跟周屿回来,若是挑起两国之战,这是何等严重的罪过!你与他的罪责,你父皇尚未定论,你切莫再添乱了。” “母后。”陆宝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伸手扯住坐在床榻边皇后的凤袍,轻轻摇晃,“母后,你告诉我,周屿,周屿他没事吧?他的毒解了没有?” 皇后无奈地看了陆宝珠一眼:“太医说解毒已有眉目,你放心。你父皇没有直接处置他,还派人替他解毒,必是另有所图。你先莫要再惦记他了。” “父皇想让他做什么?” “后宫不得干政,我如何知晓?宝珠,往后你便安分在宫里住着。 你与他的结局,不过是你父皇一句话的事。你给我记住,莫在你父皇面前提及周屿,莫再惹你父皇不快。若他真心想要你,自会与你父皇周旋,听到没有?” “是…母后。” 阮桃面无表情的进了御书房,抬眸看了一眼高座上的陆彻。 当年少年的影子和面前这个中年男子的影子交替重叠。 明明陆彻只是年岁上涨,和当年没多大变化,但是她却越看越陌生。 渐渐的,那温润少年的影子彻底消散,眼前只剩这个一脸算计,如同猎人紧盯猎物一般看着她的卑劣帝王。 “陛下要如何才能放过我聿儿,放过我周家?” 阮桃没有行礼,陆彻也不在意。 “周夫人,咱们是故交,我南昭多有仰仗周家,朕也不忍心动周家。周夫人,今晚朕就可以让周聿安然回去。” “那屿儿呢?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屿儿?” “那就看朕的镇国公,还有没有归隐之心了。只要他应下帮朕拿下西戎,他私自替换和亲公主、私藏长公主之事,朕便不再追究。 当然,前提是镇国公得拿出诚意,证明他未勾结西戎人。要不然朕可不放心让他去攻打西戎,万一他给朕杀个回马枪呢?” “不会的,我周家世代忠良,绝不会勾结西戎奸细!” “好好好,朕信你,朕信你。”陆彻缓步从龙座上走下来,眸光贪婪地看着她:“夫人,只要你是朕的人了,你的孩子,朕也会当成自己的孩儿一样爱护,你说是不是?” 陆彻一副假惺惺的模样,走到阮桃面前,伸手一把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夫人,你可知朕想了你多少年?” 陆彻没再叫她桃儿姐,怕是他自己也无法面对那曾经纯粹的岁月,不自觉只回避而已。 “夫人,朕的后宫三千佳丽,可都不及你一人。” 在进宫那一刻,阮桃的心就死了。 她知道,她和周砺完了,她也不配再做一个母亲。 但是她必须用自己换回孩子的安全,让皇上放过周屿,让周聿回家。 不然日日受刑,她的聿儿,会死在牢里的! 阮桃如同一个破败的木偶般站着,眼里控制不住的泪水汹涌而下…… 第269 章 周珞色诱 从国公府出来后,周砺准备去面圣。 到了宫门口,看到自家的车夫,还有些奇怪。 “夫人不是说去阮府吗?你怎么在这?” “将军,夫人进宫了。说与阮夫人约了今日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哦。”周砺未有多疑,以为是阮桃寻陆知予求皇后,劝劝皇上。 御书房外,刘福神色紧张地守在门外,看见周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此刻正在御书房搞人家夫人,这要是被周将军撞见,那可不得了! “周将军,您怎么来了?陛下忙着呢,要不您等一会?”刘福急得额上都冒出了冷汗。 “是哪位臣子在面圣?没事,我等一会。”周砺说着,便走到了御书房门口。 “将军……” 御书房内的陆彻和阮桃,自然也都听到了周砺的声音。 阮桃羞愤欲死,拼命挣扎:“你,你放开我,放开我!” “夫人别急,不怕。周将军不敢进来,朕绝不让夫人陷入险地,你信我。”陆彻哄着她。 骤然间,阮桃飞快拔下头上金簪,朝着自己胸口刺去! 幸亏陆彻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夫人,你可莫寻死。你今日若是死在御书房,那朕只能灭了周家满门!”陆彻威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同魔鬼低语。 阮桃手上陡然失了力气,金簪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坠落在地。 “夫人干嘛这副模样?你可是三嫁之身嫁给周将军的,听说头一任夫君只是个村里的秀才,朕还是比不得他们?能得圣宠,夫人该荣幸才是,不是吗?” 阮桃用力咬着唇,直把唇瓣咬出了血。 刘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在御书房外轻声禀报:“陛下,周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吧。”御书房内传来陆彻威严的声音。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案下,绣着金龙的桌帏遮着阮桃死死咬着唇,止不住地颤抖的身子。 她听着陆彻和周砺如同明君贤臣一般一问一答,耳边嗡嗡作响,一句也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 “夫人,委屈夫人了,出来吧,周将军已经走了。”陆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阮桃拉了出来。 阮桃从宫里回去后便病了,周砺只当她是忧心两个孩子,亲自细心伺候着。 当日暮色时分,周聿被大理寺的人亲自送回府。 “娘,娘,我回来了。”周聿坐到床榻前,握住阮桃的手。 阮桃望着儿子苍白的面色,瞧着他强撑出来的精神模样,虚弱地出声唤道:“周砺……” “怎么了,桃儿?” “快取伤药,给聿儿上药。” “聿儿受伤了?”周砺诧异看向周聿。 周聿心中一惊——母亲怎么会知道他受过刑? “娘,我没有受伤。”周聿用力攥了攥阮桃的手,“您莫不是病糊涂了?” “是,娘今日染了风寒,确实有些糊涂了。方才梦里,瞧见我的聿儿在牢中受审……”阮桃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娘,我没事,没事的。”周聿伸出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珠。 “聿儿,回去歇着吧。” “好,聿儿听娘的。” 周聿竭力装作若无其事,走回自己的院落。 待到躺上床榻,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溃散。 出狱前,有人强行给他沐浴更衣、敷上止血药,还喂下一颗药丸,方才靠着药力强撑着体面回府。 此刻药劲褪去,周聿眼前一黑,当即陷入昏迷。 ☆☆ 城西普通百姓的聚集地。 周执与周珞各着一身半旧布衣,打扮得如同寻常百姓,隐在人群之中,盯着前头那几个身着南昭平民衣衫西戎人,一路行至巷口最深处,进了院落。 “怎么办?回去找我爹,跟他借些人手,把他们……”周珞说着,比了个擒拿的手势。 “别冲动。慕容余敢只身潜入南昭上京,绝不会只带这么几个人。这几个也是他身边顶尖高手,不好对付。再者西戎人善用毒,没有十足把握,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那怎么办?要不我给他来个美人计?”周珞皱着小脸,苦思片刻,脱口而出。 周执面色一沉,拽着她快步离开:“我不许!” “可是不抓住他们交给皇上,我二哥就危险了!陛下正等着我周家表忠心,才肯从轻处置二哥和长公主的事。” “我知道,但我绝不允许你做那种事!” “我会小心的,不会让他占到便宜的,你相信我,我还有个绝秘法宝,不让他碰我的身子。” 周执将信将疑:“什么法宝?” “走,回去我带给你看,那可是王大夫在世时传给我的秘法。”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周执态度坚决。 “周执,哪有不付出一点代价,就能拿到想要结果的好事?” 即便周珞拿出法宝给周执看过,周执依旧不肯应允她这般行事,只说由他来想办法,命她安分待着,说完便独自出去了。 周珞没有听话。她去黑市买来罕见材料炼制薄如蝉翼的秘膜敷在身上,衬得肌肤愈发肤若凝脂、晶莹剔透。 外面再套上那件半旧布衣,悄悄离开了暂住的院子。 她守在拓跋余一行人所居巷子的隐蔽角落,等了许久,终于望见一行人从外头折返。 周珞连忙自暗处走出,脚下忽然被石块一绊,啪嗒一声,重重扑倒在地。 那群快步走近的西戎人瞧见她这般狼狈模样,当即轰然大笑,对着她说着旁人听不懂的异域话语。 “啊——”周珞故作吃力,一点点在地上慢慢撑着身子攀爬。 待到一双赤金色皮靴停在她眼前,她才蹙起小脸慢悠悠坐在地上,揉着崴肿的脚踝,装作不经意间可怜兮兮地半抬着头。 拓跋玉余高大的身躯自她身侧经过,下意识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脚步不自觉顿住了。 好美的南昭女子! 可心里也瞬间生出警惕:这般绝色,却身着粗布衣,出现在他身边,绝不寻常。 他满脸胡茬,却难掩俊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步踱来,半蹲在周珞面前:“姑娘,可要我扶你一把?” 第270 章 美人计2 “哦,不用不用,男女授受不亲。”周干珞仿似受了惊,慌忙摆了摆手。 拓跋余不置可否,挑了挑眉,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身上,静静看着她费力撑着地面起身。 周珞好不容易才站稳,刚抬步要走,身形一晃,径直扑进了拓跋余怀中。 拓跋余微微俯身,在她颈间轻嗅了一口,眼底浮起玩味的笑意:“南昭竟有这般美人,只是姑娘这般容貌,为何会流落市井?” “公子……”周珞抬眸,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泛红,泫然欲泣地望着他。 这般姿态,像一根软羽,轻轻搔在拓跋余的心尖尖上。 “不瞒公子,小女子沦落风尘,所幸一直是清倌人。好不容易攒够赎身银,再也不愿做那迎来送往的营生。 如今日子虽清苦,却是我从未拥有过的自在,我已知足。对不住公子,我先回去了。”说罢,她用力推搡着拓跋余,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 拓跋余顺势松了长臂,身形微微舒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周珞转身,一瘸一拐刚走出两步,腕上骤然一紧,又被他拽回怀中。 “姑娘既出身风尘,可有兴趣,再赚一笔?” “不不不!小女子既已从良,万万不会再走老路,公子请自重!”周珞慌忙抬手抵在他身前,眉眼紧绷,一副惶恐又矜持的模样,眼底刻意装出清白刚烈,偏偏脸颊泛红,怯生生的模样毫无威慑力。 “哦?”拓跋余眉梢轻挑,深邃的眼眸凝着她,似笑非笑,声音慵懒又从容。 “既如此,本公子虽爱美色,却也不是强取豪夺的暴徒。” 说罢,他缓缓松开环着她的长臂,姿态散漫矜贵,眼底却始终锁着她的一举一动,未曾移开目光。 周珞心头微松,立刻垂下眼眸,装作满心胆怯的模样,咬着下唇,慢吞吞转过身,拖着崴伤的小腿,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往巷外走。 “十日,一千两。” 拓跋余的声音清淡慵懒,轻飘飘从身后传来,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诱惑力。 周珞脚步微不可察一顿,指尖轻蜷,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挪步,故作不为所动。 “两千两。” 风声寂静,她继续迈步,脊背绷得笔直,格外淡然。 “五千两。”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珞似再也绷不住清高。 她猛地刹住脚步,倏然回身,瘸着小腿快步扑上前,径直一头撞进拓跋余宽阔温热的怀中。 她抬手乖巧环住他的腰身,仰起一张清丽软嫩的小脸,眉眼弯弯,瞬间褪去方才的刚烈矜持,娇软又真诚:“公子生得这般高大俊朗,媽儿才不是贪图银两……我、我是被公子风姿绝代迷了眼。” “哈哈哈哈哈哈……”拓跋余仰头朗声大笑,笑声爽朗开怀,胸腔微微震动,满是戏谑与玩味。 不远处几名贴身护卫纷纷侧目。看着这女子故作矜持却终究抵不过重金的可爱模样,眼底皆浮起笑意,饶有兴致地望着二人。 “走喽,我的美人儿。跟了我,我会好好疼宠你的。” 拓跋余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肆意的霸道。 他微微俯身,长臂一捞,稳稳将周珞打横抱入怀中,大步朝着院内走去。 周珞猝不及防,低低轻呼一声,双臂下意识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她故作羞涩忸怩,耳廓染满薄红,乖乖将小脸埋进他宽阔温热的怀抱,眉眼低垂,一副温顺娇怯任人摆布的模样。 眼底深处,却一片清明。 当晚,小院里热闹非凡。 不大的主屋烛火摇曳,一张大桌上摆满酒肉。 拓跋余单手慵懒将周珞揽在怀里,侧脸带着微醺笑意,一边与属下对饮,一边朗声笑道:“兄弟们,干杯!” 说罢他垂眸睨着怀中人,眼底染着细碎的戏谑,指尖捏着酒杯随意散漫:“美人儿,你也饮一杯。” 不等周珞推脱,他便抬手,将杯中酒径直喂进她嘴里。 周珞猝不及防,被烈酒呛得满面通红,纤肩轻颤,捂着唇轻咳不止,一双眼氤氲出薄薄水光,格外娇软。 “美人儿,一点酒量都没有,可不像混迹风尘的。”拓跋余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审视。 周珞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此人很是精明。 她眼波灵巧一转,扬起泛红的小脸,粉拳轻轻落在拓跋余胸口,带着几分娇憨嗔怨:“都怪公子您!酒要慢慢喝才是,人家都被呛到了。” “哦,原来如此,那是余某不好了。”拓跋余低笑一声,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周珞身上穿着拓跋余今日特意让人买来的新衣,一袭鹅黄襦裙衬得她容色愈发艳丽,身姿窈窕挺翘。 拓跋余垂眸凝望着怀间娇人,眼底欲色暗涌,搂着她肩头的大掌悄然收紧两分,将她牢牢扣在怀中。 温热的气息覆下来,暧昧缠人:“能遇到美人儿你,当真是意外之喜。今儿夜里,本公子好好疼疼你。” 周珞顺势依偎在他怀中,眉眼温顺柔软,轻声应道:“能遇见公子,也是嫣儿之幸。像公子这般风姿人物,便是在繁花楼里,也是极少见的。” “哈哈哈哈,美人这小嘴可真甜。”拓跋余畅然一笑,随即眸光微转,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试探。 “美人儿,就不好奇咱们兄弟的身份?” 周珞抬眸望着他,眼底干净纯粹,软糯一笑,娇软的身子轻轻往他胸口蹭了蹭,指尖轻轻捻着垂落的发梢,一副娇嗔模样: “公子你们定是外地客商吧?以前嫣儿也见过不少,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嫣儿可不喜欢多管闲事,只要公子疼我就够了。” 拓跋余看着她毫无城府的娇憨模样,眸底的试探尽数散去,唇角勾起满意的笑意。 “是个讨喜的,本公子喜欢。” 酒过三巡,拓跋余高大的身躯也有些摇晃,却还是死死把周珞揽在怀里:“兄弟们都回去歇吧,爷要快活了。” “是。”属下们识相退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美人儿,今晚可莫要哭着求饶哦。”拓跋瑜长臂紧紧携着周珞,往内间走去。 第271 章 色诱3 极简陋的房里,陈设简单,唯独那张榻又宽又大,铺着的被褥却是又软又奢华。 看得出来拓跋余就算刻意藏拙,也是个吃不了苦的主。 到了榻边,他高大的身子直接往榻上一躺,双手死死掐着周珞的腰,顺势把人直接带在了自己身上。 周珞直直趴在他身上,能清晰感觉到他浑身紧绷的状态。 她强压着心里的恶心,偷偷观察着拓跋余的脸色,声音怯生生发颤:“公子,奴、奴家可是头一回,你、你慢些……” 拓跋余虽说喝得醉醺醺的,听见这话还是瞬间精神一振,眼底一亮:“当真?那老子可捡到宝了!” 他猛地翻身,直接把周珞压在身下。 周珞眉眼羞怯,乖乖闭着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等拓跋余情动上头,急切又霸道地吻住她的唇,亲得愈发深沉热烈时,周珞搂着他肩头的手悄悄抬了起来。指尖轻轻一动,飞快从袖口摸出一根银针。 “公子,公子您慢些……”嘴上娇娇弱弱地轻呼,手上动作干脆利落,一针精准扎在拓跋余的头顶穴位。 方才还缠着她亲昵的男人,瞬间浑身一软,彻底没了动静,昏死过去。 周珞稳稳把银针拔下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沉重的拓跋余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她起身扒着窗缝往院里看,外头黑漆漆的,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她刚到拓跋瑜身边,现在可不能出差错。 周珞定了定神,转身躺回床榻上,安安稳稳闭上眼歇息。 第二日,拓跋余刻意少喝了酒,还在想,昨夜怎么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往日纵是醉酒,也从没这般不济事过。 “美人,抱歉,昨夜让你失望了,今日本公子好好给你补上。” “那个……余公子,对不住,我、我来了月事。” “什么?”拓跋余满怀期待,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您放心,我多陪您几日成不成?等我身子干净了,任你处置好不好嘛。”周珞撒着娇,悄悄打量拓跋余的神色。 拓跋余长叹一声:“还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行,走,好好陪老子睡觉。” “嗯,余公子,您真好。” 第三日,周珞一早就乖乖巧巧守在小院里等着出去办事的拓跋余。 将近午时,拓跋余从外头回来。 周珞仔细瞧着,见他心情看着尚可,当即一下扑进他怀里。 “公子,你可回来了,奴家好想你呢。” “你这小妖精,惯会哄人,我这才走了多久,就想我了?” “想的!公子,我能不能出去一会?” “什么事?”拓跋余神色一凛,警惕起来。 “我有个一起落脚的小姐妹,身子不大好,我想去看看她。您,能不能先给我一百两,我给她抓些药?”周珞抬手揉了揉眼眶,眼圈泛红,可怜巴巴望着他。 拓跋余面色这才缓和,从袖中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去吧,早些回来。” “嗯,余公子,你可真好。”周珞踮着脚,使劲往上够,却碰不到他。 拓跋余伸臂一揽,将她抱了起来。 周珞咬着唇,带着羞怯主动凑近,轻轻亲了他一下。 “余公子,人家怕是守不住自己的心了。您离开上京城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带走?奴家愿为奴为婢,一直伺候在您身边,成不成?” “哈哈哈!”拓跋余笑得十分得意,垂眸细细打量怀中的周珞。 冰肌玉骨,容貌出众,身段玲珑,先前她还说自己仍是处子。 把这么个小妖精留在身边当个玩意儿,实在合他心意,还会撒娇哄人,拿捏人心。 “若是事成,爷定然带你走。”拓跋余将她放了下来。 “嗯,余公子可别骗我。”周珩装出依依不舍的模样,辞别后离开了小院。 走到巷口拐角,她悄悄回头查看,确认没人尾随,接着在街巷里来回辗转绕路,折腾许久,才赶到她和周执落脚的住处。 院里不见周执的人影,周珞匆匆留下字条,约他三日后入夜去城东那处山头——那是她和周执去过的地方。 周珞又耐着心思哄了拓跋余三日,见他对自己已然放下戒备。 她凑到拓跋余耳边,小声撒娇:“公子,上京城夜里街上可热闹了,你陪嫣儿出去走走,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有何不可。”拓跋余转身进了里间,取来一副面具戴好。 单手揽着周珞,一同往街上而去。 两人沿街闲逛,一路说说笑笑,像一对寻常有情人。 拓跋余一路纵容,给她买了不少街边小玩意。 “公子,这家的馄饨可好吃了,你陪嫣儿吃一碗好不好?” “好。”拓跋余神色宠溺,心里只觉得这捡来的小丫头,实在合他心意。 不多时,摆摊的婆婆喊道:“公子小姐,你们的馄饨好了!” 拓跋余刚要起身,周珞拉住他的手甜甜道:“我去吧!嫣儿说过要给公子为奴为婢好好伺候公子的。” 拓跋余淡淡点头。 周珞轻快走向灶台,宽大的衣袖恰好挡住视线,指尖飞快一抖,将一包药粉悄悄撒进其中一碗馄饨汤里。 她端着馄饨折返回来,故意蹙着眉小声呼痛:“哎呀,好烫。” 将两碗馄饨放下,她揉着发烫的指尖,装作被烫到的模样。 “我看看。”拓跋余伸手攥住她的小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掌心。 周珞脸颊微热,故作娇羞地抽回手:“不疼了,公子快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都没看到,不远处的阴影巷口,周执静静伫立在暗处。 他眼底戾气翻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看着周珞不听劝阻,黏在拓跋余身边,假意温柔逢迎,他掌心攥得死死的,骨节咯吱作响。 若非怕珞儿事后怪他莽撞坏事,他此刻早已不顾一切,上前了结了拓跋余。 两人吃完馄饨,一路朝着城东缓步走去。 夜色清朗,月光铺地。 周珞侧过头,满眼期待地望着身后的拓跋余:“余公子,今晚的月亮可真好看,咱们出城看月亮,明早再看日出,定是极美的,成不成?” “有何不可?”拓跋余低笑一声,眼底藏着欲念:“到了山上,我可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他长臂一紧,牢牢携着周珞,提轻功朝着城东山头飞跃而去。 暗处的周执不敢迟疑,立刻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山顶地势平坦,夜色幽深。 拓跋余拥着周珞,寻了处宽阔处坐下。 周执隐在远处黑影里,看不清二人动作。 紧紧拥着周珞的拓跋余宽厚的手掌缓缓往周洛衣襟里探去…… 第272 章 抓住拓跋余 周珞刚抬起手,想给暗处的周执打暗号,手臂却骤然被拓跋余一把压下。 他宽大的手掌顺势捏住她身前丰盈之处,气息沉沉覆在她耳畔。 “嫣儿,你当真是绝色。你挑的地方,深得本公子心意。今夜,咱们便在这山间,做一对快活的野鸳鸯。” 暗处的周执见二人姿势亲昵,再也按捺不住,提剑直冲上前。 看见戴着面具的周执出现在眼前,拓跋余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趁他失神怔愣的刹那,周珞立刻手脚并用地翻滚,飞快撤到一旁。 躲在大树后的周珞死死捂着胸口,方才被拓跋余肆意揉捏,浑身燥热难耐,这模样若是被周执看见,非得收拾她不可。 她又慌又怕,咬牙咧嘴,抬手轻轻给自己扇了一个耳光。 拓跋余瞳孔骤缩,厉声质问道:“拓跋慕?你已然坐稳高位,为何偷偷潜入南昭?究竟有何目的?” 随即,他瞬间通透,冷嗤一声:“孤懂了,现在坐镇西戎的,不过是个假货! 既然你现身找死,那便永远留在这南昭!待孤回去,正好替你坐稳那高位!” 话音落下,拓跋余提劲便朝周执攻去,可体内内力骤然涣散,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脸色煞白,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头去寻周珞,早已不见她身影。 “哼。”周执长剑出鞘,眸光冷厉刺骨:“你右手碰她了?” 剑光一闪,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整座山谷。 不过两招,内力尽失的拓跋余便被周执彻底制服,被点了定身穴,死死捆绑在地。 “珞儿。”周执立刻转身寻她。 树后,周珞心底发虚,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你好大的胆子!”周执上前,伸手轻轻拧住她的耳朵,将她拽到背对拓跋余的山背之后。 “周执,我错了,我,我肯定要抓住他的。” “我说了不让你如此冒险,我来想法子,你怎么不听?” “周执,你别生气了,以后,以后我都听你的。” “他碰你了?” “是层假皮而已。” “那也不行!” “哦。”周珞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解了自己衣衫,当着周执的面,把身上那层层假皮撕了下来。 女儿家雪白挺翘的酮体,就这么娇滴滴的立在周执面前。 周执面色爆红,觉得鼻息下一热。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周珞雪白小巧的双脚踩在草地上,走到周执身边,拿起自己肚兜,给他擦去鼻息下的血渍。 对周执来说,他和周珞第一次他甚至都不记得是怎么做成的。 此刻周珞这近乎邀请的模样,让周执有些慌乱。 “周执,我,我…” 没等周珞说完,周执便一把把她拉到怀里。 “不嫌冷吗?”周执嗔怪道,“快把衣裳穿上。”说着就弓下身给她捡起衣衫披在身上。 “哼。周执,你就是个石头,又傻又硬。”周珞生气,伸手去穿衣裳。 “珞儿,珞儿想想要我是不是?” “谁想要你,笨死了,弄得可疼了。我我以后都不要你了!” “不,不疼的,只有头一回疼,这回,这回定不疼了。珞儿…”周执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朝周珞探去…… 周珞浑身一软,身子泛着莫名虚烫。 她不敢让周执知晓,自己这浑身的燥热,是方才被拓跋余撩拨出来的余韵。 周执此刻全然失了平日沉稳,像个无措的毛头小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点儿给她。 “珞儿,还疼吗?” “不、不疼了。” 而不远处,被牢牢捆绑点了穴位,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拓跋余,听着风声里传来的细碎呢喃。 句句入耳,字字扎心。 他恨得牙根发痒,胸中怒火熊熊翻涌。 好一对不知廉耻的野鸳鸯!竟敢当着他的面,这般没羞没臊! 他拓跋余聪明一世,运筹半生,到头来竟然栽栽在了拓跋慕女人的手里! 不对……刚刚他听到那女人叫他周执? 他骤然眸光一震,原来拓跋慕是周家的人! 随着周执越来越熟练,周珞那抑制不住的声更大了。 周执拥着她提起轻功换了个山头。 “可,可以了,你你叫吧,没人听得见。 珞儿,珞儿,你可真美。” 过了最初的慌乱,周执细细打量起在他身下妖艳如花的周珞。 “周执,周执,周执…”周珞泪眼朦胧。 “我在,我在。”周执应着给了她更- 多,更' 多。 两人才都头一回感到了这事的美妙之处。 一夜放纵天将明时,两人才穿好衣衫。周执领着拎着拓跋余,带着娇羞的周珞去了国公府。 周执恢复了本来面目,守在国公府的侍卫立刻上前盘问:“你是何人?” “官爷,在下周将军养子,一直在青州城居住,不日前刚到上京。奉周将军之令,捉拿潜入国公府毒害国公爷的西戎贼子。 如今西戎贼人已经捉到,还拿到了国公爷所中之毒的解药,劳烦官爷通融,让我入府为国公爷解毒,再让国公爷带此人一同面圣。” 守门人当即唤来两名金吾卫:“你们两个跟着他进去。” 周执怕拓跋余胡乱说话,早已点了他的哑穴,进了国公府。 屋内,周执亲手给周屿喂下解药。!待周屿缓缓醒来,周执低声道:“二哥,拓跋余捉到了。” “好。” 一旁两名值守的太医方才想要上前查看解药,周执直接将解药喂入周屿口中,没给他们机会,二人心中不满,正在气恼。 “行了,两位太医。本公的毒已然解了,你们回宫复命便是,顺便替本公禀报皇上,本宫即刻进宫见驾。” “是,公爷。” 两名太医退下后,周屿让小厮伺候自己沐浴更衣。 周执凑近,低声耳语,告知他拓跋余已经知道他身份。 周屿点头会意:“我知道了。” “二哥,要不要直接毒哑他?” “不用。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攀污周家。他不过是西戎前太子,居心叵测的奸细,空口无凭,无人会信,不足为惧。” “好。” ☆☆ 崇明殿内,周屿将拓跋余狠狠摔在地上。 陆彻端坐龙椅,神色晦暗难明,望着跪拜在地的周屿。 “朕的镇国公,本事当真不小。便是中毒昏迷之际,还能擒下西戎这般要紧人物。镇国公此举,究竟是对我南昭忠心耿耿,还是献俘自明?” 周屿心头一震,抬眼望向高位上意有所指的陆彻。 “陛下,臣请罪。私藏长公主一事,全是臣的过错,陛下要如何惩治,臣甘愿领罚。”周屿抱拳躬身,摆出听凭处置的请罪姿态。 第273 章 连接两旨 “一个嫁过人的长公主罢了,哪里配得上镇国公?再者,长公主明面上已然远嫁西戎,本就不该再与你纠缠。 若是国公想要金枝玉叶为妻,朕的六公主上月刚行及笄之礼,朕便将她赐婚于你,这道圣旨,不日便送至国公府。” 顿了顿,陆彻又道:“还有你大哥周聿的婚事,朕亦会赐婚。周屿,如此一来,你们周家就算实打实的皇亲国戚了。国公,哈哈哈,往后朕便是你的岳丈了。” 周屿躬身叩首:“陛下,臣必誓死效忠南昭,不负陛下恩宠与重托。” “好好好!等你大哥先行完婚,朕再风风光光为你和六公主操办婚事,要让天下人皆知,朕器重倚重的镇国公,成了朕的贤婿!”陆彻朗声大笑,自御座走下,亲手将周屿扶起。 地上的拓跋余奋力挣扎,发出闷响。 陆彻见状,面露疑惑看向周屿。 周屿上前,解开了拓跋余的哑穴。 “陛下,臣已经审过此人。拓跋余勾结慕容瑾构陷周家,证词在此。”周屿取出一份按了拓跋余手印的供状。 “不!南昭陛下,周家他们——”拓跋余急切地匍匐向前,想要爬到陆彻脚边申辩。 “西戎贼子,竟敢图谋行刺陛下!”电光石火之间,周屿抽出匕首,狠狠刺入拓跋余心口。 “你……你……”拓跋余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半句关键话没能说出口。 陆彻惊得后退两步,龙袍之上,溅上了温热的血迹。 “臣护驾心切,请陛下恕罪。”周屿单膝跪地,抱拳请罪。 陆彻捋着山羊胡,若有所思,看了看地上死不瞑目的拓跋余和请罪的周屿,沉思片刻:“镇国公忠勇无双,是我南昭之大幸。无碍无碍。来人,把这尸体拖下去,把殿里清干净。” “是,陛下。” 来了两个太监进来,火速把拓跋余的尸体拖了出去。 又有宫人麻利地清除了殿内血渍,陆彻嫌晦气,去偏殿换衣去了,殿内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 拓跋余解决了,周屿心里安定一些,但皇上对他疑心未消,非塞给他个六公主,还不容他反驳,又是一桩麻烦事。 ☆☆ 将军府里,阮桃的病一日重过一日,大夫也诊断不出什么,周砺急得团团转,日夜守在她身边。 周聿那边自那日昏迷后,下人把消息禀报到周奎安那里。 周奎安火速请了大夫,才发现周聿一身的伤。 于是和吴媚娘两个日日在周聿院里守着。 将军府里两个性命相悬的人,府里的氛围陷入低谷。 “爹,你回去歇着吧,我看着娘就成。” 看着自己爹一脸胡茬,肉眼可见地清瘦下去,再加上她娘这没来由的一场重病,还有大哥那边受伤过重,已昏迷了几日。 周珞回到将军府后,只觉得将军府的天都塌了半边。 “不用,我想陪着你娘。”周砺放心不下。 “去吧,爹,你这样,娘醒来了也要心疼的。” 片刻后,周砺:“哎,看好你娘,若再起了高热,赶紧传大夫,听到没有?” “知,知道了,爹。”周珞应道。 周屿从皇宫里出来,也急匆匆回了将军府,想告诉家人,他那边危机解除了。 入了府才知道他娘病了,他哥也陷入昏迷,在牢里被伤得极重。 本来周屿还在盘算过段时间怎么想办法与皇上周旋,把六公主的亲退了,听到这消息,心里咯噔一声。 他哥的伤,便是皇上对周家的态度,这亲退不了了。 周屿匆匆去了周聿的院里,亲自解开周聿的衣裳,看见了那一身伤痕,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浑身戾气压都压不住。 南昭皇,你找死!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周家不义了。 本来周屿并没有反叛的念头,此刻,不再让人辱他周家的心思,在这一刻生了根。 嘱咐下人好好照顾周聿后,周屿又急匆匆去了主院。 阮桃床前只有周珞守着,见周屿进来,周珞起身,让出了床前锦凳的位置。 周屿坐过去,紧紧拉着阮桃的手,轻声唤道:“娘,娘,我的毒解了,西戎奸细也抓住了,大哥也回来了,娘,你莫担心了。” 深陷混沌在噩梦中被一遍遍折磨的阮桃,恍惚听见虚空之中传来的声音。 她拼尽全力收拢涣散的神识,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床前的周屿,费力地想要扯动唇角。 “娘,你醒了?没事了,咱们家都没事了。大哥回来了,我也好好的,你看,我的毒解了,西戎奸细也被抓到了。皇上也撤了围守国公府的金吾卫,这一劫,咱们周家渡过去了,您别再担心了。” “好……好……”阮桃虚弱地轻应两声,心力不济,再度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下人匆匆来报:“二少爷,小姐,圣旨到了!老太爷唤你们去前院接旨呢。” 周珞看向周屿,疑惑问道:“二哥,什么圣旨?你刚刚进宫了,是赐婚的?陛下把长公主赐给你了?” “一会你就知道了。”周屿站起身,面无表情。一身未来得及换下的国公朝服,更衬得他气势凛然、威严迫人。 除了卧病的阮桃与养伤的周聿,将军府上下众人尽数跪在前院接旨。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傅嫡幼女陆星瑶,温良贤淑,娴雅端慧,淑慎有仪,德容兼备。大将军周聿,骁勇善战,戍守家国,屡立奇功,忠勇可嘉。 朕心甚慰,特此赐婚,将陆星瑶赐婚于大将军周聿为妻。择一月后吉日,大婚完礼。 望二人婚后琴瑟和鸣,相守相敬,不负圣恩。 钦此。” 跪在最前面的周屿抬手接过圣旨,沉声道:“谢陛下隆恩。周将军身子不适,臣替他接旨。” 众人正要起身时,院外忽然又来了一队宫中人马。 高喝声再次响起:“圣旨到,陛下有旨,镇国公接旨!” 第274 章 陆宝珠再清修 周屿强忍心底翻涌的怒气,刚撑起一半的身子,只能再度缓缓跪伏下去。 这回来传旨的,是皇上身边的刘福。 他笑意满面,上前笑道:“奴才贺镇国公大喜呀!奴才方才去了国公府,见您不在,便猜到您在将军府,这不,立马赶来了。” 说着便展天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周屿,秉心忠赤,才略卓然,镇护山河,屡平奸佞,为国分忧,功勋卓著,朕甚嘉之。 朕之六公主陆宝琳,金枝毓秀,温婉端良,娴静知礼,德貌兼具,素有贤名。 今成天作之合,特赐婚六公主与镇国公周聿为妻。择三月后良辰吉日,行大婚之礼,合两姓之好,永结鸾俦。 望二人婚后互敬互爱,恪守礼德,安居敦睦,共辅山河。 钦此。 “臣接旨,谢主隆恩。”周屿伸手接过第二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落下,周家人尚且疑惑皇帝多此一举,待到第二道圣旨读完,众人皆是始料未及。 待宫人离去,下人尽数散去后,周奎安与吴媚娘、周砺、周珞连忙围上周屿。 “屿儿,怎么回事?皇上为何如此急切,要让我周家与皇室这般捆绑?” “自然是有所图谋。”周屿眸色沉沉,“陛下要我三年后带兵,拿下西戎。” 周聿重伤昏迷已让周家众人对陆彻隐隐生出不满。 如今皇帝迫不及待,将周家二子弟尽数与皇室绑定联姻。 这一刻,周家人彻底看清,这是天子在裹挟周家,替他开疆扩土、奔赴沙场,逼迫之感,扑面而来。 “行了,自古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况且陛下把公主赐婚给屿儿,也是对我周家的看重。咱们本就是臣子,为陛下所用,理所当然。”周奎安想拍拍周屿的肩膀安慰两句,抬了抬手,也只堪堪够着,轻抚两下,面上带着几分尴尬。 “祖父,爹,你们放心吧,三年以后的事还早呢。只要咱们周家暂时是安全的就好。陛下急着要我攻打西戎,必定会给兵权。放心,三年后,我必练出一支强兵,一举图下大业!”周屿意有所指,周家众人却没人听出他话里暗藏的深意。 ☆☆ 皇上下了两道赐婚圣旨的事也算稀奇,很快在皇宫中传开,自然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凤仪宫。 皇后刻意让人瞒着陆宝珠,这死妮子每回都能为男人豁了命去,真是个冤孽。 “母后,我身子好了,想出宫去看看周屿,您让我出去一趟吧。”陆宝珠不知是第几次缠着皇后要出宫了。 “他的毒已解了,潜进府里的西戎奸细也抓住了,你就放心吧。”皇后无奈道。 “真的?太好了!母后,你让我出去看他一眼好不好?” “行了,宝珠,以后你就莫再挂着他了。长公主府的匾额我已经命人摘了,那宅子依旧是你的。你回去之后闭门莫出,在佛堂了却残生吧。” “母后!母后,您什么意思?我不要!” “为何?你还舍不下那镇国公?宝珠,女人不能太蠢,只看重男人和感情,注定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他非我不可,我亦非他不可。母后,求您成全!就算不能光明正大,我也想待在他身边。”扑通一声,陆宝珠往地上一跪。 “非你不可?”皇后嘲讽地笑了起来,“呵呵呵…陆宝珠,你父皇已经给周屿下旨赐婚了。” “真的?父皇愿意让我嫁给周屿?” “六公主陆宝琳赐为镇国公之妻,三月后成亲。” “什么?”陆宝珠脑中轰然一响,似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不!不可能!父皇明明知道我与周屿的事!” “陆宝珠,你早就不是那个尊贵的长公主了。从你嫁与江云鹤那日起,你父皇便对你失望透顶。 你与江云鹤和离,即便我求你父皇准许你回宫,你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冰清玉洁、尊贵的公主了。 况且你现在明面上已嫁去了西戎,那西戎九皇子如今已登基为帝,你可是西戎一国之后啊!你说,你为什么要随周屿回来,与他在暗处苟且? 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求你父皇,秘密派人把你送回西戎,把那个假东西换下来。那人可是一直顶着你的容貌示人?” “不是的,母后,换不回来了!我也不想换,我不要去西戎!” “那你就回你的府邸,闭门度日,了却残生吧。陆宝珠,本宫对你太失望了!” 陆宝珠失魂落魄,被宫人送回了从前的府邸。 皇后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皇上提议将六公主赐婚给镇国公时,周屿毫无异议,坦然接旨。 陆宝珠怔怔出神,心底反复揣测。 她有时候会想,会不会是周屿以为毒是她下的,所以厌了她,不要她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是西戎的毒,周屿现在亦是知情的。 以周屿的智谋,如今西戎奸细尽数被抓,他定然早已查清,毒不是她下的。 那他这般应允赐婚,分明是真的弃她了。 是啊。 她与周屿的开始,本就是周屿对她见色起意。 六公主花样年华,自小娇养深宫,明媚尊贵,艳丽无双,远比当时受尽磋磨的自己耀眼。 周屿没有拒绝,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派人在府中看着她,陆宝珠彻底没了自由,仿佛连心底那一点盼头也消散殆尽。 眼下的光景,甚至还不及从前。 当年她自愿呆在此处佛堂之时,尚且能够回想离开青禾村那日,周屿要随她同归的模样。 那时她还可以暗自幻想,周屿想随她回上京,并非贪图身份地位,而是心中真的有她。 可如今,从西戎一路至国公府,她虽依旧与周屿纠缠,可周屿待她,更多只将她当作泄欲的工具。 二人之间,再也寻不回昔日温存的甜蜜,寻不到那份周屿倾心于她的真心。 而今,他又接下圣旨,要迎娶她的六妹。 难道要让六妹做国公府主母,而她去国公府做妾?她断不会这般自轻自贱。 想通这一切,陆宝珠逼着自己不再念着周屿,日日乖顺念经、食素清修。 时日一久,心境反倒慢慢沉静下来。 罢了,她这一生,一步错,步步错。 望着窗外枯黄的落叶一片片从枝头飘落,她恍然发觉,自己也走到了这般如同凋零的时节。 这夜,陆宝珠一身素服,一头青丝垂至腰间,并未梳理,闭着眉目,一下下轻敲着木鱼,直至深夜,仍静坐不动。 “呲啦”一声,门似被人推开。 陆宝珠只以为是母后安排在她身边的嬷嬷,淡淡开口:“嬷嬷先去歇吧,我还想再坐一会。” 陆宝珠并未睁开眼眸,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陆宝珠。” 那深入骨髓熟悉的声音,在暗夜里轻轻响起,犹如一颗巨石投进了陆宝珠的心湖里。 第275 章 只要周屿 陆宝珠敲着木鱼的手明显顿了一下,须臾,木鱼声再度不紧不慢地响起。 她未曾睁眼,未曾出声,一片死寂沉静。 “陆宝珠,心不静,可是对菩萨的不敬哦。”高大挺拔的身影缓步逼近,在她身后席地而坐,下一瞬,伸手径直将陆宝珠紧紧揽入怀中。 “请国公爷自重。”陆宝珠挣扎着。 “宝珠这是决定一心向佛,放下尘世了?” 陆宝珠语声清冷,毫无波澜:“国公爷喜事将至,宝珠在此给国公爷贺喜了。往后还望国公爷,莫再来扰宝珠清静。” 周屿手臂骤然用力,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像哄闹别扭的孩童一般禁锢着她。 “瞧瞧你这口是心非的模样,话里的酸气,都快把爷的牙酸掉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陆宝珠抬手奋力推拒,清冽冷香顺着周屿的衣襟涌入鼻息,让她心口微微发颤。 她已下定决心,不再与他纠缠! 可周屿身形高大、力道蛮横,又岂是柔弱的她能够挣脱的? 男人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紧紧贴近自己,温热粗重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纤细的耳尖,滚烫炙热,瞬间染红了她的耳廓。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蛊惑,萦绕在她耳畔:“陆宝珠,爷这么久没要 你了,你想不想?” 只这一句,便让陆宝珠软了身子。 那往日里蚀骨的快‘ 意,如挣脱不了的丝蔓般,瞬间毫无缝隙的侵入她的肌肤,骨髓深处,让陆宝珠的眸中都起了一层水雾。 “周屿,以后,以后你就是我六公主的夫君了。我求求你了,你别再来戏弄我好不好? 只要你不出现,我,我一定能好好敬奉菩萨,清清静静过完这一辈子。” “娶六公主是你父皇逼迫的,现在我反不了。”周屿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不管因为什么,你们快成亲了,你就是我妹,夫了,我绝不能与你再那样! 周屿,我求你了,你离开吧,莫再来寻我了。”陆宝珠还在挣扎。 “陆宝珠啊,你当真舍得我?你不是说过,你以前清修时,日日想着我来寻你,我来~ ' 你吗?这不,我如了你的意。我知道,你也是想的,想的不行是不是?”周屿如同拿捏陆宝珠命脉的魔鬼般,能看到她灵魂深处。 “周屿!”陆宝珠伸手捂住周屿的嘴,“你别说这浑话,辱了菩萨。” “你我心意相通,阴阳调和,乃天地之道,菩萨也是喜闻乐见的。”周屿拿开她的手,目光灼灼盯着苍白消瘦的她,低声问道:“身子好些了吗?我听说陛下伤着你了?” “我、我没事了。” “陆宝珠,若有一日,我和你父皇只能活一个,你选谁?”周屿死死凝望着她的眼眸。 “周屿,你、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陆宝珠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轻声道:“行了,你别跟我说这些话了。你马上是六妹妹的夫君了,我是她的长姐,我不能再与你纠缠。” 周屿将她轻放在蒲团上,起身走到菩萨像前,一把扯下供桌上的帷布,伸手将佛像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回身凝望着陆宝珠:“我与你解释过了,我娶她,是身不由己。” “不管是因为什么,你娶了她,你就是她的夫君。我们、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周屿在陆宝珠身侧坐下,再度伸手将她牢牢捞回怀中。 “陆宝珠,我娶她,并不耽误我要你。” “陆宝珠,你的身子最合爷的心意。”周屿一把扯开陆宝珠的素衣,月白小衣之下,曼妙身姿遮不住的旖旎,似要冲破衣衫而出。 “陆宝珠,你可真美。”周屿带着几分粗蛮。 “周屿,别、别这样,不行的……” “陆宝珠,别挣扎了。我知道你已是何等模样。” 陆宝珠瞬间臊得脸颊滚烫,如同燃起火来。 自从她跟了周屿后,她对他便彻底没了抵抗力。 哪怕他不动手,单单言语撩拨,便能让她任其为所欲为。 不知为何,陆宝珠越是想反抗推拒,身 子越是不听话。 周屿只稍稍用些手段,她便招架不住:“陆宝珠,你这口不对心的东西。” “陆宝珠,我还没开始呢,你便 …… 陆宝珠,我收拾的你……”周屿像个蛊惑人心的魔鬼般。 “周屿,别说了!别说了!你走,你走!”陆宝珠崩溃地喊着。 道德感的抗拒和体内的叫嚣,如同冰火两重天,折磨着陆宝珠。 “你确定让我走?”周屿又不老实起来,陆宝珠用那双美丽的杏眸含满了渴望看着他,他却不为所动。 “陆宝珠,说。”周屿让陆宝珠抓着自己。 “说什么?” “……” 周屿到底碾碎了陆宝珠所有的尊严和羞耻。 逼的陆宝珠抱着他哭求:“给- 我,给, 我。” “看吧。陆宝珠,你就是老子的,别挣扎了。你放心,只要你以后对老子没有二心。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弃你的。” 周屿在让陆宝珠满意的那一刻,陆宝珠便什么都不想了。 什么父皇,什么六公主,全都飞走了了。 只知道她想要周屿,疯狂的想,这种极致的满 足,能让她忘记一切。 她该死的什么都不想要,只要周屿。 第276 章 太子盘算 凤仪宫内,十五岁的太子陆坤面色郁郁,前来给皇后请安。 “儿臣参见母后。” “坤儿。” 历经被西戎掳走的那段日子,陆坤早已不复往日开朗,心思重了许多,人也憔悴消瘦不少。 这段时日,皇后一边要照顾陆宝珠,一边还要照看太子,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这么晚来母后这儿,可是有什么事?” 陆坤面露难色,在皇后下首落座。 “母后,您可知父皇近来频繁留宿宠后宫?自我被截从西戎归来,宫中已有五位嫔妃身怀有孕。” 皇后脸上浮起一层愁绪,轻轻叹道:“你父皇,是想要再多几位皇子。” 陆坤垂落眼眸,指尖攥紧了衣料,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惶惑:“父皇是对儿臣失望了吗?难道父皇是想……” “坤儿,你别多想。”皇后打断他,神色不定,“你是本宫嫡出,是本宫唯一的儿子。那些嫔妃腹中的孩儿,是男是女尚且未知,能不能顺利生下来,能不能平安长大,岁月漫长,一切都还说不准。你万万不可自己先乱了阵脚!” 二十余年来,偌大皇宫之中,只平安养大了太子这一位皇子。 皇后手上沾染过多少鲜血,唯有皇后自己心知肚明,陆坤也知晓一二。 可如今同时有数位嫔妃怀有身孕,若是尽数动手除去,必定会引得皇上疑心。 过往那些皇后染血的事,皇上未必毫不知情。 “坤儿,只要你早日继位,这些便都不是问题。”皇后低声说道。 前几日,陆彻已然带着警告的意味,命她好生照看宫中怀有身孕的嫔妃,但凡出个意外,便要拿她问罪。 皇后心里清楚,皇上对她从前做下的事,早已知晓,眼下,是绝不许她再动手。 “儿臣知道了。母后您早些休息,莫再伤神了。儿臣定会勤政为民,让父皇更加看重儿臣,绝不让父皇生出易储的心思。” 陆坤匆匆从凤仪宫出来,随后悄悄离宫,去了陆宝珠的府邸。 从西戎归来的路上,他的长姐一直终日戴着面纱。 他虽未曾看清她的容貌,却隐隐瞥见她的身形,也听过护送军兵私下议论,说镇国公与一名女子日夜相伴纠缠不休。 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长姐,她的身影,他怎会认错? 男人本就少有只守一人的。即便镇国公日后奉旨迎娶六公主,只要长姐能攥住镇国公的心,凭父皇对镇国公的器重,他便能借着长姐这层关系,将镇国公拉拢到自己麾下。 陆坤心中暗自盘算,马车很快到了陆宝珠府邸的侧门。 府中守门婆子皆是皇后宫中分派之人,自然认得太子身份,不敢阻拦。 陆坤悄然入府,熟门熟路地朝着佛堂走去。 佛堂内烛火昏暗,隐约有细碎呢喃声隐隐传出。 陆坤放轻脚步,隐于后窗之下,指尖轻轻戳开一点窗缝,悄然向内望去。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镇国公正拥着他的长姐,疯狂地做着情爱之事。 果然如此。 他长姐可是所有公主里身姿最好的一个。面容精致,虽不艳俗妖冶,是一眼望去、干净纯粹的模样。 一张天真无邪的绝美脸庞,配上那副足以让男人失控的身段,便是世间最极致的诱惑。 这不,镇国公偷情,竟都偷到了他长姐清修的佛堂来了。 他以前也隐约听见过长姐与母后私下议论。早在数年前,长姐随江云鹤流落青州之时,她与周屿便早已纠缠不清。 这么多年,镇国公依旧在和长姐纠缠,那便是真的放不下。 陆坤满意地离开了。 ☆☆ 半月过去了,周聿的伤好多了,阮桃也有了些精神,不再整日昏迷着。但就是脸上再难见笑意。 周聿婚期在即,阮桃操持着儿子的婚事,心中却并无喜悦。 陆彻把陆家两个女儿都嫁进他周家,是要彻底绑死他周家,为他效力。 臣为君死,不是不行,可他为何要做那丧尽天良之事?他辱臣妻,他有什么资格受他周家忠诚以待? 往后陆彻的女儿嫁进门,每每看见那公主,她便会想起陆彻,心底便生出几分绝望。 “桃儿,现在没事了,你怎的还是心事重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周砺看着肉眼可见消瘦下去的阮桃,心疼地把她拥到怀里。 “没有。”阮桃勉强一笑,“就是一下两个儿子都要成亲了,心里有些感慨而已,还都是皇家的女儿,我这个做婆婆的压力很大呢。” “别多想,儿媳身份再尊贵,你也是长辈。 以后尽管摆起你婆婆的架子,任谁也说不出你不是来。 再说六公主和屿儿住在国公府,平常也到不了你跟前来。陆星瑶那孩子也不是个跋扈的,你瞎担心什么。” “是,是我想多了。”阮桃勉强笑笑。 周聿养伤这段时间,陆星瑶可以说日日都到府上来贴身伺候着周聿。 自那日她去牢中抱着抱心疼的掉眼泪,及这段时间不顾男女大防,赶也赶不走,每日给他端水上药,周聿从心里已经接受了她。 伤好后,婚期在即,陆星瑶心中期待,便约周聿出去逛逛。 周聿也想着给她添些合心意的首饰衣物,两人便逛了一晌午。 “大表哥,够了,不用买了。” 看着身后下人抱着东西堆了有半马车,陆星瑶心中既欢喜,又担心周聿嫌她大手大脚。 “给你的那些聘礼都是些中规中矩的东西,做做样子而已,总要买些合你心意的平日里穿戴。花不了多少银子。” 吴媚娘的财产有六成给了他,周屿和周珞各分得大约两成,后来周聿又给了周屿不少。 他总觉得周屿用银子的地方多,他有本事,便给足弟弟本钱,以后弟弟怕是比他有担当。周聿隐约觉着。 陆星瑶带着周聿给她买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兴高采烈地回了府,却不想在门口被胡琏拦住。 “表妹去见我那周将军了,这般高兴?” “琏表哥,你怎么来了?”陆星瑶下了马车,敛了脸上笑意。 “当然是想表妹你了,顺便给你送些添妆。”说着,便把一只红木盒子递到陆星瑶手里。 这添妆,她也不能不收,“那便谢过表哥了。” 陆星瑶接过随手把那木盒递给身后的丫头,胡琏自然地跟着她进了府。 “表妹。你这一下要嫁人了,表哥可是很舍不得呢。以往咱们多少回把酒言欢,秉烛夜谈。星瑶表妹,你当真舍得我?” 胡琏突然拉住陆星瑶的手,往自己怀里一扯。 第277 章 胡琏谋 “你干什么?琏表哥,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孩童时那般拉拉扯扯。”陆星瑶皱着眉,一脸不悦,使劲把手从胡琏手中抽出来,后退几步,转身小跑着回了院子。 胡琏抬头看了看几个有意无意朝他看过来的下人,抿了抿唇,抬步跟上了陆星瑶。 他母亲和陆星瑶是嫡亲的姐妹,自小他便常来这太傅府,姨母待他如同亲生一般,这府里从没人防着他。 所以一年前,他才有可乘之机。 他不甘心,本该已经到手的太傅之女,凭什么被那姓周的抢走? “星瑶,星瑶。” 胡敛追到陆星瑶的院里,连忙道:“对不住,刚刚是衣哥失礼了。都怪我,自小便觉得你如同我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哎,但毕竟咱们不是亲兄妹,哥哥是该注意礼数了。” 他这般诚恳道歉,陆星瑶心中的怒气也消散了些。 “琏表哥你别这么说,咱们自小一块长大,和亲生的兄妹没什么区别。只是咱们都长大了,也是该保持距离了。” “是,是。”胡琏嘴上乖乖应着,在陆星瑶对面坐下。 “可是星瑶,虽然我自小待你如亲妹般,和茵儿没什么区别,但是你长大了。哥哥我,哥哥我该死,却对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星瑶。”胡链一把抓住陆星瑶的手,“你要是嫁了人,我活不成的。我、我非你不娶。星瑶,这一世,我非你不娶。你去求太傅,让他去求陛下,和那姓周的退亲,嫁与我好不好?只要太傅开口,皇上定然听他的。” 你、你……”陆星瑶惊住了,那双乌黑的眸子瞪得老大。“你胡说什么?你、你放开我!” “星瑶,表哥说的是真的。星瑶,我不过去了湖州半年,回来,回来你就和那姓周的好上了。你知道吗?这些日子,表哥我生不如死。” “你别说了,琏表哥,你别说了。”陆星瑶站起身后退两步,“我、我不会退亲的,我、我喜欢大表哥。” “星瑶,你才见过他几次?是,我承认,他是长得比我好些。”胡琏也起身,绕到陆星瑶面前。 “可他哪里有我对你这般深的情意。咱们十几年的情谊,星瑶,咱们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你不要被他的皮相迷了心智。” 陆星瑶愣住了。是啊,她和周聿见过几面,她确实不了解周聿。 她心里惦记他,喜欢他,难道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见陆星瑶面露犹豫,胡琏心中狂喜。 “星瑶,女子的婚事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可莫要冲动。表哥我发誓,只要你嫁与我,一生一世,表哥只守着你一个人,如同这十几年一般疼惜你,绝不会变! 那周聿是什么人?是个武将,若是边疆有战,他是要奔赴战场的。 便是让你守数年活寡,那也是常事。再有不幸,他死在战场上,你便会守一辈子寡。 星瑶你想想,倘若你才二十多岁、三十多岁,周聿就战死沙场,你往后漫漫余生该怎么过? 你跟我就不一样了。表哥我定日日守着你,夜夜陪着你,疼惜你。咱们夫妻恩爱,儿女满堂,日日做尽亲密之事,多好。” 陆星瑶好似被胡敛蛊惑,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他设想的一幕幕场景,小脸变得有些煞白。 她心慌意乱,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身后的桌面,这才勉强稳住身子。 “不,不,你别说了。”陆星瑶捂着耳朵,不愿再听胡琏胡说,“不会的,大表哥不会的。周老将军、周将军,都好好活着呢,他定不会出什么意外。 琏表哥,我讨厌你,你走,你走!我不喜欢你,我从没想过要嫁给你,我也不要给你生儿育女,过什么日子。你别瞎想了,你快走。往后你莫要来寻我,大表哥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星瑶,你竟然因为他会不高兴,就连面都不愿与我见了。星瑶,你好狠的心!好,好,你竟然这般喜欢他,那我胡琏成全你!”说完,胡琏恼怒地转过身,陆星瑶并未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毒神色。 行,陆星瑶,你不识趣是吧?那我便去找周聿。我不信,等我把那个秘密告诉他,他还会娶你?! 周聿本来对成婚的事很是排斥,但这段时间和陆星瑶相处下来,他却不自觉地对婚事有了两分期待。 有那小丫头日日相伴,应当也是不错。 就是……脑中又突然浮现出陆星瑶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渐渐变了模样,满脸潮红,极尽欲色,热切地抱着他,恳求他的模样。 周聿狠狠摇了摇头,使劲压下心底泛起的那一阵呕吐感。 周聿手上还有皇上给他留的五万兵马,这日他在城外操练完兵马,回了城,刚进城门,便被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胡琏拦住了去路。 周聿坐在马车上,眸色不善的盯着胡琏。 “周将军,我想与你谈谈,以后你与星瑶成了亲,咱们可都是亲戚了,周将军应该会赏我这个脸吧?” “带路。” 胡琏意味深长的一勾唇角,上了马车,把周聿带到了城东的一个茶馆包厢里。 茶桌前两人相对而坐,胡琏淡然地冲泡茶水,斟好递到周聿面前。 “周将军,这银山雪味道甘甜,你没喝过可不知其中滋味。我呀,一年前有幸品过一次,那滋味让我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胡琏一脸陶醉意有所指的,看似在谈茶,又不是。 “有什么事直说吧。”周聿隐隐觉得,这胡琏寻他定是因为陆星瑶,或许他也钟意陆星瑶,想与他争上一争。 “周将军别急,我怕你听了,这杯茶便再也饮不下去了。” “若是不说,本将军可没功夫跟你在这闲耗。”周聿起身。 “说说说,将军坐下,听我慢慢与你言。这是一年前的事了……”胡琏得意洋洋,慢条斯理,似炫耀一般,缓缓与周聿说着过往。 一盏茶后,包厢里传来胡琏杀猪般的嚎叫。 周聿面色铁青地从包厢里出来,身子微微发着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鲜红的血一滴滴落在茶楼的木板上。 直到茶馆的伙计听到楼上的哭嚎声寻了上来,周聿才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此处。 “呀,胡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这,这好多血呀!” 身后包厢里传来的惊呼和哀嚎声,周聿仿若全然听不见,全身卸了力气般缓步离去。 第278 章 胡父相逼 崇明殿,礼部胡尚书跪在陆彻脚边,涕泪横流,一遍遍诉说周聿的暴行。 “陛下,我琏儿可是臣的嫡子,就因与周聿言语冲突,他竟…竟,竟残忍地当场削了我儿的子孙根呐!这不是要了我儿和老臣的命吗? 还有我胡家的脸面。陛下,臣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您可不能让那周聿如此欺辱我胡家呀!” “刘福。” “奴才在。” “让人去将军府,传周聿进宫。” “是。” 胡尚书悲痛不已,陆彻便就这般无奈地等着。 周聿面无表情地进了宫。 “臣周聿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周聿规规矩矩地行礼。 “周聿,老夫跟你拼了!你这般辱我儿!”胡尚书还没等周聿起身,便直接扑了上去。 可他一介文臣,又人老体衰,哪里会是周聿的对手。 周聿毫不客气,抬手便将胡尚书掀翻出去老远,胡尚书重重撞在身后的桌椅之上。 “陛下!这周聿不顾君威,当着您的面便想要取臣的性命,求陛下重重治周聿的罪,连同周家教子无方之罪一同惩处,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呀!”胡尚书一双浑浊老眼涨得通红,眸中满是恼怒与愤恨。 周聿如此无视君威,在他面前与胡尚书动手。陆彻本已动了怒,但想到自己还要仰仗周屿,还有阮桃,他答应过要待她的孩子如同自己孩儿一般疼爱,随即又敛去了面上的怒色。 “周聿,朕知你一向守礼,绝不会这般鲁莽。你说,你为何要那般伤胡琏?” 周聿面色苍白,身形微微一晃。“陛下,臣只能说,他罪有应得。至于缘由,臣不想说。” “你!你!”胡尚书气得坐在地上爬不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周聿,“你伤我儿,竟连一个理由都不肯给!周聿,你以为这天下是你们周家的吗?” “胡尚书,劳烦你回去问问胡琏,他到底干下了什么畜生不如的事。本将军没有取他性命,便已经是剑下留情!” “我不信!我胡家世代书香,我琏儿绝不可能做出逾礼之事。他跟老夫说了,他不过是同你讲,他与星瑶那丫头自幼有情,求你成全,你便因我儿惦记你的未婚妻,行这般残暴之事。陛下,你要为老臣做主呀,要不然,老臣死不瞑目。” “周聿,事情可如胡尚书所说?” “并非如此。胡琏倘若真心爱慕陆小姐,大可以让胡尚书求到陛下面前。若是陛下降下旨意,退掉臣与陆小姐的婚事,成全他们,臣无异议。” “你如今把我儿伤成这般模样,才说愿意成全,可现在成全又有什么用处!”胡尚书一张老脸哭得满是泪痕,恼怒地将手掌狠狠拍在地上,“啪啪”作响,哀嚎不止。 “周聿,到底为何?朕以为,你还是说出来为好。” 周聿闭起眼眸,心如死灰。“求陛下屏退宫人。” “都退下。” “是,陛下。”刘福领着所有人退了出去,关上殿门。 “说,你快说!我不信你有理由那样伤我儿。”胡尚书指着周聿,怒不可遏。 “陛下,胡琏说,说,”周聿闭了闭眸坚难道“一年前,他给陆星瑶在酒里下了迷药,破了她的身子。” 此话一出,胡尚书骤然止住嚎哭,脸面涨得通红。 “陛下!陛下,不可能,绝不可能!周聿他在胡说,他在胡说!” “周聿,有没有可能,胡琏只是编了谎话,逼你求到朕面前退掉婚事,他好求娶陆星瑶?” “胡琏破坏圣婚,这般玷污臣未婚妻的声名,已然罪不可赦。他以此事折辱一名女子的清白,那臣伤他,亦没有错。” “臣不信,臣不信!陛下,我儿绝不可能做出此事,一切都是周聿一人之言,不可信,绝不可信! 他伤我儿是事实,可我儿做没做过那事、说没说过那话,并无证据!陛下,可以派嬷嬷去给陆星瑶验身!” 南昭皇室女出嫁之前,本就有嬷嬷验身的规矩。” “不行!”周聿出声阻止,“若是让陆小姐知晓,自己在不知情时遭人玷污,陛下,叫她日后如何自处?此事一旦传开,周家与陆家的脸面,又该置于何地?” “周聿,就是你在说谎!你不敢让嬷嬷去验身,便是在掩饰你的谎话! 陛下,求您也削去周聿的子孙根,叫他给我儿赔罪,不然老夫绝不罢休!老夫便把此事说遍上京城,叫天下人评评这个理!” 陆彻:“胡尚书,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坏我陆家女儿的名声!” 胡尚书:“陛下,老臣的儿子已然落得这般下场,我胡家还谈什么名声!” 陆彻:“好,好。来人,传一位嬷嬷过来。” 周聿:“陛下,不可!” “放心,宫中嬷嬷不会多言。况且你与星瑶大婚在即,验身本就是宫里旧例。不论星瑶是否完璧,嬷嬷都不会告知她本人。若星瑶当真……罢了,一切等嬷嬷回来再说。” 陆彻亲自嘱咐嬷嬷前往太傅府,给陆星瑶验身。 半个时辰过后,嬷嬷归来,俯身在陆彻耳边,低声禀报实情。 “把嘴闭紧了,此事若是传出去,朕便要你的性命!” “是,陛下。老奴不敢” “退下吧。”陆彻脸色铁青。 陆星瑶乃是他的亲侄女,太傅是兄亦是师。 胡琏竟然敢这般欺辱陆家女子! “胡尚书,嬷嬷已经查验过,陆星瑶确已遭人玷污。又问过太傅夫人,平日里能够接触到陆星瑶的外男,唯有你的儿子胡琏。” “不可能,陛下!”胡尚书忽然想起一桩旧事,“陛下您忘了,周将军和陆小姐因何定下婚约?当初陆小姐留宿将军府,二人早已有肌肤之亲,这才缔结婚约。陆星瑶的身子,是周聿破的!他反倒把脏水泼到我儿头上!” 当初那番流言渐渐平息,周聿本没有再放在心上,万万没料到胡尚书会这般攀咬自己。 “当真有这般流言?”陆彻久居深宫,没人敢把市井闲言传到他跟前。 他只知晓周陆两家定亲,原以为是陆知予从中撮合,竟不知道还有这一重隐情。 “周聿,你说实话,你与陆星瑶是否……” “陛下,没有。那全是市井谣传。陆小姐寄居将军府之时,一直与臣的妹妹同住。 至于谣言从何而起,是丞相之女慕容晴。那日陆小姐在臣妹院中遇蛇,臣便自己院落让给陆小姐暂住一夜,臣并未留宿院中。 慕容晴只看见陆小姐住在臣的院子,便四处散播谣言。” “周聿,你休要狡辩!慕容晴去往你府上定然是白日,夜里你们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你不在院中也不足为奇。至于什么蛇,又有谁亲眼见到?” 第279 章 洞房1 周聿哑然,生出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从未唐突过陆小姐。” “哼哼,周聿,你没有唐突过她,为何谣言一传出来,你便和她定了亲?你当真是这般好人么?” “我与陆小姐定亲,因确实是生出几分情意。” “什么情意?婚前同住一处的情意?”胡尚书胡搅蛮缠。 “胡尚书,你是想让朕传陆星瑶前来问话,还是传胡琏入宫?朕不信问不出实话。” “求陛下以陆小姐闺誉为重!” “周聿,你先回去。来人,把胡琏抬进宫来。倘若周聿是冤枉了他,朕便命周聿向他赔罪,便依胡尚书所言,叫周聿切了子孙根给胡琏赔罪!可若是胡敛当真做下这等下作勾当,朕便要他的性命!” 胡尚书心中动摇,他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儿子没有做过此事。 周聿一腔郁气,转身出宫回去。 皇上没有再寻他,命他向胡琏赔罪,这便说明,胡琏所言并非捏造。 当日夜里,胡尚书便悄悄将胡琏送往湖州乡下避祸。 胡尚书也被削去尚书职,连降两级。成了礼部郎中。 眼看离周聿和陆星瑶的婚期越来越近,周聿每日练兵回府,两点一线,没再见陆星瑶。 这日,周屿在将军府吃了晚饭后,便跟着周聿去了他院里。 “大哥,你若是不愿这桩婚事,我去寻陛下给你退了。” 周聿抬头,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谁说我不乐意了?” “你就差把不乐意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当初就因为那狗屁谣言,你匆匆与陆星瑶定亲,既不心仪她,为何要委屈自己?” “谁说我不心仪了?” “你心仪?马上要娶回家了,你连个笑脸都没有?” 两兄弟在周聿卧房的正厅里相对而坐,一个咄咄相逼,一个嘴硬不已。 “行了,别操我的心了。你若有那本事,怎不去退了你和六公主的亲?” “我没想退啊。” “你确定?” 周屿侧过身,一副掩饰心虚的模样,抬手随意捋了捋袖口,故作坦荡:“当然,金枝玉叶,为何不娶?这世上还有比皇上更威风的老丈人吗?” “你若娶了六公主,与长公主可就再无可能了。”这回,反倒换成周屿被周聿句句逼迫了。 周屿垂眸轻笑一声:“她呀,放心,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再说当初在青禾村,她那样决绝的弃我而去。气得我在山下刨了三年地,我可得好好琢磨磨她的性子。 我的女人我可以宠着,但她得老老实实让我宠。敢生出反骨,哼!怎么着,我也得给她捏碎了!” “你一个大男人,就这点肚量?”周聿不宵。 “哥,你不懂。我能保证对她绝对忠诚,她也必须回报我同样的忠诚。若不然,哪怕她是女人,那也得好好收拾。” 周聿无奈摇摇头,抬手替他斟了一杯热茶。 南昭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九,大雪。 漫天大雪纷飞,长街挂满红绸喜灯,锣鼓唢呐响个不停,百姓围在路边看热闹,都夸这是段好姻缘。 周聿一身喜袍,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伍,风风光光的把陆星瑶迎进了府。 外人津津乐道的天赐良缘,陆家人脸上却没多少笑脸。 将军府内宾客满堂,处处张灯结彩,陆家众人神色淡淡。 阮桃心情不佳,周砺自然是担心她。 周珞和周执这阵子也在阮桃身边尽孝心逗她开心。 太傅之女配少年将军,又是皇上赐婚,这场婚宴自然热闹非凡,宾客满满。 向来饮酒有度的周聿,此刻也喝得脚下虚浮。 周聿还在不停敬酒。在座的都是男子,洞房花烛夜的急切心情,众人都懂。 便有人笑着出声劝他:“行了,咱们可别误了新郎官的洞房花烛夜,小周将军,您快去洞房吧。” 周聿面色微红,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面上微僵。 洞房花烛夜,对旁人来说迫不及待的美事,于他而言,却犹如上刑场,甚至还不如上刑场。 但到底这洞房是要回的。 周聿进了新房,陆星瑶隔着红盖头,隐约望见他一双大红喜靴。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得攥了攥。 玉如意挑开红盖头,陆星瑶满面娇羞,头都不敢抬。 喜娘笑逐颜开:“少将军和少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来,喝交杯酒喽。” …… 二人礼毕,喜娘便带着一众下人尽数退了出去。 陆星瑶娇羞地坐在榻边,周聿却僵立在桌旁,迟迟没有动静。 也不知枯等了多久,陆星瑶才听见他开口。 “夫人早些歇吧。为夫饮了酒,莫熏着夫人,我,我去书房睡。” 周聿到床边抱起一床被子便要往外走,没料到,鲜红喜袍的袖口,被陆星瑶一把拉住。 陆星瑶如玉的小脸上浮起一层薄怒,又羞又恼。 “夫君,若是你不喜欢我,当初为何要应下这婚约?”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不喜欢。”周聿语气艰难地开口。 “洞房花烛夜,断没有新郎独自离开的道理。若当真如此,你让我明日如何见人?” 周聿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你想我留下?” “嗯。”陆星瑶垂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好,我留下。”周聿转身走回榻边,将喜被轻轻搁在床上。 陆星瑶又羞怯又期待,卸下满头凤冠珠钗,褪去外袍,细声开口:“夫君,我给你宽衣。” 周聿抬着手臂,任由她褪去自己的外袍。 陆星瑶含羞低头,乖乖走到床榻边静静等着。 可良久过去,周聿依旧如木偶一般,直直立在房中一动不动。 “夫君,该歇了。”陆星瑶在心底暗自腹诽,大表哥怎会如此木讷。 但又转念一想,周家男儿素来清白,无通房、无妾室,想来应当是太过害羞。这般模样,让她又心疼又觉得好笑。 她主动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将人拽到榻边:“夫君,该歇了。” “嗯。” 两人并肩躺卧在榻上。 周聿双手端正叠在胸前,身姿板正,睡得竟比在军营行军床上还要规整僵硬。 陆星瑶鼓起勇气,试探着悄悄往他身侧靠了靠,细若蚊吟:“夫君,我们……” 周聿自然明白她的心意,腾地坐起身,一把抓过喜袍,手臂一挥,喜袍便盖住了陆星瑶的脸。 第280 章 洞房2 随即又伸手朝褥下探去,那里有他提前准备好的一坨棉花,就这一点,把它塞到自己耳孔内。 周聿深吸几口气,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竭力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去扯陆星瑶的裙摆。 觉着那炙热的大手探到自己小腿上,被喜服盖住的陆星瑶也不敢掀开那喜服。 这,这和府里嬷嬷教的不一样啊? 难道是夫君害羞? 其实她也害羞,这样也挺好,省得她羞得没眼去看大表哥。 周聿下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真入了战场,心中多年压着的巨石似乎卸了一些,接下来的事便凭着本能,还算顺利。 渐渐,身体生出异样感,夹杂着杀伐带来的快意。 只凭本能行事的周聿,品出了一些乐趣。 事实上,陆星瑶也没敢喊。 自口中溢出那控制不住的声音后,她便羞得死死咬着唇,即便唇上咬出了血,也没再喊出声。 事毕,周聿拿起匕首,割破自己掌心,将血滴在了那方喜帕上。把血帕收好之后,扬声唤道:“来人,送水。” “是,大少爷。” 候在外头的下人迅速给两人送来热水。 周聿靠在浴桶边上,脑袋仰搁在浴桶的边缘。 陆星瑶由陪嫁的两个丫头照料着,去往另一间厢房清洗。 他是男人,要说完全不在乎陆星瑶婚前失贞,那是不可能的。 可自从知晓这件事起,他从未动过退婚的念头。毕竟陆星瑶年纪尚小,那事本也不是她的错。 如今二人已成夫妻,行过房事,周聿心底往日里被无限放大的、对男女之事的恶心与恐惧,总算稍稍散去了几分。 梳理好自己心绪,周聿换上一件干净的月正红中衣,回到喜房后,陆星瑶已经梳洗完毕,静静躺在床上。 周聿躺在她身侧,伸手将人拥入怀中,低声道:“睡吧。” “嗯。” ☆☆ 终于把宾客都送走,吩咐下人收拾妥当,周砺和阮桃这才回到主院。 屋里的地龙烧得滚热,二人沐浴过后,把头发烘得半干。 “你说,儿子结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阮桃看着自己和周砺身上,和儿子、儿媳如出一辙的大红喜服中衣,无奈开口。 “嘿嘿,咱不穿喜服,就穿个中衣,重温一回成亲的时候,这还不成?”周砺一把将阮桃拥进怀里,带着薄茧的大掌迫不及待,顺着衣襟边缘就往里面探去。 “你别。”阮桃隔着衣料,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桃儿,咱俩都多久没那个了。你……你不会是真看上哪个少年郎,不想要我了吧?”周砺本是随口玩笑,可这话一说出口,心底反倒真浮起两分慌乱。 他的桃儿生得这般绝色,便是到了如今年岁,放眼一众同龄妇人,无一人能及。 比他年纪小的姑娘,也没有她这般动人韵味。这颗桃,他吃了二十余年,越品,便越是甘甜。 “你别老没正经的了,我就是累了。” “今夜老子要再当一回新郎官。”周砺不由分说将人稳稳按在榻上,比大婚成亲之时,还要急切热烈。 “你别,我没心情。” “一会就有了。”周砺哪由得她推拒,直射 ,靶心丝毫不给反抗的余地。 “有了没?” 自那日被陆彻恶心过后,阮桃大半心绪,皆是对当年那位无条件帮扶自己的太子的哀叹,还有满心对周砺的亏欠。 可片刻之后,阮桃便什么都顾不得多想了。 直到周砺折腾尽兴,心满意足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低声呢喃:“桃儿,这么久没要你,愈发堇· 了。你的身子,我怎么都睡不够。” 阮桃静静靠在他怀里,一颗晶莹泪珠从她绝美眼眸中滑落,悄然坠进衣襟深处,无声无息。 脑海里骤然闪回那日御书房的可怖情景。 陆彻一脸急不可耐,猛地将她狠狠拥入怀中,目光贪婪死死锁在她身前,粗重的喘息落在耳畔。 迫不急待解了她裙。隔着小衫一把攥住,死命揉捏,急不可耐的想要占有她。 铺天盖地的屈辱与绝望席卷全身,阮桃心底滋生出浓烈的恨意。 绝境之中,她骤然灵机一动,软软趴在陆彻怀中,嘤嘤哭出声来。 “太子哥哥,你知道吗?当年我就想这般唤你的。太子哥哥,你若是要了我的身子,我再也没有脸面面对夫君、面对儿子,我……我就只能去死了。 那个当年你亲手救下的桃儿,就只能去死了。太子哥哥,对不住,当年让你费尽心思,白救了我一场。” 她伏在他怀里,声声哽咽,哭得肝肠寸断。 陆彻浑身一僵,方才汹涌的欲望瞬间尽数褪去,僵在半空的手再也落不下去。 他内心天人交战良久,终究敛了所有欲色,小心翼翼为她拢好凌乱的衣衫,嗓音沙哑:“对、对不住。这些年,是我老糊涂了,我怎能欺你呢?你……你可是我亲手救下的姑娘。” 陆彻羞愧地转过脸,那张许久不曾泛红的老脸,此刻浮起一层窘迫的红晕。 “都说权势最是迷人眼。朕……朕如今,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心性纯粹的少年了。对不住,让桃儿失望了。我真是该死!”陆彻说罢,扬起手便要往自己脸上扇去。 阮桃连忙抢步上前,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 “太子哥哥,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想岔了。从咱们初见那一日起,我便知道,你定然会是一代明君。今日这件事,我不怪你,我一点都不怪你!” “我只求你,求你放了我的聿儿。”扑通一声,阮桃直直跪在地上,伸手抱住陆彻的腿,逐又额头朝着地面砰砰地磕了下去。 “起来,你快起来!我放,我放!”陆彻心绪纷乱,俯身去扶她,“桃儿,今日之事……” “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阮桃急切地向他作出保证。 可阮桃终究还是被陆彻恶心透了。 那张丑陋急切的嘴脸,一遍遍在眼前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她无法确定——陆彻而一时被自己唤醒的悔悟之心,究竟能撑多久? 往后他会不会缓过心思,再伺机妄图玷污逼迫折辱她? 心绪翻涌万千,阮桃鼻尖发酸,带着细碎的呜咽,轻轻紧紧抱住了周砺的胳膊。 周砺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眉心微蹙,低声追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瞧着你这些时日,一直不对劲。” 阮桃心头一惊,浑身骤然一紧。 第281 章 周砺知,妻被欺 “没、没有,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你说谎。”周砺太了解阮桃了,一听她这心虚的声,便知她定是没说实话。 翻身跪坐于她身上,伸手稳稳抬起她的下巴,不许她再躲闪。 阮桃侧着眼眸,脸上泪痕未干,楚楚可怜。 周砺本因她一再不言,心头微恼,还想着凶她两句。 可对上她这副委屈模样,满腔火气瞬间尽数压下,只暗自轻叹。 他放软语调,诱哄着:“桃儿,我是你的夫君。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更不希望你独自受委屈。到底发生了何事?告诉我。” “没有没有,什么事都没有,你别逼我了。” “你说是不说?不说我自个去查,总能知道发生了何事!” “你别,我不能说,你,你也别去查。” 周砺又翻身靠着床榻坐下,把人捞到自己怀里。 “傻桃儿,若是有人欺你,便是欺我,欺我们周家,你放心,便是天皇老子,我周砺也不容他欺你。乖,告诉我,碰到什么为难的事了?” 阮桃咬着唇,就是不说话。 “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男人了?在南昭国,有谁敢为难你?除了宫中那……”突然似有什么在周砺脑中炸开。 “桃儿,难道真是他?是不是?告诉我,你别怕。若真是他,我周砺也不容他欺你!绝不容!桃儿,快说是不是?” 周砺掐着阮桃,将她抱得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 “周砺,周砺他欺负我。”阮桃抱着周砺脖颈,趴在他颈肩,呜呜哭了起来,越哭越凶。 周砺死死压着心底的怒气与杀意,抬手轻轻抚着阮桃的后背,动作极尽温柔安抚:“别怕,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周砺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隐隐能猜到发生了何事。 “乖,别怕,告诉我怎么回事?放心,哪怕你失了身子,你依旧是我夫人,永远都是,我绝不嫌你弃你!” 阮桃抽抽噎噎,把那日的事细细跟周砺说了。 周砺左手揽着阮桃的腰,右手恼怒的一拳捶在床榻上,捶得那宽大结实的床榻都摇了摇。 “好一个陆彻!我周家世代为他南昭卖命,数次救边防于水火,护住南昭国,护住了他那张龙椅,他竟敢如此辱我妻!!” 周砺闭上眼,死命压下心中怒气。 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杀意:“你放心,终有一日,为夫会剁了他那两个爪子,以报他辱你之仇!” 若是旁人,周砺便是拼上一死,也会即刻去取了他性命。 可那人不同,身居深宫,身边护卫无数。 他若是冒险动手,便会连累周家全族,还有阮家。这个险,绝不能冒! 得慢慢图之,慢慢图之。周砺拼命劝着自己。 “周砺,周砺,你别这样,我不让你帮我报仇!你若动了他,咱们这个家怎么办?咱们这么多孩子,还有阮家。我,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周砺。”阮桃哭着摇晃着周砺的肩头。 “不怕不怕,别担心,我不会拿咱们两家全族性命去冒险。是我无能,身为你夫君,却护不住你。又怎会嫌你?不嫌,不嫌啊。”周砺伸出双手,紧紧将阮桃拢在怀中。 阮桃不曾看见,除却当年谢清砚抢婚那一回便再没有流过泪的周砺,两行清泪正缓缓从眼底滑落。 周砺心底压抑着滔天的屈辱、杀意与悔意。 是他没有护好阮桃,没能看透陆彻扣押他儿子,原来是为了拿捏他的夫人。 他从前从未想过,陆彻竟是这般卑鄙之人! 次日,一对新人给周砺、阮桃、周奎安、吴媚娘见过礼后,周砺便让他们回自个院去了。 “周珞,你过来。”周砺独自从房中出来,来到院里那棵开得正艳的梅树下,等着周珞。 突然被自个爹点名,周珞浑身一抖,看他爹那面色,便知没什么好事。 但心里再害怕也不敢不去,踩着积雪,小心翼翼走到背对他而立的周砺身后,小声道:“爹,你、你寻我有什么事?” “把周执给我寻来,让他去前院偏厅见我,记住,只他一人。” 周珞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想他爹突然转头,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直直看向她,吓得周珞赶紧又把头低下去。 “爹,还、还有事吗?我、我去寻周执了。”周珞抬脚就想走。 “站住。” 周珞小心翼翼把那迈出去的右脚又收了回来,转身面对他爹,规规矩矩站着。 “我警告你,莫要祸害周执。” “爹。”周珞仰着头,一脸诧异无语地看向他爹,“我、我什么时候祸害他了?” “有没有,你自个知道。反正这辈子,我是不会让你再嫁人的。你以后莫跟周执走那么近。” “哦,我、我知道了。” ☆☆ 前院偏厅,周砺面沉如水,坐在上座饮着茶。 周执大步进来,规规矩矩在他面前站定,抱拳行礼。 “见过老爷。” “在你幼时我便说过,我与夫人算是你义父义母,以后便别唤老爷夫人了,唤义父。” 周执些紧张,不会、不会他睡了珞儿的事被义父知晓,要找他算账吧? 这是要提醒他,他做了有违人伦、欺辱义妹的事? 周执心里胡思乱想起来,却不想周砺放下茶盏,双手放在腿上,抬眸盯着他,无比肯定地说:“周执,你是西戎人。” 周执惊得后退两步,张了张嘴想否认,终究低下头:“义父,您、您怎知?” 本来周家人从没想过周执是西戎人。 但自那年他在战场上诡异消失,再到这次周屿去西戎把他带了回来,周砺才细细琢磨。 周执的面相并不全似南昭人,五官立体凌厉,带着西戎人的长相特征。 他便笃定周执是西戎人,此次将军府和国公府遭陆彻猜忌,其中怕是少不了周执的缘故,哪怕他亲手擒住了拓跋余。 但能抓住拓跋余,周执的身份应当是不简单。 周砺心底生出一丝希望,或许能从周执这里与西戎…… “周执,你在西戎是什么身份?” 周砺的眸子直直盯着周执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不容他躲避,沉声道:“我要听实话。” 第282 章 周砺谋1 “义父,我、我在西戎叫拓跋慕。” 周砺惊得陡然从座椅上站起来:“西戎新皇?你既有这么好的去处,为何还要回来? 你想图谋南昭国?”周砺试探着问。 “义父。”周执单膝跪地,有些心虚,“我不图南昭国,我图珞儿。” “什么?”周砺又是一惊,“你刚坐上皇位,西戎内忧外乱还没理清,你便置一国于不顾,冒着性命的危险回来,你说你就图周珞?” “是。”周执叩首,“周执请义父成全。周执愿应义父任意所求。” 义父若怀疑他身份,绝不是今日才怀疑,今日与他挑明,必有其目的。 周砺消化着这两个对他来说绝对意想不到的答案,心思几番辗转:“你说图周珞,只是扯个幌子?” “不是,义父。只要您肯将珞儿交给我,我即刻回西戎。我发誓,只要义父不许,余生我再不踏足南昭半步!我亦可跟义父保证,只要我活着,西戎必不会再兵犯南昭!” “你当真是为了周珞?” “当真。” 周砺脸色有些莫名,上前把周执扶起来:“你…了解珞儿吗?应当是了解的,你们自幼一起长大,在谢云舟之前。 幼时,多半是她欺负你。” “义父,您也知道。” “知道,我还悄悄打过她几次,奈何那臭丫头疯得很,我管教不住。 周执,你是一国之君。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你要她,是嫌命太长吗?” “不是的义父,您不了解珞儿,只要我不犯错,她不会打我的。而且,而且……” 周执面色微红,有些尴尬地伸手挠挠头,“我这回回来,珞儿都没舍得打我,一回都没打! 义父您放心,只要是珞儿忌讳的,我绝不会犯。便是她打我,也无碍的,我愿意受着。” 周砺上上下下把周执打量个遍,心里暗暗嘀咕,他咋没发现这死小子还有受虐的体质。 “就这点出息,还一国之君呢?” “义父,我本就没想当一国之君。是二哥帮我拿下的皇位。我原本想着把西戎国交给南昭,让周家揽下这天大的功劳,保周家世代富贵。” 周砺眉峰直跳,暗道人怎么可以傻成这样?得亏屿儿没有糊涂。 “那你现在想如何?就只想一世和珞儿相守,西戎国便交给旁人,随它去?” “不、不是的义父。二哥吩咐我招兵买马,加强练兵。” 周砺:“南昭皇帝打算让屿儿三年之后一举拿下西戎,这事你怎么看?” “只要周家愿意,我可以把西戎拱手相让,不必兵戎相见,劳民伤财,祸害百姓。”周执一脸天真地望着周砺。 “就你这傻样,你回西戎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还坐上了皇位?” “义父,我不傻。对周家我愿意献出所有。我只求一个周珞。” “周执,如果我说我想去西戎帮你练兵,你愿不愿意?” “啊?义父你要去西戎?当然好啊!我封义父做兵马大元帅。”周执心中暗喜。 义父和义母若是一同去了西戎,那他和珞儿岂不是就能自由自在了? 大哥二哥可不像义父义母这般,把珞儿看得这么严。 周砺:“你不回去?” 周执:“啊?” 下一刻,周执心中所有美好的畅想,狠狠摔落在地。 “我明日便进宫求旨,回青禾村养病,随后带上你义母,咱们一同前往西戎。” “义父。”周执耷拉着一张脸,满脸哀求地唤出声。 “只要你肯让西戎为我所用,便可以带上周珞。” “用!用!用!义父想怎么用便怎么用,我全都听义父的。义父,您想当皇帝不?回去之后我就禅位给您!咱们可一定得带上珞儿呀。” 周砺一甩衣袍,大步朝着偏厅外走去。 周执连忙追了上去,心底止不住地雀跃。 太好了,义父说可以带上珞儿回西戎,那便是默许他和珞儿在一起了。 他要立刻去找珞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等到了西戎,他们便能光明正大,日日厮守在一处。 嘿嘿,真好。 周砺到国公府时,周屿正在自个院里喂那两只他新得的鹦鹉。 陆宝珠不在府上还真是挺无聊。 她在的时候,他随时想搞就搞,哪那么多工夫觉着闲的蛋疼。 现在想睡她一回还得隔三差五飞檐走壁偷偷摸摸的都不能尽兴。 周屿觉得自己老委屈了。 看见周砺沉着面色走进院子,他忙将手里没喂完的食料尽数丢进鸟笼,快步迎上前,面上带着几分诧异:“爹,您怎么来了?” “进来说。”周砺负着双手,神色沉敛凝重,径直踏入周屿卧房正厅,在上位落座。 待下人奉完热茶退下,周屿抬手遣退左右,厅中瞬间只剩他们父子二人。 父亲极少专程前来寻他,周屿心头微悬,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他躬身递上茶盏,身姿挺拔端正,一身玄色绣仙鹤祥纹的大氅衬得他沉稳内敛:“爹,您喝茶。” 周砺抬眸深深望着他,目光复杂又欣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屿儿,你胸中有丘壑,为何自小装得痴傻?从前是为父心粗,误会你了。 你是个好样的,比你爹、比你大哥,不知要强出多少。” 从小到大,父亲从未这般直白夸赞过他。 骤然得到这般毫无保留的认可,周屿心头一震,一时手足无措,宽厚的手掌微微局促地在腿上搓了搓,抬眸轻声道:“爹,您、您想让我干什么,直说就成。 “陆…皇上不是让你加强练兵,过完年再招兵买马,三年后攻打西戎吗?怎么不见你上心?还有功夫在这府里逗鸟玩?周砺骤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沉肃。 周屿闻言心中警惕卸了下来,漫不经心地扬了扬眉,松弛淡然:“嗨,爹。急什么,三年早着呢。” 周砺定定看着他追问:“屿儿,是你帮周执拿下西戎皇位,让他早日把西戎整得兵强马壮。你此举,是为何?” 周屿微怔,低声嘟囔:“他、他告诉您了?” 这周执真是一点事都装不住。 “啪!” 周砺抬手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轻晃,茶水溅出些许。 他眉目含厉:“你瞒着你爹作甚?我还能与你作对不成?” 周屿垂着眼,唇角轻撇,小声嘀咕:“那可没准。” 第283 章 周砺谋2 周砺本想着通过周执秘密到西戎去,渗透到西戎皇权,再利用西戎,有朝一日打回南昭,取了陆彻狗命。 却不想事情显然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很多很多。 西戎如今可以说就可以在自己手里攥着,为他所用。 想不到当年他随手捡了个孩子,竟是西戎皇子,如今还坐上皇位。 他等于捡了一个西戎国呀。 这和他原先预想的,不知要省多少力气,省多少年的功夫。 他都怕他这个年岁,再慢慢图谋,有生之年帮桃儿报不了仇呢。 如今的局面,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意外之喜,天大的惊喜。 虽然他希望陆彻一直是个仁君,是个正人君子。他也不想费这功夫,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愿意用性命瞎折腾呢? 他爹虽上了年岁,但总是神采飞扬。 周屿也没觉得他爹有多老,但今日,好似他哥娶个媳妇,过了一夜,他在他爹的脸上看到了沧桑和愁绪。 “爹,你是不是也不想大哥娶太傅之女?”周屿想到这便问了出来。 “什么?你大哥不想娶太傅之女? 哎。这姻缘也是他自个不懂规矩促成的,如今成了亲,想不想的也不重要了。不过……” 周砺思绪一下飘远了,飘到当初他们去太傅府求亲时。 他若知后来发生的事,他情愿自个去给太傅请罪,也绝不让他儿子娶陆家女。 周砺抬头又看了看周屿,还有他这老二,这么多年,和陆宝珠纠缠不清,如今马上又要娶六公主。 他娘的,陆彻这是何意?要如此与他周家捆绑,好方便以后欺辱桃儿吗? 想到此,周砺不自觉攥紧的手狠狠一锤,锤到桌上。 “啪嗒”一声,桌面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 “爹,发生何事了?”自周屿记事起,从没见他爹发这么大脾气。还有他爹今日来寻他,整个人都透着不寻常。 两人站起身,往旁边空地挪了挪。 周砺严肃地看着周屿:“屿儿,当初你让周执把西戎留在他手里是对的,但你此举是为何?”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给咱周家留一条后路呗。 自古伴君如伴虎,若是哪一日皇帝老儿翻脸不认人了,咱们总得有个去处。 周执那小子我试过了,他心里只有周珞那疯丫头,无心江山,他不可能是我周家的敌人和障碍。 倘若周家以后避祸去往西戎,还有可能把西戎攥在自己手里。”周屿越说声音越小。 他的想法太过大胆,这番言论也是杀头的大罪,若是被外人听见,性命难保。 他心里惴惴,等着父亲呵斥,可万万没有想到,他并未在爹的脸上看见暴怒,反倒看见了一丝欣慰。 “屿儿,你比爹强……” 周砺话到嘴边又收住,转而开口:“爹想去西戎做兵马大元帅,好好历练西戎兵马。西戎人身子强壮,自小在马背上长大,若是练出一支强军,将来怕是可以横扫四国!” “爹,你、你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周屿伸手指着周砺,围着他转了一圈。 他爹本没什么宏图大志,一心只想守着他娘,过安稳日子。 当年开荒山种下大片桃树,不过是因和他娘在桃林定情,他娘名字里带一个桃字。 如今不惑之年,竟有了做天下霸主的雄心? 周屿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一点也不敢相信。 周砺无视周宇那一副惊讶的表情。 自昨夜到如今,他的心还在流血。 桃儿这一世吃了太多苦,但现在,他是她的男人,只要他活着一天,绝不允许有人欺她,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 周砺侧过身,望着墙上那幅万里山河图。“屿儿,若是为父说,三年后要和你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南昭,你怎么说?” “爹,你真想做皇帝啊?”周屿小声说着,绕到周砺面前。 “不想。可唯有绝对的权力,才能切切实实护住咱们一家老小。就像你大哥,若是不想娶陆家女,便可以不娶;便像你,不想娶六公主,也可以不娶。”周砺拿眼前的事打比方。 桃儿受辱这件事,万万不能跟孩子们讲。 他们年轻气盛,一旦把此事闹腾开来,只怕谋划还未成,就彻底陷入被动,周家、阮家便会在顷刻间倾覆。 “爹,您确定?”周屿顿时来了兴致,“只要您想,儿定然替你拿下这昭诏。我还会把周家、阮家所有人,全都安置到万无一失的去处。等大业告成,咱们一起鸡犬升天。” “你爹不是为了鸡犬升天。” “我知道,可这又有什么区别。” “对,你说得对,是没什么区别。”周砺凝视着那幅万里江山图,眸光慢慢涣散。 墙面上,恍惚间映出昨夜桃儿哭得红肿的眼眸,还有那张拼命隐忍苦楚的脸。 周砺回去后,周屿收起了那一脸的不正经,走出房门,寒声唤道: “云来。” “属下在。”云来迅速现身。 周屿双臂环胸,右手拇指摩挲着下颚,沉思着。 他爹要反陆彻,必是陆彻做了什么动了他爹底线的事,且还不是小事! “你联系下宫中的眼线,查查皇帝老儿做了什么对我周家和阮家不利的事。” 云来眸中一惊,又迅速压下异样,只恭敬回道:“是,爷。” 第284 章 周屿夺珠 周屿到了陆宝珠的佛堂外,正迫不及待想要翻窗而入,就听见屋内传来1呜呜的闷响,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长公主,您就认命吧,把这药喝了,早死早托生!” “就是,您一个二嫁的妇人,可没有男人会再要你。这日日青灯古佛,也没什么意思,您就别让老奴们难做了。” 周屿面色一黑,猛地推窗跃了进去。进屋的同时,他从袖中抽出匕首。 瞬息之间,那两个死死按住陆宝珠、要强行灌她药的宫中嬷嬷血溅当场,死不瞑目。 两声嬷嬷的惨叫,惊动了守在门外的小公公。 “里面怎么样?出什么事了?”小公公开门进来,吓得腿都打着颤儿。 陆宝珠方才被那两个嬷嬷掐着脖颈,早已泪流满面,此刻瞧见周屿,猛地扑进他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杀宫里的人!”小公公并不认得周屿,努力让自己镇定,厉声呵斥。 周屿冷眼回望:“你们又是何人?竟敢明目张胆谋害长公主!” “咱们……咱们可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人!这是贵妃娘娘与六公主的意思,陛下也是默许的!若非如此,咱们哪有这天大的本事,进得了这府里。” “回去告诉贵妃娘娘和六公主,再敢动我周屿的人,待六公主嫁到国公府,老子打断她的腿!” “周……?您、您是国公爷?” “滚!” “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周屿脱下自己玄色大氅,把陆宝珠裹了起来。 “怎么穿得这般单薄?这佛堂里连炭盆都不点了?你自个都想寻死是不是?” “不,不是的。昨日母妃来了,她说既要清修就不能奢侈,让我吃些苦头,醒醒心神。” “你也听到了,连你那父皇都弃了你,你再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要不要跟我走?” 陆宝珠咬着唇,可怜巴巴地窝在周屿怀里,抬眼望着他。 “你和六妹妹快要成亲了,我跟你回去,是不是不妥?” 周屿把她往蒲团上一扔。 “不想走,就自个在这儿等死吧。”说完便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去。 “周屿!你惯会拿捏我。我走,我跟你走!” 周屿抱着陆宝珠,大摇大摆地出了禅房。 “国公爷,您、您不能带走长公主!” “告诉皇后娘娘,既然她护不住自己的女儿,这人我便带走了。还有你们,就是这么护主的?” “国公爷,咱们已然让人进宫去禀报皇后娘娘了!” “等你们寻来人,长公主早就去投胎了!一群废物。” 周屿不再理会一众下人。 虽是深夜,他却这般光明正大抱着陆宝珠,一路径直回了国公府,来到后院西北处一处偏僻院落。 周屿将陆宝珠放下:“以后你就在这住着吧。” 陆宝珠环视着院落,瞧着处处是新收拾的模样,处处极尽奢华。她眸光微动,轻声问道:“你这是收拾着给你新夫人住的?” 周屿神色散漫,淡淡开口:“我夫人当然得住主院,这是给你准备的。” 陆宝珠怔怔抬眼:“你怎知我会过来?” 周屿勾了勾唇角,随性又带着几分恣意:“早晚的事,老子天天去你佛堂偷偷摸摸的,哪能尽兴?” 陆宝珠心头一涩,攥紧衣角,眼底带着局促与不甘:“你、你这是当真让我做你的禁脔了?” 周屿挑眉睨她,语气慵懒:“随你怎么想,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老子金屋藏娇。” 陆宝珠:“我、我不想让你娶陆宝林!” 周屿“要不我送你进宫,你去跟皇上说?” 陆宝珠抬眸望着他:“你有办法的,你为何不去拒了?” 周屿面色骤然沉冷:“跟你说过了,拒不了。” 陆宝珠被他冷意慑住,又气又委屈,别过脸快步踏进内室,冷硬出声:“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周屿看着她赌气的背影,收了面上冷意,低笑一声,抬脚紧随其后:“嘿,你在老子地盘上,倒是挺横。” 他逼近两步,眸底翻涌着坏笑,看着陆宝珠缓缓开口:“陆宝珠,你想想。老子娶了陆宝林,大婚之夜在这跟你颠鸾倒凤,是不是更刺激? 以后她若是不服气,咱就日日折腾,让她只听声,是不是正好报了她今日想取你性命之仇?” 陆宝珠眼底涌出不甘与后怕,轻声反问:“这就能报仇了?她可是要取我性命哎。” 周屿尽是霸道张狂:“放心,总有一日,老子亲自把刀递到你手里,让她跪在你面前,任你宰割。” 陆宝珠又惊又气,瞪着他:“你周屿,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她垂下眼眸,满是酸涩不安,低声喃喃:“就怕到时候你舍不得了。” 周屿挑眉:“为何?” 陆宝珠鼻尖发酸:“哼,陆宝琳长得可是不差的,你能忍得住?天长日久,你们是正经夫妇,到时我算个什么东西?” 周屿径直在她身侧落座,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行让她抬头看向自己,带着几分愠怒:“陆宝珠,老子在你眼里,就是个种猪不成?” “不是吗?”陆宝珠不服气的反问。 “操!老子那是只对你这般,你竟然这样说我?那你是什么?老子是种猪,你便是个小母猪。 哎,我说陆宝珠,老子在你身上下了几年力气了,若是猪都不知生了多少崽了,你这肚子怎么没有动静?” 周屿突然想起这茬,盯着陆宝珠的肚子。 陆宝珠面色一白。当年在青州候府时,她偷偷服过不少避子药,不知是不是伤了身子? “你不会不能生吧?”周屿问道。 “应、应该不会吧。若是我身子有事,宫里的太医早就查出来了。”陆宝珠吱支吾吾。 “也是,哎呀,无所谓。反正我大哥和周珞将来都会生孩子,你能生就生,不能生老子也不嫌你。若是一怀上,前前后后得有一年不能办事,还不得急死老子。来来来。”周屿急吼吼地拨开陆宝珠身上大氅,就去解她衣带。 “今夜老子得痛痛快快地弄上一夜,他娘的,好久都没尽兴了!” “周屿,你不能好好说话?” “老子怎么没好好说话了?” “真是矫情。成成成,我美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您可真是冰肌玉骨,美艳不可方物。小生倾慕你已久,今夜就让小生得偿所愿一回可好?” “嗯,去你的。” “怎么?你自个都受不住了?快来快来,陆宝珠,今儿老子干' 死你!” 第285 章 坦白,不信 贺云舟养好了伤,又回了将军府。 他的伤毕竟是为救周珞而受,府里安排了人贴身照护着他。 周珞带着周执,提着谢礼来看他。 “表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若不是你,被摔断肋骨或是伤得更重的人,便是我了。” 贺云舟这回,目光却没有痴痴落在周珞身上,反倒落到门外那道人影身上。 那人虽未进门,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周珞。 这人长得太好看,妖冶绝色。 这般男子对女子的杀伤力,可不是他能比的。 贺云舟微微蹙眉,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表妹,那、那是你府上的养子周执啊?” “是的。” 贺云舟心中稍稍放下几分。 周执和周珞自小一同长大,倘若真有情意,哪里还轮得到他。 “表哥,你伤也好了,不回江南过年吗?” “不回了,现在走也来不及了。母亲说,今年可能带着妹妹来京中过年。她说这辈子没来过京城,想来看看。” “姑母要来?” “嗯。” 见周珞脸上泛起喜色,贺云舟心中也跟着高兴。 “还有泠(líng)绡,她很是念着你。我想她们应当是会来的。” “我也想泠绡和姑母。” 周珞嫁去贺府的时候,泠绡年纪尚小。她是姑母收养的孤女,生得貌似天仙,性子却十分清冷,唯独同周珞能多说上几句话,心里与她格外亲近。 怕她在江南住得不惯,凡事都替她打理得妥妥帖帖。周珞心里,很是喜欢这个小姑娘。 “珞儿,该回了。”周执见二人越聊越投契,便开口唤她。 “哎,那你好生歇着,我回去了。”周珞说完,转身便走。 看着周珞身旁那个霸道护卫不在了,和她相处的氛围似乎也缓和下来,周珞对自己也算和颜悦色。 贺云舟心底又重新燃起希望。 若是母亲和泠绡到了京城,他便有更多机会同珞儿相处。 贺云舟心中颇有信心,觉得自己能够让周珞重新嫁给他。他知道,珞儿心里是爱他的,就如同他这么多年心里只装着珞儿一般。 周执跟着周珞回到她的院落,在厅堂里坐了下来。 一路上周珞便察觉他情绪不对,进屋之后,随手把门关上。 周执抬眸看向她:“就因他救了你一回,你动摇了。” 周珞反问:“我说,你哪看出来我动摇了?” “你都对他笑了。若是我对旁的女人如此,你早就不愿意了。” 周珞在他腿上同他面对面坐下,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我只把他当亲戚罢了。说来也奇怪,这回再见他,我甚至一点都没想起我和他从前的事,那些事就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周执,你说为什么?” 周执手臂揽住她的腰肢,一只大掌在她腰侧慢慢摸索:“是因为你心里有了我,对不对?” “聪明。”周珞低下头,在周执薄唇上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珞儿,我很欢喜,你的人你的心都是我的了。” “嗯,我很遗憾。” 周执手上顿住,仰头看她。 “为何?” “周执,若下一世咱们还有缘分,你对我的心意早些告诉我,白白错过了你多年的情意,我很遗憾。 周执,你那时很可怜吧,站在暗处,看着我越走越远。” 周珞这么一说,倒真把周执给说委屈了。 “哼,是。那时,周执可怜极了,小小年纪矮矮的个子,便眼睁睁看着你追着贺云舟跑,甚至追到了江南,那些年如在炼狱,生不如死。” “好了好了,不可怜了,以后我好好补偿你。”周珞捧起周执的脸,轻声哄着。 “怎么补偿?” “你等着。”周珞从他身上下来,跑到自己的寝室内翻箱倒柜。好一会,才拿着一本册子过来。 “这个给你。” “这什么?你们周家秘传的兵法?” “是呢。”她绞着手指,低着头,脚尖在地上摩挲着。 不过是给本兵法而已,珞儿怎么羞成这样?周执心生疑惑。 他翻开那本没有名字的图册,只觉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越睁越大,越睁越大。 “你、你、你哪来的这个?” 周珞背过身去:“我头一回成亲时,嬷嬷给放的,没用上。” “那你怎的还随身带着?” “就放在衣裳箱里,我又没拿出来过。” 周执翻了几页,当真是长了见识。 他随即跃跃欲试,从身后搂住周珞:“珞儿是嫌我笨,想让我学习历练吗?我愿意的,珞儿。” “来。”周执一把抱起周珞,重新坐回椅子上,依旧是方才亲昵的姿势。 “你别闹,还是白日里呢,若是来人了。” “不会,我的人会看着的。” “你的人?你的什么人?”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还有事瞒我?” “二哥不让说。” 周执说到这,突然想起自己把秘密告诉了义父。 二哥千叮万嘱谁都不许说,他心头一慌,二哥怕是回头得找他算账。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听周老二的,不听我的?”周珞说着,拧住他的耳朵轻轻打转。 “说,有什么瞒着我?” “珞儿,我是西戎的皇帝。” “哼。”周珞一下被逗笑了,“去你的,没正形。” 他可是说真的,珞儿不信可不怪他。 “你干什么?”周珞按住周执要作怪的手。 “珞儿不是让我学习历练吗?” “你、你等晚上。” “说了不会有人来的。” “那也不行,一会我娘再来寻我,丢死人了。” “好,听你的。” 夜里,周珞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快到子时,只听得“滋啦”一声,一道人影迅速闪进她的房中,脱去外袍,钻进了被窝。 “你死哪去了?” “等着急了?我去国公府了。” “哼,你干脆娶我二哥算了。” “那不成,我可不想做下面那个。” “那你就长点本事,做上面那个。” “那做不了,你二哥那体格,那霸道劲儿,只有他征服别人的份。” 周珞伸手插了把他腰侧软肉,咯咯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的祖传兵法呢?拿来,咱们练练。” 周珞从枕头底下把册子掏出来,扔给周执。 两人照着那书上的招式,周执带着周珞一点点试着练习。 “疼吗?” 周珞呼吸紊乱:“不、不疼。” 周执继续教:“珞儿,腿要抬高些哦,对,这样姿势才汁。” 周执举剑攻之:“怎么样,为夫的剑法厉害吧?” “臭不要脸,你是谁的夫?” “你的,干爹同意了。珞儿,我想不久后我就能娶你了,到时我……我日日教你练这剑法。” …… 第286 章 首辅失明? 周砺从阮屹书房走了之后,阮屹独自一人在书房怔怔坐了几个时辰。 直至暮色四合,他依旧失魂落魄地瘫在那张平日批阅奏折、料理国事的大椅上。 这些年来,他并非毫无察觉,皇上身居高位日久,已然渐渐迷失本心。但大体上,并未行过大恶,尚且算得上一位仁君。 可自己呕心沥血辅佐了近二十载的帝王,竟险些玷污了他的亲妹。 阮屹只觉得天都塌了。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人到中年,素来沉稳娴静的陆知予终究按捺不住。 自周将军走后,书房便一直没有点灯,阮屹就这么在里面枯坐。 她心中忐忑难安,连声唤道:“老爷?” 得不到一点回应,陆知予小心翼翼推开书房房门。 窗外清冷月光洒下一片银辉,恰好落在长案之后阮屹的脸上。 往日不甚明显的眼角细纹,此刻瞧上去,竟似深重了几分。 阮屹神情复杂地笑了笑,抬眸看向陆之瑜。 周砺要反,可他娶了陆家女儿这么多年,早已儿女成群,到时候最难做的便是他夫人了。 陆知予看清阮屹眼底那似嗔似怨的神色,心里一惊:“你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阮屹当即敛了神色,勉强挤出一抹淡笑:“没有。我的夫人博学多才,助我良多,又娴静端庄,持家有道,你又能做错什么呢?” 说罢,阮屹伸出双臂。 陆知予顺势走上前,坐到他怀中。 “发生了什么事,能跟我说吗?”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真想放下这繁重的国事,就带着你和孩子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呢。”阮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既如此,过完年便把国事放一放,好好歇一段时间吧。”陆知予窝在他不算宽厚却让她无比心安的怀里。 这些年阮屹甚少休息,便是朝中统一的休沐,他也总有忙不完的国事。 “好,听你的。到时咱带着孩子们到城外别院,好好过段神仙似的清闲日子。” 陆知予太聪明,阮屹连试探都不敢,他不敢想到时陆知予愿不愿随他离开上京城。 这么多年他们夫妻虽感情深厚,但他一点也不敢赌,他若透露了一丝的风声,陆知予不会说给太傅听,不会传到陆彻那里。 算了,到时要走要留都随她,万般皆是缘,他们有幸做了这么久的夫妻。 他也该知足了。 上京城中连日飘雪,天空阴沉,压抑得如同周家人的心一样。 人人都知道,这家大公子前不久娶了太傅之女,二公子马上要与六公主大婚,全是天大的喜事。 一时间,周家在上京炙手可热,百官挤破脑袋想要攀附。 奈何周家人向来低调,不喜应酬,他们想攀都摸不着门道。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不惧风雪,喜气洋洋,周家的府门却甚少打开。 周聿剑耍了半个时辰,已是一头薄汗。等他收了剑,陆星瑶便取了他的大氅,走了过去。 “夫君,莫要受了寒。” 周聿把大氅接过,自己披上:“你自己仔细着,我身子康健,不惧寒,你不用顾念着我。早膳可备好了?” “备好了。” “走。”周聿执起陆星瑶的右手,牵着她往屋里走。 陆星瑶唇角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成婚这些时日,除了新婚夜他们有过一次,周聿便再未碰她。 但平日里待她也算处处周到,体贴入微。 陆星瑶只觉得,自己想要挑他的错处都挑不出来。 也只当他性子孤冷,不重男女之欲,要她屡屡主动,她也做不到。两人便这样,还算和谐地相处着。 ☆☆ 大殿之上,阮屹看着高座上一身明黄龙袍,威严异常的陆彻。 阮屹神思涣散,眼前便不由自主浮现出他欺辱自己妹妹时的场景。 阮屹眸色越来越冷,甚至压不住眼底翻涌而出的杀意。 “首辅大人,您怎么了?”站在他身旁的一位大臣轻轻推了推阮屹。 “啊,无事。许是昨夜没有睡好,有些头疼。” “首辅大人可要保重身子。” “嗯,多谢关怀。” 三日后,首辅府传出惊天消息。 阮首辅一夜之间染上怪疾,双目失明。 宫中太医络绎不绝,一拨拨赶往首辅府,却没有一人能诊出其中缘由。 陆彻在御书房急得团团转:“传朕旨意,寻访民间神医,赏银万两。但凡能治好首辅大人眼疾,便可入太医院。” “是,陛下。” 阮屹执掌南昭国命脉,这些年忠贞不二。陆彻早已习惯将治国的诸多要事托付给他处理。 偏偏赶上年关,政事本就繁杂,阮屹这一病倒,陆彻顿时焦头烂额。 就连久已闲居的太傅,也被他召入宫中,帮忙梳理国事。 “老爷,这好端端的,怎的天降如此大祸呀!你的眼睛坏了,以后可如何是好?” 短短一日,陆知予自己的眼睛都快哭瞎了,任阮屹怎么劝,就是停不住,哭得阮屹脑袋都隐隐发疼。 “老爷、夫人,将军府的人得了消息,都来看望您呢。”有下人来报。 “只让周将军和其夫人进来。就说我身子不适,心情躁郁,不想见人。” “是,老爷。夫人先回避一下吧,你这般哭哭啼啼的,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陆知予也不愿在外人面前失态,应声退了出去。 阮桃与周砺推门进门。 阮桃一路隐忍,一遍遍劝慰自己不是真的。 可在看见阮屹双目茫然失神的模样时,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三哥!” 第287 章 陆知予为难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嫂子已经哭了一整天,哭得我头都快炸了。” “三哥,您是故意为之?”周砺已然猜出几分端倪。 阮桃连忙收住哭声,看看周砺,又看向阮逸,泪眼婆娑:“三哥,为何?你到底为什么啊?” “桃儿,三哥这般做,全是为了你,为了周家。”周砺伸手揽住阮桃的肩,温声解释,“我已和三哥商定,过完年,待周屿与六公主大婚礼成,便向陛下请辞,回青禾村静养,届时我们一起秘密前往西戎。” “去西戎?好好的,为何要去西戎?” 这般惊天谋划、劳心冒险之事,周砺本不想阮桃跟着操心。 可将她留在南昭,无论藏于何处,终究放心不下,唯有带在身边才最安全。 “这事你迟早要知晓。我要反了陆彻,为你报仇。” “周砺!你、你把那件事告诉三哥了?为什么!我不要你们为我报仇!你们当真以为颠覆一朝江山是儿戏吗?非要赔上所有人的性命,你们才甘心吗?我不要!孩子们还那般年轻!” “桃儿,我既有谋划,便有几分把握,绝不会让你和阮家人身陷险境。唯独两个儿子除外,你是他们的母亲,为你雪耻,本就是他们的本分。” 阮桃红着眼眶,满心愧疚:“三哥,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们,连累了三嫂,让你们陷入这般两难之境。” “桃儿,莫说傻话。昏君无道,不仁不义,根本不值得我阮屹倾尽半生心血辅佐。 他敢欺你、辱你,我是你的亲兄,周砺是你的夫君,身为男子,护你、为你讨回公道,本就是分内之事。” “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告个病便是了,为何要如此折腾自己?若是真伤了眼睛可怎么办?”阮桃心疼地望着阮屹。 她这个三哥自幼便比大哥二哥身子孱弱,人到中年,也未曾发福,依旧是一副清瘦模样。 “陆彻做过什么事,他自己心里清楚。我若是贸然告病,他必定心生警觉。 唯有如今这般,才能慢慢淡出朝野。你放心,我的眼睛并无大碍,是府里大夫配的药。他说已经在猫儿身上试过,不会出什么差错。” 三日前。 下了早朝后,回到府上,阮屹依旧心绪不宁。 他这些年殚精竭虑,揽下大半国事,倒是让陆彻过得太过清闲了。 “来人,传府医。” “是,老爷。” 没一会儿,府医曹大夫来到阮屹的书房。 “老爷,您有何不适?小的先给您号个脉看看。” 阮屹轻叹一声,摇了摇手:“我并无不适,曹大夫你是鬼医弟子我知你医术了得。你可否配出一种让人暂时失明,连宫中太医也查验不出的方子?” “老爷,恕小的多嘴,您要这药……” “是我自己用。” “老爷,这是为何?您若是累了,便休沐几日,陛下不会不准的。” 阮屹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小的多嘴,小的多嘴!”曹大夫连忙抬手作势打自己嘴巴子。 老爷向来仁慈,对他还有救命之恩,相处日久,他便少了几分敬畏之心,实在不该。 “方子能不能配出来?” “师父倒是传下不少秘药典集,确有这么一个方子。只是小的从未配过,怕出了闪失。若是真伤了老爷您的双目,就算砍了小的脑袋,也担当不起。” “那就是有解药?” “有,有的。” “去配吧,三日后把药拿来。” “…是。”曹大夫打算先找猫狗试药,确认解药灵验,再给老爷用药,万万不敢任由老爷这般随意糟践自己的身子。 阮桃:“不是真的就好,三哥,但总不能一直用药,天长日久,真的坏了眼睛可不行。” 阮逸:“放心,我知道。等过完年你们走后,我寻个机会也告病还乡。 不行!这样一来,你们不在青禾村的消息怕是会败露。 那我便住在京郊。在皇上眼皮底下,他总归放心。” 周砺:“桃儿,你放心。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定不会让三哥陷入险境。这边的事,屿儿都会着人安排好。” 三人在房内低声商议,此时没人知晓。 门外,去而复返的陆知予早已脸色煞白! 听完屋内几人把事情尽数讲完,她慌乱地想要离开,双腿却抖得不成样子。 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里后,她挥手遣退了所有下人,关上门,坐在书案前,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夫君要和周家,反她陆家江山! 她该怎么办?陆知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陆彻嫡亲的堂姐,可周将军要谋反的理由,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却也没有半分错处。 自己的夫君是阮桃的亲兄长,他为妹报仇,也没有错。 陆知予捂着胸口,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错的是她的堂弟。 她夫君这么多年为朝廷呕心沥血,周家世代守护南昭国土,数次将边疆从水火之中救下。 可身为帝王,却是个管不住自己私欲的人,竟做出辱臣妻的脏事。 可若是陆家就此一朝覆灭,她该怎么办?她的爹娘、哥嫂、侄子侄女又该怎么办? ☆☆ 周砺的打算,唯独没有告诉周聿。 他刚和陆家女成亲,此刻便把要反陆家江山的事告诉他,实在太过残忍。 可若是不说,任由他对陆星瑶倾注太多情意,待到日后,陆星瑶再与他不同心,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周砺心中十分纠结,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临行之前,要把这件事和他说清楚。 晚上,周聿房里,小夫妻俩在自个院里吃了晚饭。 陆星瑶拿着针线,在给周聿缝衣衫,周聿躺在软榻上翻着兵书。 房内一副温馨和谐的情形。 没多久,周聿却越来越觉得浑身燥热,呼吸粗重。 那香炉里焚的香,似乎越来越浓郁。 周聿扯了扯中衣的领口,觉出不对来。 “你、你点了燃情香?”他转身放下兵书,看着陆星瑶。 陆星瑶也早已面色绯红:“嗯,母亲给的,说是可助闺中之乐。” “你、你将我们的房事说与你母亲听了?” “我、我……” 第288 章 姑母大方又热情 看着陆星瑶那心虚又慌乱的模样,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聿扶额,他的小夫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过来。”周聿朝她招招手。 陆星瑶扭捏着一点点走过去,连手里那件没做好的衣裳都忘了放下。 “我们房中的事,不能说与任何人听,知道了吗?” 待陆星瑶走到他跟前,周聿看着她,一脸严肃地告诉她。 “母亲说我年纪小,不懂房事,有什么可以告诉她……” “嗯(二声)。” “我、我知道了,我再不说了,再不说了。” “坐上来。” “啊?” 周聿朝自己腿上看了一眼,陆星瑶这才会意,回过神来,小脸臊得更红了。 “怎么?你自己惹的祸事,总得自己解决不是?” 见陆星瑶还在迟疑,周聿一把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夫人是嫌我给的少了是不是?” “我没、没有。” “那以后七日一次可够?” “夫君…” “五日一次,够不够?” “够、够够了,你、你别说了,别说了。”陆星瑶羞得伸手去捂他的嘴。 周聿扯过她手里抓着的长衫,抬手一扬,那长衫便盖到陆星瑶头上。 下一刻,周聿也俯身把头伸了进去,扯过长衫的衣袖。 “乖,张嘴。” 陆星瑶下意识张嘴,周聿便将衣袖放入她口中。 “咬住了,不许出声哦。” 陆星瑶睁着湿漉漉、朦朦胧胧的眼眸,听话地点了点头。 周聿这才从衣衫里把头退了出来。 抬手解开自己的中衣,燃情香萦绕周身,撩得人浑身燥热。 素来沉稳淡然的男人,此刻胸膛却剧烈起伏,眉眼间染了几分难得的急切。 这香对陆星瑶同样起效,她浑身似着了火般,早已被暖香浸得柔软动容。 周聿伸手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很快,室内热浪滚滚。 男人低沉粗重的~'息,女子细碎隐忍的…… 声声缠绕交织,在满室幽香里揉成温柔缠绵的韵律。 ☆☆ 十二月十三日,江南来的吴韵(吴媚娘早夫死后,给女儿改了姓。)带着养女贺泠绡到了。 将军府总算热闹了些。 周砺这位同母异父的姐姐,这回才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吴韵这番来,整整拉来五六车的绫罗绸缎,各式珠宝。 周砺看着吴韵一箱一箱地理着这箱是给这个的,那箱是给那个的,显然是用了心准备的。 阮桃眉眼微暖,带着几分无奈开口:“阿姐,这一路路途遥远,你带这么多东西作甚?府里什么都不缺。” 吴韵一路水陆兼程,带着这么多东西,确实不少费力气。 吴韵笑着摆手,语气爽朗:“哎,弟妹,我这个姑母做的不称职,平时难得见这些侄儿侄女们。嗯,还有你和弟弟,我这好不容易来一回,当然得补上一些。这也就是路上不便,要不然我把我家那库房都给你搬一半来。” 吴韵说着,咯咯笑了起来。她性子本就豪爽,自进了府,便笑语不断,未冷过场面。 府里人看着她亲和的模样,脸上也都跟着带了笑意。 周砺安排好吴韵带来的下人,进厅道:“姐姐辛苦了,这些不忙,快坐下歇息。” 阮桃拉过贺泠绡的手柔声问道:“泠绡,可冷?” 贺泠绡眉眼温顺,轻轻垂首回话:“舅母,泠绡不冷。多谢舅母关怀。” 阮桃看着身姿清丽的少女,笑着感叹:“这孩子,真好看,跟那画上走下来的人儿似的。我说姐姐,你可真是好福气。” 吴韵眉眼弯弯,满心欢喜:“那是,我呀这辈子没福气生个女儿,得亏老天爷厚待我。给我送了个十全十美的女儿。” 武韵夸赞泠绡时,大大方方,坦荡自然,并不会因为是自家女儿,被旁人夸奖,就刻意谦虚说自个女儿哪哪不好。 贺泠绡微微垂眸,一脸羞怯:“母亲,泠销哪有那么好。舅母客气也就算了,您怎的也这般笑话女儿。” 吴韵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里满是宠溺:“我说的可是实话,我可不会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我女儿啊,就是哪哪都好。” 她伸手稳稳搂着贺泠绡的肩,一脸骄傲。 一旁的吴媚娘笑着帮腔:“是,你娘说的没错,咱泠绡呀,哪哪都好。” 贺泠绡脸颊微红,往前轻挪两步,亲昵搀住吴媚娘的胳膊,模样带着几分娇羞:“外祖母,您也取笑泠绡。” 昊媚娘心软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丫头脸皮薄,咱不说了。” 阮桃看向吴韵,略带歉意道:“姐姐别怪罪,不知您今儿到府,几个孩子都不在府上,我已经让人去寻了。” 吴韵富贵的玉盘面眉眼弯弯摆了摆手:“哎,不着急,我今儿又不走。” 贺云舟伸着脖子,时不时往厅外瞅着,珞儿怎的还不回来? 没一会儿,周执和周屿一左一右伴在周珞身侧,一同走进厅堂。 “侄儿周屿,给姑母请安。” “珞儿给姑母请安。” 周执落后两步,也学着周屿的模样,恭恭敬敬行了晚辈礼。 吴韵眼底瞬间漾满笑意,柔声唤道:“珞儿,可想死姑母了,快到姑母身边来。” 说着,她快步走上两步,伸手牵住周珞,又走到周屿身前,上下细细打量一番,一脸惊叹:“我的乖乖!我这二侄儿可真是生得一副好仪表,跟小时候一点都不相似了嘞!” “多谢姑母夸赞。”周屿扬着下巴,一脸臭屁得意,随手撩了撩头顶发冠,道:“我呀,确实是我们周家长得最俊的那个了。” 吴韵被他俏皮模样逗得开怀大笑:“哎呦,不愧是我侄儿,跟我脾性老像的嘞!我喜欢,我喜欢!” “咱们周家的孩儿都是天上的仙童仙女下凡。哎,这是周执吧?哎呦,这要是生成个女娃,不知要迷死多少汉子嘞。来,姑母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多谢姑母。” 要不说吴韵八面玲珑,便是周家这个养子,也一点不让人看出她有区别对待,一样如亲侄儿般亲亲热热的拉着。 第289 章 表小姐丢了? “泠绡见过两位表哥,珞儿姐姐。” “泠绡呀。啧啧啧,更像小仙女了。”周珞欢欢喜喜的拉着贺泠绡的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珞儿姐……”贺泠绡话还没说出来,眼眶就红了。 “姐姐知道,姐姐知道,泠绡想姐姐了。”周珞把贺泠绡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 吴韵也拭了拭眼角:“泠绡这孩子,从小性子冷,也没个说知心话的手帕交,就跟洛儿亲,可惜……”说到这,她面上有些尴尬,住了口,“成了,咱们在这儿多住些日子,你跟你珞儿姐姐多亲近亲近。” “嗯。” 晚辈们都让下人抬着自个的礼物退下了。 吴媚娘最近身子不适,周奎安也陪着她回院休息了,只有阮桃和周砺陪着吴韵在正厅说话。 待回太傅府的周聿夫妇回来后,听下人说江南的吴姑母来了,便带着陆星瑶来见礼。 “侄儿周聿携内子,给姑母请安。” “侄媳陆氏星瑶,给姑母请安。” 两人一同给吴韵见礼。 “哎呦,别多礼,聿儿,大侄媳妇,快坐快坐。” 两人起身后,又给周砺和阮桃行了晚辈礼:“见过爹娘。” “好了,坐吧。”阮桃笑着招手,让自己儿子媳妇坐下。 “弟弟、弟妹,你们可真是好福气。不但自家的孩子生得个顶个的俊,这娶过来的小媳妇也是貌若天仙。 当初你们成亲,事情办得急,姑母没赶上,不过贺礼姑母给补上了,呐,都在那儿给你们备着呢。”吴韵指了指旁边摆放的两个大箱子。 “多谢姑母。” ☆☆ 周家人吃饭本是不分席的,如今娶了新妇,又来了外眷,女眷们的晚宴便设在挨着饭堂的暖厅里。 用完饭后,大人们闲话家常。 周珞便带着泠绡往自己院走。 “珞姐姐,我住哪?” “你想住哪?” 两人手挽着手,行走在两侧堆着积雪的小道上,周珞手里提着一盏明角灯。 “我想与姐姐同住。” “成,咱俩一块睡,暖和。” 曾经的姑嫂,又是表姐妹,这许多年不见,两人说着闺房乐事,一直到过了子时才睡下。 这一觉,贺泠绡直睡到快晌午方才醒来。 她心里一惊,暗道不好,这是在舅母家中做客,怎能睡到这般时辰? “珞儿姐?” 屋内早已不见周珞的身影。 “表小姐。”房里伺候的丫鬟听见喊声,连忙走了进来,“咱们小姐说无碍的,让您睡够了再起。您现在可要起床?” “起,起。” “好,奴婢这就给您打水去。” 贺泠绡洗漱完毕,走出周珞的院子,遇见下人便开口询问:“府上小姐呢?” “我们小姐呀,往前院去了。” “好,我知道了。” ☆☆ 暮色沉沉,寒气浸骨。 周聿策马离开西山军营,朝着上京城疾驰而回。 寒风猎猎,吹得他身上大氅迎风翻飞,露在外边的手指早已冻得微微发僵。 蓦地,他眸色猛地一凝,手腕用力勒紧缰绳。 “吁——” 马儿前蹄腾空扬起,一番踉跄才稳稳站住。 周聿翻身跃下马背,快步往回奔了几步。 雪沟之中,一抹青灰的身影僵直地陷在皑皑白雪里。 周聿眉头紧紧蹙起。这般冰天雪地,人毫无动静,怕是凶多吉少。 他没有迟疑,纵身跳进雪沟,伸手将那人翻转过来。 只见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面皮冻得青紫,双手双脚都被粗麻绳紧紧捆缚,身躯已经冻得有些发硬。他俯下身,指尖探到她脖颈间。 还好,尚有一丝微弱气息。 周聿神色一凛,飞快扯断姑娘手脚上捆着的麻绳,打横将人抱起来,从雪沟里攀爬出来,把她安置到马背上。 抬眼望向四下空荡荡的官道,距离上京城尚有数十里地,这般严寒,就算此刻撑住一口气,挨到京城恐怕也撑不住了。 人命关天,容不得耽搁。 周聿再度将人捞起,让她靠着自己坐在马背上,把她拢进自己厚厚的大氅里,严严实实裹在怀中,仔细系好束带,单手牢牢将人揽住护稳。 “驾!”他一声喝,策马急急忙忙向着上京城飞奔而去。 周聿策马走得急切,并未察觉身后,一辆简陋马车正疾驰而过。 赶车那人生着一双三角眼,神色焦灼,不住探头往道路两旁四下张望。 “好不容易逮了一只肥羊,怎么还给弄丢了?”那瘦猴又懊悔又心急,手中鞭子不停,驾着马车,依旧不死心地沿路来回搜寻。 离京城越来越近,周聿犯了愁。这姑娘,该怎么安置? 带回将军府吧,委实不妥,只怕还要惹得夫人误会。 他驱着马拐过弯道,蓦地想起一事。 他在城外还有一处温泉山庄,是外祖母给的,周屿、周珞各有一座。 眼下这姑娘这般境况,正好可以安置在山庄。 驻守北疆的时候,他在军营之中见过不少冻僵之人。 纵然有军医在侧,也极难施救,只能依靠人的体温,或是极温热的物件缓缓回暖。泡温泉倒是再好不过的办法。 到了温泉山庄门口,周聿翻身下马,将那姑娘打横抱在怀中,抬手重重叩响院门。 “大少爷,您怎么过来了?”门房开了门一脸惊喜。 “叫两个婆子到汤池那边去。” “是,大少爷。” 周聿怀抱着人急匆匆赶往汤池,等了片刻,却不见下人赶来。 他心中焦急,便将那姑娘缓缓放进温泉池里。 可他手一松,人便要顺着池水往下滑,他只能蹲在池边,牢牢攥住姑娘的衣衫,不敢撒手。 过了片刻,两名婆子才匆匆赶来。 “下去好生照看着她,等她什么时候醒过来,再将人捞上来,换上干净衣衫,再熬一剂治风寒的汤药给她灌下。” “是,大少爷。” 周聿怕家中众人担忧,没多做耽搁,便出了庄子往回赶。 到了将军府门口,府门大敞,进进出出的下人两个脚步匆匆。 “怎么了?府上出什么事了?” “大少爷,昨儿来的表小姐走丢了,府里的人大都出去寻了。” “我爹呢?” “将军也出门找人去了。夫人陪着吴姑奶奶在府里。” 周聿快步赶去母亲的院子。 吴韵哭得肝肠寸断,此刻打着哭嗝,靠在阮桃肩头,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哪里还有昨日言笑晏晏的开怀神态。 “姑母,表妹是什么时候走失的?” “门房说晌午出去的,等发觉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这孩子才刚来上京城,怎的就胡乱往外跑呢。” 此刻的周聿,完全没有联想到自己救下的姑娘,会和失踪的表妹扯上什么干系。 只因那姑娘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一眼看去,像是被拐子掳走的穷苦百姓家女儿。 第290 章 傻姑娘? “我去帮着找找。”周聿转身便要往外走,才迈出几步,又猛地顿住脚步,神色透着几分尴尬。 “姑母,表妹生得什么模样?昨日我未曾见着。” “你昨日没瞧见?” 周聿摇了摇头。 阮桃:“唉,这孩子昨日回来的晚些,泠绡跟着珞儿回了院子,是没见着。” “可有画像?” “咱们府中没有画技出众的。”阮桃叹息一声,“罢了,你明日还要练兵。你爹已经带着周屿、周珞、周执,还有府里见过泠绡的下人一同出去寻了,不差你这一个。你回去歇着吧。” 周聿:“报官府了吗?” 阮桃:“已经报官了。” “姑母切莫太过伤心,上京城一向太平,表妹许是只是走错了路,定然能够寻回来的。” “嗯嗯。”吴韵哽咽着应声。 次日,周聿嘱咐陆星瑶跟着周珞一同出去找寻贺泠绡,自己则动身前往军营。 出了城门,他想着昨日救下的那名姑娘,不知现下是死是谢,于是调转马头,拐道往温泉山庄赶去。 “昨儿那姑娘怎么样了?”周聿拴好马,跨进山庄大门,开口向门房小厮问道。 “听说情况不大好。” “安置在哪处院落?” “在西院。” 周聿脚步匆匆往院内走,刚进院门,就看见一名婆子一边摇头,一边端着一盆水从房中走出来。 “情况如何?” “大少爷,那姑娘高热不退,人都快要烧糊涂了。”婆子一脸愁容摇摇头。 “请了大夫没有?” “请了,奴婢一早就差小厮进城去请了,药也熬好,费了好大功夫才给她灌下去,只是眼下还不见药效。只能听大去的用冷水给她降降温。 大少爷,要不您进去瞧瞧?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周聿觉得男女有别,自己进去多有不妥。 正迟疑间,屋内骤然传出一声尖叫。 周聿来不及多想,跨步便冲进房里。 榻上的姑娘满面烧得通红,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口中不停呓语。 “娘,娘,救我……救我……” 周聿心头一紧,上前俯身低声唤她:“姑娘,姑娘,你醒醒,没事了,已经无事了。” 姑娘满心惊惶,胡乱挥舞的手一把攥住周聿的左手,这才稍稍安定下来,喃喃道:“娘娘,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周聿脸上一阵窘迫,想把手抽回来,可那只手抓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开。 昨日天色昏暗,只借着淡淡月光,看见她脸上冻得乌青。 此刻再看,只见她肌肤若雪,五官生得精致纤巧,竟是一位美人胚子。 那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掌,纤若无骨,光滑细腻。 电光火石之间,有个念头猛地在他脑中炸开。 不好,该不会,就是昨日走失的那位表妹? “姑娘!姑娘,你醒醒!”周聿连忙出声唤她。 可那姑娘反倒使劲将他的手拽过去,抱在自己胸前,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笑意,安安稳稳睡了过去,任凭他如何呼唤,都再没有半点反应。 周聿咬了咬牙,狠心用力将手抽了回来。 不管她到底是不是贺家表妹,男女授受不亲,这般终究大为不妥。 谁料他手掌刚一抽出,榻上的姑娘立刻又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娘娘,别走!别走,娘!” 她神色焦灼不堪,双手在空中慌乱地到处摸索。 “你过来。”周聿回头看向身后的婆子,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婆子伸出手去。 婆子连忙上前,将手递到姑娘手边。 “起开,起开!我要我娘,我要我娘!” 姑娘压根不肯去抓婆子的手,依旧胡乱挥着胳膊。 婆子一脸无措,转头看向周聿:“大少爷,您看这……” “娘!”姑娘尖叫着,没有意识的,万分焦急慌乱。 周聿没法,只得又把自己手伸了过去。 “娘娘。”姑娘得到安抚,又抱着周聿的手安静下来。 “去找个长些的软枕过来。” “大少爷,这、这能成吗?” “总得试试,我还得去军营呢。再说这、这也不合规矩。” “是,大少爷。” 很快那婆子拿了个崭新的长软枕。 周聿用一只手扒开那姑娘的手,把那软枕放在她胳膊下。 “乖,娘不走,睡吧啊。”周聿似哄孩子似的。 却不想那姑娘这时却缓缓睁开了眼,周聿的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周聿看她醒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娘。菩萨送了我个仙君!娘,我许的愿灵验了!”姑娘面露惊喜,却也不回答周聿的话。 周聿一囧,怎还是个痴傻的? “你们好好看着,人别跑丢了。等清醒了,看能不能问出家住何处。” 因着那姑娘说的最后一句话,周聿又打消了她是贺家表妹的猜想。 一个傻姑娘,定不会是他表妹的。 于是周家的人焦急万分的日日寻府上走丢的表姑娘贺泠绡,周聿也没再往温泉山庄来。 那姑娘昏昏沉沉,又睡了五日才彻底清醒过来,虚弱地靠着床头,问道:“这是哪?我在哪?我娘呢?” “姑娘,你总算醒了。是我家大少爷把你捡回来的。你家在哪?我们着人给你送回去。”照顾她的婆子赶忙上前问道。 “我家在,在江南,临州……” “啊?这么老远?”婆子犯了愁。 “啊,不不不,我、我是来上京城探亲的,我舅父是上京城的将军。” “哪个将军啊?” “周将军?” 婆子一惊,不会是自己家吧?连忙追问:“周什么?” “周砺将军。” 婆子顿时恍然:“哎,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等着,表小姐你等着,老奴找人把你送回去。” 婆子走出门还在嘀咕:“大少爷怎么回事?自个家表妹,居然不认识?” 那婆子唤她表小姐时,贺泠绡又是一阵头痛,压根没听清,只听到说要找人送她回去。 她使劲想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那日她明明追着珞姐姐出了府,到了街上。 后来,不知什么人拿块手帕在她面前一扬,她便瞬间失去了知觉。 这里……难道不是拐子关押她的地方吗? 一念至此,贺泠绡惊出一身冷汗。 等那婆子再回来的时候,贺泠绡就不见了。 这庄子里本来下人就少,她悄摸的好不容易找到后院的脚门,一路逃了出去,顺着山脚小道一路跑,一路跑,好不容易跑到官道上,才松了口气。 看着前方隐隐的城墙,她又拼了命的往上京城的方向跑。 这时,一匹快马从她身侧疾驰而过。 贺泠绡穿着庄子里仆妇的粗布棉袄棉裤,很是肥大,身上的棉裤用布带系着。 她跑得太急,没注意那腰带打着卷儿滑了上去,宽大的棉裤瞬间掉到脚踝处。 “啊!” 虽然这时天色乌黑,官道上也没人,但这般窘迫的事,贺泠绡从没遇见过,不由得尖叫出声。 前方那匹快马立时勒住缰绳停了下来,马上的人回头看了过来。 贺泠绡飞快抓起裤腿,把棉裤拎了上来,一脸惊恐地与前面马背上的男人对视。 “傻姑娘,你怎么在这?”周聿脱口而出。 第291 章 没脸活了! 贺泠绡一瞬间臊得满脸通红。这、这是梦里的仙君? 菩萨真的显灵了! 可仙君看到她裤子掉了! 贺泠绡只觉得没脸活了! 她抓着裤子转身就往回跑。跑几步又觉得不对,不回上京城,夜里得冻死。 随又转过身,双手拎着裤子,低着头,使劲往前跑。 那马上的人就在原地顿着,并没有走。 贺泠绡也没脸去看,只顾飞快地跑,飞快地跑。 仙君没看见,他没看见她这丢人的样子,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 “哎,要不要我把你带进城里?” 贺泠绡装作没听见,继续跑。 “你跑到城里,城门都关了,在外面冻上一夜,不死也得掉层皮。” 贺泠绡猛地收住脚步,低着头,在路边如同木雕似的站着。 周聿的马在她身边停下,伸手抓着她宽松的棉袄,把她拎到马背上。 “你家住哪,我给你送回家去。” “不用,进了城,把我放下就成。多谢。” 周聿不置可否。进了城,又抓着她的衣裳,将她放下马。 贺泠绡瞅着一条巷子,腾地钻了进去。 走到拐弯处,左右看了看没人,才靠着墙,用墙体抵住裤子,免得滑落。 她把腰上的布带解开,重新将裤子系牢,才又从巷口里走出来。 街上早已没了那男人和马的影子。 贺泠绡又犯了难,将军府在哪,她不认路。 幸好街上还有零星路过的百姓,她一路打听,艰难地往城东走去。 心中暗暗懊恼,丢人都已经丢过了,方才何必逞能。 贺泠绡走得筋疲力尽,脚上套的婆子的大棉鞋并不合脚,脚底都磨出了水泡,总算走到了将军府门口。 这时,出去寻人归来的周屿恰好回来。 瞧见门口站着个小要饭的,周屿掏出一点碎银扔过去。 “哎,拿去找个避风的地方过夜去,别在这儿站着。” 却没料到,那小乞丐并没有去捡银子,一转头,正好对上了周屿的脸。 小姑娘走这一路,脸上热得白里透红。虽说头发乱糟糟的,又穿得不成样子,可那张脸没变。 “你是贺表妹?你这跑出去几日,是富贵日子过腻味了,想换个旁的营生,学做乞儿去了?”周屿打趣。 贺泠绡樱桃小嘴一撇,眼泪珠子当即滚了下来。 “表哥,我、我被拐子拐走了,好不容易才回来呢。” “呦呦呦呦呦,这可怜劲!哪个不长眼的敢拐你?给老子抓到,定把他大卸八块! 走走走!你娘着急得都卧在榻上起不来了,你再不回来,她这个年怕是都过不去了。” 听了这话,贺泠绡哭得更惨了,哽咽着哭喊:“娘啊……我的娘啊……” 周屿扯着她破旧的棉袄往府里拽:“得得得,闭嘴吧你,你娘还没死,倒要被你这嚎丧给送走了。” 贺泠绡一怔,自己哭喊的确实像在嚎丧。 她使劲抿紧嘴巴,可细碎呜呜的哭声,还是怎么都止不住。 听说表小姐自己回来了,府里的人都放了心。 几个女眷围着贺泠绡,亲自给她沐浴。吴韵替她搓着背,心疼得不停掉眼泪。 “可有伤到哪?你说你这一个姑娘家,幸亏是在上京城,若是在江南丢了几日,这名声还要不要了?有没有……” “姐姐,孩子平安回来就好。”阮桃在一旁劝道。 “娘,您放心,没有。我被人劫走,他们可能还没找好买家,我便自个偷偷跑回来了。” “你这死丫头,你说你瞎跑什么!” “我、我那日是想追珞儿姐的,可是没追上。” “追我?”周珞没想到这事竟是自己惹出来的。 “嗯,那日我看见珞儿姐出了门,便追了上去。”贺泠绡说起了那日的情形。 那日听下人说周珞去了前院,贺泠绡便寻了过去。 到了前院,便见府门口周珞的身影一闪出了府。 “珞儿姐!”她连忙追了上去。 可周珞并未听见,像是遇上了什么急事,脚步走得格外匆忙。 贺泠绡跟在身后追赶,眼看就要追上,可拐角上了大街,周珞的身影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珞儿姐!珞儿姐!” 贺泠绡一边喊一边找。忽然,人群中有一道背影看着极像周珞,她当即快步追了上去。 和那姑娘只是背影相似,并不是周珞。她发现认错人后,便想着往府里走。 谁知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她护着被撞得生疼的胳膊,却没注意有人拿手绢在她面前一晃,她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就被人关在一处庄子里,还高热不退,烧了好几日。 “哪个天杀的劫我闺女?定是看你长得好看。万一,万一被人卖到那不干不净的地方,你让娘怎么活呀?你这死丫头,以后可不能自个出门了,听到没?” “我知道了娘,我错了,让您担心了。” “你看看,这受了几日罪,可瘦了不少,那么大的胸,都小了一圈。” “娘!”贺泠绡羞得无地自容,使劲缩着膀子,往水里沉了沉。 “哎呀,你羞什么?我是你娘,自小不是我贴身照顾你的?” “娘,舅母和珞儿姐还在呢。” “呀,都是女子,你羞什么?” “姐姐,泠绡是未出阁的姑娘,你说话注意点。”阮桃有些无奈,这大姑姐说话确实糙了点。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吴韵嘴上应着,又絮絮叨叨,“一想到我这么好的女儿,以后要便宜了哪个死小子,我就心疼得慌。” “好了娘,别说了,我不嫁人,不便宜旁人不就好了?” 周洛看着贺泠绡被她姑母这口没遮拦的话臊得脑袋快要埋进水里,只觉得暗暗好笑。 “姐姐,你觉得我那义子配泠绡怎么样?” 下一刻,她娘说的话,便让周珞笑不出来了。 “哎?”吴韵眸中一亮,“若单论长相,那孩子和咱们泠绡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男子长得漂亮得不像话,我喜欢。不过光长得俊也没用,那孩子也该建功立业了。” “姐姐放心,这孩子前几年出了点事,刚回来。他跟着聿儿、屿儿,哪里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两人越说越热闹,周珞的脸色越来越黑。 “珞儿姐,你怎么了?” “我……” “你别听我娘瞎说,我还不想嫁人。”贺泠绡脑里浮现出菩萨赏给她的那张俊脸。 第292 章 尴尬对视 次日,周聿和陆星瑶去给祖父祖母请安时。 进了院便看见那廊下站着的,一袭月白披风,穿着粉紫锦缎头簪珍珠又美的如同仙人儿似的贺泠绡。 听到声响,贺泠绡一抬眸,便对上周聿的脸,惊了一个趔趄。 “仙……” “傻丫头。”周聿仔细看了看,确实是那傻丫头。 陆星瑶:“夫婿说什么呢?这是贺家表妹。” 周聿瞬间恍然大悟。 他救下的还真是贺家表妹,可没听说贺家表妹是个傻的呀。 贺泠绡只想起她掉裤子的窘迫事,转头慌张地进了屋。 “你这孩子怎么了?”吴韵出来,看见已经走到院里的周聿和陆星瑶,“怎么这么没规矩?给你大表哥、大表嫂见礼。” 贺泠绡越发震惊,什么?大表哥? 不是仙君,不是菩萨送给她的,还已经有了大表嫂。 一瞬间,她好看的脸上神色青紫难辨,扭捏着转过身,对着周聿和陆星瑶微微弯腰行礼,声音细若蚊蚋: “泠绡,见过大表哥,见过大表嫂。” 看来这丫头并不知道是自己救了她,周聿也不想表功。 若是他姑母,殷殷切切地道谢,这母女二人时时将他视作救命恩人一般,着实叫人不自在。 罢了,她不记得,自己便不提了。 “表妹回来了便好,姑母也能放心了。” 贺泠绡张了张嘴,想谢他昨夜把自己带进城,可一想起当时那窘迫情形,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实在说不出口。 那……便等哪日私下见了他,再道谢吧。 “表妹不用客气,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陆星瑶上前两步,把贺泠绡扶起来,“外面怪冷的,进屋吧。” 一行人进了屋,阮桃、周珞都在。 周聿和陆星瑶先给给周奎安、吴媚娘请过安后,又向阮桃与吴韵行礼:“母亲安。姑母安。” “好了好了,咱家没这么多虚礼,快坐吧。厨房刚烤好的点心,都尝尝。”吴媚娘人笑着开口, “我说你们这些小辈,城西不是有几处温泉庄子吗?没事就去那边住几日,松快松快。全都围着我们这两个老东西转什么,转得我头都晕了。” 吴媚娘不盼着晚辈每日清早过来请安,这大冬天的,她还想多睡会儿懒觉。 “咦?母亲这提议极好。”阮桃眼睛一亮,“姐姐,泠绡,要不回去收拾收拾,咱们今日便过去,在那边住上几日,左右离过年还有个把月呢。” “好,好,星瑶、珞儿,你们也一同去。” “哎。” 让下人提前采买了不少吃食送去庄子,吃了晌午饭,几人便收拾收拾东西,坐着马车一路往城西而去。 越走,贺泠绡越心慌。 她撩起车帘,这熟悉的山路啊,不是她逃出来的那条,又是哪条? 直到马车在一排连着的三座庄子前停下。 “这呀,是娘给几个孩子置办的。边上这座是聿儿的,中间这个是珞儿的,那边是屿儿的。咱们去珞儿的庄子吧,这个庄子最大,两个哥哥让给她的。” 贺泠绡昨儿逃跑儿,跑到正门路上时,回头看过,她就是从头一个庄子里逃出来的。 大表哥的庄子? 是大表哥掳了她? 大表哥那样神仙似的人,掳她干什么?难道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嗜好? 贺泠绡小脸苍白,害怕得身子都有些哆嗦。 那以后,大表哥会不会还会寻机会再对她…… “你这孩子怎么了?下车呀。”吴韵扯了贺泠绡一把。 “哦,娘,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冷。” “是,这城外是冷些,走,到庄子里泡泡温泉就暖和了。” “哎、哎。” 周珞爱干净,她院里的汤池都是隔开的,一个个小池,一人一间,又隐蔽又自在。 这冬日里泡着温泉,确实惬意。 陆星瑶的丫头绕到陆星瑶那个隔间,小声道:“少夫人,大少爷在隔壁,让你过去呢。” “夫君来了。”陆星瑶面上也是一喜,从汤池里出来,披上大巾布,便道:“我去换身衣裳。” “不用,少夫人,那边有个角门可以直接过去。” 离汤池不远的小道上,果真有个不显眼的角门。 “你在这候着,若是母亲询问,你便告知我去隔壁了。” “是,少夫人。” 陆星瑶打开那拴着的角门过去,便看见不远处烟雾缭绕的池子里有一个人影。 她心里一喜,把门随手一关,也忘了拴住,便朝那身影快步走了过去。 “夫君。” 宽大的汤池边上没有一个下人,只有周聿仰面闭着眼,似极享受地在汤池里泡着。 “过来了,下来。” “哦。”陆星瑶把身上的巾布放在池边的几凳上,拢了拢湿透的中衣,小心地下了水。 “这里怎么样?你若不想在这住,今晚我便带你回去。”周聿依旧闭着眼,两只胳膊架在汤池边上。 “挺好的。我是小辈,在这陪母亲和姑母几日是应当的。” “嗯。” 陆星瑶挨着周聿坐下,试探着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周聿以为她在暗示什么:“到日子了是不是?” 陆星瑶咬着唇,没出声。 她总觉得,夫妻恩爱的事数着日子,有点不正常。 夫君又不让她告诉母亲房里的事,她又没人可说。 有时候没到日子,她也是想的,可夫君总让她觉得有种若隐若离的感觉,她也不敢主动。 周聿把人往怀里一揽,脱了她身上的中衣依旧给她盖在头上。 还有小兜儿被他一把扯下塞进到陆星瑶嘴里,最后一个转身把人安’ 在池边。 “扶’ 稳了。” 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影立在温汤池中,池水仅没过腰腹,周身萦绕着袅袅白雾。 从角门悄悄进来的贺泠绡抬眼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烟雾缭绕的汤池里男人。 若隐若现的肩背,身上雾气缭绕,长发垂至腰间,湿漉漉的。那刀削似的侧颜,如神祇降临。 因汤池烟雾缭绕,贺泠绡并没看到俯身在池边的陆星瑶。 这么好看的大表哥,还是个将军,不会有特殊的癖好,私自囚禁女子吧? 那除了她,是不是这庄子里还藏着别的女子? 贺泠绡心里想着,便朝一旁绕着走,想去后院的厢房里找找看。 天色昏暗,影影绰绰的树影挡着,贺泠宵一边小心地往前走,一边往温泉池那边瞄。 突然看见周聿仰着面,身子似乎还在' 动。 “哦!”周聿忍不住低喝一声。 贺泠绡一惊,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周聿耳力极好,瞬间抬眸,对上暗影之中、捂着嘴唇、一脸惊恐的贺泠绡。 第293 章 泠绡再遇尴尬事 周聿瞬间泄了力气,两人都怔住了。 这、这如此尴尬的场景。 便是一向什么事都运筹帷幄的周聿,也不知如何处置了。 陆星瑶自然察觉到周聿停了下来,夫君从没这么快过,她这不上不下的正难受呢。 也顾不得周聿不让她出声的话了,扯出口中的衣物,娇声哀求:“夫君,给我。” 周聿一惊,伸手指着贺泠绡,张嘴无声的说了个滚字,又往那脚角门处指了指。 贺泠绡这才回过神志,转身飞快的往那角门处跑。 “夫君,怎的了?瑶儿,瑶儿还要。”陆星瑶转过身,抱着周聿的腰,抬起那张白日里天真无邪的小脸,月光的映照下,那一脸的欲色,抱着他哀求:“夫君,我还要,给我……” 刹那间,那些在军营听到,不管多高贵的女子,待到了男人身下,没有不浪荡哀求着的……的脏话瞬间充斥进他脑里。 周聿胃里翻涌着恶心,眉峰深深蹙起,额角爆出浅浅的青筋,脖颈绷得僵直,眼底漫开一层痛楚的薄红。 “夫君,夫君你怎么了?”瞬间,陆星瑶吓得浑身欲念褪去。 ☆☆ 周珞的那间小木屋隔间连着的是周执的那间,再往右是贺云舟的隔间。 因着贺云舟要跟着来,周执不放心,自己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便也一同跟了来。 这里的温泉隔间都带着独立木门。看着是两间独立隔间,底下的温泉池水却是互通相连的。 周珞进去没多久,周执便从池水中潜游过来,悄悄到了她这边。 周珞:“你别闹,我娘在隔壁呢。” 周执:“那就去我那边,隔着一间,义母便听不到了。” 周珞:“你那边有贺云舟。” 周执:“怕他作甚?让他听见了,也好知难而退。” “你什么时候这么坏了?” “我还有更坏的,你要不要试试?” 周执借着流动的温泉水,将周珞带去了自己那间隔间。 “好了,别闹了,我告诉你一件喜事。”周珞意味不明地看着周执。 周执有些期待:“什么事?” “我娘和我姑母商议着,要把泠绡许给你呢。” 闻言,周执的脸色瞬间沉黑下来:“她们说这事时,你在边上?” “嗯。” “你没反对?” “哪轮得着我反对?我又不是你娘,还能做得了你的主?”周珞把头往旁边一扭,不去看他。 周执裸着上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危险眯起,一步步朝周珞逼过来:“你想做我娘,也做得。” “周执!”周珞伸手打他,却被周执一把捉住手腕。 “他们要把我许给旁人,你竟然不反对?” “我不敢说。” “为什么?” “我娘早说了,不让我嫁人。” “义父都同意了我们在一处,没跟我义母说?” 周珞:“应当是没说。你不知道,小时候我因为打你,可没少挨我娘的揍。 我要是敢说想跟你好,我娘准得骂我,你这死丫头,可别霍霍周执,要不然老娘打死你!”周珞学得活灵活现。 周执被她逗笑了,桃花眼微微眯起,也不生气了。 “珞儿,你说,若是义母知道是我在霍霍你,会不会想打死我?” 周执在她身边坐下,扣住她的脖颈,扭头便吻了上去。 两人越吻越激烈,直吻得彼此气喘吁吁。 周珞使劲推他,周执眸中欲色深沉:“珞儿,你知道二哥和陆宝珠玩的有多野吗?我、我也想那样对你。” 周珞:“你、你竟然看旁人做那事?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陆宝珠……” “没有,我、我就是听了个声。” “周执!我、我……哼,我得把鞭子随身带着了,你这狗东西!你还敢去听人办那事?我真是不管教你都不成!”周珞拧住他的耳朵,用力滴溜。 “珞儿,珞儿,我错了,我错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周珞也有些好奇他二哥跟陆宝珠到底玩的有多花,骂过以后,松开了周执,说:“你学了什么花样?” “呐。”周执伸手往岸上一抓,一条鲜红的烟绡带便飞扬而起,穿过顶上房梁,轻轻掉了下来。 “还有这个。”周执又变戏法似的,抓过一套薄得透着光儿的红纱衣,和那烟绡同色。 “你、你!周执,你可真不要脸!你在哪买的这东西?” “你别问了,我托旁人买的。珞儿,穿上好吗?” 周珞也想玩点刺激的,经不住周执哄了几声,便把那纱衣穿上了,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丝绦。 欲隐欲现更显身段玲珑勾着人魂儿。 “珞儿你可真美,今夜我便放肆一回,你不许生气哦。”周执说着,一手抓抓住了两只手一手去扯那烟绡把周珞的手系上。 “周执,太紧了。”周珞脚尖儿点在池底,堪堪立着。 “不紧,二哥说这样感觉更好。”周执如饿狼般朝周珞扑过去。 那舌尖温热,在周珞身上处处点火。 身子软的那脚尖儿都使不上了力,那儿温 热,周珞身子瞬间僵住。 “周执,别。” “珞儿乖,今日让我痛快一回。” 周执倒是痛快了,也惊动了隔壁的贺云舟。 “周执,你干什么呢?”贺云舟的声音透木板墙传了过来。 “寻个丫头,快活快活。表兄你要不要?我也给你寻一个。”周执坏坏地应着。 “不不不,你随意,随意。”贺云舟撇撇嘴,往池子另一边躲了躲。 两人正难舍难分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周执!” 周执瞬间清醒过来,迅速扯过衣袍披在身上,急声安抚:“洛儿乖,义父唤我。你等我一会,马上就回来。” “哎!你先把我放下来!” 周执快步冲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地替她关上了隔间木门。 周珞手脚酸软,浑身乏力,嘟囔着骂:“死周执,把我放下来再走能怎么样?” 她正焦急地等候周执归来,突兀的“砰”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周…”周珞面上一喜,抬头便看见门口的贺泠绡。 此刻的她身着一身湿透的鲜红纱衣,窈窈身姿若隐若现,整个人被悬在房梁之下,姿态诡异又撩人。 贺泠绡瞳孔骤缩,满脸惊悚,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一双乌溜溜的杏眼瞪得浑圆,满是错愕与震惊。 “珞儿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294 章 贺泠绡恐慌 正在隔壁泡着温泉,仰着头昏昏欲睡的贺云舟,听见妹妹在隔壁唤珞儿姐,惊得险些整个人滑进温泉池。 “珞儿!”他慌慌张张从池子里爬出来,胡乱扯过衣袍裹在身上,一边冲出自己隔间的门,一边扬声喊:“珞儿!” “快把门关上!”周珞看着贺泠绡。 贺泠绡猛然回神,连忙转身,反手将身后的门合上,落上门栓。 “过来,给我解开!”周珞的声音带着急乱。 “好、好!”贺泠绡依言照做,当即跳进池子里。 可周珞是踮着脚尖被悬吊着的,绫结缚在手腕高处,贺泠绡怎么都够不着。 “珞儿,珞儿。”贺云川在外面“砰砰”踹着门。 周珞着急:“把那矮凳拿过来放在水里,你扶着我,快些!” “好好,珞儿姐。” 贺泠绡又爬回岸边,拽过那张矮凳放进温泉水中,伸手扶住周珞的身子,探手去解上头的绫结。 猛地一扯,本就浑身酸软无力的周珞重心一失,连带着贺泠绡一同,重重跌进温热的池水之中。 这时被贺云舟踹得砰砰作响的木门,终是挨不住,被他狠狠一脚直接踹翻在地。 “珞儿!” 温泉水面之上,露出周珞与贺泠绡两颗湿漉漉的脑袋。 贺云舟望着眼前一幕,想到自家妹妹尚且是未出阁的姑娘,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又被他憋了回去。 周珞冷着一张小脸,厉声呵斥:“你干什么?我跟泠绡在泡汤,你闯进来做什么,赶紧出去!” 贺云舟神色稍缓:“这间汤屋不是周执在用吗?” “他早走了。” “对不住。”贺云舟弯下腰,抱起被自己踹落的门板,挪到门框边立好,“我给你们挡上。” 门外听见动静,急急穿好衣裳出来的阮桃和吴韵,看见面色惨白的贺云舟,还有那扇破烂的门。 “怎么回事,云舟?”吴韵开口责问。 “没事,表妹和妹妹在里面,我以为进了贼人。” “你这孩子!里面是两个姑娘,你行事怎的这般没有分寸。” “母亲。舅母,我错了我……” 阮桃看了贺云舟一眼,神色一言难尽。 “行了,姐姐,咱们回去吧。还有云舟这孩子想同珞儿重修旧缘的事,我看怕是不合适。” “是,弟妹你说得对。珞儿不愿意,我们定不勉强。从前那些事,本就是云舟的过错。” “也是我珞儿脾气不好,……” ……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了自己汤屋。 这边,“珞儿姐,你刚刚在干什么?是谁把你吊上去的?莫不是真进来贼人了?” 周珞面上神色一言难尽,咬牙暗骂,等逮到周执,定要叫他挨上一顿鞭子。 方才那情形实在太过丢人! 倘若被贺云舟看见,闹得一家上下都知道,她娘非得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周珞:“别胡说,是我自个把自个吊上去的。” 贺泠绡:“为什么呀?” “啊……我娘给我请的舞师傅说,像这样悬吊,能把身子练得更加柔韧。” “是吗?我的舞师傅可从没教过这个法子,改日我也来试一试。 不过悬吊归悬吊,珞儿姐你这身衣裳也太……方才若是被我哥哥看见可就不好了。” 贺泠绡说到这儿,忽然顿住,眼神落在周珞身上,“咦,珞儿姐,你身上怎么这么多青紫淤痕?” 周珞翻了个白眼,小姑娘怎么这么多问题:“泠绡,你从前话很少的,怎么来了上京,我瞧你反倒爱说起来了。” 贺泠绡挠挠头,嘿嘿一笑,露出一排雪白贝齿:“珞儿姐,我觉着你们府上才更像个家,住在这里我觉着很是快活,所以话就多了些,我往后会注意的。” “注意什么,话多是好事。小小年纪的姑娘,活得跟姑子似的,那才是白白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嗯,我记下了,珞儿姐。” “珞儿!”周执火急火燎地匆匆赶回来,一眼瞧见那扇被踹坏又勉强挡在门框处的门板,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大惊失色。 “珞儿,你没事吧?”周执推门跨进来的时候,周珞与贺泠绡刚从温泉池里站起身。好在贺泠绡身上穿着齐整的衣裙。 周珞:“滚!义兄怎的这般没有规矩!不敲门就闯我的汤池做什么?”周珞小脸气得鼓鼓的,睁着眼瞪向周执。 “对不住,两位妹妹。”周执这才反应过来,“我见门被毁坏,生怕你们遇上凶险,一时情急才贸然闯入,我这就出去。” 说罢,周执对着二人躬身赔礼,又捡起那已经遭过两次磕碰的破门,勉强立回门框前面,将汤池入口遮挡严实。 周珞与贺泠绡上了岸,将身上水拭干净,换好了一身衣裳。 周珞望着贺泠绡那张清丽绝尘的小脸,忽然开口问:“泠绡,我那义兄生得挺俊吧?我娘与姑母有意把你许配给他,你觉着如何?” “珞儿姐,执表兄确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 听见这话,周珞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可我不喜欢。”贺泠绡摇了摇头。 “为何?” 贺泠绡:“说不上来缘由,我觉得执表兄是很危险的人,可不适合我。再说,我本就不喜欢这般样貌的男子。” 周珞:“那你喜欢什么模样的?你哥那种……” “不不不,大……” “大什么……” 贺泠绡猛地回过神,慌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不敢再同周珞对视:“我先出去了。”贺泠绡一脸心虚,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夜里,贺泠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大表哥生得那般一副好样貌,难不成当真是个掳香窃玉的贼人? 表面与大表嫂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背地里,却偷掳别的女子私藏在山庄之中,行那些不堪之事? 倘若果真如此,就算大表哥生得再好,她也一定要告知舅父舅母,断不能任由他再去祸害别的姑娘! 想到此处,贺泠绡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对了!那处本就是大表哥的庄子。 当初自己高烧昏迷之时见到的那张脸,就是大表哥! 并不是一场梦! 她心里乱糟糟的,喃喃自语:“还以为梦里菩萨赐给我的仙君,会和大表哥生得一模一样……” 想到这,贺泠绡不由得心头大骇,浑身冒起一层冷汗。 她悄悄扯开衣襟,低头打量自己的身子,心中惶惶不安。 唉,那时候怎么就没有仔细查看一番,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如今已经过去这么久,难不成……难不成自己早已被大表哥…… 贺泠绡越想越害怕,一颗心悬在半空惴惴不安,整整一夜,都没睡着。 第二日,趁着众人都没留意,贺泠绡偷偷顺着那角门,又溜进了隔壁那座庄子。 大表哥这会儿应当是去了军营,她想趁此机会悄悄找找,说不定便能找到被他藏匿在此处的女子。 贺泠绡小心躲闪,避开两个正在铲雪的婆子,绕到后院那一溜厢房跟前,一间一间试探着推门查找。 待到她伸手推开最后一间厢房的房门,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冷幽幽的声音: “你找谁呢?” 第295 章 碰过? “啊!”贺泠绡猝不及防,吓得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着,直直摔进了厢房之内。 眼见那道高大身影迈步走入房中,贺泠绡跌坐在地,手掌撑着冰冷地面,一点点向后瑟缩挪去。 “你别过来!别过来!你若是敢对我做什么,我便去告诉舅父舅母,告诉我娘!你就是个卑鄙小人,伪君子!” 贺泠绡伸手指着周聿,拔高了声调厉声恐吓,实则不过是给自己壮胆。 周聿眉峰微蹙,“那你倒是说说,我如何就成了卑鄙小人、伪君子?”这个贺家表妹还救了她性命,自己都未居功。竟然还这样骂他,真是不知好歹。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前些日子,就是你把我掳来的,将我关在这座庄子里好几日!我高烧昏迷的时候,见过你的脸!你说,你是不是对我做过什么?” 周聿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啪啦”一声脆响。 陆星瑶面色惨白,手中捧着的参汤重重摔落在地,瓷碗碎裂,汤汁泼洒一地。 她捂着胸口连连后退,看向周聿的眼神,仿佛全然不认识这个人一般,指尖颤巍巍指向他。 “星瑶,你别听她胡说,你听我解释!” “周聿!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陆星瑶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你们孤男寡女,躲在这屋里……”话尚未说完,她心痛难忍,转身便跑。 周聿无奈地在身后追,可陆星瑶如同疯了般,径直冲回隔壁的院子。 贺泠绡也跟在后面一路狂奔,紧跟着周聿过来了。 一进厅内,就见陆星瑶紧紧攥着阮桃的手,正失声哭诉:“娘!夫君,夫君他和贺表妹在隔壁庄子,两个人独处一室,怎么着都不清白!夫君若是想要纳妾大可明说,可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来……” “星瑶,别乱讲,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周聿急忙开口。 话音未落,贺泠绡也哭喊着扑进吴韵怀中:“娘!前些日子就是大表哥把我掳走的!他把我关在隔壁庄子里,软禁了我好几日!” “什么?!”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瞬间炸开了锅。 一旁端坐的周珞原本听着陆星瑶哭诉,心里还不信。 待到听见贺泠绡这番话,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猛地呛在喉咙,止不住咳嗽起来,满眼惊愕:“大哥,不会吧?我们兄妹一同长大二十余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会做这种事?” 吴韵脸色铁青,看向周聿,声音都在发颤:“周聿!你可是我娘家亲侄儿,堂堂朝廷命官、镇国将军。生得一副人模人样,平日看着知书达理,你怎么能毁了泠绡的清白?!” 阮桃也是又惊又怕,连忙出声:“姐姐,先让聿儿把话说清楚!我儿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等勾当。聿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讲!” 周聿那张素来温润淡然的玉面,此刻涨得通红。 一众女子七嘴八舌,已然把他定性成了歹人,他想要辩驳,一时之间竟被吵得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 陆星瑶听了贺泠绡的话,更是又惊又怒,眼眶通红,浑身发颤:“我,我要和离!我要和离,周聿!原来你竟是这样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你你到底暗地里掳过多少女人?” 贺泠绡埋在吴韵怀里,也呜呜地哭个不停。 吴韵心疼得掉眼泪,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够了,都别哭了。”阮桃脸色一沉,大声喝止。 瞬间吓得陆星瑶和贺泠绡身子一僵,连忙止住了哭声。 阮桃看向周聿,沉声开口:“聿儿,你说怎么回事?” “对,大哥你说!”周珞连忙上前,一脸笃定,“我绝不相信你会掳泠绡!大嫂,你是我哥的枕边人,你怎能连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就给他定了罪?” 周聿眉心微蹙,深深叹了口气。 他耐着性子,缓缓开口,把那日他从军营回来,在路边捡到贺泠绡,一直到把她带到庄子,交给婆子照顾的始末,简单说了一遍。 贺泠绡泪眼朦胧,抽抽噎噎地抬头看他:“大表哥,你说你是在路边捡到的我,有,有没有人给你证明?” 她仍旧不敢相信周聿的话,高烧迷糊时确实看见了周聿的脸,越想越是害怕,只当大表哥此刻是在极力狡辩。 “来人,去把隔壁的两个婆子叫过来。”周聿面上清冷,“我把你带到庄子后,就全然交给她们照料,可从来没碰过你分毫。” “夫君,你说的是真的?”陆星瑶眸光微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可周聿看着她,眼底却掠过一抹失望。 他的结发妻子,竟听旁人一面之词,不问缘由便给他定罪,甚至哭闹着要和离。 原来这便是陆家教出来的嫡女,心性格局,也不过如此。 “是不是真的?等人过来,你自己问。”周聿眉眼微沉,话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陆星瑶听出他语气不善,心里一颤,抿紧唇瓣,再也不敢多言纠缠。 没一会,那两个婆子便匆匆走了进来,垂手立在一旁。 “你们两个可还认得她?”周聿抬手指了指贺泠绡。 两名婆子连忙躬身回话:“认,认得,大少爷,那日您让奴婢安排人送这小姐回家,可,可奴婢让车夫套好了马车再回来,这小姐就不见了。” “你说说那日我把她带到庄子上后发生的事,事无巨细说一遍。”周聿神色冷肃。 “是,那日咱们到池子边上时,大少爷正拽着这姑娘的衣裳把她放在池子里,这小姐身子都冻僵了……” 婆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嗯,就这样。” 总算把事情说完了。 吴韵眸光流转,看了看阮桃,又瞅了瞅周聿,又和贺泠绡对视一眼。 随后看向那两名婆子,小心翼翼开口问:“那个,你们大少爷当真没碰过她?” 那婆子瞬间似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哦,碰过。” 这话一出,屋内几个女人转瞬神色骤变,齐齐看向周聿。 第296 章 周聿生气 今日是周聿长这么大,有史以来最狼狈丢人的一日。 好不容易把事情说清楚,谁知自己庄子里的婆子,竟敢当众冤枉他这个主子。 周聿眼底蕴着寒怒,沉声厉喝:“你们两个刁奴,把话说清楚!我何时碰过她了?” 婆子被他吓得瑟缩后退一步,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吴韵蹙眉开口:“周聿,你莫不是心虚?你让她把话说完。你要真碰了泠绡,我、我也舍不得让她给你做妾呀。” “哎、那个夫人,您、您误会了!”婆子瞬间慌了神,才察觉自己似乎闯了祸,慌忙解释, “是、是这样的,那日、那日这姑娘烧糊涂了,便抓着咱们大少爷的手,一个劲的叫娘。是不得已……不对,是奴婢说错了!是这小姐无意中碰了咱们大少爷,不是咱们大少爷碰了这小姐!” 婆子急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哎呀,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老奴、老奴也说不清。” 周聿冷眼看着她,再次沉声追问:“可还有旁的事未言尽?” “没、没了,就、就这么个事。”婆子吓得低头垂首,不敢再多言。 “回去吧。” 两名婆子赶紧躬身退下。 厅中几个女子面面面相觑,神色尴尬。 阮桃长长松了口气,眉眼舒展:“我就说我聿儿自小便是坦荡知礼的君子,哪会做出这等污糟事?看看你们一个一个的,不容人出声辩驳,上来便是一通质问!” 吴韵满脸愧疚,局促开口:“那个,弟妹,对不住。我、我也是心疼女儿。” 陆星瑶脸颊泛红,小心翼翼挪到周聿身侧,轻轻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夫君,对不住,是我误会你了。” 周聿侧身而立,身姿清冷,并不为所动。 一旁的贺泠绡早已羞愧难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局促不安地从吴韵怀里挣了出来。 吴韵连忙推了推她:“快去!给你大表哥道个歉,再好好谢他的救命之恩!” 说罢,吴韵又看向周聿,满是歉意:“聿儿,是姑母不对。你救了泠绡,姑母却还误会你,是姑母错了,给你赔礼。你别跟姑母一般见识,我这人向来嘴快,也是护女心切。” 周聿神色稍缓,淡淡开口:“姑母护女心切,聿儿不怪。” 贺泠绡攥紧衣角,缓步走到周聿面前,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她躬身伏地,砰砰砰郑重磕了三个头:“多谢大表哥救命之恩。” 话音落,又接连重重磕头,声音带着愧疚哽咽:“泠绡误会大表哥了!还差点坏了大表哥名声。又险些离间了您与大表嫂的感情,泠销,泠绡羞愧难当!愿随大表哥、大表嫂处置! 周聿微微后退两步,神色淡然,并不想领她这份谢意,淡淡开口:“我当初之所以没有细说,便是不想一家人谢来谢去,也从没想过要承你的恩情。” “是,是泠绡心胸狭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泠绡该死!” “好了你这丫头。”阮桃连忙劝道,“你大表哥都说不怪你,这事也怪他自己,早不把事情说清楚,白白害你胡思乱想了。”她说着,上前将贺泠绡从地上扶起来。 贺泠绡垂着头,小声道:“舅母,对不住。” “成了成了,好了。”阮桃温声安抚,“你也是受了惊吓,事情过去了,便彻底翻篇了。” “成了,我还得去军营呢。姑母、母亲,你们便在这好生歇息吧。”周聿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夫君!”陆星瑶小跑着追了几步,终究没能追上。 她只得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阮桃,泪眼婆娑,声音怯怯的:“母亲,夫君是不是,是不是生我气了?” 阮桃看着她,面色严肃,缓缓开口:“星瑶,你为人妻,怎能如此不稳重?夫妻之间要互相信任、互相体谅。莫说聿儿没有犯错,便是你真亲眼见他做了什么,总要给他一个自辩的机会。 像你这般不问缘由,哭嚎叫嚷,直接给他定了罪,还要闹着和离,你说,你是不是伤了他的心?” “母亲,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陆星瑶垂着头,满心后悔。 “好了。”阮桃叹了口气,“聿儿也不是心性狭隘之人,等过两日他气消了,便没事了。” 陆星瑶轻轻点头:“嗯。” 吴韵也是一脸内疚:“弟妹,都怪我,我,我一个长辈……” “行了,姐姐。”阮桃轻轻摆手,神色温和,“我也是有女儿的人,能理解你的心情。没事,你是长辈,责问他两句本就没什么错。” 吴韵叹了一声:“哎,我这,我这简直是恩将仇报。不行,我,我得补偿聿儿,要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等下回我来多带些银子过来,给事儿在上京城多置办些产业。” “成了,姐姐。”阮桃柔声道,“母亲的家业早就分给他们三个了,聿儿不缺这些,这事我也不会计较,你就别再过意不去了。” “舅母,全都是泠绡的错。”贺泠绡额头磕出了血迹,哭得梨花带雨,眼眶通红。 “好了好了,你一个小丫头,遇上那种境况,多想一些也不是你的错。”阮桃看着她,语气温和,“舅母都说了,当初你回来,你大表哥本就该把事情讲明白,不然也不会生出这么多误会。” “舅母,你真好。”贺泠绡扑进阮桃怀中,心头松快了不少。 大表哥那边好似还没有消气,定要想办法让大表哥原谅自个,再报他救命之恩。 ☆☆ 接下来几日,周聿没再到这边来。 陆星瑶忐忑不安地陪着阮桃和吴韵在这住了几日,终于回了府。 这夜周聿回来的也很晚,陆星瑶早早在房里收拾好自己,坐在床沿上等着。 直到听见“吱呀”一声,她才面上一喜,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夫君。” 第297 章 铁汉柔情 陆星瑶迎了出去,接过周聿解下的大氅,放好了。 追着他问:“夫君,可用过晚饭了?” “嗯,在军营用过了。”周聿面上没什么表情。 “那,那早些歇吧。” “嗯。”周聿自顾解着自己外袍,陆星瑶偷偷观察他脸色。 婆母说过两日夫君便消了气,可怎的夫君还是不高兴的模样。 陆星瑶咬着唇,大着胆子往他跟前走了些。 “夫君,那日在庄子上是我错了,你,你别生气了,以后以后我再不那样失态,不不怀疑你了。” 周聿看她低着头绞着手指,一副局促模样,心里无奈叹了口气。 “反省的还算深刻,还知自己失了态。” “是,是我不好。把往日里母亲的教导都忘了,一时以为夫君和旁的女子有牵扯,便,便气昏了头。” “行了,歇着吧。”周聿也不想同她计较,毕竟自己是个男人,是她夫君,日子还要过下去,两人别扭着,谁也不好受。 陆星瑶看他在榻边坐下,便红着脸过来,在他脚边蹲下。 “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伺候夫君。”陆星瑶说着,便掏出周聿口袋里的那串糖葫芦,张嘴就想往自己嘴里放。 “你不用做这些,快起来。” 陆星瑶一时进退两难。 “起来。”周聿冷了声,有些狼狈地扯着衣袍把自己盖住。 刚刚他没料到陆星瑶会那般做。“谁教你的这些?” “花姨娘。”陆星瑶小声回道。 周聿脑子突突的:“什么花姨娘?” “是我父亲的花姨娘,父亲最宠爱的妾室。” “你主动向她讨教的?” “我、我也想嫁给夫君后得夫君喜欢,不想、不想与夫君做我父亲与母亲那般,那般只是相敬如宾的夫妻。 我见过父亲宠爱花姨娘,那才是男人对女人真正的喜欢。夫君不喜欢我是不是?” “你说什么呢?我又没有姬妾,何来的对你不喜?” “就是不喜,我,我知道。”陆星瑶鼓着胆子,把她一直以来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是不是因为我伺候的不好?我可以做的更好的。可夫君每回都不给我机会。” 周聿蹙眉:“你是说,单单只是房事你不满意,是吗?” “不光是房事,平日里夫君也……” “我待你不好?那是我性子有些冷。” “还有房事,不是那般的。夫君为何每回每回都……” 周聿转过头看向她:“是我的问题,你别自责了,我对房事有抵触。” “为什么?你不喜欢星瑶?”陆星瑶不依不饶,站到他面前追着问。 “我说了不是。” “若是喜欢,便不会抵触。夫君抵触的不是房事,是星瑶吧? 对对,新婚夜夫君便是要去书房睡的,是因为我们的婚事一开始就是个误会。夫君并不喜欢我,我,我知道了。” 周聿有些头大,这怎么说着说着扯到不喜欢了,“不是这样的,星瑶,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怪不得夫君每次连我的脸都不想看见,是我让夫君为难了。以后不会了,我,我去旁边的厢房睡,以后都不会再让夫君为难了!”陆星瑶说着便跑了出去。 隔着外厅,对面便是一间厢房。 陆星瑶跑进去,便砰的关上了门。 “星瑶!星瑶!你开门,不是你想的那样!” 门里只有陆星瑶压抑的哭声,任凭他怎么喊,都不见回应。 周聿浑身泄了力一般,肩头颓然垮了下来。 “星瑶,对不住。我说了不是因为你,是我,是我的问题。或许,或许我不该娶你,但你既是我的妻,我一世都会对你好。” 厢房内的陆星瑶听见那句“或许我不该娶你”,哭得越发厉害。 ☆☆ 国公府,周屿顶着漫天风雪回来,径直去往西北角那处偏僻的院子。 院子里小厨房,正晃着昏暗的烛火。 周屿以为是婆子在忙活,或是烧水,或是准备夜食,并未多留意。 正朝正厢走去,却听见小厨房内传来一阵“咳咳咳”的咳嗽声。 他当即转了方向,走到小厨房门口,就见陆宝珠坐在灶前,脸上蹭了不少污灰,正费力引着火。 滚滚浓烟冒起,呛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做什么呢你?”周屿出声责问,“想吃什么,叫下人给你做便是。” “周屿,你回来了。”陆宝珠眼中露出惊喜,转过头来。 那一抹笑意映照在火光之中,纵然脸上沾着锅灰,却格外动人。 “我睡不着,这两日跟着嬷嬷学做面,想着学会了,做给你吃。” “傻样。”周屿说着,迈步走进狭小的小厨房,顺手将门合上,“过来。” 陆宝珠把手在衣裙上胡乱蹭了蹭,这才走上前去。 “我是想吃你做的面吗?我只想吃你。”周屿伸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低头贴在陆宝珠的耳侧,嗓音沙哑得厉害。 “你别闹,你看,我自个和的面,自个擀的,自个切的。” 陆宝珠献宝似的往那桌上一指,那面条宽宽窄窄,有的还没切开,显然面和的不够劲道,在桌上摊着,似乎都粘到了一起。 “乖,还是让我吃你吧。”周屿一把扯过陆宝珠腰上的围布,放在了灶台上,然后用眼神给陆宝珠示意。 “不行,这…” “听话。” “哦。”宝珠乖乖的走到灶台边,俯' 身趴, 了下去。 “宝珠真乖。” 灶里的火很快灭了,屋里却温度不减。 “我,我要死了,要死了……” “死吧,死了老子也能给你再搞回来。” 许久许久,周屿终于满意了,才把人扶起来。 “去,在那坐着。” 周屿净了手,把陆宝珠切干切的面条重新放在面盆里,加了些干面,又揉了揉。 陆宝珠就在边上的矮凳上坐着,看着,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初青州城边上那个破旧的庄子上。 她也是坐在边上看着,看着周屿高大的身子熟练的做着饭。 如今周屿也知道注重仪容,日日锦衣华服,比当初更成熟更有气势。 修长宽大的手就这么和着面,擀着面,切着面,在烛火的映照下周屿的侧颜似乎在发光,陆宝珠不由得看痴了。 “周屿,对不住。” 周屿整好了面,刚站起身想要去烧火,却听见陆宝珠悠悠地跟他说着对不住。 他转头,看见陆宝珠泪流满面。 “怎的了这是?”周屿一脸诧异,走到她身边,蹲下,把人揽在怀里。 “周屿,那年我不该抛下你,对不住。” “成了,又说这事作甚?”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介意。” “没有,老子早都原谅你了。谁让你这么好搞呢?老子怎么都搞不够,不原谅你,能怎么办?”周屿哄着。 “周屿…” “行了,等着吃面吧。吃饱了,到了房里,老子把你当面条揉,当面条吃,再吃上一顿!” 陆宝珠总拿这人没办法,那满嘴的浑话,日日不带重样的。 第298 章 陆彻再作死 本以为周屿成婚前,是他们各奔东西,奔赴复仇之路前的难得团聚温馨的日子。 却不想,离过年还有十日,突然一道圣旨降下,又将周家炸得天翻地覆。 众人面面相觑,皆心生疑惑,不知究竟是何旨意。 “臣等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砺领着周家众人,在前院齐齐跪地跪拜。 刘福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周氏女,周珞。温良贤淑,品性端雅,娴静有礼,颇具德容。 念周家世代忠良,累世镇守边疆,浴血护国安民,功绩卓著,福泽社稷。 特册封周珞。为贤妃,择正月十六吉日,入宫侍奉皇家。钦此。” 刘福念完圣旨,周家所有人都懵了。 阮桃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周砺堪堪扶住她。 周砺:“刘公公,陛下为何突然下此圣旨?事先并未给臣透露过口风。” “周将军,陛下圣恩。未计较周小姐是和离之身,许了四妃之首位,这可是天大的恩德。还不快接旨?” “不,这旨臣不解。小女周珞自幼顽劣,担不起如此重任。若是惹得陛下生厌,便是我周家之罪了。” “周将军,你莫让老奴为难。您先接着旨,有什么事进宫去给陛下说。” 周珞跪在人群后头,也吓得面色苍白。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周执:“周执,我听错了吗?要我入宫为妃?” “珞儿别急,我不会让你进宫的,别急。” 刘福把圣旨硬塞给周砺,带人迫不及待地转身,急匆匆出了府门,往宫里赶,生怕被人追上似的。 “爹爹,我不要进宫,我不要去伺候皇上那老头子。”周珞口无遮拦。 “闭嘴!”周砺厉喝一声。 当着这么多下人,如今天子脚下,哪容得她口出狂言。 周聿去了军营。 “父亲怎么办?他,他为何要这般为难我周家?”阮桃颤抖着扶着周砺的胳膊。 “别急,我去寻屿儿,我们一起进宫,看此事可有转圜的余地,若没有,再从长计议。”周砺拍了拍阮桃的背,安抚着。 “好。” 周砺找到周屿时,周屿听到这消息也是怔得一时没回过神来。 上回他爹说要造反,他让人去宫里查消息,还没查到什么。 这回又出了个强行封他妹妹为妃的事,这不反是不行了。 为了周执,也得反! 周珞可是周执的命,这要被那老东西糟蹋了,周执不得疯死! 周屿:“走,咱们父子进宫,我倒要问问那皇帝老儿到底为何要这般。” 父子俩很快求到了御前。 “周将军、镇国公,快快平身。”陆彻露出一副慈眉善目,笑意晏晏的模样。 “很快朕就要称周将军一声岳丈大人了,咱们陆周两家更是亲上加亲呀。” “微臣倒要问问皇上,以后微臣是称您岳丈大人,还是妹夫?”周屿口气不善,面色沉沉,盯着陆彻冷声相问。 瞬间,陆彻那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镇国公,朕如此这般也是恩泽周家,你如此质问朕,可真是费了朕的一片良苦用心。” “陛下倒是说说,您到底有何良苦用心?让周屿听听。” 陆彻一个眼神,刘福便带着宫人全部退了下去,关上了御书房的门。 “不瞒周将军、镇国公,朕准备与周家共享江山。周家世代为我南昭效忠,朕才想以此厚赏周家。” “怎么说?”周屿不依不饶。 “只要贤妃进了宫,产下皇子,朕即刻封她为后,皇子封为太子。” “皇上!您那中宫皇后稳居后位二十余载,您的太子如今已是加冠之年。您这般许诺,朝中群臣能答应?您真的能做得到?” “朕既说了,必能做到。不瞒两位,这么多年,中宫唯有太子一位皇子长大成人。 中宫皇后身手上,到底沾了多少血?朕只要彻查,她这皇后之位,举朝上下无人能保。 太子也并不清白,更无治国之才。朕若是把江山交到他手上,莫说开疆拓土,便连固守基业,他都做不到。 我南昭江山,绝不能交付给一无能庸主! 将来贤妃诞下子嗣,有周家鼎力辅佐,我南昭江山方能世代稳固。” :“陛下,盛极必衰,我周家并不想如此显赫,只求安安稳稳为南诏昭固守疆土,世代尽忠便足矣。”周砺抱拳,“请陛下收回圣旨。我女顽劣不堪,不堪入宫为妃。” 陆彻瞬间收了脸上的伪善。 “周将军,你那小女可是和离之身?朕都未嫌弃,予你周家如此殊荣厚恩,你怎敢相拒?” “陛下,小女天生性子粗野,她那前夫君便是受不了她蛮横,才与她和离归家。 臣怕她入宫惹陛下不快,犯了死罪,性命不保。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请陛下体谅。” “放心,只要她不砍朕的脑袋,朕就容着她在这后宫里作威作福。 有朕护着,谁敢动她?再说圣旨已下,万没有收回的道理。两位爱卿退下吧。” 周屿抬头看了陆彻一眼,衣袍下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爹,咱先回吧。” 看来皇上是打定了主意。 到底是何目的,他也能猜得一二,无非就是不放心他带重兵攻打西戎,是怕他在西戎称帝,反了南昭吧。 把周珞拘在宫里,许周家外孙一个皇位。 他以为攥住了周家的把柄,或许等到他出征之时,陆彻还会拿捏更多周家、阮家所有能威胁他的人。 周屿以为自己想的是对的,但还有一个原因他并未想到。那便是陆彻曾经偷偷出过宫,见过周珞。 没想到这姑娘长得当真像极了阮桃,却又比阮桃更加艳丽张扬。 没能得到阮桃的那股后悔憋屈,再加上见到周珞之后的心痒难耐,才让他迫不及待地下了这道圣旨。 第299 章 权宜之计 回去的马车上,父子俩相对而坐,皆面色不愉。 周砺叹了口气:“要不让周执先带珞儿去西戎?周执许诺整个西戎任咱周家所用,只求一个周珞。无论如何得把珞儿给他。” 周屿:“爹,若是此刻皇帝老儿翻了脸,咱们周家和阮家就危险了,还有这到手的兵权怕是也没了,只凭西戎拿不下南昭。” “那如何是好?” “先暂且忍下,再见机行事。见着周执再说吧,或许能有权宜之计。 西戎有不少密药,若是周执有把握,让他陪周珞进宫,不失为一个法子。” 国公府门口,周执和周珞并肩而立,正在等着周砺和周屿从宫里回来。 两人下了马车。 周砺:“走,进府再说。” 周执看两人面色不善,紧张地扯了扯周珞,落后两步道:“怕是不成?要不我带你走吧,今日便走。” “你别闹,咱们走得了,周家和阮家这么多人,哪走得了?去听听我爹和二哥怎么说。” “哦。” 几人进了前厅,挥退下人。 “爹,那老东西为何让我进宫?”周珞忍不住先出声。 周屿出声道:“怕是不放心三年后让我派兵夺下西戎的事,说是要与我周家共享江山,只要你生了儿子,便一举封后,孩子封为太子。” “他肯定不会这么好心,再说我可不稀罕当他什么皇后!” 周执一脸着急:“义父,您难道真要让珞儿进宫?我也可以让她当皇后!” “瞎说什么呢?”周珞回过身,嗔了周执一眼。 周砺思??着问:“周执,若是让你和珞儿一块进宫,你能护住她吗?若是不能,咱们便举家冒险,一起去西戎。” “我、我怎么进宫?” “做太监呗。”周屿凉凉的一摊手。 周珞急了:“那肯定不成!” 周执脸一红:“二哥说什么呢?” “放心,不会让他做真太监。净身房那边,我会找人给他糊弄过去。” “那、那应当是没问题的。若实在不行,我就一刀剁了那老狗!”周执恨恨的道。 周砺:“只是如此,要委屈你们两个了。你们自个若不愿意,也不必勉强。” 周珞:“那、那我要一辈子待在宫里吗?爹?” “不会。待三年后,我与你大哥、你二哥父子同心,一起反了他的南昭。只是、只是周执,你若不回西戎,西戎那边……” “义父放心,我有办法让南昭皇帝老儿神不知鬼不觉重病上几个月。到时候我陪您回西戎,一切安排好,宫里我会着人照看好珞儿。” “周执,义父曾答应你把珞儿给你,但如今这事亦是我万万想不到的,为了万事周全,委屈你跟珞儿了。”周砺看着两人。 周珞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是,爹,咱们真要反了这天下?为何?” “就为他陆彻强权压人,强逼你进宫,这还不成啊?” “嗯,成。要说,那老东西确实够坏的,都快死的人了,你说他霍霍我干什么?”周珞嘟着嘴,一脸不满地骂道。 事情暂时说定,周砺带着周执和周珞回了将军府。 三人下了马车,刚踏上将军府的台阶,身后便传来一声哀怨的呼喊:“珞儿。” 三人齐齐回头,就见几个家丁抬着躺在担架上的沈流风走了过来。 周珞上前两步,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一脸诧异:“你这段时间死哪去了?怎么还瘫了?” “说什么呢?没瘫!没瘫!腿断了!” “怎么断的?” “你爹打断了一条。” “另一条呢?” “不知被哪个贼人对我下了黑手,我连是谁都没看到。” 跟在周珞身后的周执有些心虚地低着头,摸了摸鼻子。 周珞:“那你爹为何打你呀?” 沈流风:“还不是我听说皇上要收你为妃,我想着要进宫求皇上收回圣旨。我爹一生气,把我另一条腿也给打断了。” “皇上封我为妃,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我……珞儿,这么久了,你该知道我的心意吧?”沈流风伸手就想来抓周珞的手。 站在周珞身后的周执动作更快,拉着周珞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沈公子,珞儿跟你不合适,莫再纠缠了,小心你爹把你第三条腿也给打断了!” “走吧。”周执拉着周珞往府里走。 周珞转过身,对着沈流风扬声喊道:“那个沈老弟,谢谢你为我操心啊,但我的事你管不了。你回家老实养伤吧。” “珞儿!珞儿!” ☆☆ 将军府里,吴韵住的院子里,贺云舟愁眉苦脸地道:“娘,珞儿真要进宫为妃吗?那我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云舟呀,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珞儿进宫不进宫,怕是和你都没缘分。” “为何?我这么多年,心里可只有她。娘,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又有何用?你没看出来,珞儿和他那养兄眉来眼去的,怕是早有了情意。” 本来阮桃提过泠绡与那养子的亲事,她也考虑过,可吴韵撞见两回周珞和周执眼神不清白,便没再提这事。 “不可能!他们是自小长大的兄妹。虽不是亲的,那也和亲兄妹一样的! 珞儿绝不可能和他有什么,若是有,早就有了,当年她还哪会嫁给我。” “行了,云舟,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舅父舅母也不想再把珞儿交给你,等过完年咱们就回江南。我看这上京城里,怕是有些不太平。”吴韵也是常年混迹生意场,和各色人打过交道,憨直只是她的表面,心机眼色自然也是不差的。 这些日子,周家暗潮汹涌,周砺的心绪万千,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只是懂规矩,没有深问罢了。 ☆☆ 周珞他们刚从国公府回去,国公府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周屿在前院迎陆坤的驾。 对于周家父子,他心里全无好感,老的老奸巨猾,小的懦弱无能。 陆昆:“孤也没甚大事,就是听说孤的长姐在镇国公您府上,孤过来瞧瞧她,毕竟她是孤唯一的皇姐。” 周屿:“殿下怕是消息有误。您的皇姐去了何处,您回宫问问您父皇、贵妃娘娘和六公主便是。” “国公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您那大皇姐早就被皇家舍弃,如今怕是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不可能,孤……” “太子殿下,臣还有要务处理,便不陪您了,请回吧。”周屿正生着皇帝老儿的气,也从来没把这个懦弱无能的太子放在眼里,一甩袖,便把他晾在了原地。 陆坤恨恨望着周屿那狂傲自大的背影,往日里佯装良善的眼神,此刻盛满恶毒。 “姓周的,我让你狂。待到父皇用完你们,便是你周家的死期。”陆坤小声嘟囔了一句,心底的恨意依旧难平。 看来这周屿,是不能为他所用了。 哼! 他心思一转,走出府门登上马车,吩咐道:“去将军府,孤去看看我那堂姐陆星瑶!” 第300 章 威胁、交心 周砺还在为周珞进宫的事烦心,就听见下人来报,太子殿下大驾到了。 尽管心中不悦,现下也不待见皇家任何人,却也只得出来迎驾。 “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爱卿,请起。” “不知殿下驾临,有何要务?”周砺实在不想应付他,话语里的意思明明白白,有事就说,无事就滚。 陆坤自然瞧出了周砺眼底的不耐。 周家人,竟个个都对他这个太子如此不敬,分明是瞧不上自己。 哦,对了,父皇刚刚下旨,册封周家之女为四妃之首。想来周家是一心等着他家女儿诞下皇子,好顶替掉他这太子的位置。 人都还未进宫,这般猴年马月的事情,就叫周家得意忘形,这般目中无人了? “周将军是父皇最看重的老臣了。孤以前年幼,周将军又常年不在京中,孤对周将军这样的忠臣关怀甚少。” 陆坤语气谦和,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孤明儿就在东宫设下家宴,周将军可否赏脸,携两位公子到东宫一聚?” “多谢太子殿下厚爱。只是臣近来心疾犯了,大夫一再嘱咐不宜饮酒,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啊,这样啊。其实孤今日过来,也是想探探我那堂姐,府上的大少夫人,不知可方便?” “方便的。来人,带太子殿下去大少爷院里。” “是。” “太子殿下,您与令姐难得见面,周砺便不相陪了,您请随意。” 陆坤跟着下人往陆星瑶的院落去了。 陆星瑶此刻正坐在小花厅里,满面愁容。 “大少夫人,太子殿下来看您了。”她身边的丫鬟上前禀报道。 陆星瑶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陆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心中一惊,手中茶盏“腾”地掉落在桌面上,神色如同见了鬼一般。 “瑶姐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陆坤说着,挥手遣退了伺候的下人,径直走进小花厅,在陆星瑶的对面坐了下来。 陆星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慌乱地起身行礼:“臣妇,臣妇参见太子殿下。” “姐姐,咱们是自家姐弟,你跟我客气什么?再说,咱们可是最亲密的堂姐弟了。我说过的,在我面前不必行这些虚礼,快坐。” 陆星瑶心神慌乱,扶着桌沿缓缓落座。 “太子殿下,您寻我,所为何事?” “当然是来跟姐姐叙叙旧情。”陆坤说着,左手缓缓伸过去,抚上陆星瑶搁在桌面上的手背。 陆星瑶心惊肉跳,猛地将手往回缩了回去。 “姐姐,我被西戎歹人掳走这么久,你都不想我的?你大婚之时,我都没能见上你一面,还未曾恭贺姐姐嫁了这么好的夫婿呢。 姐姐,明日我在东宫备下家宴,你带着姐夫赏个脸。咱们都是一家人,也该多聚聚,你说是不是?” “夫、夫君每日归来甚晚,怕是没得空闲,多谢太子殿下好意了。” 陆坤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暗含威胁:“姐姐这是不听话了?要不要,我同周将军说一说我与姐姐往日的旧识情谊?” “不要!”陆星瑶惊叫一声,噌地站起身。 …… 陆坤走后,陆星瑶回到卧房,关紧房门,坐在床边的脚踏上。 蜷缩起身子,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本是太傅最小的女儿,自幼受尽宠爱,从前天真活泼,性格开朗。 可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在皇宫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就此被陆坤拿住把柄要挟。 自那以后,往日活泼爱笑的陆星瑶便再不爱笑了,成了旁人眼中胆小懦弱,性情孤闷的姑娘。 直到遇见周聿,她才似又活了过来。 那些她拼命压在心底,不愿回想的画面,今日再见陆坤,又被他拿旧事胁迫,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翻涌。 陆星瑶死死咬着袖口,双眼胀得通红,拼尽全力压抑着呜咽,不敢哭出声,生怕屋外的下人听见动静。 自那日两人分房而睡,这几日周聿每次回府,陆星瑶早已躲回隔壁厢房,房门紧闭,连面都不肯与他见上一面。 今日却是破天荒,正坐在厅堂中等着他。 望见周聿归来,陆星瑶勉强挤出一抹笑意,上前迎了上去。 “怎么了?眼睛都肿了。”见陆星瑶不再同自己置气,周聿也不再提起往日的不快,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是我让你伤心了。星瑶,我也是头一回做夫君,若是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只管告诉我,我尽力去改。往后咱们不要再这般置气了,成不成?” “嗯。” “来,你听我说。”周聿拉着陆星瑶走入内室,脱下披风悬挂妥当,同她并肩坐在床沿。 “有一桩事,怕你心里存了结,我还是同你讲明白。”周聿言语简短,却也说得艰难,把自己心结怪癖的缘由娓娓道来。 “星瑶,你莫要嫌我,成不成?我会改,我慢慢试着改。” “夫君,你为何不早同我说?没事的,我不介意,我一点也不介意。我不出声,你便是永远堵着我的嘴都成。” “星瑶……”周聿心中满是动容,没想到妻子竟能这般体谅自己。 他暗暗在心底立下决心,定要一点点试着跨过心中障碍,给她一份寻常夫妻该有的温存。 周聿望着陆星瑶这般乖顺的模样,心底的愧疚越发浓重。 他同陆星瑶成婚至今,竟连一个吻都未曾给过她。 洞房花烛夜便只是草草行事,往后每一回,也都是堵着她的口。 “星瑶……”周聿试探着俯身,吻上了陆星瑶的唇,动作笨拙,却也温柔。 没过片刻,陆星瑶便受不住这般亲昵,低低嘤咛出声。 周聿眉眼一跳,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却没有松开她,在心底暗暗说服自己,继续往下。 但人的生理反应哪是可控的? 陆星瑶情动不已,浑身颤栗,忍不住开口哀求:“夫君,夫君,我不行了,我、我要。” 话一出口,陆星瑶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周聿僵硬地停了下来,一手捂着心口。 陆星瑶欲色退了几分:“夫君、对不住,是我没忍住,我把嘴堵上。” 陆星瑶转身就要去找物件。 “别。”周聿伸手从床底下摸出一条丝绦,蒙住自己的双眼,又揪了些棉花堵住耳朵。 “星瑶,咱们先这样成不成?以后我会慢慢克服。” 二人总算完整行了夫妻之事。 周家的人本就天赋异禀,陆星瑶成婚这么久,早就得了其中趣味,这一回二人已然交了心,周聿亦是竭尽全力,妥帖待她。 这一番,当真叫她体会到淋漓尽致的畅快。 便是连见到陆坤时压在心头的恐惧,都消散了几分。夫君就在身侧,给了她一份莫名的心安。 陆坤那个疯子,若是把当年旧事告知周聿,那她和周聿…… 陆星瑶从一波接一波的极致感受里稍稍回过几分理智,心底猛地浮起这桩心事。 方才蚀骨的快意骤然褪去,她心口与身子同时一紧。 周聿倒吸一口气。 第301 章 威胁2 温存过后,陆星瑶靠在周聿怀里,状似随意地开口:“夫君,今日太子弟弟来了,说想要咱们明晚上到东宫一聚呢。” 周聿今日回府时,先去过父母的院,已知道陆彻要强召周珞入宫一事,心中本就对皇家满是不满。 此刻听陆星瑶提起东宫家宴,心中更是不喜。 皇家到底与寻常门第不同,若是放在普通人家,堂姐夫携夫人赴堂弟的宴席本是人之常情,可对方身份是当朝太子。 他和陆星瑶方才才和好,实在不愿再与她生出嫌隙。 “夫人想去?” “我们是堂姐弟,他虽是太子殿下,却亲自过府相约。我觉得还是去一趟比较好,夫君以为呢? 若是夫君不想去,那便算了,我明日去东宫回禀太子殿下一声就成。” “不过就是私下聚一聚,夫人想去,那咱们便去。怎么说也算亲戚,有些往来相聚也属正常。” “夫君。”陆星瑶伸手环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身,心底却是忐忑难安。 ☆☆ 周聿不想让他爹跟着闹心,次日特意从军营早回了些,换了一身常服,带着陆星瑶去了东宫。 太子未立正妃,亲自带着两个侧妃在东宫门口候着。 “殿下,您是君,那小周将军得拜见咱们才是,哪里用得着您早早的在这候着他。”其中一个侧妃不满的嘟囔着。 “闭嘴,你懂什么?周家手握重兵,个个得父皇器重。只要他周家肯支持本太子……”陆坤没再往下说。 “殿下,您有点杞人忧天了吧?毕竟皇上可只有您一个儿子,这江山可没人跟您抢。” 陆坤回手一巴掌,“啪”的一声,甩的那侧妃踉跄着差点跌在地上。 “滚回去,口无遮拦的东西。” “是。”那侧妃捂着脸,一脸惶恐。 陆坤宠她时是真宠,发起疯来也能折磨的她掉下一层皮。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刚刚确实是她恃宠而骄,话多了。 那侧妃刚退下,周聿的马车便到了,周聿扶着陆星瑶下了马车,两人一块给陆坤见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侧妃娘娘。” “臣妇,见过太子殿下,侧妃娘娘。 “哎,都是自家姐弟,孤早跟星瑶姐说了,私底下不用行礼,姐夫里面请。” 陆坤态度放的极低,周聿也未与他客套,他本来就不善这些心思计谋,嘴上功夫,就不是那八面玲珑的人。 “姐姐,姐夫可是上京城出了名的少年英雄,俊俏将军,姐姐真是好福气。”另一个侧妃柳莺儿拉着陆星瑶的手,亲热的如同自家姐妹似的,一看便是个人精。 “侧妃娘娘说笑了,太子殿下才是人中之龙,侧妃娘娘才是好福气。”陆星瑶忍着恶心回夸道。 “姐姐,咱们还在闺阁时便兴趣相投,十分谈得来,这如今虽各自嫁了人,我这出东宫非易事,姐姐可常来寻我说说话呢。” 两人也不过是出阁前,各等宴会上见过几面,点头之交。 柳莺儿这一番话说得,倒像两人是从前交情不浅的小姐妹一般,自然陆星瑶也不会反驳她。 崇文殿,宴席丰厚,丝竹声声,歌舞不停。 柳莺儿陪着陆星瑶,一个尽量掩着心事重重,一个热情异常。 酒过三巡,陆坤从上座走下,来到左侧席上,与周聿同坐。 “姐夫,你们周家个个都是好儿郎,孤很是佩服。不像孤,文不成武不就,很是让父皇嫌弃。”陆坤状似玩笑的道。 “太子殿下过谦了。您是储君,德才兼备,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是这南昭国的未来,周家人可比不得。” “哎,孤全当姐夫是夸我了。但孤再有能力,亦是孤木难支,一人难撑大帆。 但想着以后有姐夫、镇国公、周将军和满朝文武支持孤,护佑南昭江山千秋万代,孤还是很有信心的。姐夫,是吧?” 周聿心中微沉,淡淡应声:“嗯。” 父亲妥协送周珞进宫,便是为了稳住南昭皇上。 如今不管太子有何要求,他也只能暂且应下,以后再见机行事。 毕竟再虚与委蛇,也不过三年而已。 “呀,姐姐,对不住。”柳莺儿一盏酒尽数倒在陆星瑶的衣裙上,“你瞧我笨手笨脚的,待会太子殿下定会责罚我。” “不碍事的。”陆星瑶有些心不在焉。 “我陪姐姐去换身衣裳吧。” “嗯。” 陆坤余光看到两人出了崇文殿,周聿自然也瞧见了。 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入了东宫之后,陆星瑶同这位侧妃相谈甚欢,想来二人本就是旧相识。 殿内空气憋闷,她们出去走动一番,也属寻常。 方才崇文殿上歌姬轻舞,舞袖纷飞挡住了视线,周聿并没有看见是柳莺儿将酒泼洒在陆星瑶衣裙上的一幕。 “姐姐,您进去换吧,里面有备好的衣裙。”柳莺儿把陆星瑶带至偏殿,“我有些头晕呢,去寻碗醒酒汤喝,就不陪你了。” “嗯。” 陆坤与周聿聊着聊着,便道:“姐夫稍候,孤去方便方便。” 周聿点点头。 陆坤站起身,往殿外走时,脸上那得意的笑,掩都掩不住。 陆星瑶果然被自己拿捏住了,这周家为他所用便不是难事。 他得过去谢谢她,顺便再提醒提醒她。 “滋啦”一声,正在换衣裳的陆星瑶以为是柳莺儿回来了,回头却看见陆坤一脸不怀好意地朝她走过来,连忙紧紧捂住衣衫:“你出去!” “姐姐,我想与你说两句话而已,你急什么?” 陆星瑶飞快系着身上衣带,神色十分慌乱。 “姐姐莫怕,孤不会对你做什么。孤这会过来就是想谢谢姐姐,姐姐做得很好。 小周将军不似镇国公,很是识相呢。姐姐定然在他跟前说了孤不少好话吧。” “我把他给你带来了,你们之间的事成与不成,与我无关。陆坤,以后你切莫再去将军府寻我。” “姐姐,咱们可是姐弟,还能不见面不成?再说这些年,弟弟也是很念着姐姐的。如今看来,姐姐的心也是向着弟弟的,毕竟弟弟是姐姐第一个……” “住口!陆坤,你住口!” “姐姐莫急,如今你与小周将军夫妻恩爱,弟弟是不会做这个坏人的。但是……” 陆坤缓缓往自己怀里探手,待他再次抬手时,陆星瑶看清了他掌心的东西,瞬间惊恐地瞪大双眼,伸手便去抢。 “哎?”陆坤后退一步,反手将东西揣回怀中。 “这可是弟弟我的念想,姐姐别那么残忍嘛。” 第302 章 贺云舟死心 从东宫出来,陆星瑶有些失魂落魄。 “夫人怎么了?”马车里,周聿把她揽在怀里。 “没、没事,就是酒饮多了。”陆星瑶不敢抬眸看他。 回府后进了卧房,陆星瑶便紧紧抱着周聿。 “夫君,我……”张了张嘴,咬住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可眼底那一股深深的渴求,依旧落在周聿眼里,叫他心头泛起一丝不适,已然明白她想要什么。 周聿走到床边,拿起那条丝绦,蒙上双眼,又用棉花堵上耳朵,拼尽心力给与她。 这一夜,陆星瑶缠得他格外紧,一次又一次,不肯让他离开。 到最后,周聿生出几分抗拒与恶心,险些压抑不住。 ☆☆ 清冷的月色晃得地上的积雪泛着银光,周珞房里却是相反的情形。 周执正干得热火朝天,忽然“刺啦”一声,卧厅的门被推开。 周珞低声责问:“你怎么不栓门?” 两人都赶紧停了下来。 “我忘了。” 周执飞快的缩进被子里,再床幔挡着,倒也看不出什么。 “谁?”周珞语气不善。 “珞儿,是我。” “贺云舟你有病吧?这三更半夜的,你到我房里来干什么?赶紧滚!”周珞怒斥着,想赶紧把人赶出去。 “珞儿,你别这么残忍,我娘说,过完年我们就回江南了。你也要进宫了,咱们此生怕是再无缘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咱们早就无缘了,有什么好看的?贺云舟,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你闯我闺房,若是传进宫里,小心你贺家人人的脑袋!” “不会的,这院的下人都睡熟了。”贺云舟意有所指。 偏偏那人还在作怪…… 周珞差点惊呼出声咬唇伸脚在被里跺他。 却怎么也躲不开,那如玉的腿儿被人一把按住,继续作乱。 “贺,贺云舟,你,你赶紧滚,滚出去!” “珞儿,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以往因为误会,咱们枉做三年夫妻,我,我都没疼过你。 反正,反正陛下也知你是二嫁之身,珞儿,咱们做一回真夫妻吧,好不好?” 贺云舟心里极度的不甘心,他今夜辗转反侧,怎的也睡不着,既然不能再把周珞娶回去,那得到一回,也算聊以慰藉。 “贺云舟,你赶紧滚!”周珞声音颤着,死死裹着被,把身子全部缩在被子里。 “珞儿,你怎么了?你也想的是不是?”贺云舟可是有过女人的,也不像他与周珞说过的只有一回,周珞的音儿,他听得出来,是女人情动时的颤音。 贺云舟心里万分激动,急切的上前两步,撩起床帘,却不想下一刻便惊恐地看到: 一个人从被子里钻出来,径直下了床,而且还是光着身子。 贺云舟一时都僵住,话都说不出来。 周执上前推了他一把,道:“贺云舟,别自作多情了,你早就没机会了,滚出去,别扰了我跟珞儿的好事。” “你、你们……”贺云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了指周执,又指了指周珞。 “我、我去告诉舅父舅母! 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丑事!”贺云舟大声吆喝着。 但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单腿跪在地上,捂着那被周执跺断的一条腿。 “周执,你竟敢如此伤我!舅父定不会放过你!” 周执走到窗前案边,“刺啦”一声抽出长剑,下一刻那利刃便架在贺云舟脖颈上。 周珞出声:“周执,别……” “你还心疼他?”周执冷冷的看向帐子。 “我怕姑母伤心。贺云舟,给我闭上你那张脏嘴! 我与他的事父亲是知道的,你莫要多管闲事! 你敢出去乱说,我让周执把你剁了喂狗!” “珞儿,珞儿,你怎能和他? 你以前分明是心悦我的!” “贺云舟,我不喜欢脏东西!你怎么都洗不干净了!这一辈子都是,我们绝无可能!” 贺云舟忍着剧痛,瞬间泄了力。 周执声音冷得能冻住人:“贺公子,能闭嘴吗?还是来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贺云舟绝望的闭上眼,不光因为周珞说的话,还因为周执的本钱比他大的不止一星半点!! 周执穿了衣裳,把贺云舟背到他自个院子里,往院里一扔。 “来人,来人!” “怎么了,少爷?”他的小厮从偏房出来,看到自家少爷躺在雪地里,抱着腿,面色痛苦。 “我、我摔断了腿,快!快去叫府医!” 周执已走出老远,身后渐渐没了动静。 “珞儿!”回到房里后,飞快的把自己扒干净,掀开帐子,扑到床上,“那狗东西真是扫兴!” “珞儿,你说,刚刚我是不是不该那么快把他送走?就让他在这看着,看我们好一场!这样他就彻底死心了。” “周执!你不要学周屿那个坏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执心虚:“哼哼。来,继续,继续。” 第303 章 旧梦 马上要过年了,虽然今年家里人最是齐全,但是周家人却都没什么欢喜,对这个年没多少盼望。 毕竟过完年便意味着很快要分别。 还有周珞进宫的事,加上昨晚贺云舟“摔断”了腿。 周聿带着陆星瑶拉了满满两马车东西去往太傅府送年礼。 陆太傅见着他这个女婿,向来严肃的脸上都有了笑意,拉着周聿在前厅说话。 陆星瑶被陆夫人带去了后院,她出嫁前住的院子里。 “怎么样?周小将军是不是个知冷知热的?” “娘,他很好。”陆星瑶听周聿的话,不敢再跟她娘细说他们房里的私事。 “星瑶,”陆夫人拉着陆星瑶的手,“你要记住,你虽是周家妇,但你始终是陆家的人。皇上下旨抬周珞进宫,虽是好事,但以后你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 “为什么呀娘?周珞进宫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周家媳妇,可你也是陆家人。南昭是咱陆家的江山。 你两个姐姐嫁的人家可都是皇后母家那边的人。 可若以后周珞有所出,皇上若动了易储的心思,你可不能犯糊涂。” “娘,我就是个内宅妇人,我只管过好我的小日子。皇上易不易储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那都是没影的事。” “不不不。前两日我进宫,皇后说,陛下已经撤了国舅爷吏部尚书的职位,贬了个闲职,这可是当头棒喝。皇上已经在为周珞铺路了,母亲的远虑,绝不是杞人忧天。” “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皇上要怎么做?他们大臣要怎么斗?我能起什么作用?” “瑶儿,周家有没有将来要做国舅的心,他们总得议论几声吧,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 “我不知道。周珞根本都不想进宫,人家哪有什么争权夺势的心。行了行了,你回自个院吧,我想睡一会。” “你这孩子,我跟你说,那周屿可手握重兵,若周家真有什么风声,你回来可得说啊。” “知道了知道了。” 陆星瑶被她娘说的烦,昨夜里和周聿做了三次,身上也很疲累。 她娘走后,她便脱了鞋和外衫,让丫头把床铺了,上床去想睡一会。 却不知道,她睡着没多久,她带来的丫头便被府里的婆子支走了。 “太子殿下,我在这看着。”陆星瑶的庶兄陆淮山和陆坤悄悄走到陆星瑶院子外,小声叽咕着。 “好的,淮山哥,你放心,有朝一日,孤坐上那高位,未来的雍亲王便是你。” “多谢殿下。”陆淮山的狂喜怎么都压不下去。 太子进了院子后,便推开西院的门,进了内室。 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影,他本来只想来游说陆星瑶,让周聿下回与他相聚时,带上周屿。 但看着那窈窈的背影,他又动了旁的心思,悄悄上了床,从身后把陆星瑶往怀里一搂。 “夫君。”睡得迷迷糊糊的陆星瑶以为是周聿,侧过身便往陆坤怀里拱去。 陆坤没有出声,那放在陆星瑶背后的大掌悄悄朝衣裳下探去。 “姐姐,你身子可真滑。” 下一刻,陆星瑶惊恐地睁开眼,看到陆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伸手狠狠一把把人推到床铺下去! “陆坤,你怎能如此!你让我做的事我可都做了,你又寻我作甚?” “姐姐,莫急嘛,左右咱们早就重温旧情,有什么不好?”陆坤也不恼,爬起来依旧心思不减。 “陆坤!咱们是一家人,都姓陆,怎么能……” “姐姐装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孤不是陆家人。” 陆坤自个提起这事,那三年前一幕幕便更加清晰了,像是刚刚发生的事一样,在陆星瑶脑子里又重演了一遍。 她因为跟陆宝珠玩的好,自小又受皇后疼爱。 两年前那个夏日,便跟陆宝珠一起在宫里住了几日,有日夜里陆宝珠出去,迟迟没回宫,她以为陆宝珠去了凤仪宫,便寻了过去。 走着半路突然电闪雷鸣,陆星瑶急急跑到凤仪宫。 刚想推门,便听见屋内皇后和男人欢爱的声音。 他本以为是皇上在凤仪宫,吓得转头就想跑,但下一刻殿里传来的声音却不是皇上的。 一个男人道:“宝贝儿,阿坤如今是南昭的太子,以后我可就是太上皇了。” 皇后嗔道:“你想的倒挺美。你儿子是未来南昭的君王,你便偷着乐吧,还想做太上皇?” “想,怎能不想?我想睡皇上的女人,不也睡到了。只要我敢想,没有做不到的。” 陆星瑶惊恐的捂着嘴向后退,却被人挟持到偏殿。 “陆星瑶,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比她小三个月岁的陆坤,目光阴森的盯着她,小小的人,脸上尽是杀意。 “没有,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陆星瑶下意识的回避。 “我不信。” “我真没听到什么,我,我走了。” “陆星瑶,你还想回家吗?” “你、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只要我告诉母后,你的小命便不会留到明天!” “不不,太子弟弟,我不要死,我要回府,我要找我爹我娘。我不要死,我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出来的,你相信我。”陆星瑶哭求。 “想让我相信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留点把柄在我这里。”陆坤诡异地笑着。 “你、你想要什么?” 只有十四岁的陆宽,似魔鬼一般走到陆星瑶身边,附在她耳边道:“我要你现在脱了衣裙,把你的小衣交给我。” “不!”陆星瑶死死的捂住胸口,连连后退。 “好,我不勉强你,我现在就去告诉母后,看她怎么处置你。到时候母后怎么处置你,我可管不了了。” 说着,陆坤不再看她,一步步往殿门口走去。 陆星瑶吓得浑身颤抖着:“我给。” 那夜,在陆坤的注视下,陆星瑶一件件脱了衣裙,亲自解了小衣递到陆坤手里。 陆坤攥着那小衣,脸色却变了。 “星瑶,只有这小衣还不够,我还要。” “你要什么?” “我要你。” “不行,绝不行。” “陆星瑶,我现在拿着你的小衣出去喊,说你脱光了勾引我,你说会不会有人信?” 陆坤如魔鬼似的,一步步朝陆星瑶逼过去。 第304 章 前尘,今事 陆坤是太子,只比陆星瑶小几个月。早就被皇后安排了通晓房事的宫女,他早已懂了男女之事,也有了几个女人。 陆星瑶绝望的闭上眼,任陆坤拿捏够了。到最后一步时,她苦苦哀求陆坤。 陆坤可能也是怕破了她的身子以后会有麻烦,便教了陆星瑶一个法子,让她用品让他满意了。 所以陆星瑶对周聿说是跟花姨娘学的本事。 其实也不全是,花姨娘怎会教她这种事,只教了她些固宠的手段而已。 “姐姐,我说你第一个男人是我,也算没有错吧?如今你身子也破了,也没什么可顾及的。咱们暗地里做个相好的,岂不更好? 别说姐姐那樱唇啊,孤也很是想念呢。 怎么样,孤教你的花招儿可曾对陆将军使过?他满意吗?” “别说了!你别说了,滚,你滚出去!” “姐姐啊,你也算是皇家人,自小什么事没见过?怕这作甚? 我当年可是对你手下留情的,要不然你能以完璧之身嫁人?你说是不是?” 陆星瑶慌乱的抓过自己那件夹袄就往身上穿。 周聿可是她一眼就看中的人,是她算计来的夫君,她可是想好好跟他过日子的。 “星瑶,你急什么?” 陆坤从身后一把把陆星瑶抱进怀里。“星瑶,你左胸尖上那颗红痣,当真是美艳无双。你说我若是告诉小周将军,说我亲过你那儿,摸过你那儿,他会怎么想?” 一瞬间,陆星瑶脸上血色褪尽,人也僵得跟块石头似的。 …… 回去的马车上,周聿有了几分醉意。陆星瑶心神不安。 “星瑶。”周聿小声唤了一声。 陆星瑶低着头,没有反应。 周聿便伸手想去抓她手腕,让她往自己身边坐一点。 却不想刚攥上陆星瑶的手腕,陆星瑶便忍不住唤了一声:“疼。” “怎么了?”周聿的酒也醒了两分。 “没事,没事。”陆星瑶心慌了一下,想把手抽回去。 “我看看。” “真没事!” 看着陆星瑶那甚至有些惊恐的眸子,周聿面色一变,一把抓过她的腕儿,捋开袖口,袖口下竟是青紫一片。 “怎么了?谁弄的?” “没、没谁,是我自个……” “你自个怎么会伤到这里?身上还有没有伤?” 周聿抬头看到陆星瑶脖颈处隐隐露出来的红痕,一把将人扯到自己面前,伸手要解她的衣裳。 “你别,别!”陆星瑶死死抱住自己,可她哪里敌得过周聿的力气。 待那衣衫褪尽,满身青紫赫然映入眼帘。 同事眼瞳狠狠一凝,眸子死死盯着陆星瑶连呼吸都忘了。 艰难地道: “昨夜,我并未伤到你。” 周聿对陆星瑶向来是极温柔的,轻易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更别说这么多。 “你,与人通奸?” “我没有!”陆星瑶扑通一声跪到周聿面前,“夫君,我没有,我真没有。” “说,怎么回事?”周聿极力压着浑身翻涌的怒气。 陆星瑶只是一个劲地哭,说不出话。 “掉头,回太傅府。我要问问太傅大人,太傅府里,到底是谁敢欺辱我的夫人!” “夫君,别……”陆星瑶这一刻只觉得生无可恋,她知道自己完了。 本来还心存侥幸,她和周聿行房事,周聿都是蒙着眼睛的,应当看不到她身上的痕迹,却不想还没回到家,就被周聿发觉了。 “陆星瑶!你说是不说?”周聿狠狠甩开陆星瑶攥着他衣袍的双手,冷声道:“把衣裳穿上。现在咱们回太傅府,你不说,我便去问太傅大人!” 周聿是个男人,自己夫人出了这种事,他不可能不追问个清清楚楚。 陆星瑶颤抖地抓过衣衫,勉强穿上。 “夫君,夫君,我求你,别去太傅府。” “你这是在包庇你的奸夫。” “我没有!我不是!夫君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了,我以后就待在将军府,我不出门,永远都不出门。” 陆星瑶心里想着,往后不再离开将军府,陆坤那死东西,总不敢闯到将军府对她怎么样。 今日是她糊涂,被陆坤的话吓蒙了,最怕的就是周聿知晓她和陆坤的旧事。 “我要知道真相,陆星瑶。你说出来,若不是你的错,我定不怪你。” “不不不……”她涕泪横流,死死咬着唇,使劲摇头,就是不肯开口。 周聿闭着眼,深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陆星瑶,你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容你不洁之身嫁入我将军府,你就是这般对我的?” “什么?你早知道了我与太子……”陆星瑶猛地抬眼。 “太子?陆星瑶,你竟与太子?” “是他,是他拿以前的事胁迫我,我一时糊涂。夫君,我保证以后再不会了,再不会了。” “以前什么事?说出来,我全部都要知道。” “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要你再说一遍。说!” “我……” “不说,那我就去太傅面前问个明白。” 陆星瑶万般为难,艰难地把陆坤威胁她的事简单含糊说了一遍,隐去了那□,的事。 “就因为这个,你今日便把身子都给他了?” “夫君,我错了,我怕,我怕你嫌弃我。” “哼,陆星瑶,你到底有多蠢?就为了一桩旧事,你便打算次次受他胁迫,任由他这般拿捏,一直下去? 你当我周聿是什么?我真是小看你了!你与他做了那样的事,还能这般淡定跟我回府,看来,你也不是多在乎贞洁的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别这么说我。夫君,我再也不会了!我求你原谅我这一回!就这一回!” “夫君!夫君,你去哪?” 周聿起身,径直下了马车,吩咐道:“送夫人回将军府。” “是,将军。” “夫君!”陆星瑶慌忙掀开车帘唤道,只望见周聿僵直的背影。 转身走向马车后方,拐进了不远处的一处巷子里。 一进巷口,周聿便扶着墙壁,身子摇摇欲坠,浑身仿佛泄尽了力气。 他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当初的陆星瑶看着有多清纯天真,这副皮囊底下的内里,便有多肮脏!多叫人恶心! 虽然按她所说,一切并非她主动,两年前的事若是她坦诚道出,他尚能原谅。 可今日之事,他万万原谅不了! 他们已是夫妻,他无法相信她会这般轻易屈从旁人。 今日若未曾发现,来日定然还有无数次。 他周聿,在陆星瑶眼底,到底算什么? 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自己臆想出来的画面,全是陆星瑶与陆坤苟且的模样,周聿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第305 章 寻仇 周聿衣袍上还带着自己呕吐的脏物,失魂落魄的来了国公府。 周屿从未见过自己端方如玉的哥哥这般狼狈模样,转身吩咐下人:“速去给大哥买身合身的衣袍来。” “是,国公爷。”小厮迅速的跑去账房支银子去了。 周屿:“怎么了这是,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 周聿:“我,我想在你这歇上一歇。” 进了周屿院里的小花厅,周聿便把身上的脏污衣袍脱了。 周屿一个眼神,下人赶紧捡起来拿去清洗了,随即快速上了热茶点心,便退了下去,关上了门。 “先漱漱口。”周屿泡好茶,先递给周聿一杯,“发生何事了?” 周聿摇摇头,他实在难以启齿。 “哥哥,你就是品性太规整了,有些事是不需要忍让的,你说出来,弟弟帮你参谋参谋。” 周聿张了张嘴。 他与陆星瑶成婚,确实没多少感情。 但成婚后,他是全心全意当她是夫人去待的,尽他所能想到的对她好,甚至竭力克服心中的障碍去给予到她满意,哪怕自己咬破了唇,也忍着恶心一遍遍给她。 虽然这是他的问题,即便如此可能也让陆星瑶有不满意。 但他对她的心却从未掺过假,他是抱着和她一生一世,如他父母般那般真心实意独守一人,一直走下去的。 他已经竭力让自己忘记她婚前失贞一事。 可就在今日,她轻易把身子给了旁人。 周屿看着周聿,见他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周屿抓住他的手:“说出来,别折磨自个。” 其实在准备来找周屿时,周聿下意识里是打算把这事告诉他的。 因为太子做了这事,自己不可能放过他。 但他自问做不到毫无痕迹地解决那个人,眼下还不是周家与皇室撕破脸的时候。 一滴清泪从周聿眼角滑落,他缓缓把今日之事说与了周屿听。 “砰”的一声,茶桌碎屑四溅,直接被周屿一拳捶裂。 他目眦欲裂:“他奶奶的,简直欺人太甚!老子真想杀进宫里,屠尽陆家人!” “大哥,太子杀是不杀?” “杀!你我兄弟二人,可能做到?”周聿嗓音冰冷。 “哥哥放心,”周屿语气狠绝:“杀一个陆坤,和宰只鸡没什么两样,这事你交给弟弟!” “不,我要亲手。” “好,就今晚!多让他活一日,便是便宜他了!” 周屿沉声唤道:“云来!” “属下在。” “准备笔墨。” “是。” 云来很快端来笔墨。 周屿走到一旁桌前,提笔写了一张字条,吩咐道:“把这个让周执亲手抄一遍。不许惊动任何人,交到太子手里。” “是,国公爷放心。” 陆坤搞了了陆星瑶,心里正狂喜得意不已。 周家,孤要用你们!还要随时睡你们周家的女人,他娘的,这滋味可真爽! 想想日后陆星瑶若是生下儿子是他的种,他便愈发得意。 周屿,你不是不识相吗?他娘的!等你日后娶了六公主,孤照样让她生我的种! 我让你周家个个都戴绿帽子,个个都替孤打江山、替孤养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 陆坤得意得连东宫都未回,乔装一番,带着陆淮山寻了一处花楼,正花天酒地。 陆坤喝得摇摇晃晃,去后院方便。进去时,却与出来的一小厮撞了个满怀。 “不长眼的!”陆坤骂了一句。 一转头,哪还有那小厮的影子。他却察觉,自己手里莫名多了一样东西。 陆坤并未做声,走进茅房,才悄悄将纸条打开。打开的瞬间,陆坤眼里瞬间蹦出狂喜。 这、这昔日西戎九皇子拓跋慕,如今的西戎新皇字迹!他识得,他见过! 拓跋慕竟然悄悄来了南昭,还要见他!信中直言,愿助他登上皇位,只需三十座城池作为回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信中只嘱咐他,单独见面一面,让他莫带人,切勿走漏消息。 可他是堂堂南昭太子,西戎人向来狡猾狡诈。有上回被掳走的阴影在前,他怎敢孤身前往? 陆坤也顾不得管还在花楼的陆淮山,匆匆赶回东宫。 紧接着集结了几名顶尖暗卫,嘱咐他们隐在暗处贴身护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独自坐在书房,静静算着时辰。 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他才匆匆起身,从东宫角门悄悄出宫,驾着一辆青布马车,一路出城,往城西而去。 城西十里,荒山悬崖断壁处。 断壁前,陆坤独自驾着马车,望着月色下立在悬崖边上那道黑斗篷身影,面上一喜。 马车离那道背影尚有数丈之遥,他便勒停了马车,下车理了理衣衫,缓步上前。 “孤,南昭太子陆坤,见过西戎皇。”陆坤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异常。 “太子殿下客气了。”幽冷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坤瞬间抬头,对上怀抱长剑,面无一丝表情的周聿,吓得连退两步。 “周、小周将军?怎的是你?你周家是西戎之臣?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他虽隐约猜到,周聿或许是为今日自己睡陆星瑶之事寻来,又心怀侥幸。 那字条明明是西戎王笔迹,他便笃定周家定然是西戎安插的奸细。 “西戎皇呢?”陆坤左右环顾,四处寻找。 “别找了,今日是我约的太子殿下。” 陆坤心里一惊,拔腿转头就跑,连马车都来不及上去。 可他刚跑出几步,周聿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拦在了他身前。 “太子殿下跑什么?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小周将军,你……你若寻孤,大可去东宫,特意约孤来此处做甚?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陆坤说着,慌忙低头,匆匆吹了一声口哨。 “哼。”周聿冷笑一声,“太子殿下,你的人,怕是来不了了。” “你、你想做什么?” “太子殿下,你今日做了什么,还要我提醒你吗?你觉得,我今日寻你,是为了什么?” 本来周聿是想一剑了结了陆坤的,可他并未完全相信陆星瑶的话,他要陆坤亲口再说一遍。 “那小周将军寻我做什么?” “我想听太子殿下亲口告诉我,你与我夫人,两年前以及今日发生的所有事。若有一字虚言,太子殿下,今日便把命留在这里。” “周聿,你敢?我是南昭唯一的皇子,当朝太子,是南昭未来的君主!你敢动我,你们周家便是谋逆重罪!” “你猜我敢不敢?”周聿往前逼近两步。 第306 章 杀太子 在断了一指后,陆坤终于老老实实把他和陆星瑶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漏说了出来。 周聿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那夜陆星瑶讨好他,要与他 □,还说是太傅府上的姨娘教的,原来竟是陆坤教的。 “哈哈哈……”周聿只觉得可笑至极。 寒光骤然一闪,陆坤惊恐地睁大双眼:“周聿,你不可以!你不可以!我是南昭太子,你说了,说了不会杀我的!” 下一秒,周聿腾空跃起,利剑自陆坤头顶直直劈下。 血雾漫天飘散,溅落在空气里,也浸满了周聿的身上、脸上。 “大哥。”一身是血的周屿疾步走上前来。 “你那边尸体处理好了吗?陆坤,扔下去还是烧了?” “大哥,走。就放在这儿。皇上也该受点教训了。” 周屿查到了他父亲要反之前发生的事。 他中毒昏迷的时候,周家一众抓入大牢。 他母亲去过御书房,当时只有刘福在外守着,之后他父亲也赶了过去,二人却没有一同出来。 这里面定然有隐情。 可刘福是南昭皇帝的死忠心腹,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可心底,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有能有自己不敢想的事。 ☆☆ 陆星瑶和杀太子的事,除了周屿,周聿没有告诉周家任何人。 还有三日便是除夕。 自从事发后,周聿彻底无法面对陆星瑶了。 他让人在偏府最偏僻的西北角,收拾出一座冷清小院独居。 这事自然瞒不过阮桃。 连日来,周聿终日愁眉不展,周身气息冰冷刺骨。 此刻他独自一人静坐小院,屋里连取暖的火盆都没有。 “去给大少爷点几个火盆送来。” “是,夫人。” “母亲,不用。我是个男人,这点寒气扛得住。” “又不是非要硬扛的时候,干嘛要苦苦撑着?屋里暖和些,人也舒坦。”阮桃在他对面缓缓坐下,轻声问道:“告诉娘,你和星瑶,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鼾声太大,总吵得她睡不好。我看她这几日精神不佳,便想着干脆分开住。” 阮桃静静看着周聿躲闪游离的眼神。 她的聿儿,自小就乖,素来不用旁人操心,睡觉更是从无鼾声。 她轻叹一声:“行吧,你们小夫妻的事,你们自个看着办就好。” 周聿本以为瞒不过母亲,想着找别的理由说服她,没想到母亲就此不再追问。 阮桃:“聿儿,娘告诉你。虽说咱们周家与陆家早晚要站在对立面,可若是你和星瑶感情和睦,她嫁了你,那她便永远是咱们周家的人。但若是你们之间出了不可调和的隔阂,也不必勉强凑合。” “我知道了,娘。”周聿应声。 阮桃转身脚步匆匆走出了院子后取出帕子,悄悄拭去眼角湿意。 她太了解自己的大儿子了,他品性端正,绝不可能做出辜负陆星瑶的事。 前几日,周砺将年后要远赴西戎的事告知了他,还叮嘱他不要因此事影响与陆星瑶的感情。 那时,她的聿儿面上毫无异样,一切如常。 如今聿儿竟从正院搬了出来,还搬到这般偏远冷清的地方,这两人定然是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阮桃思来想去,转身去了陆星瑶居住的院子。 此刻陆星瑶正躺在床上,院里的丫鬟在旁细心伺候。 “怎么了这是?”阮桃心头一惊,全然没想到陆星瑶竟是这般憔悴模样。 “母亲……我……” 阮桃接过丫鬟手中的汤药,淡淡吩咐:“你们都下去吧。” “是,夫人。” 待众人退去,阮桃亲自端着药碗喂她。 “母亲。” “先把药喝了。” 陆星瑶含着热泪,仰头将一碗汤药尽数饮下。 阮桃取出帕子,温柔替她拭去眼角泪水:“星瑶,你不只是我的儿媳,在我心里,你和我娘家亲侄女没有两样,你都知道吗?” “我知道,母亲,我知道。”陆星瑶死死攥住阮桃的手,浑身颤抖,哽咽出声:“母亲,我错了,我错了……” “夫君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他肯定不要我了!母亲,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怕是只能去死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阮桃连忙安抚,“你是太傅嫡女,就算真的和离归家,也是身份贵重,何必寻死觅活?” “母亲也觉得我该和离?”陆星瑶泪眼婆娑,崩溃摇头,“是我的错,夫君就算休了我,也是我活该!” “不是。”阮桃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温声追问,“母亲只是打个比方。你跟聿儿,到底发生了何事?” 突然,“咚咚咚……”两人都没再说话,被这突来的钟声惊住了。 直到二十七声敲完,太子薨了。 陆星瑶更是慌乱,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周聿。 街上的百姓正沉浸在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到的愉悦中,大街上的喜气迅速散了,长街上挂起白绸,这个年是过不成了。 最忙的还有大理寺和刑部,太子以那样的方式惨死于城外,随行的所有暗卫,无一活口。 南昭皇表面怒急,命人大肆搜查凶手。 上京城的气氛,在这个本该欢庆的日子里,迅速肃穆紧张起来。 阮桃也顾不得陆星瑶和周聿之间的纠葛,立刻回正院吩咐管家,撤掉府上所有彩灯红绸,命合府上下尽数换上素服。 周聿自然也听见了那阵阵钟声,面色平静,毫无意外。 换好素服,前往前院等候他爹,准备同寻常百官一般,入宫吊唁太子。 所有人都惊愕于太子骤然薨逝,朝中百官得知太子是遭人虐杀而亡,更是惊诧不已。 其中最心慌的便是陆淮山,昨日太子刚做了那事,今日便惨死荒山,周聿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他终究按捺不住,径直寻到父亲面前。 “父亲,我知道太子是怎么死的。” 陆太傅神色一凛,挥手屏退左右下人。 “父亲,是周聿,一定是周聿!” 陆知行怒斥:“陆淮山,周聿是我陆家的女婿,是你妹夫,这般天大的罪名,你怎敢随意安在他头上?” “父亲,不是的,您听我说。昨日太子去了星瑶妹妹的院子,怕是做了不妥之事……” “什么?”陆之行满脸震惊愤怒,太子竟敢在他太傅府中,对自己的女儿行此不轨之事。 “你是帮凶?” 第307 章 绝望·希望 陆之行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端倪。 “父亲,我不是。太子只说要找星瑶妹妹叙些旧事,我这才上前……” 陆之行一脚将陆淮山踹出去老远。 陆淮山捂着胸口,口吐鲜血:“父亲,真不关我的事。” “闭上你的嘴。此事若是再让第二个人知晓,你活不过明日。” “是,父亲。” 陆之行沉声吩咐:“来人,三少爷失心疯了,把他关入院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他出来。” “是,老爷。” 一向稳重如山的陆之行,此刻那衣袍下的手都是抖的。 太子以那样的方式被杀,就说明昨儿他动了星瑶,周聿知道了。 那星瑶和周聿怕是也过不下去了,他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满意女婿怕是要没了。 还有,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周家危矣。 ☆☆ 吴韵本来想带着贺泠绡来京城热热闹闹过个年的。 再顺便助攻一下贺云舟,看能不能把周珞重新娶回去。 可没有一样如愿的。贺云舟先是摔断了肋骨,又摔断了腿。 本来周家气氛就诡异,如今又逢太子薨逝,整个府里连下人都不敢大声说话,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全府。 让她这嘴上从没寂寞过的人,很是不自在。 这两日天倒暖了些,地上的雪也都融了。 月光洒落,府邸冷清。 贺泠绡提着食盒,穿过大半个府邸,朝西北角而去。 “表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守在院里的,是周聿的随从长风。 “我听说大表哥几日都未进食了,来给他送些吃食。” 长风轻叹一声,抬眼望向屋内。 只见主子如同雕塑一般,呆呆坐着,眼神空洞无神,整个人也迅速瘦了一圈。 “表小姐,您进去吧。” 周聿就在卧室的外厅坐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从未这般颓废。 他素来讲究规矩仪容,此刻面上也长了一片青灰胡茬。 他眼神空洞怔怔望着院外漆黑虚无的夜色。 贺泠绡看着看着,不知怎的,鼻子一酸。这哪里还是她初见时惊为天人的表哥? “你来做甚?”周聿始终没有抬眼,嗓音沙哑干涩。 “明日便是除夕了,我今儿提前练练手艺,做了些酒酿丸子,给表哥送来一碗,你尝尝。”贺泠绡装作若无其事,面带微笑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丸子,轻轻放在周聿面前。 “以后莫到这院里来寻我,与你名声不好。” “大表哥,我没有旁的意思。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还误会过你,只想尽我所能,对你表达一些歉意与感谢而已,你尝尝吧。”贺泠绡满眼希冀地望着周聿。 “你回去吧。” 贺泠绡慢慢收了脸上的笑容。 周聿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她轻轻收起食盒,抬头看了眼周聿。 “表哥,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人总得往前看,别亏着自个身子。” 周聿也不知听没听到。 贺泠绡默默出去了。 长风看着她那模样,暗自叹气。 大少爷肯定没吃表姑娘送的东西。 哎,好端端的,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那日从太傅府送年礼回来,他听到了马车里大少爷发脾气,然后让他们把少夫人送回来。 从那后,大少爷便搬到了这偏院。到底和少夫人发生什么事,他们也不知道。 屋里,周聿总算收回那虚无的目光,看向那一碗冒着热气小小的雪白的丸子。 汤里带了几粒枸杞,还撒了点干桂花,是江南某处的做法,周聿没见过,但看着是不错的。 周聿拿起勺羹,一口口吃了下去。 周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还有大事要谋,他不可为了男女之事就此颓废。 周聿食不知味,倒是把那碗酒酿丸子吃完了。 放下碗刚准备起身洗漱,却听见一声凄凉的唤声:“夫婿。” 陆星瑶面色苍白,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你身子不好,不在屋里好好歇着,到这来做甚?”周聿转过身,并不想看见她。 陆星瑶进了屋,关上了门,走到周聿身后,缓缓跪了下去:“夫君,我错了,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成,但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周聿怒极而笑,转过身后退两步,看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眼睛红肿的陆星瑶。 “那你想让我怎样对你?如从前一般,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是吗?陆星瑶,我也是个人,我做不到! 陆坤威胁你的事,你为何不与我说?不与你父亲说?你就那般轻易把你的身子给了他?陆星瑶,你是我的妻,你婚前受辱的事,我想着不是你的错,并未计较。可我们已经成婚了。” 陆星瑶以为周聿说的是陆坤胁迫她的事,可周聿指的,却是胡涟给他下药,夺去她清白的事。 他是一个男人,能隐忍一次,不代表可以隐忍无数次。 “我知道,我知道夫君,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往后,我再不会让任何男人碰我,我以后都是你一个人的。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我,我给你纳妾,好不好?” 周聿觉得,他跟陆星瑶的婚事,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错的。 陆星瑶根本不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还要给他纳妾。 “你回去吧。我们的事,等年后我亲自去跟太傅大人说。” “夫君,你真不要我了?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去死。”陆星瑶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抬手就往自己胸口刺去。 “陆星瑶!”周聿赶紧半跪在地,攥住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那匕首“镗啷”一声掉落在地。 “夫君,你还在意我的是不是?是不是?”陆星瑶面露欣喜,死死抓着周聿的衣袖。 “夫君,我不能没有你的,真不能,我求你了,别不要我。” 周聿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本就不擅长处理感情之事,如今陆星瑶这般苦苦相逼,更是让他心生厌烦。 “你回去好好待着吧。你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若不愿回陆家,便永远是将军府的儿媳妇。” 他本就不愿亲近女子,娶了陆星瑶,没想到有这么多事端,更是让周聿对往后的生活没了什么期盼。 从前他还想着能和陆星瑶举案齐眉,再生一双儿女,安稳温馨地度日,如今看来,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正常的夫妻情分了。 罢了,送走陆星瑶,母亲日后怕是还要再给他续娶。 就这样吧,周聿心底一片绝望。 陆星瑶却面露欣喜,夫君终究是心软的,对自己还有情意。 只要不被赶走,总有一日,他会原谅自己的。 第308 章 贤妃进宫 因着太子的死,周珞进宫,还有周屿娶六公主的事,都只得往后推延。 南昭帝依照礼制,选了最短的停灵二十七日。 正月二十四,举行太子大祭,而后出殡下葬。 正月三十,周珞入宫受封妃位。 纵使朝中群臣议论纷纷,南昭帝依旧一意孤行。 除去周家上下满心担忧,最为恼恨的便是皇后了。 她的儿子落得那般惨死下场,草草入土,可皇帝却迫不及待要接周家女入宫。 “贤妃,很好,真是好得很。既然我的孩儿没了,这宫里,便也别想再有一个婴孩降生。陆彻,我要让你断子绝孙!”皇后状似疯魔。 她年岁已高,再无生育的可能。陆坤一死,代表着她连同母族彻底没落。 还有那个把筹码押在她和陆坤身上的人,以及对她娘家的扶持。 陆坤既亡,那人多半又要将目光转移到旁人身上,刚刚入宫的贤妃,便是最合适的目标。 “哼哼。”皇后冷冷发笑,指尖长长的护甲,竟将座椅扶手抓出数道深深的刻痕。 繁琐的封妃礼仪结束,着了一身石青翟鸟锦缎朝服,累得塌着腰坐在瑶华宫的周珞。 看着立在自个身边,一身青色圆袍太监服的周执。她咬了咬唇,忍着笑:“小林子,委屈你了。” 周执腮线隐隐,小声道:“还笑,奴才这可都是为了您。” “是是是。” 周珞宫里的贴身女官王女官,也是周屿安排进来的人,此刻早把其他宫人都赶出殿外,自个在门口低眉垂手站着。 “贤妃娘娘,您这大婚头一日,可要奴才好好伺候您一回。” “哪有妃子和太监圆房的?”周珞嗔他一眼。 “今儿不就有了,我这太监可比皇上大,娘娘你可想让奴才给您一回?”周执说着,半跪在周珞脚边,脱了她脚上镶东珠的绣鞋,那大掌顺着玉足一直往上探去。 “别闹,一会那死老头再来了。” “没事,我快些,就当今日是咱们洞房了,我不脱你朝服。贤妃娘娘,你不觉得这样……” 周珞猛地抱着周执的脖颈,主动亲了过来:“小林子,咱们给皇帝老儿生个儿子吧。” “娘娘!”周执来了劲,撩开周珞那豪华沉重的朝服。 如火如荼…… 这种禁忌和刺激感确实不一样! “贤妃娘娘,陛下快到了,请您出来迎驾。”王女官在外小声提醒着。 “死老头来的还挺是时候。”周执系好自己的衣衫,便跪在周珞脚边,给她整理身上朝服和那凌乱的发髻:“宝贝儿,刺激不刺激?瞧你这小脸红的。” “别闹,别被他看出什么。” “怕他作甚?找死。今儿老子便劈了他。”周执浑不在意。 “好了,别忘了咱俩进宫是干什么的,要是能劈着他,何必费此周折?” 周执爱怜地抚了抚周珞嫣红的小脸,扶着她的手出了内殿的门。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周珞的声儿夹着刚刚情事过后的娇软。 正一脸喜色带着刘福过来的陆彻听到耳里,更是心痒难耐,亲自过来虚扶了周珞一把:“爱妃快起。” 周珞缓缓起身,感觉有什么…从身体里流出来,顿时羞得她面上更红。 陆彻更是看得痴了,这丫头却比她当年更艳几分。“爱妃,朕终于把你盼进宫了。” 陆彻携着周珞进了寝殿。 “陛下,臣妾不喜身边有陌生人伺候,便让小林子和王姑姑在这外殿候着,可好?” “行,都听爱妃的。”进了内殿,陆彻便迫不及待的去解周珞身上的朝服:“爱妃,以后朕必多疼宠你,你如此年纪跟着朕,让你受委屈了。” “陛下,您说什么呢?能伺候陛下是臣妾的福分。 陛下别急,臣妾,臣妾有些紧张,您,您先喝杯茶。”周珞一个扭身,执起案上茶壶,给陆彻斟了一杯。 “好,朕听爱妃的。”陆彻接过那茶水一饮而尽,但那急切的目光,却从进了殿就没离开过周珞的脸。 朝服宽松,依旧掩不住周珞灼灼的身材,小姑娘羞的面色粉红,恰似一朵待采的娇花。 “爱妃。”陆彻眸中欲色渐深,迫不及待朝周珞扑过去,周珞后退一步。 陆彻却摇晃着倒在了地上。 这时,周执的身影穿过重重帷幕走进内殿。 “爱妃,今日今夜咱得好好弄出些动静,给外面的宫人听听,听听皇上是如何宠爱你的。”周执手一扬,手中拂尘落在地上。 周珞解了被陆彻碰过的朝服,随手丢到陆彻脸上,把人盖得严严实实。 “你看你衣裳都脏了。” “没事,偏殿有池子,奴才给您清干净。”周执舔了舔唇,他那跟蛇似的又长又灵活的信子,瞬间让周珞浑身一紧。 “娘娘满意吗?” 周珞仰头躺在浴池边上,如溺水的鱼儿…… 许久,周执才抱着她回了内殿。 殿外,刘福面露喜色,来回踱步,暗自欣慰:“陛下终于如愿了,真是好些年都没这般龙精虎猛了,看来南昭的新皇子,不,新太子马上就要降生了!” 刘福对着虚无的皇陵方向躬身,默默禀道:“先帝爷放心,咱南昭定不会绝了后!” “爱妃,我是谁?”周执健硕的臂弯撑在那宽阔豪华的榻上,把周珞那娇小的身躯圈在怀里,看着似被-蒙了似的周珞,还作怪的逼问她。 “是,是小林子。” “爱妃,我可是你的陛下。” “对,陛下。” “爱妃,现在委屈你,总有一日,朕要让你做朕的皇后。” 周珞只当周执演戏演上瘾了:“多谢陛下宠爱臣妾,臣妾等着当您的皇后。若真有那么一日,臣妾必给陛下您一直想要的。” “当真?”周执眼中迸发惊喜的光。 那些话本上要周珞主动的,这个懒丫头也不知是不是嫌弃他,一直不肯为他做。 这回突然得了意外之喜的许诺,让周执更卖力了…… 第309 章 大喜 二月初二,六公主与国公爷大喜。 礼部操持得热热闹闹,丝毫没有忌讳太子薨逝之事。 当然,这必是皇上的授意,人人心知肚明。 陆宝珠在自个小院里抹了整整一日眼泪,直到府中喝喜酒的宾客尽数散去。 “嗞啦”一声轻响,陆宝珠抬起哭肿的眸子,看着面色潮红脚步虚浮的周屿。 他怀里还抱着一身喜服,径直推开了她的寝室门。 “国公爷今日大喜,到我这来做什么?”陆宝珠坐在榻边上,转过头,忍着满心委屈,不肯看他。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眼睛都哭肿了,丑死了。”周屿一边嫌弃地撇着嘴,一边走到她面前,将那身喜服扔到她身上,“穿上。” “干什么?可怜我?我不需要!”陆宝珠赌气将喜袍扔回床边。 “真不穿?不穿我便回去与六公主洞房了。”周屿转身,作势要走。 “我穿了你,你就不走?”陆宝珠依旧满是委屈。 “不走。” “你可不许骗我。”陆宝珠褪去外裳,快速将喜袍穿在身上。 “嗯,来,爷带你拜堂。” 陆宝珠一头青丝垂落肩头,并未梳冠绾发。 周屿牵着她的小手,走出寝室,跪在门口台阶下的院中,对着皎皎月色。 “一拜天地。”周屿亲自出声礼赞,拉着陆宝珠一同跪伏在地。 “二拜高堂。” 两人调转方向,对着将军府的方向,再次躬身一拜。 “夫妻对拜。” 二人转身相对,俯身,郑重拜下。 “好了,别委屈了。看,你嫁给我了。”周屿伸出宽大粗糙的手掌,捧着轻轻捧着陆宝珠的脸颊,两个母指细细拭去她汹涌滑落的泪水。 陆宝珠的泪水却流的更凶了,周屿怎么也擦不完。 “真委屈了?那都是假的。拜堂的时候除了高堂,老子都没躬身,与她并未行礼。” “周屿。”陆宝珠哭着扑到周屿怀里。 “好了,别委屈了,虽然现在不能光明正大娶你,但咱们这也算成亲了。你就是我周屿的妻,她就是个摆设,早晚有一日老子会把她扔出去。” “你,你不许和她同房。” “这么霸道呢。”周屿抓着陆宝珠的手,“喜欢它?” “我,我喜欢你。” “哦,不喜欢它?” “喜,喜欢。”陆宝珠都羞死了。 周屿有的是法子,每回都能羞死人。 院里的下人早就被周屿都赶出去了。 “宝珠,想让老天爷见证你才是我的妻吗?”周屿又开始哄人了。 “怎么见证?”陆宝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周屿把陆宝珠往他怀里按了按,拿出一串今儿在街上买的糖葫芦放到她嘴边:“吃进去。” “周屿,吃下下。” “乖,全吃进去。” 陆宝珠的两个腮儿撑得鼓鼓的,觉得唇儿都撑裂了。 “陆宝珠,你可真乖,知道吗?你是最好看的新娘子,老子喜欢死了。”周屿夸着,鼓励陆宝珠用力把那糖葫芦吃下去。 陆宝珠艰难的听着他的话,很辛苦很辛苦得,一口口把那糖葫芦吃了个干干净净…… “周屿,我嘴疼。” “乖,夫君疼你。”周屿伸手试了试陆宝珠唇边的糖渍:“走。今日洞房花烛夜,夫君定把你伺候的如登极乐。” “哪有你这么说的?”陆宝珠撒着娇被周屿扯着往屋里走。 “不是极乐吗?”周屿说的也没错,每一回周屿都能让她一次次体会到那灭顶的极乐之境。 周屿像抱个孩子似的,有劲的臂膀托着陆宝珠早已软作一滩泥的身子。 “陆宝珠,你说老子怎么就这咋就这么稀罕你?当初也不过是老子眼尖,看着你那脏兮兮的衣衫下是个俊的,却不想这一~,还把老子给~上瘾了。 陆宝珠,你上瘾吗?” “周屿,周屿,你把我~死,我都无怨,我,我愿意和你就这么一直一直下去。” “操。陆宝珠,老子定如你的愿,不过,要死也得等到活到头了再死。 你要就这么死了,老子可不保证能为你守一辈子!宝珠,你可坚持住哈。” “嗯嗯,周屿,我行的,我,我定不给你机会去找旁人。周屿。”陆宝珠趴在他脖颈处,用力一咬。 周屿粗喘一声,“老子早说了,你就是个狐狸精,果然没错!”周屿眸中欲色更深。 这一夜,陆宝珠因着害怕,缠他缠得很紧,周屿是很满意的。 陆宝珠那渴求的眼神,娇滴滴的求着他要的声儿都勾着他的魂,让他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边两人干得火热,不知天地为何物。 西院主院里,六公主那儿却冷冷清清,一屋子奴才大气都不敢喘。 陆宝琳的贴身嬷嬷身上怒气压都压不住:“六公主,国公爷,国公爷太不像话了! 今日可是你与他的洞房花烛夜,他到底去了哪?府上的人尽是敷衍,都说不知。 如此冷落您,以后您可如何在这国公府立威?不行!老奴,老奴要回宫禀告贵妃娘娘,明日定让皇上敲打敲打这镇国公!” “嬷嬷,把钗给我卸了吧。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咱们既嫁进了这国公府,你以为父皇还能让我回宫不成? 男人是天,我便是公主,嫁给了镇国公,便是周家的人。以后咱们是要在镇国公手下讨生活的。” “公主,谁敢拿你怎样?便是在床上,您是君,他是臣,您不准,您的床他都上不去!” “行了。”嬷嬷不知,陆宝琳却心里清楚。 她父皇把她嫁给镇国公,本就是为了仰仗镇国公,她受些委屈又算什么? 母妃说过,便是父皇,在镇国公面前也得忍让三分。 此刻镇国公在哪?陆宝林隐约知道。 她那个一嫁再嫁,已经那么大年岁的大皇姐,不就是被镇国公从从宫人手下给带走了吗? 本来她是嫌弃和大皇姐纠缠不清的镇国公的,但她悄悄见过镇国公一面后,便不嫌弃了。 那般男儿,整个南昭国怕是都找不到第二个。 不着急,来日方长。 她陆宝琳既然进了镇国公府,那镇国公迟早是她裙下臣。 想着镇国公那高大威猛的身躯,略显粗犷,却是粗里带着极俊的五官,陆宝琳心中热切。 她看了她母妃十多年争宠的手段,当然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刁蛮任性,只会让男人厌烦。 她不信,她争不过那个年老色衰的陆宝珠。 陆宝琳正要睡下,便听见门外脚步声。 嬷嬷一喜:“公主,国公爷来了。” 第310 章 想留在上京 “公主殿下,小的有要事禀报。” 一听不是周屿的声音,两人面上的欣喜瞬间退了下去。 “老奴去看看。”那嬷嬷走出内室,“您是?” “属下云来,奉国公爷之命,有要事禀报公主殿下。” 嬷嬷一脸疑惑地看了看云来,还有云来身后两个身形高挑健硕,面容英俊的年轻护卫。 这是给公主送护卫来了?怎么还说是要紧的事? “等着,老奴去回禀公主。” 老嬷嬷进了内室:“是国公爷身边的云侍卫,说是有要事相禀。” “嗯,让他进来吧。” 嬷嬷扯开屏风,挡住陆宝琳的身子,便出去把云来唤了进来。 “属下云来参见公主殿下。”云来单膝跪地行礼道。 “起来吧,国公爷有什么话让你带与本公主?”陆宝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咱们国公爷当年大破西戎的时候伤了身子,不能房事。国公爷说对公主您很是愧疚,便寻了两个相貌身姿都不错的侍卫给公主您享用。公主放心,这事在国公府是绝密,定不会让旁人知道。” “国公爷还说什么了?”陆宝琳的声音已然压不住满腔怒气。 “还说,公主若是生下孩子,国公爷便认下,以后便是周家的孩子,是国公府的继承人。” “放肆!”陆宝琳抓过茶盏狠狠摔到屏风之上,瓷器碎裂,刺耳的声响响彻屋内。 云来嘴角微微抽动,心里暗想,这般损人的法子,也就只有他家爷想得出来。 “我堂堂公主,金枝玉叶,他镇国公竟派两个侍卫前来羞辱我?” “公主您误会了。您现下年纪尚轻,不知空房难守,更何况要守上一辈子。 国公爷也是万般无奈。当初国公爷本不愿耽误六公主,是想要推掉这门婚事的,奈何陛下执意赐婚,所以咱们爷才想出这个法子,算是给公主一点补偿,还望公主切莫误会国公爷的一片苦心。” “滚出去!” “是。倘若公主不愿,那二人小的便留在院中护卫您周全。若是公主日后想通了,随时可以传他们入内伺候。小的告退。”云来逃也似的转身退了出去。 陆宝琳气得双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镇国公如采花大盗般,偷偷潜入大皇姐的禅房里也要偷欢,到她这儿却说是伤了身子,骗鬼呢。 好啊,你个镇国公! 她本想着凭自己的美貌和手段,早晚有一日拿下这镇国公,却不想嫁进来第一天,就见不到他的人影,反倒送来两个侍卫羞辱她。 陆宝琳气的一夜未睡。 可等到天亮,终究还是压下满心愤懑,强行平复下心绪。 她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收拾妥当,一身雍容华贵的锦服,头戴金钗玉坠,让嬷嬷搀扶着,想去前院寻周屿。 走到花园时,却见衣衫凌乱、散着发髻、只着中衣、敞着半片胸膛,却眉目张扬,神采奕奕的男人从另一条道上慢悠悠踱来。 陆宝琳死死抓着嬷嬷的手,嬷嬷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吱声。 “镇国公这是出去打仗了?这一身衣衫不整的,成何体统?”陆宝琳小脸紧绷,纤细的身姿,娇小的个头,却强撑着气势,死死盯着快走到面前的周屿,出声质问。 “呦,这谁呀?”周屿转头问身后的云来。 “爷,这是六公主,您新娶的国公夫人。”云来赶紧回道。 “哦,你瞧我,昨儿是娶夫人了,真是我这脑子。”周屿装模作样,伸手往额上一拍,“险些忘了,呦,昨儿未见真容,六公主倒是一副好容貌。” 这一句夸赞,让陆宝琳心底生出一丝窃喜。 “行了,没事,该干嘛干嘛去。爷得回去洗洗,换身衣裳。 哦,不对,你去前院等爷一会,爷换身衣裳,带你去将军府,给你公婆磕头敬茶去,是该这么着吧?”周屿一副无赖模样,转头询问云来。 “对对对,是该这么着。等去将军府敬了茶,您再带公主殿下进宫宫,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哎,还挺麻烦的。昨儿一日就把爷累得够呛,不想今日还有这么多琐事。”周屿自顾自和云来说着话。 站在一旁的陆宝琳脸色黑透,却死死隐忍,再没出声。 周屿带着陆宝林乘马车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正厅内,周奎安、吴媚娘居上座。 周砺、阮桃坐在吴媚娘左手边,周聿玉、陆星瑶居右手边。 阮桃边上坐的是吴韵,她虽不愿受公主大礼,可人在府中,不露也不合适。 满屋子长辈端坐,个个面无喜色。 周屿领着陆宝琳踏入厅中时,陆宝琳身子微微一颤,这周家的气氛莫明有些诡异,像没一个正常人似的。 “孙儿携新妇,前来给各位长辈请安。”周屿本想着让陆宝琳简单见礼便作罢。 “夫君,宝琳既嫁入周家,便是周家儿媳,规矩断不能少。”陆宝林恭恭敬敬依次奉茶,收下了长辈们的见面礼。 周屿立在一旁冷眼旁观,暗道:陆宝琳能对陆宝珠下死手,可不是良善之辈。 此刻这般故作乖巧,不过是作戏罢了。都是千年的狐狸,又何必在这里演什么聊斋。 可陆宝琳礼数周全,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周屿只冷眼旁观。 待行礼完毕,几位长辈一同送二人到府外,目送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吴韵心里松了口气,低声道:“幸好这儿媳不和你同住一府,不然府里反倒不得安宁。” “谁说不是呢。”阮桃与吴韵小声附和嘀咕。 周奎安看向周聿:“好了,都回去歇着吧,聿儿,你随祖父过来,陪我这个老家伙说说话。” “是,祖父。”周聿应下。 周屿已成婚,周砺与阮桃动身前往西戎的事,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 昊韵本想过了年便赶紧回江南的,但贺云舟摔坏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时怕是走不了了。 吴韵牵着陆贺泠绡的手往自己院里去。 “娘,我想在上京城开个酒楼,您说成不成?” “你不想回江南了?你一个女子开什么酒楼,三教九流的,你应付得来呀?”吴韵一脸诧异。 “这不是还有舅舅他们护着我吗?谁敢在我那找茬?”这事贺泠绡年前便想了。 “你舅舅和舅母马上要离京的。” “那还有大表哥和二表哥呢。” 吴韵上下打量了贺泠绡一眼:“你这死丫头,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你大表哥? 你可别犯傻啊,他都成亲了。你要报救命之恩,咱多多的给银钱便是。 可不兴学那戏文里以身相许那一套,你是娘的掌上明珠,娘可不许你给任何人做妾!” 第311 章 再见慕容晴 贺泠绡轻轻晃着吴韵的胳膊,带着几分执拗:“娘,你瞎说什么呢?女儿总得历练,自个在这世上立得住呀,您也不能护我一辈子不是?” 吴韵看着女儿这模样,心头一软,轻声叹道:“娘不能护你,娘便给你找个能护住你的人。” 贺泠绡微微撇嘴:“娘,哪那么容易?你看外祖母,不是也没找着?” “现在不找着了?” “外祖母都那个年岁了才找着,那女儿总不能只等着那虚无缥缈的可靠之人不是?还有娘,你父亲靠得住吗?若是靠得住,娘您何必如此辛苦?” 吴韵心口一涩,又气又无奈:“你这死丫头,净戳娘的心窝子。” 贺泠绡连忙软声哄道:“娘,女儿不是故意的。等女儿以后能护住娘了,便给娘养老。” 吴韵佯嗔道:“我有儿子呢,用得着你?” “用得着,用得着,儿媳哪有女儿贴心。”娘要是不放心,就等我把酒楼开起来,一切安稳顺畅了,您再回江南。 娘,地段我都看好了,东街正好有个酒楼要转让呢。” “东街?你这死丫头,那可是盛京城最好的地段,你这是想坑你娘的银子呢?” “娘,您知道我厨艺不差,我寻两个厨子,教他们做江南菜式,在这上京,肯定能站住脚。” “你就不能做些不用抛头露面的买卖?比如锦缎行本,也是咱家的老本行。还有首饰铺子,这些都稳妥。” 贺泠绡“娘,我就喜欢做吃食,您就依我这一回嘛。” “行行行,娘依你。”吴韵无奈松口,随即神色郑重下来,“可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京城,日后若是将军府出了风波,你万万不可瞎掺和进去。” “我知道了。”贺泠绡乖乖应声。 ☆☆ 想着爹娘不久就要动身前往西戎,周聿特意上街,采买了些西戎没有的干果、棉衣与药材等。 他手里拎着几包药材刚走出药铺,便见一位书生模样的青年公子小心翼翼扶着一位小妇人走进药堂。 “娘子当心些。” “无妨,这才刚怀上,不打紧的。” “有没有大碍,总得让大夫诊脉看过才安心。” 周聿正要径直离开药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小周将军,请留步。”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周聿回头,便看见慕容晴挽着妇人发髻语气温柔,正和那位清瘦俊朗的公子并肩站在一处。 “相公你稍等片刻,我和小周将军说几句话。” “你当心身子。” 周聿本就对慕容晴没什么好感,压根不想理会,转身便要走。 可慕容晴快步追了出来:“小周将军,耽误您片刻功夫,我就想跟您说两句话。” “有何事?”周聿目光落在街上往来的行人身上,并未看向慕容晴。 “小周将军,当初您和陆星瑶之间的那件事,并不是我传出去的。将军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断不会做那恩将仇报之事。慕容睛言尽于此,便不再叨扰周将军了。” 周聿心底泛起几分诧异,慕容晴神色平和坦荡,看不出半分心浮。 自慕容瑾构陷周家一事后,已被皇上贬为三品,如今慕容晴所嫁之人,瞧着并非大富大贵之家,可二人相处却情意笃厚。 周聿心头莫名一动,转头朝药铺内里望去。 那书生正小心翼翼护着慕容晴,一对寻常夫妻温情脉脉的模样映入眼帘,他忽然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微热。 这般安稳平淡的烟火夫妻光景,他从前也曾向往过,可这一生,怕是终究无缘遇见了。 慕容晴悄悄转头向外望去时,门外早已没了周聿的身影。 ☆☆ 周砺给南昭帝请辞归乡,陆彻很爽快的答应了。 有了周珞,他也不惦记阮桃了。 想起这几夜在瑶华宫夜夜与贤妃那死去活来的畅快,陆彻人都显得年轻了不少。 只要周家和阮家的人都还在南昭国,他没什么可怕的。 “贤妃自幼随周将军长在山野,但将军教导的却甚是出色。以前啊,是周将军过谦了。朕看贤妃可没骄横跋扈的姿态,甚合朕心意。” 周砺低着头,忍着面上怒气。虽然周珞有周执护着,但这老东西向他炫耀跟自己女儿多好,也实在是让他恶心。 “陛下您满意就好,臣告退了。” “嗯,周将军,一路平安。” 瑶光华宫里,周执和周珞正忙得死去活来。 “三日后我就要随义父义母去西戎了,届时南昭皇会卧床不起,但你在这宫里也得小心应对,虽然我给你在暗处留了人。 但你这殿内的情况也不能时时盯着,你梳妆匣子里我给你留了些药,怎么用都写好了。必要时该用就用,一切以护好自己为主,知道吗?” “我知道。你你安排好了,可要早些回来。” “舍不得我?” “舍……舍不得。周执,周执,给,给……” “这三日我多多的给你,珞儿,我的珞儿,我我也舍不得你。” 男人开了荤,特别是两人这日日如胶似漆的情况。 这去西戒怕是走不太快,回来他再赶。也得就近三个月的时间,想想就难忍,周执也有些烦躁。 更狠了! 周珞没忍住喊了一声。 殿外,王女官看到独身一人匆匆而来老皇帝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连忙朝殿内急喊一句:“娘娘,陛下来了!” 她随即迅速挪了挪身子,挡在殿门前,下跪行礼:“奴婢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王女官声音发颤:“陛下,您、您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怎的?你一个小小女官,还敢管起朕来了?” 殿内,周珞心头骤紧:“周执,他来了!” 周珞慌忙使劲推他:“周执!” “不行,停不· 了。” 殿外的陆彻隐隐听到了殿内周珞方才的喊声,又见王女官刻意拦门神色慌乱,心底瞬间生疑,抬手一把扒拉开王女官,迈步就要闯殿。 床榻上的周珞紧张到极致,情急之下伸手狠狠在周执腰上掐了一把。 周执瞬间回神。怕白日生出突发变故,从不会尽褪衣衫。 可方才情意浓烈分寸尽失,周珞一身衣衫早已被尽数褪尽。 “快!把衣裳穿上!” 千钧一发之际,周执迅速隐去身形。 周珞手忙脚乱慌乱往身上套衣裳,才刚穿上中衣,陆彻已然大步踏入内殿。 “爱妃怎么了?这青天白日的,你怎的还在床上躺着,可是身子不适?” 周珞已扯过被褥,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嗯,臣妾有些头晕。陛下恕罪,臣妾这就起身给您请安。” “不用了,不用了,快躺下。”陆彻快步上前,在床沿落座,望着周珞满脸绯红的小脸,忧心开口:“可是受了风寒?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陛下,不用!”周珞心头大慌,连忙一把死死抓住陆彻的手。 这要是太医给他查出她刚刚在纵欲,那不是死定了? “陛下,臣妾没事,就是,就是想您想的。” 陆彻身子顿时一紧。 “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朕,朕也想你。朕,朕想来疼你一回。”陆彻急切得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说着便低头朝周珞亲下去。 第312 章 陆宝琳纠缠 可还没碰着周珞的唇,就被人从身后一掌劈晕了过去。 周执将陆彻拖到一旁地上。 “周执,你那西戎神药真的这么神?他每日睡得像死猪似的,还不怀疑什么?” “放心,我这药里掺有致幻药,他呀,就算晕死过去,也会继续心中所想。” “娘的,他日日念着你,就算幻想着和你……我都恨不得把这老东西剁了喂狗。” “行了。” 这次给周给陆彻喂药来不及了,周执便点上一支致幻香,他和周珞周珞服了解药。 “你干什么?”看周执火急火燎的又掀他被子。 “继续呀,珞儿,它还难受呢。” “你这没日没夜的,哼。我都快起不来床了,再说我总这么在殿里躲着,旁人会怀疑的。” “这会要什么紧?这老东西不是在殿里?不得弄出点动静。” 周珞中衣的带子都未系,被周执这么一扯,那两个高耸便露了出来。 “珞儿,你知道你有多美吗?”女子肌肤莹白眼神迷离。 再配上这副只一眼便能勾着人魂的身子,周执瞬间失了神智。 周珞莹白圆润的脚在周执腰后晃个不停。 但前面的风景也快晃晕了周执的眼,老天待他可真是不薄,将这么好的珞儿给了他。 ☆☆ 周屿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云来在门口守着。 抬头看见陆宝琳一身华服,满头珠翠,带着一个嬷嬷、两个丫头,娉娉婷婷地走过来,还朝他莞尔一笑。 云来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就朝着书房里面喊道:“爷,六公主来了。” 陆宝琳转头白了他一眼,嗔道:“以后唤我夫人。” “啊,是,是夫人。爷,夫人来了。” 书房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去看看夫君是不是累了。” “这,夫人,没有爷的吩咐,谁也不能进书房。” 陆宝琳小脸一寒:“在这国公府,你还做得了我的主了?再说,你没听见吗?夫君也没说不让我进。” 云来面色惨淡,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他不想拦,实在是这位夫人身份太过尊贵,他根本不敢强拦。 陆宝琳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的门,眉眼含笑,轻轻唤了声:“夫君。” “你来做甚?”周屿漫不经心地抬头瞅了她一眼。 “妾身来给夫君磨墨。你我新婚,我这个做夫人的,来给夫君红袖添香一回,夫君不会嫌我笨手笨脚吧?”陆宝琳说着,径直走到周屿身前,拿起墨便磨了起来。 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周屿下意识皱了皱眉,打了个喷嚏:“阿嚏!以后别熏这么重的香,熏得人脑仁疼。” 陆宝琳尴尬一笑:“我知道了,以后我熏清淡些的。夫君是喜欢茉莉,还是梅香之类?” “随意,别这么大味道就成。” “嗯,我知道了。”陆宝琳乖得不像话。哪怕周屿没给她一点好脸色,她也一直面上带笑,温声软语。 陆宝琳安安静静地磨着墨,看着周屿一本接一本处理公务。 这并不是她今日过来的目的,随即她小心试探着看了周屿两眼,支吾道:“夫君,你今夜可否宿在我房内?” 周屿笔尖的墨一顿,抬头斜睨着她,轻蔑一笑:“怎的?我给你送过去的那两个侍卫,干·得你不满意?” 陆宝琳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想过周屿,却万万没料到他这么糙。也不,新婚夜给自己夫送男人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不敢说的。 “夫君,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你的,你为何要这般羞辱我?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公主。”陆宝琳委屈垂泪。 “云来没有告诉你?爷当年打西戎的时候伤了身子,给不了你想要的。” “就算不行,也求夫君到我院中同住几晚。如若不然,府里的下人,都要在背后议论臣妾了。” 周屿脸色冷了几分。 陆宝琳却不肯就此放弃,继续道:“还有,夫君,我不会将身子给旁人,我会一直为你守身如玉,等你身子痊愈。” “倘若,爷这辈子都好不了呢?” “那我也毫无怨言。只求能够与夫君举案齐眉,相守一生。” 周屿撇了撇嘴,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缓缓点头。 “没想到,竟还是一位贤妻。爷可真是好福气。” 周屿想着得稳住陆宝琳三年,省得以后在府里闹腾。 他把人娶回来,一夜都不宿在她那处,却也说不过去。 当晚周屿就去了西阮主院,径直抱了两床被子打了地铺。 “夫君为何不睡在榻上?”陆宝琳一脸幽怨的趴在榻边上,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散下来遮着半张小脸,一脸幽怨的看着周屿,当真迷人极了。 “爷又办不了事,去你那除了让你糟心,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你若真想,爷叫个人进来,让他抚慰你一二,我绝不在意。” “你以后不许说这种话,我今儿都说了,我不需要!”陆宝琳生气了,爬起来赤着脚跑到周聿的地铺上,往地上一坐,抱着他的胳膊摇:“夫君,嬷嬷说…手,也可以。” 周屿吓得往边上滚了两滚:“陆宝琳,你给我老实回去睡着,要不然爷这就回了。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不会碰你,用手也不行。 你要是想在我这国公府待着,就给我老实待着,以后莫要跟我提这事! 我一个男人还要不要脸了?你非得让我时时知道自己是个不能人道的废物?” “好,我不提了,你别生气,我回去睡。”陆宝琳眼眶通红,蓄着两滴泪,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任哪个男人看着都会忍不住抱进怀里,使劲的疼她一番。 可惜,周屿虽然混,却是个痴的,他答应了陆宝珠一辈子只给她一个,他定然是能做到的。 他娘的,守着这女人更想陆宝珠了。 周屿抬眸看了看榻上的人似乎睡着了。 他便也不忍了,起身披上外袍,放轻脚步出去了。 却不想,他走后,床上陆宝琳也睁开了眼。 周屿,便是这样,你也不愿守我一夜吗? 我倒要看看陆宝珠有何等手段,勾得你如此这般为她守身如玉,一日不见便都不行! 陆宝琳也披上大氅跟了出去。 外面哪还有周屿的影子,但是不怕,陆宝珠在哪,她知道。 陆宝琳走在昏暗的月光下,一步步朝那西北角的小院而去,轻轻一推,院门开了。 她小心翼翼的走进院子,便见陆宝珠刚从里面打开寝室正厅的门。 周屿迫不及待的摇着明晃晃的长剑,“陆宝琳那贱妇给老子使美人计,老子差点都没忍了,快来!让爷泄泄火!” 第313 章 小凌子 周屿推着陆宝珠进了屋,门都没关,直接按在前厅的桌上就干起来。 陆宝琳恨得眼眶都红了,但想起刚刚周屿说的那句话,她又暗暗得意,“哼,差点忍不住是吗,我就不信你一直忍得住。” 不想再看两人那疯狂的画面,陆宝琳转头有些踉跄的跑了出去。 周屿正干得起劲,但隐隐听着陆宝珠呜呜的哭声,“你哭什么,老子弄疼你了?” “你你刚刚说差点没忍住?”陆宝珠转过身子,不让他弄了,一脸控诉的看着他:“这才几日,你就差点被她勾了去,是不是,是不是你早晚守不住?” “嗨,爷逗你呢。一看见那贱妇就想你想的紧,这不她让爷给她点体面,今晚在她寝房里打地铺来的。你放心,我没让她碰,她一睡着,我就迫不及待的来寻你了。” “你跟她同处一室也不成,孤男寡女的,天长日久哪能不出意外?哼。” 周屿摸了摸鼻子,脸上讪讪的:“我还得稳住她一段时间。我知道了,以后尽量避免这种事。 陆宝珠,你相信我,我定不碰她,我说了我只给你,定不会食言! 你忘了当初你抛弃我的时候,我这一身的力气可是都对着荒地使的,你知道吗?当初老子吭哧吭哧刨了三年的荒地,都没找个女人泄火,你还信不过我?” 陆宝珠又心虚愧疚了:“信,我信。” “快来快来,别耽误老子办事,老是这么矫情干什么?” 陆宝琳羞恼的回了房后,脱了衣裳钻进被子里,脑子里却不断是周屿那明晃晃的在手里摇着的长- 物,还有在那迫不及待要了陆宝珠的张狂。 虽然对她来说是羞辱,但陆宝琳却忍不住觉得心痒痒的,面色绯红,想着若是那长处给她,会是何等滋味? 陆宝琳修长柔滑的双腿夹着被褥扭捏着,突然想起周屿给她的那两个侍卫还在院里,随即赶紧摇摇头。 不行,不行,真真是昏了头了,一个侍卫怎配碰她的身子?再说,要真失了清白,国公爷更不会要她了。 忍,她忍。 我就不信,周屿,我定能把你拿下。 ☆☆ 周执护送周聿和阮桃去西戎了。 宫里皇上突然重病不起,在城外休养双目失明的首辅大人也被连夜请回了上京,日日在宫里同右相大人一起处理国事。 须发皆洁白的右相罗域和阮屹同坐大殿。 “阮某有眼疾,一切多劳烦右相大人了。”阮屹拱手朝着右相大人坐的方向。 罗域捋着胡须摇头:“哎,你说陛下刚纳的这个贤妃,听说娇宠至极,不会是把自个给累倒了吧?” 阮屹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虽然知道其中真相,但听人这么说,还是心中不愉。 “首辅大人可要继续念下一本奏折?”阮屹身边,他找来的一个学生在帮他念奏折,按他的意思处理政事。 “接着念。” 宫里的周珞本以为皇上一倒,周执一走,她在这宫里便闲得无聊了。 却不想皇后、贵妃轮番召见她。 贵妃倒是亲切,因着陆宝琳嫁给他二哥的事,还隐隐盼着她能给皇上添个男丁呢,虽不知心意是真是假。 皇后那张老脸就难看了,跟死了亲儿子似的,啊,确实死了亲儿子。 “贤妃,你这刚进宫,日日纠缠陛下,他这一倒下,万千国事可如何是好?” 周珞低头跪着:“皇后娘娘,陛下病重与臣妾没关系。” “哼!”啪的一声,上坐的皇后一拍桌面,“还说与你无关!你未进宫前,陛下龙精虎猛,从未生过重症!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这些时日,陛下日日宿在你宫里,那动静闹得半个皇宫都听到了!你是贤妃,不是世家姬妾,怎能如此浪荡行事?” “皇后娘娘,你怎么这么说?你也说了,陛下龙精虎猛,他那般折腾臣妾,臣妾哪忍得住?” “你!简直不知廉耻!来人,陛下未醒之前,贤妃禁足瑶华宫,待陛下龙体康复,再由陛下定夺!” “是,皇后娘娘。” 周珞心里冷哼一声,倒也乖乖的跟着宫人走了。 禁足就禁足,反正这宫里她也不熟,她也不想到处乱跑。 她还懒得应付这些牛鬼蛇神呢。 在周珞禁足第二日,内务府又给她拨了个小太监。 王女官领着那叫小凌子的小太监跟周珞汇报:“贤妃娘娘,这是内务府派来的。您看?” “我这不缺人。”周珞低头磨着指甲,兴致缺缺。 那太监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求娘娘收留。若是娘娘把小的退回去,小的,小的就只能被分去冷宫了。” 周珞心里一软:“抬起头来。” “是,娘娘。” 好俊的太监!周珞心里一叹,细看五官,一双桃花眼倒有些像周执。 不对,相貌身段也有六七分相似。 “什么时候进宫的?” “禀贤妃娘娘,小的,小的是自幼进宫的。” “以前在哪当值啊?” “以前,以前在御花园。内务府的张公公说小的生了一副好皮相,整日拈花惹草待在御花园有些可惜了。 说贤妃娘娘您年轻,把奴才派您这来,您看着也能赏目些。那个,贤妃娘娘,这话不是奴才说的,奴才蒲柳之姿,哪有什么相貌可言,奴才卑贱……” “又行了行了,乱七八糟的。王姑姑,你看着安排吧。” “是,贤妃娘娘。走,随我来,别惹贤妃娘娘心烦。” “是,姑姑。”那小太监垂了一下眸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弓着身跟着王女官出去了。 周珞心里有些不淡定了,难道她和周执的事被宫里哪个有心的看出了马脚?这周执才刚被安排出宫外办差,就给她送了个如此相似的? 还是周执走了,怕她这里人手不够,凑巧而已。 应当是凑巧吧,那小太监是自幼进宫的,又不是临时寻的,一个太监而已。 周珞也懒得费心思,又吭哧吭哧磨起她的指甲来。 却没看到院外不远处,那小凌子立在院中,斜斜望向殿内,看着殿内的周珞,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好美的贤妃娘娘! 原本他爹让他来,他还不乐意呢,这回倒是一点都不后悔了。 也不知这等绝色,真被摁在身下任由他随意品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滋味? “小凌子,干什么呢?”王女官呵斥一声。 “来了,来了,姑姑。” 第314 章 胡琏来信 小凌子依旧被安排在瑶华宫的花园里打理花木,每日老老实实干活,渐渐的,宫里的人也都和他关系不错。 “小凌子,汤屋里汤洒了,你去收拾一下。”一个嬷嬷见小凌子刚忙完手上的活,便随意指使道。 “是,嬷嬷。”他正愁没有机会进殿去到娘娘的身边,这送上门的机会,他答应得飞快。随即拿上抹布,进了殿内。 “娘娘,您没烫着吧?”王姑姑看着洒在周珞身上的汤。 “没事,就是手滑了。” “娘娘先换件衣裳再用膳。” 王姑姑扶着周珞去往偏殿换了一身衣裙,再折返回来。 小凌子已经把地上的残羹收拾妥当,正低着头往外走。 忽然他手腕一甩,袖中几件物件叮叮咚咚滚落出来。 小凌子吓得赶忙回身跪下请罪:“娘娘请恕罪,娘娘请恕罪!小的,小的不是有意的,小的这就捡干净。” 说着,他慌忙伸手去捡拾地上的小物件,可有一件已经滚到了餐案跟前。 “王姑姑,拿来我看看是什么。” “是,娘娘。” 小凌子已经捡起其余几件,擦着额头上的汗,跪在周珞面前。 “哟,这小羊雕得可真不错,憨态可掬,眉眼含笑,张着小嘴。你袖里那几个也拿出来我看看。” “娘娘,这是小人无聊之时雕着解闷的,让娘娘见笑了。这般粗糙的物件,奴才怕污了娘娘的眼。” “娘娘让你拿出来你便拿出来,哪来这么多废话。”王女官出声训斥。 “是,是,姑姑。”小凌子小心翼翼将袖中其余物件全都倒在桌案上。 “竟有这么多。” “娘娘,这是十二生肖,是奴才闲着的时候雕的。 平日里便拿出来看一看,解解闷,没想到今日惊扰了娘娘清静,请娘娘责罚。” “不罚,不罚。这么好的手艺,天天只种种花,确实可惜了。 我爹的雕工也是出神入化,可他只给我娘雕首饰。我让他给我雕几件,他就嫌我烦。哎,小凌子,你会雕玉吗?” “奴才,奴才没雕过那么好的物件。但奴才会雕石,可以试一试。” “娘娘,那么贵重的东西,若是被他雕坏了,着实可惜。您若是想做,宫里有司宝局,咱们到那儿,让老师傅做。” 小凌子:“对对对,王姑姑说的对。” 周珞:“你没看皇上送来的那些丑东西,我可看不上眼。那个,小凌子,我自个儿画些样式,你给我做出来。你放心,雕坏了,我也绝不责罚你。” 王女官:“虽说娘娘这般说,可你别死心眼啊。要是雕不成,可别全都把东西霍霍了。” “是,娘娘,王姑姑。奴才,奴才知道了。” “嗯,我用完了膳就画,等明儿你过来拿图样和玉坯。” “是,娘娘。小的告退。”小凌子抬手将那些雕件全都扫回袖子里,转身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 周砺和阮桃走的时候,叮嘱周聿,让他多照顾吴韵母子三人。可他日日练兵,早出晚归,哪里顾得上。 贺云舟养伤的这段时日,周聿全然不知,吴韵母女已经在街上盘下了一间酒楼。 招厨子、雇伙计,又是装修铺面,又是培训厨艺,忙得不可开交。 “娘,这点小事,我和泠绡操持得来,就别告诉聿儿了。”吴韵说着,朝陆星瑶所住的院子方向抬了抬下巴,“小两口如今正闹着不痛快,就别再给聿儿添心事了。” 吴媚娘:“行行行。只是叫泠绡一个姑娘家,独自在上京城开酒楼,我心里终究放心不下。” “母亲,咱们不也是一步步这样熬过来的?她想要历练,便随她去。她若是能在这世上站稳脚跟,往后我就算走了,也能安心不是。” “你这傻孩子,胡说些什么!娘还好好活着,你往哪里走?” 吴媚娘心中比谁都清楚,男人终究靠不住,便也不再出言阻拦。 所以等吴韵带着贺云舟、周奎安、吴媚娘动身回江南之后,周聿尚且不知道贺泠绡并没有离开。 周聿时常住在军营,连着两三天都不回府。 偌大一座将军府,只剩下陆星瑶一个主子。 望着空旷冷清的府邸,她忽然想起那日周聿说过的那句话:“只要你愿意,你永远是将军府的儿媳。” 陆星瑶此刻才后知后觉,随即凄然苦笑。 他说的的,不是他的夫人,仅仅只是将军府的儿媳。 这偌大空旷的将军府啊。 “周聿,他已经被你杀了,我往后再也不会了,你为何就不肯原谅我一回呢?”陆星瑶站在冷冷清清的院子里,痴痴地低声喃喃自语。 “夫人,有你的信。” “什么信?” “是表少爷寄来的。” “哪个表少爷?” “胡琏。” “拿来我看看。”陆星瑶到现在都不知道胡琏为何被匆匆送走,只听说他受了伤,其中缘由她一概不知。 陆星瑶拆开那封信,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星瑶表妹,成婚许久,你与小周将军可还恩爱? 抱歉,当初表哥是真心爱慕你,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在你成婚前那一年的夜里,我要了你第一次。 我本想拼尽全力,求娶于你,便将这件事告知了周聿将军,盼着他能够将你让给我。 可我万万没有料到,他废了我男人根基,却依旧要娶你。 星瑶,他是不是嫌弃你了? 他明明知晓过往之事,又怎么可能真正不在意。他娶你,不过是看中陆家的权势,想要做皇亲国戚罢了。 星瑶,倘若他待你不好,你便来寻我。我如今虽不能人事,可往后余生,你我二人相濡以沫,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安稳。 落款:胡琏。 陆星瑶摇摇晃晃跌坐在地上。 “小姐!”丫鬟连忙上前,想要将她搀扶起来,却被她一把狠狠甩开,丫鬟只能往后退了两步。 “周聿啊周聿,你骗得我好苦。原来你哪里是有什么‘心疾’,你,你只是嫌我脏啊!哈哈哈哈哈哈……” “可你当初不也是忍下来了?怎么如今再来一回,你却忍不下去了呢? 是不是因为你妹妹入了宫,你弟弟娶了六公主,我这太傅之女,便不值一提了,再也不值得你委屈忍让了?” “周聿,你这个伪君子。”陆星瑶失魂落魄,低声呢喃,一字一句皆是怨愤。 “我恨你!我恨你!你既然这般嫌弃于我,当初又为何娶我?为何要娶我?!” 第315 章 情断·两伤 晚上周聿回来时,进了门,便见陆星瑶一脸郁色,失魂一般坐在小院的外厅。 “你怎么到这来了?”周聿眉峰微蹙,神色淡淡。 陆星瑶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层酸涩:“怎么?咱们还没和离呢,你连我的面都不想见了?” “没有。” 陆星瑶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颤意:“周聿,枉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我婚前被胡琏强占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知道。”周聿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陆星瑶身子微微一颤,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苦笑着追问:“所以你那些奇怪的毛病,根本就是你嫌我脏,下不去手对不对?” “不是的,我的毛病很多年前就有。”周聿实话实说。 陆星瑶猛地摇头,泪水滚滚而落:“我不信。我不信!周聿,你不是大度吗?你能忍一次,为什么就不能忍第二次?太子是你杀的是不是?” 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清冷的侧脸。 “他既然都死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和好如初?我,我给你时间,让你慢慢再接受我,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周聿面色沉冷:“陆星瑶,你婚前失贞不是你的错,所以我不在意。但你和太子的事,你没拒绝,我不能原谅。你到底懂不懂?” 陆星瑶身子猛地一僵,心口骤然一空,声音颤抖破碎:“所以,我们是再不可能了是不是?” 周聿避开她含泪的目光,缓缓转身:“若你想回陆府,我可以写一封和离书。” “好,好,好得很!”陆星瑶眼底彻底染上恨意,咬牙道:“你写,你现在就写!” 周聿每日归府皆是心绪郁结,不知该如何面对陆星瑶,早已身心俱疲。 此刻他没有迟疑,提笔落墨,极为爽快地写下两张和离书。 陆星瑶指尖发颤,狠狠按下手印。她攥紧薄薄的纸页,猛地一甩衣袖,满眼怨怼死死盯着周聿,随后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厅堂里,周聿坐立难安,默默收好和离书,心底烦闷翻涌,只想出门喝几杯消解愁绪。 可他刚走到外院,便听见前面传来主仆二人的对话。 丫鬟小声劝道:“小姐,这么晚了,咱明日再回太傅府吧。” 陆星瑶脚步未停,语气狠戾又癫狂:“不行,我今晚就要回去!我要把周聿杀了太子的事告诉父亲! 还有周将军和夫人去了西戎,他周家是要谋反!我要让皇帝叔叔杀光周家所有人,还有阮家,一个不留!哼!” 丫鬟吓了一跳:“小姐,你说什么胡话呢!” “陆小姐从哪道听途说,是我杀了太子,还有我父母去了西戎的事?” 骤然间,一道低沉寒凉的男声如同鬼魅般从夜色里响起,稳稳落在陆星瑶身后。 陆星瑶浑身猛地一颤,背脊瞬间发凉,如同见了恶鬼一般骤然转身,下意识连连后退,脸色惨白:“我,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 “来人!”周聿冷喝一声,话音刚落,两道黑影骤然自暗处落下,两名黑衣蒙面暗卫躬身立于院中。 陆星瑶瞳孔骤缩,满脸惊惧,连连后退:“你周家还养暗卫?这、这是死罪!是死罪!” 周聿眼底再无半分温情,沉声吩咐:“把夫人带去城西的院子,单独禁足,严加看守,不许踏出温泉山庄半步。” 顿了顿,又道:“夫人患上癔症,日后若是再胡言乱语,便灌副哑药。” “是,主子。”暗卫沉声应下。 陆星瑶瞬间慌了神,又怕又怒地挣扎嘶吼:“周聿!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还有我皇帝叔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周家根本就是要谋反!” 她话音未落,两名暗卫立刻上前,一把捂住她与丫鬟的嘴,不顾二人拼命挣扎,强硬地将人拖拽离去,院中瞬间恢复死寂。 周聿踉跄着后退两步,抬手死死捂住胸口,心口尖锐的疼层层蔓延开来。 方才陆星瑶字字狠绝,扬言要让皇帝诛尽他周家、阮家满门的话,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撕扯着他的心神。 他从前以为,自己娶回家的,是个天真懵懂,纯粹柔软的小夫人,却从未想过,她心底竟藏着这般恶毒凉薄的一面。 也是。 她是陆家人,自始至终,骨子里便向着陆家。 他周家意图谋逆本就是死罪,她这般做,似乎也无可厚非。 可周聿只觉得心口剧痛,浑身被刺骨的孤寒包裹,寒意丝丝缕缕,浸透四肢百骸,深入骨髓。 今日归来的路上,他甚至还在想彻底忘掉过她的不堪。 只要陆星瑶不再歇斯底里,他便放下芥蒂,与她好好相处,慢慢修补两人之间破碎的情分。 方才她哭着质问,却依旧不相信他的话。 所以陆星瑶主动提出和离,他本想着好聚好散,哪怕缘分已尽,也不愿折辱伤害于她。 可此刻他幡然醒悟,陆星瑶从来都不是单纯执拗,她城府颇深、心思缜密。 他父母远赴西戎一事,本是机密,若非有心,她怎么知道?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看错了人。 三日后,傍晚,小院。 长风上前躬身禀报:“大少爷,查清楚了。当初关于您与少夫人的流言谣言,的确是她身边的丫头传出去的。还有少夫人那夜遇蛇一事,那日傍晚门外送进来的竹筐,也是那丫头经手收下的。” 虽心中早已有了猜想,可周聿端坐案前,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轻轻一抖。 他垂着眼,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冰凉的死寂。 好一个有心机的世家女! 外表温顺纯良,宛若无害的白兔,可骨子里如虎狐狸般狡诈。 “知道了,下去吧。那纸和离书送去官府备案。此事严禁外传,免得太傅府上门寻人滋事。” 长风犹豫一瞬,低声问道:“大少爷,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陆家来人探寻少夫人,我们该如何应对?” 周聿眸色沉沉:“便说她病重难愈,我已派人送往江南寻名医为她养为治病了。” “是,大少爷。” 第316 章 醉宿春风楼 年也过完了,按照先前南昭帝之令,周屿又请示了首辅,开始在全国大肆招起兵来,兄弟俩一起督促此事,亲自监督训练新兵。 周聿更是常住在军营。 将军府如今只剩周聿一人,府里的下人也被他遣的差不多了,便是厨房里也只剩一个婆子。 他本就对吃食没什么讲究,这下空旷的将军府更冷寂了。 这是在军营住了近十日,周聿终于回了上京城。 让长风把马牵回府后,他便如游魂一般的在街上溜达着。 “这春风楼在江南菜市味道可真不错,走走走,咱哥几个今啊不醉不归。” 周聿听着身后有人呼朋唤友,抬头一看,竟不知这京中何时开了个春风楼,随后进去找了个靠角落的小桌坐下。 “客官,您想吃什么?” 因为家里有吴媚娘府上以前也经常做些江南菜式,周聿随便点了几样,要了两壶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很快就来。”小二吆喝着去传菜了。 周聿平时并不酗酒,酒量并不佳,两壶酒,他不疾不徐地喝着,不觉却趴在案上长醉不起。 “公子,公子。”小二叫了两回都没叫醒,直到酒楼客人散尽,小二一脸为难的去了内院。 “东家,前面有个酒醉的客人,怎么办?” “我去看看。”贺泠绡一身鹅黄半臂短衫,紧束的高腰窄裙显得极利落高挑。 青丝仅一支白玉簪挽起,擦了擦刚洗好的手,来了前厅,径直朝周聿走过去。 “公子,公子。”贺泠绡推了他两下。 “再,再上一壶。”周聿迷醉晕乎乎地转过脸,喊了一句。 “大表哥?”贺泠绡没想到会是周聿。 “东家,这是您亲戚?” “来,你帮我把他架到后院我房里去。” “东家,这不好吧?您还未出阁呢,这随便捡个男子回去像什么呢?” “说什么呢,这是我舅父家的亲表哥,我总不能让他在这趴上一夜。” 周聿第二日宿醉醒来,头还隐隐作痛,睁开眼却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这,这分明是女子闺房。 月白的纱帐,精致的梳妆台,瓶里插着几枝鲜花,屏风上还垂挂着女子的衣裙。 这绝不是将军府里,他和陆星瑶住的那间屋子。 陆星瑶的物件,他早已让人尽数送往城西的庄子。 周聿心头一紧,慌忙翻身下床。 才刚和离,他万万不想再与别的女子有所牵扯。 女人,他实在应付不来。 “大表哥你醒了?来,先洗漱,醒酒汤马上就好。”贺泠绡端着一盆清水进了房。 表妹不是和姑母他们一块回江南了吗? 周聿有种自己宿醉还未醒的感觉,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夕?此处是何处? “我这是在哪?” “表哥,这是上京城。你忘了?你昨儿喝得酩酊大醉,怎么身边也不带个人呢?”贺泠绡微微侧过头,带着几分嗔怪。 “你不是回江南了吗?” “没有。这酒楼是我开的,我喜欢上京城的热闹,所以就留下了。”贺泠绡将水盆稳稳搁在架上。 “为何不告知我一声?你一个女子,酒楼宾客繁杂,若是出了事该当如何?” “不会的,大表哥。我请了掌柜,平日里我是不抛头露面的。你快洗洗吧,我去给你端醒酒汤。”说罢她身子轻转,便要朝外走。 “那个表妹,昨儿……劳烦你了。你,该让人把我送回将军府的。” “表哥是嫌我这儿不好?不过睡上一夜,在哪不是一样?将军府那老远的。” 贺泠绡回身,裙摆随之轻轻一摆,“昨儿若是表哥怨我安顿不周,那我给表哥赔礼了。” 她双手叠放在腰侧,说着便要屈膝行礼。 “表妹,不不,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怕坏了你的闺誉。” “表哥多虑了。”贺泠绡抬眸一笑,淡绿的裙摆随着转身轻轻晃了晃,“泠绡自幼随母亲也算走南闯北,我们商户人家的女儿,并不在意这些。再说你是我表哥,凑巧在我这里留宿一夜,又有什么干系?” 随即又若恍然大悟:“哦,你瞧我,表哥是怕表嫂误会吧?昨夜酒楼走得只剩一个伙计了,也扶不住醉得不省人事的表哥呀。” 周聿神色微沉:“表妹误会了,你表嫂已经不在将军府了。” 贺泠绡一怔:“为何?回太傅府了?” “没有。她身子不适,外出静养了。此事,你莫与旁人提起。” 贺泠绡闻言,浅浅颔首:“晓得了。那你快洗漱吧,我去给你端醒酒汤。” 不一会,贺泠绡端来一碗醒酒汤,还有一碗桂圆粥、几块蒸糕,一碟酱瓜。 “大表哥,先把醒酒汤喝了,再吃点早食吧。可要我让人通知将军府的人来接你?” “你让人去将军府告诉长风一声,让他把我的马牵过来。” “哦,知道了。” 周聿望着贺泠绡转身出去的背影,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 这一整个早上,贺泠绡举止坦荡,替他安排洗漱、备下吃食,如同自家人一般,一点儿没有男女之间的拘谨。 这份坦荡,叫周聿心底坦然了不少。 说到底是自家表妹,人家姑娘尚且落落大方,他又何必扭捏。 只是心底暗自警醒,往后万万不可再醉酒留宿此处。 昨夜宿在表妹闺房,这事若是传出去,难保不会生出流言,重演当初如陆星瑶那场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 周聿用过早食,从屋内走了出来,行至门口,才发觉此处竟是二楼厢房。 他扶着栏栅往下一望,楼下两个伙计恰好抬头,一眼便看见了他。 “呐,那就是昨日东家捡回房里的公子,可好看呢。” “说什么呢,男子哪能用好看,该说是英俊不凡。” “哈哈,对对对!咱东家可真是好眼光。” “可不是嘛,也只有这般俊俏的公子,才配得上咱们东家。” “可不是,昨夜我同东家,一块儿把人抬进她房里的时候,东家脸都羞红了。 你是没瞧见,东家瞧这公子的眼神,哎呦呦,那黏糊糊的。” 第317 章 异域风情 方才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周聿脚步一抬,快步走下楼梯,正要出声解释。 贺泠绡好似也听见了这番闲话,从前堂走了出来,小脸一沉,厉声呵斥:“你们两个在这里胡咧咧什么!我昨日便说了,这是我表哥。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地里编排东家的闲话。若是不想干了,即刻卷铺盖走人!” 这般凌厉果决的模样,是周聿从未见过的贺泠绡。 两个伙计顿时慌了,连连赔罪:“东家,公子,我们错了!都怪我们这张管不住的臭嘴!” 说着,还抬手作势往自己嘴上打了两下。 “俺们这就去前堂干活!”二人像兔子似的,一溜烟往前堂窜了过去。 院里只有贺泠绡和周聿了,贺泠绡有些忐忑。 悄悄抬头看向周聿那张似乎有些黑了的玉面,“大表哥,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对你绝没旁的想法! 但大表哥救过我的命,我对你好些也是为了报恩,你千万别误会。” 周聿:“我知道,孤男寡女的招人议论也再正常不过。” 此刻听贺泠绡这么一说,他便也没多想,“表妹以后若有什么事就去将军府,让人去寻我。” “知道了。” 酒楼早上并不营业,长风过来的时候,偌大的酒楼只有几个伙计在收拾座凳。 “长风。”贺泠绡站在酒楼门口甜甜的唤了一声。 长风有些受宠若惊:“表姑娘,您怎么在这?不是回江南了吗?” “没有,这酒楼是我开的,以后尽管来,不收银子。” 贺泠绡回头吩咐了一声:“以后小周将军和长风公子来吃席,都记东家我账上。” “是,东家。”里面伙计应着。 “表小姐,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那有什么的,你们能吃得了多少?二表哥来,我也不收银子。哦,还有周执表哥。” 周聿本在大堂里坐着等长风,还没等长风进来寻他,贺泠绡便在门口和长风聊了起来。 “如今将军府只有表哥一人了,以后你们晚上回来,你就到这来,我让厨子给你们做些酒菜拿回去,省得府上开火了。” “表姑娘,您还别说,府上的厨子都被大少爷辞了,如今就剩个婆子,只会煮些面什么的。那味道……”长风摇摇头。 “长风。”这时,周聿从里面走出来。 “大少爷。”长风赶紧收了脸上笑意。 “大表哥,以后日日回城吗?我让人做好了饭食,给你们送到将军府。” 周聿:“不用麻烦,我不讲究吃食。” “不麻烦,厨子顺手的事,我让伙计给你送到府里也成。就是不知大表哥,你几时在府上?” “我要去军营了。”周聿没再接贺泠绡的话。 贺泠绡转身,若有所思地往内院走去。 她娘走之前,大表嫂便说是病了,且大表哥还跟大表嫂分了院住,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今大表嫂现在都不住在将军府了。 这也是刚刚她跟长风聊得热切,让他到酒楼来拿酒菜的原因,长风总该知道大表哥的事。 上了二楼,贺泠绡在自己床榻上坐下,想着昨夜里大表哥睡在她的床上,她心里那只小兽似乎关不住了。 思绪不由又飘到她在那温泉山庄迷糊中见到的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还有在官道上遇见大表哥的窘迫,以及后来对他的误会。 其实在她从那山庄逃回府后,见到大表哥,知道他成了亲,就把自己那点小心思关进了心里,再没敢想过。 如今那点小心思,却似乎有些关不住了。 ☆☆ 周砺和阮桃、周执带着几个周砺以前的老属下,金城、刘川等,一路往西。 沿途景致越来越荒凉,完全不同于南昭的地貌。 满目荒芜的景象,让阮桃心底也慌慌的。 他们已经在不见人烟的山谷中走了两日。 这日,行至一处光秃秃的石山下,倒是遇见一处清幽溪流,草木旺盛,众人便在此扎了营。 周砺早就察觉到阮桃一路越来越不安的心神,开口道:“你们早歇着吧,我骑马带夫人走一走,见见这异国风光。” 周执应声:“是,义父,义母小心些。” 周砺淡笑:“放心,你义父也算在马背上待了半辈子,还要你小子操心。” 周砺把阮桃扶上马,自己翻身上鞍,将人护在怀中,低声道:“坐稳了。”随即扬声:“驾!” 山野辽阔,马蹄哒哒,荡起一阵飞扬尘沙。 周砺温声安抚:“桃儿,既来之,则安之。这西域风光,也是不错的,不是吗?” 阮桃轻轻靠在他怀里,轻声回应:“只要有你在,我不怕。” 说到底,周砺到了这个年岁,还要奔波万里、图谋大业,不知要历经几多辛苦,这一切,皆是为了她。 阮桃心中的不安,一半是对陌生荒僻环境的恐惧,更多的,是心底对周砺深深的愧疚与亏欠。 两人跑了好远好远,周砺才勒了马缰,往一处山坳的窄道上而去。 “桃儿可还记得当初?咱们在牛车上,我抱着你……”两人这走了月余都没做过那事了,周砺早就急坏了。 说是带阮桃出来走走,当然也藏着别的心思。 想起两人初相识时大胆的周砺便抱着她的马车上那般,让阮桃浑身一紧:“你别闹,咱们都多大年岁了,你就不能忍一忍?” “桃儿,你不想我?”周砺大掌抚上来,稍稍用力,阮桃便乱了音调,靠在他怀里,“你别……” “桃儿可想试试在马上?”周砺诱哄。 “我不…” “乖。听话。这里莫说是人,连只鸟都没有。”周砺大手一动。 阮桃慌的伸手挡住山峦风光。 “桃儿,让我看看是我让它颠的好看,还是这马儿让它颠的好看?” “周砺……” 周砺提着阮桃的腰,让她重新坐下。 随即轻拍马背。 “驾!” 阮桃的脸比那天边的晚霞还要红,绝美的玉- 女峰风光无限。 随着马儿的奔跑,映着西域的山峦更动人心魄! 勾得周砺魂儿都快没了,正值壮年的男人,那力气可不输从前! 男人越来越粗重的喘· 息声荡在山谷中…… 阮桃掐着周砺的手臂,那眼泪被风吹干了又流出来。 却也抑不住,那一波更胜一波的汹涌颠簸…… “桃儿,老子这辈子注定是要死在你身上的……” “周砺,先死的是我吧……” 第318 章 收拾陆宝琳 周屿是不放心陆宝珠和陆宝琳两个人在府上的。 虽然陆宝琳装傻,从不提陆宝珠的事,但周屿知道陆宝琳知道陆宝珠的存在。 且他不能保证那个曾经想要陆宝珠命的疯女人会不会突然发疯,所以每日不管再晚,他都回府。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饭菜都热了几遍了,我一直等你呢。” 周屿进了前院,陆宝琳出了月亮门,便欢快地朝他迎过来,一脸的笑意,像日日在家盼着自己夫君回来的小娇妻一样。 二人确实也是这般关系,但又不是。 “笑的真难看。”周屿浑身疲累,不想应付她,便讽了她一句。 “哦,那我不笑了。”陆宝琳咬了咬唇,收了笑意,“夫君,走,去吃饭吧。” 周屿也确实饿得饥肠辘辘。 陆宝琳这般拦着,不知要纠缠到何时,便随她去了陆宝琳住的院子。 他大咧咧往主位上一坐,陆宝琳刚挨着他想要坐下。 “离我远点。” “哦。”陆宝琳也不生气,主打一个乖顺听话。 “夫君尝尝这个加了药材的补汤,我亲手炖的呢。”陆宝琳舀了一碗熊掌鸽子汤,放在周屿面前。 周屿端起来一饮而尽。 “吃饭吧,莫说话了。” “知道了,夫君。”陆宝琳乖巧地一点点吃着饭,偷偷拿余光去扫周屿。 周屿风卷残云,大口吃菜,大口扒饭,可不在意什么形象。 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下腹处一阵热意慢慢涌上来。 他本也没在意,只当是喝了热汤,身子暖了。 却不想没一会儿,身体起了异样。 周屿面色一黑,刚想质问陆宝琳。 陆宝琳已经坐到了他身旁的凳子上,伸手探去。 “夫君,太医的药果真有效,今日你才是第一次饮。” 周屿眼前一黑,伸手猛地一把将陆宝琳连人带凳子推倒在地。 “你竟敢给老子下药!” 陆宝琳摔得头有些发懵,守在门口的嬷嬷连忙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来。 “滚出去!”周屿的脸色阴沉得好似要杀人一般。 “是,国公爷。”嬷嬷哆哆嗦嗦赶紧退下了。 “夫君,你误会我了。这是治你旧伤的药,绝不是那种污糟药。”陆宝琳揉了揉磕在地上的后脑勺,掌心染上一抹血渍,显然是把头摔破了,却死死忍着,没有哭出声。 周屿起身想去找陆宝珠,却不想还未走到门口,就被从地上爬起来的陆宝琳从背后抱住了。 “夫君,我,我帮你好不好?求你了。”陆宝琳的声音满是委屈,放下了所有姿态。 周屿一把掰开她的手,转过身,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陆宝琳垂着头,并没有察觉。 “你想要?” “夫君,我……我想。” “来人!”下一刻,之前给陆宝琳的两名侍卫出现在了门口。 “把院子里的人全部赶出去。” “是,爷。” 陆宝琳从宫里带来的宫女、嬷嬷尽数被驱到了院外。 “为什么把我们赶出来?公主和国公爷在屋内,我们理应在一旁伺候!”嬷嬷察觉不对,满脸不情愿,站在院外高声质问。 川烈冷声开口:“国公爷吩咐,岂容你们在此多言。” 二人合上院门,随后转身折返。 “川烈进来。” “是,爷。” 川烈一脸悲壮地看了川驰一眼,进了屋,自觉地把门关上了。 周屿开口:“川烈,我把你和川驰放在公主身边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吧?” “知、知道。” “现在六公主需要你了,去吧。” 陆宝琳大喊:“不、不!夫君,我不要,我不要!” 周屿也不走了,往餐桌前的椅上一坐,大咧咧的两腿一叉,忍着不适,面无表情地看着。 川烈扯着陆宝琳走远了些,却始终在周屿的视线之内。 “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公主!” 周屿吩咐:“动手。” 国公爷是什么手段,他们这些身边的人再清楚不过,没人敢违逆周屿的话。 “刺啦”一声,陆宝琳便觉一凉。 “不要,不要啊!”陆宝琳凄惨地大声喊,“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夫君,夫君,你别这么对我。我不想,我不想!” 周屿唇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凉凉道:“你刚刚还说想要的。” “我不想了!不想了!我求你了!求你了!夫君,我是真心爱慕你的,我想跟着你,你别这么对我,别这么对我!” 川烈一脸为难。 “六公主,今日是你自找的。我早说了,我不会碰你,你也该给我生个儿子了,这样陛下才能知道,你在我这过得很好。” 陆宝琳死命挣扎,川烈也无可奈何。随即点了陆宝琳的定身穴和哑穴。 “让她开口,我要看着我自己的夫人,在我面前叫的有多动听。” “周屿!周屿!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川烈的大掌落在陆宝琳身上,很快,陆宝琳便骂不出声了。 “看看,川烈也不差的,你也不是非我不可,是不是,陆宝琳?”周屿坏笑着。 “我不!我不!我求你了,求你了!” 直到川烈走近去了,陆宝琳才面若死灰似的,绝望地闭上眼,闭上了嘴。 周屿起身,决绝的离开,带走一阵夜风。 “公主殿下,您简直能要了属下的命!”川烈此刻也无所忌讳。 陆宝琳狼狈跪地,眼里尽是怨恨,死死望着周屿的衣袍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周屿脚步匆匆,推开了陆宝珠那个小院。 陆宝珠正站在院里那棵刚开了花的迎春树下,花枝垂落,她折了一枝开得正艳的握在手里。 “宝珠。” “你回来了。”陆宝珠站着未动,朝他莞尔一笑。 周屿疾步上前,在她面前停下,眉眼温柔,哪里还有方才那一副地狱阎罗的模样。 “怎么还不睡?” “我……我等你呢。”陆宝珠有些害羞。 “宝珠,有水吗?”周屿问得莫名其妙。 “有,你渴了,我给你倒。”陆宝珠转身,想去石桌拿水壶。 周屿却伸手按住她的身子,没让她再动。 “宝珠,有水吗?”周屿又问了一句。 陆宝珠瞬间反应过来,颤着音儿低应: “应当……是有的吧。” 周屿抚上那簇迎春。 果然,娇嫩的花儿上早已落满温热的露儿。 “我就知道,宝珠这束花儿是给我采的,对不对?” 第319 章 两个 “任君采撷。”陆宝珠颤着回了一句。 “好,那我要做采花的小蜜蜂喽。”周屿把陆宝珠抱着,抵在那迎春树上,当真做起了勤劳的大蜜蜂。 陆宝琳那边,川烈、川驰,本也是周屿亲自挑出来的,容貌与功夫皆是顶尖的两人。 “公主殿下,地上凉,属下抱您回房吧。”川烈收拾一回出来,抱着陆宝琳回了内室榻上。 “公主殿下,莫想不开,爷不是你能肖想的。属下和川驰也从未碰过女人。 事已至此,以后就让咱们兄弟好好伺· 候公主吧,能与国公爷在这府里相安无事,对公主才是最好的。” “你一个侍卫,就凭你,也配动本公主的身子?”陆宝琳死死瞪着川烈。 “配不配,公主现在,也是属下的人了,不是吗?” “本公主要杀了你!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既如此,死之前便让属下做个饱死鬼吧。 “公主果然是金枝玉叶,这身子真滑呀。”川烈握住那高耸,低头堵住陆宝琳的喋喋不休的唇。 下一刻,便被陆宝琳咬破了唇角。 “无碍的,属下亲旁处…”川烈擦了擦唇角毫不在意。 周屿之所以让川烈先进来,就是因为他知道川烈也不是个好东西,他让他做,他肯定会做,还会做的很好。 没过多久,陆宝琳死死按着川烈… 川烈嗤笑:“公主殿下不是不让属下碰吗?来,属下给你更好的。” 渐渐的,陆宝琳忘了恨周屿,忘了要杀了川烈…… ☆☆ 这日已将近子时,春风楼的客人已不多,贺泠绡正准备上楼休息,把下面交给伙计们。 “东家,长风侍卫来了。”有伙计来禀。 “哦。”长风来了说明大表哥也回来了。 “你去看着,他吃完饭,让他等我一会,我随他去将军府。” “是,东家。” 贺泠绡挽起衣袖,快速走进厨房。 “东家,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厨子见她进来,赶紧招呼。 “你给我打下手,把那个鸡切成丝。老鸭煲可还有?” “还有的,东家。” “对,把这个也切切,我自个做几道菜。” “东家,是嫌咱们手艺不佳呀?”另一个厨子打趣道。 “不是,我做了是送人的。” “哦。” 两个厨子对视一眼,按他的吩咐,赶紧把菜给他切出来。 贺泠绡手脚利落,下油加料翻炒,很快四个菜出了锅,又盛了一盅老鸭汤放进食盒里。 外堂,长风吃的美了还没吃完呢。 贺泠绡走过去,看见长风面前的三个菜盘都空了。 “可吃饱了?没吃饱再给你添上两道。” “嘿嘿,表姑娘,吃饱了,吃饱了。”长风有些不好意思,“府上那婆子做的饭食,实属难以下咽。那个,属下付银子。” “说了不用你付,我可不是来跟你讨饭钱的,走。”贺泠绡扬了扬手里的食盒。 “表姑娘要去给咱们大公子送饭?” “嗯。” “好好,走走!”长风一脸喜色。 贺泠绡上了将军府的马车,长风在外面驾车,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贺泠绡掀起前面车帘:“长风,我能问你点事吗?” “表姑娘请说。” “大表嫂去了何处?” 长风神色一凛,回头小声道:“表姑娘,小的说了,您可绝不能说出去。” “当然,我就是关心大表哥。” “小的看出来了,表姑娘您喜欢咱们大少爷,所以小的才告诉您。但陆小姐去了何处,属下不能说。表姑娘,您尽管对大少爷好吧,他与陆小姐和离了。” “什么?大表哥,大表哥和离了?” “表姑娘,大少爷如今孤单极了,性子也越来越古怪。属下是看他可怜,又看您对他一片痴心,这事您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只管放心对他好就是。若您能暖了大少爷的心,长风愿拿命谢您。” “那倒不必,我知道了。”贺泠绡坐回马车里,心里翻江倒海。 竟然和离了,和离了。 “大表哥。”贺泠绡提着食篮出现在周聿面前时,周聿面前放着半碗没吃完的面,已经冷了、坨了。 “你怎么来了?” “我那日听长风说,府上的厨子都被大表哥辞了,来给你送些饭菜。” “不用如此麻烦,我都吃过了。”周聿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面定是不合口味吧?”贺泠绡走到桌前,把食盒放下,掀开盖子,端出一道道还冒着热气的菜,还有那一盅老鸭汤。 随后她将那碗坨掉的面挪到一旁,拿起筷子,递到周聿跟前。 “大表哥,如今舅父舅母都不在府上,你这般亏着自己身子可不成。以后啊,便由我看着你。” “贺泠绡,你想做什么?”周聿冷冷盯着她。 前几日她还亲口说对自己并无别的心思,可这三更半夜,专程跑到院里送饭,周聿并不相信,这姑娘心中无别的念想。 “我就是想报救命之恩,怎么了?你不让我这么报,难道还想让我以身相许不成?”贺泠绡撅着嘴,偷偷打量着周聿的神色。 “胡说什么呢你。” “这不就是了。世人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可我知道大表哥不稀罕,所以,我只是给你送些饭食。” “我不需要你报恩。”周聿无奈道。 “我就要报。我虽是女子,却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这份恩情若是不报,我心里过意不去。” 贺泠绡这合情合理,却又有些胡搅蛮缠的作风,让周聿有些无奈。 “那你这恩何时报得了?” “大表哥,那可是救命之恩啊。若没有你,我早就冻死在城外了,你救的是我的一辈子,当然,这恩也要报一辈子。” 周聿只觉得脑门突突的疼。 “我虽是你表哥,但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行事,于你于我都不是好事。你若是坏了名声,以后如何嫁人?” “我没想过嫁人呢。我自小就羡慕我外祖母,活得那般潇洒。大表哥,你知道吗?除了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两个相好的呢。”贺泠绡坐在周聿面前,神神秘秘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比了比。 第320 章 表白·质问 周聿只觉得头都大了,祖母的私事,他不好随意评论。 “泠绡,若得一知心人,白首不相离,才是最幸福的。你外祖母那般,是被人伤透了心,无奈之举,你不必学她。”周聿耐着性子,劝着这个思想有些跑偏的姑娘。 “那是自然。若是能得一人痴心相守,我自然愿意。可这种事全靠运气,若非命好,根本遇不到。那我便干脆不想了。” “表哥,快吃吧,饭都要凉了。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一辈子不成亲也没什么,起码落个自在。”贺泠绡知道周聿性子冷淡,又刚和离受过情伤,所以绝口不提心悦之事。 她知道若是贸然提起,日后怕是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自此,只要周聿回府,贺泠绡都会亲手做好饭菜给他送来,静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偶尔也陪着他吃上一些。 渐渐的,心思细腻的贺泠绡发现,大表哥周身的寒气淡了不少,也不会对她冷眼相待,冷言相对了。 贺泠绡暗自欣喜,自己似乎离大表哥又近了一步。 可她依旧绝口不敢提心意,生怕一开口,毁了自己这么久以来所有的努力。 这日,贺泠绡看着周聿低头吃饭,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大表哥,大表嫂身子不好,长久不在府中。你这般年纪,为何不纳个妾室?身边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是吗?” 周聿狐疑地抬起头,目光沉沉看向贺泠绡。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反倒像我母亲一般,操心起这些事?你又哪里懂什么是知冷知热。我身边有长风,他照料得我很好。” 贺泠绡指尖绞着一缕发丝,垂着头,支支吾吾:“我大哥说,男人房里缺不得女人。我……我只是好奇罢了。” “贺泠绡。”周聿放下筷子,声音冷了几分,“你一个姑娘家家,往后不许再提男人房中的这些事,听到没有?” “我……我不过是关心你。”贺泠绡眼眶一红,满是委屈。 “我不需要女人。”瞧见她快要落泪的模样,周聿神色一僵,别扭地低声解释了一句。 …… 长风送贺泠绡回去的路上。 这都一个多月了,一提男女之事,周聿便浑身如长了刺般,让贺泠绡感觉无从下手。 “长风,我一提男女之间的事,表哥就急,你说我该如何做,才能踏出那一步,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表小姐,大少爷这人从前就不近女色,前少夫人是因为跟他之间传出了误会才成亲的。 后来大少爷似乎也对她用了心思,可是后来……表小姐,不若您给大少爷下些药,直接把他睡了,这不就坐实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便是再不提,你们也是那种关系。再说,依大少爷的人品,他要了您的身子,不会不对您负责的。” “你确定他不会想杀了我?只是勉强来负责,我要来何用?像他和陆星瑶一样,互相折磨,最后再分开?”贺泠绡不太同意。 虽然大少爷最后让他查当初大少奶奶算计他的事,但他知道大少爷跟前大少奶奶合离不是因为他被算计,而是…… “表小姐……” “嗯,怎么了?” “啊,没什么。”长风住了嘴,他想问问贺泠绡是不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但这话确实不是他该问的。 比起长风说的法子,贺泠绡准备用更温和些的法子向周聿示意。 她回去后连夜给周聿做了两身衣裳,外袍加中衣和鞋袜。 总装得一本正经,事情没有进展也是不行的,贺泠绡准备试一试,若大表哥对她一直没那心息,她便是这样耗上一世也是没有意义的。 七日后,贺泠绡再来送饭时,多带了个包裹。 周聿:“我每次归府回来得晚,你不用这般往将军府折腾,耽误你休息不说,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在外面跑也不安全。” “有长风接送我呀。” “你说你每回来去都是长风接送的?” “是啊。” 站在外面的长风心虚地赶紧溜了。 “嗯。” 周聿放心了些,但贺泠绡这样,他每回回府都三更半夜来给他送饭,确实让他觉得很是麻烦她,而且也很不合适。 所以这回吃完了饭,周聿准备跟她谈谈。 “泠绡,我准备给府里找个厨子,你以后莫来给我送饭了。” 贺泠绡却没应他,撤了桌上残羹,拿过她刚刚放在一旁的那个包袱打开。 “表哥,我给你做了两身衣裳,还有鞋袜,你试试合不合适。”贺泠绡故意先去拿中衣亵裤。 “你这也是为了报恩?” “是也不是。”贺泠绡准备摊牌了。 她来给周聿送饭这些日子,暗示过他不少次,也曾试探着想触碰周聿,但每回周聿都如避蛇蝎似的,她离他近上两步,他便后退两步。 贺泠绡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她若是不挑明,这个石头做的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心意。 “说说看。” 贺泠绡直直看向周聿的眸:“我心悦大表哥,从第一眼起。以前大表哥有大表嫂,我便收了心思。如今大表哥和大表嫂分开了,对吧?大表哥,我能做你身边的人吗?哪怕你不给我名分,我也愿意。” 贺泠绡一把抓过周聿的手,死死攥着。 “你!”周聿一把把手抽了回来,“胡说什么呢?我有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自古女子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该堂堂正正找个好人嫁了,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既然说出来了,贺泠绡总要尽全力争取的。 看周聿起身,走远两步,转过身不再看她。 贺泠绡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表哥,我知道你刚跟大表嫂分开,没有这个心思,我可以等你。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以后若你想再找个人,先考虑我行不行?”贺泠绡试探着再去牵周聿的手,却不想周聿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双目有些赤红,一步步逼近:“贺泠绡,你不是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恩吗?如今怎么变了?你们女子是不是都这么多心思?觉得我是个好哄骗的?陆星瑶如此,你也如此,你们为何一个个都来戏弄于我?” 周聿一步步把贺泠绡逼到了墙角处,她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第321 章 拒绝后,发现…… 贺泠绡心思快速回转着,原来大表哥和大表嫂分开,不是和离。是因为大表嫂骗了他吗?骗了他什么呢? 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让大表哥也如此误会她。 贺泠绡大着胆子把头靠进周聿怀里,那没被他攥住的右手环着他的腰。 “大表哥,泠绡没骗你,泠绡,泠绡真是喜欢你。以前,以前我不敢说。” “哼。”周聿浑身僵得像石头似的,冷笑一声,“贺泠绡,你胆子挺大呀,竟敢往男人怀里钻。告诉我,你还钻过谁的怀里?你有过几个男人?” 贺泠绡腾地从周聿怀里直起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小脸煞白。 “你,你,你说什么呢?我没有,我没有!大表哥,是,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 我,我就是我家里的三个哥哥,连手都没碰过我的。你,你怎能如此辱我?我,我不过是喜欢你而已。” 周聿放开她,后退两步:“我早说过了,我不需要女人。贺泠绡,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需要女人,情感上不需要,身体也不需要,听明白了吗? 以后若有事,来报将军府,我依旧护着你。但是没旁的事,莫再来寻我了,听到没有?” “呵呵呵。知道了。”贺泠绡突然收了脸悲伤,变了副脸色。 “刚刚不过跟表哥开个玩笑,不过表哥倒是个慧眼如炬的。 我就是个浪荡的,今来寻表哥,与表哥说这话,只是因我想找个相好的。表哥既不愿,我找旁人就是。” “对,对不住,我不该说那些话。我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我,谢谢你对我的心意。” 贺泠绡绷紧了小脸,但那泪珠却滚滚而落,越落越急。 “我错了。” “泠绡,刚刚是我说错了,你别伤心。你该找个好男人,我配不上你。你别说傻话,也别做傻事,行不行?”周聿有些心慌了。 若因他说的浑话,贺泠绡当真在外面找个相好的,那他如何跟姑母,跟她父母,甚至跟祖父祖母交代? “周聿,你知道吗?你可以拒绝我,可,可你怎能说那些话侮辱我?” “泠绡,我是一时口不择言,我再不说那浑话了。” “那,那你相信我对你的心意吗?” “我信。”其实,周聿不止一次想过,贺泠绡这般殷切地对他,是为了男女之情。 但每回,贺泠绡都信誓旦旦地说是为了报恩。 他才一再否认自己心里的想法。 如今她直白说出口,好像这样才合乎情理,才是正常的举动。 哪有一个姑娘家,只为了报恩,日日三更半夜给男人送饭,嘘寒问暖。 他终究是把女子的一腔心事想得太过简单了。 “但是泠绡,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不值得任何女人对我好。” “为什么?我不在意你和她从前的事,不管你是对是错,我都不在意。你给我个机会,我们……” “泠绡,你回去吧。我没有办法和任何女人正常相处,我也不想接受,耽误任何女人,你明白吗?” “大表哥,为什么呀?你只要接受我就好,我不需要你做什么,还不行吗?”贺泠绡猛地扑到周聿怀里,死死抱着他。 “泠绡,你放手,放手。” “大表哥,我求求你了,你抱我一会,就一会。从此我再不缠着你了,成不成?” 周聿扯着她胳膊的手顿住了,无奈地闭上双眼,虚虚把她揽在自己怀里。 “大表哥。”贺泠绡呜咽着抬头,看向闭着眼的周聿,大着胆子踮起脚尖,吻在他喉结处。 周聿身子一个激灵,瞬间推开了她。 “谢谢你,大表哥。以后泠绡不来扰你清静了。”贺泠绡凄惨一笑,“泠绡会听大表哥的话,找个两情相悦之人。” 周聿面上尚带着羞愤。 贺泠绡只当他是羞恼。 “大表哥,我走了。”她释然一笑。 此番表白心意虽没有成功,她好似也彻底放下了,转身就这般水灵灵地离开了。 周聿只觉得头更痛了,低头看向衣袍之下,心中满是茫然。 到底怎么回事? 从前每一回和陆星瑶做,他都要提前偷偷服药,方能有所反应。 可方才,贺泠绡不过轻轻一吻落在他喉间,他竟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此刻依旧昂扬着,身体一阵阵发紧难耐。 周聿窘迫不已,转身快步走回内室,背靠着墙壁,竭力平复心绪。 可方才喉间那一点温热触感,久久不散,任凭他如何压制,身上那处躁动始终无法平息。 长风送贺泠绡回去的路上,一路上贺泠绡都没说话。 “表姑娘,您没事吧?”长风隐约听见了屋内二人之间说的话,也看见了表姑娘满心失望地离去。 贺泠绡心底反倒生出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少女怀春,步步靠近,也鼓起勇气坦白心意。 这已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了。 可周聿就是块石头,她总不能对着一块石头,纠缠一辈子。 “我没事。大表哥只是还没有遇上那个合他心意的人,我也是。” 当初她要独自留在上京开酒楼,何尝不是为了周聿。 如今酒楼生意日渐红火,她也自得其乐。就算不再是为了周聿,她也会继续开下去。 “表姑娘,那我往后还能去春风楼吃饭吗?”长风挠了挠头。 “能啊,怎么不能。” “表姑娘,我付银子。” “你怎么这般轴?我都说了不必付银子。你不必把今日的事放在心上。大表哥就算拒了我,他依旧是我的大表哥,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见她这般坦荡洒脱,长风心中感慨。 “表姑娘,你是个极好的人,是我们大少爷没有这份福气。” “哼,可不是嘛,还是你有眼光。”贺泠绡轻笑出声。 将军府里,这一夜周聿可受了大罪…… 第322 章 非分之想 瑶华宫。 小凌子端着托盘,来给周珞送玉雕成品。 “给贤妃娘娘请安。” 周珞两眼放光,“雕好了?快端过来让我看看。” “是。”小凌子弓着身子快走几步,将托盘放在周珞手边的桌上。 “呀!小凌子,你这手艺可不输我爹。”每件玉簪、手镯都极其精巧,丝毫不显得老气笨重,“还有这玉铛,也是你雕的?” “这脚铛、耳铛是奴才看还有剩的料,便自作主张,请娘娘责罚。” “不罚,不罚,赏。王姑姑。” “奴婢在。” “赏小凌子一百两银子。” “娘娘,这太多了。” “不多,不多。就你这手艺,若是在外面,值的更多。我是怕银子给你多了,反倒招人惦记。你以后要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宫。” “谢娘娘。不瞒娘娘说,还有贵人找奴才雕那……” “小凌子莫胡说八道!”王姑姑厉声呵斥。 “是,是,小的多嘴了。” 周珞好奇了,“到底是什么?王姑姑,你别骂他。还能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不成?” 王姑姑红着脸回话,“娘娘,确,确实是不能见人的。” “到底是什么?”周珞更好奇了。 “娘娘,您别问了。” “小凌子,你说。” 小凌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王姑姑一眼。 “王姑姑,你先下去。” “是。”王姑姑未经人事,此事实在羞于启齿,只得退了出去。 王姑姑走后,周珞朝小凌子摆了摆手,“说到底是什么好物件?” “娘娘,皇上卧病在床,一时怕是……”小凌子小声环顾四周,压低声:“小的该死,请娘娘责罚。” “没事,接着说。” “娘娘,您可觉得深夜寂寞?可用玉雕上一个,娘娘您孤枕难眠时聊以慰藉。” 周珞瞬间明白,她家中画册之上见过那物。 说来周执已走了一个多月了,她确实想他和它。 “你等着。” 周珞转身进了寝殿,拿出一块大些的青玉坯,“莫让王姑姑看见,悄悄的雕好了给本宫送来。我告诉你啊,可千万别被人看见。” “不会。娘娘,要不您赏奴才个单间住,这样就没人发现了。” “成。你去找王姑姑去说,就说你要专门给本宫雕首饰,让王姑姑给你安排一处僻静的单间住。” “哎,谢谢娘娘。”小凌子把玉坯揣进怀里,欢天喜地地告退了。 “娘娘,凤仪宫那边派人传您过去。” 周珞正躺在宫里的躺椅上,吃着鲜果,饮着茶,听见王姑姑前来禀报。 终于来了。 皇上都病倒一个多月了,她本以为皇上一病倒,皇后便要动手对付自己,许是皇后还沉浸在丧子之痛当中。 如今,这是好了吗? “娘娘,奴婢陪您去。” “好。” “娘娘,若是皇后娘娘为难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受着便是。她还敢要了我的性命不成?”周珞心中早有准备。 直至深夜,王姑姑搀扶着步履颤颤巍巍的周珞,从凤仪宫折返回来。 守在宫门口焦急等候的小凌子连忙快步迎上前。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过是跪了几个时辰。” 小凌子眼眶当即红了。 二人扶着周珞回到殿内坐下。 小凌子连忙取来伤药:“娘娘,奴才给您上药。” 王姑姑撩起周珞裙摆下的裤腿,正要伸手去接药瓶,小凌子动作更快,指尖蘸着药膏,已经轻轻敷在了周珞的膝盖上。 “嘶——” “娘娘恕罪!小的,小的轻一些。” 小凌子:“王姑姑,您去打些热水来吧,给娘娘泡泡脚,您看娘娘的脚都肿了。” “哦,好。” 将王姑姑支走之后,小凌子专心给周珞上药。 “娘娘,疼不疼?”小凌子眼泪说来就来,抬起一张脸,心疼地望着周珞。 “你哭什么,伤又不在你身上。” 周珞自小皮实,这点伤虽说算不上要命,可也着实疼得厉害。 小灵子蹲下身,将周珞的小腿轻轻搁在了自己腿上,“奴才给您揉揉,这小腿都肿了。” “你……”周珞心底隐隐有些不妥,“不用你,你去唤个宫女过来。” “娘娘是嫌奴才揉得不好吗?娘娘您别多想,奴才算不上男子。” “罢了罢了。” 小凌子一双手修长,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在周珞的小腿之上揉按拿捏,确实舒服。 “娘娘,可要奴婢扶您去里间榻上躺着?奴婢再帮您按一按身子,您跪了这么久,周身筋骨定然僵得难受。” 小凌子扶着周珞进了内殿,王姑姑也提着热水过来,替周珞褪去鞋袜,将双脚放进温水之中。 周珞斜斜靠在贵妃椅上,任由小凌子替她捏着肩膀。 “姑姑,本宫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给我熬一碗粥过来。” “是,娘娘。” 待王姑姑走后。 “娘娘,可还舒服?”他的手试探着,缓缓往下按去。 周珞被他按得浑身松弛,昏昏沉沉,几乎就要睡过去。 恍惚之间,她微微睁眼,望着那张眉眼和周执极为相像的脸庞。 “你回来了。”周珞下意识一把攥住了小凌子的手。 “娘娘……需要奴才安抚您吗?”这句话猛地将周珞彻底惊醒。 “你,你说什么?” “娘娘恕罪。宫里其他娘娘若是长夜寂寞,有人也会寻一个太监稍稍宽慰。娘娘,您……可要奴才伺候?” “滚出去!” “娘娘,小的并无旁的心思……” “出去!” “是,是,娘娘。”小凌子慌忙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殿门口之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内殿。 这位贤妃看着性情随和,可他始终,都没有近身的机会。 小凌子回去后辗转反侧,想起周珞抓着他的手说“你回来了”,那个他,必定是和他相貌极相似的林公公。 林公公可以,为何他不可以? 小凌子想把自己相貌整得更像林公公,然后又觉不妥。 他要贤妃娘娘心甘情愿生下他的孩子,以后与他的家族共谋江山。 对。 她要自己做那青玉,是想男人了,自己就是个男人,她难道还选青玉不选自己不成? 小凌子对自己的相貌是极有自信的,他不信贤妃娘娘会喜欢年迈的皇上。 对。 小凌子爬起来,拿起那雕好的青玉,悄悄进去了周珞的寝殿。 “谁?” “娘娘,奴才,奴才给您送青玉来了。” “不用了。你把东西毁了吧。” “娘娘,娘娘,小的,小的有话跟您说,求您了,听小的,小的说一句。” “小凌子,本宫可不容一个太监对我有非分之想。” “小的知道,知道。”小凌子跪着,跪爬到周珞的床榻前一脸痴迷地看着她: “娘娘,青玉,小的雕好了。但小的也可以伺候您,小的,小的没被净身。娘娘,您需要的不是吗?” 第323 章 有了旁人 正躺着养神的周珞腾地坐起身,死死盯着小凌子。 她起初的怀疑果真没错。 这小凌子,定是有人刻意送到她身边的。 绝不可能是自小长在宫里的太监,不然不可能未曾净身。 周珞扯了扯唇角,缓缓柔柔一笑:“小凌子,是谁这般贴心,把你送到本宫身边的?” “娘娘,您在说什么?小的,小的只是凑巧,被分到您身边当差。” “你当本宫是傻子?你一个没净身的小太监,怎么可能在深宫之中活这么久?” “说吧。你的礼,连同你背后的人送的你这个礼,本宫全都收下了。”周珞缓缓伸出纤长玉指,接过小凌子手里那枚雕好的青玉,随手放到床榻内侧。 接着她又伸手捏住了小凌子的指尖,指尖微微收紧。 “娘娘,您……您愿意?” “自然。你方才也说了,深宫长夜孤寂。本宫,自然需要你这样一朵解语花。” “只不过,本宫收下了礼,总得清楚,该回一份什么样的礼,心里才能踏实,不是吗?” “娘娘,奴才叫慕容止。”慕容止反手攥住周珞的柔荑,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哦,前慕容相。我周家对你们慕容家,也并无什么大恩。慕容相,为何送我这么一份大礼?” “娘娘,您听我说。”慕容止顺势起身,在周珞的榻边坐了下来。 “皇上已经年迈。您若想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就必须诞下一位皇子。现如今皇上已然将您视作未来太子的生母,可陛下年岁已高,娘娘想要怀上皇子,谈何容易。 家父仁慈,派我前来助娘娘一臂之力。待到娘娘诞下皇子,往后,咱们慕容氏与周家便可共享这天下。” 周珞一声冷笑,猛地将自己的手,从慕容止掌心抽了回来。 “慕容止,你莫非忘了?慕容瑾差一点就让我周家满门覆灭。我周家,绝不会与仇人共谋。” “娘娘,您多虑了。这世间,哪里有永世的仇敌?以前的事,是家父做错了。如今,我便是他送给您、送给周家的赔礼。” “不不不。你不过就是一份养料罢了。你爹是打算让本宫吃下你这份养料,替你们慕容家生下皇子,生出将来南昭的帝王。你们慕容家的算盘珠子,都崩到姑奶奶脸上来了!”周珞娇斥。 “娘娘,我向您保证。往后周家与慕容家共享江山,您永居太后之尊。我慕容止一生不娶,只守在娘娘身边,一心一意…好好伺候您。” “你别说,还真别说。就凭你这张脸,这个坑,本宫跳了。” “娘娘!”慕容止猛地伸手,一把将周珞搂进怀中,心底狂喜。 竟这般轻易就成了!往后,他便是帝王之父了。 念及此处,他心底不由得一阵激动。 当初父亲硬要他来,他还万般不情愿。 万万没料到,贤妃娘娘竟是这般绝色! 如今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他反倒有几分感念自己的父亲。 慕容止宽大的手掌,缓缓在周珞的后背摩挲着…… “阿止,咱们往后便是要做夫妻的,理应饮一杯交杯酒。” “是,娘娘说得是,我这便去找酒。”慕容止匆匆走找酒了。 周珞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一粒专门给南昭帝吃的药丸,攥在了掌心之中。 “娘娘,酒来了。”不多时,慕容止端着一把酒壶、两只酒杯,摆放在桌案之上。 他迫不及待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周珞面前。 周珞接过酒杯,掌心之中那枚药丸顺势落进酒盏,顷刻间便融化无踪。 “来。” 二人手臂相缠。 慕容止仰起头,正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止,我想喝你那杯。” 周珞醉眼朦胧,望着已经送到慕容止唇边的酒杯。 “好。”慕容止哪里会拒绝。 二人互换酒杯,各自饮尽。 “娘娘,阿止,阿止定当尽心尽力伺候。阿止要让娘娘知晓,无论是您的夫君,还是陛下皆不如阿止勇…猛……”慕容止微微俯身,双手托住周珞的腰臀,将她揽入怀中抱起,低头埋向她的胸口。 可下一瞬,他身子一软,径直向后仰面栽倒。 周珞也被他带着一同摔落。 好在慕容止当了肉垫,周珞并未摔伤。 周珞挣扎着从慕容止身上起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奶奶的,老娘在这深宫里面苟且偷生,还要被你们这群畜生算计。” 眼下周珞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慕容止必须先稳住。 至于该如何处置他,如何清算慕容一族,她还得寻机会,和大哥、二哥从长计议。 ☆☆ 自那日拒绝了贺泠绡后,周聿就回了军营,再没回来过。 白日里拼了命的练兵,让自己再没旁的心思,可到了夜里,贺泠绡就如同会摄梦的妖孽一样,日日入他梦里。 周聿夜夜梦见贺泠绡含情脉脉,一双柔弱无骨的柔荑抱着他,羞红了脸,踮起脚尖吻他喉结,然后瞬间身子便肿胀起来。 接连数日,周聿觉得自己都快爆体而亡了,终于用了那他最不齿的方式舒缓了才能入睡。 “将军,咱回将军府歇两日吧,您看您这眼下乌青的,日日不要命的练,他们这都是新收上来的兵丁,没那么强的耐力,个个都怨声载道了。”长风试着规劝。 周聿转身,看着那一排排愁眉苦脸,呲牙咧嘴操练的士兵,“今晚回将军府,歇上两日。” “哎!”长风也没少被他折腾,听说能回京,又能吃到春风楼的酒菜了,真好。 周聿鬼使神差走到春风楼门口的街上,长风正在一处角落里,吃得心满意足。 周聿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身影上,目光骤然凝住。 柜台前,贺泠绡一身藕粉衣裙,眉眼温软,正挨着一名身姿颀长,乌发垂腰的男子低声闲谈。 二人挨得极近,男子侧着半边脸庞,眼尾漾着浅浅笑意,目光沉沉缠在她的脸上,温情脉脉,缱绻难言。 “别动。” 贺泠绡身子微僵,愣在了原地。 那男子一身朱红锦袍,风流艳色,抬手,指腹缓缓摩挲过她额间,指尖流连片刻,才缓缓收回。 指腹无意识轻轻捻着,方才那一抹温热,好似还残留在指尖之上,挥之不去。 门外的周聿静静立在原地,心口骤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闷钝痛层层翻涌上来,沉甸甸压在胸腔,连呼吸都带上几分涩意。 这么快,她身边已经有了旁人。 第324 章 江允肆 贺泠绡侧眸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周聿,当即收了面上的笑意,开口道:“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那男子顺着她的目光朝门外望去,看清门外之人时,也敛了神色,跟在贺泠绡身后,朝着门口走去。 眼见二人走了出来,周聿心底一阵狼狈,转身便想要快步离开,逃离此地。 忽然,身后传来贺泠绡的唤声。 周聿下意识顿住脚步,转头回望。 “大表哥。”贺泠绡眉眼含笑,走到了他的面前,身后还跟着那名男子。 “来吃饭吗?怎么不进去?长风都来了好一会儿了,我还想着,你若是不来,便让他吃完,给你带些饭菜回去。” “哦,不用,我……我只是路过。” “那也进去吃上一些吧,今日厨房做了新菜式,走。”说罢,贺泠绡坦然开口介绍:“给大表哥介绍一下,这位是刑部右侍郎,江允肆,江大人。肆哥,这是我的大表哥,周聿,周将军。” 周聿与江允肆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可当初他被押入大理寺牢狱之时,曾经见过此人。 只因对方容貌生得极为出挑,周聿印象颇深。 江允肆,他也早有耳闻。此人行事手段狠厉,年纪轻轻便坐到了刑部二把手的位置,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 泠绡怎么会和他这般相熟,还亲昵地唤他四哥? “江大人也没吃吧,不如一起坐坐?”周聿出声。 “嗯,好。” 两个男人之间,好似横亘着一场无形的较量。彼此不动声色地试探,心底都暗自揣测着对方和贺泠绡之间的关系。 春风楼,天字号包间。 周聿与江允肆一左一右,分坐在贺泠绡身侧。 “泠绡,你几时与江大人这般相熟了?你唤他四哥,是从何说起?”周聿目光带着几分不善,语气隐隐含着质问,直直看向贺泠绡。 “大表哥,这春风楼原先本就是四哥的。他将铺子转卖给我的时候,给我便宜了不少银钱。后来铺子翻新装修,还有每日食材肉菜的供货,也全靠四哥从中介绍。 原本他让我喊他一声江大哥,只是他名字里带个肆字,我家中又恰好已有三位兄长。我便把他当成自家兄长,顺口唤一声肆哥罢了,并没有别的缘故。” “菜来喽!”小二端着托盘走进包厢,一盘盘佳肴依次摆上桌。 “这是我新研制出来的,春风楼的招牌菜——春风渡。大表哥,肆哥,你们快尝尝。”贺泠绡笑着招呼二人。 盘中鱼片层层叠叠,上头淋着色泽鲜亮的汤汁,光是看着,便勾得人食欲大开。 “你先吃。” 周聿与江允肆各自夹起一片鱼片,先后放进了贺泠绡面前的碗中。 “我早就尝过啦,你们替我尝尝味道如何。”贺泠绡眉眼弯弯眼。 “早就听闻小周将军英勇过人,只可惜一直无缘与将军相识。今日托了泠绡的福,方能得见。小周将军,江某敬你一杯。”江允肆执壶斟满酒水,端起酒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望向周聿。 江允肆生得风流倜傥,雅致无双,气质与周聿截然不同。 他自幼长于富贵世家,举手投足皆是从容风度。一身朱红锦袍加身,衬得那张脸艳色逼人,带着几分惑人的邪气。 周聿心底忽的生出几分自卑。 他性子素来沉闷古板,恪守规矩,不懂那些风雅情趣。 像贺泠绡这般明媚绝色,落落大方的女子,似乎,本就该与江忍肆这样的人相配。 却不想二人对饮几杯之后,江允肆缓缓放下酒杯,状似无意看向周聿,开口问道:“周将军才新婚,这般晚了不在府中陪着夫人,怎的在街上闲逛?” 江忍肆说着,目光淡淡从上至下,将周聿打量了一遍。 “恕江某唐突,莫非周将军是与夫人闹了不快?泠绡,你既是周将军的表妹,平日里可要多劝一劝。周将军这般模样,一看便是个不擅言辞之人。” 周聿与陆星瑶和离一事并未对外声张,周聿不开口,贺泠绡自然也不会提起。 周聿并未恼,笑着反问:“那江大人呢?夜深至此,府中亲人便不牵挂?” “家母性子洒脱,向来不会拘着我。家父见了我,反倒头疼。”江允肆漫不经心答道。 “那尊夫人呢?” “江某尚未娶妻。” “江大人已是这般年岁,为何至今未曾成亲?” 江允肆轻笑一声:“不过是我素来闲散浪荡,不愿早早被牵绊束缚。” 周聿心底那份自卑,又浓了几分。 他有过一段婚姻,江允肆却末成过亲,于这件事上,已然又胜自己一筹。 “吃饭,吃饭。”贺泠绡看出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有些不对。 江允肆对她有意,她能感觉到。 但大表哥怎么回事?明明说自个不需要女人,那么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这会怎么和江大人倒有些对上了? 江允肆只一眼,便从周聿看贺泠绡的目光里看出些门道,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这小周将军却是个贪心的,娶了夫人,难道还想把泠绡收入房中? 泠绡这么好的女子给人做妾,他可舍不得。 但两人情意还未到那一步,他又怕贺泠绡怪他多管闲事,便也乖乖地吃起饭来。 三人从楼上下来时,大堂里也没了多少客人,长风在门口等着周聿。 “大表哥,肆哥,慢走不送。”贺凌绡将两人送到门外。 “泠绡,你一个女子操持这么大的酒楼着实辛苦,可要当心身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人去江府寻我。”江允肆高大的身子站在贺泠绡面前,仔仔细细地嘱咐着,完全是一副对自己心上人的模样。 “知道了,肆哥,你快回吧,明日还要上值呢。” 江允肆朝周聿点点头,上了自己马车。 “大表哥,你怎么还没回去啊?”贺泠绡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周聿站在她身后,就这么直直望着她。 “没吃饱吗?要不要我再让人给你做两个菜,打包带回去?” “吃饱了。” “吃饱了就快回去歇着吧,你这一天天的操练新兵挺费力气的吧,你瞧人都憔悴成什么样了。”贺泠绡有些嫌弃地瞥了周聿一眼。 “泠绡,我……” 第325 章 周聿病倒了 “以后大表哥回来,就让长风来拿饭菜吧,大表哥也能在府上多歇一会。”贺泠绡打断了他的话,这么说,很明显就是不想看见他。 周聿想起自己那日那般决绝的拒绝人家,如今又恬不知耻的晃到人家面前,确实让人看不起。 “不用了,府上有厨子,今日确实凑巧走到你这了,我,我回去了。”周聿有些失魂落魄,转过身去,脊梁都塌了下来。 贺泠绡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大表哥这是做什么呢?伤了她的心,还要再跑来,在她伤口上撒撒盐吗? 虽然大表哥依旧是大表哥,但是她现在心里还受着伤好不好? 大表哥这么总在她面前晃,她也不好受的。 总得等过段时间,让她把以前的事淡忘了,把对大表哥的情意放下了,才能坦然面对他,不是吗? 天知道,今日她装的好辛苦呢。 周聿坐在马车里,长风在前面絮絮叨叨:“大公子,不是我说您,您拒了表小姐,怎的又到春风楼来吃饭了? 您也不怕表小姐看见您伤心?她再拿得起放得下,你也得给人些时间不是? 是,你们是亲戚,你是她表哥,但人家是女子,被你拒了,不管是心里还是颜面,哪有那么容易就放下的?” “那日你送她回来,她可有说了什么?”周聿的声音在马车里悠悠响起。 长风顿住了嘴,回道:“说了,表小姐说您没眼光,说你是块捂不热的石头,还说,说以后不缠着您了。 属下瞧,江大人可比您适合表小姐,表小姐这么好的人,老天是眷顾的,您瞧,能遇见江大人,那是她的福气。 你别看江大人这人看着不靠谱,其实可是个不错的人呢,从不沾花惹草,流连风月之所,也相当的有雷霆手段,要不然,这般年纪,哪能坐上那个位置?” “他…多大了?” “二十有二…吧。” 他二十三,比自己小。 周聿的心又往下落了一截。 他似乎,是没希望了。 梦里的纠缠,身体的渴望,现实的绝望,和这段时间高强度对自己的折腾,周聿回去后就病了,高烧不退。 请了首府府上的杜神医,也没看出症状,只说心火燥热,但却不是发热症的根源,似有心病。 长风也搞不明白。 他家大少爷的心病到底是什么?难道是还没放下前少夫人?长风猜测着。 但若是大少爷出了什么事,将军和老将军回来怕是得要了他的命。 长风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日,自己都瘦了一圈。 “来人。” “长风哥,什么事?”一小厮探头探脑过来。 “去春风楼找表小姐,做几个菜,拿到府里来。就说说大少爷病了,再要两份清淡的粥汤什么的。” 想着他家少爷也不能这么饿着,他试过喂些府里熬的粥,可喂不下去。 便想着顺便弄两个好吃的菜,打着给大少爷要饭食的借口,也说得过去。 “是,长风哥。”那小厮颠颠地去了,却忘了带银子。奈何春风楼的伙计并不识得他。 小厮急得满脸通红。 “我真是将军府的,周将军家的!这是咱们家表小姐开的酒楼,长风哥让我来拿菜的。我,我忘记支银子了。” “你等着,我去寻我们东家。”小厮也不敢做主,去后院寻了贺泠绡。 “表小姐,小的,小的是将军府的周云,您还记得不?” 贺泠绡觉得他有些面熟。 “小的真是将军府上的,咱家大少爷病了,长风哥让我来您这拿些清淡些的粥食,再带两个菜回去。厨子做好了,我,我忘拿银子了。要不您先记上账,明儿我到账房支了银子再给您送来。” “你说什么?谁病了?” “咱们大少爷呀,都烧了三日了,连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咱们都愁坏了。”小厮说着,那一脸愁容,瞧着确实担心极了。 “走,我随你回去看看。” “哎。” 贺泠绡火急火燎的跟着那小厮进了将军府,一路到了周聿的院子。 “表小姐,您怎么来了?”长风有些心虚,他家爷现在可不是能吃得了饭的模样。 “表哥什么时候病的?” “就是,就是上回从您那回去,夜里便病倒了。” “那日吃饭时还好好的,怎说病就病了?” “小的,小的也不知。” “我看看。”贺泠绡来到周聿床前,看着床上的人面色苍白,一头的汗。 掀开那盖着的薄毯,身上的中衣似乎都汗透了。 “你怎么也不给他擦洗一番,换身衣裳,这样怎能行?” “啊,小的,小的,午时给少爷换过了。” “再换。” “是,是表小姐。去,赶紧去打水。” 长风又吩咐那小厮。 “哎。” 长风和那小厮齐心协力,又给周聿擦洗身子。 那小厮脸羞得通红,悄悄问长风:“长风哥,杜大夫说咱们少爷火气旺,可还真旺,您看。” 长风轻斥他:“行了,大少爷是你能打趣的?这,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其实长风也觉得不正常,他贴身伺候大少爷很多年了,不管是洗澡还是以前受伤,从没见过大少爷这般支- 棱过。 长风又把那薄毯给周聿盖上,挥手让那小厮退下。 自个又鬼鬼祟祟的伸手,把往下压了压,奈何压不住。 只能又匆忙拿过一件周聿干净的中衣,塞到被子里盖住,就不显得这么一枝独立了。 “表、表小姐,好了。”长风红着脸朝门口喊。 贺泠绡转身进来:“药可吃过了?” “吃了。就是咱们府里熬的粥,怕是不合少爷口味,小的喂不下去,便让周云去您那拿些汤粥,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你赶紧去吃饭吧,这粥我喂他。” “哎,谢谢表小姐。” 贺泠绡端起那碗百合莲子粥,坐在周聿床前的锦凳上,摸了摸温度刚好,舀起一汤匙放在周聿唇边。 可人就是不张嘴。 “长风,表哥不张嘴怎么办?要不你把他的嘴捏开,我把粥倒进去?” “表小姐,不行的,小的试过了。倒进嘴里也咽不下去。”长风嘴里啃着肉,叽叽咕咕地说道。 “那怎么办?” 贺泠绡回头与长风说着话,那勺子还放在周聿唇边,并未拿开。 等她再回头,那勺里的粥就不见了。 “咦,喝了。大表哥,来,继续。”贺泠绡又盛了一勺,一勺接一勺,很顺利的一碗喂了下去。 “要不还是表小姐您酒楼的粥好喝呢!少爷怕是也闻着香了,这真吃完了。” “泠绡……”床上的周聿模模糊糊地唤道,一把抓住贺泠绡刚放下碗的手。 第326 章 愿意试试 周聿抓着贺泠绡的手就往自己胸口放,带得贺泠绡半侧着身子,都快趴到他身上了。 长风抱着还没吃完的菜,转身跑到门口,转念一想不对,又折返回来。 把菜往桌上一放,走到床边,伸手去掰周聿的手。 “大少爷,您,您这是干什么呢?您又不喜欢表小姐,抓人家手干什么?快放开。”长风使劲把周聿的手掰开。 “表小姐,小的替大少爷给您赔罪,他只是烧糊涂了,不是有意冒犯您。” “长风,你去春风楼跟掌柜的说一声,我这两日在这儿照顾大表哥,春风楼的事,让他多费心。” “表小姐,您不回去了?” “这府里也没个主事的,大表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如何跟舅父舅母交代?” “也是。好,小的这就去。” 贺泠绡抱着床薄被,在周聿卧房的软榻上便歇下了。 睡到半夜,睡得模模糊糊间,就听到床上有动静,赶紧起身。 看周聿的脸又烧红了,贺泠绡赶紧去拧了湿巾布,敷在他头上。 桌边还有一碗备下的退热汤药。 “大表哥,喝药。” 这回周聿极听话,任贺泠绡把那碗汤药喂下去。 “泠绡,泠绡……” “大表哥,你说什么?”贺泠绡把耳朵贴到周聿的唇边。 “泠绡,我,我难受。” “难受?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生了病当然会不舒服。 大表哥,长风说杜大夫说你有心病,你,你是因为大表嫂吧?你若是舍不得她,就,就把她接回来,没必要这么折腾自个啊。”贺泠绡劝着,也不管周聿听不听得到。 周聿又陷在了那个反复的梦境里,极不安稳地摇着头。 “泠绡,泠绡,你别这样,别这样对我。我,我受不住的,我,我难受,难受。你,你帮帮我,帮帮我。”周聿忽地一把抱住正贴在他唇边听他轻声呓语的贺泠绡。 贺泠绡腾地瞪大了眼,面上似着了火一般。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我不是,不是大表嫂!大表哥,你,你放开我!” “泠绡,泠绡……” 这回没了长风,没人把周聿掰开。 贺泠绡没办法,就斜斜趴在他身上,就这么睡了过去,直到天亮。 等她睁开眼,便对上周聿那双吃惊的大眼睛。 他眼底的神情,她都不及看真切。 贺泠绡便慌忙爬起身:“对不住,对不住,大表哥,我,我不是故意躺在你身上的。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贺泠绡慌乱地整理着身上的衣裙。 “泠绡,别,别走。”周聿声音沙哑,虚弱地朝她伸出手。 “是我打扰大表哥了。我只是听说你病了,放心不下。你醒了便好,醒了便好。 我不是来缠着你的,你别误会,千万不要误会。我知道大表哥不需要女人,就算需要,那个人也是大表嫂。我不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走。”贺泠绡慌乱转身,快步往外跑。 周聿心里一急,伸手想要拉住她,身子一歪,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大少爷!” 长风进来,便看见周聿狼狈地趴在地上。 弓着身子,面色痛苦,额上青筋隐隐暴起。 贺泠绡跑出将军府,就听见有人唤她:“泠绡。” 贺泠绡转身,不远处一辆豪华的马车前,江允肆面色有些疲惫地站在那里。 “肆哥,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贺泠绡一边说着,一边朝江允肆走过去。 “我昨睌去过春风楼,掌柜的说你来了将军府。我便来了这等你。” “你等了一夜?怎么不让人通知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没有,就是想等你。”江允肆目光灼灼落在贺泠绡身上,“你怎的这般疲惫?昨夜没睡好?” 贺泠绡来得匆忙,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件衣裳,已经有些凌乱。 “大表哥病了,我来照顾他,确实未歇好。”贺泠绡想起昨夜自己斜趴在周聿身上睡了半宿,不由得低下头,面颊微微泛红。 “走,上车,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多谢,肆哥。” “跟我客气什么。”江允肆依旧一身朱红锦袍,只是经过一夜,衣裳上多出几道褶皱。他伸出手掌,轻轻揉了揉贺泠绡的发顶。 周聿被长风搀扶着,虚弱地走了出来。站在府门口,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江允肆扶着贺泠绡登上马车,眼角余光瞥见了府门之内的周聿,却没有回头。 “大少爷,表小姐都已经跟您道过歉了,您,您还追出来干什么?再说,表小姐可是一片好心。小的知道您不想看见她,往后她若是再来将军府,我便不让她进门了。” “闭嘴!”周聿忍不住低低喝斥。 长风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马车里,江允肆掀开车帘往外望了一眼。 “停车,去南记买些刚出炉的芙蓉糕,给贺小姐尝尝。” “是,少爷。”小厮将马车停在一旁,下车前去买芙蓉糕。 不多时,小厮捧着用油纸包好还冒着热气的芙蓉糕回来了。 江允肆接过,递到贺泠绡的手上。 “吃过吗?这南记的芙蓉糕,口感格外软糯。” “不曾吃过呢。” “快尝尝。”江允肆将油纸包放在贺泠绡面前的小桌案上。 “你也吃。” “好。”江允肆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他看着贺泠绡眉眼弯弯,一块接着一块吃得香甜,缓缓开口问道:“泠绡,你觉得我怎么样?” “肆哥你很好啊,你待我,就和我家里三个哥哥一样。” “泠绡,你愿意试着与我相处吗?”江允肆含情脉脉地望着贺泠绡。 贺泠绡垂着头,轻轻咬住唇,沉默许久,方才抬起头,朝着江允肆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肆哥,我愿意试试。” 江允肆的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第327 章 陆宝珠不见了 周聿屿来已快到子时,有些急切地往陆宝珠住的那小院而去。 今日一整天,他都莫名有些心慌。 “宝珠。” 院子里静悄悄。 “国公爷!国公爷,您终于回来了!夫人,夫人不见了!” 自那夜周屿与陆宝珠拜堂后,他便吩咐小院伺候的下人,一律唤她夫人。 “什么时候不见的?” “老奴、老奴也不知道!”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能凭空消失?”周屿眸色骤冷:“这么小的院子,你们竟看不住她?” “今儿是发月钱的日子,奴婢们去账房领了月钱回来,夫人就不见了,约莫是午时的事。” “消失这么久,为何不让人去军营寻我?” “国公爷,府门被公主殿下的人看守着,不准任何人出府,没人出得去!” 周屿眼底戾气翻涌,大步疾步赶到陆宝琳的院落,一脚狠狠踹开房门。 屋内,陆宝琳斜倚在床榻上并未睡,显然早料到他会来。 “呦,夫君,可吓我一跳。夫君这般晚归,还特意来看我,我心里好生欢喜。” “偏院的人呢?” 陆宝琳漫不经心一笑:“夫君是说你养的那位姨娘?我已经发卖了。” 话音未落,周屿身形一闪,转瞬掠至榻前,一把攥住陆宝琳的脖颈,将人直接从床榻上拎起,声音森寒戾气刺骨:“说!人在哪!” “除了我,没,没人知道她在哪。你…若是杀了我,便再也寻不到她了。” 周屿一把将陆宝琳狠狠甩在地上。 陆宝琳顾不得浑身酸痛,撑着地面抬头,挑衅地望着周屿。 “国公爷,您就这么喜欢她?她不过是个嫁过人的烂货,到底有什么好?” “来人!” 川驰、川烈立刻现身,还以为主子是吩咐他们伺候六公主。 “将六公主从宫里带回来的所有人,全都押到院子里!挨个拷问,严刑逼供,不论生死!务必问出陆宝珠的下落!” “是,国公爷!” 川驰与川烈对视一眼,即刻领命。 “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说了,除了我,没人知道陆宝珠在哪!” “陆宝琳,你敢挑衅我的底线,今日我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死字怎么写!”周屿单膝蹲在陆宝琳面前,伸手死死捏住她的下颌。 陆宝琳疼的眼泪刷刷往下掉,就是不求饶。 “老子告诉你,若是陆宝珠少了一根寒毛,老子把你丢去喂狗,还有贵妃娘娘和你的外家,一个都别想活!” 周人把她人甩在地上,朝外喊了一声:“云来!” “属下在。” “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把陆宝珠找出来。” “是,爷。”旁人不知道,云来可是知道,那长公主可是他们爷的命。 周屿坐在陆宝琳旁边的黄花梨椅子上。 周身是抑不住的杀气。 “爷,审过了,他们都不知道珠姨娘的下落。” 院子里审讯声、哀嚎声、鞭子落在人身上的啪啪声此起彼伏。 “陆宝琳,我倒是小看你了。说,你要怎样才能把她交出来?” 陆宝琳冷笑一声:“周屿,这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你原本只要好好待我,我根本不在意你养个陆宝珠。 可是你做了什么?你竟亲眼看着让人辱我!我是公主,我是堂堂公主! 周屿,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想要陆宝珠也行,那就做好你为人夫该做的事。以后好好疼我,和我生个孩子,我就把陆宝珠还给你。” “川烈!” “在!” 陆宝琳有些怕了:“你别再让他碰我!我不会说的,反正我也不是清白之身了,你就算让他碰我,我也不会说!” 周屿眸色森冷,冷声吩咐:“传信去宫里,让人把贵妃娘娘一只手剁下来,给六公主送来。六公主想她母妃了。” 陆宝琳脸色瞬间惨白:“周屿!你敢!我母妃是贵妃!” “哼,去。” “是!” 小半个时辰后,一只木盒重重摔在陆宝琳面前。 盒中躺着一只苍白、毫无血色的断手,断肢处的血迹已干涸。 那指上戴着的蓝宝石戒指,陆宝琳一眼便认出,是她母妃的。 “陆宝琳,说不说?不说,我便让人去取贵妃娘娘的头颅。” “周屿!周屿你就是个魔鬼!我不说!我就不说! 你不是要为陆宝珠守身如玉吗?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和陆宝珠那所谓的情意! 我不信,我比不上陆宝珠!你想要陆宝珠,我说过了,你天天到我房里来,直到我生下孩子,我才告诉你!哈哈哈哈哈哈!” 陆宝琳笑得癫狂又疯狂。 周屿眼底寒意刺骨,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连亲生母妃的死活都毫不在意。 “川驰,川烈!” “小的在!” “六公主想生孩子,你们两个,多多使些力气。” “是。” 川烈上前关上房门,川驰站在原地满是犹豫。 他没伺候过公主,更何况,是当着自家主子的面,还要同川烈一起,他觉得他做不到。 川烈倒是一回生二回熟,上前直接将陆宝琳按在地上,毫不客气。 周屿缓缓抬眼,目光沉沉盯着川驰,眼神阴鸷刺骨,让人毛骨悚然。 “是、是,爷!” 川驰一狠心、一咬牙,终究还是上前,一步步朝着陆宝琳走了过去。 “周屿!周屿!哈哈哈!你再狠又能怎么样?反正我早就烂了,我什么都不在乎! 你今日让他们对我做的,我必定千倍百倍,尽数还到陆宝珠身上! 我一定会让人把她睡烂了,再还给你!我倒要看看,到那时,陆宝珠还能不能稳稳待在你的心尖上!” “陆宝琳,没人能威胁得了我。”周屿唇角勾起一抹冰凉刺骨的冷笑,“等他们完事,这府里的奴才,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让他们开开荤,好好尝尝这天家公主的滋味!” 没人知晓,此刻面上狠戾镇定、杀伐决绝的周屿,心底早已彻底慌了。 “你们两个完事之后,把她给我看好了!不许她和任何人接触,更不许传消息出去!往后,这院子,就是府里奴才发放福利的地方!” “周屿!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绝对不能!” 屋内一阵疾风掠过,周屿的身影转瞬消失。 方才陆宝琳的狠话,终究是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软肋。 他一直不敢往最坏的地方去想,可此刻,他不得不直面这份恐慌。 他必须尽快找到陆宝珠。 他不敢深想,若是陆宝珠真的遭遇不测,他根本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第328 章 你心悦他吗? 周屿找陆宝珠,找得昏天暗地。 军营又来了一批新兵,周聿忙得没日没夜地待在军营之中。 好不容易将新兵全部安排妥当,他把训练新兵的差事交给两位三品将军,这才得了片刻喘息。 这一回,他没有带上长风,独自一人火急火燎赶回上京城。 进了西城门,他却忽然茫然。 他这么急切地回来干什么?是想回那座空荡荡的将军府? 马儿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马蹄“踢踏、踢踏”,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夜色里。 最后停在了春风楼的街对面。 他抬眼望向楼内,里面食客已经所剩无几,那道身影并不在其间。 “表少爷,您怎么来了?想吃点什么?我这就让厨子给您做。”一名认得周聿的伙计,看见他立在门口,上前开口招呼。 “你们东家呢?”周聿有些艰难地开口。 “东家这会儿,应当在内院账房。” “煮两碗酒酿圆子,送到账房。”周聿话音落下,径直穿过厅堂,往后院走去。 贺泠绡的账房在哪里,他知道。就在他住过的那间厢房楼下。 伙计挠了挠头,不敢上前阻拦,只能转身,往后厨走去。 贺泠绡正低头理着账目。 酒楼白日朝食不营业,日日晚睡晚起,已成了习惯。 这会儿夜深,客人差不多都走了,她毫无睡意,便坐在这里对账,盘算着明日该给一众伙计们发放月钱了。 忽然一道阴影,落在了账本之上。 贺泠绡下意识抬头,便看见周聿站在门口。 他脸上冒出一层青黑胡茬,有些狼狈,一身靛青色常服带着褶皱风尘。 “大表哥,刚从军营回来?厨房里还有菜,我去吩咐厨子给你做上一些。”贺泠绡含笑站起身。 “我已经同伙计交代过,煮两碗酒酿圆子送到这里。” “两碗圆子哪里够,我再叫他们给你炒两个小菜。” “不必了,我不怎么饿。” “你瞧瞧你,都瘦成这般模样。既然回来了,便好好吃上一顿。”贺泠绡没听他劝阻,径直走了出去。 周聿在小几前的椅上坐着,抬头往外看了看。 贺泠绡没回来,她去厨房吩咐完厨子炒了几个菜后,便去了库房。 也不是有事要忙,就是独自面对周聿,她有些手足无措。 大表哥怎么回事?拒了自个,却还这般来寻她吃饭? 就在前堂吃嘛,他对自己无意,倒是不觉尴尬。 可是自己面对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要好辛苦才能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贺泠绡靠着库房的门站着,只看到伙计端了菜过来,才从库房出来,跟着伙计进了账房。 “东家。”那伙计把菜摆在小几上,转身出来时,看到贺泠绡在门口,点头唤了一声。 “去吧,客人若走完了,收拾收拾,都回去歇吧。” “是,东家。”伙计若有所思地往账房里看了一眼。 “表哥快吃吧,都这个时辰了,定饿坏了吧。”贺泠绡说着,并未抬头,只想走到那桌案前继续算她的账。 “你一块吃吧。”周聿把其中一碗酒酿丸子放在自个对面,又在对面摆了一双筷子。 “我、我吃了晚饭了。” “陪我用一些可好?”周聿就这么看着他,眉眼温柔,声音温和,是贺泠绡从没见过的样子。 “啊。”一时间贺泠绡更有些手足无措了,下意识的点头,“嗯,好吧。” 说着慢吞吞的来到周聿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羹,一颗一颗的往嘴里送着圆子,却不敢抬头去看周聿的眼神。 总觉得大表哥看她的目光不似从前,也不是拒绝她时的冷漠厌恶,那眼神里似有什么东西,让她不敢面对。 周聿看着日日入自己梦的女子,他这段时间也想明白了。泠绡或许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人。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鼓足勇气。 “泠绡,我……” “泠绡。”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欢快的呼唤。 两人同时抬头,就看见一身绯红衣袍,抱着一束白桅花的人。 他狐狸眼微眯,刀削般的俊脸,平日里凌厉逼人,此刻却极尽温和,眉含情、目含笑,高大的身子立在门口,直直看着贺泠绡。 贺泠绡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肆哥,你来啦!”她起身,欢快地朝江允肆迎了过去。 周聿一瞬间脸色苍白,就这么直直盯着两人。 “这么晚了,你在哪弄的这花?” “在一个朋友的园子里摘的。” 那花香甚是浓郁,香气扑鼻,直直往周聿鼻子里钻,熏得他双目微模糊,鼻尖阵阵发酸。 “好香。”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觉得这花像你。”江允肆把花递到贺泠绡怀里时,还悄悄在她指尖轻轻捏了捏。 贺泠绡瞬间羞红了脸。 “嗨,周将军,吃饭呢?我也没吃呢,一块吃点?江允肆刚抬脚想进屋,院外便有刑部的衙役匆匆闯进院子。 “大人,城南似乎发现了夜闯皇宫重伤贵妃娘娘的贼人。” 江允肆低头,无奈的一咧嘴,摇摇头,有些咬牙切齿低骂道:还让不让老子活了?要是泠绡被这贼人拐走,老子得把那凶手活剁了!!” “肆哥,你说什么呢?” “没事,你们吃吧,我去忙了。小周将军,下回见。” “下回见。”周聿点点头。 江允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又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贺泠绡抱着那束白栀回了屋,放在了她刚刚算账的桌案上。 还未及转身,便听到身后周聿悠悠开口:“泠绡,他心悦你,你心悦他吗?” 第329 章 周聿表白 贺泠绡只答应和江允肆试试。 江大人那般耀眼,对她又极细心,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只是现在,她还没确定自己的心意。 贺泠绡的脊背明显一僵,周聿心里骤然一沉。 “大表哥,你说什么呢?我与江大人只是朋友。”贺泠绡转身状是随意地回道。 “你们之间,不像朋友。”周聿直直盯着她,望着她躲闪心虚的眼神,一颗心紧紧提了起来。 “是与朋友又有些不同。肆哥说,想与我试试。” “试什么?” “试着相处。”贺泠绡低着头,声若蚊蝇。 “泠绡,你心悦他吗?”周聿再次追问。 “我不知道,但我想过。若肆哥做我夫君,应当也是极好的。” “泠绡,自古男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这般不求娶、不下聘,只说与你试试,分明是在玩弄你的感情,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贺泠绡抬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周聿,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我有什么值得他骗的呢?再说肆哥那般人物,我也不吃亏。” 周聿猛地起身,几步来到贺泠绡面前,一把抓着她的手。 “你说什么呢?泠绡,你是个姑娘,要嫁人就该明媒正娶,好好的嫁。你怎么会这么想?什么叫你不吃亏?你是女子,吃亏的当然是你。你若被他始乱终弃,以后还如何嫁人?”周聿害怕极了,他不相信贺泠绡是像陆星瑶一样的人。 那般随便的可以跟男人……再若无其事的嫁人。 虽然陆星瑶最开始不是自愿的,但成婚后那次,虽说有被胁迫,但自愿居多。 “泠绡,你,你别与他这般往来了。” “大表哥是在替我爹我娘管我吗?我与何人往来,与大表哥无关。 大表哥,今日我便明说了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泠绡,但是我求你别这么频繁的出现在我面前行不行? 起码给我一段时间,让我,让我能好好面对你。 至于我跟谁,还请大表哥别问了。我们商户女可不是世家大族的女子,从小守着规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与男子见面说话。 我外祖母,我娘,我,我们从小跟着家里做生意长大的,什么人都见过。 对我们低贱的商户来说,男女大防没那么重要。再说,人生在世,一生苦短,活得肆意些也没什么不好。至于以后嫁不嫁人的,再说吧。” “泠绡!我、那日是我错了,我不该拒了你。以后我护着你,你若不愿经营生意买卖,我养着你,你别跟江大人往来了,我求你了。”周聿涨红了脸,低着头。 “表哥,不用有这么重的责任心,我的人生不归你管。谁说我不喜欢生意买卖了?我喜欢呢,很喜欢。或许我遇到麻烦时确实需要大表哥护着,但是大表哥,你说的话会让人误会哦。”贺泠绡使劲抽了抽一直被周聿攥在手里的手腕,都给她攥疼了。 “泠绡,我、我心悦你。”周聿用最大的勇气说出这句话,转过头,不敢看贺泠绡。 “大表哥,你逗我玩呢?那般拒绝我的人是你,就为了不让我与江大人往来,你能违心说出这话?” “泠绡,我不是违心,我是真心的。” “我不信。”贺泠绡终于挣脱了周聿的桎梏,“再说,你当我贺泠绡是什么人啊?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则去?” “不,不是的,泠绡,你听我说,我、我……” “你喜欢我什么?”贺泠绡觉得大表哥不像这么多管闲事的人,如今这般扭扭捏捏、犹犹豫豫,东一下西一下的,确实奇怪极了。 周聿一时语塞。 他哪里说得出来喜欢她什么,总不能说只因当初被她亲了一下,夜夜梦到她,心念缱绻,身子都快要熬得受不住了。 这般无耻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看吧,大表哥就是逗我玩呢。” “我不是!”周聿涨红了脸。 “行了,大表哥,别瞎担心了。我也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比起盲婚哑嫁,我与肆哥若是能心意相通,再谈婚论嫁。我觉得这是好事,你放心,没成婚前我不会,不会……总之你放心吧。” 周聿心里松了口气。 泠绡不会把身子给江允肆,起码在成婚前,他就还有机会。 “泠绡,我,我与陆星瑶和离了,只是这事暂时还不能公开,我,我也不能现在向姑母求娶你。” 江允肆的出现,让周聿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怕等下回再有机会来寻泠绡,他就没机会了。 所以,这些再难说出口的话,他今儿也要逼自己说出来。 若是没有泠绡,余生他夜夜日日受煎熬,那可是要磨死人的。 泠绡是他唯一的解药。 虽然现在他知道自己身体需要她,但让他说他喜欢泠绡什么,他还真说不上来。 她一直给他的印象有些呆傻,还有那回误会自己拐卖关押她,纠缠不休,现在想起来,也莫名让他心里柔软。 周聿使劲压着心里想把人推倒的欲望,可那赤裸裸的眼神,看得贺泠绡直发毛。 夜夜纠缠自己的小妖精,此刻就离自己这么近。她的眉眼,脸蛋,唇儿,都对周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想起那日的一吻,周聿便喉结滚动,浑身发紧。 那夜夜梦魇纠缠早已快到极限的身子,似乎有些不受控制了。 周聿低头,当唇落在贺泠绡唇上时,贺泠绡惊恐地睁大眼,使劲一把将周聿推开,“啪”的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大表哥,你,你!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般孟浪的人! 你还说,还说我与肆哥那般,说他不怀好意。 我看你才是!一边拒绝我,一边说不能娶我,一边,一边又如此唐突我。你,你给我滚!”贺泠绡怒地指着门口,面色涨红地呵斥周聿。 “泠绡,我,我对,对不住。我,我该死。”周聿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瞬间,五道拇指印清晰印在了脸上。 “我不是,不是有意的,我,我就是没忍住。” “大表哥前不久才义正言辞,那般果决地说自己不需要女人,如今这是干什么?你和不和离的,我现在不关心了。 你想要女人也不难吧?大表哥,你觉得我与肆哥走得近,便是个不知廉耻,随意轻浮的姑娘,所以你也想尝尝我的滋味是吗?”贺泠绡一步步逼近,那眼里是伤心,是失望。 “不,不是的,泠绡,我,我绝没那个意思!你要是想,我,我给你写婚书,我们,我们悄悄定一下婚事,去官府存档的那种,真成亲,但不能公开,行不行?” “我不稀罕。我也不是你周聿可以随意玩弄的人。大表哥,以后莫到春风楼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吧。” 第330 章 共谋江山? 贺泠绡的小脸冷得像块冰。周聿张了张嘴,到底颓然地低下头,转身出去了。 他不知道,当初贺泠绡那样满心期待地跟他表心意时,在她看来,他也是像石头,像冰块,让人无从下手。 走到账房门口,周聿顿住脚步,转身,对着背对着他的贺泠绡道:“绡绡,我和离是真,心悦你亦是真。若你心里还有我,就来将军府寻我。我保证,这一世都全心全意对你。”周聿的声音很小,甚至有些卑微。 说完,里面的人依旧脊背僵着,没有任何反应。 周聿只得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当夜,贺泠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大表哥最后那几句话,一遍遍在她脑中回放。 不,不,不。他骗我的!定是骗我的! 都说人不可貌相,虽然大表哥看着老实,可哪有人这么快朝令夕改的?当初自己上赶着,他都不要。 还有他说和离,必不是真的。哪有和离不敢让人知道的? 不想了,不想了。这般反复无常的人,就算这一回答应了,下一刻人家还能板起脸,再说出那绝情的话,或是再拿那问她有过几个男人的话来羞辱她。 既答应了肆哥要试试,便不能三心二意。 贺泠绡,你听到没,听到没? 贺泠绡在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喊话。 ☆☆ 周屿寻陆宝珠,跟疯狗的不要命。 京城里所有的风月场所,他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奴隶市场也不曾放过。 始终没有半点消息,他便带着人离开京城,去往京城周边各处搜寻。 可半个月过去,陆宝珠像是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 长风望着眼前的主子。 周屿眼底满是红血丝,面容憔悴,一身华贵的湛蓝锦袍早已沾满尘土,脏乱不堪。 长风硬着头皮上前劝道:“爷,您再这样耗下去,人还没找到,反倒先把自己身子熬垮了。” “走,回京。”周屿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暴戾,“老子把陆宝琳一片一片地刮了,我就不信,她不肯开口!” “爷,万万不可!若是六公主真出了意外,此事一旦惊动宫里。周家、阮家,甚至贺家,所有人都会被牵连进去。” 周屿眸底,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周屿回到国公府后,径直冲进陆宝琳的院子。 陆宝琳像个残破的娃娃一般,只着中衣枯坐在床榻边上。 “哼哼,没找到吧?”看见周屿那双好似要吃人的眼睛,陆宝琳缓缓抬起头,笑得有些诡异。 “陆宝琳,你这是何苦?只要你告诉我她的下落,我依旧会将你安置在国公府,好吃好喝待你,你依旧是我的夫人。” “你骗我!”陆宝琳骤然双目圆睁,伸手指着周屿,厉声嘶吼,“夫人?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过夫人!我堂堂公主,一生都被你毁了。周屿,我恨你!我绝不会让你如愿!”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阴冷。 “你不是心心念念陆宝珠吗?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夫人?来啊。”陆宝琳神色诡异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周屿走了过去。 “我的夫君,来。只要你肯与我把那洞房之夜补上,我便告诉你,陆宝珠在哪。” 周屿怒火翻涌,看着眼前已然疯魔似的朝自己扑来的陆宝琳,抬脚狠狠一踹。 陆宝琳重重向后跌去,摔在床榻旁的地面上,一口鲜血自嘴角呕了出来。 “国公爷,别再自欺欺人了,也别再惦记你的陆宝珠。她呀,早就不知被多少男人……” 陆宝琳依旧诡异的笑着。 “陆宝琳,我的确是利用你,可我从没想过要毁了你。走到如今这一步,全都是你自己选的。可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宝琳这般软硬不吃,周屿心底翻涌着一股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云来在陆宝琳的院子门口等着,见周屿回来时脸色比先前还要难看。 “去联系听雨楼,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找到陆宝珠。江湖上有些本事的门派都给我联系,让他们尽一切势力去找。哪个若是不从,老子带兵灭他满门!” “是,爷。” 云来走后,周屿回了自己院里,简单清洗一番,换了身衣裳。 刚来到前院,便有下人来报:“爷,礼部侍郎求见。” “不见!”什么玩意也配见他? “爷,是,是前左相慕容瑾,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难道那老东西有宝珠的消息? “让他进来。” “是,爷。” 周屿去前厅候着了。 慕容瑾微微弓着身子,以极低的姿态走进前厅,躬身向周屿行礼:“下官见过国公爷。” “呵。这不是堂堂左相大人吗?刚刚下人来报说什么礼部侍郎求见,我还以为是哪根葱呢。”周屿向来嘴毒。 慕容瑾摆出这般姿态过来,必是有所求,或是拿来交换的东西,远大于他手里的底牌。 “国公爷莫说笑了。那都是以往的事,下官现在就是个闲人。可咱们既有了共谋江山的大计,往后诸事若要顺利进行,一切还得多仰仗国公爷您与周将军。” 周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共谋大计? 这些日子他忙着寻找陆宝珠找得跟疯狗人似的,还真不清楚慕容瑾口中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但却也没让慕容瑾看出异样。 “慕容大人,坐。”周屿神色不明,浅浅招呼一句。 “谢国公爷。”要不说慕容瑾是谋大事的,还真是能屈能伸。 从那万人仰望的相位上下来,现在时不时被人嘲讽几句,满朝皆是看他笑话的,他依旧波澜不惊,反而谦卑有礼。 “说说你的打算吧。” “国公爷,以后的事虽说还是没影的事,但贤妃娘娘是女子,那生下的龙子到底是我慕容家血脉。 咱们从现在起,就要为未来的皇子谋划一切了。下官是想等到未来新帝登基,咱们干脆来个改朝换代。 国公爷您放心,到时周家虽是国舅,但老臣必让新皇封您为摄政王,我慕容家与周家共享江山。” “你的心还挺大。”周屿嘲讽道。 “不瞒国公爷,这事老臣已谋划多年,便是那前太子,亦是老夫的种。” 周屿一惊。这老东西,原来早就想窃陆家的江山了。 “慕容大人有勇有谋,是个人物。”周屿意味不明地浅笑着,端着茶盏饮了一口,“这般好事,慕容大人能想着我周家,我周屿谢过了。” 第331 章 好人妻? 打发走慕容瑾,周屿便悄悄进宫去了。 瑶华宫正殿里,只有兄妹二人相对而坐。 “你这边怎么样?慕容家的人怎么回事?” “二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我让人出宫寻你,都找不见人。还有大哥,也不回将军府。”周珞也急,不想应付慕容止。 “我去寻陆宝珠了。” 周屿寻人一事是秘密进行的,所以周珞并不知道前因后果。 二人各自说起了近来的境况。 “二哥,你别急,人总会找到的。”周珞也担心陆宝珠。 这么久过去,一个女子不知被人带去何处,就算侥幸保住性命,只怕也……这话,她终究不敢说出口。 “二哥,这慕容家该如何处置?” “我眼下没工夫处置他们。先稳住慕容止,他们慕容家要做这白日梦,便由着他们继续做。 等周执回来,你尽快怀上孩子,再将慕容止打发出去,你这边也能安生一些。” “嗯。” 从宫里回来后,周屿在前院使劲揉了揉脸。又去了陆宝琳的院子,进了院便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 “来人,去准备一壶酒。” “是,国公爷。”院里伺候的应声,赶紧去了。 陆宝琳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一脸的虚弱。看到周屿进来,依旧一脸得意。 “你莫白费心机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很意外,这回周屿却眉眼温和地朝她走过来,坐在床榻边,执起她的手。 “宝琳,你还真是个有性子的。以往是我不了解你,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但是你告诉我她在哪,我把她接回来。你放心,我从未想过给她名分,她只是个姨娘而已,碍不着你什么。” “呵,呦,国公爷换套路了。”陆宝琳冷笑着,把手从周琳手里抽回来,“你觉得我会信吗?我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你,你都不要。如今我这般了,你来跟我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国公爷,你糊弄鬼呢?” “宝琳,以往是我错了,我既娶了你,确实该好好对你,往后不会了。” 陆宝琳一副看鬼的表情。 周屿是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 那狂傲的性子,甚至都不把她父皇放在眼里。如今这般低声下气,又哄又道歉的,还不是为了陆宝珠。 陆宝珠,你可真有本事。可以让这样一个男人,这般为你折了脊骨,去跟一个他根本不屑一顾的女人道歉,说如此这般违心的话。 陆宝琳心里更恨了。 “宝琳,你不相信我?”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你让人那般辱我,再来与我说这种话。” “宝琳,我从未对你下死手。我说让府里下人羞辱你,不是也没做吗?至于川烈、川驰他们,都同我如兄弟,我不在意的。”周屿说的一脸认真,还伸手拢了拢陆宝琳额前的碎发。 “怎么可能?”陆宝琳风中凌乱了,这是什么话? “宝琳,你不了解我。那陆宝珠不也是嫁过人的?我好人妻,被男人疼爱过的女人,我觉得才更有滋味。你放心,我绝不会因为你失了身子而嫌弃你。” 陆宝琳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惊讶的看着周屿。他……他有这种喜好吗? “老爷,酒来了。”丫鬟端着一个酒壶,两个酒杯在外厅禀报。 “端进来。” “是。”丫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窗前的案几上,躬身退下了。 “宝琳,你不是要我补给你洞房花烛夜吗?现在我就补给你。”周屿攥着陆宝琳的手,那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站起高大的身躯,转身朝窗台边走过去。 没一会,转身便端了两个酒杯,一杯递给陆宝琳。 “宝琳,喝了这杯酒,我好好疼你。” “你休要哄骗我。”陆宝琳还是不敢相信。 “宝琳,是不是骗你,待会你就知道了。”周屿从未如此温柔过,那杯酒轻轻塞在陆宝琳手里,又在榻边坐下,伸出长臂从陆宝琳手臂里穿过,并示意陆宝琳把酒喝了。 自己曾无比渴望的男人如此这般对她,而且还给了个可信的理由。 陆宝琳确实半信半疑,有些相信周屿的话了。 是的,陆宝珠就是嫁过人的,跟了江云鹤那么久,而且还在西戎和西戎皇成过亲,被周屿带回来的,周屿不是一样与她日日不分? 他当真有这种喜好?陆宝琳恍惚间,便把那杯酒喝了。 周屿眉眼温柔,微微一笑,接过那酒杯,放在陆宝琳床头的案几上。 又握住陆宝琳的手指攥在手里,周屿一脸深情的看着陆宝琳:“宝琳,我们做了真夫妻,你告诉我她在哪好不好?” 陆宝琳脸色一白,好似心虚,又好似惊慌。 周屿自然看了出来,极力隐忍情绪,依旧含情脉脉的望着她。 “你放心,只要她还有命在,我不怪你。” “你当真不怪我?就算……就算她也被旁的男人……” “不怪你,你知道的,我对女人不在意这些。乖,告诉我她在哪?” 陆宝琳咬着唇,始终不肯说话。 “你呀,我还能诓骗你不成?”周屿伸手落在陆宝琳肩上,稍稍用力。陆宝琳的中衣微微滑落,露出半个肩头。 “宝琳,你知道吗,你比陆宝珠更美。” “真,真的吗?”陆宝琳面色绯红,咬着唇,极尽妩媚地抬眸看着周屿。 “当然。宝琳,你现在就如那枝头红透了的红樱桃,定是美味极了。 乖,把川烈、川驰教你的本事好好使出来,好好伺候你的夫君,当然,我也会狠狠疼你的。” 陆宝琳的中衣缓缓被褪下,周屿手上微用力,陆宝琳身形不稳,缓缓朝周屿怀里靠去。 周屿抬手轻抬她的下颚,俯身缓缓靠近,距离她的唇近在咫尺…… 第332 章 逼问 陆宝琳软软一头倒在周屿怀里。 周屿眉心骤然蹙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猛地将人往后推开,如同碰了什么污秽之物一般,快步走到水盆边,反复用力搓洗着自己的双手。 陆宝珠丢了后,他都急疯了,下意识的疯狂的找,却忘了周珞那里有用来给南昭皇用的药。 今日听周珞提起处置小凌子也是用的那药,他才想起来,陆宝琳一直有执念的要与他圆房,才肯说出陆宝珠的下落。 他便强忍着恶心,放下身段,演了这么一出,等陆宝琳自个在梦里欢喜够了,醒来,但愿能哄她说出宝珠的下落。 其实,刚刚有一句话,周屿并未骗陆宝琳,那便是,便是陆宝珠失了身,他也不在意。 他只要,只要陆宝珠活着回来,活着回来就好。 周屿思绪翻涌间,突然又想到,男人与女人不同,男人做了这场美梦,醒来怕是察觉不出异样,女人却可能不会。 随即,他朝外喊了一声,“川烈。” 川烈瞬间现身。 “进去,收拾出些痕迹来。” 周屿就坐在院中的石桌前等着。 川烈已经熟门熟路进了内室。 半个时辰后,川烈心满意足的出来了。 周屿算着时间,等陆宝琳快要醒来时,他便进了房,脱了自己外袍,扯开中衣,露着健硕的胸膛,在陆宝琳寝室的软榻上慵懒的靠着,闭目养神,静静等着陆宝琳醒过来。 陆宝琳浑身酸胀酸痛的悠悠醒过来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 着急的去找周屿,来确认刚刚不是一场梦,转头便看见周屿斜躺在那榻上,一身的慵懒,衣袍半敞,眉梢微蹙,有些不满的盯着她。 陆宝琳心中一紧,有些分不清刚刚是梦还是真实的。 “你怎么了?” “哼。”周屿轻哼一声,穿着拖笈起身,来到床榻边上坐下,又执起陆宝琳的手,“亏你还被调教这么久,怎的这般不经折腾,我可不甚满意呢。” “夫,夫君,我……” “行了,我也知他们没我这般功夫。你呀,以后可得多吃点,把身子养壮实了。” “知道了。”陆宝琳低着头,看着自己微敞的衣襟里的痕迹。 “宝琳啊,你要的我给了,你该告诉我她在哪了吧?” “夫君,以后只我们两个不好吗?”陆宝琳抱着周屿的胳膊。 “陆宝琳,我可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人。”周屿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我堂堂国公爷,就算你是公主,也断然没道理只守着你一人的。再说,你总有身子不方便的时候,难道要爷忍着?” “那,那我再给你纳两房妾室?”陆宝琳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屿眼中的神情冷了下来,这女人怎么这么多花招。 “陆宝珠我用习惯了,不想换人。再说陆宝珠明面上可还是西戎皇后,若是流落在外,被西戎人发现他们的皇后是假的,那可是要挑起两国之战的。 陆宝琳,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中间的利害关系?” “我、我说了,若她出了什么事……” “你说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 “我、我让人把她卖、卖进繁花楼了。” “当真?” “当真!” “可这全京城的花楼我都找过,并未找到人。”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或许被人买走了,也或许,你、你去问繁花楼的花妈妈吧,她定知道。” 周屿一阵风似的从房里消失了。 陆宝琳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心里又忐忑不安起来。 他真能像他说的那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怪我吗?陆宝琳有些后悔了。 她是不是太轻易相信周屿的话了? 这一切,会不会都是这男人为了寻陆宝珠,才特意诱哄她的? 周屿的甜言蜜语尽数散去,陆宝琳清醒了些许,心里却愈发慌乱。 ☆☆ 繁花楼里,周屿带着自己的私兵人马赶走了所有客人。 宽敞豪华的大厅里,姑娘们个个瑟缩着,被刀架在脖子上。 “国公爷,您,您怎么又来了?咱们,咱们繁花楼都被您掘地三尺了,真,真没您要找的人。”那胖胖的老鸨小心翼翼的跪在周屿面前,抬头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 “把人交出来,要不今日这繁花楼里也绝不留一个喘气的!” 所有人都浑身一个哆嗦。 “来人,这老东西长个嘴,说不出爷想听的话,留着怕是也没用了,把舌头割了,嘴缝上。”周屿吩咐。 “是。”马上,一个黑衣人把自己手里长刀递给身旁的兄弟,从腿间拔出一把锃亮的匕首,一步步朝那老鸨逼近过来。 “别,别呀,国公爷!咱们,咱们真没见过您要寻的那姑娘,求您明察呀。”老鸨吓得砰砰磕头。 那黑衣男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一手如铁钳般钳住她的下颚,逼迫着她嘴张开,匕首缓缓向她口中探去。 老鸨惊恐得大眼圆瞪,肥胖的身体不住摇摆。 “若有知情的,现在说出来,本公给你们赎身,让你们进国公府伺候,任何人也动不了你们。 若是不说,本公说过了,今日便让这繁花楼从上京城中消失,你们所有人,都一起埋在这繁花楼吧。”周屿目光寒森,一一扫过大厅里瑟瑟发抖的所有人。 突然,一个身着紫纱衣、瓜子脸、身姿修长的姑娘,颤颤怯怯开口:“国公爷,奴、奴见过那姑娘。” “紫棠!”周屿一摆手,那黑衣男子顿时顿了手上动作,将老鸨一把甩在地上朝那姑娘带着威胁地喊。 “你到爷身边来。”周屿朝那姑娘摆手。 “是。”姑娘小心翼翼地挪到周屿身边站着。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今儿爷带你回国公府,以后你就是我国公府的人。” “爷,那姑娘是被人悄悄卖进来的。刚开始妈妈把她关在地窖好生调教了几日,后来、后来听说是被买走了,具体被妈妈卖去哪了,奴、奴当真不知。”紫棠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老鸨,又颤颤巍巍后退,躲到了周屿身后。 “人,你卖哪去了?”周屿那双仿若要吃人的眸子冰凉刺骨,死死盯着老鸨。 无形的杀意扑面而来,逼得老鸨浑身发抖,一点点往后挪动。 “先断一指。” “是。”这一回黑衣人没有半分犹豫,手起刀落。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大厅,一截断指滚落地面,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青砖地面。 老鸨疼得浑身剧烈抽搐着…… 第333 章 小鱼 “再断一指。”周的毫无感情的声音轻飘飘再次响起。 “别!别!国公爷!”老鸨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张口,“我说,我说!那、那姑娘被玉湖门的人看中,花高价买走了!” 周屿心中一凛。 玉湖门他早有耳闻。专门豢养绝色女子,教习房中秘术,之后再转卖给各大世家、江湖势力。 “玉湖门在何处?” “在、在燕州涂山。” “留下几个人,把繁花楼给爷看牢。你若是敢欺骗于我,爷定将你千刀万剐。”周屿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国公爷!”紫棠急切地唤了一声。 国公爷若是就此离开,把她继续留在繁花楼,她唯有死路一条。 “把她送回国公府。” “是。” 周屿快马加鞭,带着云来与几名贴身高手,直奔燕州。 此刻,燕州涂山的深山之中,一座巨大宅院隐于密林深处。 宅院的一间极宽敞的大房内。 “小鱼姑娘,你可是天赋异禀,这才来了半月,便学得极好。” “姐姐,我们学这些做什么?”女子生着一双无辜的大眼,肤若凝脂,身段动人,身上只披着一层薄薄纱衣,模样天真无邪。 细看她眼底,还带着几分痴傻。 “自然是为了把咱们卖个好价钱。你这般姿色,又习得这些本事,将来自会有男人疼惜你。”那女子凄然一笑。 这个被买进来时便有些痴傻的女子,身段是一众姑娘里最好的。容貌却算不上艳绝。 哪怕她已不是完壁,掌事的便依旧将她买下。 “姑娘们都过来。”巨大豪华的房间里,铺着柔软的地毯。 一名腰肢妖娆、千姿百媚的女子,约莫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后还跟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却面无表情的玄袍男子。 “小鱼,你过来。” “英姑。”那唤小鱼的女子面上讪笑着,欢快地朝英姑走过去。 自她来这里,英姑对她颇为照顾。 “小鱼啊,你是破过身子的,英姑教了你这么久,你在玉人身上练的也很好。但玉人和男人却是不同的。今儿,你让其他姑娘看看你学到的本事,在他身上练练。” 那小鱼面色一白,“英姑,我,我,我不要,不要。” 却不想,向来对她慈眉善目的英姑,此刻却变了脸,“在这里,你们没有说不的权利。” “英姑,要不我来吧。小鱼她来的时间短,怕是,怕是只会做做样子。我,我给姑娘们示范示范,让她看看我学的怎么样了。若是,若是英姑觉得我学得好,也给我找个好人家呢?”刚刚同小鱼说话的那姑娘,日日在这地方练习这些技艺,早就心生厌烦。 若是运气好,能被卖个好去处,也比在这里日日煎熬要强得多。 英姑每月都要找男人来考她们的本事,底线是不破她们身子。 这些姑娘们也没什么羞耻的,看着彩蝶使出浑身解数卖力地……男子不时给出意见,指点些许技巧。 小鱼却是头一回见着这场景,羞得头都不敢抬。 “小鱼,好生看着。”英姑来到她身边,伸手在她身后轻拍一下。 小鱼一个哆嗦,颤抖着把脸埋在披散的长发里。 英姑将她的小脸抬出来,让她怯怯朝着那处看去。又在小鱼身后捏了一把,小鱼一个激灵,浑身一抖。 “你虽说不记事了,但就你这副敏感的身子,以前定也是日日被男人疼的,你有什么看不开的?你不想吗?”英姑诱哄着她。 不多时,彩蝶那边结束了。 “姑姑,秦五爷说要来买两个人,让您挑几个好的,让他拣拣。”有个小厮来报。 “哦?”英姑面上一喜,“秦五爷?那可是肯出大价钱的秦家人。传家秦家主极好风月之事,这五年一年总得来两回替家主买人。” “彩蝶,去洗干净,换身衣裳。” “是,姑姑。”彩蝶面上一喜,她并不知道这来买人的底细。 英姑又挑了几个相貌和身段都极出色的姑娘。 末了,看向小鱼:“小鱼,你也去试试运气。” “我、我不去!英姑,我、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我不想走。” “小鱼,姑姑我护着你,你也得听话。你忘了你来的第一日,管事的便要把你叫过去伺候的,可是姑姑我护的你。你是想让他陪你练练,还是想让管事的亲自调教你?” “英姑,我不要。”小鱼可怜兮兮地拽着英姑的手。 “走吧,或许你命好,能得个好去处呢。”英姑这样说着,可心里清楚,希望微乎其微。 她这里卖出去的人,本就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哪里能碰见什么情种、好人? 即便是秦五爷那样的另类,也看不上她们这里出去的脏东西。 呵,当初她也是被这样调教出来的,辗转被卖几手,遭尽折磨,受尽苦楚,彻底毁了身子。 是当初的老东家将她捡了回来,给她一口饭吃。 如今比起当初和她一同受训的女子,她已然算是命好的那一个。 可也仅此而已,其余的人,怕是早已年老色衰,枯骨入土了。 ☆☆ 前院的厅堂里,一身姿修长长得极好看的玉面郎君端坐在正厅主位上,摇着纸扇,怎么看也不像会沾手这种事的人。 “五爷,人给你带来了,你看看可有满意的?”英姑眉目含笑,千姿百态地走进来,站在秦五爷右手边。 待秦五爷点头,才堪堪坐下。 左边坐着的便是这座庄子的管事,一个三十多岁、相貌普通的男人。 看见英姑把小鱼也带来了,他面上明显不喜,那双贪婪的眼睛直直盯着小鱼的身子打量着。 秦五爷抬眉淡淡一扫,伸手指了彩蝶和另一个姑娘。 小鱼怯怯地把半个身子躲在其中一个姑娘身后,见这男人挑好了人,她才松了口气,身子明显放松下来。 “那个藏在后面的,出来。” 被人一点名,小鱼惊得杏眼一睁,怯怯地把剩下的半张脸露出来。 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算不上是勾人的长相,却有着玉脂般的肌肤,樱桃小口,鼻尖挺翘。大大的杏眸一眨一眨,晃得人心里一动。 还有那身子,虽身量娇小,却有着不多见的极好身段。 “过来。”秦五爷面无表情,看似随意地盯着小鱼。 “快来呀。”英姑阅人无数,秦五爷虽没什么特别的指示和表示,可她偏偏从中看出了点什么。 第334 章 被卖 “祖籍何处?多大年岁了?”秦五爷不着痕迹地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小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拢了拢那件几乎半透明的纱衣:“不,不知道。” “嗯?”秦五爷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英姑。 “啊,这姑娘被卖她的人下了药,不记得往事了。反倒别有一番天真烂漫的韵味。五爷,您说是不是?”英姑看得出来男人正在犹豫。 以秦家那般家世,秦五爷若是当真将一个痴傻的姑娘带在身旁,难免会招来不少麻烦。 就在小鱼那颗心稍稍放松下来的时候,男人忽然又开口问道:“愿意留在我身边伺候吗?” “啊?”小鱼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 “小鱼,快说愿意。”遂又转身巧笑着看向秦五爷:“五爷既然看中了,直接带回去便是,哪里由得她说愿意不愿意。只是这丫头,您带回去之后还得慢慢教。端茶、递水这些粗活,她还是做得不错的。” 英姑话里带着暗示,秦五爷将人带回,安置在自己房内伺候定是不错的。 “嗯。管事,去准备文书。” “啊……是。”那管事勉强应声,心底却有不甘。 这小鱼,他还没尝过滋味,就这么被带走了。 “你们三个回去收拾收拾,明日换身衣裳,跟秦五爷出山。” “是,姑姑。” 众人尽数退了下去。 山中天色渐晚,天色快要黑透,自然要留宿一晚,第二日再动身返程。 “五爷,酒菜也已经安排妥当。今晚,您可要让小鱼到您房中伺候?” 英姑陪着秦五爷缓步走出厅堂,一边小心翼翼开口询问,一边悄悄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 秦五爷素来性情冷淡。从前他来挑人,从不会要姑娘伺候,就算是自己买下的人,也不会碰。 这般看来,他大抵是当真对小鱼动了心思。 许久不曾泛起波澜的善意,悄然在英姑心底浮起。 平日里小鱼总是傻乎乎跟在她身后,一声声姑姑唤着,眼神满是全然的信赖。 那颗早已冷硬如铁石的心,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若是能借此机会,替小鱼寻一个还算较好的去处,她也放心些了。 “那个,五爷……”英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说。若到时五爷嫌弃小鱼,她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说。”见她吞吞吐吐,秦五爷神色不耐。 “那个小鱼,从前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姑娘。是家中继母容不下她,才偷偷将她卖掉。卖之前,还特意叫婆子毁了她的身子。” 秦五爷眉峰微不可察地一皱:“你确定是被婆子所毁?” “确定。小鱼是我亲自买下的。她那身子,便是在那人马车上被毁的。我接手的时候,她身上还满是血迹。”英姑说得有鼻子有眼。 “若是如此……倒也无妨。” “是、是。小的怕您有所误会。” 小鱼正在屋里收拾她那几件自己不太情愿穿的衣裳,还有两三件首饰。 管事悄悄推开门,一脸贪婪地走了进来。 “小鱼啊,明日你便要享福去了。今夜,让管事的我再好好教教你。不然你伺候秦五爷伺候得不满意,他可有的是手段罚你。”说着,管事搓着手,一脸迫不及待,径直朝着小鱼扑了过去。 小鱼身子一闪,慌忙开口:“英姑姑说了,我是被秦五爷买去端茶倒水的,不用伺候他。” “你个傻姑娘。”管事脸上带着笑意,“男人买下咱们这里的女子,不是在床上伺候,难道还当真就缺一个端茶倒水的? 秦家是什么人家?便是秦五爷院里端茶倒水的丫头,都得排队。 他分明就是看上了你这副能叫男人酥了腰骨的身子。 你来的时日尚短,只靠着玉人练习,学不到什么真本事。 我是这里的管事,我来好好指点你一番,保管你能讨秦五爷欢心。日后你若是能拴住他的人,再拢住他的心,往后便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来,快过来。” 话音落下,管事伸手便朝着小鱼扯了过去。 “小鱼,今晚上去五爷房里伺候。”门外,英姑推门而入。 管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舍地松开攥着小鱼的手。 “你先出去。”英姑冷声开口,“秦五爷特意吩咐,今晚就让小鱼去他房里伺候。若是你弄出什么痕迹,你我谁都落不得好下场。真闹到东家跟前,你担不起这个罪责!” “我、我小心点不留痕迹就是。” “你看小鱼这般皮娇肉嫩,怎么可能不留痕迹?”英姑压着声音劝道,“你若是难耐,便自己去挑一个姑娘。门中规矩,只要不破身子,随你折腾。再不济,去外面寻个寻常人伺候,何必铤而走险?” “上哪寻去?日日对着这些绝色,外面那些粗鄙俗物,哪里入得了眼?”管事还是不甘。 “走吧,随我去陪秦五爷喝两杯,别再胡思乱想了。小鱼已经被卖出了,你万万动不得。” 说罢,英姑直接将心有不甘的管事拉了出去。 屋内只剩小鱼一人。 “小鱼,好好准备,今夜尽心伺候秦五爷。” “是,姑姑。”小鱼可怜兮兮地应声,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床榻上,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心底空落落的,一股强烈的恐慌席卷全身。 她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遗忘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人。 我到底是谁? 我以后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这般,被人买来卖去,任人摆布一辈子吗? 秦五爷饮了酒,脚步微微虚浮。回到房内,便看见小鱼身着一身红纱衣,安静坐在屋内软榻之上。 英姑倒是颇有心机,竟给她穿了一身红衣,倒像是要给他娶妻一般。 “你等会儿,我去洗洗。” 秦五爷出身大户人家,素来讲究体面。 他移步旁侧厢房梳洗干净,身上只着一身月白中衣,方才的酒意也散去大半。 重回屋内,便见小鱼抬着一双懵懂又带着怯意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他。 那纯然无措的模样,莫名勾得他心头微痒。 他径直走到榻边,大大方方躺下身,朝着小鱼轻轻勾了勾手指:“过来伺候。” 第335 章 藏娇阁 小鱼低着头捏着衣裳,怯怯地走到床榻边,半蹲下身,攥着小拳头,从脚踝处轻轻给秦五爷捶着腿。 男人闭着眼,神色颇为享受。 “捏一捏。” 小鱼十分乖巧,纤纤玉指顺着长腿缓缓捏上来。 待到捏至大腿处,秦五爷骤然伸手,一把将人拽过来扑进自己怀中。 两只修长的手掌掐在小鱼的腰窝上。 “小鱼,教你伺候人,便是这么教的。你旁的本事呢,让我看看。”秦五爷嗅着小鱼身上淡淡的清香,手掌滑到她的后背,微微发力,将人往自己身上按过来。 “别。”小鱼挣扎起来,伸手用力按住他的胳膊。 “怎么,不让碰?” “娘说了,不能让男人碰,谁都不行。哥哥,你怎么不听娘的话?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哥哥,娘找不到了。”小鱼儿眼泡里蓄满了泪,小嘴撅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除了泪水,便是那可怜无助和依赖的目光。 还真是个傻的,秦五爷心里一叹。 如今温香软玉在怀,纵使他向来不重情色,今日也难得起了念想,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伸手轻轻抬起小鱼的头:“英姑没教你怎么伺候我?” “教了,英姑说给哥哥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哥哥要喝水吗?”小鱼儿挣扎着想从他怀里下来。 “不喝,哥哥要吃你。” “哥哥坏,我让娘打你。哥哥,我想娘,你带我去找娘好不好?”小鱼儿低下头,将脸埋在秦五爷怀中,像孩童一般轻轻蹭着,“哥哥,小鱼怕,小鱼不想在这里。哥哥带小鱼回家找娘好不好?” 她嘴里喃喃念叨,泪痕淌落在秦五爷的胸膛之上。 这般孩童似的呢喃,加上那双全然无辜的眼眸,稍稍浇灭了秦五爷心底几分欲念。 可怀中这副勾人的身子在怀里,又岂能无动于衷。 他一个翻身,将人推到床榻内侧。就见小丫头鼓着腮,长长的睫毛之上,还挂着晶莹泪珠。 她竟是实实在在睡着了。 秦五爷扶着额,闭着眼暗自压下身上翻涌的火气。 他低头望着那张如同孩童一般无辜的脸庞,再看向她那副妖姬般惹人的身段,抬手扯过被子,将那勾人的身子严严实实盖住。 罢了。 若是真的行事,这丫头怕是会哭喊不停,一会儿叫哥哥,一会儿喊娘。 想到那番场面,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好笑。 身上那股燥热也渐渐散去。 罢了,往后有的是时间。这丫头虽说痴傻懵懂,待以后慢慢调教通晓男女情事,到那时才更有滋味。 ☆☆ 周屿日夜不停跑了五日,终于来到湖州涂山。 可这茫茫大山之中,想要寻到那座隐于山林的宅院,实在不是易事。 云来:“爷,咱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周屿:“你带两个人去往湖州城内张贴告示,但凡有人知晓这山中所藏,直接前来山脚回话,赏银千两。” “是,爷。”云来调转马头,直奔湖州城内而去。 一个时辰过后,湖州城中已经贴出数百张告示。 云来张贴完毕,便带人折返,同周屿一同守在山脚下候着。 天色渐渐沉下,暮色四起,才有一人赶着一辆破旧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行至近前。 “各位壮士,城中那告示,可是你们贴的?” “正是。你识得去往玉湖门的路?” “小的曾经偶然入过山,见过山中那处宅院。” “还识得路吗?” “应当能够寻到,只是现下天色已黑,待到明日一早方可进山。” “赏银千两,绝不食言。” 男人脸上一喜:“好。” 众人便在山脚下安营扎寨。云来从城中带来不少粮食熟食,众人也确实该休整一番。 这五六日奔波,别说周屿几乎没有合眼,一众手下亦是疲惫不堪。 众人吃过吃食,安安稳稳歇了一夜。 周屿倚靠在一棵大树之下,怀中抱着长剑,浑身神经紧绷。 无人看见,在他那件宽大又沾染尘土的衣袍底下。两只粗壮有力的胳膊,连同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是宝珠遭人羞辱的画面。 素来如山一般沉稳、心思缜密,什么事都扛得住的周屿,自从陆宝珠失踪之后,心底早已慌作不堪,只是一直被他死死压抑着。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只求陆宝珠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周屿在心底默默念着,强迫自己入睡。 寻到宝珠不知还有什么风波,他万万不能先垮掉。 天色将明,众人吃过早食,歇息一夜过后,精神都好了不少。 周屿:“马上进山。” “哎,壮士们,随小的来。”那人领着众人,绕到了另一座山脚下。 “你们看,那有一条被人踩踏出来的小径。”说罢,那人将驾车的马匹卸了下来。 “各位,行路务必小心,咱们先骑马通行,但到深山处却要弃马。” 玉湖门里面的人要外出,外面的人要进去,必有其道。 眼下这条路径,并不是玉湖门往来通行的正道。 众人沿着那堪堪只容一马而过的小径慢慢往山里走,走了半日。 “各位,前面马过不去了,咱们就把马拴在这,小的带你们从那边山攀过去。”那带头的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山。 周屿眉头皱了皱,玉湖门必定是有路通往外界的,“翻过那座山还要多久?” “天黑之前应当能到。” 周屿下了马,拿出千里镜四下望了望,忽然俊眉舒展开来:“不用爬山了,牵着马跟我过来。” “是,爷。” 众人尽数下马,跟在周屿身后穿过一处山坳。 果然,山林深处藏着一条窄道,宽窄刚好可以通行马车。 云来一脸佩服:“爷,您真厉害,您怎么看出这边有路的?” 周屿:“说了你们也不懂,走。” 周屿起初没有耗费心力自己探路,就是怕把时间白白耽搁在寻路之上。这路的入口必极其隐蔽,倘若轻易便能找到,玉湖门也不会这般隐蔽地藏在这深山当中。 众人沿着这条道上马赶路。近一个时辰,一座占地近几十亩、方方正正的大宅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宅院门前开阔,大门左侧挂着一块小小的玉湖门银牌,正门门匾之上写的却是藏娇阁。 “好一个藏娇阁。”周屿心中急切,下马第一个冲到门前,抬脚狠狠踹向大门。 第336 章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汉,我……”那带路的人不敢多招惹玉湖门。 云来自怀中掏出一千两银票递了过去。 “多谢壮士们,多谢壮士们。”那人接过银票,转身上马便往山下飞奔回去。 周屿一脚踹开大门。 云来带着手下几步上前,护在周屿身后。 “什么人,竟敢闯我玉湖门!”顷刻间,数十名高手拦在了前院。 周屿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高声道:“吾乃当朝镇国公。” 朝廷的人? 身着统一劲装、手握长剑的护卫,为首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当即派人前去通报管事。 “让开,不然格杀勿论。”周屿之所以没有大开杀戒,一是他寻人带路这件事,想必已经传到玉湖门耳中。他带的人手不多,若是被玉湖门的人缠住,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找到宝珠。 二是等寻到宝珠之后,倘若她当真在这受了屈辱,那时再来灭了这些人不迟。 “大人,我玉湖门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这些江湖门派,虽说不少势力根基雄厚,可一旦朝廷发兵围剿,终究没有活路。 若非朝廷真要带兵前来清剿,平日里他们可不会公然与朝廷为敌。 周屿一脸阴沉:“本公来寻人,乖乖把人交出来。如若不然,今日定踏平此地!” “好大的口气!什么人也敢冒充镇国公这般人物!快说,你是何门何派?寻到这里,莫非是觊觎我庄中的女子?”管事满面怒容匆匆赶来,这人只带寥寥数十人闯入荒山,意欲何为? 他看着周屿一行人,并不相信眼前之人是什么镇国公。 周屿不欲废话拖延,执剑飞身而出,转瞬之间,那管事头颅落地。 “本公只寻一人。尔等若是阻拦,尽皆是此般下场!”周屿手中长剑还滴着血,面冷的犹如地狱来的煞神。 “壮士,您要寻谁?”英姑也匆匆赶来,瞥见滚落地面的头颅,强压心中惊惶,勉强稳住心神。 “把人交出来。”周屿自怀中取出画像,展开在英姑与众人眼前。 “小鱼?”英姑一眼便认出画中人。 “把人交出来。”话音未落,周屿手中长剑已然抵在了英姑的脖颈之上。 英姑悄悄侧侧身,小心翼翼回:“爷,您来晚了。五日之前,这姑娘已经被秦家买走了。” “柳州秦家?” “是。秦五爷亲自将人带走的。您若是不信,小的这就去拿契书给您瞧。” 周屿抬手一挥,带来的众人立刻冲进前院。 “仔细去搜!” “是!” 英姑对着身旁一众护卫低声吩咐:“别拦着,让他们搜。” 管事一死,英姑便成了这里主事之人。 英姑惜命,这条残命能活到今日,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日子。 如今管事殒命,往后这里可能便由她说了算。与其让这群人将庄子屠戮一空,不如识时务些,护住庄里众人,也好向东家交代。 “英姑,咱们未必不能……”护卫首领开口想说什么。 “住口!”英姑打断他,“你是想给玉湖门招来灭门之祸不成?他们要搜便让他们搜,人本就不在此处,并无损失。万一他真的是朝廷来的人,咱们犯不着冒这个险。” “是。” 云来带人将藏娇阁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庄中姑娘也一一受了审问。确证夫人曾在此处待过半月,五日之前便被人买走。 看来这女人没有说谎。 云来回来,禀告了周屿:“爷,人确实五日前被秦家买走了。” “你过来。”周屿指着英姑,带着她走出大门。 “她,她可还好?你们可曾伤过她,辱过她?”周屿声音有些颤,背对着英姑。 “没有,没有,爷。小的,小的把她买回来时,她确实受了些伤。 那繁花楼的老东西逼她接客,这姑娘不从,便被灌了药,伤了神志。 小的看那姑娘身段,是个难得的绝色,就把她买下了。在我这,她绝没受欺负!” 英姑想着秦五爷临走那夜便让小鱼伺候了,这又带走了几日,但她不敢说。 说了,看这男人气势,怕是下一刻,她也会如同管事那样人头落地。但愿这人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衣袍之下,周屿掌心紧紧攥着。 被伤了神志!! 繁花楼!!! 等他回去,繁花楼便会在这京中消失。尤其是伤她的人,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但眼下,找到宝珠才是最紧要的。 云来带着人在前院看着爷问那女人话,直到周屿抬手一挥,他才带人出来。 “走,去柳州。” 周屿抬起那已有不少泥泞的长靴,大步向他那匹白马迈过去。 云来带人跟在后头,没人看见,一滴清泪被山里的夜风吹落,隐没进玄袍间, 转瞬消散,无迹可寻。 “驾!”周屿扯着马缰,快马狂奔。 宝珠被秦家买走,那秦家家主被人暗传是个有怪癖的好色之徒。 周屿不敢再往下想。 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他的宝珠就能少受些苦。 柳州,秦家。 秦五爷扶着小鱼儿下了马车。 一身鹅黄襦裙,头戴金钗的小鱼儿,倒像个未出阁的姑娘一般。 抓着秦五爷的衣袍,望着面前一座挨着一座的宅院。 半山腰的宅院显然更为宏大豪华,往山脚下远眺,屋舍连绵,几乎占了半个柳州城,越往下,宅子便越是狭小普通。 “哥哥,这是哪?” “咱们回家了。”秦五爷难得有耐心,这一路都像哄孩童一般哄着她。 “这是家吗?”小鱼儿挠挠头,“哥哥,我要找娘。” “先跟我来。”秦五爷一身月白长袍,身姿如松似柏,长身玉立,牵着娇小的鱼儿,迈入半山腰一处极为宽阔的宅院。 下人们低头躬身行礼,低声唤道:“五爷。” 待到二人身影走远,一众仆人才抬起头,彼此面面相觑,满眼好奇。 自家主子竟然带回一位姑娘?! 真是铁树开花了,他们以前还以为主子身有隐疾呢。 秦五爷一路拉着小鱼儿的手来到主院,亭台楼阁,绿树葱葱。 可一点都不比京中的官宦人家差。 “哥哥,娘呢?”小鱼儿被秦五扯到房里,还转头四处张望,不死心地问道。 “乖,这里没有娘,小鱼有哥哥就够了。”秦五爷转身,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右手在她圆嘟嘟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小鱼喜欢哥哥吗?” 第337 章 终于回来了 “喜欢呢,哥哥不打小鱼,不骂小鱼,还给小鱼买新衣裳,还给小鱼买好多吃的……”小鱼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着秦五爷的好,越数,秦五爷唇角扬得越高。 “那小鱼还想要什么?哥哥给你寻。”小鱼如数家珍般的夸奖,似乎让秦五爷十分受用,他宠溺地又问了一句。 “嗯,小鱼想吃酥山。”小鱼抬起头,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秦五爷。 “好。我还有些事,要去见家主一趟。你在这乖乖等我,我让人去给你调酥山。” “嗯,小鱼乖,小鱼不乱跑。”小鱼乖巧点头。 “来人。”秦五爷扬声唤道。 “五爷。”两个婢女在门口候命。 “带小鱼姑娘沐浴更衣,让人调两份酥山过来。姑娘若累了,就伺候她在这房里歇着。” “是,五爷。” 秦五爷出了院子,他要把彩蝶和另一个姑娘给家主送过去。 马车一路缓缓行向山腰那处最为宽阔豪华的高门大院。 门上匾额,“秦府”二字描着金漆,气势非凡。 见秦五爷过来,守门下人未曾阻拦,只快步进去通报秦天磊。 宽敞的前厅里,一个年近五十,身形消瘦的男子坐在高位上。 “秦昭见过大哥。” “老五辛苦了。” “为大哥效劳,是秦昭的本分。” “你我兄弟,不拘这些俗礼,坐吧。” 秦昭转身拍了两下掌,彩蝶和另一女子怯怯地走了进来。 秦天磊一副好哥哥的样子:“老五,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这般年纪也不娶亲,房中一直也没有伺候的人。要不,你挑一个?” “让哥哥见笑了,这回我也给自个买了一个。” “是吗?老五终于开窍了。好,好。” “奴见过家主。” 秦天磊:“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在秦天磊那张垫着软垫的长靠椅边坐下。 秦天磊伸出双臂,将人往怀里一搂,余光扫向坐在下手不远处的秦昭。 买了三个,只送来两个,给自己留了一个,并没有将三个全都带来让他先挑,这一点,让秦天磊心底生出一些不满。 可秦昭办事素来得力,秦天磊把不满压下,面上未显。 “哥哥可还有事吩咐?若没有,秦昭便不扰哥哥好事了。”秦昭站起身,抱拳躬身。 他不想看见大哥荒唐的一幕,虽说秦天磊并不在意他在场,甚至或许会觉得他在更添刺激。 “呦,老五是给自个买了个天仙吧,这般迫不及待。行行行,快回吧,莫让美人在府上等久了。” “多谢大哥体恤,弟弟告退。” 秦昭刚踏出大厅,身后便传来一声惨叫。 “叫什么叫?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意,还挺娇气,是想让人说家主不慈吗?”秦天磊低沉的呵斥隐隐飘进秦昭耳中。 秦昭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快步下山。 若非生在秦家,身不由己,像他大哥这样的人,他是一辈子都不愿打交道的。 可人的出身,从来由不得自己挑选。 秦昭回府后,先去了侧厢沐浴干净,换了身衣裳,才去卧房。 此时已是亥时,许是一路劳累,小鱼儿躺在他那张宽大豪华的床榻上沉沉睡去,身上只着中衣。 望着她,秦昭心底忽然一软。 这般归家之后,屋里有个人等候的感觉,着实不错。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脚步里竟带着几分急切。 上床榻,伸手将锦帐轻轻一勾。月白带暗纹的锦帐缓缓落下,掩住榻间光景。 看着这蜷缩如小猫一般的小东西,秦昭心底翻涌的异动,渐渐有些按捺不住。 轻把人揽在怀里,手掌顺着小鱼的脊背缓缓抚着。 小鱼有些不高兴地嘤咛一声,伸手揉了揉朦胧睡眼,睁开看见秦昭,当即咧嘴一笑:“哥哥你回来啦?” “嗯。小鱼,告诉哥哥,英姑都教了你些什么?” “哥哥问这些做什么?” “哥哥想知道,小鱼告诉哥哥好不好?”秦昭嗓子哑得厉害,眸底燃着一团热浪,静静望着怀里的人。 “就是一个白色的假人,彩蝶说是玉人。英姑让我们伺候玉人。哥哥你说英姑是不是好傻,一个假人,伺候它有什么用。” “是,英姑傻。” “那小鱼是怎么伺候玉人的?” “嗯…哥哥府里也有玉人吗?我教你。” 秦昭握住小鱼的手,低声道:“那小鱼把哥哥当成玉人,做给哥哥看好不好?” 小鱼垂着头,秦昭看不清她面上神情。 “小鱼不愿意伺候哥哥吗?” “哥哥对小鱼好,小鱼愿意。” 小鱼利索地爬起来,秦昭一脸期待看着小鱼朝他靠过来。 那小手马上就要抚在他胸膛上了,却突然又收了回去。 秦昭听到“咕噜”一声。 就见小鱼伸手捂住肚子。 “哥哥,疼。”她说着,面色痛苦地越过秦昭,往床下爬。 转眼间小鱼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门。 “来人!”秦昭扬声唤道。 一名丫鬟快步走进来,立在内室门口。 “五爷。” “姑娘吃了多少酥山?” “五碗。” “怎能给她那么多?” “爷,是姑娘非要吃,奴婢也…不敢拦。” “跟过去看看,还有让人去叫府医。” “是,五爷。” ☆☆ 上京城,将军府。 周聿进了将军府大门,门房便悄声道:“大少爷,表小姐来了,去了之前住的院子。” “哦?”周聿面上一喜,将马缰丢给门房,快步往后院走去。 不多时便立在贺泠绡昔日居所的院门前,屋内果然亮着灯火。 周聿脚步急切,踏入院中。 房门敝着,他径直进屋,便见贺泠绡弓着身子立在床榻前,像是正在整理床铺。 绡绡这是要搬回来住了?他曾说过,若是她愿意给自己机会,便回将军府。 绡销果然心里还有他! 巨大的狂喜瞬间将周聿吞没,他大步上前,自身后一把将贺泠绡紧紧抱住。 “太好了,绡销,你终于回来了。” 第338 章 无耻之徒 刚在床铺缝里寻到玉佩的贺泠绡正一脸高兴,猛地被人从背后抱住。 她吓得浑身一僵,惊恐地睁大双眼,正要挣扎,便听见周聿的声音。 贺泠绡想要转身把人推开,奈何男人抱得太紧。 “大表哥,你放开我。”贺泠绡挣扎着。 周聿将人转了过来,下一瞬,唇便堵了过来。 不再是上次那般蜻蜓点水,这一吻格外凶狠,带着期盼已久的渴望与迫不及待。 贺泠绡抬手用力去推,可被周聿紧紧拥在怀中,连手臂都难以舒展,根本使不出几分力气。 长久以来备受煎熬的身心,仿佛终于寻到了解药,周聿只想贪婪汲取这一味解药。 贺泠绡肩头不住发颤,眼底一下子漫上水雾。唇间猝不及防的侵袭,叫她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她偏头竭力躲闪,细碎的喘息从缝隙里溢出来,声音带着委屈的颤:“大表哥……别这样。” 周聿一手扣着她后颈,另一只手箍着腰,将人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连日来的思念、煎熬、得到的狂喜全都揉在这一吻里,久久才缓缓撤开。 额抵着额,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周聿眸色沉沉,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喜悦:“绡绡,我就知道,你心悦我不会这么快便喜欢旁人。” 贺泠绡使出全部力气把人往后一推,毫无预料的周聿有些踉跄地倒退两步。 “大表哥!你怎能这样?你……你太过分了!”贺泠绡用力用手背擦过唇瓣,双眼通红,蓄满泪水。 她抬手将掌心的玉佩举到周聿眼前,“我是回来寻这个的。这是我幼时,母亲捡到我时便戴在身上的,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聿眸中的喜色一点点褪去,慢慢化作浓重的失望,眼底的光亮缓缓黯淡下去。 “绡绡,你明明不久前才说心悦于我,为什么这般快就变了?你喜欢江大人吗?你们相识才多久?绡绡,我不信一个人心里能同时装下两个人。” “那大表哥你呢?”贺泠绡反问,“你和大表嫂成亲才多久,外人都道你们恩爱,怎的转眼便和离了? 是真的和离了吗?为何瞒着所有人?她去养病,你便来同我说心悦我。 可不久之前,也是大表哥还义正言辞同我说,自己不需要女人,大表哥,你怎地也变得这般快?” “绡绡,我与她之间的事,我不愿说出难听话,她也曾是我的妻。”周聿目光沉沉,“你不知我和离时亦心悦于我,你对我是心不由己对吗?绡销,你看。” 周聿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这是和离书,官府那边早已备案,我没有骗你。我心悦你的时候,早已与她无半分干系。绡绡,我心里从没装过两个人。” 其实,他心里甚至都未曾装过陆星瑶,只是成婚之时,对陆星瑶还算满意罢了。 “那我想问问大表哥,为何前脚拒我,后脚又来说心悦我?大表哥,为何变得这般快?”贺泠绡往前逼近一步。 “我……”周聿心头一阵心虚,脸颊泛起薄红,慌忙转头避开她的视线。“我从前未曾察觉对你的心意。” “那大表哥又是如何突然察觉的?”贺泠绡步步紧逼,直直逼到周聿跟前。她看出来了,他嘴上说心悦,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想吃了她的凶光。 周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大表哥若是真心,便不会这般心虚。你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叫我如何信你? 莫非大表哥说的心悦,只是看中我的容貌、身姿,合了你的心意?”贺泠绡试探着问。若大表哥只是喜欢她的好颜色,那她终于色衰之时,他终将会厌弃她。 或许会像他厌弃陆星瑶一样快,她虽心悦他,但她不是要做男人一时的玩意儿。 似被人一语戳中心事,周聿愈发心虚。 绡绡那日对他那一吻,勾得他素来波澜不起的身子,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连日来将他折磨得苦不堪言。 “大表哥,我要听实话,你看着我说。”贺泠绡转到他身侧,目光直直锁着他的双眼,“大表哥,看着我。” 周聿抬眼,与她视线相撞。 那张玉面早已涨得通红,连脖颈的绯色一路蔓延,隐入衣袍之下。 他艰难启唇,声音低若蚊蚋:“是,绡绡……我,我的身子想要你。” “周聿,你无耻!” 这句直白的话落入耳中,贺泠绡又羞又恼,转身便向外奔去。 “绡绡!” 不过片刻,贺泠绡仓皇逃遁的身影便消失在院门口。 周聿本欲抬步要追,脚步却顿在原地。 周聿啊周聿,你真是愚笨! 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怎就这般脱口而出了? 绡绡会如何看你? 往后,怕是再也不愿见你了! 满心懊悔与懊恼翻涌上来,他转身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 他可真是笨! 蓦地,他想起周屿与周执。男女情事,这二人远比他通透,更懂女子心思。 只可惜眼下二人都不在上京,他就算厚着脸皮想去讨教,也无处寻人。 贺泠绡羞愤地一直往外跑,出了院门没多久,便迎面遇上了长风。 “哎,表小姐,你怎么来了?”看到贺泠绡,云来很高兴。 毕竟他的五脏庙可都是在表小姐那祭的,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春风楼里那么好吃的菜。 看贺泠绡脚步不停,云来便转身快步跟上她,一边疾步跟着一边道:“表小姐,小的,小的发现大少爷可能,可能真的心悦您。您,您这是回来住了吗?您还喜欢大少爷是不是?” “哼!”贺泠绡站住脚,一甩袖,小脸气鼓鼓的,有些凶的盯着长风:“不喜欢,我不喜欢他了,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周聿,周聿他就是个无耻之徒!” 说完,贺泠绡抬步又往前走。 “怎么可能?咱们大少爷人品还是可以的,表小姐,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长风追着给贺泠绡解释。 “长风,你以后不要再去春风楼吃饭了,我,我也不想看见你了。” 长风顿住脚步,不敢再追了,看着一溜烟跑出去的人,喊道:“为什么呀?表小姐,我,我也没得罪您呐,我,我给银子还不成吗?” 第339 章 又、又有人了? 周执日夜兼程,直到子夜时才匆匆进了宫,一脸欣喜地推开周珞寝殿的门,进了内室,便看见周珞正手持长鞭,使劲抽着跪在地上的小凌子。 小凌子疼得呲牙咧嘴,还抬头一脸期待地问:“珞儿,你相信我的心意了吧?” 周执一脸震惊,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又有人了? 他的珞儿又、又有旁人了? 周执眸中瞬间浮起压不住的杀意,但还是死死攥着拳头,控制住了自己,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若他是珞儿喜欢的人,他把人杀了,珞儿会伤心的。 正打得起劲的周珞,也没想到周执会这个时候回来,一脸震惊地抬起头,看见周执的欣喜还未褪去,人就一阵风似的转身走了。 周珞腾地丢下长鞭,急急抬步追了出去。 “周…小林子,你站住。” 周执并未顿住脚步,出了瑶华宫,便向御花园的方向跑去。 “小林子。”周珞只着一身中衣,长发散着,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追着。 直追到御花园深处,周执才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那月光洒在周执脸上,一脸的苍白痛苦,死死盯着周珞。 “娘娘又有新人了,还来追我作甚?” 周珞看人不跑了,停住脚步,捂着肚子粗喘着,刚刚跑的太急,她这会话都说不上来。 “我在娘娘这,从来都是个备用的东西,对不对?”周执继续阴阳怪气。 周珞很生气,这段时间,她想他想的疯了似的,这人一回来就这般质问她,一点都不相信她。 “对。”周珞赌气道。 “那个…那个是你又喜欢上的?”周执艰难地再次跟她确定。 “是。” “我,我,我不活了!”周执一把拔出手中长剑,便向自己脖子抹去。 “你个蠢东西,住手!”周珞急了,赶紧扑过去去抓那剑刃。 “小心!”周执赶紧收着力道避开她的手,但尖刃锋利,还是划伤了周珞的右手两根手指。 鲜血滴在周珞月白的中衣上,周执赶紧扔了手中长剑,从怀里掏出帕子去给她包扎。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你都不要命了,我还要来做什么?”周珞没好气道。 “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要命做什么?你又有了新人,你的命可得留着,留着好好疼你的新宠。”周执的话能酸死个人。 “你个蠢东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宠他了?” “我两只眼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打他。” “打他和宠他有什么关系?” 周执:“打不是宠?你不喜欢的男人,你何时打过? 也打过,幼时打我打的不是挺顺手的,也没喜欢我,转身便看上贺云舟了。” 周珞:“你这个傻子,我打他就是打他,是嫌他烦人才打的。与打你不同,我可没下死手打你,收着力呢。” “那你打贺云舟时可收着力气了?”周执不气了。 “还给我算起旧账来了?没有,只有打你时才不舍得下死手,你满意了?”周珞抬头嗔着他,这个笨东西,她不解释还不知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他是谁?一个太监也值得你动手?怎么惹着你了?” “他可不是太监。” “什么?谁安排他在你宫里的?他可曾……” “哎呀,没有。” 周执心放了下来:“快说。他是谁?敢算计你?老子去灭他满门!” “你别。二哥出京去找陆宝珠了,大哥也忙得很,皇上还病着,这时灭了他满门会有大麻烦的。 你等二哥回来,与他商议再做决定。二哥说先由着他。” “他进宫是要做甚?”周执又问。 “哼,想让我怀上他的种?让他们慕容家想颠覆这南昭江山。” “慕容家?慕容瑾?” “对。” 周珞把事情简单跟周执说了。 “现在只有一个法子,你尽快打发他。” “什么法子?” 周珞低着头,扯着周执的腰封,一脸娇羞:“就是……就是咱俩尽快怀上,让他以为他的事办成了,就能让他滚了。” “好,我听你的。”周执弯下身子,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咱们找个地方生孩子去。这么个东西在你身边,往后我与你行事都不方便了。真是讨厌!” “你带我去哪?” “观星楼。” “不行,别闹。” “放心,不会有人看见。” 周执在这宫里待的时间不短,对宫里巡查侍卫的时辰规矩早已了如指掌。 抱着周珞避开宫中亲卫,提起内力往紧邻光明殿的观星楼跃去。 夜风轻扬,吹得周珞的长发轻扬,散落在月光下,犹如刚从天宫下凡尘来的仙女一般。 “珞儿,你可真美。”周执看得有些痴了。 “你别胡闹,跑这么高干什么?”周珞说着便想找楼梯下去。 “南昭未来的皇,当然要在高处在诸神的见证下诞生。这般让天上仙君看着,说不定真会派个文武双全,极有能力的仙君下凡到你肚里投生,来拯救天下苍生呢。”周执说得一本正经。 “你还要不要脸了?还让天上仙君看着你行事?” “世人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天上的仙君,也羡慕着呢。”周执紧紧将人抱住。 “你别啊……” “可是珞儿自个说,要尽快怀上的。” 周珞一脸羞耻,紧紧抱着观星台上雕龙画栋的蟠龙柱,再不敢抬头望向夜空…… ☆☆ 柳州秦家。 彩蝶和一同被买来的那名女子,不过短短三日,便被秦天磊折腾得满身伤痕,一见他便吓得浑身颤颤巍巍。 “这藏娇阁调教出来的姑娘越来越不中用,真是扫兴。”望着跪在跟前跪地求饶的两个女子,秦天磊怒气冲冲,一挥衣袖便走出房门。 “爷,要不叫五爷再去多买几个?嘿嘿,外头都在说五爷这回算是开了窍,日日在房中陪着美人呢。”贴身小厮上前拍马屁讨好着。 秦天磊心念一转:“那美人当真是什么天仙不成?” “听五爷府里小厮说,是个绝色。” 秦天磊心底越发不是滋味,敢情这老五是自己留了个绝色,随便挑两个来打发他。 “去通知老五,今夜把他的新宠带过来,咱们自家兄弟,闲酌几杯。” “是,大爷。”小厮应声,转身去送信了。 秦天磊摩挲着山羊胡须,心思流转:他倒要瞧瞧,老五究竟给自己寻了个什么天仙儿? 暮色已至,秦家的宴客厅里灯火通明。十几个秦家兄弟尽数到场,正与秦天磊谈笑风生。 秦昭牵着小鱼儿踏入宴客厅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二人。 上座的秦天磊手中九转玉杯骤然一顿:这女子虽不是妖艳容貌,可他一眼便瞧得出,那迤逦惑人身段隐隐透着被悉心调教出来的万般风情。 老五倒是会挑。 第340 章 镇国公来了 “呦,五哥终于有佳人相伴了,恭喜恭喜。” “是啊老五,这般才对嘛。人生在世,凭咱们秦家的家世,你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图什么呢?” …… 不断有兄弟打趣着。 席间每一位秦家男子身侧,都坐着身姿妖娆的舞姬相伴,并非正妻夫人。 这一幕让秦昭眉头微微蹙起。 大哥只命他带小鱼儿过来,却并未让其余兄弟携夫人同席,分明是默认小鱼儿的身份不过是个玩意儿,和众人身侧的舞姬并无二致。 这叫秦昭心中不悦。 小鱼儿虽是他花钱买回来的,可自将她带回府中,他几乎都快要忘了她的身份。 “各位兄弟莫打趣我了,小鱼儿胆小,你们可别说浑话。”秦昭出言暗示,牵着小鱼儿,走向秦天磊左手边预留的席位落座。 宴上琴乐歌舞,秦家兄弟频频举杯,一副和乐融融的模样。 不管背地里如何,此时各自拥着自己的美人儿,一旁的兄弟闲谈几句,恭维秦天雷几句。氛围相当溶洽。 酒过三巡,秦天磊眨着醉眼朦胧的三角眼看向秦昭。 一整晚,小鱼儿都安安静静坐着,只乖顺把取食面前瓜果点心。 “老五,来,咱们兄弟喝一个。”秦天磊举起酒杯,向秦昭相邀,“叫你身边的美人也一起。” “大哥,这傻丫头心性痴钝,我怕她饮了酒失了态,惹兄弟们笑话。” “嗯?不会吧,藏娇阁里还能有傻子?”临来之前,秦昭反复叮嘱过小鱼儿,只许乖乖坐在身侧,不可多言,是以众人尚未察觉她心智有异。 “老五,哪有你这么护人的?”秦天磊搂着身侧美人,自高座走下,来到秦昭跟前,低头望向小月儿,“小美人?,你这身姿卓卓的,想必舞艺极好吧?给咱们兄弟舞上一曲。” 小鱼儿抬起朦胧的大眼睛看向秦天磊,微微皱了皱眉:“我不会。” “那你会什么?要不奏上一曲?” “也不会。”小重儿小声道,“小鱼儿会吃。” “老五,她真……” 秦昭微微点头。 其余兄弟低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老五铁树开花,寻来的姑娘竟是个痴儿,实在不知他怎么想的。 “哥哥……”似看出这人不怀好意,小鱼求救的目光看向秦昭。 可这般模样,倒别有一让人怜惜的劲儿。 秦天磊垂眸看着她:“哟还哥哥…”秦天磊当她那娇弱口气“叫得人骨头都酥了,哈哈哈……小美人,哥哥问问你,除了会吃还会什么?” “大哥!”秦昭心中一急,起身便想上前阻拦秦天磊。 “哎,不过是个买来的玩意儿,让她陪我一会,让大哥瞧瞧新鲜。你不会都不舍得吧?”秦天磊冷了脸,众人也都收了面上嬉笑的表情。 他们大哥有些过分了,老五好不容易找个女人,还是个傻的。 难道这大哥都要抢? 又丑又胖的秦家老三,和秦老大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见老五不识趣,便跟着帮腔:“老五,这又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不过是个玩意儿,大哥看上便让大哥玩几天又能怎地?况且大哥说了只是想逗逗这小傻子,你护得这般紧做什么?” “大哥,她真是个痴儿,我怕她扰了你的兴致,或是做出些出格的事惹您生气。”秦昭隐忍着。 “无碍,我堂堂秦家家主,还能跟个小傻子计较?来,咱们换一换。”秦天磊弯身一把扯过小鱼的胳膊,将她从秦昭身侧拉出来,又把自己身侧那女子往前推了一把。 “好好陪五爷。” “是,家主。” “不要,哥哥,我不要。”小鱼儿挣扎着,想要甩开秦天磊的手。 “呦,谁说这姑娘傻?还蛮懂风情的嘛。这一声声哥哥叫的,爷心尖都颤了。”秦天磊弓身,一把将小鱼儿扛在了肩头,朗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其余几个兄弟见秦天磊就这般把人竖着扛在肩上往高位走去,颇有几分土匪劫掠良家女子的模样,纷纷跟着起哄:“大哥威武!” 秦昭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是妾生子,在秦家并不怎么得势。若是当真闹起来,以秦天磊那般残忍狠戾的性子,怕是他不光保不住小鱼儿,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 秦天磊不是没有杀过自家兄弟。 秦昭极力忍着,目光一直落在高座上,望着小鱼儿那副可怜兮兮向他求助的模样。 “来,小美人,陪哥哥喝一个。”秦天磊斟了一杯酒,塞到小鱼儿手里,低头在她脖颈处深深一嗅,陶醉似的深吸一口气,“小美人,你可真香。” 他左手将小鱼儿揽在怀里,隔着衣衫摸索着。 “我不想喝。”小鱼儿推拒。 “喝,喝醉了才更有滋味。”秦天磊贴着小鱼儿的耳朵小声道,而后抓着小鱼儿的手,将那杯酒径直灌了下去。 秦昭手背上青筋隐隐,想要起身,再和秦天磊争执一番。 他身侧的女子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道:“五爷,别。” “来,再饮一杯。”秦天磊又给小鱼儿斟了一杯,亲自喂到她嘴边。 “我不喝,不喝。”小鱼儿奋力挣扎,那杯酒一半被秦天磊灌进她腹中,一半泼洒在她的衣裳上。 “哎呀,你看,真是个蠢东西。走,哥哥带你去换身衣裳。”秦天磊拉着小重儿起身,朝着主座旁的回廊走去,打算去往隔壁侧室。 “大哥!”秦昭挣脱女子拉着他的手,离了宴席。 秦昭快步走到秦天磊面前,竭力压下胸中怒火:“我给她备了衣裳,放在马车上,我带她去更换便好。” “那般麻烦作甚,我这偏殿有的是女子穿的衣裳。老五,你还怕我把人吃了不成?你呀,身边自有美人相伴,只管好好喝你的酒就是。人,我会全须全尾还给你的。” “哥哥,我不去!哥哥救我!”小鱼儿眼泪汪汪,死死掰着秦天磊攥住她手腕的手,想要挣脱。 秦天磊扯着人,抬步要走。 要“大哥!”秦昭疾步拦在秦天磊面前。 “老五。”秦天磊神色一沉,“你可别不识相,这么个玩意儿,大哥我玩一会又能怎的?”秦天磊压低声音威胁着。 “不行!大哥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替你去寻,但小鱼不行。” “我说了会还给你。” “不行,我是要娶她为妻的。” “哈哈,老五,你是在逗我吗?藏娇阁里出来的玩意儿,你要娶她为妻?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她除了身子没破,不知被多少男人调教过,可不差大哥我这一个。”秦天磊说着,越过秦昭。 “我不要,我不要。”秦天磊拉着哭喊的小鱼儿继续往前走。 “大哥!”秦昭闭上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五啊,你这是作甚?” 谁都没有想到,素来心高气傲的秦昭,竟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般地步,他可从未向秦天磊下过跪。 秦天磊嗤道:“没出息的东西。”并不买账,拽着小月儿,仍旧想往侧室走。 “大哥。”秦昭心底翻涌杀意,猛地起身,便要冲上去和秦天磊拼命。 “大爷!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镇国公要见您!”一个小厮匆匆跑进大厅,高声喊道。 “什么?”霎时间,所有人都转头望向那小厮。 “这是他的金腰牌,小的也不知真假,大爷您请看。”那小厮快步跑到秦天磊面前,将那枚黄金腰牌递了上去。 秦天磊端详片刻,满脸震惊:“传说中的镇国公?他,他到秦家来做甚?” 第341 章 怎么选 秦天磊也顾不上美人了,攥着那金牌几步往外走:“走,跟我去迎镇国公。” 一路走着,他心虚得腿肚子发软。 他手上没少干伤天害理的勾当,暗道莫不是镇国公是奉朝廷之命,前来清算他的? 秦天磊边走边心思百转,盯着手中金牌,惊惧过后又悄悄宽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镇国公若是公办,定然不会这般深夜到访。 眼下都快子时了,难道只是途经此地,想借自家宅院稍作歇息?对,定然是这样。 秦家大门外,秦天磊带着秦家众位兄弟躬身而立。 “秦家家主秦天磊恭迎镇国公大驾!不知镇国公驾到,有失远迎,请镇国公责罚。” 秦家一众兄弟紧随其后,齐齐躬身行揖礼,向周屿请安。 “秦家主客气了,是本公来得唐突,想在贵府借住几日,给秦家主添麻烦了。”周屿一双深邃眸子昏暗不明,沉沉落定在秦天磊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端墨玉扳指,目光自上而下,将人打量一遍。 他周身沉冷如寒潭,明明语气平淡无波,却似带着的滔天威压。 无人察觉他眸底深处,压着翻涌滔天几的凛冽杀意! “国公爷客气!国公爷肯莅临敝舍,是我秦家天大的福分!您请,您请!” 秦天磊慌忙躬身揖礼,心头紧绷的弦丝毫不敢松懈,连忙高声吩咐:“来人!速速撤去重备席面!即刻收拾妥当秋枫院,再为诸位官爷打理几处清净院落,远有让厨房速速备上精致酒菜、温热膳食款待诸位官爷!” “是,家主!”管家躬身领命,带着一众下人匆匆退下忙活。 周屿身后一众护卫身姿挺拔、劲装肃然,一身凛冽煞气浩浩荡荡涌入秦府,瞬间压满整座庭院。 秦家一众兄弟心口齐齐发颤,背脊发凉,只觉一股森寒霸道的杀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都滞涩几分,连周遭的晚风都似冻住一般。 “老三,你先带诸位官爷去安置洗漱。”秦天磊强压心底慌乱,安排妥当,再回身恭恭敬敬抬手引道:“国公爷,这边请。” 夜色廊灯昏沉,映得周屿身形愈发挺拔巍峨。 他身姿颀长凛冽,玄色锦袍衬得肩宽腰窄、身姿如松,外罩的猩红披风垂落肩头,暗沉夜色里艳色夺目,自带睥睨众生的桀骜矜贵。 在秦天磊小心翼翼的引着路,周屿大步流星带着云来,径直往秦家宴厅走去。 下人们也算手脚利索,早已撤去残羹,摆上几样精致点心,换了全新酒具。 只是正宴尚不曾备好,厅中那些舞姬早已不见踪影。 唯有小鱼儿孤零零坐在方才与秦昭同坐的席位,抱着双腿,脑袋埋在膝间,清瘦的肩头微微不停颤动。 周屿踏入宴厅,一眼便瞥见那道单薄身影。 “秦家主倒是贴心,连美人儿都给本公备好了。” 秦天磊面上一阵尴尬。 秦昭心头骤然一紧,快步越过几人走到周屿身侧,抱拳躬身禀道:“国公爷误会了。在下秦昭,乃是秦家子弟,此女是我府上姬妾。 大哥,还不快让人为国公爷寻几个干净姑娘来?” 小鱼儿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眸泛红,泪水盈盈,抬眼直直对上周屿的目光。 “不必了,就这个吧,挺合本公眼缘。过来。” 小鱼儿慢慢站起身,小嘴一撇,轻声唤道:“爹爹,您终于来了,小鱼好怕,你带小鱼回家吧。” 她颤颤巍巍走到周屿跟前,一头扑进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肩头抖着,拼命压抑着呜咽抽泣。 “国公爷见谅,在下这妾室心智痴钝。小鱼,快过来,你认错人了。”秦昭伸手便要去拉小鱼儿。 周屿大手一挥,直接隔开秦昭伸来的手。 “本公倒是好福气,真没想到在秦家还捡了个女儿。女儿便女儿吧,给本宫解解闷儿也不错。来,小鱼是吧,陪爹爹上座。” 秦天磊心头一急,身子微微前倾,想要上前阻拦,却又不敢妄动。 难道这国公爷要把人直接带走?转念又宽慰自己,罢了罢了,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若是能在国公面前落个情面,也算值得,况且这本就不是他的女人。 很快,宴席上来。 秦家兄弟小心翼翼在下座坐着,陪着笑恭维不停。 云来也被专门安排了宴上的位置,与秦家兄弟坐在一处。 只见上座的镇国公一脸凛然,看似没半分兴致应付秦家人,反倒耐心十足,不断给吃得正欢的小鱼夹菜。 这让在场秦家人大跌眼镜。不过是随手捡来的女子,国公爷竟能这般耐心? 皆暗自感慨,国公爷真是真君子气度,这份修养风度,可不是他们能相比的。 秦昭心神不宁,目光始终落在上座。 偶尔不慎对上国公爷的视线,那视线似裹挟着凛冽杀气。 秦昭有些心惊:这人不会是为了得到小鱼,想要杀了自己吧? “国公爷,秦某再敬您一杯。”秦天磊带头举杯,“今晚便让这小鱼姑娘在您身边伺候,您看可还满意?如若不然,秦某再为您另寻佳人相伴?” “不必。便她吧,她既认我为父,也是缘分。” “是是是!恭喜国公爷喜得爱女!老五,你就忍痛割爱吧。你这妾室,能被国公爷唤一句女儿,那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秦昭径直走出席间,在厅堂正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国公爷,小鱼乃秦某心爱之人。小人斗胆,恳请国公爷,莫棒打鸳鸯,夺了小人心头之好!” “老五你!”秦天磊连忙起身走到他身前,压低声音厉声训斥,“老五!为了这么个买来的痴傻东西,你要得罪国公爷,陷我秦家于险境吗? 你可知镇国公是何许人也?那是连陛下都忌惮的人物!他此番莅临秦家,来意不明,你是想让秦家全族为你陪葬吗? 你别忘了,你还有生母,还有两个幼弟,都还在秦家!” “哦?确是如此吗?那本公岂不是枉做小人了?”周屿一脸玩味。 秦天磊:“国公爷,您别听老五瞎说!他这妾室是刚买来的,还没稀罕够,一时犯了糊涂!老五,快给国公爷告罪!” “不必。本宫可不是仗势欺人之辈。那便让小鱼选吧,是想做本公的女儿,还是想做秦昭的妾室?” “小鱼,你怎么说?”周屿转头看向正抱着鸡腿啃得一嘴是油的小鱼。 秦家众兄弟也全都直勾勾盯着她,都想看看这姑娘怎么选? 第342 章 爹爹,女儿好不好? “爹爹要小鱼说什么?” “小鱼今晚是想跟秦昭回去,还是留在这陪爹爹?” 秦昭一脸期待地看着小鱼。 这段时日他与小鱼相处极好,笃定小鱼不会抛下自己,哪怕眼前的镇国公,容貌可能与她的爹爹相似。 小鱼缓缓转头,看向满脸期许的秦昭。 秦昭眼底微微一动,点头向她暗示,盯着她的神色。 下一瞬,小鱼轻声开口:“哥哥,爹爹……小鱼今晚陪爹爹吧,小鱼好久都没看到爹爹了。” 秦昭脸上瞬间覆满失望。方才浑身紧绷鼓起的所有勇气,顷刻间尽数溃散。 “五弟,你素有秦家真君子的雅称。既然姑娘已然选了国公爷,你便莫再纠缠了。”秦天磊出声警告。 “是,大哥。”秦昭失魂落魄,缓缓回到席位落座。 “吃饱了吗?”周屿敛去周身所有迫人气势,目光温和地望着小鱼。 “嗯。本公也乏了,来人,带路。” “是,国公爷!小人给您带路。”秦天磊亲自引路,周屿牵着小鱼,一同往秋风院走去。 秦昭立在宴厅门口,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一名秦家兄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好了老五,天涯何处无芳草。既然国公爷看上了,就算是天上的天仙,咱们也得让出去。你呀,就当自己没有这份艳福,好姑娘多的是,往后哥哥再给你寻两个绝色。” 秦昭一言不发,像根木桩一般杵在原地,直到众人尽数散去。 “五爷。”管家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也觉可怜。 “我去看看小鱼。她同生人待在一起,我怕她心里害怕。”秦昭说着,迈步朝着去往清风院的小路走去。 秦天磊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昏暗的岔道上,厉声喝止:“赶紧回去!” “大哥,她是我这么多年唯一想要的人。我绝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秦昭状似疯魔,快步向前。 “来人,拦住五爷!” 霎时间几名护院上前,挡住秦昭的去路。 秦天磊冷声道:“秦昭,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你莫非想让秦家满门,为你这份可笑执念赔上全族性命?你竟把她看得这般重?若是镇国公没来,今日是大哥执意要了那女子,你是不是也会取我性命?” “秦昭不敢。” 秦天磊冷眸看着他:“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回去吧,若是国公爷日后玩腻了,这人我会还给你。若是真被带走了,你也莫要再强求。送五爷回府!” “是。”几名护院上前,半架着失魂落魄的秦昭,将他送回了山下府邸。 秋风院,周屿拉着小鱼儿进了房,便腾地把门关上,云来在外面守着。 “宝珠,我的宝珠。我终于找到你了。”周屿把人狠狠箍在怀里,“告诉我受了什么委屈。谁伤过你?除了秦昭,可还有旁人?我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爹爹疼。”小鱼在他怀里挣扎着。 “好了宝珠,别装了,这里没有旁人,相信我,我护得住你。” “爹爹你说什么呢?你什么时候带小鱼回家?” 周屿松开顾着她的手臂,双手扶着陆宝珠的肩头,看她一脸懵懂地望着自己。 真傻了? 不会吧? “宝珠,别装了,你很聪明,装疯卖傻确实是有用处的。” “爹爹,小鱼不傻。” “还装,真傻了?你怎能认出我?” “你是爹爹呀,小鱼,小鱼梦到过。” 当陆宝珠扑到他怀里叫爹爹的时候,周屿很确定,陆宝珠是装傻,要不然哪会一眼认出他。 现在,他又确定了,他的宝珠真傻了。 罢了,就算傻了,他也能养她一辈子,宠她一辈子。 “爹爹,小鱼好想爹爹。”陆宝珠又扑到他怀里。 这段时日辗转流离,被人卖了又卖,好几次险些失身,她那般无助,一直满心都是恐惧。 “爹爹,小鱼好怕,好怕再见不到爹爹,也怕爹爹不要小鱼了。”周宝珠抽泣着。 “要,怎会不要?便是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寻到你。”周屿心疼坏了。 “国公爷,给您送热水来了。”外面传来秦府下人的呼喊声。 “知道了。”周屿吩咐让丫鬟带陆宝珠去隔壁厢房净身。 自己也匆匆洗去这一路的风尘。自从出京寻到宝珠,他还真没好好沐浴过。 二人各自换上下人送来的新中衣,躺卧在榻上。周屿将陆宝珠拥在怀里。 “小鱼喜欢秦昭吗?”周屿试探着问道。 他的宝珠人丢了,他能找回来。 可今日他看见秦昭,竟能为了小鱼不惜豁出性命。他怕,怕他的宝珠,连心都丢了。 “小鱼喜欢爹爹。” “他也这般与你……”周屿话到嘴边,却不敢再往下问。 左右秦昭注定是个死人,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心里怜惜陆宝珠这段时日受尽苦楚,本无半分妄念。 可怀中之人的小手轻轻搁在他腹上,看似无意,却撩得他心底燃起一簇火。 谁叫周屿对陆宝珠,本就没有半分抵抗力。 “睡觉。”周屿捉住她的手。 “爹爹不喜欢小鱼了。” “谁说的。” “爹爹凶。” “好好好,不凶,不凶。”周屿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睡吧。” “英姑教了小鱼伺候人的新本事,爹爹要试试吗?” 周屿身子猛地一紧。 却见小鱼已然动手。 周屿没有阻拦,他实在是该死的,太想念陆宝珠了! 他竭力压下纷乱的杂念,不去想陆宝珠是否也曾这般伺候过旁人。 事罢,“爹爹满意吗?”陆宝珠仰头,一脸天真地望向周屿。 “满意。”周屿一把将人拉起,放到自己身上。 这失而复得、重新拥住陆宝珠的感觉,几乎让周屿险些失守。 望着周屿难耐的模样,陆宝珠贝齿轻启,软软唤道:“爹爹。女儿好不好?” 第343 章 行刺镇国公? 周屿瞬间回魂,翻身占主导地位:“好你个陆宝珠,爷还真被你骗到了,怎么?做够了我夫人,想做我闺女了? 那好,今儿,爹爹好好疼疼你。” 这么久以来,两人对彼此疯狂思念,和重新拥有的狂喜,让锦帐中的温度节节攀升。 吃罢,周屿把陆宝珠拥在怀里:“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是不是吓坏了?” “没有,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我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自己清白。” “你只要保住自己性命便可。” “周屿,你怎么那么好?” “谁让我非你不可呢?若是你死了,我怕是也活不成。明儿咱就回京。除了秦五,还有谁动过你?我定不让他们再活在世上!” “你别……杀他。” “怎么?你还护着他?” “不是。秦昭算是个好人。若非遇见的是他,就算我装疯卖傻,也早就失了身子。” “你说什么?他没动过你?可他那般护着你?” “或许动了心思吧。我刚说了,我想尽办法护住自己清白,你有没有在听我讲?他是个君子。我略施小计,他便没有勉强。” “我以为你做不到,毕竟你一个女人……宝珠,是我不好,没有护住你。既如此,天亮了,我带你回京。” “你既来了,能不能帮我把彩蝶救出去?” “谁是彩蝶?” “与我一同被秦昭买回来的女子,她帮过我。那秦天磊可不是个好东西,若是你来迟了一步,我怕就被他……他可祸害过无数的姑娘。” “秦昭也算护你有功,我扶他坐上秦家家主之位,你看可行?” “当真可以?秦昭算是个良善之人,让他坐上家主之位,于秦家、于地方百姓,自是比秦天磊强上太多。” “好,我帮你还了这份情,免得你日后惦记他。” “谁惦记他了?” “不会就好。” 陆宝珠:“哦,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是伤了神志,有时候会犯傻的,你可得看好我。” “什么?你还想跟我玩这把戏?” “不是,是真的。我累了,要睡觉,爹爹抱。”陆宝珠只觉得脑子又有些混沌,赶紧把这事告诉周屿。 此刻她也确实又累又困,往他怀里蹭了蹭,如同婴孩一般睡得香甜。 “嗨!陆宝珠,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周屿被她弄得有些迷糊了。 周屿又在秦家住了一日,命云来带人悄悄把秦家的底细打探了个清楚。 他只同陆宝珠待在秋风院,任凭秦天磊数次想邀,也始终不曾露面。 秦天磊寻不到周聿,便转而请云来攀谈。 “云侍卫,国公爷此番来到柳州,可有什么要事?” “秦家主,国公爷下榻在你府上,乃是你秦家修来的福气。” “是,是。” 此刻,云来与秦天磊二人,正相对坐在秦家的小花厅之中。 “也是你秦家主运气好,那女子,国公爷甚是喜欢。”云来意味深长地朝秋风院的方向瞟了一眼。 “哎,能得国公爷青眼,是那女子的福气。还请云侍卫在国公爷面前替我秦家美言几句。 我秦某的次子在治学上颇有天分,只是苦考多年,郁郁不得志。云侍卫,我备上厚礼,让犬子去往上京中求学,待来年秋考,国公爷能不能……” “这都是小事。” “当真?” “自然。不过这事秦家主您得亲自向国公爷开口,多孝敬些,国公爷必会应下。” “好好。” …… 云来走后,秦天磊迫不及待屁颠屁颠去了库房,把奇珍异宝好好收拾了几箱,又备了不少金银财物。 他秦家不是没有出色的子弟,只是他身为家主,自己这一脉始终没有成器之人,唯有次子,还算是块读书的料。 若是长房就此衰败下去,秦家话事人的位置,早晚要旁落他人。 如今老天爷把天大的机会送到他面前,秦天磊自然要极力为儿子争取。 若是能得国公爷稍稍关照,儿子日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秦天磊捋着山羊胡,满心畅想着秦家光明的未来。 他不求儿子封侯拜相,只求日后能官居三品。 届时,他秦天磊便能让秦家所有子弟彻底了臣服,秦家长房的地位,也将不可撼动! 第三日,云来通知秦天磊:“咱国公爷说今儿便要走了。秦家主,你赶紧把秦家子弟、宗族长老都叫过来,好好送送咱国公爷。” “哎,云侍卫,我与你说的事……” “哎,别急,国公爷出来之时,您悄悄与他讲便是。” “哎哎。” 一个时辰后,秦家子弟、宗族长老、秦家旁支有头有脸的人尽数聚集在秦府前院。 周屿带来的侍卫也尽数到齐,整齐肃立在秦府门口候着,整装待发。 众人皆静静等着周屿与陆宝珠从秋风院出来。 “听说国公爷自那晚进了秋风院,就再没出来过,那女子倒是有些手段。” “国公爷这般人物,什么女人没见过,竟能对她痴迷至此。” “话说这国公爷,不会也是个……” “莫胡说!国公爷是何等人物?当年大败西戎,一举斩杀西戎镇北王,怎会是贪图女色之徒?” …… 秦家子弟与族老们压低声音,悄声议论。 唯独秦昭,不过短短两日,早已没了往日奕奕君子风采。面色苍白,身形颓废狼狈,独自一人,痴痴凝望着秋风院的方向。 不久,一身玄色华服、腰系玉带、面容清贵冷冽的周屿,与陆宝珠一前一后,从秋风院内院走了出来。 “尔等见过国公爷。”秦天磊带领秦家众人,齐齐躬身行大礼。 周屿轻轻大手一挥,一副毫不在意的潇洒模样,大踏步往大门口走去。 “这两日叨扰秦家了,本公还有要事,今日便告辞了。” “尔等恭送镇国公。” 秦天磊急了,连忙出声急唤:“国公爷请留步!秦某,秦某想单独与您说几句话。” “哦,好吧。秦家主如有事便快些讲,本公还有要务在身。” “是是是。” 周屿往一旁花枝遮挡的偏僻处走了几步,秦天磊疾步跟在他身后。 秦府众人心中也有数,难得镇国公驾临秦家,家主想要攀附一二,也是常理。 众人规规矩矩立在原地等候。 秦昭痴痴望着陆宝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陆宝珠却始终垂着头,不曾抬头瞧他一眼。 秦家子弟与族老们轮番看向秦昭,又看向陆宝珠,有人暗自看笑话,也有人可怜秦昭。 “大胆秦天磊!竟敢行刺本公!” 骤然一声暴喝响彻庭院。 众人猛然抬头,只见秦天磊手持匕首,朝着镇国公刺去。 镇国公正反手攥住秦天磊刺来的手腕,猛地一拧。 刀尖反转,寒光一闪,那柄匕首瞬间深深没入秦天磊胸口。 秦天磊惊恐地瞪大双眼,口吐鲜血,一手捂着伤口,一手颤颤地指着周屿,缓缓倒了下去…… 第344 章 国公其意…… 瞬间,周屿带来的人冲进秦家前院,将秦家众人团团围住。 “好一个秦家,竟敢刺杀本公!”周屿转身目光森寒地望着秦家众人,“云来!” “属下在!” “去把柳州知府叫来,严加审问秦家所有人,彻查到底还有多少同谋!” 秦家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住。 反应过来后,几位秦族老与秦家子弟颤颤巍巍地上前。 “国公爷明鉴!我家主行此谋刺之事,我们皆不知情!” “对对对!国公爷,我们一概不知情!” 秦家所有人纷纷跪地求饶,“求国公爷明察!” “本公不信,如此行刺当朝重臣之举,岂会只是秦天磊一人之意?你秦家,是想谋反不成? “你们可知本公何许人也?便是陛下,也指着本公开疆拓土! “待本宫回京,必奏请圣上,灭你秦家满门!”周屿的声音冷冽刺骨,周身杀意尽数迸发,望着跪地的秦家众人,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国公爷饶命!咱们绝不是同谋!” “是啊,我们真不知情!求镇国公明察!” …… 周屿背过身去,不再理会秦家人的苦苦哀求。 秦家子弟与族老看求饶无望,急切地低声商议应对之策。 “怎么办,怎么办?家主怎会行如此糊涂事?” “你们谁与家主是同谋?” “没有,我们真不知情!” “那家主为何如此行事?” “哎呀三叔公,此事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眼下怎么安抚住国公爷,莫治我秦家的罪?” “怎么可能?国公爷都说了要禀明圣上,又怎会饶过我秦家!” “各位兄弟、族老,秦昭愿意去求国公爷,献上我秦家所有家财,从此我秦家任国公爷驱使,来换我秦氏一族性命,你们看行不行?” “什么?所有财产?那我秦家何以为生?” “我说的家财是珍宝银两,并不包括生意。咱们秦家这么多生意买卖,慢慢的钱还会再来的。若是真被陛下治罪,我秦家被灭门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陛下不会如此糊涂吧?我们真不是同谋!” “是不是有罪,还不是国公爷一句话的事?” 国公爷如此动怒、执意追责,怕是为了小鱼。秦昭心中隐隐猜想。 小鱼一眼便入了国公爷的眼,绝非偶然! “既如此,那我,我去跟国公爷说。”秦家老三自告奋勇。 他大哥已死,此刻能出头护住全族的人,便是下一任家主,他绝不能让秦昭出这个头。 他是长房一脉,众人闻言也没有异议。 “镇国公,草民有事相告。” 周屿并未回头,只背着手立在不远处。 云来递去一个眼神,示意秦老三上前。 秦老三慌张起身,对着云来感激地点点头,小跑着来到周屿面前。 “草民替我大哥给国公爷请罪!我秦家愿献上所有家财,求国公爷莫将此事上禀圣上!此事当真只是我大哥一人之罪,我等毫不知情,秦家其他人绝没有胆子谋害国公爷!” 周屿缓缓转头,冰冷的眼神吓得秦老三踉跄后退一步。 “你秦家怕是还不知道,早有人密报上京。你秦家多年盘踞柳州,为非作歹,欺压百姓,贩卖良民,朝廷早就想清算你们了!” “什么?不可能!是谁?是谁诬告我秦家?” “是不是诬告,朝廷只看证据。秦天磊这些年做下多少伤天害理,祸害百姓的勾当?你是他亲兄弟,岂会不知情? 滚!此事本公必禀告圣上,将你秦家所有罪责,一并清算!” “国公爷饶命!饶我等族人性命!”秦老三扑通跪地,重重砰砰磕头。 “行了,别在国公爷面前狡辩。”云来上前,直接将人拉扯拽了回去。 秦昭抬头,突然对上小鱼的目光。 被小鱼这么看着,秦昭心尖一颤。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小鱼眼里一片清明。 小鱼悄悄指了指周屿的背影,朝秦昭轻轻点点头。 秦昭会意,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周屿。 小鱼再点头。 “难道,我秦家真没活路了?” 见秦老三失魂落魄被拒归来,秦家族人心惊胆颤,愈发惶恐。 “今日,谁若能说服镇国公,不追究秦家罪责,往后谁便是秦家家主。”三叔公苍老浑浊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秦家众人,声音带着难掩的惊颤。 秦老三已然碰壁而归,望着周屿凛冽冷硬的背影,族中众人无一人敢上前,皆知求情也是徒劳。 “秦昭愿一试。若能为秦家求得一线生机,便是丢了性命,亦不可惜。” “好样的,秦昭!只要你能说服镇国公,免去我秦家株连罪责,证明我秦家众人绝非秦天磊同谋,日后秦家家主之位,便是你的!”三叔公脸上有了一丝欣喜安慰。 秦昭起身,稳步朝着周屿走去。 恰在此时,柳州知府领着一众府兵浩浩荡荡闯入秦府,将秦家上下尽数围困。 秦家众人见状,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满门陷入无尽绝望之中。 知府进了院门扫了一圈,看见周屿的背影,抬步便要过去。 云来拉了知府袖口把人拽住:“刘知府请稍等。” 那边秦昭已走到周屿面前行了一礼:“镇国公,我……” “秦家便献出全部家财,以后为本公任本公驱使,对吗?”周岷抬眸打量秦昭一眼。 “是,若公爷今日能给予我秦家生机,以后秦昭唯国公爷马首是瞻。” “秦昭,你是诚心的吗?” “自然。” “你不怪本公?” “草民不敢。” 周屿知道秦昭是个可用之才。但因着陆宝珠的事,秦昭心里若对他埋下怨恨,以后怕是为他所用是假,背地里再做出些旁的事,那便是他的麻烦了。 “秦昭,她从不是你的人,本公行至此地便是为了寻她。如此,你可明白?”周屿压低声量。 “什么?小鱼,小鱼是国公爷您的人?小人不知,请国公爷责罚,小人没有……”秦昭吓出一身冷汗,若是他真动了小鱼,怕是早就人头落地了,秦家第一个死的绝不是秦天磊,而是他! “我知道,所以你的人头现在还在你脖颈处好好安着。你没动她,便是有功,今日本公让你坐上家主之位,你可要记得你的话,日后秦家任本公驱使。” 秦昭瞬间领会其意:国公爷如此这般大费周折,是为了让秦家易主,让他坐上家主之位。亦是想把秦家收为己用。 “只要秦昭在一日,秦家便任国公爷差遣,秦家每年所得之利,皆六成奉与国公。”秦昭赶紧表态。 第345 章 大哥请教周执 “下去吧。” “是,镇国公。” 秦昭退下之后,刘知府才连忙上前请罪:“不知镇国公尊驾枉临柳州,下官有失远迎,给镇国公请罪。 这秦家竟如此胆大包天,胆敢行刺镇国公!下官定将秦家众人严加看守,严刑审讯,再奏报圣上。”刘知府双手抱拳,遥示上京。 “罢了。刚刚本公已查问清楚,秦家行刺之举乃是秦天磊一人所为,秦家众人便不予株连了。” “是,是,一切皆按镇国公示下。要不…下官将秦天磊的尸首悬于城门,曝尸七日,以警示天下逆徒?” “不必,莫惊吓了百姓。”周屿淡谈一挥手。 “请国公爷移驾府衙,容下官好生款待。”刘知府抱拳,神色恳切。 “不必。本宫此番前来柳州,并非为公务。劳烦刘知府跑这一趟,你便回去吧。” “是。” 周屿踱步走到秦家众人面前:“本宫宽宥,今日便不与尔等计较此等大罪。往后秦家由秦昭主事,本公力保。” “多谢镇国公!多谢镇国公!” “多谢镇国公明察秋毫,不究其罪,我秦家上下,日后定恪守本分,闻家主之命是从。” “爹爹可以走了吗?小鱼想回家呢。”陆宝珠上前,抱住周屿的胳膊,抬着头,懵懂地望着他。 “走走走。” “尔等恭送国公爷大驾!” 周屿登上马车,率领众人浩浩荡荡离去。 秦昭立在秦府门前,目光越过层层侍卫,痴痴望着远去的马车。 “秦家众子弟,拜见新家主!” 身后,跪地叩拜之声震耳欲聋。 秦昭缓缓转过身,褪去方才的落寞,一身气势凛然道:“今日秦家遭此大劫,幸得镇国公宽宥,方能保全宗族。往后我掌秦家,当肃清族中奸恶,善待族人与地方百姓。诸位既奉我为主,便需同心同德,不可再行悖逆妄为之事!” “谨遵家主之命!”秦家众人躬身领命。 ☆☆ 马车里,周屿搂着陆宝珠。 “陆宝珠,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爹爹,小鱼饿。”陆宝珠扯着周屿的腰封,嘟着嘴靠在他怀里撒娇。 “云来。”周屿朝着马车外喊道。 “属下在。” “你带两个人速速去柳州城,多买些吃食零嘴给夫人带过来。若是有好喝的饮子,也一并买上。” “是,爷。” 云来点了两个人,策马狂奔往柳州城里置办吃食去了。 出了柳州城,云来便赶了回来,马车里堆起小山一般的吃食,还有两罐饮子。 “吃吧。” “哇,这么多!”陆宝珠伸手扒拉着,挑拣自己爱吃的。 周屿拿起茶杯倒上饮子递过去:“葡萄汁你可喜欢?” “喜欢,喜欢。”陆宝珠小嘴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小松鼠似的,含混不清地应着,伸手去接周屿手中的杯子。 “我喂你。” “谢谢爹爹,爹爹真好。”陆宝珠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陆宝珠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嗯,小鱼困。” 昨晚可没少被周屿折腾。 “来,我抱你睡。” “不。” 马车车厢十分宽大,陆宝珠扯过一条毯子,便在车厢里躺下睡熟了。 周屿望着她的模样,心底又是宠溺,又是无奈。这般傻乎乎的陆宝珠,叫他内心愈发柔软。 等陆宝珠再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然停稳。 云来带着手下正在原地架锅造饭。 周屿并未下车,望着睡了半晌的人儿缓缓睁开双眼。 “醒了?” “嗯,爹爹,小鱼饿。” “真是个傻子,吃了睡,睡了吃。再等一会儿,饭马上就好了。零嘴也不能多吃。” 陆宝珠爬起身,扑进周屿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周屿心尖猛地一颤,浑身骤然一紧。 “小鱼想吃…爹爹。”话音落下,她便顺着周屿的身子滑了下去。 “陆宝珠,你又跟爷装傻。下回再装,你看爷怎么收拾你!” “爹爹不喜欢?”陆宝珠抬眸,依旧是一副痴傻懵懂的模样。 “喜欢,喜欢得紧!!”周屿按住她的头咬牙切齿! 这小妖精,长本事了,懂得调理他了! …… ☆☆ 将军府内,周聿差人把周执从宫里叫了出来。 二人在周聿的院落里相对而坐。 许久,周聿一言不发。 “大哥,你寻我过来有什么事,您倒是说呀!”周执心下焦急。 他才回来没两日,和珞儿还没亲热够。 还有那个死小凌子,整日虎视眈眈盯着珞儿,他实在放心不下。 周聿侧过脸,面颊微微泛红,支支吾吾开口:“你……你跟珞儿,是怎么好上的?” “大哥,您问这个干什么呀?就,就是那样……那样……那样就好上了。” “到底是哪样?我要听细节。” 周执也难为情起来,低下头:“大哥,您还有这嗜好呢?您都是娶过亲的人了,好奇这个做什么?” 他跟周珞的事说出来他自己都嫌丢人。 “我想知道,你说,不许有疏漏。” “大哥,别了吧,这等私密之事,哪能告诉旁人?” “我是旁人?” “不是不是,大哥你不是旁人。” “你说是不说?不说,我就再给珞儿宫里送几个假太监。” “大哥别呀!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周执被他逼得没法,支支吾吾,把他跟周珞的事事无巨细讲了一遍。 足足讲了两个时辰有余。 周聿听完,脸上神色尽是一言难尽。 “你就是这样得到珞儿的?” “嗯哪。” “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本事的。” “我有什么本事?我若是有本事,当初珞儿还能被谢云舟那厮勾搭走? 大哥您不知道,珞儿那会子嫁人了,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若不是在战场上有您和兄弟们陪着,我逼着自个不去想珞儿,我怕是早就一头撞死了。您到底问我这些做什么? 是不是大表嫂根本不是去养病?是你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想把她哄回来? 您不会真做了什么脚踏两只船的事吧?您也不是这样的人呐。” “不是,我与她已经和离了。人被我关在城西温泉庄了。如今…我心悦贺表妹。” “什么?大哥,你怎能这般朝秦暮楚,心思歹毒?”周执噌地站起身,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周聿。 第346 章 周聿表心意 “我怎么心思歹毒了?” 周执不了解他跟安陆星瑶的事,说他朝秦暮楚,他能理解,但心思歹毒从何说起? “你把自己发妻关押起来,就为了跟贺表妹在一起,不是心思歹毒是什么? 是,贺表妹是长得天仙似的,但你跟大嫂成婚才多久?你这么快就腻了,便是和离……”说到这,周执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和离,现在是不能惊动陆家的人。” “我与陆氏情分已断,我心悦贺表妹,与陆氏无关。” “大哥,你早前情窍不通,不愿娶妻。这怎的刚与陆氏和离,就心悦贺表妹了?你娶陆氏之前,我也没看出你有多欢喜啊。 你是什么时候对贺表妹起心思的?我不在上京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周执一脸八卦,又凑上来盯着周聿那张尴尬的脸。 “大哥,我可是把我的糗事都跟你说了,你可不许瞒我。说,你跟贺表妹之间到哪一步了?她对你…无意?” 周聿想着,周执把他跟珞儿的事事无巨细都跟自己说了,如今问自己他跟绢绢的事,他不说似乎有些不仁义。 况且周执是个机灵的,或许能给自己指点一二。 周聿说完,周执听得大吃一惊。 “大哥,你还有那般隐疾呢?以前你怎么不说?” “那种事,怎么好开口?”周聿的脸都红透了。 “贺表妹还真是你的命定之人。不过我说大哥,你怎的比我还笨?怎能说出那般话?还你的身子想要人家,你羞不羞?” “周执!”周聿站起身,作势就要打他。 “好了好了,我不取笑你了。虽说我跟珞儿的事有些一言难尽。 但是大哥,你向女人表心意,表的是心!不是你的念想!你便是再想人家,人家还没接受你的时候,哪能让她知道你想睡她?!!” “也不对呀,你不是说贺表妹曾向你表过心意吗?她既心悦于你,你回头,她应当是欣然接受的呀。” “她身边有人了,刑部右侍郎江允肆。” “啊?你俩不愧是一对啊,贺表妹这心意变得也挺快。大哥,她这般水性杨花,要不你换个人喜欢?” “不许你这么说她。是我伤了她的心,说了难听的话,她才答应要和江大人试试的。” “哦,那她和江大人还没真正在一处啊? 那就是心里还有你啊,大哥,这你都没看出来? 你要想办法让她知道,你是心悦她,想疼她、爱护她、照顾她,而不是你想睡她!你明不明白?” “我……”周聿窘迫至极,一时哑口无言,“我该怎么让她知道?” 周执挠着头,原地转着圈,给他出主意。 “关心她呀,给她送东西,送两个丫头去照顾她,然后时不时悄悄在她身边出现,让她知晓你心里惦记着她。” 周聿觉得周执说的有些道理。 “嗯,我试试。要是二弟也在就好了,他是相当有手段的。” “嗨,大哥,他的法子你可学不了。那陆宝珠完全就是被他睡服的,这法子可不适合贺表妹。” “你怎能知道?”周聿惊讶极了。 “呵呵,不能告诉你。你不信,去去打听打听。 哦,金城和刘川去西戎了,他们两个对周屿的旧事可一清二楚。 那家伙就因为他睡陆宝珠睡得狠了,人家还寻死来着,那回屿弟差点被义父打死!” 这事周聿还真不知道。 周聿看看周执,又想想周屿。 他还觉得这俩人比他厉害呢,原来一个土匪一个傻子也不比自己好哪去。 ☆☆ 这日辰时中,春风楼方才开门,周聿便带着长风与周云,抬着一只大箱子进了春风楼。 伙计连忙上前招呼:“周将军,您怎么来了?可是来寻咱们东家?” “是,我来给表妹送些东西。” “东家还未起身,您稍候,我这便去叫她起身。”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周聿皱起眉头,周执说得没错,绡绡身边缺个贴身伺候的丫头,等回去,得寻个可心的人给她送过来。 周聿示意云来与周云,将箱子抬到贺泠绡的卧房门口,便叫二人去春风楼外等候。 “绡绡,绡绡,我给你送了些衣裳,放在门口了。你若是还不想起身,便接着睡。”周聿轻轻叩了两下门板,在门外低声喊道。 下一刻,“砰”的一声,房门被贺泠绡从里面一把拉开。 “你又来做什么?”贺泠绡面带嗔怪,身上披着外裳,还未及穿戴齐整。 “天气热了,我给你定做了些衣裳。全是轻纱和烟罗料子的,都十分透气舒适,款式也是时下最新的,你瞧瞧可喜欢?”周聿如同献宝一般转过身,掀开箱笼。 箱内满满当当装着各式衣裙,尽是粉、黄、绿、紫、橙、绯这般鲜亮明艳的色彩。 “你怎会知道我的尺寸?” “我,我在你从前住的屋子里,找了件你的旧衣裳。”周聿没敢说,那旧衣裳他抱着睡了好几日,上面还有她的味道。 他,他还用那衣裳…… “你脸红什么?” 贺泠绡望着周聿垂着头,玉面一路爆红,直蔓延到脖颈。 遂扯过外裳,紧紧将身子裹住:“你,你不是又想轻薄于我吧?” “没有,没有。”周聿连忙后退两步,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绡绡,那日的话是我胡扯的。我就是想对你好,心里总惦记着你,绝没有想要轻薄你的心思。往后我再不会不守礼数,你别讨厌我,成不成?我,我先走了。”周聿转过身,逃也似的奔下楼梯。 贺泠绡立在卧房门口,望着周聿穿过庭院,走入酒楼厅堂,而后又低头看向脚边那一箱衣裳。 她可不相信大表哥方才说的话。 还说那日那般话是胡扯,明明她清清楚楚看见,他眼里那如同要将人吞吃入腹一般的目光。 “绡绡,你起啦。” 贺泠绡抬眼,对上楼下江允肆明媚的笑意,他手中提着食篮,朝她扬了扬。 “绡绡,我亲手蒸的茯苓糕,还给你熬了荷叶粥。昨日瞧你唇角有些上火,特意给你做的。” “你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来。”贺泠绡应着。 “好。”江允肆便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贺泠绡目光瞥见那箱衣裳,随手抓过一件,转身进屋关上房门。 没过片刻,她便收拾妥当,一身鹅黄新裙,亭亭玉立自楼上走下来。 “绡绡,这身衣裳可真好看,这般样式,我在上京城还未曾见过。” “你还留意姑娘家穿的什么?” “从前是不留意的。如今我想晓得女子都喜欢些什么,我在锦绣阁也给你定做了几身衣裳。这几日做好了,我便给你送来。” “不必了肆哥,我的衣裳足够穿了。” “都已经做下了,你若是不要,难道我拿回去给我娘穿?来,快用早食。” “肆哥,你还有这般好手艺呢?” “刚学的。若是不合口味,你便告诉我,我下次留意。” “你也吃啊。” “好。”江允肆端起粥碗,与贺泠绡相对而坐。 吃了两口,抬眼望着她,犹豫着开口:“绡绡,我想请我爹娘还有媒人来你这里提亲,你看行不行?” 第347 章 逃避,改观 “咳咳咳。”贺泠绡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得脸颊通红。 江允肆赶紧放下碗筷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扶着她。 “好点没?” “咳…咳,好多了。肆哥,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没有。我想请我爹娘来跟你提亲。绡绡,你能接受我了吗?” 贺泠绡眼神躲闪。 “那个,肆哥,哪有跟姑娘自个提亲的,我是有爹娘的。” “那我便让他们去江南临州贺府提亲。”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贺泠绡赶紧摆手。 “你不愿意?” “四哥,我还没想好。你若是着急娶妻,不若看看…别家小姐。” 江允肆的脸色沉了下来:“绡绡,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以为心悦之人,是可以随便更换的吗?” 贺泠绡心底咯噔一声。 是啊,心悦之人,哪里能这般轻易改换。 她眼前又浮现出周聿的模样,有冷漠拒她时的神情,有窘迫无措的模样,还有方才笨拙同她解释,而后逃也似离去的样子。 “肆哥,对不住,我们还是……” “我知道了,你还没有准备好。此事我暂且不提,我要去当值了。”仿佛已经猜到贺泠绡要说什么,江允肆逃也似的离开了。 ☆☆ 亥时末,大街上已无行人,酒楼里的客人也只剩零星两桌。 贺泠绡站在酒楼门口,吹着凉凉夜风,双臂舒展,仰头伸了个懒腰。 “嗯,终于快可以休息了。” 转头想往酒楼走时,却看见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贺泠绡仔细瞅了瞅,走了过去。“长风,你站在这作甚?给我守门,离得也有点远呢。” “表小姐,我想去春风楼吃饭。”长风可怜兮兮。 “那你去呀,难道让伙计把菜给你端到这来?” “可…上次表小姐您说不让我来春风楼吃饭了。” “哦。”贺泠绡似乎想起来了,尴尬一笑,“我跟你闹着玩呢,你又没得罪我。吃口饭而已,我还能不让你吃?” “真的?”长风顿时欣喜,“我就知道表小姐您最好了!我就说嘛,咱家大少爷不懂风情,跟我也没关系啊。” 说完,长风赶紧捂住嘴:“对不住啊表小姐,我不该提大少爷。以后,他是他,我是我。” “行啦,走吧。” “哎哎!” 长风风卷残云,很快吃饱了。 贺泠绡提着个食篮从内院出来,将食篮放在长风桌上。 “表小姐,我吃饱了,就不用再往府里拿了。” 贺泠绡:“不是给你的,是给他的,告诉他,这是我给他的回礼。” 长风站起身,凑近贺泠绡神神秘秘轻声道:“表小姐,咱们大少爷就是嘴笨。您不知道,那一箱给您的衣裳,好多图纸都是大少爷亲手画的,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我还瞧见他偷偷雕簪子,定然是给您雕的。您不知道,咱大少爷雕工极好,年少时跟着老爷学的。这么多年,便是连夫人恐怕都没收到过他亲手雕琢的物件,您可是头一个。小的看得出来,他待您,和待那陆氏不一样。” “行了行了,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快些回去吧。”贺泠绡把食篮塞到长风手里。 “是是是,小的这就回去,晚了饭菜可就凉喽。”长风打趣着,拎着食盒,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长风拎着食盒回去的时候,周聿已经洗漱完毕,只穿着件中衣,坐在卧房的外厅里打磨玉簪。 “大少爷,给您带的。”长风把食盒放在周聿面前的桌上。 “我不饿。” “真不饿?” 周聿低着头,继续磨那只簪子。 “那我拿回去给周云吃了。哎,白瞎了表小姐的心意。”长风转身拎着食盒走到门口,才说了这么一句。 “站住。是从春风楼带回来的?她…不是不让你去春风楼吃饭了吗?怎么会……” “表小姐说了,那是与我玩笑呢。表小姐那么好的人,哪会这么小气。大少爷您忙,我赶紧把这菜给周云送去,要不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回来。” “大少爷,您还有什么事?” “放这。” “什么?” “你手里的东西。”周聿有些咬牙切齿。 “您不是不饿吗?” “长风,我是不是太久没揍你,你都不知道自个姓什么了?” “嘿嘿嘿,大少爷,小的跟您闹着玩呢。您赶紧吃,可别浪费了表小姐一片心意。我跟息说,我今日在表小姐面前可说了您的好话,我看表小姐那表情还有些羞涩呢,八成对您改观了。” 周聿站起身,去打开那食盒,面上一抹红晕一闪而过:“你这狗东西,跟她说什么了?” “我呀,跟她说……” 食篮打开,一碗精致的酒酿圆子,和年前绡绡亲手做的那碗一模一样。 “瞅什么呢?赶紧回去歇着。”周聿看着伸着头往食篮里瞧一脸馋相的长风。 “啊?我可不想吃,我吃饱了,方才吃了四个菜呢。” 周聿端起那一碗酒酿丸子,一颗一颗往嘴里送,越吃越是心潮澎湃。 绡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亲手做的?她又亲手给我做酒酿丸子了? 一碗酒酿丸子吃完,周聿再也坐不住。他拿起那支雕好的玉簪揣进怀里,急急出了府。 春风楼里打了烊,伙计们都回了。 贺泠绡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正昏昏欲睡,突然门口传来细微的轻响声。 吓得她心砰砰直跳,伸手从枕头下拿出那防身的匕首,悄悄下了床,拉开房门便朝门口那黑影刺去。 “救命呐!有……”手腕猛地被人攥住,贺泠绡扯着嗓子大喊。 “别喊,绡绡,是我。”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贺泠绡瞬间浑身泄了力,那匕首“当啷”掉落在地。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贺泠绡说着,眼泪都下来了。 周聿心虚地松开她的手腕,小声道:“我,我来给你送簪子。” 第348 章 笨东西 “你别哭啊。” 见贺泠绡眼泪越流越凶,周聿慌忙抬手,指尖轻轻想去拭她脸上的泪水。 “对不住,是我不好,我吓着你了,别怕,别怕。”周聿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绡绡,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实在不安全,跟我回将军府住吧。” “我不回。上京城乃是天子脚下,还算安稳。” “也不是那般安稳。”周聿眉头微蹙,低声道,“我寻了两个人,一直在这儿守着你,已经拦过两回歹人了。” 贺泠绡一怔,抬眸望着他:“什么?你派了人在这儿护我?你怎么从来没有同我说过?” 周聿垂着眸:“这有什么好特意说的?你是我表妹,孤身一人留在上京,我自然要找人护着你,不然我怎能放心?” “你这表哥做的还挺称职,泠绡在这谢过了。我会告诉我娘以后让她好好谢你。”贺泠绡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 “不用,这些许小事,告诉姑母做甚?” “你以后莫这般时候偷偷摸摸过来了,吓死人了知不知道?”贺泠绡还有些后怕,转身回到屋里点上灯,周聿抬脚也跟了进去。 “表哥,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你回去吧。” “我给你雕了个簪子。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再给你雕旁的样式。”周聿从怀里把他雕的那只白玉簪掏出来朝贺泠绡递过去。 贺泠绡眼前一亮,这般样式他从未见过。 通透润滑的白玉玉簪,簪头雕着一轮弯月,弯月怀里是一个小小的太阳。 “你怎么雕的这月比日还大?” “皎洁如月,便似绡消绡你,那日光再盛也愿被温润的月光所抚。”周聿说完,脸已经红透了,那日是谁,不言而喻。 “我帮你簪上看看好不好看?” “你还会绾发?”这话刚问出口,贺泠绡便后悔了。大表哥会绾发,定然是从前常常给大表嫂梳发簪钗。 “我可以试试,我见过父亲给母亲绾发。” 这话一出,贺泠绡心底掠过一丝小小的愉悦。原来,他不曾给陆氏梳过发。 嗨,瞎想什么呢?他们做过夫妻,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不过是绾发而已,自己计较什么?她本就知晓,大表哥是成过亲的。 贺泠绡坐在梳妆台前,周聿站在她身后,那及腰的长发又黑又密,如同缎子一般握在掌心。 常年持刀握枪的大掌微微发颤,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佳人。 周聿指尖拢着青丝,自下反绾成一髻,插上那支白玉圆簪。 “好了,绡绡。” 贺泠绾侧身朝铜镜望去:“你怎给我梳的是妇人家的反绾髻啊?” “我,我看我爹常给我娘梳这个,我,我重新给你梳。”周聿飞快地把那玉簪拔出来,发髻散了。 他想着贺泠绡常梳的发髻,重新拢住她的长发在头上,挽了好久才挽出了一个简单的螺髻。 贺泠绡在铜镜里照了照,烛火昏暗,铜镜上也看不太清,她站起身,看着周聿:“大表哥,好看吗?” “好看,你怎样都好看。” “嗯,谢谢大表哥,这发簪我很喜欢。哦,你明日不用当值吗?” “要的。” “那你怎的还不回去睡?” “哦,我这就回去。”周聿有些慌乱地往门口走。 确实,这深更半夜,他在这儿给绡绡挽发,早已打破世家规矩。 “我今儿是没忍住,我以后不这么晚来你这处了,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大表哥先是闲得无聊,给我雕这发簪,又闲得无聊,给我画图纸做些衣裳。那下回大表哥再闲的无聊的时候,又要给我做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我都做给你。” “大表哥这是把兵法用到我这来了?” “什么意思?”周聿转过身,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采用了迂回战术,攻身不成改攻心了。说到底,大表哥这番,还是为了那事?” “不是,绡绡,不是,绝对不是。我……” 贺泠绡一步步朝周聿逼近,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你的身子…不想要我了吗?” “不想,不想,不想!”周聿吓得转身,逃也似的冲出门去。 绝不能再让绡绡误会,误会他心里只想着那事。 ☆☆ 次日,周聿从军营回来的时候,门房悄悄告诉他:“大少爷,表小姐搬回来住了。” “什么?”周聿将马缰甩给长风,快步朝着贺泠绡住的海棠院跑去。 望见院内灯火通明,他的心怦怦直跳,依旧不敢相信。 待到踏入院中,只见正厅房门敞开,贺泠绡正坐在厅内用晚膳。 “大表哥回来了,我煮的菜多,你要不要一块吃点?”贺泠绡望着呆立在门口,两眼熠熠发光的周聿,压了压唇角。 “吃。”周聿转身进屋,走到盆架旁净了手,在贺泠绡对面坐下。 他跟前早已摆好一碗盛好的米饭与筷子,分明就是为他预备的。 “你真搬回来住了?” “不是你让我搬回来住的吗?说住在春风楼不安全。怎么,我回来你不欢迎?那我明日便再搬回去好了。” “不不不,欢迎,欢迎。” “快吃吧,傻样,饭菜都凉了。”贺泠绡莞尔一笑。 “啊,好。往后我每日都早些回来,咱们一同用饭。” “你还想让我日日煮饭给你吃啊?”贺泠绡眼梢傲娇地一瞥,转过头偷偷笑。 “不不不,府里有厨子。叫他来做,你若是嫌厨子做得不合口味,便指点他一二,让他学着做。学不会,我便打发了他,再请个伶俐的来。” “这还差不多。” 周聿看见贺泠绡身上穿着他送的衣裙,头上簪着他亲手雕的玉簪,心底狂喜,那股欢喜压都压不住,手中筷子抡得飞快。 “大表哥,我记得你饭量没这么大呀。”贺泠绡还没吃几口,桌上六碟菜肴便已经见了底。 周聿这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吃撑了:“你是不是没吃饱?”周聿瞬间囧得满脸通红,“我,我去跟厨子说,再给你做些。” “我做的菜被你吃完了,我要吃你做的。” “行,你等着,我去给你做。”周聿逃也似的往外走。 怎么能这般蠢笨,竟然没有留意绡绡吃得慢悠悠,自己只顾着往肚里塞,真是蠢死了。 出了院门,周聿抬手轻轻给自己一巴掌,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低声暗骂自己:“真是个笨东西。” 一边念叨,一边往厨房走去。 第349 章 一个娃,“三个爹” 瑶华宫 小凌子又想往周珞跟前凑,周执立在殿门口拦着。 小凌子也不知道这林公公为什么对他那么大敌意,看见他就没好脸。 “林公公,小的找娘娘说些事,麻烦您让一让。” “有什么事告诉咱家,咱家帮你去说。” “林公公,这不太方便。娘娘托小的在宫外买了些东西,奴才要给娘娘送去。” “交给咱家就行。”周执长身玉立,就这般挡在原地,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这不行,娘娘说了,这东西谁都不能给。林公公,您通融通融。”小凌子已经很不悦,却也极力忍着。 因为连贤妃娘娘似乎也惯着他。 因着后头的算计,周执配合周珞,自他回来后已经给小凌子下过两回药,自此便不肯再让小凌子靠近周珞半步。 “皇上驾到!”刘福的通报声自宫外传来。 二人连忙一左一右立在主殿门口。 “奴才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瑶华宫的宫人尽数跪地恭迎圣驾。 病了许久的陆彻,瞧着瘦了一圈。 周执回来了,自然得让他好起来,不然若是怀了孩子,又怎能是皇子呢? 周执心里是有数的,小凌子却有些着急。皇上自病愈之后,日日都来瑶华宫,这若是真怀上了,到底是皇上的,还是他的? 十日之后,陆彻再来宠幸周珞之时,周珞忽然捂住嘴,干呕起来。 陆彻一见,大喜过望:“快宣太医!” “是。”刘福瞧着比皇上还要欢喜,飞一般奔出去,亲自跑到太医院,把院正请了过来。 果不其然,院正搭上周珞的脉象,片刻之间便已诊出,脉象如走盘珠。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贤妃娘娘这是喜脉。” “太好了!贤妃,你可真给朕争气,定要给朕生个太子出来。”陆彻大喜,那久病的老脸也泛起红晕。 周珞面色苍白躺在榻上,轻轻拍了拍陆彻攥住自己的手:“陛下,臣妾一定尽力。” 殿内,陆彻开怀大笑。 殿门口守着的小林子和小凌也欢喜得团团转,心底默念:当爹了!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嘿嘿,真好,一个娃,“三个爹”。 ☆☆ 陆彻流水似的赏赐往瑶华宫送,慕容家也托门路,将不少滋补圣品、珍奇好物送进瑶华宫。 周执也按捺不住,出宫买了好些零嘴吃食,堆在周珞的寝室内。 “我还是喜欢吃你买的。”周珞吃着周执剥好递过来的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你说你这傻玩意,把它揣胸口干嘛?你看,皮都烫破了。”周珞扯住周执的衣襟,对着那处烫伤轻轻吹了口气:“还疼不疼?” “不疼。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明日便长好了。你吃上热乎的,比什么都要紧。” “凤仪宫崔嬷嬷到。”二人正说着悄悄话,外面忽然传来通传。 周执赶紧理好衣裳,退到一旁。 周珞自顾自剥着栗子往嘴里送,抬眼轻蔑地扫了眼崔嬷嬷。 这老东西,自打她怀有身孕,已经来了两趟,今儿又想做什么? “老奴参见贤妃娘娘,贤妃娘娘万安。” “平身吧。” “谢贤妃娘娘。娘娘,皇后娘娘盼着您为南昭早日诞下皇子。这不,从宫中库房里挑了好些好物,命老奴给您送来。” “怎的?今儿不送药了?”周珞翻了个白脸,一脸嘲讽。 “娘娘说,先前是她考虑不周。陛下十分看重您这一胎,先前那虽是旧时保太子的安胎方子,可倘若出了差错,皇后娘娘担不起这份罪责。 故而娘娘另备了些别的物件,您瞧这软枕、寝衣、手串、头面摆件,皆是宫里顶尖的货色。便是这软枕与寝衣,还是老奴亲手缝制,老奴的手艺,便是尚衣局的绣娘也比不得。” “哼,倒是劳烦嬷嬷了,放在那里吧。” “哎,老奴告退。娘娘,可切莫辜负皇后娘娘一片心意,那软枕靠着格外舒软。” “知道了。”周珞端坐在主殿上位,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待崔嬷嬷一行人离去,她才朝外唤了一声:“小凌子。” “奴才在。娘娘,您可是身子不适?”小凌子急匆匆快步走到周珞跟前。 周珞朝周执递去一个眼色,周执虽不愿,只得退了出去。 小凌子回头瞥了一眼,见周执已经走到殿外,这才凑到周珞身前,半蹲下身,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轻轻摩挲,低声道:“珞儿,我总觉得林公公在针对我。” “他是皇上的人,你离我这般近,纵然是个太监,他自然也要拦着。” “珞儿,我想你。”他另一只大手抚上周珞小腿。 “行了,别闹,我现在怀着身孕呢。” “珞儿,这胎当真的是我的吗?” “怎么,你不信我?”周珞微微俯身,凑到小凌子耳边小声说道,“放心,肯定是你的,错不了。院正那边是我让舅舅提前打过招呼的,这孩子,是皇上还未米我宫里时便怀上的。不信,你让你爹去院正那里打探一二。” “当真?”小凌子心里那点担心彻底卸了去。 “哎呀,我还能骗你不成?我现在也怀上了,你且出宫去吧,免得哪日被皇上认出来,那便惹出大祸了。” “可我舍不得你。”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以为这宫里的人都认不出你?一旦身份暴露,咱们两家数百口人,都得人头落地。还有,你出宫,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珞儿你说。” “叫你爹管束一下皇后。你爹不是她的老相好吗?这老东西总往我这儿耍心眼,我的孩子如何保得住?”周珞抬眼,朝崔嬷嬷送来的那一堆物件使了个眼色。 “那个老虔婆,你放心,我叫我爹好好收拾她?叫她再也不敢对你动手。你不知道,她母家的把柄,还攥在我爹手里呢。” “乖,出宫去吧。” “可我放心不下你和腹中孩儿。” “你爹有通天的本事,隔些时日你进宫来看我便好,听话。” “珞儿,我定守着咱们的誓言,这一世绝不另娶。待到他日大事得成,我便留在你宫里,做个太监,日日疼你。” “好,我知道了,去吧。” 小凌子三步一回头地走出大殿。 他走之后,周执迈步进来,腾地一声关上殿门。转身拧了一块湿巾布,走到周珞跟前,面色沉冷:“手伸出来。” “哦,疼。”周执攥住她的手,用巾布用力擦拭着。 “你还知道疼?为什么让他摸?他还摸你哪了?”周执眯着那好看的桃花眸,一脸危险的盯着周珞心虚的脸。 第350 章 宝珠有孕 “说。”看周珞一双眸子乱瞟,周执就知道那小凌子定然没老实。 “哎,你给我凶什么,我应付他们一个两个的,我也很恶心,很辛苦的好不好?哼。”周珞痛得站起身,撅着嘴转身就要走。 “哎,我的小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周执赶紧起身把人拦住,一把抱在怀里,“是我没用,我堂堂西戎皇,让自己的女人在这应付一个老东西和一个假太监。” “哎,你又做梦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那我说,我总有一日要坐上西戎皇位成不成?”知道周珞不信,周执也不跟他犟,“让咱们儿子做南昭的皇位,你再多生几个儿子,咱们把这天下都打下来,一个儿子分他一个国家。” “你还挺有志气。”周珞被他逗笑了。 ☆☆ 周屿带着陆宝珠进京,直接去了将军府。 “我住这合适吗?要不你给我买个小院子?”陆宝珠觉得不自在。 “你住在外面我怎能放心?放心吧,将军府里除了我大哥,没有旁人。”周屿安抚着。 “我……”陆宝珠扯着周屿的腰封轻轻摇晃。 周屿长臂一伸,将她托起抱在怀里,如同抱孩童一般。“放心啊,以后我也常常在这边陪你住,你可是将军府的儿媳妇呢,有啥不敢住的?” “你别闹,当着你大哥时,别说这种话。我们又没正经成亲。” “你怨我呢?” “没有。嗯,你放我下来。” “我不放。”周屿双臂箍着陆宝珠,故意逗她,抱着她在院里转起圈来。 “周屿,放,放,放我下来!”陆宝珠被转得头晕,扶着额头,说完便晕了过去。 “宝珠,宝珠!你个没用的!这就晕了?云来!” 守在院子外面的云来赶紧现身。 “快去把府医叫过来。” “是,爷。” 周屿小心翼翼抱着陆宝珠进了屋,轻轻将人放在床上。 将军府的府医挎着药箱匆匆赶来。 “我说老曹,你快点!待会爷一生气,一脚就要了你老命!”云来在前面急急催促。 老曹头跑得气喘吁吁,低声嘟囔:“老头子哪有你那腿脚,要不你背我?” “嗨,云来!”云来立刻弯下身子,“快上来。” 他背起曹大夫,快步朝着知秋院跑去。其实是他心里慌得厉害,生怕自家爷动怒,一脚要了他的命。 到了屋里,云来直接把人背进内室才放下。 “哦哦,来了来了,二少爷。”曹大夫连忙放下药箱,在周屿让出的锦凳上坐下。 陆宝珠的手腕上已经垫好了一方锦帕。 “她先前被药物伤了神志,身子尚未完全恢复,此番骤然晕厥可是因为这个?”周屿赶紧给曹大夫说陆宝珠的情况。 曹大夫蹙眉凝神搭脉,捋着胡须,久久不发一言。 “说话呀!” “二少爷您别急。”良久,曹大夫才缓缓收回搭在陆宝珠腕上的手。 他必须确认清楚,如今脉象尚且不够清晰,若是闹出乌龙,这活阎王,他一把老骨头可当不起他一脚。 “二,二少爷……”曹大夫刚想报喜,腾地想起这姑娘他不认识,并不是六公主,那会子二少爷带六公主来府里给老爷夫人请安时,他见过一回。 “这姑娘是谁呀?” “你管她是谁,到底因何晕厥你尽管说就是。还有,她被歹人灌了伤神志的药,现在还偶尔糊涂,你能否把她体内余毒给彻底解了?” “二少爷,您听老奴说,这姑娘确实被灌过大伤之药,但她所饮不多,等来日天长日久,会慢慢排清余毒,眼下不宜用药。” “为何?” “这姑娘有喜了。” “什么?多…久了?” “约摸月余左右。” 周屿的脸腾地有些白,望着榻上躺的陆宝珠。 “恭喜爷,您有后了。”云来一听特别高兴,搓着手还想讨些赏钱呢。 “出去!”周屿面色阴况呵斥云来。 “二少爷,这姑娘身子弱,老夫给她开些保胎的补药。” “好,出去开吧,开完了让云来去抓药熬药。” “是,二少爷。” 看周屿脸色不对,云来和曹大夫都赶紧撤了。 周屿坐在锦凳上,攥着陆宝珠的手。 他跟陆宝珠在一起这么久,每月除了她不方便那几日,他恨不能死在她身上,都没有身孕。 这从他在秦家遇见陆宝珠到回到上京,还不足一月,大夫说她的身孕一月有余。 他早查清楚了,在柳州时,宝珠与秦昭日日同食同眠。 他不是不相信陆宝珠的话,但是宝珠的神志有时候是不清楚的。 万一是她神志不清时,那秦昭对她做了什么,她自己也不记得呢? 想到这,周屿更坐不住了。他抚了抚陆宝珠苍白的小脸,起身来到外厅。 曹大夫刚写完保胎药方,抬头看到周屿出来:“二少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她这胎若是打了,对身子可有碍?”周屿艰难的道。 “二少爷,这姑娘这段时间受了大罪,身子虚的厉害,本来她就有些宫寒之症,若是这胎打了,怕是以后都生不了了。” 周屿一度以为他跟陆宝珠生不了孩子,他以前也期盼过。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从未有过身孕。周屿也早就看开了,这突然来的孩子,这个时间让周屿措手不及。 他能接受陆宝珠永远不生孩子,不管是他的问题还是陆宝珠的问题。 但是他接受不了陆宝珠肚子里长出别的男人的孩子。 不是怪她,只是想着日后日日面对便会想起不好的事。 他实在接受不了。 “你去开一贴堕胎药,温和些,莫伤了她的身子。” “这……哎,好吧。”曹大夫想说落胎药哪有不伤身子的,但看二少爷这神色,到底没敢说出来。 第351 章 又来一个有孕的 周执坐在陆宝珠床榻前,握着她的手,一脸的纠结。 虽说让曹大夫开了堕胎药,可他心里还没完全拿定主意,怕伤了宝珠的身子,也怕宝珠怪他。 他知道宝珠想要个孩子,想要个他的孩子。 “国公爷外面来人了,说,说是您夫人。”彩蝶进来禀报,把彩蝶从秦家带出来后,她自愿在陆宝珠身边当个丫头。 周屿眉梢一皱,迅速起身,可不能让陆宝琳来扰了宝珠。 周屿来到外厅,陆宝琳已经进了院。 “夫君,您回来了怎的…怎的不回国公府呢?”陆宝琳一脸神采奕奕。 一身玉色华服,金钗玉坠掩不住眉眼间的欣喜。 川驰和川烈跟在身后。 “怎么不看好夫人,让她到这来作甚?”周屿向向二人。 “恭王爷恕罪,咱们拦不住夫人。”陆宝琳肚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就是他的,川驰和川烈都下不了狠手。 陆宝琳抚着自己腹部,直直朝周屿过来,站在他面前。“夫君,我有身孕了,是你离京前那一回怀上的。” 她没看到身后川驰和川烈一脸的纠结尴尬。 特别是川烈,这哪里是国公爷的孩子,就算是那一夜怀上的,也是他的。 “哦,怀上了就在府里好好歇着,瞎跑什么。” “人家这不是想你了吗?你出京这么久,人家可是日日盼着你回来呢。 她 …寻回来了是吧,夫君你不会再怪我了吧?”陆宝琳抬头小心打量周屿的神色。 “哼。”周聿冷哼一声,“不是跟你说了不怪,回去吧。” “夫君,以前是我不好,你把姐姐带回去吧。以后我定不会再为难她。” “别了,左右你看她不顺眼,带她回去再给你添了心思,影响你养胎就不好了。以后国公府的女主人只有你一个。” “夫君你真好。”陆宝琳说着就要来抱周屿的手臂,周屿一个侧身躲过去。 “夫君,那府里那个紫鸢,是你那的妾是吗?” 周屿这才想起来繁华楼,那个给他陆宝珠消息的女子。 “你让人把她送到这来吧。” “夫君这是何意?” “那是我送与大哥的。” “好,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让人把她送过来。夫君,你跟我回府吗?” “你先回吧。本公待会还得进宫一趟。”周屿的不耐快压不住了。 “哦。” 屋里,被彩蝶扶着靠在内室门口墙上的陆宝珠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云来声音:“爷,堕胎药熬好了。” “夫…” 陆宝珠差点晕了过去,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才让自己清醒过来,赶紧给彩蝶示意,让她莫出声,又往床榻边指了指。 彩蝶会意,把她扶过去,陆宝珠重新躺在床榻上。刚闭上眼,周屿便端着那碗堕胎药进来了。 “国公爷,夫人……夫人……”彩蝶欲言又止。 “你出去。”周屿冷冷扫了她一眼。 “是。” 随即周屿把那碗堕胎药放在陆宝珠床头的矮几上。 “宝珠,你会怪我吗?”周屿喃喃自语。 陆宝珠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彩蝶就悄悄告诉她,她有了身孕。 她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听到外面陆宝琳来寻周屿。说她也有了身孕,还是周屿的。 是她被陆宝林卖了后,周屿让陆宝琳怀上的!? 陆宝珠刚觉得天都塌了,又听到云来给她送堕胎药。 天知道陆宝珠现在脑子都是蒙的。 她早就坚信不疑,周屿对她是一心一意,可他让陆宝琳怀上了,还要打她的孩子。 孩子。想到孩子,陆宝珠不知盼了多久这个孩子。 从她去和亲再见周屿时,她在上京城压抑了三年的感情就排山倒海,压也压不住了。 从西戎到回来,周屿一路折磨她时,她也曾暗暗的期盼,她能给周屿怀个孩子,来让周屿安心。 她盼了这么久,这么久,终于盼来了这个孩子。 周屿为什么要让她打掉? 不,不,她绝不能打掉这个孩子! 陆宝珠悠悠地睁开眼。 “宝珠,你醒了?”周屿脸上闪过欣喜,之后便是心虚。 “嗯?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周屿拿了个软枕垫在陆宝珠身后,让她靠在榻上躺着。 “这是我的药吗?”陆宝珠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艰难开口。 “是。”周屿狠了狠心。 “给我吧。” 周屿端着那碗药,用汤匙搅了搅,直到温度合适了才递给陆宝珠。 陆宝珠一直死死盯着他,等着他会不会开口,让她这药别喝了。 直到周屿把那碗药递到陆宝珠手上,陆宝珠彻底死心了,端着药依旧盯着周屿的眼。 周屿心虚,不敢看她。 “宝珠别……”直到那碗药被陆宝珠放在唇边,周屿才惊出一身汗,伸手想去夺那药碗。 恰在此时,陆宝珠一个手滑。那碗药向外泼去,泼了周屿一身,碗滑到地上,溜溜转了老远。 “我、我没拿稳,要不你让人重新熬一碗?”宝珠的心都在滴血。 “好,我让人去给你熬。”周屿出去了。 等到彩蝶再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却没见周屿的身影。 “国公爷呢?”陆宝珠问。 “他进宫去了,说是有要事。夫人,这药……” “彩蝶,你愿意跟我走吗?” “去哪?” “去个安静的地方,我想把这孩子生下来。” “夫人,你与国公爷到底怎么回事?他这么在意你,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为什么不愿意要你肚里的孩子呢?”彩蝶突然想到什么,看着陆宝珠,“夫人,是不是你这孩子是秦五爷的,国公爷才会……” “你别胡说,我跟秦五爷没什么的,我都告诉他了。他或许只是不想要我生的孩子罢了。” 是啊,他有正经的夫人。堂堂正正的夫人,还是当朝公主。 虽然她也是公主,可她是个一嫁再嫁,早已被皇室放弃的人,早就不是公主了,甚至连个庶民都不如。 她生的孩子如何见得了光呢?自己都是个被周屿养在暗地里的玩意儿,她的孩子又怎能见得了光呢? 他是这般想的吗? “走。” 陆宝珠匆匆带着彩蝶从将军府的角门溜了出去,左右将军府现在也没几个下人,那角门也没人看着。 第352 章 离开 朝中重臣和皇亲国戚的府邸都在御前街。 陆宝珠带着彩蝶,顺着将军府后面的青石小道,来到她以前的长公主府。 如今府里空无一人,昔日豪华的长公主府,才多久没住人,便一片衰败,孤零零立在那里,大门上了锁。 陆宝珠绕到正门前,想看看这公主府里还有没有人,看来是没有了。 她又带着彩蝶绕到府后的角门,推了推,推不动。陆宝珠望着院墙旁边的一棵老槐树。 “我从这爬进去。” “夫人,您别,您还怀着身子呢!让我爬,这些小事我还做得来。” “那你小心些。院里那棵树离院墙有些远,你下去的时候可扶稳了。” “知道了,夫人。”彩蝶把裙摆撩起来束在腰带里,利索地抱着那棵老槐树,噌噌蹭蹭就爬了上去,坐在院墙上。 看着院墙里面的另一棵树,确实隔得有些远。 她使劲伸手够住一根树杈,才一跃过去,顺着院里那棵树落到地面。 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转到上了锁的角门前,对着角门上生锈的铜锁砸了下去,一下,两下。 直砸了第六下,才把那锁砸开。 “夫人,快进来。”彩蝶打开那角门,让陆宝珠进来。 “夫人,这可是长公主府,咱们偷偷进来,不会让人抓到吧?”刚刚在正门时,彩蝶看见了府邸上的匾额。 “放心,我取些东西就走。” 陆宝珠一路来到她从前的佛堂,屋内物件尽数落满厚厚的灰尘,那张蒲团上亦是如此,四周结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望着陈旧的蒲团,她忍不住想起从前周屿偷偷潜入佛堂寻她,二人在此温存缱绻,做尽亲密之事。 陆宝珠抬手拭去眼角泪水,转身走到菩萨塑像后方,摸到墙体一处隐蔽的凸起。 一按,墙上便自动打开一个暗格。 “彩蝶,去屏风后面看看还有没有旧衣裳,撕一块下来。” “哎,好。”彩蝶应声去找了。 陆宝珠把那暗格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个红木匣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珍贵的首饰,还有一沓银票。 这是她以前藏下的,父皇给周屿和陆宝珠赐婚之时,她便想着离开上京城,再也不见周屿。后来周屿寻了过来,她便没有走。 但一切好像都是命呢。 那时候她心软留下,可如今该离开,还是要离开。 她早就无可救药地把心放在周屿身上,再也拿不回来了。 她也相信周屿对她是真心的,不然不可能在她身上费这么多心思。 可她不知道,周屿为什么非要打掉她肚里的孩子。 这孩子,她一定要生出来!这是她盼了许久,想要给周屿生的孩子! 御前街离东城门最近。 陆宝珠又带着彩蝶去下人房,翻出几身丫鬟婆子穿的粗布衣裳,二人各自换了一身,又用粗布头巾裹住头发,特意将脸颊抹黑了几分,掩去原本清丽的容貌。 “夫人,咱们去哪?”彩蝶心里满是忐忑。她好不容易才逃脱被拐卖,被人折辱的苦难,如今两个弱女子在外,最怕再遇上歹人。 “你放心,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两人站在东城门外不远处,没有急着出城,只静静立在路边等候。 不多时,一名汉子驾着一辆朴素的青布小马车缓缓行来。 陆宝珠立刻上前,伸臂拦住了马车前路。 “你找死呀!不要命了?”那精瘦汉子骤然勒马,瞪眼扯着嗓子呵斥。 “大哥,我想买下你这辆马车,我有急用,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看成不成?” 这样的车本就不值钱,值钱的唯有马匹,而这匹马也并非良驹。 一百两已然是高价。 汉子闻言面上一喜。 “大哥,我真有急事要出城,不然也不会这般冒昧拦车,您看成不成?” “成!成!成!”汉子乐呵呵接过一百两银票。 “上来。”陆宝珠转头朝彩蝶喊道。 “夫人,我不会驾马车!” “别叫夫人,往后叫我嫂子。我会。” “哦!嫂子你可真厉害。” 陆宝珠亲自驾着马车,驶出东城门。 一路直行五六里,随后调转方向,驶离官道,拐入一旁的山路。 “嫂子,咱们到底要去哪?” “红云观。你放心,那观里的住持是我的旧相识。我带足了银两,绝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 “我不怕受苦,我只是不想再被卖去伺候男人。”秦天磊那个变态,早已在彩蝶心底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当初她们从秦家离开时,一并带出了那个和她一样从藏娇阁买来,一同被送给秦天磊的女子,给了些银两,让她自行谋生去了。 “放心吧,不会的。静安师太是很好的人。” “夫人,要是国公爷寻到咱们怎么办?”彩蝶还是很担心。 “咱们不抛头露面,他应该寻不到的。”陆宝珠知道红云观后山有个极隐秘的小院,是从前静安师太重病时用来养病的。 她若同静安师太说想借住,师太定然会应允。 当年她从青州返回上京,途中偶然救下奄奄一息的静安师太,二人就此结下缘分。 后来她也常常来红云观探望师太。那三年她能安心在府里吃斋念佛,多亏静安师太看出她心中积着嗔怨,时常同她讲佛法,才让她慢慢沉静下来。 听闻故人前来,静安师太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压不住欣喜之色。 “您怎么过来了?” “我想借您后山的小院住一段日子。若是有任何人来寻我,师太便说不曾见过我。还有刚刚那小尼,也麻烦交代一声,就说我只是普通香客,上完香便下山去了。” “您遇到难处了?放心,贫尼绝不会泄露您半分踪迹。”静安师太带着陆宝珠与彩蝶往红云观后山走,将近五里路,才抵达山坳里那座小院。 “这里许久没人居住,我帮您收拾收拾。” “不用,师太,我们自己收拾便成。这有五百两银子,您拿着,帮我置办些便于存放的吃食、寻常衣料衣衫,还有日常要用的物件,悄悄给我们送来,可成?” “好,好。我这就去给您办。” 第353 章 周屿给大哥送美人? “咱们一起收拾。” “夫人……” “别叫我夫人。” “那我叫你嫂子。” “你还叫我小鱼吧。” “好。” “你去井里打水,收拾屋内,我来扫院子。”陆宝珠拿起墙根下放着的大扫把。 “那您慢着点!” “好。” 两人一同忙活起来。 如今腹中揣着孩子,陆宝珠竟不似从前那般念着周屿了。再也不像从前与他分开时,满心凄楚,愁肠百转。 她原以为离开他,自己定会痛不欲生,度日难挨。 可如今身边有彩蝶相伴,腹中还有她盼了许久的孩子。 陆宝珠望着院外连绵青山,看着这方清净小院,忽然觉得,住在这里,要比待在国公府或将军府要好上太多。 在这里,她是自由的。不再是那个被周屿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人。 ☆☆ 周屿宫里回来,天又塌了。 他刚找回来的陆宝珠,又不见了。 这一刻,周屿确实起了杀心,管他娘的南昭帝会不会疑心他周家! 转身时,他忽然看见桌案上放着一只信封,急切的脚步骤然顿住。他走上前,伸手将那信封拿起。 信封上,周屿亲启几个字是陆宝珠亲笔。 素来稳若泰山的男人,此刻捏着薄薄一纸信封,竟似重逾千斤,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 他迟疑良久,终究缓缓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单薄信纸。 屿: 此番离去,是我本心所愿。你切莫寻我,往后安心与宝琳度日便是。她既身怀你的骨肉,你便好生待她。 至于我,无需挂怀。我孤身一人,亦能安稳度日,安然余生。 你可知晓?能为你诞下一子,是我藏于心间数年的执念。我盼了许久,等了许久,如今终得所愿。这孩儿,我断然不会舍弃,更不会任人抹去。 你为何执意不肯留下这孩子,我不深究。 我知晓你心里有我,待我情深意重。我这一生,满目山河,满心欢喜,从来唯有你一人。 我不怨你。此生此世,你依旧是我唯一心悦之人。 只是周屿,正因我心悦你至深,这腹中孩儿,我拼尽所有,也必要将他留下。 宝珠 周屿彻底慌了。 宝珠这番话,分明是恼了他、怨了他,是舍了他,选了腹中的孩子。 喉间死死哽着一股酸涩,发紧发堵。 周屿指尖微颤,低低喃喃自语,满心的惊惧与悔意翻江倒海般席卷全身。 “宝珠,我错了……我不该生出那般念头,我早就后悔了。那碗药,我本就是要从你手里夺下来的……” 话堵在喉头,无从诉说,无人应答。 他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带人,从上京城内到城郊四野,疯了一般又去寻陆宝珠了。 ☆☆ 贺泠绡今日在春风楼时,将军府便有人前来送信,说二少爷安置了一位女子在将军府,往后怕是要在府中长住下去。 周聿曾吩咐,府中大小事务,都让管家请示贺泠绡,故而管家提前遣人来报。 贺泠绡早早从春风楼回府,还带回一桌席面。一进府便吩咐:“把饭菜摆在前院饭厅,我去看看二表哥和那位姑娘。” “哎,表小姐。”管家面露难色,上前一步。 “怎么了?” “人…没了。” “什么?不可能!好好在将军府里,人怎会没了?不是说刚刚才寻回来吗?” “表小姐,是二少爷安置的那姑娘,私自逃走了,二少爷已经带人出去找了。小的听府医说,那姑娘已有身孕,二少爷让她打掉,想来应是因这事才走的。” “什么?二表哥怎能这般!”话音落下,贺泠绡心头猛地一震,她听大表哥说过——这姑娘当是被六公主卖掉的。二表哥费尽周折才将人寻回,难道这孩子…… “你把嘴闭上。还有那府医,传我的话,若再敢对人吐露半个字,仔细他的性命!”贺泠绡寒着一张小脸。 “是,表小姐。” “大表哥回来了吗?” “尚未回府。” “那把饭菜送到我院中去,等大表哥回来,让他来我院里吃。” “哎,好。” “哎,表小姐,还有一事。”管家转过身,刚想走,又转身回来。 “什么事?” “那个…那个二少爷让人从国公府送来个姑娘,说是送给大少爷的,老奴…老奴给她安排了个偏院住下了。您看……” “他还真是个好弟弟!” 贺泠绡以前对周屿印象挺好的,听管家这么说,突然觉得周屿很讨厌,人跑了也是活该,找去吧,让你永远找不着! 贺泠绡撇着小嘴,在心里诅咒周屿。 “行,既是送给大表哥的,我也管不着。等大表哥回来,你自个告诉他吧。” “哎。”管家又怎不会察言观色,看表小姐面色不好,也念叨二少爷多管闲事。 自己的事还整不明白呢,他们府里人早看出来了,大少爷对表小姐有意,二少爷这不是添乱吗? 周屿这段时间,也不再日日挨到子时才回府,往往未到亥时,便早早回到了府上。 “大少爷,表小姐说让您去她院里用膳呢。” “哦,好。”周聿眉眼微松,脚下步伐轻快,如生了风似的往前走去。 管家还想趁机禀报偏院姑娘的事,转眼他便行至月亮门处,身影一晃便过去了。 管家无奈失笑,罢了,表小姐想必也会告诉他。 院内,贺泠绡早已拿起碗筷自顾用膳,并未等他。 周聿神色温和,并不在意,径直在她对面落座,随手拿起碗筷,自己盛了饭。 他抬眸看向女子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我怎么看你有些不高兴?” 贺泠绡夹菜的手微顿,语气淡淡,眼皮都未抬一下:“有吗?没有吧,吃个饭而已,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哦。”周聿低应一声,眼底掠过疑惑。 片刻后,贺泠绡才抬眼瞥他,带着疏离:“周将军,您怎到我这来了?” 周聿一愣,眉宇间染着几分不解:“绡绡,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是日日在你院里用饭吗?” “以后不用了。”她说得干脆利落。 二人情意才刚有几分进展,她骤然这般冷淡翻脸,让周聿一时措手不及,心头微沉。 贺泠绡垂着眼,带着淡淡的讥讽:“你那好弟弟,我那二表哥,给你送了个美人。你以后啊,有好去处了,也不用在我这儿费心思了,挺好的。 你还没见过吧?那姑娘可漂亮了,你快去吧,人家第一天来,别让人空等着。” 第354 章 纠缠 周聿眸光一沉,飞快消化着贺泠绡方才的话,眉心骤然拧紧。 “你说二弟回来了,还给我送了个女人?”顷刻间,周聿脸色彻底黑透。 这个周屿,自己一团乱,也见不得他安稳吗这是? “我去找他!”他指尖一扣,干脆利落放下筷子,猛地起身就要往外走。 “找不着的。”贺泠绡头也不抬,淡淡开口,“他又出去寻人了。” 周聿脚步一顿:“他不是寻到人了?” “又跑了。” “人跑了,他再去找便是。为何给我送女人。” “你们兄弟情深呗。他这般不得空,还不忘惦记你这个大哥,可真是个体贴的好弟弟。”贺泠绡唇角勾着淡淡的讥讽。 “绡绡,你别误会。”周聿连忙回身,一脸恳切,“我马上让人把那女子送回国公府去。” 贺泠绡终于抬眸,眼底依旧带着嘲弄:“他以前,没少给你送女人吧?” “你胡说什么呢?”周聿蹙眉辩解。 “若是没送过,怎的这次刚回京,自个都没安顿稳妥,就急着给你送人?定是以前常送,送顺手了。”贺泠绡慢条斯理道。 “天地良心!绡绡,你不带这么冤枉我的,当真一次都没有。”周聿无奈叹气,哭笑不得。 贺泠绡看似云淡风轻地用着饭,却字字句句,皆是冷嘲热讽。 “长风。”周聿当即转身,朝外沉声喊了一句。 院外长风应声入内:“大少爷,什么事?” “去找管家,把今日府里送来的那位女子,即刻送回国公府去。” “哦,是,大少爷。” 贺泠绡放下碗筷,神色淡淡:“周将军还是别了。若是我住在府上碍事,您别急,我吃饱了,这就收拾东西马上走,给您腾地方。” 周聿心头一慌,连忙上前,慌乱又急切满是无措。 “绡绡,你别这样。我、我除了碰过陆氏,身边从未有过任何女人,你相信我!” 贺泠绡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衣袖,语气淡淡的:“我又不是你什么人,相信不相信的也没那么重要。左右我来上京城时日尚短,并不了解周将军。那与您一同长大的二表哥定是了解您的,您也莫在我这装腔作势了,我这就走。” 贺泠绡放下碗筷,转身进了内室,抬手打开衣柜的门,低头便开始收拾东西。 周聿快步追上前,慌乱无措:“绡绡,我,我可以把心挖出来让你看看,我心里只有你!你别这样!你别走!我不知道二弟为何送个女人过来,还说是给我的?等他回来,我带你去问他,定是有原因的。” 贺泠绡抿着唇,手上不停,将怀里的衣裳尽数丢在床榻上:“当然有原因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周将军,你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女人了。” “绡绡!”周聿快步上前,从身后伸手一把将她牢牢揽在怀里,慌乱又急切:“你别这样,别这样,你相信我,我承认我是想…是想……” 贺泠绡身子一挣,眼底泛红,厉声打断他:“周聿你承认了?!你放开我!” “你听我说完。”他收紧手臂,不肯松手,将下颌抵在她肩头,字字恳切,“我想要的人只有你,只有你。” 贺泠绡察觉到身后异样,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羞得手足无措。她用力转过身,一把将周聿狠狠推开,伸手指着他,声音发颤:“你、你滚!” 周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一望,霎时也涨得满面通红,慌忙转过身,狼狈地朝外跑出去。 他跑到院门口,后背抵着墙壁,大口喘息,拼命压制心底翻涌的躁动,竭力平复心绪。 “真是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好不容易稍稍稳住心神,便见贺泠绡背着一个大包裹,满脸怒气地从院中走了出来。 “绡绡!” “你别碰我!” “绡绡,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也不知怎的,我自己控制不住。” “二表哥也知道你控制不住吧,所以才给你送女人。”贺泠绡用力挣开他的手,“你放开我,不必装模作样。不必把人送走,你去找她便是。” “绡绡,你为何不肯信我?”周聿眼底满是焦灼,“我实话告诉你,我只有同你在一处,才会这般控制不住自己。从前,我从未对任何女子有过这般反应。” “哼。”贺泠绡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满脸嘲讽地望向他:“大表哥,你扯谎也该过过脑子,这话便是傻子都不会信。你可是娶过亲的,你二人不曾同过房?” “同…过。” “那不就得了。”她步步逼问,“你当我是痴傻不成,拿这些话来哄骗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哄骗你,绡绡。”周聿喉结滚动,声音艰涩,“我与她相处之时,皆是事前偷偷服药,才勉强能够行事。” 贺泠绡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如同见了鬼怪一般,上下打量着他。 即便是夜色笼罩,也挡不住周聿那张红得骇人的俊脸。 “所以你死缠着我,就是因为…因为你发现你对我的身子有感觉?” 周聿艰难点头。 “什么时候?” “就那夜那夜你吻在我这处时。”周聿指了指喉结处。 “所以我向你表明心意时,你那般决绝的拒绝我,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你是发现你的身子需要我,才改变了主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周聿,我没有责任对你的身子负责,你只有这种龌龊的需求。我满足不了你,我要嫁给江大人了,你以后莫再来寻我!”贺泠绡背着包裹转身就往外跑。 第355 章 两情相悦 周聿急了,追上去,把人扛在肩头就往回走。 “周聿,周聿,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贺泠绡挣扎着捶打男人的背。 他扛着贺泠绡回到海棠院,进了房,径直走入卧房,将人放下来,又把她肩上那大包裹取下,丢到桌上。 “你、你想干什么?”贺泠绡看着周聿那副想吃人似的凶狠目光,吓得连连后退。 “你想、你想对我用强的?告诉你,你若是敢,我定不会原谅你!我要告诉舅父舅母!告诉我爹娘!我…我去大理寺告你!”贺泠绡双臂抱着胸口,不停后退,直到退至榻边,身子不稳,朝后坐了下去。 周聿一步步追上前,停在贺泠绡面前,随即“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 “你干什么?”贺泠绡愈发惊慌,蜷缩着双腿,就要往榻里躲。 周聿伸手,一把按住她的双腿。 “绡绡,我对你,不光是有那种想法。我确定,我想要你的人,也想要你的心。 我这一辈子,都会忠于你、爱护你,你相信我一回。 若是你觉得我只有那肮脏的想法,只要你不同意,这一世我都不会碰你。 就算一辈子不碰你,我也能对你一心一意。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周聿双目猩红,无比恳切地哀求着:“绡绡,绡绡,你亦是心悦我的,不会变得这么快,对不对?要不然你也不会搬回来住。 你别走,我求你了,我求你了,绡销。我不碰你,你别怕,别怕。”周聿伸出手,想去握住贺泠绡的手,又怕引得她更加误会,双手悬在半空,缓缓收回前倾的身子。 “绡绡,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便用一辈子来证明我的心意。我求求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贺泠绡怔住。回想起来,除了在温泉山庄那回迷迷糊糊的见过他,还有被他带回将军府。 次日在府中见到他,他与陆星瑶站在一处,那般清贵凌冽,是个端方持重的公子。他素来极少过问府中俗事,唯有那一回,被自己误会,在温泉山庄里窘迫自辩的模样。 事后她后悔了许久,自己竟把这般端庄优雅的大表哥逼得百口莫辩。 可如今还是因为她,他又这般卑微,跪在自己的脚边。 贺泠绡心底骤然漫上一阵心疼。 “你起来。” “你答应我了?”周聿眼中迸出欣喜。 “我不答应,你便不肯起来了?你这是在逼迫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周聿连忙站起身。 “你坐下。” 周聿不敢挨在她身旁,转头就要去寻椅子。 “坐这。”贺泠绡抬手,拍了拍床榻边的位置。 “哦。”周聿依言坐下,只敢挨着床榻最边角,两人中间隔开了一大段距离。 “如果我答应你,与你在一处,日后咱们成了亲,我一辈子不让你碰,你能做到?” “我能。” “若是做不到呢?” “做不到,我就自宫!绡绡,你别嫁给旁人成不成?” 贺泠绡从始至终都是喜欢周聿的,所以江允肆再好,也从未走进过她的心里。 喜欢一个人,本就是忍不住想要与他亲近。 是周聿当初那句,他的身子想要她,彻底吓住了贺泠绡,让她以为,周聿对她只有欲望,没有情意。所以她一直不敢靠近他。 贺泠绡抬起头,撇着嘴,委屈巴巴的开口:“大表哥,我也心悦你的,你知道吗?我、我也忍得好辛苦的。” “你别哭,别哭呀。”周聿想抬手给她擦泪,却又克制着不敢伸手。 “大表哥,你、你抱抱我,可以吗?” “嗯。”周聿连忙挪过身子,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不敢用力,也不敢让她靠得太近。他只觉浑身燥热,身子好似又烧了起来,整个人绷得僵硬。 贺泠绡清晰地察觉到了他浑身的僵硬。 “你、你真的是心悦我吗?余生只能有我一个,我不准你纳妾,不准你变心,不准你偷偷有其他女人,你能做到吗?” “能,能,绡绡,我一定能。?你、你是愿意了吗?” “傻样。”贺泠绡抡起粉拳,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再抬起头,美目中满是渴望地望着周聿。 喜欢一个人,不只是男人想,女人也是忍不住想要与心悦之人做些亲密之事的。 周聿却不敢碰她,方才才发誓一辈子不碰她。 “你真准备这一世都不碰我?”贺泠绡一脸哀怨。 “嗯,我说出口了,一定做到。” “傻死你吧!”贺泠绡推了他一把,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你要娶我,以后就是打算让我守一辈子空房呢?你这是心悦我,还是折磨我呢?” “那、那你想怎样?” “你说呢?” 周聿不傻,他分明看得清楚,贺泠绡眼底的渴求。 虽说那神与当初同陆星瑶的相似,可他没有恶心,只有按捺不住的悸动,一股想要将人拥倒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涌。 “我可以吗,绡绡?”话音落下不等她答,周聿伸手揽住贺泠绡,俯身便吻了上去。 这是两人第三次亲吻,却是贺泠绡头一回自愿。 未经人事的她,很快便承受不住,憋得满脸通红,软软瘫在周聿怀里。 “傻姑娘,换气。”周聿缓缓放开她。 贺泠绡一双美目水雾朦胧,望着他,大口大口粗喘着气息。 “你的鼻子也能喘气的,忘了?”周聿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打趣。 “你笑我!我是没有你有经验!” 周聿下意识慌忙解释:“你别嫌弃我好不好?我没同她这般过,就只是碰过唇而已。” 的确,周聿唯一一次亲陆星瑶,也只是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两下,便本能地避开了。 “虽然、虽然这不代表什么,我与她做过真夫妻,你是不是嫌弃我?” “我若是嫌弃你,又怎会告诉你我心悦你?” “绡绡,你真好。”周聿俯身,再次温柔吻了上去,这回……贺泠绡不再那般紧张,慢慢学着回应他。 “绡绡。”周聿浑身的燥热几乎要将自个烧起来,克制得极为艰难,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抱着坐到自己的腿上…… 第356 章 太傅问罪 贺泠绡伸手按住那正要往她衣襟里探进来的大掌。 周聿瞬间回过几分神志,嗓音发哑:“对不住,我、我失控了。绡绡,就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闭紧双眼,竭力压下翻涌的燥热,抱着贺泠绡缓缓朝床榻倒去,将人揽在怀中,腰部却刻意往后挪开了些,生怕碰到她。 贺泠绡只觉得他的身子异样滚烫。被表哥这般对待,浑身筋骨好似都软了,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瘫靠,心底羞得发烫。她的心跳擂鼓一般,几乎要冲出胸口。 被他吻着,那股陌生的酥麻感席卷全身,叫她神志渐渐恍惚。 这感觉既新奇又贪恋,可理智又在提醒自己应当拒绝。 贺泠绡陷在这矛盾纷乱的心绪之中,任由周聿这般拥抱着。 ☆♀ 周屿站在陆宝珠住的小院对面的山头上,举着千里镜望向院内。 院中一棵百年银杏树下,陆宝珠斜倚在躺椅上,捧着一本书,看得眉眼含笑。 不多时,彩蝶自屋里走出来,端着茶具搁在陆宝珠面前的石茶桌上,随即在她对面落座,动手煮起茶来。 陆宝珠起身,将书搁在石桌上,伸手指着书页讲给彩蝶看。二人一同看着,说说笑笑,闹作一团。 “没良心的东西,说跑就跑,躲在这山沟沟里,过得倒是挺开心。”周屿静静看着,想起自己与陆宝珠的往事。 那年他与陆宝珠在青禾村偷偷摸摸的时候,不论真假,陆宝珠那时便是这般笑得明媚灿烂。 自二人重逢,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和好,他将她从公主府救出,安置在国公府小院之中,往后的日子里,陆宝珠便再也没有露出过这般开怀的模样。 是啊,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她笑得如此舒心了。 “陆宝珠,你个小傻瓜,小苦瓜,就这般想给我生孩子?” 周屿朝身后抬手招了招。 云来快步上前两步:“主子。” “安排几名身手好的守在这附近,务必保证夫人安全!” “是。” “再派人每隔几日采买吃食物件,尽挑上好的,悄悄送进院子里。” “是,主子。”云来顿了顿,低声问道,“您……不把夫人接回去吗?” “暂且不接。让她在此处,过一段安稳日子吧。”周屿缓缓摇头。回去除了要防着陆宝林,宝珠在将军府住的也不安稳。 况且三年后的大计,如今已经过去大半,他也该细细谋划了。 ☆☆ 刚与贺泠绡过了两日甜甜蜜蜜的日子,周聿从军营回来,刚踏入府内,管家便迎了上来。 “大少爷,太傅府来人传话,请您回来之后过去一趟。” 周聿心里咯噔一声。 太傅夫人刘氏此前已经来纠缠过他两回。他以把陆星瑶送去江南临州养病为由打发回去了,显然,那刘氏根本不信。 这次寻他,定然还是为了陆星瑶的事。周聿便去了书房一趟,回来翻身上马,直奔太傅府而去。 进了太傅府,那老管家便在门口候着。 “姑爷,您来了,老爷和夫人在前厅等着您呢。” “嗯。”周聿点点头,便自顾往太傅府前院的厅堂而去。 厅内灯火通明。 刚迈进厅门,刘氏便扑了过来。 “周聿!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枉我们当初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你说,我们家星瑶是不是被你打杀了?你还我女儿来,还我女儿来!!”刘氏上前,一把揪住周聿的衣襟,哭喊着捶打他。 上座的陆太傅面色阴沉,显然心中极为不悦。 周聿没有还手,分毫未动。 “好了,夫人!”高座之上,太傅厉声呵斥一声,刘氏这才停下了动作。 “我告诉你周聿,你若是害了我女儿性命,我定要让你偿命!我让你周家全都不得好死!”刘氏那张瘦削修长,颧骨突出的脸,此刻显得狰狞可怖。 “周聿,星瑶到底去哪了?我要你如实交代。”陆太傅死死盯着周聿。 周聿迎上他的目光,并无心虚,这倒让陆太傅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周聿抱拳行了一礼:“太傅大人,关于陆氏星瑶的下落,我可以给您一个交代,但只能单独同您说。” “你这个负心的!你定害了我星瑶!她是你的夫人,你唤她什么?陆氏星瑶!”刘氏尖声喊道,“你便连咱们女婿的身份都不认了!老爷,您一定要为星瑶做主!让陛下治他死罪!”刘氏哭喊着走到陆知行身旁,扯着他的衣袖要他表态。 “夫人,你先出去。” “不!星瑶是我亲生的女儿!我要他给我个交代!我的星瑶绝不能就这样毫无声息地死在他周聿手上!” “来人,把夫人带下去。” “是,老爷。” 门外走进两个婆子。“夫人,咱走吧。” “不!我不……” 陆知行一个眼神,下人不敢违抗。刘氏终究哭喊着,被强行拉了下去。 “说吧。”陆知行冷冷看着周聿。 “太傅大人,前太子,是未将所斩。” “什么?”陆知行惊得腾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盯着周聿,“太子乃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男嗣!周聿,你周家要谋反?” “太傅大人,前太子是皇后与慕容瑾苟且生出,用来混淆皇室血脉的孽种。您说,此人末将当不当斩?” “为何不密奏圣上,或是禀于本太傅?周聿,你未免太过胆大包天!谁给你的权利,私自斩杀前太子?再说,你说他是慕容瑾的种,可有证据?” “有。” “拿来。” 周聿从袖口掏出两方泛黄的书信,上前一步,递到陆太傅手中。 陆知行展信细读,越看越是心惊。 半晌,他将两封书信搁在桌案上,压下翻涌心绪,重新看向周聿:“好了,此事暂且不提。这与我瑶儿有何干系?说,我瑶儿在哪?我已经查过,你们二人签了和离书,在官府备了案。就算已然和离,你也该把我女儿送回来。” 第357 章 亲亲,被围观 “说吧。”陆知行冷冷看着周聿。 “太傅大人,前太子,是未将所斩。” “什么?”陆知行惊得腾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盯着周聿,“太子乃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男嗣!周聿,你周家要谋反?” “太傅大人,前太子是皇后与慕容瑾苟且生出,用来混淆皇室血脉的孽种。您说,此人末将当不当杀? 三年前,陆星瑶在宫里撞见过慕容瑾与皇后的奸情,被前太子陆坤相胁,失了清白之身。这期间,只要有机会,陆坤便以此威胁!陆星瑶一再妥协。所以,末将知道真相之后,才……” “这怎么可能?星瑶,星瑶怎能,怎能……她从未,从未讲过。”陆知行艰难开口。 “大人,这是事实。若不然,末将,末将定不会与陆氏和离。末将听闻太傅您对家中女儿管教甚为严厉。若是我把她送回陆家,您定定会把人送往家庙,了此残生。 所以,末将与陆氏既做过夫妻,便不忍她余生孤苦。末将已把她安置在城外别院,专门派人伺候着。您若不信,可派人去探,但不愿回陆府,是她自个的意思,还望太傅明察。” 从太傅府出来,周聿翻身坐上高头大马,马蹄哒哒,不急不缓朝着将军府行去。 方才对陆太傅的说辞半真半假,皆是他早早就备好的应对之言。 那两封证信,是当初皇后深陷丧子之痛心神恍惚之际,他让周屿动用宫内暗线,几番周折才悄然取来的旧物。 如今前太子已死,皇后与慕容瑾想必也没什么情意了,应该不会再翻找这些陈年旧物。 至于陆星瑶,他不惧陆家人去探望。只因陆星瑶知晓周家的秘密。 周聿早已让人给她施了汤药,如今的陆星瑶,尽数忘却了前尘种种,心性纯如孩童,日日过得安稳舒心。 纵使陆家执意要将她接回去,也无碍了。 周聿回来时,贺泠绡正在门口等着。 “你怎么在这?”周聿下马,将缰绳扔给从府里迎出来的小厮。 “我听说太傅府派人寻你。因为陆星瑶的事吗?” “嗯。” “他们为难你了吗?”贺泠绡跟着周聿踏入府门,见他面色郁郁,忧心忡忡地追问。 周聿脚步走得很快,伸手攥住贺泠绡的右手,双手将她的手裹住,背到自己身后,拉着她往前走去。 “你干什么?”贺泠绡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进了内院的月亮门,周聿骤然转身,贺泠绡一下便栽进他怀里。 “你干什么?” 周聿一言不发,一步步朝她逼近。 贺泠绡连连后退,直退到院角墙壁,退无可退。 贺泠绡声音细细的:“他们为难你,可不关我的事,你可不要迁怒于我。” 这人今日真是奇奇怪怪的。 周聿抬手抬起她的下颚,低头猛地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唔……”贺泠绡伸手推拒,可就在这时,周执和周屿恰好走来,跨进月亮门。 听见贺泠绡挣扎的呜咽声,转头一望,当场撞见这一幕。 “哦!大哥,你什么时候这般奔放了?”周执说着还上前一步,想要看个仔细,被周屿伸手一把扯了回来。 贺泠绡羞得无地自容,抬脚狠狠跺了下周聿的脚背,侧着身埋在他怀里,连头都不敢抬。 “大哥,快点!咱们兄弟找你喝酒呢!”周屿拽着周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哎。”周聿朝后面应了一声。 等人走远,见贺泠绡依旧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周聿往后退了一步。 “大表哥你坏死了!以后不准这样,我还有没有脸见人了?” “你羞什么?早晚是我的人。” “那也不能在人前如此!” “我本没想在人前,是他俩不长眼,来的不是时候。” “哼,就怪你!你干嘛非要在这?” “你想在哪?” “我哪都不想。以后不准你碰我了,喝你的酒去吧你。”贺泠绡转身便往自己院子跑。 周聿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咬了咬唇,眼底漾开几分痴傻又得意的笑意,活脱脱一个坠入情网的傻子。 江允肆自那日匆匆从贺泠绡处离开后,便离了上京,外出缉拿要犯。 如今刚一归来,他便迫不及待去春风楼去找贺泠绡,却被伙计告知,她已经搬去将军府住了。 多日不见,江允肆心中思念翻涌,按捺不住,径直寻到了将军府,抬手叩响府门。门房小厮开门,并不认得他:“您是?” “刑部右侍郎,江允肆。” “哦,江大人!您是寻我们将军吗?将军在府内,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等一下。”江允肆拦住他,“贵府的表小姐贺姑娘,可是住在此处?本官想与她见上一面。” “这……好,您稍候。”小厮挠了挠头,转身往后院跑去。 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大少爷早已和表小姐情投意合,这江大人,分明是来挖墙脚的。 更何况已是夜深,万万不能让表小姐同他相见。 小厮快步跑到周聿的院子。 院内三兄弟刚斟好酒,酒杯还未端起,就听见小厮来报:“大少爷,二少爷,执少爷,江大人求见。” “哦?”周执一愣,二人并不知晓江允肆与贺泠绡之间的纠葛,转头看向周聿,“大哥,你何时同江大人有交情了?” “他算得上是个可用之才。”周屿淡淡开口。 小厮又道:“几位少爷,江大人说,想要拜见表小姐。您看小的是否前去通报?” “什么?大哥!”周执猛地站起身,“这江大人,是来挖你墙脚的!咱们兄弟,直接把他打出去!” 外院,江允肆已经被请进前厅。 守在门口的小厮见三位少爷一同过来了,连忙入内禀报:“江大人,人来了。” 江允肆心中一喜,快步迎到门口,满脸欣喜,张口便要唤“绡绡”。可抬头一望,只见周家三兄弟并排立着,全都抱臂而立,个个一脸敌意地盯着他。 第358 章 看热闹,讲清楚 江允肆以为周家人知晓他与贺泠绡的事,此番是来见见他这个“表妹夫”,便恭恭敬敬抱拳施礼:“周大哥,二哥,这位便是周家义兄吧?江某深夜上门,实在打扰。只因一心想见贺姑娘一面,倒是让几位兄长见笑了。” “江大人怎的这般客气?”周屿上前一步,“你我皆是同僚,不必唤得这般亲热。哦,你说想见咱们表妹,是吧?这是为何?若是想吃饭,直接去春风楼便是。难不成江大人口味刁钻,非要咱们贺表妹亲自下厨做与你吃?” “不不不,江某……江某与贺姑娘有几分情意。”江允肆面上微热,低声喃喃解释。 “这不可能啊!”周屿开口,“贺表妹和咱家大哥心意相通,方才我还撞见他们二人相拥一处,互诉衷肠呢,是吧大哥?” 周执转头看向周聿,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感慨贺表妹倒是抢手。 江允肆的脸色瞬间惨白,心口骤然一痛。 怪不得,怪不得那日他试探着说想提亲的事,她没有应下。 他总觉得绡绡待他若即若离,虽说答应试着与他相处,可自己好像永远走不进她心里。 原来,原来她心悦之人,竟是周家老大。 “镇国公,您……您是同江某玩笑吧?周将军已然成过亲,不会、不会这般委屈贺姑娘,要让她做妾室吧?” “哦,你说那陆家女呀,那个……陆家女已经意外身故,只是不知为何,太傅府不肯对外宣扬她的死讯。”周屿见周聿不赞同地朝他看过来,便笑着朝大哥轻轻摇了摇头,“还请江大人莫要将此事宣扬出去。只待三年陆氏丧期一满,我大哥便同贺表妹办喜事。江大人,便死了这条心吧。若是想与咱们周家有些交情,不若咱们兄弟几个,同江大人来个桃园四结义,往后便是自家兄弟,江大人可愿赏这个脸?” “这……我只求与贺姑娘见一面,还请几位成全。” “去,来人,把表小姐请过来。”周聿转身吩咐。 “是,大少爷。”长风早在一旁候着了哦,不是,是看热闹。 领了命快步赶到海棠院,想着把表小姐请过去,还能看一场更大的热闹。 贺泠绡正独自用饭。 周聿被另外两位表兄叫去吃酒,原本备好的饭菜,只剩她一人。想起方才月亮门那场尴尬事,她心底还兀自懊恼。 “表小姐,江大人来寻您了,人就在前厅。”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贺泠绡一怔。 那日江允肆给她送早饭,本想把话说清楚,可对方却逃也似的匆匆离开。 自打她同周聿心意相通之后,她更想同江允肆讲明白,劝他莫要在自己身上白费心思,可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如今这般时辰,他竟直接寻到将军府来了。 “哦,我去看看。” 二人走出院子,长风跟在她身后,低声提醒:“表小姐,大少爷、二少爷还有表少爷全都在前厅。小的瞧着气氛不大对,您可要当心些。” “什么?三个表哥都在?”贺泠绡立刻转身折回来,“你回去告诉他们,我已经睡下了。让江大人明日去春风楼寻我。” “哎,表小姐,是大少爷吩咐小的来请您的。您若是不去,大少爷怕是会误会,以为您和江大人还,还……” “去就去,我又没做亏心事。”听见长风在身后这番话,贺泠绡也怕同周聿再生出嫌隙,便不再退缩,甩着帕子往院外走去。 到了前院,她抬眼一瞧,四个男人齐齐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允肆满脸哀怨,二表哥、执表哥挂着戏谑看热闹的神色,唯大表哥周聿面上隐隐含着不悦。 贺泠绡瞬间头皮发麻,暗暗后悔,方才就该让长风回话,说她已经睡下。 “三位表哥不是在吃酒吗?怎会在此处?”贺泠绡强装若无其事开口。 “我们是来替你招待江大人的。江大人对你一往情深,都追到咱们府上来了。”周聿望着贺泠绡,缓缓开口,“绡绡,我说你我二人两情相悦,江大人不肯相信,只当我哄骗他。你说,我骗他了吗?” “三位表哥,你们回去饮酒吧。我……我同江大人单独说几句。”她实在不愿当着三位表哥的面,让江允肆当众难堪。 江大人帮过她许多,待她一片真心。 倘若没有大表哥在前,她想,自己或许真的会接受江大人。 贺泠绡抬眼看向周聿,低声轻语:“你相信我。” “好,那你们到里面去说。” 贺泠绡带着江允肆,往厅堂走去。 “大哥,咱们真回去?”周执瞧出来,周聿根本不想离开。 “咱们岂能做偷听墙角的小人。”周聿嘴上说着,自己心里却不踏实,“我不偷听,只是怕这姓江的对绡绡不老实。” “嗯,说得是。孤男寡女,咱们怎能放心贺表妹同他单独待在一处,咱们就在这门口守着。” 屋内,江允肆小心翼翼望着贺泠绡,声音带着颤:“绡绡,你……你同周将军,当真是真的?” “对,肆哥,对不住。我早已心悦大表哥。先前他对我无意,我才答应试着与你相处。” “所以,你心里一直装着他?” “嗯。” “以前他拒了你,如今……他对你可能是真心?” “肆哥。”贺泠绡直直望着江允肆的双眼,无比真诚,“他待我是真心或是假意,我自己分得清。只是肆哥,对不住,白白耗费了你一片心意。我试过了,对你实在生不出男女之间的情意。你若是要怪我,我甘愿受着。” “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感情一事,本就勉强不得。罢了,是我江允肆没有这份福气。”江允肆轻轻叹了口气,“只是绡绡,倘若有朝一日,他负了你,或是你发觉他对你三心二意,答应我,千万别委屈自己。你若回头,我依旧在原地等你。” “肆哥,你别这样,不要等我。”贺泠绡心里一急,“我受不起,也不愿耽误你。你这般好的人,往后定会遇见比我好百倍千倍的姑娘,与你相配。” 于贺泠绡而言,有男子这般痴心等候,并不是值得夸耀的资本,反而是沉甸甸的心头重担。 “绡绡,你可真是残忍。”江允肆苦笑一声,那素来光彩飞扬的俊脸上,漫开一层化不开的苦涩。 第359 章 迫不及待 “不,肆哥,我这是为你好。我不想你再在我身上浪费感情,浪费时间。人若是被一段无果的情感囚困一生,该是何其可怜可悲。 肆哥,你太好了,你这样的人配得上任何好姑娘。你有本事,将来定能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本该拥有灿烂明媚的一生。 切莫为我,为我们这段偶遇短暂的时日,心底长留芥蒂。答应我,好不好?” “绡绡,你可知你是多好的姑娘?是不是我出现得晚了。若是在他之前,我先遇见你,我们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肆哥,别问了,这没有任何意义。” “好。”江允肆苦笑一声,“那往后,我还是你的肆哥吗?” “当然,你永远都是我肆哥。” “好,好。绡绡,愿你得一生圆满。” 江允肆走出厅堂,台阶下左手边,周家三兄弟依旧并排站着。他一出来,三人齐齐转头望向他。 “几位,江某告辞。” “江大人,留下来喝一杯?”周屿开口招呼。 “不了。江某刚回京,还未曾归家,家中父母想必牵挂。下次,下次江某做东,再同几位周兄相聚。” “好。”周聿与周执对着江允肆微微颔首。 等江允肆走远,贺泠绡才从偏堂走出来,见三人还守在此处,她嘟着嘴,秀眉微挑:“不是让几位表哥回去吃酒吗?怎么还在这儿?大表哥,是你不信我?” “不是不是,贺表妹!”周执连忙摆手解释,“大哥不是不信你,怕江大人对你做出什么事,你一介弱女子,不是他对手,我们是护着你呢。” “住嘴!”周聿轻声呵斥。 “大哥,我们先回了,你同贺表妹说几句。”周屿拉着周执转身往内院而去。 “我……我不是不相信你。”周聿有些笨拙地向贺泠绡解释。 “行了,你那边酒菜还没凉呢?”贺泠绡瞥了他一眼,自己抬步先走了。 周聿连忙跟上来:“你生气了?” “没有,你在意我,我生什么气?” “绡绡,你可真好。” 贺泠绡压着唇角忍着笑:“两个人相处相互理解,不给对方枷锁,以后才都能过得舒心自在。大表哥,你说是不是?” “是,是。我不是要给你枷锁,你以后想做什么都成。只要你这一世心里只有我一个,我就满足了。” “行了,我知道你的要求了。我什么时候做不到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什么?”周聿傻眼了,“绡绡,你以后会变心?”周聿扯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我变不变心取决于你。你若是一心一意待我,我自还君一生忠贞。若你三心二意,以后另有新欢要纳妾什么的,那不好意思,本小姐是不会奉陪的。” “我不会,我定不会。” “那便好,君忠我一生,我忠君一世。你快去吧,二表哥和执表哥还在等你呢。有什么话咱们以后再说。” “啊,那你也早些歇着。” “知道了。” 次日,正是午间食客满座的时候,春风楼里,贺泠绡跟几个相熟的食客打着招呼。 周聿策马匆匆而来,下了马拴上缰绳,几步就往楼内奔去。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贺泠绡看见他很是意外。 “我有好东西给你看,你来。” “不着急,什么东西晚上不能看?我正忙着呢。” 周聿不吱声就这么盯着她。 “好好好,你先去后院等我一会。”大表哥好缠人呢。 “等不了,我着急。”周聿按捺不住,弯腰把人扛到肩上,抬步就往后院而去。 “嘿,老板娘被周将军拿下了!”旁边有食客跟着起哄。 “哈哈哈…”众人跟着起哄。 贺泠绡羞了个大红脸,在他肩上捶打着:“大表哥什么时候这般不稳重了?放我下来!” 周聿也不嫌疼,径直把人带上二楼,进了贺泠绡住的那间厢房。 厢房里和她在此居住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些衣裳首饰,白日里贺泠绡有时也会在这处歇着。 “哎呀,你闹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丢人!” “你嫌我给你丢人了?” “不是嫌你丢人,大表哥,你不是一向很重规矩的吗?你这般行事,要让旁人看笑话的。” “我就是没忍住,你看。”周聿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摆在桌上,指着给贺泠绡看。 “你这是干什么?”贺泠绡惊得后退两步。 “绡绡,我父母三年之内都不会回上京城,操持不了咱们的婚事。我先写了两封婚书,咱们签了,在府里简简单单拜个堂,先成亲好不好?等三年之后一切尘埃落定,我再重新风风光光娶你。”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贺泠绡连连摆手后退。 “为什么?” “三年里我与你偷偷摸摸成亲,没有人知道。我要是有了身孕怎么办?孩子不得被人诟病啊?” “不会的,绡绡,这个我想到了。我让舅父府上的杜神医给我开了药。” “什么药?你让我喝三年避子药?周聿,你……” “不是你喝。是我,我让杜大夫调了避子的药丸,由我来吃。” “那也不行!你若伤了身子,以后真断了子嗣,怎么能这么胡闹?” 周聿:“不会,杜大夫医术信得过。” “为什么舅父舅母三年内不会回上京城?他们不是在青禾村吗?咱们回青禾村成亲也是可以的。” “他们去……”周聿想骗贺泠绡说自己父母去云游了。 但一想,三年后的那天大的事还不知能不能成,万一不成,他周家便是万劫不复! 他若瞒着绡绡,便是对绡绡不负责。他这段时间心思一直是放在她身上,倒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我确实考虑不周了,你来,我告诉你。” 贺泠绡往前走了两步,周聿伏在他耳边,小声简单说了他父母去西戎,和三年后要做的事。 贺泠绡惊得那嘴巴都能吞下个鸡蛋去,眼睛死死盯着他,“大、大表哥,这么重要的事,你,你为什么告诉我?你舅父……” “嘘。”周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该给你选择的权利,万一,万一到时候我不幸殒命,或者拖累到你,我,我或许该成全你和江大人的。” 周聿越想越后怕,若是他三年后真出了什么事,绡绡嫁与他要怎么办? 第360 章 洞房 “你说什么呢?这才多久,你的心意是这般容易改变的?”贺泠销恼了。 “没有,我自从那日你对我表白后,我的脑子就是蒙的,整个脑里心里就只有你,便没顾上考虑这些事。我…” “你别怕。”贺泠绡扑过来趴在他怀里,“别怕,不管什么事我都跟你一起面对,我这辈子就认定了你了!咱们生死同命!” “绡绡。”周聿眼眸通红。 “大表哥,这婚书我签,或许咱们只有缘能做这三年夫妻呢。”是呀,若是三年后大表哥真出了事,她这辈子就嫁不成他了。 贺泠绡极快的接受了周聿说的三年后可能发生的事。 “绡绡,我是不是很坏?我心悦你,我却让你跟我一起背负这天大的事。” 贺泠绡:“我不许你后悔。你若后悔,这一世我都不理你了。便是以后你能长命百岁,我也不原谅你。” “不后悔,不后悔,绡绡,我不后悔。我在这世上一日,我便心悦你一日,对你好一日。” 贺泠绡拿着那婚书,取出笔墨,写上自己名字,按上手印,“夫君。咱们今夜便拜堂好不好?” “这,这么着急吗?”周聿没想到绡绡也这么迫不及待。 “当然,早一日成亲,咱们或许就能多在一处一日。” “好,好,我这就去采办,不,咱们一起。我给你添置些衣裳首饰,还有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买。只是太仓促了,绡绡,少不得要委屈你。你放心,以后咱们若能长久,我定重新补你一场婚礼。” “好。” 两人匆匆出了春风楼,周聿带着贺泠绡整整采办了一马车的东西。 为了不在上京城传出闲话,引得外人怀疑,就只在海棠院挂了红绸。 当晚,两人穿上喜服,在周屿、周执、长风和几个心腹的见证下,吃了一桌酒席,拜了天地。 周屿、周执和长风识相地早早便告辞了,院里的下人把残羹收了。 夜幕垂落,万籁俱寂。 此刻,新房内大红的喜帐,鲜红的喜被,衬着一身喜服的二人。 周聿拿起桌上的玉如意,挑开了贺泠绡的盖头:“夫人,你可真好看。” “你今日才知我好看呢?”贺泠绡嗔他一眼。 “不,早就知道了。” 周聿放下玉如意,又拿起剪刀,剪了一缕贺泠绡额前的长发,也在自己头发上剪了一缕,打成同心结,放到红木盒里。 “夫人,该饮交杯酒了。”周聿伸手,扶着头戴金钗、衣衫鲜红喜服的贺泠绡站起来,把斟好的酒杯递到她手里。 两人一个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一个羞羞答答把手臂从对方手臂里穿过去,饮尽了那杯酒。 “夫人。”周聿迫不及待,一把把人抱起来。 “你、你别急,我、我害怕。” 周聿那眼神像能吃人似的,死死盯着贺泠绡。 “别怕,我知道,我会小心,绡绡,绡绡,我终于拥有你了。” 周聿此刻才深刻体验到了书上那句话,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的真正心情。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红影晃动摇曳,暖融融的光晕落满二人身上。 周聿怀抱着怀中的人儿,指尖轻缓抬起。 层层罗衫轻落,如落尽满枝繁花,露出灯下温润如玉的肌理。 他垂首轻触她眉间而后缓缓落在绯艳唇瓣。 贺泠绡耳根脖颈尽数染满绯红,羞怯地埋在他肩头 …… 许久,贺泠绡使劲捶打着他,眼眶瞬间泛红:“你骗我,我不跟你成亲了,不成亲了!” “好好好,别闹,别闹。让我抱着,抱着。” 贺泠绡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窝在他胸前,缓了许久。 良久,她才留意到身侧新婚夫君不太对劲的模样,小声嗫嚅:“你……你怎么了?我、我不想你这样……” 周聿耐心细细教她…… 贺泠绡羞得无地自容,根本不敢抬头,整张脸深深埋进了他的怀里…… 周聿自小就是个极守规矩的,与贺泠绡心意相通后,能抱抱亲亲,他认为已是越礼唐突了贺泠绡,对他也是种折磨。 但让他做出更那什么的事,他也做不出来,毕竟两人没有婚约,他不是那种婚前就能荒唐的不顾姑娘名节的事。 但自己又很难忍,特别是每次跟贺泠绡在一处时,那身体上反复极度的折磨,又扰得他日日心神不宁。 所以,他才急切地写了婚书,想两人尽快成亲。 却没想到,他把周家的险境与贺泠绡说了后,贺泠绡愿这么快与他成亲,还说能多多在一处一日是一日,这让他很是感动。 但没想到,亲事成了,但他期盼已久的事还是没能如愿。 娶回来却不能尽情吃到嘴里的感觉很折磨人呢。 他看着贺泠绡可怜兮兮的那副小模样,觉得自己混账极了,就是个欺负人的大坏蛋,哪还忍心再下手? 好在,贺泠绡帮了他一回。 却不想,第二日他醒来时,人早就跑了。 因为什么跑的呢? 还未睁开眼,就碰到了昨夜折磨她的凶·手。 贺泠绡吓坏了,伸手看着自己泛红的掌心。不行!这也不行! 当日晚上,周聿去春风楼接人时,贺泠绡说什么也不愿随他回将军府。 “我在这里住几日吧,大表哥,你先回吧。” 他们说好了,现在不把婚事宣扬出去。 贺泠绡的穿着和打扮,依旧是姑娘家模样。 “绡绡,咱们才刚成亲……” “我怕,我怕……” “乖,我想到办法了,保证不让你疼了!走。” “你莫诓骗我。” “定不骗你。” 第361 章 能要命!! 周聿终于把人哄回来了。 两人坐着马车回了府,进了海棠院。 周聿把人往怀里一搂,带着就要走。 “你带我去哪?” 周聿低头,伏在她耳边:“咱们一起洗洗。” “我不。”贺泠绡一把把人推开,转身就往西厢跑。 他才不要和大表哥一块洗,羞死人了。 还有昨夜,虽未成事,但他那样…那样…还有那样对她,闹得她一整天都神情恍惚。 今日回想起来,那如花的娇颜,脸上便像起了火烧云一般,红一直烧到脖颈。 羞得她一整日都没怎么敢在前厅露脸,独自躲在屋里,想一遍,便羞一遍。 贺泠绡坐在西厢房的浴桶之中,周聿特意给她寻来小丫头红莲,替她擦洗沐发。 “夫人,您身子可真白。”水下隐隐露出来的光景,直叫红莲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羞得不敢抬眼。 大少夫人的身段竟这般出众,哪像自己。红莲低头瞥了眼自个,暗自自卑地摇了摇头。 待到擦洗完毕,红莲端来一只托盘,上面搁着一件石榴红的轻纱薄衣。 红莲抖开衣裳,贺泠绡抬眼一望,蹙眉问道:“哪来的这个?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般羞人的衣裳?” “是从您衣橱里取的呀。” “我从未置过这种衣裳。” “那应当是大少爷让人送来的吧。今日您不在府上,有位嬷嬷送来好些衣裳,全都收进您的衣橱里了。” 贺泠绡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大表哥不愧是成过亲的,脑子里净是这些花花肠子!! “夫人,您若是不愿穿,奴婢这就去给您另拿一件。” “穿。”贺泠绡咬了咬牙,“我怎么忍心拂了大少爷的一番好意呢。”刚把那衣裳穿上,把前襟裹了裹,却不想,“刺啦”一声,西厢房门被推开了。 周聿只着一身月白中衣,那长发散着,还滴着水珠,显然也是刚洗好。 红莲识相的躬身,在周聿进来时便悄悄绕到他身后退出去了。 贺泠绡一个转身,周聿瞬间如被点了定身穴似的,呆愣在原地,只觉鼻下异样,伸手一摸…… 昨日夜里绡绡害羞,始终扯着被子把身子遮挡着,她的尺寸,他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可今日这明晃晃的人站在眼前,那刚沐浴完的女人眸中朦胧,媚眼如丝,那纱衣遮不住的纤腰翘臀,还有那波澜壮阔,简直能要了男人的命!!! “哎呀,你怎么进来了?”贺泠绡羞恼地一转身,殊不知那身后风景亦是迷煞人矣! 那纤腰款款,风姿万千,也是夺命的刀!!! 周聿回过神,急切地奔过去,从身后把人揽进怀里:“我的小夫人这般模样,不就是穿给我看的吗?怎么还害羞呢?” “谁穿给你看了,是你自己坏。你,你让人给我置办这种衣裳干什么?”贺泠绡羞恼伸手朝后面要掐人。 “我,我没有啊,我是让以前跟在母亲身边的刘嬷嬷给你置办些衣裳首饰。这,这定是她自作主张。不过,这主张的好,等明儿我重重有赏!” “绡销,你知道吗?你简直能要了我的命!!” 顷刻间,贺泠绡堪堪靠在他怀里。 “表哥,表哥……” “喜欢吗?” “表哥,我……” “我知道,走,回房。”周聿一把把人抱在怀里,回了寝房。 周聿极尽温柔,直到…… 才…… 贺泠绡瞬间一个激灵。 “别怕。” 周聿转身从床尾处拿过一个木盒,打开,那一个个的如五指顺序列着……只是尺过不同。 “这,这是什么?我不……” “绡绡乖,这一关总是要过的。等过去了,你便能觉出其中乐趣,咱们总不能总这样僵持着,你也难受不是?” 周聿千哄万哄下,贺泠绡才同意试试。 确实比周聿昨日那般好很多。 一二三四五……直到……周聿。 “不…” “乖乖……” 周聿头一回知道了,这事做起来确实不一样。 他从前与陆星瑶偶有舒适之感,但心里的厌恶,从没体会出多少乐趣。 这会子却是全然不同。 看着盼了许久的人儿因他这般模样绚丽。 “绡绡,绡绡!” “你是我的命!是我的命!!” “表、表哥……我、我觉得……我、我要……” 一夜至天明。 ☆☆ 凤仪宫皇后的寝殿内,殿门紧紧关着,宫人尽数退到殿门口守着。 殿内,慕容瑾一张老脸因恼怒已然失态:“我说的你到底听没听见?我不许你对贤妃娘娘下手。” 皇后已然有些疯魔:“为什么?你不是说在这个后宫里,除了咱们坤儿,不许有任何一个男嗣出生吗?” “坤儿已经没了!没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这个现实!” “就算没了,我也不会让旁的贱人生出皇子,来抢那个位置!瑾哥,我们再生一个,再生一个就好!” 皇后扑过来,扯着慕容瑾的衣袖,仰头望着他苦苦哀求。 慕容瑾恼怒地训斥:“你都多大年岁了,还妄想生孩子?别做梦了!” “我能生,我能生,我定是还能生的!瑾哥,咱们试试,试试好不好?”皇后苦苦哀求。 “你若是真想你王家的种坐上皇位,就让你兄长从旁支里再选个女人进宫来。到时一如当年般,我让她怀上。”慕容瑾厚颜无耻。 “你说什么?”皇后又惊又痛,无力地垂下拉扯他的手,后退几步,惊颤着瞪着慕容瑾,伸手指着他:“你、你、你……” 第362 章 血染御花园 “你想要的从来都是你慕容家的种能坐上那高位,根本就不在意孩子是不是我生的!对,对,就是这样的! 你说贤妃肚子里的是不是你的种?是不是?是不是?”皇后又扑过来,扯着慕容瑾胸前的衣襟,使劲摇晃捶打着。 “我说你发什么疯?”慕容瑾一把推开她,恼怒之下,下手用了大力气。 皇后一屁股墩被他推倒在地上。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慕容瑾,你这老贼,你果然对我从来就毫无情意!你就是想窃取这南诏江山!” 皇后笑得癫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会让你如意的,我绝不会让你如意的!” “哼,疯了,简直是疯了。”慕容瑾有些恼羞成怒。 “我去告诉皇上,你试图混淆皇家血脉!!”皇后歇斯底里! “哼,你这疯妇,你以为皇上会相信你的话?何曾进过贤妃娘娘宫中?你知道陛下对那贤妃娘娘何等宠溺,你这般胡乱攀诬,只会让你自己死得更快!让王家全族给你陪葬!!” 见皇后疯疯癫癫,自己也说服不了她,慕容瑾一摆衣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凤仪宫。 三日后,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了个小宴,邀了后宫所有贵人以上的妃嫔,特意将几个身怀龙胎的妃嫔尽数安置在主桌。 皇后端坐上首,指尖轻轻压着白玉茶盏,面上噙着一派温和慈祥,看着满堂宫妃。 “这么多年,后宫子嗣凋零,如今太子更是……”话音未落,她眼底瞬间漫上水雾,泪珠簌簌滚落,哽咽呜咽着,再难成句。 “请娘娘节哀。” 一众妃嫔心底惶惶发抖,脊背紧绷,只能恭谨小心地出声劝慰。 良久,皇后才徐徐敛了悲色,抬手拭去颊边泪痕,勉强堆起柔和笑意:“哎,不说这伤心事了。好在如今还有你们,也是南昭之幸。” 她目光扫过下首秋嫔,柔声开口:“秋嫔,你这胎该是快临产了吧?” 坐在最末的秋嫔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躬身回话:“禀皇后娘娘,太医言还有半月有余便到产期。” 皇后连连点头,笑意温柔:“哎,好,好!定要平平安安,给咱陛下诞下皇子。”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周珞身为四妃之首,与贵妃两两相对,端坐于皇后右手侧。除却贵妃,今日座中身怀龙胎的嫔妃,有六位。 这时有宫人入内禀报:“皇后娘娘,您吩咐给各位娘娘炖的血燕已然炖好!” “快端上来。”皇后眉眼含笑,语气温和得近乎宠溺,眼底却无暖意:“本宫早已应下陛下,定会尽心照拂各位妹妹。你们只管安心休养,好好护住腹中龙种,万万不可出差错,莫要让本宫跟着忧心劳神。” 一众妃嫔不敢多言,齐齐躬身应声:“是,娘娘。” “都吃吧。贤妃娘娘,你怎么不吃?是嫌本宫这血燕,辱没了你的身份?”皇后阴阳怪气。 周珞坐在皇后右手边,神色淡淡,始终静静看着皇后做这场戏。 “娘娘恕罪,臣妾今早便头晕恶心,眼下没多少胃口,还请娘娘恕罪。”周珞似诚惶诚恐地请罪。 “真是年幼无知!没有胃口也得吃,你不吃,肚里的皇子可如何受得住?你再金贵,还能金贵得过龙种?真是不懂事!吃!”皇后恼怒训诉。 随后侧过身,递去一个眼色。她身侧的嬷嬷立刻移步,转到周珞身后。 “贤妃娘娘,要不老奴喂您?”那嬷嬷眼底藏着凶光,说话时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不用,不必劳烦嬷嬷。是我不懂事了,我吃,我吃。” 眼见周珞端起那碗燕窝,舀起一羹,往口中送去。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恶毒又得意的笑。 几位妃嫔刚怀孕时惴惴不安,生怕被皇后暗中下死手。可怀胎数月,皇后始终未曾动过手脚。 今日又是大庭广众的御花园宴席,六宫嫔妃尽数在场,宫人众多。 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众龙胎下手。 众人看在眼里,皇后近来虽屡屡针对贤妃刻意找茬折辱其颜面,却从未迁怒旁人。 她们便暗暗笃定,这场纷争只针对贤妃一人,与自己无甚干系。 一众妃嫔乖乖将碗中燕窝尽数食尽。 皇后神色温和,抬手命宫人撤去碗碟,又端上精致糕点与清茶。 她依旧慈眉善目,笑语温和,慢悠悠与众位嫔妃闲谈,一派母仪天下的温婉模样。 可平静不过片刻,变故骤生。 “秋嫔,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席间众人骤然乱了。 秋嫔满头冷汗浸透鬓发,死死蜷缩身子,双手紧紧捂着小腹,重重趴在桌案上,疼得浑身痉挛,声音破碎凄厉:“肚子疼……我肚子疼!快!传太医!” 与此同时,周执带着陆彻、刘福及一众宫人,正火速赶往御花园。 皇后召集六宫孕妃设宴,他便知不好。 他好不容易说动刘福把陆彻请过来,自己暗示几句。陆彻也觉出不妙。 就在此时,御花园内,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划破宁静! 方才喝过燕窝的所有孕妃,无一幸免。 众人齐齐捂着绞痛不止的小腹,唇角不断溢出猩红鲜血,一个个瘫软趴倒在桌案之上,痛得浑身抽搐、哀嚎不止。 “皇后娘娘……你……你为何要如此……”少了只手的贵妃娘娘也吓得离席,连连后退。 陆彻匆匆踏入园子,入目便是一片血色惨烈的乱象,瞬间瞳孔骤缩。 “出人命了!她们究竟怎么了?!”未曾有孕的妃嫔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起身后退,远远避开席间,满脸惊惧地尖叫不止。 周珞亦无力伏在桌前,纤细的身躯剧烈颤抖,苍白的唇瓣不断渗出血丝。 满园之人惊慌奔逃,场面彻底失控混乱。 唯独主位之上的皇后,端坐其间,望着眼前众生哀嚎的惨状,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她仰头,放声癫狂大笑,凄厉又怨毒,响彻整座御花园:“好!好得很! 都去给我的坤儿陪葬!通通都去给我的坤儿陪葬! 哈哈哈哈哈哈!” 第363 章 有惊有险 “贤妃!”陆彻踉跄着奔过去! 周执面色惨白,双腿止不住发颤,腿肚子都在打转。他本在陆彻之前便要抬步朝周珞奔过去,却被身后的小太监死死拽住衣袖。 那小太监拼尽全身力气将他留在原地。 陆彻已然大步奔上前,一把将周珞紧紧抱在怀中。 “皇上!皇上!救救……救救我们的孩子!” “皇上!皇上!臣妾好疼,好疼,皇上!” “皇上……” …… 席间五位嫔妃,裙下早已浸满刺目的血迹,痛得哀嚎不止。 “传太医!传太医!令太医院所有太医即刻赶来!传院正与刘太医,速去瑶华宫!马上!” “是,陛下!”宫人慌忙拔腿狂奔,匆匆去传召太医。 “哈哈哈哈哈哈!” 皇后已然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依旧站在原地癫狂大笑,笑声凄厉刺耳。 “来人!将皇后打入宗人府死牢!朕要诛王家九族,为我皇嗣赔命!” “不!不!陛下!这不关王家人的事!这是臣妾一人所为,您不能株连王家!” 皇后这才生出惧意,神色慌乱,急切上前想要哀求陆彻。 可她刚刚靠近,陆彻抬脚,狠狠一脚将她踹飞出去。 他抱着周洛,转身便急匆匆往瑶华宫赶去,周执寸步不离,紧随其后。 周执悄悄伸手,轻轻扯了扯周珞的手。 他刚刚才察觉到周珞的异样。其余嫔妃都在哭喊哀嚎,满身血污,唯独周珞安安静静双目紧闭,一声不吭,任由陆彻抱在怀中。 周珞的指尖,轻轻在他掌心挠了挠。 周执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直到陆彻把周珞放在寝室的榻上,她才虚弱的睁开眼,嘴角还有未干的血渍。 她死死抓着陆彻的手,气息微弱又急切:“陛下,一定要救救咱们的皇儿,救咱们的皇儿!臣妾想给你生个皇子,臣妾舍不得他,陛下!”周珞话说得断断续续,脸色惨白如纸,模样可怜又惹人疼惜。 “爱妃放心,放心。”陆彻安抚着。 这时宫人急声禀报:“陛下,陈院正和刘太医来了!” 陆彻神色冷峻,急急吩咐:“快快诊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贤妃性命和她腹中皇儿!若出差错,朕让你们整个太医院,给贤妃和皇子陪葬!” “是!是!陛下!” 陈院正与刘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小心探了探周珞的鼻息,翻开眼眸细看,又细细搭上脉搏,反复诊查许久,心底才稍稍松了口气。 二人躬身回禀:“禀陛下,贤妃娘娘所食麝香不多,虽胎相不稳,但臣等竭尽全力,应当是能保住此胎的。” 闻言,殿内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院正特意这般回话,是想让陛下记下太医院的功劳,记下他的功劳。 实则方才御花园宴席上,那毒血燕刚送进口中,周珞便极其谨慎,悄悄尽数吐在了帕子里。 只是皇后此番下的麝香剂量极重,虽仅有极少量残留不慎入腹,却也有影响,只不足以伤及胎身。 其他五个有孕的妃嫔也全部被送回了各自宫中,宫里分拨太医,一一前去诊治。 奈何她们腹中胎儿尽数滑落,一个都没能保住。 刘福悲悲切切地跑进瑶光宫,上前回禀:“陛下……” 陆彻沉声问道:“怎么样?” “一个都没保住。陛下,三个、三个皇子呀!”刘福伸出三根手指,浑身颤抖,悲痛得仿佛逝去的是他自己的孩子。 “皇后这个贱妇!朕要将她千刀万剐,诛王家九族!诛王家九族!” 随后又吩咐:“你们两个在此守好贤妃娘娘,绝不可出任何差池!亲自抓药、亲自熬药!” “是,陛下。”陈院正和刘太医恭恭敬敬应声。 二人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被分派在贤妃娘娘这边。 性命保住了,事后或许还有赏赐。可其他太医就未必了,一旦皇上迁怒,便是掉脑袋的大祸! 陆彻去处置皇后了,随行宫人尽数跟着走了。 殿内安静下来,周执立刻遣退二人:“两位太医,快去给娘娘抓药熬药吧。” “是。” 周执给王女官递去一个眼神,王女官会意招手,将殿内所有宫人尽数带离,独自守在殿门外。 周执双腿依旧发软,重重跪倒在周珞床前的脚踏上,紧紧攥住她的手,声音颤抖:“你怎么样?” “没事。” 周执红着眼追问:“你明知那燕窝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喝?你再坚持片刻,我就赶到了。” “由不得我。我根本没喝,只是不小心入口沾了一点点。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你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没事?太医说尽力保胎,终究还是伤了腹中胎儿!” “你别信太医的,他只是想邀功。方才的血,是我自己咬破了舌尖弄出来的。” 周珞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头顶,温柔安抚:“别怕。” 周执哽咽着满心自责:“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用,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 “好啦,你在这宫里受尽委屈,一切不都是为了我周家吗?” 周执抬头:“什么你周家,我不姓周呀?” 周珞轻声哄着他:“好好好,咱们都是为了自已家,谁都不委屈,好不好?” “我一个大男人,我委屈什么?我就是心疼你。” “我知道,你日日在我身边,我便已知足,我没那么矫情。自小我就没少让爹娘为我操心,现在为了家中的大事,我受些委屈,付出些,我愿意。” “珞儿。”周执满心心疼,撇了撇嘴,将周珞的手紧紧抱在怀里:“等大事成了,我日日把你供起来,你想怎样就怎样。” “你当我死了呢?还供起来。” 周珞佯装生气,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不不不,当然不是,是我说错话了,呸呸呸!” 周执连忙对着空气啐了几口,认真哄道:“我要把你放在我心尖尖上,再不让你受一丝的委屈。” “啊?那到时候你可得把你的心掏出来,你那心尖那么小,放得下我吗?” 本来还伤感自责难受不已的周执被她逗笑了。 第364 章 花和尚 红云寺后山的一条崎岖小道上,一名身着灰布僧衣,剃着光头的俊和尚,手提菜篮,缓步走在山道间。 骤然,一股凛冽杀气扑面而来。利剑破空而来,锋芒直取他的性命。 没想到这和尚身手亦不俗,脚下旋身侧闪,身体向后仰翻旋了半圈,抬手抡动手中菜篮反向格挡回击。 篮筐被劈两半,筐内野菜尽数泼洒而出,纷纷散落满地。 “野和尚,拿命来!”周屿冷嗤一声,剑招愈发狠戾,招招下了死手。 “阁下,您要取在下性命,总得有个缘由不是?”和尚堪堪避开凌厉剑锋,抬眼望向眼前身形高大一身华服杀气森然如同阎罗的男子,急忙开口发问。 “还敢问!你一出家之人,竟敢觊觎俗家女子,这是不敬神佛,本该该死!” 男子眸光急转,瞬间便听出话里的端倪。急急问道:“阁下是因为彩蝶姑娘?” 剑光已然劈至和尚光头上,剑锋擦过头皮,划开一道浅浅血丝,周屿急忙硬生生收住剑势。 “你在那小院中那般献殷勤,是为了彩蝶?” 和尚头皮吃痛,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呲了一声,抬手抚过头皮上那道渗出血丝的伤口。 “让阁下见笑了。在下并没有不敬神佛。只是厌倦尘世,来此处修身养性,并未入佛寺受戒,算不上出家人。” 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恳切:“阁下可是彩蝶姑娘的家人?您切莫误会。彩蝶姑娘尚且没有接受在下。倘若有朝一日,彩蝶姑娘能够与在下心意相通,还望您能够成全。” 一刻钟前,周屿在那小院对面的山林里,偷偷看陆宝珠。 就见这和尚在那小院里挑水扫地,时不时同陆宝珠、彩蝶闲谈说笑,三人皆是眉目含笑,相处得十分融洽。 周屿只当这和尚是觊觎陆宝珠的狂徒。待和尚自小院离开,他便尾随而至,到了离小院稍远的山道,本想一剑取了这花和尚的性命,却险些错伤了人。 “你心悦彩蝶,那这事我管不着。但另一个女子,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阁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在下岂是那三心二意之人。前两日彩蝶姑娘上山砍柴,不慎被毒蛇咬伤,是在下出手相救。自那之后,在下便一眼认定了彩蝶。虽然那陆娘子……” 和尚看眼前这男子绝非善类,便收了声不敢再多议论陆宝珠。 “不要告诉她们你遇见过我,不然,老子取你狗命!” “啊,壮士放心,在下从不多言。” 周屿转过身,利剑归入剑鞘,大步扬长而去。 和尚抬手抚了抚头顶的伤口,一阵后怕。 悄悄嘀咕:这是哪里来的煞神?许久不曾去上京,何时竟冒出这般人物? 望着地上被劈成两半的菜篮,还有散落一地的野菜,摇了摇头,又嘟囔:“可惜了,挖了好半晌呢。” 说罢,他便继续往前走。 此刻,陆宝珠住的小院里。 “彩蝶,衣裳晒好了,过来喝杯茶。” “哎,来了。”彩蝶将衣物晾在院角的麻绳上,旋即转身走了过来。 “这是师太送来的青梅糕,味道很不错,你也尝尝。” “夫人,还是你吃吧,我又没有身孕。” “哎呀,咱们姐妹之间,别这般客气,这东西放久了便要坏的。” 彩蝶端起茶盏浅饮一口,捻起一块青梅糕送入口中。 “酸酸甜甜的,当真好吃。” “嗯,彩蝶。”宝珠望着她,缓缓开口,“我看那花无,对你颇有心思,你是怎么想的?” “嗨,我是什么身份。如今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清闲的日子,何必再与男子纠缠。更何况他还是个和尚,我若是让他破了清规戒律,那才是造孽呢。”彩蝶神色淡然,显然没把那人放在心上。 “也好,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便想想法子,替咱们二人重新谋个新身份。寻一处偏远城池,盘下一间铺子,往后便自由自在过日子。” “嗯嗯。”彩蝶满脸欣喜,眼里满是向往,连连点头。 “咱们便去江南如何?听闻那里风光秀丽,百姓日子富庶。或是去往北方,北方虽地处偏远,有些荒凉,却少有人能够寻到,去哪里都好。” “好。” “你去把昨日裁好的小衣裳取来,我再补一件。” “哎,好。”彩蝶转身回屋,端出一只箩筐,筐中堆放着她裁剪好的婴孩衣物。 二人各执一件,低头细细穿针引线,一针一线,皆是对宝珠腹中孩儿的殷殷期盼。 瑶华宫内,周执攥着周珞的手。 “珞儿,王大夫在世之时,那些医典可都传给了你。听闻有一剂保胎的方子,服下之后,便是你如今有孕也无碍。” “你怎么知道?”周珞诧异,周执素来对医术可不感兴趣。 周执嘿嘿一笑:“我想起来,幼时在青禾村时,听义父义母提起过。当年义母怀着大哥、你还有二哥的时候,可都服过那方子呢。” “我爹娘房中的事,你也敢偷听!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我是不小心听见的!”周珞扬手便朝他抓来,周执吓得连忙起身后退,远远躲开床榻。 “你把那方子给我,我去配药。” “你就不能安分些。”周珞抓起软枕,朝着他扔了过去。 “昨儿夜里你趴在我怀中,不也是心痒难耐?我、我是怕你身子难受。”周执涨红了脸,兀自狡辩。 “去取笔墨来。” “哎!”周执快步取来笔墨。 周珞坐在床榻之上,就着一旁的小几,提笔写下药方。方才将药方写妥递给周执,忽然传来陆彻的声音。 “爱妃,这交给林公公的,是何方?” 王女官立在宫门口,面色惨白,身子止不住瑟瑟发抖。 方才陛下不许旁人通传,径直闯了进来。 周执与周珞飞快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是一震。 “陛下,您来了,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臣妾也好整理一番仪容。” “你身子尚未痊愈,何须整理仪容?朕便是不想惊扰到你。”陆彻目光落向那纸药方,“爱妃还未同朕说,方才写的是何等方子?” “啊……那是,从前府里的府医,医术颇为高明,臣妾跟着学过些许皮毛,记得他曾教过一道保胎的方子,臣姜写下来,想让林公公去太医院抓几副。” “府医的医书,岂能比得上陈院正与刘太医?药万万不可胡乱服用。” “是,是。臣妾心中惶恐,唯恐咱们的皇儿出什么意外。昨夜我还梦到血光之灾呢。” “好好,莫怕。”陆彻在床榻边落座,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周珞侧靠在他臂弯,陆彻轻轻拍着她的臂膀,柔声安抚。 “贤妃娘娘,药煎好了。”这时刘太医亲自捧着托盘,迈步走入殿内。 “你来的正好,刘太医。贤妃方才自行写了一副保胎方子,你瞧瞧,这方子可否能用。” 刘太医放下手中药碗,伸手便从周执手中接过那纸药方。 二人的心同时紧紧揪起。 第365 章 夜探宝珠 刘太医拿过那药方细细研读一会,捋着长须。连连点头:“陛下,这真是一保胎的秘妙方,不单对固胎效果极好,亦可……” “好了刘太医,这既是好方子,本宫便是能用的吧?”周珞赶紧打断他的话,若是让陆彻知道这方子用了不影响那事,怕是这老东西又是得来夜夜纠缠,要扰了她和周执多少好事呢。 “可用可用,贤妃娘娘您体内余毒再饮两日的药就清的差不多了,届时这方子便可用上。” “嘿,爱妃家里还真有个神医呢。既如此,你便退下吧。” “是,臣告退。”刘太医退下前,将那药方交还给了周执。 “瞧瞧爱妃,被那贱妇这一通折腾,可清减了不少。朕已吩咐御膳房,往后多给你做些精细吃食。” “谢陛下。陛下您正值丧子之痛,也要安心养好身子。平日里国家大事就够您忙了,莫挂心臣妾这边,也莫这般劳累,总往我这跑。我帮不上您什么忙,也不想给您添麻烦。” 一提起那几个惨死的未出世的孩子,陆彻也是心戚戚然。 他都这个岁数了,虽说贤妃保住了腹中胎儿,但是男是女亦未可知。那几个没保住的,可有三个男胎! 被周珞的话勾起了伤心事,陆彻怕自己的心情影响她休息,便匆匆回去了。 陆彻带人刚出瑶华宫,王女官便进来告罪:“贤妃娘娘,刚刚是陛下不准奴婢……” “行,我知道了。下回便是不让你通传,也弄出些声响来,让我好有个准备。” “是,奴婢知道了。” “下去吧。” “是,娘娘。”王女官退下后,识相地关好了宫门。 “珞儿,那老东西这么抱着你,我也好难受的。”说着,周执便又扑了过来。 “行了行了,你别折腾我了。” 周珞褪去身上寝衣,扬手将衣物扔到地上,道:“去给我洗块巾布来。” “哎!”周执立刻应声,快速洗了块巾布,回来替周珞擦拭脸与双手。 眼前女子肤白如玉,手臂纤细窈窕,只着贴身小衣的模样明艳动人,尽数落入男人眸中。 隐忍许久的周执,心头燥热难耐。 “我、我想你……” “别想。”周珞抬手,用刚擦过手的巾布堵住他的嘴。 “别胡闹,脏得很。”周执伸手扯开巾布随手往身后一扔,猛地扑上床榻,掀开被褥钻了进去。 “你别闹。” “放心,我就帮你解解乏。你整日卧在榻上,不舒展舒展筋骨怎能行?”周执的声音闷闷地从被褥里传出来,说着便轻柔动作起来。 他手法极为用心,不过片刻,周珞便舒服得轻声低哼,身子软软往被褥深处蹭去,懒懒瘫在床榻之上。 面颊染着浅浅红霞,澄澈眼眸氤氲起一层薄薄水雾。 ☆☆ 军营里,周聿和周屿一人一张书案对面而坐。 “大哥,如今新兵已征得二十余万,可还要再征几万?” “我觉得不必,总得给百姓家里多留些顶梁柱,下田的劳力,二弟,你说呢?” “也是,这头一波征兵,家里都是留着劳力的,兄弟多的也只征其一,咱们并不准备让百姓受战火,这些兵丁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嗯。哎,二弟,你这最近怎么不去寻人了?” “寻到了。”周屿低下头,忙活手上的事。 “寻到了,又送回国公府了?那可不行,还是让她住在将军府吧。” “没有,我没把人接回来。” “为何?一个女子还有身孕,住在外面岂能放心?” “无碍的,她住的地方还算安全,我也派了人守着,她对我有些误会,我现在也顾不上她,便让她过段清静日子吧。” “你就不怕时间长了,人真的放下你,你再寻不回来了?” “不,不能吧。”周屿有些心慌。 陆宝珠可是说过这辈子只跟他的,还说过,便是被他弄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她离开,只是怕自己伤她腹中胎儿,肯定不会不要自己。周屿在心底这般自我安慰着。 她还说过,当年弃自己而去,在上京城孤独三年,也是夜夜想他的。 那他的宝珠,现在是不是也夜夜念着他? 他也想得紧,要不夜里偷偷过去一趟?告诉宝珠,自己不会动她腹中的孩子,她想在那里住着便住着。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般过去,会不会把人给吓跑。周我陷入两难。 但被自己大哥说的还是有些焦灼。 夜里,周屿悄悄去了那处小院外,翻进了院内,躲在阴影处想进屋看看陆宝珠,又不敢。 “吱啦”一声,那木屋的门开了。 陆宝珠穿着中衣,长发散着,伸手拍了拍嘴,哈欠连天的从屋里出来,去了院内东北角的茅房。 周屿赶紧往那银杏树后一躲。 待陆宝珠提着裤子从茅房出来,那皎皎月光照着陆宝珠莹白的脸。 让周屿越发忍受不住,不自觉迈出一步,踩到一根枯枝。黑夜里那响声格外的清晰。 “谁?”陆宝珠吓得音颤颤的,往那棵银杏树后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你,你是何方宵小?我告诉你,我爹和我哥哥可都在屋里。你赶紧走。”陆宝珠颤着,侧着身子,想回到屋里去。 “宝珠。”轻轻的一声宝珠,含着满腔的幽怨和熟悉的腔调,虽不是陆宝珠想听见的,却也让她卸了心中恐惧。 “你,你来干什么?你怎么找到这的?”陆宝珠这阵子待在这院里,可没敢出去过一次,却不想这人还是寻来了。 “我告诉你,你要敢打掉我腹中孩子,我、我跟你拼命!”陆宝珠张牙舞爪,警惕地盯着周屿。 “别怕,别怕,宝珠,不打,不打。是我错了,你想生,咱就生。”周屿哄着。 “你骗我。我不信你。你是不是以为我怀的孩子是旁人的?”彩蝶提过的可能,陆宝珠想想应该是的,“你不相信我?” 周屿安慢慢朝她走过来,“我信。” 不管是谁的,既然宝珠想生,那就生吧。要是因为这个孩子,跟宝珠断了情分,那便不值当了。 “你骗我,我看得出来,你就是在骗我。你以为,这孩子是秦昭的对不对?”陆宝珠委屈地撇着嘴。 周屿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托着她的身子将人抱了起来。 “别哭,我见不得你哭。不管是谁的,长在你陆宝珠肚子里,就是我周屿的。” 第366 章 圣旨 陆宝珠使劲把人推开,踮起脚狠狠甩了周屿一个耳光。 “你还是不相信我!好!你不是喜欢戴绿帽子吗?这孩子就是秦昭的!等我把他生下来,我就抱着他去找秦昭,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团聚! 你在上京城里好好做你的国公爷,跟陆宝琳做一对恩爱夫妻!你们也有孩子,你就是不稀罕我的孩子,所以才一口咬定他是旁人的!是野种? 好!好!他就是野种!就是秦昭的! 你可不知道,你没去湖州寻我的那段日子,我和秦昭过得不知有多快活。你如今又来寻我做什么?周屿,我恨你!” “好,陆宝珠,你有种。”周屿使劲压着怒气,“这孩子是秦昭的是吧?老子这就去宰了他?” “哼,你宰呀!你宰了他,这孩子就是王昭的、李昭的、张昭的,反正不是你周家的,不是你周屿的。 我给孩子找个爹还不容易?便是没有爹又能怎样?我陆宝珠照样把他养大成人!” 周屿气呼呼地转身走了几步,随即站住,转过身又大步过来,把陆宝珠抱在怀里。 “你说的是气话,我知道你说的气话。别闹了,你怀着身子呢,是我不好。我信你,这孩子就是我的,就是我的,好不好?咱们别闹了。” 周屿这段时间想陆宝珠想得紧。好不容易能把人抱在怀里了,不想再与她这般争执。 若是陆宝珠一生气再跑了,跑得远了,出了什么事,他后悔都来不及。 “你滚!你滚!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你从头到尾,就是以为我怀的是秦昭的孩子!陆宝琳怀的是你的孩子,你去找陆宝琳啊!我都躲到这里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你是想逼死我?若真是如此,周屿,我成全你!” 陆宝珠眼眶通红,用力挣着他的怀抱,身子微微发抖,满是委屈与决绝。 周屿收紧手臂,牢牢箍住她,急得发慌:“你别闹,我早答应过你,我只给你。陆宝珠,我是你的。你跟我在国公府住那么久,自从她进了国公府的门,我何时碰过她了?便是她给我下了药,我都强撑着身子去寻你!” “那她孩子是自己怀上的?” “那倒不是,她还没那个本事。是我府里侍卫的。” 陆宝珠骤然怔住,一脸难以置信:“什么?周屿,你竟让侍卫碰堂堂公主……不对!陆宝琳明明说了,那孩子是你的,你定然碰过她!” “没有,真没有。是我给她下了药,她不过是空做了一场荒唐梦罢了。你若是不信,我明日让川烈过来给你亲口解释。我发誓,我若真的不干净了,任凭你一刀剐了它!!” 陆宝珠心绪翻涌,又气又乱,别过脸带着哭腔:“谁要听你说这些!你赶紧滚!” “好了,宝珠,不气了,不气了。”周屿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着。“我,我都给你留着呢。” “滚!”陆宝珠抬脚狠狠往他脚背上跺去。 周屿皮糙肉厚,一点不觉疼,只双臂用力,死死将人箍在怀中。 “宝珠,你知道我的,我向来最忍不住,可也只在你跟前那般。为了你,我在青禾村那三年,硬生生憋得也从没未寻过旁人。我早就知晓你躲在这里,是想让你过几日安生日子,便一直忍着没来打扰。” “那你继续忍着呀!你来寻我做什么?”陆宝珠又气又委屈,“我告诉你,明儿,我就走!我让你再也寻不到我!” “别,别走。你若是不想我来,我往后便不来了,你就当我今夜从没出现过。宝珠,你就容我一回,让我缓缓……” “滚!在我这儿,你心里就只想着那些龌龊事,你赶紧给我滚!”陆宝珠攒足力气,狠狠在周屿腰侧拧了一把,挣开他的怀抱,转身就往屋里跑。 周屿下意识追到房门口,下一瞬,房门便被陆宝珠狠狠合上。 屋内,彩蝶睡得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小鱼?我方才听见院里有动静,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没事,就去上个茅房。” 门外的周屿抬手想叩门,指尖悬在半空,终究缓缓收回。 宝珠和彩蝶同住一屋,他进去实在不妥。 本是想来哄哄她,泄泄火气的,也没能如愿。 周屿走后,陆宝珠便再没睡着。 她没想到周屿能找到这里来,还来得这么快。 她知道周屿心思深沉,性子又强势霸道,可今夜他竟没有强硬将她带回府中,这让陆宝珠挺意外,还有他方才说信她的那些话。 她知道,他根本就是哄她的。 陆宝珠想着要不要带着铁彩蝶离开上京城。可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终究迟迟下不了决心。 从繁花楼到藏娇阁,再颠沛到湖州,这一路她被人拐卖,终日提心吊胆、食宿无着,受了数不尽的苦楚。 如今她身子本就孱弱,若是再四处奔波,怕是会伤到腹中孩子。 更何况周屿那般偏执疯戾的性子,这天天下,恐怕没有她安稳容身之处,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罢了,罢了。 一切都等孩子生下来,养大些,再做打算。 瑶华宫,刘福亲自前来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惟愿宫闱端肃,内治雍和。贤妃周氏,温恭有恪,淑慎其身。秉蕙心兰质之姿,怀端良贤德之行。平素居宫娴静,恪遵礼法,侍上恭谨,待下宽仁,夙夜勤勉,素有贤名。 今周氏身怀龙裔,祥兆呈祥,乃国之嘉瑞,宗庙之鸿福。其德足以母仪天下,其行足以表率六宫。 为彰其德、隆其位份,特册立贤妃周氏为皇后,正位中宫,总理六宫诸事。钦赐凤印,执掌内廷,统摄妃嫔,母仪苍生。 望皇后往后愈加恭慎,恪尽职守,襄助内治,抚育皇嗣,永固宫闱祥和。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第367 章 憾事 刚被周执在被窝里伺候的云里雾里的周珞,还没缓过神来,便听王女官来禀,说陛下有旨。 匆匆着了衣裳、上了头面,便被这一逍封后的圣旨砸懵了。 此刻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做了皇后,陆宝珠都要跪拜她、称母后。 便是她二哥亦得如此,周屿那个活阎王,不得活劈了她。 “恭喜贤妃娘娘,不,恭喜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还不快接旨?”看周珞那一脸懵,没有欣喜,却似有惊恐的模样。刘福只以为她是高兴坏了。 “不不不,还请刘公公转告陛下,臣妾担不起国母之尊。” “皇后娘娘您不知道,自从先皇后没了,朝堂上天天上折子,让陛下重封中宫之位的老臣都挤破了脑袋。有举荐宫中其他嫔妃的,也有想把自家女儿、孙女送进皇宫的,陛下被他们烦得很了。 不不不,主要还是陛下爱重娘娘您,如今您又是唯一怀有皇嗣的后妃,且是四妃之首,这皇后之位,您坐得再合适不过。” “我、我去找皇上说。”看刘福说不通,周珞一把抢过圣旨。“陛下在哪呢?” “在御书房。” 身后,周执示意王女官赶紧去追周珞。 王女官赶紧追上周珞。 “娘娘,这封了后位也没什么不好的,您怎么不愿意呢?”王女官弯着身子,落后周珞半步,小心问道。 “不行。你忘了我二哥娶的可是六公主,难道我要做我二嫂的母后?若是家宴,我二哥都得唤我一声母后,这成何体统?” “娘娘,自古先君臣后亲疏,这无碍的呀。” “谁说无碍了?再说,我可不稀罕当他的皇后。” “陛下,贤妃娘娘来了。”御书房外小殿的小太监看见周珞走过来,提前跑到御书房回禀。 “让她进来。” “是,陛下。” "贤妃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嗯。”周珞径直进了御书房。 “爱妃来啦。”陆彻从高座上起身迎了下来,“可是收了圣旨,来寻朕谢恩的?” 周珞把圣旨往他怀里一塞:“你下这圣旨,怎的也不提前与臣妾说?臣妾怎做得了皇后?” “怎做不得?如今你是朕的心肝肉,你肚里可还怀着皇子呢。太医说了,你这一胎是男嗣。” 昨日给周珞把平安脉的太医,已来回禀过他,贤妃娘娘怀的是男嗣。 “陛下,您忘了,我二嫂可是六公主,我要坐上这后位,难道让我二嫂换我母后,还有我二哥,这这成何体统?” “哎,你现在是贤妃,一样是他们长辈,自古先君臣后亲疏,这有何碍的?再说你给朕生下太子,这皇后之位早晚是你的,你不知道那些老东西都快把朕烦死了,有的是人挤破脑袋想做后位。” “哼,”周珞嗔怪地白了周彻一眼,“你爱给谁做给谁做呗,我不稀罕。” “我知道,你不贪图权势富贵,但你想想以后你是太子的母亲,你不坐中宫之位太子如何立得往身?乖,听话。” 陆彻站在她身侧劝着,后退一步从身后伸手把人揽在怀里,“爱妃你知道吗,你是朕最喜欢的女人,便是那年少时,朕也没碰到过让朕有多心动的。” 陆彻看着周珞的侧脸。想着年轻时那银杏树下坐着的娇艳阮桃,他是心动过,但不能与人言说。 更不能跟周珞说。 今儿儿来的匆忙,忘了给这老东西备药了,这没想到倒把自己送进虎口了,这怎能行? “臣妾还怀着身孕呢,你,你别冲动。”周珞挣扎着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奈何陆彻现在的心思很是急切,任她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开。 周珞都急出了一身汗。 “爱妃,别装了,你也想要朕是不是?刘太医都跟朕说了,你那保胎方子是护住皇儿以便与朕云雨的,知道吗?爱妃,每回你都能让朕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年少时,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来吧,让朕好好疼你。”周彻把人翻转过来,伸手就扒拉她外衫。 死刘太医,他嘴怎么那么欠?那日都不让他说了。周珞咬牙暗骂道。 但现在怎么从周彻这老狗手里脱身,才是最重要的。 情急之下,周珞急中生智。 “嗯,陛下,臣妾……”周珞幽幽地说完,便扶着额头朝陆彻身上躺去。 看着周珞身子一软,瘫在他身上。陆彻本来心中一喜,但很快便察觉不对,连忙扶住人,朝外大喊:“快传太医,快!” “是,陛下。”门口的小太监不明所以,飞快地去请太医了。 御书房内,陆彻把周珞抱进偏殿,放在那张他平时休息的龙榻上。 “爱妃,爱妃,你可别吓朕,你醒醒,醒醒啊。”陆彻的目光从周珞脸上移到她肚子上,又从肚子上移到她脸上。 他此刻也分不清,自己是更担心他的贤妃,还是贤妃肚子里的龙种。 太医院里,陈院正听说是御书房宣太医,贤妃也在,便机智地拉着刘太医一块来了。 毕竟贤妃的胎是他俩负责的,要出了什么事,他若受罚,刘太医也别想跑。 “参见陛下。” 两人进了御书房,却看御书房里空无一人。 “这里。” 听到偏殿传来的声音,两人又匆匆背着药箱去了偏殿。 “快,贤妃晕倒了,是不是因为上次中毒的事?你们不是说贤妃的淤毒清了吗?” “陛下莫急,让老臣看看,老臣看看。”刘太医和陈院正赶紧都围上去。 一个扒拉着眼皮探着气息,一个诊上脉。很快两人便大松一口气,贤妃娘娘身体好好的,没任何毛病呀。 这怎么就晕了呢? 陈院正眼尖,看着贤妃那轻颤的睫毛,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他绝不敢拆穿贤妃的把戏,若人来一句跟皇上闹着玩,转头一句枕边风,自己脑袋都可能保不住。 “那个,贤妃娘娘怀着龙嗣,身体疲累,有些晕眩之症也是正常。”陈院正磕磕巴巴地帮周珞把这个谎圆出来,“没有大碍,陛下您别担心,要不让人把贤妃娘娘送回瑶华宫去?” “不用,朕在这守着她,等她醒来亲自送她回去。你们两个给贤妃开个补身子的方子好好把身体调理调理。” “是,陛下。” 两个太医出来后,陆彻就在榻边坐着。 这老东西,干嘛不把她送回去? 这样守着,她早醒来晚醒来有什么区别? 还是趁现在他还没从担心中反应过来,醒来或许他就不会再提那事了。 周珞悠悠地睁开眼,“陛,陛下,臣妾怎么了?” “爱妃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还好就就是头还有些晕。” “无碍的,便在这好好歇着,今晚朕陪你,咱们就在这歇着。” “不用,臣妾,臣妾想回瑶华宫。”周珞挣扎着坐起来。 “爱妃你别走,就在这御书房里。让朕宠你一回。”陆彻又朝她扑过来。 这老东西这么大的执念今天? 看周珞醒了,又无大碍陆彻的色心又起了。 脑里反复是那回把阮桃抱在怀里的娇艳模样,就在这御房里。 一个帝王那般的渴望没能得到一个女人的遗憾一直都没消失。 虽然把周珞接进了宫,但今日在这御书房里看见她,便想起了那憾事,他就想在这要她! 第368 章 眉含情,目含笑。 “陛,陛下,慕容大人求见。”刘福在外面颤着音禀报。 “陛下,来人了,您别这样。”周珞推他。 “哼,那个老匹夫来作甚?慕容瑾可是陷害过你周家,要不要朕帮你出出气?” 周珞一瞬间有些明白,慕容瑾这个时候求见,难道是来解她之困的? 是周执见她不回来想的法子? “别,陛下,臣妾可不想你因臣妾做个昏君,到时人还不得骂臣妾妖妃祸国呀。” “哈哈哈。”陆彻被她娇嗔的模样逗得心情愉悦。 周珞从偏殿出来的时候与慕容瑾擦肩而过,避着陆彻的目光,轻轻朝慕容瑾点了点头,慕容瑾也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走出御书房外,周珞还在想,谁能想到当初害得她全家入狱的慕容瑾,有一天还能成为盟友,虽然是伪盟友。 “娘娘,您没事吧?” “你怎的一头的汗?”周珞看着王女官,脸上通红,一头的汗还未消。 “奴婢,奴婢听到点御书房的动静,便回去寻林公公了,是林公公把慕容大人寻来的。” “我就知道是他,你做的也很好,回去后本宫有赏。” “谢娘娘,奴婢不要赏。” “脑袋有坑吧。为什么不要?你年岁也不小了,不攒些体己,以后年纪大了出了宫,指什么安身立命?”周珞翻了个白眼,很不喜欢王女官这活不明白的样子。 “是是是,娘娘说的是,那请娘娘多赏些。” ““嘿,这就对了。”周珞嗤笑一声,“不过你确实是个办事稳妥的,待以后,你愿意跟着我,便还跟着我?” “真的?娘娘,奴婢想一直跟在您身边。但宫里有规矩,便是做了嬷嬷,到了年岁还是得出宫去。” “放心,到时说不定,”周珞住了嘴,“本宫把你当奶娘养着,给你养老送终。” “娘娘,奴婢不敢!”王女官诚惶诚恐。 周珞被御书房的龙涎香熏的还有些恶心,便拐着弯往御花园走去。想去透透气。 走到太液湖边,扶着湖边围栏,闭着眼深深吐了口浊气。 今日天气阴凉。微风吹过确实带走不少刚刚被陆彻搂抱的恶心感。 突然身后悠悠传来一声:“珞儿。” 听着幽怨又委屈,却又熟悉的声音。周珞转过身,就见身后的花木阴影处,沈流风撇着嘴,眼眶通红,在身后望着她。 “你怎么在宫里?你这身衣裳,你是禁军?” “嗯,我入宫做了禁军。” “为什么?你潇洒日子过够了?这能拿几个俸禄?”周珞一脸疑惑。 “娘娘,奴婢去那边守着。”王女官看两人相熟,后妃与禁军侍卫这般私聊,被有心人看见也是要大做文章的。 周珞轻轻点头,王女官便退了下去。 沈流风一身轻甲,腰间配着长剑,几步走到周珞跟前。 “珞儿,我、我是为了你。你不知道,我偷偷看见过你两回,总没得机会与你说上两句。珞儿,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知道,我都知道!” 沈流风说着,伸手就想来抓住周珞的手。 周珞赶紧避开。“好好好,你冷静一些,冷静一些啊。”周珞伸手挡着,不让他继续往自己身上扑。 “珞儿。”沈流风却抓住机会,一把攥住周珞的右手。 “珞儿,我都知道了。他,他对你盛宠,你,你还怀上了。珞儿呀,你到底受了他多少折辱?你跟我走吧,我想办法带你出宫,咱们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你这说什么胡话呢?”周珞使劲甩开他的手,“我受什么折辱了?” “你别骗我了,虽然他是皇上,但他都多大年岁了……”沈流风话说到一半,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定定望着她,“我就不信你不是强忍恶心,艰难应付。珞儿,你还小,你当真愿意在这宫内任他……” “沈流风,你闭嘴。”周珞心头一紧,慌乱地朝四周快速扫视一圈,眉头紧紧蹙起,“就你这话都够砍头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可这也是事实呀,谁家一个小姑娘愿意嫁个这么老的男人?”沈流风嗓音发颤,眼底满是疼惜。 沈流风有句话说的没错,陆彻确实让她恶心难忍。 “你别闹了。你要有法子,这禁军你别做了,便想法子辞了去,莫在这宫里为我担心了。我不会离开皇宫,我还要我肚里的孩子坐上皇位呢。” “珞儿,那高位就那么重要?值得你用一生的幸福去换?我不信。”沈流风上前半步,“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忘了你初来上京城时,性子多洒脱,你说你不愿过拘束的生活,你要找心意相通的人潇潇洒洒过一辈子。我不信,不信你能与他心意相通!” “她的事就不需要沈公子操心了。”突然一道凉凉的声音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转头去看,只见一身内侍服的周执黑着脸就站在不远处。 “你、你是珞儿的义兄?你、你竟然进宫做了太监?为何呀?”沈流风怔住。 “流风,我义兄是为了我,为了在这宫里护住我。” 便净身做了太监?沈流风惊讶极了。 那物件对男人何其重要,在有的男人眼里,甚至重过性命,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割了? 就为了进宫护住义妹?? 这时周执已经走了过来。“沈公子。珞儿有我疼着护着宠着。”周执的话意味不明,盯着沈流风的目光不善,“便不劳你操心了。” “贤妃娘娘,咱回宫吧。”周执甩了甩衣袖,躬了身,架起左臂。 周珞把手轻轻搭在他腕上袖口处。 “沈流风,我义兄说的对,你就别操我的心了,我有他护着呢。” 沈流风望着两人渐走渐远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特别是两人走着走着,还突然对视一眼,一起轻笑了一下。 眉含情,目含笑。 沈流风忽然想起在书上看到的这句话,顿时浑身一震,瞪着双眸,整个人风中凌乱了。 第369 章 花无表意 陆宝珠坐在那银杏树下,缝着手上小衣裳。 “小鱼,你怎么了?今日这都是第三回扎到手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彩蝶挨着她坐着,瞧着她心烦意乱的模样。 “昨儿夜里他找过来了。” “什么?你说的是镇国公?” “嗯。” “我早看出来了,镇国公是个有本事的,咱们可都没出过这山,他都能寻到这来。怎么办?要不咱收拾收拾,这回走得远远的,到边疆去,去北疆。那里苦寒,人烟稀少,他定想不到咱们去了那边。”彩蝶急着给她出主意。 “彩蝶,你别急。” “你想跟他回去?” “不是,你听我说。他这回没强行把我带回去,咱们在这住着,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事。” “那若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过来强行把你肚里的孩子给打了,怎么办?” 这也是陆宝珠唯一担心的。她小小的身子顿时绷紧,浑身升起防御力,目光凶狠望向远处虚无的方向,恶狠狠地道:“他若敢,我就跟他拼命!我想杀他总能找到机会。” “咱们何必冒险,不如一走了之。” “彩蝶,孩子月份还小,我们若这时候奔波去边关。咱们两个弱女子,没有户籍文书,寸步难行。若是再遇到歹人,还有我的身子也受不住,咱们便是等于自投死路。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在这住着,你说呢?” 彩蝶想了想。“我也很喜欢这里,这里风景好,什么也不缺,自由自在,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那咱们便不走,他周屿凭什么,我要因为他去受那苦楚?” “两位姑娘。” 陆宝珠、彩蝶两人一抬头,那和尚不知何时进了院。 “你这人,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彩蝶起身,放下手中活计,一脸不悦地瞪着花无。 “我,我敲了,你们不应。我怕你们出了什么事。门又没闩,我便进来了。唐突之处,还请两位姑娘见谅。”花无抱拳躬身,向两人赔礼。 “好了,彩蝶,你别这么凶。” “你来干什么?”彩蝶不想这人纠缠。 “我今日去了一趟上京城,买了些点心小食给你们尝尝。哦,我放在门口处了,刚刚着急进来,忘拿了。”花无说着,转身走出木门,把门口放着的一个包裹拎了进来,走到彩蝶面前,伸手递过去。 “彩蝶姑娘,给。” “多少银子,我给你。”彩蝶依旧冷着脸,不冷不热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用,值不了几个银子,我顺道买的,想着你们姑娘家爱吃些零嘴什么的,你便拿着吧。” “无功不受禄,你这和尚莫总来我们这送东西,我们还得想着还你人情,怪麻烦的。” 其实她们什么也不缺,师太隔三差五就派人来给她们送东西,什么都有,都是好物件,所以彩蝶并不稀罕。 “不用还人情,咱们有缘为邻。” 其实也算不上邻,这和尚住的离她们有四五里地远。 “你们两个姑娘,我多照顾着些,你就当是出家人的慈悲吧。”花无见彩蝶不肯接纳包裹,便越过她,放在了陆宝珠身边的石桌上。 “那便谢谢你这花和尚了。”彩蝶转头看着他,又来了这么一句。 本来这话没什么意思,但听着却有些不对劲,谁让花无姓花呢? 花无被她喊得玉面泛红,浓密的眉峰轻轻蹙起。 彩蝶姑娘最近好像对他有意见似的,每次见了他都横眉竖眼,连说话都不会心平气和。 “彩蝶姑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告诉我,我哪做的不好,我改。” “没有没有,你别误会。” “彩蝶姑娘,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我与你有什么好说的?”彩蝶低着头,踢着脚下小石子。 这花和尚的眼神,还出家人呢,她哪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彩蝶姑娘,求你了,我就说几句话。” 彩蝶下意识抬头朝陆宝珠看去,却见陆宝珠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一双鹿眸神采奕奕地盯着她和花无。 她顿时更觉不自在了。“走走走,真麻烦。” 彩蝶抬步越过花无,径直朝门口走去。 花无转身,朝着宝珠微微点了点头,便跟了出去。 出了那木门,便是林间小道,彩蝶又往前走了走,走到小道旁山脚处的一片空地上便止住脚步,等花无跟上来。 她转过身看着花无,不耐烦地道:“快说吧,你说你一个和尚不好好念经,总来我们这作甚?” “彩蝶姑娘,我,我不是真和尚,未受戒出家。就是,就是前两年发生了些事,心里烦闷,才到这山中来清修的。” “不是和尚,你把自己剃成这秃驴模样作甚?”彩蝶嫌弃地看了眼他那光头。 花无的玉面瞬间又红了,眼尾微微发烫,目光紧紧锁在彩蝶脸上:“彩蝶姑娘是嫌我这光头不好看吗?那我从今日起便蓄发,把长发蓄起来好不好?”花无一双眉眼含情脉脉望着彩蝶,征求她的意见。 “你,你蓄不蓄发的关我什么事,你问我作什么,我还能做得了你的主?”彩蝶不好意思了,低着头不去看他。 “做得了。彩蝶姑娘若愿意,以后我的事都让你做主。”花无逼近一步。 “你,你干什么?”彩蝶身后就是山体,躲无可躲。 “彩蝶姑娘。”花无从怀里掏出一只金晃晃的金簪,簪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蝶,描着七色鎏金。 “彩蝶,这是我让人专给你打的。”花无捧着金簪递到彩蝶眼前,目光热切又紧张,眼底盛满爱慕,指尖都轻轻发颤,生怕被她回绝。 “你,你想干什么?簪子哪是能随便送姑娘的。” “我知道送姑娘簪子是何含义。彩蝶,你愿意收下吗?”花无将金簪托在掌心递到彩蝶面前,眼睫轻轻颤动,一双眸子浸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一瞬不瞬凝在彩蝶脸上,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第370 章 花无送大礼 “花无你是什么人?” “我是世家子弟,无功名在身。但彩蝶你放心,以后我定能给你一生富足的生活。”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彩蝶抬眼,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眼底藏着自嘲,她哪配得上什么世家子弟。 花无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把我养大的人说我是捡来的,后来便把我卖了,卖去了……”她指尖微微发颤。 在藏娇阁里,被逼着练那些讨男人欢心的本事,英姑还会不定期找男人来验她们的本事。 后来她又被卖去湖州,受尽秦天磊折辱。 那些过往,彩蝶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心头发寒,虽是短短数日,可每每忆起,她都打心底觉得自己肮脏恶心。 她望着花无,带着浓浓的自卑与酸涩:“我不是清白的姑娘,花无,你明白吗?” “彩蝶,你别哭,别哭,我心疼。”花无立刻一步上前,伸手将含泪隐忍的彩蝶紧紧拥入怀中。 “别哭,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事,我都不在意。彩蝶,你把自己托付给我行不行?以后我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彩蝶用力抬手一把推开他,眼底泛红:“花无,你别说胡话了。你们世家大族,哪里容得下我这么个糟污的人进门?再说,你现在对我不过是一时兴起,等日后你倦了、烦了,等我年老色衰、你的情意散尽,到那时便会弃我如敝履。” “我花无在此立誓,今生必对你一心一意,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你别——”彩蝶下意识地伸手想捂他的嘴,却被花无一把攥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彩蝶,你听,我的心在疯狂地为你跳动,它是真诚的。你若不喜俗世,咱们便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在这山野住着,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你说呢?” “你松开我。便是在山野住着,我也是要和小鱼一起,我不会弃她而去。” “她也有她的姻缘。若有一日,她随她的良人走了,你怎么办?” “我一起走呀。就算留在她身边做一辈子丫头,我也愿意。” 花无目光恳切,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彩蝶,你试试,有个男人疼你爱你,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彩蝶,求你了,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你放开我!”彩蝶终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彩蝶,你有户籍吗?” “有啊,国公爷给办的,挂在将军府名下。” “你把户籍拿来,我带你去办些事。” “干什么?你想把我卖了?”彩蝶警惕心升起。 “怎么会?我名下有些铺面田地,我都过户到你名下。我把我所有身家都交给你,你去拿户籍,我回去拿文书,你等着。” “喂,你干什么?” 花无说完转身就跑。 “我不要!我不要你东西!” 彩蝶看着花无,临跑前硬塞进她手里的那枚金簪。 蝴蝶趴在簪尾,展翅欲飞,蝶翼打得极薄,微风吹来,那金翅似在轻轻扇动,甚是精巧。 彩蝶心头为难,回到院内,把那金簪往石桌上一放。 陆宝珠望着那金簪,轻声道:“花无送你的,这簪子打的真不错。” “他还说,要把他全部身家都给我,把铺子田地也过到我名下。”彩蝶蹙着眉,“小鱼,你说这人是不是傻?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他就不怕我把他全部身家据为己有,拿了跑了?” “彩蝶,他能如此,说明他是至诚之人。”陆宝珠缓缓道,“你若对他有意,可慎重考虑一番。我觉得,他愿意把全部身家交给你,便是拿出了他最大的诚意。” 花无真的很快回来了,还驾了辆青布马车。 “彩蝶,东西我带来了,走,我现在就带你去上京城。”花无一脸灿烂,抱着个红木盒子进来,打开。里面几张房契地契,还有不少银票,“这银票我也改存在你名下。” “你疯了?你这人是不是傻的?你就不怕我拿你东西跑了?” “不怕,你跑了我也认了。有了这些东西,你这辈子便能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不管你在哪,过得好,我都开心。” 彩蝶转头看向陆宝珠:“小鱼,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陆宝珠轻轻摇头:“彩蝶,别这么说。” “我告诉你花无,钱买不来真心。”彩蝶又看向花无。 “我知道。我要让你看见我的真心,看见我的诚意。总有一日,你愿意与我在一处。不愿意也没关系。” “你这是来真的?”彩蝶不敢相信这世上能有这么傻的人。 “当然。” “行。你要是临时反悔,丢的可是你自个的脸面,我告诉你。我跟你去上京城,你可别想对我怎么样,我可是有人护着的。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玩虚的,还是真有这魄力。他要能真说到做到,老娘便豁出去了!” 彩蝶跟着花无去了上京城。 直到暮色四合,红霞满天,二人才慢悠悠赶着马车从上京城回来。 窄窄的山道上,花无把马车赶得很慢。彩蝶的脑袋到现在还是懵的,这人真的把三个铺子还有数百亩良田,那些银票全都存到她名下了。 连什么时候花无把车停下,她都没发觉。直到花无采了一把野花递到车厢里。 “给。你这是吓傻了,还是高兴傻了?” “花无。”彩蝶抬头看着他,“你说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办了这蠢事,会不会打死你?要不等明儿,咱再回去把这些东西还到你名下。我有这么多钱这么多东西,我会睡不着的。” 花无望着她,唇角弯起:“傻样吧你。” 第371 章 意外之喜 花无上了马车,在彩蝶身边坐下,把人揽在怀里:“彩蝶,现在你相信我对你的心了吗?” 彩蝶自小孤苦无依,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哪里见过这般人间真情。 便是那些富庶人家,夫妻、兄弟甚至父子之间,多少人都为银钱财物反目。 可这人竟傻乎乎的把他所有身家都给了自己。 这些铺子银钱都在她名下,就算往后这人不要她了,她也再无后顾之忧。 彩蝶心里闷闷的,被巨大的震惊与感动填得满满当当。 “彩蝶,等我长发蓄起时,咱们便成亲好不好?你要是不嫌我这模样丑,我便带你去见家中长辈,尽快把婚事办了。” “不行,我不能把小鱼一个人丢在这山里。” “你放心,我可以再请个人照顾她。” “不行。” “那我便在你们院落旁边再盖一座院子,我陪着你在这儿守着她。” “花无,你真好。” “彩蝶,彩蝶,你知道吗?头一回见你,我便被你迷了心智。” “胡说什么呢?比我长得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彩蝶害羞地推他一把。 “可我就觉得你最好看,彩蝶,彩蝶。”花无一把把人捞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胸口急促起伏,喉结滚动,目光沉沉落在彩蝶脸上。 “彩蝶,可以吗?” “不……” “好,咱们等成亲以后,我都听你的。”花无把头贴在她肩头,低低闷哼两声。 彩蝶满心感动,暗自感叹,老天待自己不薄。像她这般命苦,一身污秽过往的人,竟能遇上花无这般待她赤诚之人。 ☆☆ 西戎皇宫不远处的元帅都府。 周砺从军营回来,便看见阮桃懒懒卧在院里那张躺椅上。 这躺椅是他亲手打的,和从前家中所用的样式一模一样,来到西戎之后,便成了阮桃最常休憩的地方。 “你回来了。”阮桃想起身相迎。 她始终穿不惯西戎的服饰,身上依旧是二人从南昭带来的长裙。 “别动。”周砺出声止住她。 他如今身为西戎都元帅,一身西戎铠甲,打扮与西戎将士并无二致。 长发在头顶束起,还编着几缕细小的发辫,模样精神又利落。 只是肤色黑了几分,瞧着反倒越发英挺年轻。 阮桃便躺着没动。周砺走到她身边蹲下,扯了扯她身上的薄毯,替她往上盖好。 “要不,我送你回南昭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不要。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瞧你如今这般,我更忧心。”周砺眉峰紧锁,伸手轻轻抚过阮桃消瘦不少的脸颊。 自打来西戎,她便食欲不振,浑身乏力。 起初只当是水土不服,调理了两月有余,倒是好了些。 可没过多久又似病了般没精打采,还一日重过一日。 周砺日日揪着一颗心,焦灼万分。 “你再等等,这两日我派人去南昭寻访的大夫应该就到了。” 此番过来,唯一疏忽之处,便是不曾带上一位医术高明的南昭大夫。 原想着西戎自有医士,再加此地荒芜,许多南昭药材难寻,就算带了大夫,怕是也无用。 阮桃轻声道:“我真没事,只是胃口差些。这两日已经好多了,你派人从南昭寻来的那些食材,咱们带来的人做的饭菜,吃着顺口多了,你莫要担心我。” “老爷,刘川回来了。在南昭找的大夫也带来了,还拉了整整一马车草药。” 金城也做起了西戎人打扮,窄袖麻鞋,长发束起,编几缕细辫,腰间悬着短刀,脚踩厚马靴,推门从府门口进来。 “快来给夫人看看。” 马车直接开进了府,一个南昭老者从车上被刘川扶下来。 “老朽见过周元帅。”刘州寻到他时便告诉了他要去何处,到了最少是三年之期。 “老先生一路劳顿,辛苦您了。”周砺起身,微微给这大夫点头示意。 “不客气,不客气。” 周砺指了指阮桃身边的矮凳,那老大夫坐上,阮桃便把手腕从那薄毯里伸出来。 “我夫人自来西戎后,一直吃不惯这边饭食,想来也是风沙气候也不适应,一直食欲不振,浑身乏力。您给看看,可能开些药方给她调理调理脾胃。”周砺叨叨着。 “哎呀,老爷夫人,哪是那么回事?”那大夫一抬头。 “怎么了?难道有了旁的病症?”周砺心里一个咯噔,“桃儿别怕。若真是大病治不了,我送你回南昭,三哥府上不是有个神医?” “哎呀,老爷夫人,您别急,听我说,夫人这是有喜了。” 那老大夫话落,一院子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老爷威武!老爷威武!” 刘川带头喊,一院子的护卫也跟着喊起来。 那语气里遮不住的喜气,他们夫人太厉害了,这都年过四十了,又给他们老爷怀上了! “这不可能,大夫,你是不是诊错了?你再诊一回。”周砺第一反应就是绝不可能。 他二十多年前就喝了绝嗣药,再说他们都这个年纪了,哪能怀上? 看他说的斩钉截铁,大夫也不自信了,又重新诊了一遍。 “没错,绝不会有错。老夫行医四十余载,不会连个喜脉也诊不出来。” “我实话说了吧,我早年早就喝过绝嗣药了,我夫人绝不可能怀上。”周砺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目光齐齐地看向阮桃。 他们夫人,不会外头有人了吧? 这个锅阮桃可不想背,“您给他好好查一查,看看他到底喝没喝绝嗣药。” “你们都出去。”周砺转身赶走一院子看热闹的人。 “是,元帅。” 他们老爷的热闹哪是他们能看得的,能听到这么大的瓜,已经够他们议论好久的了。 刘川、金城赶紧带人退到院子外面去了。 又是把脉,又是细细查验。 “老爷,你这身子没问题,夫人能有孕也很正常,只是夫人这般岁数再有孕的,确实不多。” “那,那我以前喝的绝嗣药失效了?” “这个老夫探不出来,你喝没喝过,我还真无法诊到。”老大夫一脸为难地看着周砺。 第372 章 意外之喜2 阮桃也吓得懵懵的,哪能想到她都这个年纪了,儿子都成亲了,她又有了身孕。 这要是在南昭,被亲戚邻里知道了不得笑话死。 “那个大夫,麻烦开开副打胎药,有没有那种喝了不受罪、不疼的。”周砺支支吾吾的,不敢看阮桃的脸。 “你要死了!”听到周砺要打掉她的孩子,阮桃才回过神来,推了他一把,“你给我过来!”说着挣扎着就要起身。 周砺连忙把人扶起来,将薄毯从她身上揭开放在躺椅上,紧跟着阮桃身后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进了屋,阮桃便转过身踮起脚尖,拧着他的耳朵。 “说,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喝过绝嗣药吗?这怎么怀上的?以后被孩子和家里人知道了,我还有没有脸见人了?” “我,我真喝了,当初生屿儿和珞儿后,我就喝了王大夫开的绝嗣药,这些年一点事都没有,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王大夫的医术也不怎么高明嘛。”周砺嘟囔着。 “说这话作甚,王大夫都故去那么多年了,再说他在世的时候,咱们少仰仗人家了。”阮桃瞪他。 “那,那现在怎么办?你都这般岁了数,可承受不起生子之苦,我也不想让你受罪了。” “你嫌我年纪大了?”阮桃刚松开他耳朵的手又揪了上去。 “不是不是,当初生聿儿时,我就发誓不再让你受生产之苦。后来是我失了记忆,才让你又怀上。 可如今这回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我真不是成心的!桃儿,我,我恨不能是怀在我肚子里,我怎样都成,我真不想让你受这苦啊。” “现在怎么办?你说以后儿媳妇看我生个这么小的孩子,会不会笑话我?”阮桃急得团团转。 “要不咱别要了。”周砺是真不想看阮桃再经历生育之苦。 “你找死呢?孩子都来了,那是活生生一条命,哪能不要?” “可,可这西戎这么荒凉,又没有好的大夫产婆,你又这么大……你要是真有点什么事,我还活不活了?”周立砺也急。 “你以为打掉是那么容易的?搞不好来个血崩之症,死得更快。”阮桃一想到是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哪舍得不要。 周砺没见过打孩子,只记得阮桃从前生孩子受了大苦,听她这么一说,吓出一身冷汗。 “那怎么办?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生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我就是怕,这时候儿媳妇可能都怀上了,到时候咱孩子比孙子还小,不得被人笑死。” “嗨,你担心这个干什么,你担心你自个身子就行了。那还有男人七老八十有子嗣的呢,这算个什么事。” “你说儿媳妇会不会笑话我?” “他们敢。”周砺把人搂住,“桃儿,这辈子跟了我,苦了你了,净让你受罪了。” 知道这孩子打也得受罪,生也得受罪,若真有那可能,周砺情愿他长在自己肚子里,那怎么都行。 周砺有些哽咽,把头埋在阮桃肩上,把人紧紧抱着。 “你说什么傻话呢。要不是我命好,遇到你,我早就成了一堆枯骨了。没有你,我能当上侯夫人、将军夫人,现在还当了元帅夫人? 这可是我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不就生个孩子吗,我觉得我还没老到生不动的地步,你担心个什么嘛。”阮桃感觉到这男人是真怕,安抚着他。 “你不知道那会你生他们三个的时候,我有多心疼。” “好了,我没那么矫情,我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生个孩子挺一挺就过去的事。” 哎,周砺就看着她肚子叹气。 “你又怎么了?” “咱家那三个没一个省心的,再生一个还不知是什么魔头?”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孩子的,说不定这个是个乖的呢。”阮桃手抚在小腹上。 “但愿吧。”周砺可不抱什么希望,除了老大让他省心,但在成亲的事上也是一波三折,刚收到信,说和陆星瑶和离了,把人关了起来,这往后再找媳妇,还不知寻不寻得到呢。 周聿再婚的事他们还没收到消息。一是因为就是写了信,他们还不能收到。 二是,因为周聿压根没给他们写信报喜。 他刚和离不久便再娶妻,还是偷偷摸摸娶的,娶的是贺表妹,是他爹的亲外甥女。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嗯,应该是还没敢说。 “那我写封信先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周砺还真怕到时候回去见面,他们突然带出个一两岁的孩子,说是他们的弟弟妹妹。 儿子和儿媳定会满脸惊讶的样子,保不齐儿媳妇还真会笑话他们老夫老妻。 这不就是阮桃最担心的吗? “你先别说,你别老往南昭写信,万一被人发现端倪,坏了大事。再说,我不想告诉他们。” 周砺:“你还能总瞒着呀?以后见面,冷不丁抱出个孩子,那怎么解释?” 阮桃有些赌气道:“到时候就说是捡的。” “傻样吧你!在西戎,哪能捡到一个跟咱们夫妻俩长得像的南昭孩子?府里这么多人,你瞒得住吗?生个孩子有什么好羞耻的?他们该以爹娘荣,他们爹娘多厉害,你说是不是?” “去你的,也不害臊!就不能说。” ““好,都听你的,桃儿。那就当给他们留个惊喜了。”周砺的手又不老实凑了上来。 “你别闹!”阮桃伸手去扯他,却根本扯不开。 “桃儿,我、我想……” “你别想!大夫还在院里呢,你想死了你!” “哦,我忘了,每回见到你,我脑子就没了。” “闭嘴吧你,也不怕被人听了笑话。” …… 第373 章 撞见了…… 将军府里,贺泠绡从春风楼带了份酒酿圆子给周聿。 “大少爷呢?”贺泠绡看见长风在前院站着。 “在书房呢。” 如今府里的厨子被贺泠绡教了不少春风楼的菜式,长风也不太惦记春风楼的菜了。 贺泠绡把那酒酿丸子端去周聿院里的书房,书房门关着。 贺泠绡敲了敲。 “谁?” “我。” “快进来。”贺泠绡推开门时,周聿已经起身迎了上来。 “这是你做的?” “厨子做的,我从春风楼里给你带回来的。” “你不用一日日记挂我,府里有厨子。”周聿眉眼含笑,接过托盘,拉着妃的手往书案旁走,顺手把托盘放在了书案上。 “是我多管闲事了,府里这么多人,还能饿着你周将军不成?”贺泠绡一扭头,说起了风凉话。 “嗯,我不是那意思。”周聿把人揽在怀里,“就是你这一天天的还要忙春风楼,府里大小事也要你过问,我怕你累坏了。” 周聿一把把人提起来放到桌案上,顺手把桌案上的书往一旁推了推。 “我让你给我娘写的信,你写了没?还有舅父、舅母他们。” “没,没呢。”周聿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看她。 “为何?你就想这样跟我偷偷摸摸的,不让人知道?”贺泠绡有些想不通。 “不是,我……我不好意思说。”周聿吱支吾吾。 “嘿,写个信你倒不好意思了。那,那个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贺泠绡本想说得直白些,终究没好意思讲出口。 被他这般嘲讽,周聿脸更红了。“你笑话我?谁让你勾了我的魂啊。要不,我能疯了似的想你,娶你,要你。” 周聿说着,一手按着书案,半个身子朝着贺泠绡压过来,呼吸越来越重,眸色越来越深。 “你、你别冤枉人呐!最开始是我看上你的没错,可你当初没同意,我都已经放弃了。后来明明是你死追着我不放!这事以后说出去,你可不能赖我身上!为了你,我当初还放弃了江大人那么好的人呢,啍。” 周聿眼底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伸手抚上她腰间软肉,轻轻一挠:“你后悔了?” 贺泠绡忍不住去推他,咯咯笑起来:“我逗你呢,没后悔,没后悔!我就喜欢你,大表哥,我就喜欢你!”贺泠绡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脖颈,望着他的眼眸,呼吸也渐渐重了。 “喜欢我什么?” 周聿低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追问。 “喜欢大表哥长得好。” “还有呢?” “还有、还有你会疼人,是个好夫君。” “还有呢?说我想听的。”周聿微微额上使力,压得贺泠绡快要躺倒在书案上,周聿手臂稳稳撑在她后背,护着他。 “大表哥,你、你好坏。” “那表妹最喜欢的,是不是我坏?嗯?”周聿不等她答话,温热的唇便覆了上去。 二人早已被方才的话撩得心头发烫,这一吻,便一发不可收拾。 很快,贺泠绡的发髻松了,衣衫凌乱。 “表哥,表哥……” 周聿听着这一声呼唤,心头滚烫。 平日里贺泠绡极少唤他夫君,这般一声声喊表哥,最是勾人。 “绡绡,是不是就喜欢我这么坏?” 贺泠绡浑身发软,瘫在书案之上,乌黑长发顺着案沿垂落,一直落到方才周聿坐过的大师椅上。 “表哥…表哥…绡绡喜欢,喜欢……” ……… 事罢,周聿坐在靠椅上,抱着浑身汗津津的贺泠绡,在她长长的秀发间深深嗅了一口。 “绡绡,你可真香。” “大表哥,你知道吗?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人淡如菊的君子呢,想不到你这般孟浪。” “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可从未对旁人孟浪过,只有你,生来便是克我的小妖精。绡绡,我若是能早遇见你,该有多好。”虽然现在也不晚,可周聿一直觉得自己成过亲,是个污点。 “你别这样说,你已经是很好的人了。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给我娘写信吧,我看着你写。我们总不能一直瞒着,不把成亲的事告诉她。” “那我便写,说我已然和离,心悦于你,与你两情相悦,日后得了机会,便去江南提亲,好不好?” “你不告诉她我们已经成亲的事?” “我这般委屈你,怎有脸告诉姑母?” “我怎不知你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嗯?你都这样对姑母的女儿了,还不好意思说?” “我怎样对你了?”周聿故意逗她。 “还问!刚刚是谁那样,那样,那样的?”贺泠绡羞恼。 “不是你说喜欢,我才那样对你的吗?” “好啊,你还反倒怪到我头上。”贺泠绡攥起粉拳,轻轻往他胸口捶去。 “我错了。”周聿伸手去抓她的手,他方才用手拢住的衣襟随着散开,一瞬间又勾住了周聿的目光。 “要不我就在这书案上给姑母写信,告诉她,我此刻正这样对你,好不好?到时候你可别羞。”周聿又上手。 “大表哥。你坏死了,坏死了。”贺泠绡轻声喘着。 周聿一头扎进贺泠绡怀里:“绡绡,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我会想死在一个女人身上!你可是那山里的狐狸变的?真的能迷了我神志……” “大哥!”砰的一声,书房门被周屿从外面推开,入目便是一言难尽的风景。 周聿赶紧侧身把贺泠绡挡住,“怎么这么没规矩?不知道敲门的?” 周聿转身,瞪着周屿,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 周屿从没见过他大哥对他这么凶,“对不住了大哥,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刺啦”一声,周屿赶紧关了门,退了出去。 快走两步,离书房远些。 真是该死! 这段时间想陆宝珠想的快要疯了,正日日焦灼的无处泄火,如今又让他看见这遭雷劈的一幕! 周屿觉得身上像着了火似的! 陆宝珠你丫的,真够无情的!让你在外面自在,老子找过去泄个火都不肯! 周屿咬牙切齿地心里暗骂陆宝珠。 第374 章 大表哥,酸了 “寻我什么事?”片刻,周聿从书房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那个,大哥,我在将军府门口遇到一个人,说是嫂…说是贺表妹的未婚夫。” 屋里正趴在门上偷听二人说话的贺泠绡,方才羞得不敢出来。 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刚才那羞人的事被周屿撞见——其实也没看见什么。 “进来吧。”周屿朝外喊了一声。 “你有未婚夫?”周聿转头,看向刚草草挽起长发整理好衣衫,脸上还带着惊讶的贺泠绡问道。 “没有,不可能,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夫了?” 直到院外那人走进来。贺泠绡面上瞬间一喜,迎上去:“秋哥哥,你怎么来了?” “绡绡,是贺老爷和夫人让我来上京城寻你的,说你一个女子在上京城,他们不放心,让我来照顾着些。” 周屿一脸看好戏的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又瞥了眼自己大哥已经漆黑的脸,低声打趣:“秋哥哥,叫得好亲热哟。” “我很好,他们也真是的,干嘛麻烦你来照顾我?”贺泠绡他乡遇故人的欣喜,都忘了刚刚周屿说是她未婚夫来找她。 “贺表妹,你不打算给我大哥介绍介绍?这是谁?”周屿抱着臂膀,一脸看好戏地朝贺泠绡喊道。 “啊,来。”贺泠绡转身朝周聿招手。 周聿极力忍着心中不快走到她身边。 “秋哥哥,这是我大表哥。那是我二表哥。两位表哥,这是我们贺家世交海家的一个哥哥,海秋,海公子。” 身姿高挑、面容俊俏的海秋垂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也是一位俊朗公子。 他有些羞涩地道:“不是了。” “不是什么?”贺泠绡问,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咱们两家,不光是世交了,咱们已经定了亲。你看,婚书我都带来了。”海秋从怀里掏出婚书展开,俊秀的脸上泛起红晕,低着头,轻轻朝贺泠绡递过去。 “这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贺泠绡惊讶极了。 “秋哥哥……” “别叫他哥哥。”周聿冷冷道了一声,他实在受不了了。 刚刚还死去活来地唤他大表哥、表哥,那是最能勾得周聿魂的叫声,他不允许,她把旁人也叫哥哥。 贺泠绡看了看海秋,又看了看周聿,向来冷静干练,处理何事都游刃有余的贺泠绡,头一回觉得事情很是棘手。 “秋…那个海公子,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母亲要是给我定亲,定会写信告知我的。” “写了,在这呢。”海秋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贺泠绡。 “大表哥你别急,我看看怎么回事。” “两位表哥,在下与绡绡的婚事,是两家父母亲定的,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歹人。”见周聿面色实在难看,海秋便解释。 信里写道,贺父外出送货,连人带货被当地土匪劫掠。是恰好在也当地的海老爷与海秋不顾凶险,垫了数十万两银子将人救回。 贺父感念海家救命大恩,海家提出求娶贺泠绡,他当即一口应下。 贺母得知此事已晚,但也觉得海秋品性可靠,自小和贺泠绡也算青梅竹马,便也点头应允了这门亲事。 “那个海公子,这中间有误会,我已经……” “这事明日再说吧。来人,带海公子下去休息。海公子远道而来,便先在咱们将军府住下吧。” “哎,多谢两位表哥。” “海公子还是唤我周将军吧,那位是镇国公。” 海秋后退一步,拱手行礼。贺家伯母只说绡绡的舅父是将军,没提是两位表兄亦是这般厉害人物。“多谢周将军,多谢镇国公。” 周聿:“绡绡,今日天晚了,海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先让他歇下,咱们明日慢慢说。” 贺泠绡看得出来大表哥已经气得不轻。 海秋被下人领走之后,没热闹可看了。 周屿怕大哥再追究方才自己冒失闯进书房的事,连忙告辞:“大哥,大嫂,我也先回去了。你们好好商量商量,想想怎么把海秋打发了。” 周聿点了点头,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计较周屿方才的鲁莽。 人都走了,贺泠绡赶紧解释:“大表哥,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 周聿面色沉得滴水,一言不发,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转身阔步重回书房,砰的一声重重合上房门,抬手利落扣紧门闩。 他将贺泠绡轻轻放下,单手撑在她身侧门板上,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圈在方寸之间,周身气压极低,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浓重的醋意,沉沉锁着她慌乱的小脸。 “解释吧。” “那个……这定亲的事是我爹自作主张,我娘不知道咱们的事,便也点头应下了。你看,这是我娘的信。” 贺泠绡被他迫人的气势压得心头发紧,指尖微微发颤,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满脸心虚局促,连忙抬手将信递了过去。 周聿垂眸接过信纸,粗粗扫过几行内容,嗓音依旧冷沉沉的:“嗯,我知道了。旁的呢?” “旁的?什么旁的?”贺泠绡心头一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飘忽躲闪。 “你这个秋哥哥,是你青梅竹马?”周聿带着浓浓的酸涩,死死盯着她闪躲的眼神。 “不算!秋哥哥是……”贺泠绡急忙摆手辩解。 “我说了,不许叫他哥哥。” “海家只是与贺家交好的世交,我与他算是自小一起长大,向来都是这么唤的,有什么问题吗?”她微微偏头想要躲开他灼热的视线,可身后是门板,躲无可躲,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周聿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模样,心头的醋意翻涌得更凶。 他缓缓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抬起她躲闪的下颚,漆黑的眸子牢牢攫住她慌乱的眼底,低声逼问:“你知道你唤人哥哥的时候,有多勾人吗?贺泠绡,你是故意的,想勾别的男人的魂,是吗?” 第375 章 勾魂 “是吗?我这么厉害吗?我怎么不知道?”贺泠绡逆反心起,方才的心虚紧张尽数散去,眼底漾着几分狡黠的挑衅。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点着他的衣襟,仰头故意慢悠悠开口:“那我们试试,看我能不能把二表哥、执表哥、秋哥哥、四哥的魂,全都勾过来。” “贺泠绡,你敢?”周聿咬牙切齿,浑身的醋意翻涌,冷得吓人。 贺泠绡非但不惧,反而抬眸直直对上他的眼眸,眉眼弯弯,带着挑衅:“那大表哥好好看着,我到底敢不敢?” “好、好得很。”周聿咬牙低笑,嗓音暗哑。 不等她再开口,俯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到书案前把人往案上一放,让她转过身去。 “不准动。贺泠绡,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周聿按着她不准转过来。 贺泠绡心底瞬间涌上怯意,软糯的声音带着慌乱:“你、你想干什么?” 大表哥此刻的模样,实在凶得吓人。 “你马上就知道了。”周聿抬手一掀一扯…… 三回结束,贺泠绡再也撑不住,彻底软了身子,带着细碎的喘声求饶投降:“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只唤你,只叫你大表哥!大表哥,我、我不行了……” “当真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当真不敢了,哥哥,哥哥饶命。”贺泠绡眼眶泛红,艰难转身软软抓着他的衣襟讨饶。 周聿俯身稳稳将人抱起来,让她安置在自己腰间,手掌牢牢扣住她的腰身,眸色沉沉。 “可是我的乖乖,哥哥还是饶不了你!” 贺泠绡脑袋发晕,轻轻喘着气,小声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总这么唤哥哥,也能要了哥哥的命!”周聿越发凶狠。 贺泠绡只觉被晃整个人颠得骨头像散了架,脑袋晕乎乎的,彻底懵在他怀里。 “销绡,唤我。” “我不……” 她紧紧咬住唇,她愈唤,这人愈来劲! ☆☆ 周屿从将军府出来,火急火燎地又进山了。 他纵身一跃,进了陆宝珠居住的小院,快步走到卧房门口,从怀里摸出一根铁丝,挑开房门落锁,抬步走进东间陆宝珠位的那间屋。 来到榻边伸手捂住她口鼻。 床榻上的陆宝珠瞬间惊醒,浑身一僵。 “救……” “别叫,是我。”周屿压低嗓音。 “你干什么!”陆宝珠又惊又怒。 “别吵,咱们出去说。”周屿不等她多言,俯身将人打横抱起,随手从衣架上扯过一件陆宝珠的外裳,严严实实将她裹住,抱着人转身走出卧房,径直出了小院。 他抱着她一路往前走,步伐又快又稳。 “你带我去哪?周屿,我不跟你回去!绝不回去!你要是敢强迫我,我就给你下毒,我毒死你!”陆宝珠浑身挣扎,用力扭动身子想要落地。 周屿稳稳箍着她挣扎的身子,哄着:“不带你回去,就跟你说几句话。” “那你快说,我很困。”陆宝珠眉眼疲倦,满是不耐。 “马上就到了,找个清静地方说。”话音落,他腾出一只手,从袖口摸出一只小巧瓷瓶,低头用牙利落咬开瓶塞,抬手就将瓶中药丸喂进陆宝珠嘴里。 陆宝珠猝不及防,慌忙抬手抠着嗓子,拼命想要将药吐出来,心里又慌又怕。 “别吐,是保胎药。”周屿淡淡开口,“周珞配的,方子是王大夫的,当年我娘怀我们兄弟的时候,也吃过。” “你骗我!你骗我!”陆宝珠红了眼,剧烈挣扎,“你想打掉我的孩子,是不是?这根本就是堕胎药!周屿,你要是敢动我的孩子,我就让你进宫做太监!我总有得手的时候!” 闻言,周屿脸色瞬间黑了。 “一个尚未成形的孩子,就比我重要?” 陆宝急赤白脸争辩:“就是比你重要!这孩子长在我肚子里,便是这世上与我最亲的人!” “说的都是蠢话。你自个跟你爹娘亲不亲?你不知道,这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日后娶妻嫁人,成家立业,还能跟你有多亲? 宝珠,你记住了,这世上跟你最亲的人,永远只有我。只有我,能和你密不可分,合二为一,做最亲密的事!” “你住口!” 周屿终于抱着她走到一处山体凹陷的僻静处,岩壁缝隙里冒出两棵纤细的小树苗,四下无人,静谧隐蔽。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燥热,嗓音沙哑紧绷:“抓紧了,老子都快憋死了!” “周屿,你是个畜生吗?我有身孕了!我怀着孩子你不知道吗?”陆宝珠又气又怕,浑身发颤,泪眼通红地瞪着他,“你像个蛮牛一样,你是怕药打不掉孩子,还想用这法子,是不是?” “宝珠,你真误会我了。”周屿抵着她的额角,气息粗重慌乱,隐忍克制着,“那真的是保胎药,是能安稳胎相,可行房事的方子,我专门让周珞给你配的。你就容我一回,我实在受不住了。” “我怕……” “你怕什么?怕伤了孩子?” “孩子你放心,我有数,我一定轻些。宝珠,求你了,你知道你不依我,我根本受不住。” 陆宝珠心头又气又无奈,瞬间懂了,为何别家夫人会甘愿给夫君纳妾。 男人这般模样,简直和失控的牲畜别无两样。 真要是折腾出什么差错,折了孩子,到头来受尽苦楚的,只有女人。 她咬着唇,带着几分赌气和委屈,小声控诉:“周屿,你就不能折腾旁人去?” 这话一出,周屿脸色骤然漆黑,眼底所有的隐忍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冷意。 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沉声道:“你当真愿意?” 第376 章 你是谁? 陆宝珠撇了撇嘴,抬头望着他,晶莹的泪珠子顺着脸颊簌簌滚落下来。 “不愿意,我不愿意。周屿,你就不能忍忍?你忍一忍嘛。” “你相信我,那药真有用,伤不了你的孩子。”周屿嗓音发哑,死死凝着她,“宝珠,你知道我的,没有你我不行。” “那你轻点。” “知道了,宝珠最好了。” 陆宝珠带着哭腔讨价还价:“那、那这回过去,你一个月不许再来寻我。” “不行。” “那二十日。” “不行,最多十日。” “周屿!” “十日已是我的极限了!” 陆宝珠沉吟片刻,勉强松口:“那说好了,以后十日来一次。其余时间,你不许来烦我。” 陆宝珠太清楚这人的性子,不吃能死、执拗霸道,若是不顺他的心意,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把她强行扛回将军府,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陆宝珠乖乖转过身,小手攥着身旁的细树枝。 山间晚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她莹白肌肤上氤氲的薄汗,凉意漫遍周身。 许久,陆宝珠再支撑不住,嗓音带着浓重的虚颤:“周屿,我撑不住了……” 周屿粗喘着气,低哑出声:“下回老子扛个厚点的褥子过来!” 他长臂一伸,牢牢勾住陆宝珠发软的身子,稳稳将人圈在怀里,不让她瘫落下去。 良久,他抵着她的耳畔,牙关紧咬,带着又宠又恼的狠劲,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陆宝珠,你是不是给老子下毒了?不然老子怎么就只认你这一味解药呢?” …… 西戎芳花园。 这处园子坐落在荒凉的西戎城外,是西戎历代皇室花匠费尽心力培育各类花木的地方,园子不算大,素来只有皇亲国戚方能入内。 自周砺来到西戎之后,才破例。 阮桃此前来过一回。 这段时日,她初到西戎,水土不适,再加上后来不知自己已有身孕,整日恹恹提不起精神,闷在都元帅府那连地面都铺着细沙的荒院里,实在憋得难受。 便带了一名丫头,叫府里车夫送她过来,随行还有几名从南昭一同带来的护卫,护着她入园。 由于皇室的人差不多都被周执和周屿杀光了,所以这芳花园也很少有人来。 阮桃寻到了花园中心的荷塘处,河面上莲叶繁茂,荷花开得正艳。 一瞬间,竟让她生出了身在南昭故土的错觉。 “夫人,坐下赏景吧。”丫头将从府里带来的躺椅摆在阮桃身侧。 “好。”阮桃便躺在垂柳之下,望着满园景致,心头渐渐生出几分惬意。 “去找园里的人,弄一壶热茶来。”阮桃吩咐着。 “是,夫人,您自个小心些。” 丫头又将护卫方才搬来的小木桌支在阮桃身旁。 阮桃入园之前,已经有人提前来园中仔细搜查过,园内并无旁人,侍卫们便都退到园门口守着去了。 她本是想出来走走,提一提精神。 微风轻轻拂过,花香萦绕鼻尖,心中的郁结确实消散不少。 阮桃躺在躺椅上,闭上眼,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夫人,茶来了。”忽然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得她心头一跳。 抬眼便见一名身形消瘦、脊背微弓的老者,满脸胡须看不出长相。 黑白交错枯乱的长发用一支木簪束在头顶。一身西戎旧袍,布料虽旧,却收拾得干净。 他手里提着茶壶,正低头为她斟茶。 “夫人,这茶叶是老朽亲手种的,您尝尝。” “你……你是谁?”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阮桃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还隐隐透着几分寒意,叫她心生不安。 “哦,老朽是芳花园种植花木的,方才惊扰夫人,还望海涵。”老者缓缓开口,“您的丫头崴了脚,便托老朽先把茶水送过来。” “夫人!夫人!”小怜一瘸一拐地从后方赶过来,脸上带着愧色,“对不住夫人,是奴婢不小心崴了脚。” “那老朽便不打扰夫人赏景了。若是夫人喜欢,那边还有老朽栽种的南昭牡丹,此时开得正好。明日老朽可以送几株到都元帅府,您看可好?” “嗯,那就有劳了。”阮桃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躬身退下,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待转过身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心底低语)阮桃呀阮桃,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还真有缘呢。 次日,这老者果真拉着一板车牡丹送到都元帅府。 有红的,有粉的,这般鲜红的牡丹,就算在南昭,也极少有人能种出来。 这时正是午后,府里没什么人。两个家丁上前帮忙卸花。 “夫人,这花放哪?” “先卸在这院里吧。” “哎。” “那中间几盆是什么?”阮桃指着板车上那层层牡丹围住的几盆五颜六色的小花。 “回夫人,这是西戎独有的花木。老朽瞧着甚是好看,便一并给夫人带了几盆。” 盆里细碎小花五颜六色,看着确实喜人。 “慢着点,别把花碰伤了。”老者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两个小家丁闻言不敢再搬得匆忙,小心翼翼一盆盆往地上摆放,全都安置在阮桃身侧。 “小怜,你去取些赏银来。” “是,夫人。” “不必不必。老朽有俸禄,如今芳花园子里的花,也没旁人来赏了。夫人喜欢,老朽便足够高兴。” “你是南昭哪里人?”阮桃早看出他是南昭人,在西戎栽种南昭花木本不算稀奇,可他的口音,竟和自己老家青州十分相像。 “青州。” “是吗?我老家也是青州的。” “我知道。”老者的目光缓缓变了。 “你怎会知?”话音刚落,阮桃忽然一阵晕眩。 两个抱花的家丁率先直直倒在地上,紧跟着便是小怜。 “你……你是谁?”阮桃临晕倒前,惊恐地伸手指着这老头。 被长须遮掩的老脸骤然变得狰狞。 老者缓步踱到阮桃身侧蹲下,自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递到阮桃鼻下。 “这是解药,夫人,吸一口。” 阮桃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那股濒临昏厥的眩晕感顿时清明了几分。 “你是谁?” 第377 章 故人 “阮桃啊阮桃,好日子过了这么多年,竟不记得故人了?”老者转头望向南昭的方向,似是沉入往事,“想当初,咱们是何等亲密。我夜夜将你抱在怀里,虽说我本事不济,可咱们也曾是最亲近的人。你这没良心的,竟把我忘了。” “孙,孙仲安!你……你还没死?”阮桃挣扎着想撑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很意外吧?我自己也意外。没想到我躲到西戎苟延残喘,还能再遇见你。 你瞧瞧,你和周砺把我害成什么样!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娘,还有我妹妹,早就不在人世了吧。你倒好,一头扎进富贵堆里,做将军夫人、侯夫人,如今又成了都元帅夫人。” 他目光凌厉,厉声质问:“你跟着周砺跑到西戎,是打算勾结西戎,造南昭的反? 怎么,你们这般贪得无厌?还想称帝,坐上那至尊的位子? 阮桃,你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身份?当年在青禾村,你可是连蝼蚁都不如的女人!” “来人!来人!”阮桃拼命想高声呼救,可浑身虚软无力,声音细若蚊蚋,只有近在咫尺的孙仲安能够听见。 孙仲安嗤笑一声,微微俯身,浑浊的眼死死锁着她,嗓音阴恻恻的:“别喊了。” 阮桃胸口起伏,强压心底翻涌的恐惧,指尖死死抠着身下地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若是想要钱财,我给你。孙仲安,我警告你,你若是敢伤我分毫,周砺定会将你抽筋剥皮!” 孙仲安仰头低声狂笑,笑声粗嘎刺耳,满是怨毒:“那个爱捡破烂的东西!再有本事又如何? 阮桃,你可是经我手无数回的人,他竟一点不嫌弃!哈哈哈!天生就是贱种! 身居那般高位,什么样的女人寻不到,偏偏看上你?!当年你们处处和我周旋,若不是他,我把你送给谢清砚,得了谢家相助,又怎会落到今天家破人亡的地步?” 他往前又逼近一些,眼神阴狠:“还有当年在迷津渡,我那般苦苦求你,你是怎么待我的,你忘了?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阮桃,你可真是狼心狗肺!” 阮桃浑身发抖,脊背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惊惧,咬着唇反驳:“那都是你活该!是你骗婚,又哄骗刘秀,一心只想利用女人谋利!你本就该落得这般下场! 不!你早就该死!早就烂在土里!是老天不开眼,才留你活到今日!” 孙仲安冷哼一声,目光贪婪地打量着她,语气带着酸溜溜的不甘:“哼,阮桃,你倒是长进了,再也不是当年青禾村守在我身边,唯唯诺诺的小妇人。瞧瞧你这副模样,比当年更勾男人的魂,真是老天不公!” 他压低声音,污言秽语又带着恶意的挑衅:“那周砺不是爱捡我丢了的破鞋吗?你说,这双鞋我再穿一回,周砺还会不会捡回去接着穿?想来是会的,毕竟他就喜欢捡我不要的!!” 阮桃浑身一颤,瞳孔骤缩,面脸惨白,声音都在发颤:“孙仲安,你敢!” “看我敢不敢!我今天能到这来,便没想活着回去!老天给我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我怎么会不抓住呢?哈哈哈哈哈哈!” “你能怎样?一个无能的废物!呸!”阮桃用胳膊硬撑着瘫软的身子,勉强抬起头,朝他啐了一口。 “啪”的一声!孙仲安布满老茧的手掌狠狠扇落,五指清晰的红印瞬间烙在她娇嫩的脸颊上,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滚烫。 “你个贱妇!你就是嫌老子满足不了你,所以早早勾搭上周砺,是不是? 你个不守妇道的东西!旁人的女子,哪个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子就算再娶又怎么样?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经地义!”孙仲安目露凶光,死死瞪着阮桃。 “老子就算身子不济,也有的是法子收拾你!我今日就让你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让周砺好好看看!我不行,旁的东西照样能治你!” 他恶意猖狂低笑:“哼,你不是喜欢吗?棍棒可比周砺强些,说不定你反倒喜欢,往后瞧不上周砺了呢?哈哈哈哈!” 孙仲安伸出黝黑苍老的手,径直去扯阮桃的衣裙。 “滚开!你给我滚开!” “来人,来人!”阮桃拼命使劲呼喊。 孙仲安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胡乱拉扯。 “阮桃呀阮桃,怪不得那周砺被你迷得这么多年还只有你一人。 你瞧瞧你这身子,可比当初跟我时还要鲜嫩,还有这……哎呦呦呦呦,这可比当年大多了,还是周砺有本事,你也厉害,这还能长呢。瞧瞧,瞧瞧,这是个男人都得馋死在你身上。” 阮桃拼尽最后力气,猛地偏过头,张开嘴,死死咬在孙仲安捂在她嘴上的手上,下了死力气。 “啊!你这贱妇!” 忽然,一柄锋利的长剑径直刺入孙仲安胸口。 孙仲安双目圆睁,仰面倒了下去,口中吐出一口污血,手指颤巍巍指着周砺,发出一阵诡异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周砺,她,她又被我弄了一回呢,你,你还要吗……” 他唇角挂着一抹得意,身子缓缓向后倒落。 “桃儿!”周砺赶紧蹲下身子,把阮桃的衣衫扯着,将她身子盖上。 “周砺。” “他是谁?” “孙、孙仲安。” “什么?这狗东西,当初迷津渡传来消息,他早就死了,怎的会在这?” “不知道。” 周砺把阮桃抱起来,进了屋,放在卧榻上。 “怎么样?他伤着你了没有?” “没有。” 幸亏周砺来得及时。 孙仲安还没沾她的身子,只隔着小衣看见了些许风景。 第378 章 烧了个干净 “我看看。”周砺扒拉着她的衣裳,仔细检查着。 “你别听他胡说,他没有。”阮桃怕他会真信孙仲安临死说的疯话。 “我知道,我看看你有没有被硌伤。” “周砺,你干什么!” 周砺直接将她身上鲜红的衣裳扯了下来。 “疼不疼?”他问着,便垂首细细查看。 “周砺,你要死了!你给我起来!” 阮桃身上的迷药劲刚刚散去,身子才攒出一点力气,被周砺这一通细致检查,又软了下来。 “去,把那脏东西给我用火烧了,我再也不要在这世上看见他!” “好,咱们一起烧。但,能不能等一会?” ……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从房里出来。 院里的小怜和两个家丁醒来后,看见地上的死尸,吓得不轻。也没敢碰。 周砺:“找个麻袋来,把尸体装上,拉到城外一把火烧了。” “是,老爷。” 周砺带着阮桃坐上马车,亲自看着下人把孙仲安的尸体运到城外,丢在荒地,浇上火油,烧得干干净净,风一吹,四下散去。一点痕迹没留。 “好了,往后再不会看见这脏东西了。”周砺把阮桃揽在怀里。 “我都觉得认识这脏东西是上辈子的事了,没想到他这么大本事,还能跑到西戎来苟活到现在。对了,你今日怎么突然回府了?” “我突然觉得心慌,放心不下你,便赶回来了。以后我给你找两个会功夫的西戎女子,在府里守着你。” 西戎会拳脚功夫的女人不少,找两个功夫出众的,应该也寻得到。 其实本来府里也有不少护院,只是想着孙仲安是芳花园里正经当差的人,便放松了警惕之心。 两人转身正要回城,却见一匹快马踏着风沙疾驰而来,在两人面前不远处勒紧马缰,翻身下来一名飒爽女将。她肤色偏深,浓眉大眼,容貌格外艳丽。 “末将阿岚,参见元帅。”女子快步走到周砺与阮桃面前,抱拳行礼,又转向阮桃,低声道:“夫人。” 阮桃轻轻点了点头。 女子这才又抬眼望向周砺:“元帅,末将有要事禀报。” “你等我一会儿。”周砺拍了拍阮桃的手,往远处走了几步。 阿岚紧随跟上,垂首立在他身侧不远,低声回话。 说话间,阿岚抬眼看向周砺,手肘不经意擦过周砺的衣袍,举动看着有些亲近,又不像是刻意为之。 片刻后,周砺抬眼望了望阮桃,又同阿岚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转身朝阮桃走过来。 “军营有些事,走,我送你回去。” 上了马车,周砺伸手将阮桃揽在怀里。 “发生什么事了?”阮桃抬头问他。 “没事,还是阿棠木因不服我这个南昭来的都元帅,又想生事。这回老子定要把他收拾服帖。便是他再有本事,若是一直不服管教,我便也容不下他了。” “你的西戎话学得怎么样了?” 阿岚的娘亲是南昭人,阿岚是军营里唯一精通南昭与西戎两种语言的人。 所以在军营里,好多时候都是阿岚在主帐教周砺说西戎话,故而他俩才熟络些。 “你夫君聪明,学得也算差不多了。军营里的事已经难不倒我,更深的西戎文化,就得慢慢研读了。” “周砺,辛苦你了。”阮桃靠在他怀里,像猫儿一般轻轻蹭了蹭。 “嗨,这算什么。我一个男人,正值壮年,做这些算不得什么。” “你也不小了。”阮桃的手轻轻放在他腿上,很心疼周砺。 自从和妃在一起,这个男人仿佛一直在为她奔忙,处处谋划,事事出力,拼尽全力护着她。 “老不老的,不在年岁。老子这个年纪还能让你怀上,说明我,也不比年轻时差,不是吗?再说,你觉得我差了?” “没有。”阮桃也没有哄他,莫说周砺,就是周奎安亦是宝刀未老。不然说的再好,吴媚娘也不能嫁他。 这种事偏不能提,一提周砺便心痒难耐,当即一把将她提着抱进怀中。 阿岚骑在骏马上,不紧不慢跟在车后。 她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直直盯着前方的马车,仿佛能穿透薄薄车帘,窥见车内光景。 不多时,一阵细如猫吟的嘤咛声,自车厢里隐约飘了出来。 阿岚秀眉微微蹙起。 马车停在都元帅府门前时。 过了好半晌,周砺才神色一本正经,扶着阮桃缓步下车。 “你接我一下。”阮桃腿软无力。 平日里出门,只要周砺在,从来不用脚凳,上下马车全由男人抱着。 周砺弯腰,直接将她抱落地面。 “夫人,为夫可老了?”他将人放下时,凑在她耳畔哑着嗓子低声轻问。 一句话,叫阮桃瞬间羞红了脸颊。 这男人比起年少时愈发放肆,半点不知收敛。 马车旁跟着不少下人,身后还跟着阿岚,他方才竟在车中抱着她索要了一回,那阵缠绵,差点叫她将嘴唇咬破。 “夫人回府歇着吧,我与阿岚回军营。” “嗯。” 周砺接过亲兵牵来的高头大马,翻身利落上马。 他腰背挺直,气势轩昂,半点不输西戎男儿,就连当年的镇北王,都没有这般的气魄。 阿岚望着他,眼底的迷恋险些收不住。 直到周砺转头朝她看过来,她才猛地心头一虚,慌忙低下头,拱手应道:“是,元帅。” 上京城,将军府。 周聿今日让长风给他告了假,搂着贺泠绡睡到日头高起,就是不让她起。 “该起床了,海公子还等着呢。”贺泠绡推他。 “这么迫不及待想见你的秋哥哥了?”周聿还在酸。 “你都多大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我与他订婚的事就是个误会,你让我起来给母亲写封信,让她与海家说清楚,还有海秋这里,我慢慢与他说。” “绡绡,咱们成婚的事现在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然会坏了大事。” “我知道。” “那你想好如何说服那海秋了吗?” “我便说,我对他无意,他总不会强人所难吧?”她话说得有些心虚,因为她了解海秋,自小便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性子。 贺泠绡忽然想起周珞嫁给贺云舟那年。 婚宴上,海秋悄悄站在她身边,对她说:“绡绡,以后我娶你,咱们的婚礼定办得比这还热闹。” “你别闹。”那时的贺泠绡,只当他在说笑,回头嗔了他一句。 现在想起来,那时海秋的神色是坚定认真的,好似并不是玩笑。 第379 章 三个聚一块了 两人收拾好,问了下人,得知海秋正在将军府前院的厅里。 简单用过朝食,周聿便带着贺泠绡往前院走去。 一进厅堂,二人都有些意外。 海秋正与江允肆对面而坐,一边喝茶一边闲谈,瞧着十分熟络。 “肆哥,你怎么来了?”贺泠绡大为意外,率先开口。 “啊,我来寻你。府里下人便把我领到这里来了,正好这位海公子也在,我们两个便闲聊了几句。”江允肆抬眼,带着几分戏谑看向周聿,“绡绡,恭喜啊,你这未婚夫很是不错呢。” 贺泠绡见周聿神色微恼,悄悄伸手,捏了捏他背在身后的手安抚。 果然,浑身紧绷,正要出言反击的男人,身子瞬间松缓下来。 “肆哥寻我有什么事?” 江允肆方才那股张扬的气势一下子蔫了下去:“我是来告诉你一声,我家里给我定了门亲事。” “那亦恭喜江大人了。”周聿开口,“江大人该乐坏了吧,都这个岁数了,终于能娶到夫人了。以后便不寂寞了,也不会惦记不该惦记的人了。” 贺泠绡:“不知是哪家姑娘?” “说来也巧。”江允肆又重新扬起得意,“首辅家的幼女,陆安柠陆小姐。以后咱们还是亲戚呢,是吧,大表哥?”江允肆得意挑眉,又开始挑衅。 一旁坐着的海秋,看看江允肆,又看看周聿,有些纳闷:怎么觉得这两人看似和谐却又暗流涌动? “那是,若是江大人以后亏待了安柠表妹,我们周家人可饶不了你。” “当然当然。”江允肆有些心虚,那陆安柠上个月才及笄。 呆呆小小的,长得跟兔儿般,不是绡绡这般明艳勾人的模样。 那姑娘他见过两回,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是他爹娘自作主张给他定的亲,定完了他才被告知。 被贺泠绡弃了,他也没强烈反对,那亲事便也认了。 “江大人的喜讯我们收到了,待您和表妹成亲那日,我与绡绡自会奉上厚礼。江大人,我们与海公子还有些事要处理,您请回吧。”周聿看江允肆,比看海秋还不顺眼,毕竟绡绡可差点被江允肆拐跑了。 “大表哥,你这话说的不对。要说和绡绡一起给江某与陆小姐备上厚礼的,应该是海公子才对。绡绡,你说是吧?” “肆哥!”贺泠绡也冷了脸,若大表哥醋劲再上来了,说不定又得怎么折腾她呢。 “好好好,我走,我走。” “绡绡,我想单独和你说说话,周将军,可以吗?”江允肆走后,海秋站起身,朝贺泠绡走近了两步。 “绡绡确实有话与海公子说,便在这说吧,我应当也不是外人吧?”周聿端起丫鬟刚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放在桌上,看似漫不经心的盯着海秋。 “海…”贺泠绡张张嘴,又觉得自己从小唤到大的哥哥,突然改口唤海公子有些不合适,便道:“海大哥,这定亲的事我是不知情的。” “我知道啊。”海秋眉眼含笑地望着坐在周聿身边,与他面对面的贺泠绡,“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没什么不对。” “海大哥,咱们都是商户人家,并不似世家大族那般更看重规矩。”贺泠绡道。 海秋:“你放心,两家定亲也绝不是因利益牵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有可能,我愿意更看重情意。”贺泠绡说着,悄悄看了周聿一眼。 “嗯。”这话倒把海秋给说羞涩了,“咱们毕竟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绡绡,实话跟你说吧,是我求我爹娘去你们家提亲的。”守着周聿,更私密的话海秋也说不出口,但也表了自己的心意和立场。 贺泠绡觉越解释,海秋越误会,索性不再迂回:“海大哥。我对你,和我家里三个哥哥没什么两样,你明白吗?” “绡绡,你什么意思?”海秋脸上的笑意终于尽数敛去,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隐约察觉出不对劲。 “我的意思是,我只把你当成自家兄长,对你从来没有过男女情意。” “什么?”海秋满脸震惊,心头猛地一沉。 他从未直白袒露心意,可一直以为,贺泠绡对他应也是有几分情意的。 海秋下意识扫了眼身侧端坐的周聿,沉声追问:“你心里有旁人了?” 转念之间,海秋又暗自否定。 贺家父母早已同他说过,周家两位表兄皆已成亲,方才那江大人也已定亲,难道还有旁人? 如今他暂住将军府,贺泠绡生怕他深究下去,探出自己与大表哥的婚事,当即摇头撒谎:“没有。” 听见这话,海秋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含笑道:“那就无碍。绡绡,等咱们成了亲,来日方长,我们总有一日能心意相通的。” “海公子,你还没听明白吗?”周聿实在忍不下去了,这海秋还真是一根筋,“绡绡不想跟你成亲,也不想认这桩婚事。” 海秋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周聿:“周将军,这婚事是两家父母亲口定下的,岂是我们小辈说不认,就能轻易作废的?您说是不是?” 贺泠绡“海大哥,我会给我父母写信,让他们把这婚事退了。或者你们海家去贺家退亲也成,我不在意旁人说什么。” “绡绡,你是不想回江南了吗?不想回也没事,我就在这上京城陪着你。伯父伯母说,你在上京城开了个春风楼是不是?我今儿便出去找个院子搬出去住。以后我去春风楼里给你帮忙,绝不能辜负贺家伯父伯母对我的托付。” “海公子,在你与绡绡退亲之前,你还是在这将军府住着吧。既是姑父姑母让你来的,我也不能让你在外面出了什么差池。” 周聿想着,海秋若是搬出去住,日日跑去春风楼纠缠绡绡,他实在放心不下。 留在眼皮底下,好歹能看着些。这人这般执着,那就等姑父姑母那边把亲事退了,他应当就不会再纠缠了。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海秋觉得住在将军府不太自在。 “你不是想照顾绡绡吗?绡绡也住在将军府,你住到外面去,如何照顾她?”周聿问道。 “是,那那就听周将军的。” “大表哥,海大哥要出去住,别让他出去住嘛。”贺泠绡不同意了。 海秋住在这,若是一再纠缠她。 日日惹得大表哥醋意大发,那她可就惨喽。 第380 章 陆星瑶装傻 “绡绡,这就是你不对了。海公子是受姑父姑母所托来上京城照顾你的,他若出了什么事,你让姑父姑母如何给海家交代? 走吧。你不是说今日要让我带你去见见南面来的一个客商吗?正好今日我沐休。”说着,周聿便站起身往外走。 贺泠绡也起身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到海秋正要开口唤他。 “海大哥,你便回院里歇着吧。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便在将军府好好歇几日吧。” “哎,好,我听你的。”海秋本想说想跟着去的,但想着来日方长,他们又是去办正事,看绡绡的意思,并没打算让他去,便住了口。 贺泠绡跟着周聿出了前厅的门,快走几步跟上他,小声问:“你为什么不让他出去住?” “你不想看见他?” 贺泠绡反问:“你不怕他缠着我?” “他在府里缠着你,还有人帮我看着。要是在外头,我可看不住。” “你这么不相信我?” “相信。” “但我不想让他住在府里。”贺泠绡嘟着嘴。 “为什么?” “他天天在我跟前转,你还不得把醋坛子打翻了,到时候又折腾我。” 周聿伸手牵着贺泠绡的手,往府门口走,“去备马车。” “是,大少爷。”身旁的小厮赶紧去准备着。 “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我折腾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跟你在一处我控制不住。我也不是那蛮不讲理的人,你怕什么?”周聿转身低头,伏在她耳边小声道。 马车里,周聿伸手将贺泠绡揽进怀里:“你想去哪?难得我今日告假,带你出去逛逛。你是想在城里溜达,还是出城,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转转?” “出城吧。城里认识你的人太多,万一再被人深究你和她的事,徒生麻烦。” “好。”周聿收紧手臂,轻声道,“委屈你了,绡销。你放心,日后我定然好好补偿你。” “你别这么想,我是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的。能与心悦之人相守,何来委屈?不过是些许小事罢了。” 二人十指紧扣,情意缱绻,温柔缠绵。 “大少爷!大少爷!”长风骑马追了上来。 “什么事?”周聿撩开车帘。 “陆夫人带人去城西别院,说要把陆氏接回太傅府。” “那便让她接走吧。”今日他特意告假,带贺泠绡想出东城门散心,本就是有意避开城西。 “大少爷,咱们的人回禀说,那陆氏近来举止有些奇怪。万一她……” “要不咱们去看看吧?”贺泠绡提议道。 “好。”听长风这么一说,周聿也想去看看陆星瑶有什么不对。 其实他偷偷去看过她一回,她在别院过得尚可,人还长胖了些,只是心智受损,忘了前尘往事。 于是车夫调转车头,一行人朝着城西别院而去。 太傅夫人刘氏被拦在别院门口,连院门都进不去,早已怒到极致。 她已经遣人回太傅府调人手,打算硬闯硬抢,只是派出去的人尚且未到。 正焦灼之际,刘氏忽见周聿的马车驶来,眼见他亲自扶下一名容貌绝艳,风姿出众的女子,心头怒火瞬间翻涌得更烈。 她当即指着周聿厉声痛骂:“周聿!你这个见异思迁、不得好死的伪君子! 你有了旁的人,便这般折辱我女儿!将她孤身一人关在这荒僻别院,还要与她和离! 你简直狼心狗肺,是个畜生!周聿你等着,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和周家!我女儿星瑶是堂堂太傅之女,就算你要纳妾,也绝不是你这般肆意折辱、随意作践的!” 周聿全然无视她的谩骂,神色冷淡,沉声吩咐:“开门。” 院门缓缓打开,他看向盛怒的刘氏,语气无半分波澜:“夫人息怒,先进院稍候。我去见见陆氏,若是她愿意随您回去,我便让您接她走。” 贺泠绡始终安静立在一旁,未曾插一言,紧随周聿身后踏入别院,一同往后院寻陆星瑶。 后院那一片小花园里,陆星瑶穿着一身杏黄襦裙,头上梳着双丫髻,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似的,带着个小丫鬟,正咯咯笑的在花丛里捉蝴蝶。 周聿和贺泠绡并肩站在不远处,便看着她与那小丫头玩得欢快。 “哈哈,抓到了,抓到了。”陆星瑶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捏着个花蝴蝶的翅膀,朝身后的嬷嬷挥手,“嬷嬷,我抓到了。” “好,好,小姐真厉害。”嬷嬷眼含热泪望着他们家小姐,真是造孽,堂堂太傅嫡女,如今如个痴傻儿一般。 “星瑶。”周聿看着她,突然开口。 陆星瑶一脸疑惑,缓缓转过身,看着并肩站在不远处的一对男女,娇声问:“你们是谁?” “我是你…一个远房表哥,这个是你表姐。” “哦,表哥表姐,你们看我捉的蝴蝶漂不漂亮?”陆星瑶朝他们跑过来,眉眼弯弯。 微风吹着她的襦裙飞舞,如一个烂漫懵懂的孩童一般。 周聿心里也好受了些,她忘了前尘往事,确实是一件好事。 “漂亮,星瑶很厉害。” “表哥,这个送给你。” 周聿看了贺泠绡一眼,见她没有面色不悦,便接过那只蝴蝶。 “表姐啊,你不要说星瑶偏心哦,星瑶也有好东西送给你呢,你等着。” 她两只手在腰里摸了摸:“哎,哪去了?” 周聿手里的蝴蝶展翅飞了,他怕陆星瑶会闹,便伸手想把那蝴蝶捉回来。 便在这一瞬间,陆星瑶变了脸色,那刚刚还憨傻呆萌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你这贱人!我早看出来了,你有意勾搭周聿,就是因为你,他才如此对我!”陆星瑶从袖中掏出匕首,飞快朝着贺泠绡的胸口刺去,口中恶毒谩骂不止。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出手的速度,快得像是苦练了数百次一般。 “绡绡!” 陆星瑶的手还死死攥着匕首,拼尽全力想将匕首再往贺泠绡胸口推进几分。 周聿一把扣住她的后颈,抬手将人狠狠往后甩去,紧接着稳稳接住缓缓倒下的贺泠绡。 “绡绡!绡绡!”周聿吓得浑身剧烈颤抖,贺泠绡轻飘飘的身子,他几乎快要抱不住。 “大少爷!怎么了?”院外的长风听见自家少爷凄厉的喊声,立刻冲了进来,撞见这猝不及防的惨烈一幕。 “快!立刻带表小姐回上京!这别院没有大夫!快!” 已然被惊得失了心神的周聿勉强回神,急促嘶吼:“长风,你先回去,把舅父府里的杜大夫接到将军府,快!” “是,大少爷。”长风应声,飞奔而去。 周聿抱着贺泠绡,疾步朝别院门口奔去。 第381 章 迫不得已的迂回1 前院里,正焦急转圈等候的刘氏,看见周聿双目赤红,抱着浑身是血、已经晕过去的贺泠绡出来,心中先是一喜,随即暗道不好。 “怎么回事?” 周聿哪里顾得上理她,压根没有听见她的话,抱着贺泠绡飞快跑到别院门口,登上马车:“快回将军府!” “是,少爷。” 周聿满心焦急害怕,并未留意,刘氏派人回府调来的数十护院家丁,正和他们的马车擦肩而过。 “快去看看。”刘氏一挥手,她带来的一个婆子、一个丫鬟连同两个家丁,跟着她飞快往后院跑去。 “小姐,小姐!”那婆子抱着口吐鲜血的陆星瑶哭喊着。 “嬷嬷,星瑶怎么了?” “夫人!夫人,您终于来了!”那嬷嬷看见刘氏,嚎哭得更伤心,“姑爷,姑爷就是个丧良心的!把咱们小姐关在这别院许久,不知给咱们小姐下了什么药,小姐都痴傻了,还被他这般对待!” “怎么了?星瑶这是怎么了?”刘氏快步跑过去,看着口吐鲜血,唇角却带着冷笑,神情呆傻的陆星瑶。 “娘,娘,我杀了那贱人,我杀了那贱人!我早就看出来了,那贱人想勾引夫君。她得逞了又怎样,我是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 “走,娘带你回家。你放心,娘绝不会放过周聿,绝不会放过周家!” 刘氏一个示意,身后跟着的嬷嬷便蹲下身,两个丫头将陆星瑶架到嬷嬷背上,背着就往外走。 刚到别院门口,便看到周聿留在这里的护院,正和太傅府的人打了起来。 “没有我们大少爷吩咐,谁也别想带走陆氏!” “放肆!他周聿是个什么东西,竟敢私自拘禁太傅之女!待本夫人回去,定要去告御状,让陛下治周家死罪! 所有人听令,今日本夫人一定要把小姐带回去!这些人若是不要命,便给本夫人杀干净!” “是,夫人!” 太傅府府人数众多,又下了死手,眼看着别院护院已被连伤数人。 别院老管事赶紧现身出声:“都住手,让他们走!” 再纠缠下去,他们这里的人就算死光,也阻止不了陆家带人离开。 他这般自作主张,大少爷若是怪罪,他愿一人所担。 得了管事吩咐,一众护院只能停手,眼睁睁看着刘氏将陆星瑶带走。 ☆☆ 将军府海棠院的屋内,杜神医和府里的曹大夫正在竭力抢救贺泠绡。 院子里,听闻下人的议论匆匆赶来的海秋,踉跄冲到瘫坐在地上的周聿面前,不停追问:“怎么回事?你不是带她去见客商吗?怎会被人重伤至此?周将军,你说话!说话呀!绡绡,绡绡到底伤得怎么样?有没有性命之忧?” 周聿垂着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长风看着自家主子微微颤抖的身形,连忙上前,一把将海秋拉开:“海公子,你别问了。表小姐的伤势如何,只能等大夫出来才知晓。”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多人,竟然护不住她一个人!为什么受伤的会是她?!海秋心底惊惧万分。 方才听下人议论,绡绡胸口被刺入匕首,已然没了声息,恐怕凶多吉少。 他们才刚刚定下婚约,他满心期盼着能和绡绡成亲、相守一生、儿女绕膝,这是他期盼了多少年的念想。 他根本无法接受绡绡出事。 海秋泪流满面,踉跄着倒退数步,后背重重靠在梧桐树干上,身子无力地缓缓滑落在地。 “大少爷!大少爷!”别院的护卫首领,在陆家的人走后快马匆匆赶到将军府。 “怎么了?”长风赶紧把人拦下。 “长风,那陆氏被陆家人带走了。” “我知道了。”长风快步来到周聿身侧,“大少爷,出大事了。那陆氏被陆家的人抢走了。” 周聿猛然回神。 陆星瑶方才能那般清晰地骂出那些话,说明她根本没有失忆。 方才他太担心重伤的绡绡,竟忘了安排陆星瑶。 若是陆星瑶把那件天大的事告诉陆家人,那一切就都完了! 尤其是现在她被陆夫人带回太傅府! “走,去陆府。”周聿带着数十人快马赶到太傅府。 刘氏的马车还行在街上,车内传来陆星瑶的声音:“娘,你让车夫快些,我有话跟父亲说呢。” “你有什么事跟娘说便是,你还受着伤,马车颠簸,不能太快。” “跟你说有什么用?我有天大的事要告诉父亲!” “不着急,回家之后,你有多少话说不完。” 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时,周聿带来的一队将军府士兵,个个身披盔甲,直接堵住了太傅府大门。 “放肆!给我闪开!” “陆夫人息怒,我等奉少将军之命,前来接我们少夫人回将军府。” “胡扯!我们家星瑶与你们周家早已毫无关系,速速给我让开!周聿呢?让周聿出来!” “我们少将军在府里。” “星瑶娘带你回府。”刘氏想把陆星瑶扶起来。 “娘,疼……”陆星瑶被周聿一摔,摔伤了肋骨,此刻根本动弹不得。 “好!好你个周家!真是反了天不成!我这就去找我家老爷!” “母亲,你让父亲一定不要让周聿把我带回去!我刺伤了那狐狸精,他定然不会放过我的!” “你放心,今日谁也带不走你。”刘氏自个下了马车。 此刻太傅府内,周聿将两封和离书放在陆太傅面前,躬身请罪:“岳父大人。小婿想明白了,我不能没有星瑶。 小婿今日本打算接她回府的,这和离书,我早已从官府撤了备案。 可谁曾想她突然神志不清,疯了似的伤了府上贺表妹。 但是没有关系,我不会怪她的。以后我一定好好陪着她,让她把病养好。 岳父大人,我不能没有星瑶,以前的事我不再计较,以后我定好好对她,绝不再提以前的事,求你成全我和星瑶,让我把她带回去。” “星瑶呢?” “岳母大人对小婿有些误会,带着人把星瑶从城西别院抢了出来,现在应该快到府上了。” “那你为何这般着急要把星瑶接回周家?”陆太傅盯着他。 上一回周聿那般决绝,没打他招呼就私下陆星瑶和离,提起她被前太子玷污一事时,那痛不欲生的模样,他还历历在目。 他不信一个男人,能忍下这般屈辱。 “岳父大人明鉴,小婿一直都是舍不得星瑶的,要不然哪会把她养在别院?只是当初那件事,小婿一时难以接受。小婿在此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提起旧事。求岳父大人成全!” “老爷!老爷!这周聿反了天了!竟然让人守在府门口拦着我的马车,不让星瑶回府!”柳氏怒气冲冲,大喊着奔进前厅。 第382 章 迫不得已的迂回2 “岳母大人,您回来了。小婿是来接星瑶的。” “周聿,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可知我星瑶被你那一摔,如今都不能动弹了。” “岳母大人放心。杜神医正在我府上,我定会把星瑶治好的。方才是星瑶突然失了神志,差点伤了贺表妹性命,小婿才一时情急推了她一把,还请岳父岳母大人恕罪。” “不行,我现在绝不能让你把星瑶接走。你上次不是说,我陆家想接回星瑶便去接吗?你如今这是作甚?” “岳母大人,小婿后悔了。小婿已经同岳父大人交代过,那和离书亦从官府撤了回来,便当从没有过和离之事。今日小婿去别院,本就是去接星瑶回府的。” “当真?”柳氏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那日周聿过来,说有话单独同她夫君商议,她夫君便认下了二人和离之事,也默许周聿将她女儿安置在别院。 后来她再三追问、苦苦纠缠,陆之行才把其中缘由告知她。 她以为她女儿已经毁了。今日之事也是她爱女心切,胡搅蛮缠,装作不知女儿的脏事。 而且以陆家严厉的家规,定会把星瑶送去家庙。 “你们的事以后再说,我刚把星瑶接回来,让她在府上住一段时间。”刘氏松了口。 “岳母大人,您不知小婿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周聿眼眶通红,一脸痛苦,抬袖拭了拭泪。 “小婿对星瑶思之如狂,又因以前的事迈不过去那个坎,受尽相思之苦。如今我做了决定,与星瑶摒弃前嫌,好好过日子,请岳父岳母大人成全。小婿不能没有星瑶啊,没有她,小婿怕是命都没了。” 周聿这说的也是实话。若是把陆星瑶放回陆家,不光他命没了,周家、阮家甚至贺家所有人的性命都会没了。 周聿从没做过这种违心的斡旋之举,但为了大局,今日他也豁出去了。 刘氏还有疑问:“你不是说我女儿伤了神志吗?我看她好好的。” 周聿面色一白:“星瑶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要不然哪能做出那般疯狂之举,伤了贺表妹呢?岳母大人,您说是不是?岳母大人,星瑶可同你说了什么?” 这时刘氏才想起来:“啊,夫君,星瑶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呢。” 周聿心里紧绷的一根弦瞬间松了下去。他最怕的就是这一路陆星瑶已经把事情告诉了刘氏,到时他只能拿陆星瑶神智不清疯癫乱说塘塞,也不知陆太傅会不会信? 幸好,幸好没说。 随即周聿摇头苦笑一声:“岳父大人,星瑶定是怨我的。若是她求您做主责罚小婿,您便听她的,无论如何,小婿都认。”周聿姿态诚恳,郑重抱拳,对陆之行行了一礼。 陆之行上前一步,拍了拍周聿的肩膀,将他扶起:“贤婿,你们之间的事,不怪你。你如今能这般胸襟,我陆家敬你是条汉子。星瑶配不上你,你还能如此待她,是她天大的福气。你把她带走吧。” “多谢岳父大人。” 陆之行、刘氏和周聿一起从府里走了出来,守在门口的一排兵丁看到周聿朝他们先点点头,便让出一条路。 “星瑶,周聿能不计前嫌接你好好回去过日子,以后你要处处以他为尊,对他不许有任何隐瞒,莫再做出糊涂事!”陆之行与刘氏并肩出了府门,站在马车不远处叮嘱陆星瑶。 听见是自己父亲的声音,陆星瑶面色一喜,拉开车帘:“父亲,父亲,您听女儿说,我绝不能跟周聿回去,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快快让马车进府,把周聿,把周聿赶走!” “星瑶,别闹,今日我去别院本就是要接你回府的,我已经禀过岳父大人了,咱们的婚事依旧作数,我让你签的和离书,我也从官府抽回了存档,全都交给岳父大人处置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我再不提了。” “周聿,周聿,你想干什么?你想带我回去灭口是不是?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陆星瑶咬牙切齿,一脸的疯狂:“父亲,父亲,我告诉你,周家,周家要……” 周聿伸手一把把陆星瑶从马车里抱出来:“岳父大人,小婿便把星瑶带回去了,以后定好好照顾她,她还是有些神志混沌,是我以前说了伤她心的话,回去后我会好好跟她赔礼的。” “父亲,父亲,周家,周家要……”陆星瑶伸着手朝陆之行够去。 周聿情急之下,一个转身抱着陆星瑶,低头堵住她的嘴,快步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进了马车后,周聿瞬间变了脸色,一手死死捂着陆星瑶的嘴,一手掀开马车窗帘,对外面带来的人吩咐:“把少夫人身边的下人全都带回将军府。” “是!” “岳父大人,小婿便告辞了。”周聿依旧面含微笑,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夫君,我觉得,我觉得星瑶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刘氏扯了扯陆之行道,“要不让她在府上住几日?” “她能有什么事?”陆之行神色淡淡,“做出那般不知廉耻之事。如今周聿大度,那般屈辱之事也尽数认下,她又成了这副痴傻难缠的模样,周聿依旧愿意照顾她,已是她八辈子积来的福气。 你让她留在府里,若是闹出丑闻,咱们还有两个未嫁的女儿,日后还如何婚配?” 刘氏暗暗撇了撇嘴,那两个庶女的婚事她可不在意。只是陆之行的话,她不敢不听。 马车离开陆府不远处,“长风上来。” “是!”长风跳上马车。 周聿把怀里的陆星瑶往他身上一推。 “莫要让她出声!” 刚刚松了钳制的陆星瑶扯着喉咙正要喊,便被长风捂住了嘴。 周聿飞快地跳下马车,闪进街上一条窄巷里,扶着墙弓着身子,呕了一地的污碎,快要把心肺都呕了出来。 刚刚在陆府门口,他不得已用嘴去堵住星瑶的嘴,当时就差点没忍住,硬掐着自己,安排好所有事,离开陆府,终于忍不住了。 第383 章 阿岚想伺候元帅 周聿也没让自己多耽搁时间,努力压着心中不适,从那小巷口走了出来,接过一个士兵牵来的长风的马,一跃上去。 转头吩咐道:“告诉长风,等回府后,把陆氏和她的人先找个小院子关起来,看好了。” “是,将军。” 周聿策马赶紧往将军府跑去,他的绡绡还凶吉未定。 今日在陆家这场戏,若不是牵扯到这么多人命,他当真演不下去! “怎么样了?”周聿火急火燎赶到海棠院,正巧杜大夫和曹大夫刚从屋里出来。 “那个,少将军,咱们已经尽力了。” “什么意思?”这一刻,周聿吓得魂都飞了,都想着要随贺泠绡而去了。 “少将军,那利器的尖儿离心脉处太近了。咱们虽拼尽全力止住了血,但是贺姑娘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老朽亦说不准。”曹大夫支吾道。 杜大夫也一脸为难:“少将军,若能到昆仑山寻得那一株九转还魂草,或许贺姑娘醒来的几率会大很多。” “九转还魂草?什么是九转还魂草?”周聿根本没有听过。 “老朽平生也只见过一回,那药极难寻得。” “你画出来,我去寻!我一定把这九转还魂草寻回来!快,你去画!” 杜大夫和曹大夫本就要去开药方,被府里下人领到小花厅里,奉上笔墨。 周聿颤颤巍巍地推开门,走进内室,便看见贺泠绡的血衣还在地上扔着,那床沿上,还有刚刚给她处理伤口时溅的血迹…… 每一抹红都让周聿心惊肉跳,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榻上的人儿。 目光从床尾凸起处终于移到贺泠绡那苍白的毫无面毫无血色的脸上,周聿愧疚万分,今早上还是活蹦乱跳的人,如今就生死不明了! “绡绡。”周聿踉跄几步过去,跪在脚踏上,攥着贺泠绡的手,那冰凉的几乎没有体温的手,昨夜可还热情似火的,掐着他的腰让他用力呢。 “绡绡,绡绡你醒醒,绡销。” “绡绡,你一定要醒过来,听到了吗?表哥去给你寻那九转还魂草,等我回来了,我还想听你唤我。表哥,绡绡,我不能没有你。你记住了。”周聿低头,在贺泠绡的唇上深深印上一吻。 随即一粒泪砸到贺泠绡的脖颈上:“绡绡别怕,便是黄泉路,大表哥也同你一起走。” “红莲。”周聿有些哽咽,朝外喊了一声。 “大少爷。” “我得出去几日,你好好照顾夫人。伤口换药、净身换衣,自己做不来便让院里的嬷嬷帮你,莫让夫人受一点儿罪,听到没?” “大少爷,奴婢知道,您放心。”小丫头的眼睛早已哭得通红。 他们夫人可是顶好的人,经常给她好吃的,从不打骂她,做错了事也说无碍的。她是积了八辈子德才遇到这么好的主子。 周聿走了。 曹大夫将药配齐,送到了海棠院。 一直呆在院里静坐的海秋突然起身,快步走到曹大夫面前:“把药给我,我来煎。” 海秋的双眼又红又肿,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海公子,您是客人,怎能让您做这些粗活?”曹大夫本打算将煎药的法子交代给院里的婆子,让她们来做。 “我是贺姑娘的未婚夫,照顾她是我的本分,怎的不行?大夫放心,我会煎药,你只需同我讲这药如何煎便可。”海秋直接伸手,一把将药包抢了过去,模样颇有些吓人。 曹大夫无奈道:“小火慢煎,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早晚各一服。” “知道了。”海秋拎着药材,转身走向海棠院的小厨房。 曹大夫无奈摇了摇头,暗自感慨,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府里少夫人,凭空冒出来一个未婚夫,今日大少爷又将先前那位大少奶奶接回了府。 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看不懂。 ☆☆ 周砺从都元帅府出来,阿岚早已在府门口候着。 她一眼瞧见都元帅面色漆黑,衣袍处还有些异样,心中不由一喜:这定是和那个南昭女人生了矛盾。 “都元帅,请上马。”阿岚将周砺的马缰递过去。 周砺看也没看她一眼,翻身上马,疾驰往城外的军营而去。 阿岚紧随在后,也飞快翻身上马,勒紧马缰跟了上去。 训练场上,阿岚立在不远处静静望着。 被三名将领围在当中的都元帅,一身壮硕躯体上,腱子肉隐隐贲起,日光落在他身上,覆上一层薄薄的汗珠,泛着温润的光。 那张面容英挺凌厉,自有一番说不出的俊朗风骨。 和西戎汉子截然不同,生得格外好看。 三名西戎将领同他对打,都没能近他身,便被接连撂倒在地。 一整日都元帅似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亲自在军营训兵,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阿岚见状,心中更加笃定,元帅定然是和那南昭女人生了龌龊。 她是不是,有机会了? 从训练场下来,周砺去了军营的冲洗房。 冷水兜头浇下,浸透全身,他便拿着外裳,打算回营帐更换。 撩开帐帘,竟见阿岚站在帐内。 周砺下意识抬手,用手中外衫匆匆遮挡,脸色一沉,带着几分恼怒:“谁让你进来的?!” “都元帅,阿岚有要紧的事跟您说。”阿岚小麦色的面庞浮起一层红晕,垂着头。 方才都元帅进帐那一瞬,她看见了男人那傲人的…… 周砺心中微恼,这阿岚是越来越没规矩,回头定要好好训诫,还有帐外值守的卫兵也难逃责罚。 他转身走入内帐,脱下湿透的衣裤,刚换上干净长裤,带子还未曾系好,阿岚便又闯了进来。 “你是不是想找死?”周砺沉声呵斥。 “阿岚只是想着帮元帅收走脏衣裳拿去清洗。”阿岚小心翼翼狡辩。 周砺扯过衣袍披上,在行军床坐下,忍着怒气:“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岚抿紧唇,抱着方才捡起来的周砺换下的脏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都元帅,阿兰想做你的女人。”她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满眼希冀地凝着周砺。 “将军,如果怕夫人不喜,阿岚可以不要名分。阿岚只求在这军营里,能伺候将军!” 第384 章 元帅不喜欢骑黑马 周砺被气笑了。 他一直以为阿岚性子爽利,像男子一般,是个能用的人,却没想她竟对自己起了这般心思。 “哼。”周砺站起身,摘下墙上悬挂的佩剑,抬腿便往外走。 “都元帅!”阿岚在身后唤了一声。 “阿岚,你以后不用到军营来了。本元帅不喜欢骑黑马!”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依旧跪在地上望着他背影的阿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都元帅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岚从一阵屈辱里回过神,顾不上颜面,连忙爬起来追着周砺出去,一路直追到军营外。 “都元帅!都元帅!”阿岚拼命呼喊,催马向前,终于赶超周砺,调转马头拦在了他马前。 周砺猛地勒住马缰:“阿岚,你想做甚?非要我按军法处置?” 阿岚翻身下马,走到周砺身侧,低头抱拳请罪:“都元帅,请恕罪!方才是阿岚胡言乱语了。” “阿岚,你既生了这般心思,我绝不会再留你在身边。”周砺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 “请元帅明鉴!阿岚只是听说夫人有了身孕,不能伺候元帅,便想着替夫人分忧。若是将军不愿,便当方才那番话,阿岚从未说过。” 她祖父好不容易才将她安排在都元帅身边,若是被赶回去,定会遭受重罚。 “阿岚从未有过觊觎都元帅之意,请元帅明鉴。” “阿岚,收起你的小心思,看在你这些时日,在我身边尽心尽力的份上,我饶你一回,你说的最好是真的。”想起阿岚的祖父,那个西戎的丞相,若是把阿岚赶回去,那老头怕得又来纠缠他,周砺打算给阿岚一次机会。 “多谢元帅。”阿岚的心放了回去。 站在山道上,看着那远处扬起的尘沙和几乎要消失的背影,阿岚银牙咬得咯咯响。 都元帅你太过分了,你竟然骂阿兰是黑马?!阿岚哪黑了? 咱们西戎女子都是经得起风吹日晒向阳而开的鲜花! 哪像你家里那个像病猫似的夫人整日蔫蔫的? 她就算是匹白马又怎样? 她能经得住你骑?哼! 阿岚低低骂着,生气地抬脚踢起一阵尘沙。 “阿岚姑娘,你怎么在这?”从军营出来的一匹高头大马上,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勒住缰绳,看向正站在路边生气的阿岚。 阿岚抬头看他,那年轻人俊朗的面容上透着关心,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眸,看着她神采飞扬,一口白牙正噙着笑。 “乔奇,咱们去吃酒吧。” “好啊。”少年面上笑容更深。 这是周砺从南昭带来的人里最年轻有为的一个,颇得周砺赏识。 阿岚早就发现这乔奇对她有好感。 只是以往她眼里只有都元帅,看不上这乳臭未干的小子。 今日她被周砺拒绝,被那句不喜欢骑黑马刺激到了。 这乔奇,或许可以一用。 为了不被周砺怀疑,阿岚若即若离的吊了乔奇一段时间。 这日两人一同说说笑笑从饭堂出来,阿岚故意扬起明媚的笑,抬头看着乔奇。 “乔奇,阿岚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得真好看!” “阿岚真的觉得我好看?”乔奇有些害羞地挠挠头,“要说好看,还是咱们元帅和几个公子好看,那才是人中龙凤!” “你们公子阿岚没见过,但都元帅嘛,长得是不错,但年纪大了,阿岚不喜欢。” 乔奇面上一喜,扯着阿岚的手腕,把她拉到一处偏僻的营帐后。 “阿岚,你的意思是不是心悦于我?阿岚,我也心悦你。”乔奇大着胆子,盯着阿岚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和那饱满的唇瓣。 他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这西戎军营里女人极少。阿岚如一颗黑明珠般,他初来西戎便一眼看见,只是以前他也试探着往阿岚身边凑,阿岚总是冷冷躲开他。 现在突然有了机会,他心里激动不已,绝不会放过这机会。 阿岚没说话,缓缓闭上了眼。 乔奇瞬间明白,一把把人抱在怀里,低头便亲了上去。 两个年轻人越亲越急。 许久后,乔奇松开被他亲得浑身发软的阿岚,还紧紧把人抱在怀里。 “阿岚,我去跟都元帅说,求娶于你好不好?” “你别。”阿岚急了,“咱们才刚开始相处,我不想让人知道。乔奇,你虽然很好,但是我们并不是很了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乔奇的心往下沉了沉。 “阿兰的意思是要与我交往一段时间?” “对,不能让旁人知道。若是我们发现不合适再分开,便会遭人议论。还有我家里,我怕他们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与你的事,我需要时间说服我祖父和父亲。” 乔奇知道阿岚是西戎丞相的孙女,但这并不是他喜欢阿兰的原因。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才知道他们两人并不是互相喜欢就能在一起的。 乔奇艰难点点头:“我听你的,阿岚,只要给我机会,我就很高兴了。” “乔奇你真好。”阿岚反手抱住乔奇健硕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 乔奇没看到,阿岚脸上的欣喜渐渐收了起来。 ☆☆ 南昭 城外山脚下一处风景极好的溪边草地旁的小道上,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一个明媚的少女率先跳下马车。 接着便是江允肆,他下车后撩开车帘。 一个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两腮吃得鼓鼓的,如小仓鼠般的,身子娇小,长在那张小脸上显得过分大的露眸,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马车里弯着腰出来。 一身梅粉襦裙,清风一吹,更衬得姑娘跟那花似的。 “阿烟,把脚凳拿来。”江允肆转身去喊自己妹子,一转头,阿烟已经跑出老远,对着他喊:“大哥,你把人抱下来嘛!小嫂子这般身量,能费你多少力气?” 喊完还咯咯的笑,倒把陆安柠闹了个大红脸。 “江大哥,我我可以自己下。”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脚凳。”江允肆哪好意思把人抱在怀里。 这若不是他娘都未告知他,便给人说好了,让他和他妹妹带着人出来走一走,熟悉熟悉,他才不乐意哄小孩子玩。 陆安柠也不好意思与江允肆待在一处,下了马车便提起裙摆朝那小溪边奔过去,边跑边喊:“阿烟你等等我。” “哎,小嫂子,这呢,你慢点。”阿烟朝陆安柠挥着手,江允肆静静跟在身后。 等陆安柠跑到的时候,阿烟已经脱了鞋、挽起裤腿,把裙摆系在腰上,赤着脚站在了那小溪中间处,正低头想抓鱼呢。 “快来小嫂子,这水冰冰凉凉的,可舒服呢。” “我、我不敢。” “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赤个脚没人看到的,快来。” 阿烟是有些本事的,说着低头,两只小手动作飞快,还真抓起了一条不小的草鱼。 “看!小嫂子快来,等会让我大哥给咱们烤着吃!大哥接住!”说着,阿烟便把抓到的鱼往岸边的江允肆怀里丢过去。 “你这丫头。”江允肆只得伸手去接。 接住后挖了个坑,把那鱼放好,走到溪边洗干净了手。 陆安柠可抓不到鱼,就挽着裤腿跟在阿烟身后。 “大哥,快来,那儿有一条大的!”又抓了几次,再没抓到过,阿烟有些气馁了,便喊救星。 “好,今儿定抓够你们吃的。”江允肆也下了水,朝两个人走过来。 却不想刚走到陆安柠身后,陆安柠脚下一滑,便朝江允肆倒过去。 “小心!”江允肆拦腰将人抱起来。 “我什么都没看到哦。”阿烟识趣地往前走出老远也未回头。 身后…… 第385 章 江允肆旧情难忘 “你没事吧?” 陆安柠小脸都吓得煞白,紧紧抓着江允肆胸前的衣裳。 “没、没事,江大哥,你、你放我下来。”陆安柠挣扎着。 江允肆也觉得这般不对,赶紧把人放下来。 却不想江允肆手脚慌乱,陆安柠亦是心头砰砰跳得厉害。 被江允肆放在水里后,正巧脚下是块凸起的石头,她没站稳。 “啊!”又仰面朝身后摔去,这回江允肆伸手没拉住人。 江允赶紧又把人捞出来。 这回人湿了个透心凉,从头到尾,那梅粉的衣裙湿了个尽透,就这么若隐若现的被江允肆抱在怀里。 “我、我抱你去换衣裳。”江允肆侧过头不敢看她,抱着人上了岸,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打着赤脚,卷着湿漉漉的裤腿,把人抱到了马车旁,放进马车里。 在马车里的陆安柠也囧得脸颊发烫,便是溪水冰过的那身子,也泛着红晕。 她赶紧脱了自己身上湿衣裳,用巾布抹了抹,拿出她备的那身鹅黄襦裙穿上,羞答答地掀开马车的帘子,头发上还滴着水。 “江大哥,你帮我绞下头发好不好?”在家里平时穿衣都是丫鬟伺候着,她把这裙子穿上去都费了不少力气。 江允肆伸手把人从车上抱下来,这回也不忌讳了,反正抱也抱过了。 接过她手里巾布,给她绞着湿发。 小丫头的头发是真好,又黑又密,直垂至腰下。 “怎么了这是?”阿烟刚刚跑着上了岸,想着不打扰他们两个,便去捡了些柴火,回来就看到他小嫂子换了衣裳,他大哥正在给人绞头发。 他大哥不会这么猛,刚刚就地把人给办了吧?! “那个…陆姑娘摔水里去了。”江允肆解释了一句。 “不是被你接住了吗?” “又摔了一次。” “大哥你可真笨,小嫂子这么小小一个,你都看不住,以后看孩子,不是更指不上你。”阿烟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阿烟。”陆安柠抬头嗔了她一眼。 “瞧瞧,我小嫂子对你多好,还护着不让我说。我说大哥,你都这把年纪了,等我回去跟爹娘说,让他们赶紧把你跟小嫂的婚期定下,你们赶紧成亲,说不定我出嫁前还能帮你们看两年孩子呢。” “你这死丫头口无遮拦的,还说我?你今年都十八了吧?还小嫂子小嫂子,也不害臊,自个都嫁不出去,还有脸催我。” 江允肆说着,拿起那给陆安柠绞头发的巾布,就朝阿烟丢过来。 阿烟下意识地去挡那巾布,手里的柴火掉了一地,砸到她光溜溜的脚上。 “哎呦,大哥你可真坏。” …… 江允肆又去河里抓了几条鱼,烤了给他妹子和陆安柠吃。 “大哥手艺真好。” “嗯,江大哥手艺真好。”陆安柠小口咬着鱼肉,两腮沾了点点油光,长发松松散着,被晚风轻轻拂动。 她静静坐在草地上,眉眼温顺柔和,一股干净纯粹的模样。 江允肆抬眼悄悄望了她几眼,心里想着:若自己真跟陆安柠成了亲,往后会不会总像照看孩童一般?他俩当真合适吗?这婚事,还能不能退? 回城的马车上。 “小嫂子……” “你别总这么唤我,你叫我安柠吧。”城里人多陆安柠不想由着她胡喊。 “行,害什么羞,不都早晚的事。”阿烟弯着眼打趣她,“我们先送你回府,伯母怕是要担心坏了。” “我母亲今日去了将军府,将军府的贺表姐受了重伤,命悬一线,母亲很是担心呢。便是我们府上的杜神医都在那住两天了,还未回府。也不知道贺表姐……” “什么?将军府的表姑娘?贺、贺姑娘……”江允肆一脸惊讶,声音都打着颤。 江大哥你认识?”陆安宁猛地抬眸,眼里满是惊讶。 “是,说起来我还得唤她一声姐姐呢。” 江允肆身子一震,神色骤然紧绷。 “啊,我想起来了,刑部还有些急事要处理。阿烟,你把陆小姐送回府去。” “哎?大哥你去哪?” 看着一脸惊慌、面色苍白,掀帘匆匆跳下马车的江允肆,阿烟心里一紧。 他大哥喜欢贺泠绡这件事,她知道。 如今大哥都定了亲,这般失态,到底是想做什么? 可这话,她万万不敢跟陆安柠说。 江允肆一阵风似的闯进了海棠院。 “绡绡!绡绡!” 刚刚给贺泠绡喂过药的海秋听见喊声,快步从内室走出来,伸手拦住了江允肆。 “江大人,您怎的来了?” 江允肆:“我听说贺姑娘受了重伤,我来看看她,她没事吧?” 这般一问,海秋的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伤得极重,生死不明。” “什么?让开,让我看看她!”江允肆扶着门框稳住险些踉跄的身子,伸手拨开海秋,快步踏进内室。 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贺泠绡。 “绡绡,绡绡!你怎么成这样子了?是谁伤的你,你告诉我,我定将他碎尸万段!”江允肆半蹲在榻边,紧紧攥住贺泠绡微凉的手,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呜咽。 “江大人,你、你放开她!你这是作甚?”海秋连忙上前拉扯江允肆。 他的未婚妻,就算与这人相识,也没有被他这般紧攥着手的道理。 “你滚开!”江允肆骤然沉喝一声,反手狠狠将海秋甩开。 他指尖发颤,缓缓探到贺泠绡鼻翼之下,触到那微弱几不可察的呼吸时,眼底瞬间翻涌戾气。 “谁伤的她?”江允肆猛地转头,目光凌厉死死盯住摔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海秋,眸色猩红,满眼皆是要吃人的狠戾模样。 海秋心头骤然一惊,下意识开口回道:“听说是周少将军的夫人。” “周聿的夫人?不可能,她不是死了吗?” “谁说的?!那疯女人被周将军接了回来,关在偏院里。海某本想前去报官,可将军府上下尽数拦着,只说等周将军归来再做处置。” 谈及此事,海秋满心愤懑,早已忘了方才与江允肆的争执:“那女人就算是疯魔了,但她险些伤了贺姑娘性命,将军府也绝无包庇的道理,江大人,您说是不是?” 第386 章 江大人为爱出头 “对了,江大人!”忽然,海秋眼底一亮,面上浮出几分惊喜,急切开口:“你不是刑部右侍郎吗?你把那疯女人抓走,押去刑部治罪,替绡绡报仇好不好?江大人,你这般关心绡绡,这点小事,你一定能做到的,对吧?” 海秋心思通透,并非单纯无知。 他看出来了,江允肆喜欢贺泠绡。借他的权势为绡绡讨回公道,也算物尽其用。 “你放心,这事我定会查清楚。”江允肆眸色沉沉,低声应下。 “周聿的夫人……原来没死。”话音落下,他唇角骤然扯出一抹冰凉刺骨的冷笑。 垂眸凝望着榻上脸色惨白的贺泠绡,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怒意,沙哑呢喃:“绡绡,你好傻、好傻。你定是被他们骗了,对不对?周家这群人,当真卑鄙至极。堂堂镇国公,竟也帮着兄长一同欺瞒你!” 他指尖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绡绡,你一定要好好醒过来。你从前说过,没有他,便是我,对不对?” “江大人,你在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海秋听得一头雾水,隐约猜出几分内情,却又不敢深究。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再度伸手去拉江允肆的衣袖。 “周聿呢?”江允肆缓缓松开贺泠绡的手,倏然站起身,眸光冷冽地看向海秋。 “他去替绡绡寻九曲还魂草了。” 江允肆去找了杜大夫,问了贺泠绡的情况,又进宫把陈院正找来,一番检查后,和杜大夫说的差不多。 “除了那九曲还魂草,还有没有旁的法子?”江允肆问陈院正。 万一周聿找不来九曲还魂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贺泠绡没了性命。 “便是寻不来,这姑娘也有一线生机,端看老天庇不庇佑了。” “这是什么话?我是问你有没有法子。”江允肆有些着急。 “哎,”陈院正摇摇头,“或许有个她在意的人,多来唤唤她,说说她在意的事,让她自个不放弃,也是个法子。” 陈院正说了这话,江允肆听到有法子,心里一喜。等陈院正把话说完,他那提起的心又掉了下去。 在意的人?怕是绡绡在意的只有那欺骗了她感情的周聿吧? 明明没有和离,明明夫人还活着,却欺骗绡绡! 待绡绡醒过来,他一定要告诉绡绡,莫再受周聿的骗。 绡绡心里最在乎的人不是他又怎样?那他也要来试试。 江允肆在院里跟陈院正说话,海秋站在屋檐下,便也把他们说的话听了去。 随即转身回到屋里,坐在贺泠绡身边,给她说起了他们之间的往事,还有他对她的心意。 江允肆回了大理寺,换了一身绯红官袍,面色沉冷,周身裹挟着凛然肃杀之气,带着几名衙役再度折返将军府。 “江大人,您这是作甚?”将军府的侍卫连忙上前阻拦。 江允肆眸光寒冽,身姿挺拔如松,铿锵威严:“刑部接到江南临州人氏海秋所报,他未婚妻贺氏,被贵府少夫人陆氏陆星瑶重伤,危及性命。本官特来捉拿陆氏,带回大理寺收审。” 长风随大少爷去为表小姐寻药了,守门侍卫心头一慌,连忙快步去请府上管家。 转瞬之间,江允肆已带着六名衙役踏入将军府前院,周身官威沉沉,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几分。 “大人,这是咱们府上私事,还请等咱们大少爷回来再处置吧。” 江允肆眼底覆满冰霜,字字掷地有声:“重伤人命,岂是私事?今日本官,定要将陆星瑶捉拿归案!” “大人!我们家少夫人乃是太傅之女,是皇家亲眷,您可要三思啊!”管家急得满头是汗,连连劝阻。 大少爷走前有吩咐,府中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近陆氏,他万万不敢让人带走。 “大人,那陆氏伤了脑子,本就是个疯癫之人,伤人并非有意。再者,一个疯子,如何过堂受审?还请大人宽容一二,等咱们大少爷归来再定夺如何?” 江允肆抬眼冷睇,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是不是疯癫,待本官亲眼见过才作数。如何审讯,是我大理寺的公务。带路。” “属小的不能从命。”管家脊背一挺,也硬气起来,寸步不让。 江允肆眸光一厉,抬手沉声喝道:“去搜。” “是,大人!”他话音落下,身后衙役立刻应声冲进后院。 没一会,便有人快步回禀:“回禀大人,将军府西北角有一处院落,有专人侍卫看守,定是那陆氏所在!” “走!” “大人!”管家慌忙在后连声阻拦。 江允肆并未理会,带着一众衙役径直行至院前。 下一瞬,黑影骤动。 数十名黑衣人齐齐从暗处现身,整齐列队,稳稳挡在小院门前,气场肃杀。 “我家少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触陆氏!” “大胆!”江允肆周身官威尽数铺开,“本官乃刑部右侍郎,奉命前来捉拿陆氏!” “我等不能从命,大人请回吧。”黑衣人面色冷硬,寸步不移。 “若本官今日定要把人带回去呢?” “那就别怪咱们刀剑无眼了!”话音刚落,几名黑衣人唰地抽出长剑,寒光凛冽,对峙之势瞬间绷紧。 “尔等竟敢如此目无王法!区区将军府,是想造反不成?”江允肆眼底怒火翻涌,声色凛然。 “请大人慎言。我等只是奉主子之命护住少夫人。大人若想带人,便请拿出刑部圣上亲批的逮捕公文,若无公文,我等不认。” “哼。”江允肆冷哼一声,眉宇间尽是讥讽,“你们真当这陆氏是什么大人物,还需圣上亲批?” “大人,咱们少夫人是太傅之女,皇家亲眷,还请三思。况且眼下并无苦主亲告。” “谁说没有?海秋便是伤者的未婚夫,这是他亲笔所述的状纸!”江允肆抬手亮出状纸,“尔等若执意阻拦本官办案,本官即刻入宫请示圣上!” “那江大人尽管去便是。若圣上恩准,我等绝不阻拦。”黑衣人态度强硬,丝毫不惧。 “好,好得很!”江允肆今日只带了几名普通衙役,战斗力远不及这批精锐黑衣暗卫。 陆星瑶身份特殊,背景牵扯朝堂世家,层层掣肘。 他想要替绡绡报仇,怕是还要大费一番周折。 他心里暗忖,陆星瑶骤然重伤绡绡,究竟是争风吃醋的私怨,还是另有隐情? 最重要的是,周聿把这陆星瑶藏起来,周家还说她死了。 如今接回府,又把人看押在这偏院处,其中定有原因。 他若能找到这原因,或许就抓住了周聿的大把柄! 第387 章 夜风起 当日夜里,子时一过,一阵夜风吹来,空气中夹杂着一阵淡淡的香气。 守在陆星瑶院子门口的侍卫,还有藏在树上的人,没一会便神情萎靡,睡了过去。 这时,一个黑影跃进院里,飞快地奔向那正房而去。 睡梦中的陆星瑶被人捂住口鼻,从梦中惊醒。 “唔,谁?”那人手掌稍稍松了些。 “周聿?是不是你?你想杀了我灭口?还是想杀了我给那贱人报仇?我告诉你,你要敢杀我,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们将军府。”陆星瑶挣扎着低喊道。 果然,江允肆听到了重要的信息。 灭口? “莫喊,若不然我要了你的命。”下一刻,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陆星瑶的脖颈处,她瞬间住了口。 “你是谁?你不是周聿。”陆星瑶听出来了,这人的声音她没听过,且他的身形和周聿也不同。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是来替贺姑娘报仇的,今日你只需以命抵命即可。”江允肆手腕微转,手中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瞬间陆星瑶只觉脖颈处一疼。 她下意识身子往后倾去,那匕首却如影随形,紧紧贴在颈间。 “你是那贱人的奸夫?”陆星瑶咬牙嗤笑,“哼,那个狐媚子当真有些本事,勾得周聿这么快便与她在一处。想不到还有你这个蠢货,那狐狸精到底有多少裙下臣?” “陆氏,你可真是没用。”江允肆眉梢冷挑,刻意刺激陆星瑶,“你才与周聿成婚多久?就被他赶出府,另寻新欢。 如今他把你捉回来关在这里,是等他腾出手来,再给他那新欢报仇吧。 你说你,同样是女人,啧啧啧,你这脸蛋身子,确实比贺姑娘差远了,怪不得周聿这么快便厌弃了你。” “谁稀罕他周聿喜欢,他周家早晚得满门抄斩。”陆星瑶崩溃地大喊。 “什么意思?陆氏,周家到底做了什么要满门抄斩?”江允肆眸光一凝,向前微倾身子追问。 “关你什么事?”陆星瑶心头一紧,瞬间警觉起来。 “你只需告诉我,或许我能饶你一命。周聿都不要你了,你总不会还自甘下贱,护着周家、护着周聿吧。 你是太傅之女,是皇亲国戚,周家有罪,牵扯不到你。陆氏,要不要来做笔买卖?” “什、什么买卖?” “用你的命,换你口中那个秘密。”江允肆往床边上一坐,收起匕首。 黑色巾布遮盖的脸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静静盯着陆星瑶,等着看她如何抉择。 “你是谁?我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莫管我是谁,告诉我有没有用,也不是你需要关心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喜欢那个贱女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一刻,陆星瑶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一刻钟后,一个黑影从院子角落处无声无息又跃了出去。 ☆☆ 半个月后,周聿回来了。 门房的人差点都没认出来这是自家大少爷,瘦了一圈不说,浑身脏污,衣袍稀烂。他下了马后,一瘸一拐地往府里走。 “你是谁?这将军府也是你能随便进的?”门房拦住人。 “瞎你的狗眼,自家主子都不认识?”周聿抬头,由于心急,一脸凶狠。 “啊,大少爷!您、您怎么了?来,小的扶您,小的扶您!” “不用。杜神医和曹大夫可在府上?” “在的在的!表小姐越发不好了,杜神医这几日都改了几次方子了,一直用百年人参给表小姐吊着命呢。” “快把这个给杜神医送过去,让他赶紧入药。”周聿从怀中掏出用油纸包住的九转还魂草,递给小厮。 “是,是,大少爷!”小厮接过,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朝后院跑去。 “大少爷,您回来了?您、您怎成这个样子了?快把大少爷扶进后院!”管家赶来,带着两个小厮,要将周聿送到他原先住的院子。 周聿无心歇息,低声道:“不,我要去看看绡绡。” “是,大少爷。” 周聿被人扶着来到贺泠绡床边时,海秋正守在榻前,眼底熬得通红,满眼疲惫。 见周聿过来,海秋连忙起身,对着他深深抱拳行礼:“周将军,谢谢你为绡绡寻药。” 周聿并未理会。 他千里涉险寻药,可不是为了旁人一句感谢。 “绡绡……”周聿俯身,伸手紧紧攥住贺泠绡的手。她的双手冰凉刺骨,好似没了温度。 管家站在身后轻声宽慰:“大少爷,您放心,杜神医已经在熬药了。有了这九转还魂草,表小姐定会没事的。” 随即又小心翼翼劝道:“您先去隔壁让曹大夫看看腿上的伤吧。您这般模样,表小姐醒了,身子本就虚弱,还要为您忧心。” 周聿微微点头,移步去了隔壁厢房。 待他梳洗干净,曹大夫便匆匆赶来,仔细检查过他腿上的伤势,面色凝重。 “大少爷,您这是摔断了腿骨,怎敢拖延不治?如今骨头已然长偏,怕是要断骨重接才行。” 周聿神色淡然,只淡淡道:“我怕耽误了绡绡的性命。重接便重接吧,容我睡一觉,明日再说。” 他早已筋疲力尽,胡乱吃下几口下人送来的热粥,便倒头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夜,直至次日清晨,依旧未醒。 冥冥之中似有感应,午时,他竟与榻上昏睡的贺泠绡,一同缓缓睁开了双眼。 正房里,海秋欣喜地从锦凳上起身:“绡绡,你醒了,太好了!” 西厢房内,曹大夫看向周聿:“大少爷,咱们现在断骨重接吧。” “好。” 第388 章 接断骨,爱人醒 周聿咬着巾布,强忍剧痛。 曹大夫拿着特制铁锤,精准摸准他的断骨之处。 “啪——!”刺骨剧痛骤然炸开。 周聿死死咬紧巾布,额上瞬间布满冷汗,青筋根根凸起,双手死死攥着床沿,长风用力按着他的伤腿。 “大少爷!大少爷您忍忍!您忍忍!”长风心疼得红了眼眶,急忙开口,“曹大夫,就不能上些麻沸散吗?” 曹大夫沉声道:“皮肉无需剥开,麻沸散用不上。” “那您快点!快给大少爷把断骨接上!” “哎、哎,老夫这就接,这就接。”曹大夫细细摸索错位的断骨,一点点将骨位对准断裂口,随后取来备好的绷带,层层缠紧伤处,又用木板夹板牢牢固定结实。 “大少爷,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伤势,要安心静养三个月才能痊愈。”曹大夫话音落下,抬眼看向床榻,却见周聿早已受不住剧痛,疼得昏死过去。 “大少爷?少爷?” 恰在此时,红莲推门进来报喜:“大少爷,表小姐醒了!” 话音未落,她看清屋内景象,瞬间怔住。 “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长风低声道:“红莲,曹大夫在给大少爷重接腿骨,大少爷疼晕过去了。你说表小姐醒了?” “嗯,醒了。”红莲面露动容,转身便要走:“我去告诉表小姐!大少爷对她真是太好了!” “等等!”长风连忙叫住她,“先别告诉她。表小姐才刚醒身子虚弱,先让她缓缓,等大少爷醒过来,问过大少爷的意见再说。” 正房。 “大表哥呢?”贺泠绡回过神之后,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并未看到周聿。 海秋:“啊,周将军。他为你寻药,昨日才回来,怕是累极了,正在歇息。我去找他。” 贺泠绡扯住他衣袖:“别去打扰他歇息,他会过来看我的。” “好,绡绡,我去把杜大夫请过来,你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一会只管告诉他。” 海秋把杜大夫请了过来。 杜大夫一番把脉检查,又查看了伤口。“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刀伤过深,伤了元气。如今性命已经救回来了,慢慢将养,月余便可痊愈。老夫再给你开个方子,帮你调养气血。” “哎,麻烦杜大夫了。” 杜大夫给贺泠绡开好药方,便回首府去了。 贺泠绡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周聿过来看她,渐渐心急。 “海大哥,你扶我起来,我去看看大表哥。” 海秋吱吱唔唔:“那个,绡绡,你别去了。他没事,只是…现在来不了。” “为什么?”贺泠绡急了,挣扎着自己就要起身。 “他真没事,只是给你寻药的时候摔断了腿,如今无法行动,正在西厢房养伤呢。” “什么?大表哥摔断了腿?我去,我要去看看!”贺泠绡刚坐起身,便是一阵晕眩。 “绡绡,你现在还不能起床,等你身子好些,我再扶你去看他。” “不行,我今儿就要见到他。”长久卧床,她身子极度虚弱。 海秋扶着她的胳膊,勉强撑着她站起来,双腿发软,根本撑不住身子。 “我背你过去。”海秋弯下身子。 本是男女授受不亲,贺泠绡原是不愿让他背的,可心中惦念周聿,早已顾不得这些规矩。 贺泠绡过来的时候,周聿刚刚晕了过去,曹大夫也刚把他腿伤处理妥当。 “大表哥怎么了?”海秋将她安置在床边的软榻上。 “表小姐,大少爷腿摔断了,没能及时医治,骨头长错位了,曹大夫方才把长歪的骨头重新敲开再接上。 表小姐,大少爷疼得厉害,晕过去了。”长风抹着泪,对着贺泠绡诉说自家少爷的付出。 只是有海秋在一旁,他们不能暴露贺泠绡与周聿的情意,依旧只能称呼她表小姐。 “大表哥,你怎么这么傻……”贺泠绡望着他消瘦憔悴的脸,心口揪痛,拼命忍着眼泪。 “绡绡,虽说你是因他才受的重伤,但周将军能这般不顾性命为你寻来救命药,这份恩情咱们还是得记着,日后重重相还。”海秋在一旁提醒贺泠绡身上这伤本就是因周聿而起,他如今这般付出,本就是他该做的。 贺泠绡这才想起陆星瑶,抬头看向长风:“陆星瑶呢?” “接回来了,如今关在偏院里。” “为何要接回来?” “是陆夫人执意要把她接回陆家,大少爷不得己,只能暂且将她安置在府中。” 贺泠绡转头看向海秋:“海大哥,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问长风。” “这……那好吧。” “老夫去给大少爷熬药了。”曹大夫也识相地退了出来。 两人出去后,屋里只剩周聿、长风与贺泠绡。 贺泠绡靠在软榻上,虚弱地看向长风:“陆家怎会同意大表哥把陆氏接进府里?他们都已经和离了,陆家也是知晓的。” “夫人,您别问了。” “长风,我要听实话。我是他夫人,我有权利知道。” “这……大少爷没有法子。那陆氏伤了您,往日的疯癫全都是装出来的。我也不清楚大少爷到底在忌惮什么,只是他吩咐我,把他和陆氏的和离书从官府抽了回来,他说,依旧和陆氏维持夫妻名分。夫人,大少爷定是有苦衷的,等他醒过来,让他好好同您解释。” 贺泠绡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陆星瑶掌握着周家天大的秘密,一旦放她回陆家,一切就都完了。大表哥这么做,实在是逼不得已。 这个陆星瑶,城府竟这般深,痴傻疯癫装了这么久。 可她为何不设法逃出去?想来是一直没有机会。 只是这个蠢女人,她恨自己做什么?她自己做下的那些糊涂事,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 贺泠绡实在无法理解陆星瑶的心思。 “长风,你扶我过去。” “哎。”长风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虚弱的贺泠绡,陪着她一步步艰难挪到周聿的床榻边,让她安稳坐在榻沿。 贺泠绡伸出手,轻轻抚上周聿清瘦凹陷的脸颊,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意翻涌而上,隐忍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榻上昏睡的人似是有所感应,指尖骤然收紧,猛地攥住她的手,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视线朦胧间,他第一时间看清身侧的人,嗓音沙哑虚弱,却满是慌乱:“绡绡,你醒了,太好了!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到这来了?” 第389 章 被看见…… “我、我没事了。”贺泠绡小脸苍白得厉害,却依旧出声安慰周聿。 “绡绡,对不住,让你受罪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带你去见她,是我大意,没能护住你。”周聿抬手拭去贺泠绡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我这只是一点小伤,养一养就好了。” “大少爷,夫人,我、我先出去了。”长风看着二人独处,有些尴尬,连忙告退,出门时轻轻带上了屋门。 门外,海秋见长风出来,连忙上前:“长风,你怎么出来了?” “大少爷醒了,有几句话要同表小姐说。” “我去看看。”海秋不放心两人独处。 “都说了,他们有话要说。”长风伸手将他拦住。 海秋神色微窘。 “海公子,他们是表兄妹,说几句话都不行啊?” “倒也不是不行,我只是担心绡绡身子受不住。” “不用你担心。咱们大少爷拼了性命寻回来的神药,自然是管用的。” 屋内,周聿望着贺泠绡,声音沉重:“绡绡,对不住。我把陆氏接回来了,和离的文书,我也撤了回来。绡绡,我对不住你。” 贺泠绡轻轻摇头,她明白他的苦衷:“我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等,我等你。等一切尘埃落定,你能处置她了,咱们再重新成亲。” “绡绡,你真好。我周聿这一世,绝不负你!” 见他还要继续说着愧疚的话,贺泠低头堵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 两人一在正屋养伤,一在西屋养伤。 十日转瞬而过。 贺泠绡气色已然恢复大半,能够自行起身到院子走动了。 自她醒来之后,便请海秋出去住了,如今这院里只剩红莲与两名婆子贴身伺候。 西厢房内,则是长风日日守着,悉心照料养伤的周聿。 片刻后,贺泠绡缓步走入西厢房,静静在周聿床边坐下。 恰逢长风端着药碗进来。 “给我。”贺泠绡伸手。 “表小姐,您身子刚好,还是我来吧,我伺候大少爷喝药就好。”长风连忙道。 “给我,我来喂。” 红莲走上前,直接从长风手里接过药碗,轻轻递到贺泠绡手中,随后一把拽着长风往外走。 “长风大哥,你有点眼色成不成?夫人身子好些了,她想喂便喂,你跟着捣什么乱。”院里,红莲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长风一脸局促:“我、我不是怕夫人受累,也怕大少爷心疼生气啊。” “不会的。”红莲摆摆手,轻声提点:“咱们守好门,别让海公子进来碍事,比什么都强。” 长风顿时恍然:“对对对,还是红莲你说得对。” 屋里,贺泠绡一边给周聿喂药,一边道:“我身子好差不多了,从今儿起,晚上我便在这屋里睡,我照顾你好不好?” “你才刚有些起色,自己好好歇着便是,我这里有长风。” “我没事,我就想和你在一处嘛。”贺泠绡轻声撒娇。 “好,那让长风搬到后院下人房去。夜里若是需要人照料,你再去唤他。” “不用,我可以照顾你。” “不行。”周聿没有应允。 “为什么不行?我们不是夫妻了,你连这个也避讳我?” “谁说我们不是夫妻?我们是,绡绡。咱们的婚书我留着呢,拜过天地,我们本就是夫妻,你别这么说。”周聿接过贺泠绡手中的空碗,放到床头,伸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可怜兮兮望着她,“绡绡,你不要我了吗?” “我说了,我会等你的。” …… 海秋老是不时地往这院里跑。 白日里,贺泠绡便在正房住着,晚上就悄悄到西厢来,睡在软榻上。 每夜睡前,周聿都会先让长风把自己伺候自己方便过,才让长风回去。 夜里便不用贺泠绡伺候他起夜,一是不想脏了她的手,二是舍不得让她碰这些污秽东西。 这夜,贺泠绡细心替周聿擦净身子,温柔扶着他,配合着替他换上中衣。 周聿望着她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无奈:“你说你受这累做什么?让长风做就成了。” 贺泠绡眉眼微沉,赌气般别过头:“行了行了,你用不着我,我看你心里只有长风!”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周聿心头一慌,立刻伸手攥紧她的手腕,猛地将人扯回怀中,牢牢圈住。 他喘息发紧,低声哄道:“我就是怕你受累,绡绡。” 说着,温热的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探入她的衣襟:“绡绡……我、我还能碰你吗?” 只因他撤回了和陆星瑶的和离书,他与贺泠绡的婚书便不再作数。 虽然这不影响他们感情,但他怕贺泠绡介意。 贺泠绡以为他只是想亲亲抱抱摸摸,她也想与大表哥亲近。 贺泠绡雾色朦胧的眸子看着周聿。 周聿手放肆起来……把人抱着向自己贴得更紧,寻着贺泠绡的唇便吻了上去。 “绡绡,绡绡,我,我想要你。”周聿的嗓子哑的厉害。 “你的腿……” “绡绡乖,你来好不好?”周聿手上有的是力气,把人抱到了自己身上。 “这……”贺泠绡羞死了。 “绡绡,求求你,我,我太想要你了!” 贺泠绡怎忍心拒绝他? 再说他一直撩拨,她也想得厉害。 周聿努力控制着自己一条那条伤腿不动,扶着那纤细的腰肢…… 看着他的绡绡那又黑又长的乌发有节奏地摆着…… 两人忘我地纠缠温存,沉溺在彼此的情意之中,全然未曾察觉。 窗纸之上,不知何时被人戳开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暗处藏着一道幽深黑影,一只眼透过小孔,偷偷窥看着屋内两人抵死纠缠! 死死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指甲都在窗台上抠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第390 章 逼婚 贺泠绡在府中照料周聿月余。 转眼入了初秋,秋叶飘落,天色乍寒。贺泠绡换上了一身烟紫交领罗裙,选用厚罗料子。 斜襟缀三颗圆润珍珠扣,衣身暗织流云纹样,裙摆绣大片浅金枫叶。好看极了。 带着红莲,打算去春风楼看一看。 刚走到前院,海秋便追了出来。 “绡绡,你去哪啊?” “我去春风楼看看。”贺泠绡回眸。 海秋来京城那日,她便写了信送回江南,让爹娘退掉与海家的婚约。 这段时日,她也一再劝海秋回江南,可海秋始终不肯离开。 “我能跟你去吗?尝尝春风楼的酒菜。” “好吧。” 贺泠绡没想到到,她的马车刚行至春风楼时,另一辆马车也恰好停在楼门前。 贺泠绡掀帘下车,一抬头,竟看见远在江南的爹娘正从那辆马车上走下来。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贺泠绡惊讶极了。 “绡绡,你怎么样?我们听说你受了重伤,险些丢了性命,如今身子可大好了?”吴韵快步奔过来,拉着贺泠绡,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 “你们听谁说的?” “是江大人,他派人把我们接过来的。” “江大人?”话音刚落,贺泠绡便看见江允肆从马车里走下来。 “侄儿见过伯父、伯母。”海秋也上前一步,对着贺父贺母行礼请安。 “秋儿,你和绡绡相处得如何?”贺父开口问道,他还是希望女儿嫁给海秋。 吴韵此前收到女儿的来信,本打算退掉这门亲事,贺父却一直不答应。 她还没劝服贺父,二人就被江允肆接到了上京城。 两人也想当面问问女儿,若是她执意要和海秋退亲,便当面把话说开。 再加上江允肆传话说女儿身受重伤,夫妻二人便日夜兼程,匆匆赶到了上京。 “肆哥,你把我父母接到上京城来干什么?”贺泠绡走到江允肆面前,她万万没有想到,竟是江允肆将她爹娘接过来的。 “绡绡,我已经给伯父伯母在上京城备好一处宅子,咱们去那边细说。” “何须你准备宅子,我爹娘住在将军府就可以。” “绡绡,你听我的,咱们先过去。等事情说完,你若是还想回将军府,我绝不拦你,海公子也一同过来。” “江大人,岳父岳母的住处,由我来安排便好,就不劳江大人费心了。” “人是我接来的,海公子,总得容我把要对二老说的事讲清楚。”江允肆面色骤然一冷。 几人满心疑惑,跟着江允肆,一同去了城东一处宽敞的三进宅院。 宅院前厅之内,贺父、贺母坐在上首。江允肆与海秋坐在贺泠绡的对面。 “江大人,有什么话,不妨同我们讲吧。”贺家父母一路从江南远道而来,若非确认对方是刑部右侍郎,断不敢随他前来。 两人心里清楚,江允肆绝不只是单纯接他们来看女儿,也猜出这人对自家女儿存了情意。 果不其然。 “伯父,伯母。”江允肆站起身,走到厅堂正中,郑重行了天揖礼,开口说道,“小侄知晓绡绡想要和海公子退亲。特恳请二老成全我与绡绡。今日便当面,把绡绡和海公子的婚约退了,小侄即刻向绡绡下聘,一月之后,迎娶绡绡过门。” 海秋急了:“江允肆,你疯了吧!你凭什么替我们做主,我绝不会和笑笑退亲!” 贺泠绡也惊得怔住:“肆哥,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 “绡绡,你会答应嫁给我的。你过来,我单独同你说几句话。”江允肆说着,牵着贺泠绡的手就往外走。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会嫁给你的。” 江允肆并不理会,径直将她拉到院中一处花枝之下。 “绡绡,你嫁给我吧。周聿不是你的良配。” “我的事不用你管。肆哥,你别忘了,你已经定亲了。” “我退了。”江允肆说得云淡风轻。 “什么?就算你退了亲,跟我也没关系!” “绡绡,你的舅父舅母,如今身在何处,你应当知道吧?” 贺泠绡刚转身打算离开,听见这话,猛地顿住脚步,满脸惊恐地回过头。 “你……你什么意思?我舅父舅母在青州老家呢,你提他们干什么?” “绡绡,我派人去青州查过了,周将军夫妇根本不在那里。除此之外,我手中还有别的证据,足以证明周家正在谋划的事……” “江允肆,你……你在胡说什么?” “绡绡,只要你答应嫁给我,今日这些话,我从未说过。” “我不,我不答应!你不能这么逼我。” “绡绡,我只要你嫁给我。若不然,皇上即刻便会收到周家谋反的证据。” 贺泠绡身子狠狠一颤,抬头看向江允肆,一阵悲凉:“江允肆,你觉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我不喜欢你,你便是强娶,你又能得到什么?” 江允肆目光灼灼,尽是固执:“我能得到你的人。得到你的人,我相信迟早有一日,我一定能得到你的心!” 贺泠绡深深闭上眼,长长的睫毛簌簌轻抖,一股铺天盖地的无力感瞬间袭遍全身。 心口沉甸甸地坠着,她进退两难,没有选择。 “绡绡,你这般没名没分地跟着周聿,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还有那陆星瑶就在将军府,只要陆家给她撑腰,周聿不敢一直这么拘着她。你还想在她手里再死一次吗?绡绡。我是为你好!” 贺泠绡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蒙上一层灰败,唇瓣微微发颤,打断他的话:“行,别说了。你当真要这么做?” 江允肆神色坚定:“当然。一个月后,我要娶你。” “两个月。不要宣扬我们的婚事,我不想让他现在知道。还有,我们的婚事简简单单地办。”贺泠绡垂落眼帘,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万般委屈与酸涩堵在喉咙,她没有别的选择。 “好,都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前厅后。 贺泠绡垂着眸,咬紧下唇,强忍眼底酸涩,压住险些溢出的哭腔,抬眼望向上座的爹娘,低声道:“爹娘,帮我退了跟海家的婚事,我要嫁给江大人。” 吴韵心头一紧,连忙从上首走下来,攥住她的手腕问道:“绡绡,是不是江大人威胁你了?刚刚你还不愿嫁他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江大人?你们几时有了情意?” 贺泠绡眸光微闪,轻声解释:“娘,您忘了,江大人便是春风楼的前掌柜,您见过的。我在京城这段时间,他对我颇多照顾,我们早就有了情意。只是海大哥突然来了上京,提起我们定亲之事,我才和他闹了些别扭,刚刚说的都气话,现在没事了。” 海秋脸色一瞬发白,望着她,满眼不可置信:“笑笑,我们自小长大的情谊,你当真要与我退亲,嫁与他?” 贺泠绡看着他,没有丝毫波澜:“海大哥,对不住,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好好好,得很!”海秋咬牙,转头看向一旁的人:“江大人,海某可否与你说两句?” “可以。”江允肆抬步走出前厅,海秋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院中曲径处,江允肆停下脚步,回眸冷冷看着海秋。 “海公子是不甘心吗?你想与我说什么?” 海秋冷哼一声,带着无尽讥讽:“哼,江大人,你家世显赫,身居高位。她一个商户女就这么好?你便是退了首府家的亲也要娶?” 江允肆神色淡然,耐心应付,只求尽快让贺泠绡与其退了婚事:“我江允肆只看重感情,我心悦绡绡,和权势无关。” “哼。江大人你还不知道吧,贺泠绡早就和周聿好上了。” “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你不在意?” “不在意,他们又未成亲。我迟早会让绡绡人和心都属于我。” “哈哈哈哈哈哈,”海秋笑得一脸讽刺,“都属于你,有什么意思吗?江大人,贺泠绡早就被周聿搞烂了!一个烂女人心和身子都给了一个有妇之夫!你也要?” 第391 章 离别 江允肆抬脚,砰的一声把海秋踹出老远,海秋重重跌坐在地上。 “哼。”海秋极力忍着痛,抬手拭了拭唇角的血。 江允肆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眸中压着深深的杀意,盯着地上的海秋,一字一顿冷声道:“我告诉你,你再敢侮辱她一句,老子要你的命!” “哼,江大人你就自欺欺人吧!”海秋咬牙撑着身子,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海某亲眼所见,贺泠绡那贱女人,周聿摔断了腿,她都能爬到他身上去。哈哈哈,江大人,这等烂货你稀罕,就送给你吧。” 那晚,海秋亲眼看见贺泠绡与周聿在榻上纠缠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眼里,贺泠绡一直是最纯洁善良的姑娘,她竟在将军府,和一个已经娶了亲的表哥暗地里苟且。 这段时间,海秋心底翻涌,极力压抑着满心羞恼。 他们早已定下婚约,贺泠绡明明知晓,依旧和那人…… 他原本打算,就这样将贺泠绡娶回家,好好折辱她! 他爱慕她这么多年,将她放在心上,倾尽情意,他定要报复她给的羞辱! 可不曾想,江大人竟要来做这绿毛王八?!那便让给他吧。 海秋唇角勾起讥讽的笑,他不信江允肆能这般大度。贺泠绡,你这贱人!就等着被人好好收拾吧! 海秋没有异议,应下回去之后,便将婚书销毁。 贺父贺母退还了海家的定亲信物给海秋。 次日,江允肆便带着媒婆与自己母亲来到院中,向贺家父母下聘。 贺家收下聘礼的时候,贺泠绡还在春风楼,并没有到场。 当晚贺泠绡回到宅院,吴韵一把拉住她,蹙着眉追问:“你信里不是说,周聿已经和离,你与他两情相悦吗?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娘如今都不敢去将军府了。” 昨日守着江大人,她没好意思问周聿的事,本想着找机会问问,谁想到江大人这么火急火燎的,便来下聘,连纳采、问名这些礼数一并办了。 “娘,我当时没想清楚。还有,大表哥没和离。” “什么?周聿骗了你?是不是?” 贺泠绡垂着眸,语气低落:“不是,是和离了,又把人接回去,把那和离书又收了回去。” 吴韵满脸错愕,急急追问:“为什么?他还忘不掉那陆氏?他欺骗你的感情?还是你一厢情愿?” 贺泠绡鼻尖发酸,低声道:“娘,是我一厢情愿。我以为大表哥和离了,我就有机会。现在我想清楚了,大表哥不是我的良配,江大人才是。” 吴韵无奈叹气:“哎,你舅父舅母都不在上京,我跟你爹明日去将军府看看。” 贺泠绡慌忙拉住她,低声恳求:“娘,你别去,你就当没来过上京城,就在这好好住着,住两个月。等我与江大人成了亲,你们就赶紧回江南吧。” “为什么?你成亲,难道不通知将军府和国公府?” “不通知,娘。简简单单办就好。” “为什么呀?” “娘你别问了,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 贺母愁眉不展,连连轻叹:“哎。总不能因你的婚事与将军府生了龌龊吧?以后娘怎么跟你祖父祖母舅父舅母交代?” 贺泠绡攥着母亲的衣袖,哀求着:“娘,以后我会给舅父舅母大表哥二表哥赔礼的,现在别说了,我求您了。” “好好好好好。娘知道了,娘最是拿你没法子。”吴韵是极宠着这个捡来的女儿的,掌上明珠般养着的,也只能由着她。 ☆☆ 贺泠绡回了将军府,再没出来过。没事就和周聿在海棠院住着,贴身照顾他。 又过了一月,周聿能下地行走了。 “你小心些,曹大夫说得百日呢。”贺泠绡扶着他。 “没事了,这都两个多月了,我还想过几日便去军营呢。” “不行,再养一个月,若是落下病根,以后可有的你罪受的。” “可军营里……” “二表哥昨儿不是来过了吗?说军营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好,那我便听你的。” 周聿也搬到了主厢房,和贺泠绡一起住。 海秋回了江南,这府里没了外人。 陆星瑶一直在那偏院关着,周聿一次都没去看过。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做夫妻时的恩爱。 贺泠绡不知怎的,最近有些心事重重,缠周聿缠得紧,周聿问起,她只说是担心他的腿。 “大表哥,我给你做的这几件衣袍,你试试。” “行了,以后慢慢做,你眼睛都熬坏了。” “没事的。那还有裁好的几件里衣,我这几日也给你缝出来。嗯,再给你做几条腰带,做些荷包。” “绡绡,你突然做这么多干什么?” “没事,就是整日在府里闲着,无聊打发时间嘛。”提起衣裳,贺泠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放下手中的活计,伸手将烛火挑亮几分,走到衣柜前,取出那件红色纱衣。 “大表哥,你喜欢我穿这个是吗?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好。” 贺泠绡当着周聿的面,缓缓卸下钗环,褪去所有衣裳,在他眼前将那件红纱衣穿上。 周聿看得眼睛都直了。 “绡绡,绡绡……” “大表哥,绡绡想要你,很想要,想一直要。” “好,我给你,一直给,一直给!” …… 这段时间周聿的心都被填满了,绡绡日日粘着他,极尽温柔,亲自给他做饭、缝衣裳。 夜里便缠着他,一遍遍要。 只是周聿没发现贺泠绡极致承欢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眸子里蓄满了泪。 两个月满,贺泠绡婚期的这日,她早早把周聿叫了起来,把他送到将军府门口。 周聿一身玄色新衣,这段时日和贺泠绡日日温存,男人眉间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贺泠绡一身粉裙,脸上描着精致妆容,挽了个螺髻,头上簪着周聿送的那只星月簪。 她站在男人身侧,轻轻扯住他的袖口,满眼依依不舍。 “你若不舍,今日我便留在府上,多陪你一日。” “不用。”贺泠绡伸出双臂,环住周聿劲腰,将脸埋进他怀中,声音闷闷的,“大表哥,你要好好的。以后若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在意,你好好的和二表哥一起做周家要做的大事。” “怎么了,你这是?”周聿听见她的语调不对,抬手轻轻抚在她的发顶。 “没事,就是想好好跟大表哥告个别,你走吧。”贺泠绡松开怀抱,抬眼的刹那,悄悄抬起袖飞快拭去眼角的泪水。 看着他骑马消失在天还未明的夜暮色中。 贺泠绡直接去了江允肆准备的那宅子,梳洗上妆,嫁作他人妇。 晚上,周聿早早回来了,脚下生风,疾步往海棠院走去。 这段时间日日在府上和贺泠绡缠绵,才一日不见,周聿便想得紧。 “绡绡!”进了海棠院,周聿扬声喊道。 “大少爷。夫人还没回来呢。”红莲应道。 “我去接她。” “哦,大少爷你等会,夫人说了让你不必去接她,给你留了封信。” “留了封信?”周聿想不明白贺泠绡为什么给他留信,早上才刚刚分别,两人这段时日日日相守,有什么话,是不能当面说的? “给我。” 周聿快步跟着红莲进了屋,红莲拿出那封信交给周聿。 周聿以为贺泠绡是有什么不好意思当面讲的话写在了信上,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第392 章 嫁作他人妇 大表哥: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绡绡已经嫁作他人妇,我们的缘分结束了。 既大表哥与陆氏重新做回夫妻,绡绡就不该再无名无分的跟着大表哥,所以绡绡选择和大表哥结束。 曾经的大表哥,是绡绡的求而不得。如今得到过,便也知足了,也厌了、想弃了。 大表哥,忘了我吧。这段时日,绡绡尽可能地给了大表哥,大表哥也该够了。所以你对绡绡,应当也没有遗憾了,是不是? 也许我和大表哥从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我与大表哥在一起之后,才发觉心里始终放不下肆哥。 所以我应允了他的求娶,今日,便是我与肆哥的新婚之日。 大表哥,当初肆哥能潇洒放手,如今我希望大表哥也能如他一般洒脱,真心祝福我与肆哥。 所以大表哥,我们彻底结束了。 往后莫来寻我。待他日我们能放下过往,重新做回寻常表兄妹,不再念及过往,我们再坦然相见。 绡绡 “不,不,这不可能!”周聿使劲摇摇头,手撑着桌面才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不可能!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早上还抱着他,与他依依不舍的贺泠绡,在他走后,转头嫁给了江允肆。 还有这段时日,他们日日相守,做尽亲密之事。 绡绡缠他缠的那么紧,难道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要让他要够了,让他放手?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若心里有江允肆,怎么能在他身下那般妩媚!任他予取予求! 甚至主动求欢,夜夜索取。 周聿指尖死死攥着信纸,纸页被捏得皱巴巴的,边角几乎要被他掐破。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喉间涌上腥甜。 他猛地抬手,一把扫落桌上的茶盏。 “哐当”一声,青瓷茶杯摔在地面碎裂,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不会的……绡绡绝不会这般对我。”他低声喃喃,脚步踉跄。 可笑方才还满心欢喜,想着回来与她温存,此刻只觉得周遭一切都冷得刺骨。 红莲站在一旁,吓得垂着头不敢出声。 周聿抬眼,眼底翻涌着赤红的戾气,声音沙哑颤抖:“备马!去谢家,我要去接她回来!” “大少爷,你怎么了?” “备马!” “是!”红莲哆哆嗦嗦地跑出去,正好迎面碰见长风进院。 “长风大哥!大少爷,大少爷要备马!” “哦,好。”长风话音刚落,便听见屋内传来咣当一声巨响,似有器物重重落地。 二人一同冲进屋里。 “大少爷,怎么了?” 周聿双目赤红,浑身紧绷,声音破碎嘶哑,呢喃着:“长风……长风……绡绡,绡绡她嫁给江允肆了……” “什么?不可能!”长风满脸震惊,一脸不可思议,“这段时间夫人与您这般恩爱,我们都看在眼里,很是羡慕。大少爷,您是不是弄错了?夫人是不是还在春风楼?” “没有。”周聿带着极致的崩溃,“她嫁给江允肆了!我要去!我要去把她接回来!我不信!我不信她日日与我那般纠缠,心里还装着江允肆!我不信!”他身形踉跄着奋力往外走去,身形摇摇欲坠。 长风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连声安抚:“好好好!属下陪您去看看,陪您去看看!” 周聿跌跌撞撞冲进江府时,府中宾客尚未散去,满堂喜庆喧嚣热闹。 “绡绡!绡绡!”他踉跄迈进江府前院,气血翻涌,嘶哑高声呼喊。 满院宾客闻声俱是一怔,纷纷停箸侧目。 有人扬声问道:“周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自家表妹出嫁,您怎的看着比她父母还要心疼?莫不是舍不得?” “都这般时辰了,还特意赶过来,是想再看一眼表妹吗?” 旁侧宾客打趣出声,跟着便有人低声哄笑。 “周少将军也是成了亲的人,今夜是江大人洞房花烛夜,您这般闯来,可是扰了江大人的雅兴啊。” 周遭闲言碎语入耳,周聿可没心思曾理会。 抬脚便朝着月亮门冲去,直往后院深处闯。 谢家父母站在一旁看得心急,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强装客套:“周将军可是来喝喜酒的?来来,快入座,我让下人重新给您备一桌酒席。” “我找绡绡!”周聿双目赤红,语气疯乱急切,“我找绡绡!我有话问她!你们让开!” 他已然失了理智,猛地一推,直接将谢家长辈推得踉跄后退数步,径直往前闯。 “哎!周将军!”两位老人又急又慌,连忙在身后追喊。 踏入内院,周聿随手拽住一名过路小厮,目露凶光,声色嘶哑可怖:“婚房在哪?婚房在哪?” 那小厮被他慑人的气势吓得浑身发颤,认出这是新夫人的表兄,赫赫有名的周将军,不敢怠慢,慌忙抬手一指方向。 周聿见状,当即拔腿狂奔而去。 长风紧随其后,一路急追,连声急唤:“大少爷!大少爷您慢点!” 他跟得满头冷汗,暗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夫人明明日日与大少爷一起,情深意切,怎么转头便嫁了江大人?! 周聿一身狼狈立在喜房门口,猩红着眼,撕心裂肺地朝着屋内喊了一声:“绡绡!” “吱呀”一声轻响,紧闭的喜房门缓缓打开。 江允肆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一脸喜气得意,从喜房内走了出来。顺手合上房门,稳稳拦在周聿身前,隔绝了屋内所有光景。 “大表哥,是特意来贺我与夫人大喜的?”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淡然,“走,我陪你去前院,饮一杯我和绡绡的喜酒。” “江允肆,你把她还给我!”周聿声音嘶哑破碎,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 江允肆微微挑眉,故作不解,带着戏谑:“大表哥说的什么傻话?你的夫人,在将军府待着呢。这屋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还没亲热够呢,何来还给你一说?” “江允肆,你找死!”极致的愤怒与崩溃彻底冲垮了周聿的理智,他双目赤红,抬手便是一记死拳,带着雷霆之势,狠狠朝着江允肆挥了过去…… 第393 章 心死,放手 周聿出手毫无留手,招招直取要害,力道凶悍得近乎拼命! 江允肆沉着接招,近身缠斗,格挡反击步步凌厉。 两人拳脚相撞脆响不断,衣襟翻飞,劲气肆虐。 到底还是周聿身手更胜一筹。今夜江允肆饮了不少喜酒,几分醉意上头,身法亦不如平日沉稳,不过数招便落了下风。 周聿满腔悲愤尽数凝于拳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江允肆胸口。 江允肆心口骤疼,气血翻涌,极力稳住身形,双脚却不受控地在青石板上连连向后踉跄滑移,身子僵木发沉,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肆儿!”江父、江母急急奔来,快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江允肆。 “把老爷夫人带走。”江允肆捂着剧痛的胸口,嗓音发哑,沉声吩咐。 “是!”下人应道。 “肆儿!”江父见儿子被打成这般模样,又怒又急,厉声呵斥:“周聿!你是想要我儿性命不成!老夫这就进宫告御状!” 话落,江父便被下人强行搀扶着向外退去。 “江允肆!你敢强娶绡绡,今日我定要你的命!”周聿眼底戾气滔天,攥紧拳头,再度携着雷霆之势强攻而上。 就在这时,“刺啦”一声轻响,紧闭的喜房门骤然从内拉开。 “住手!”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周聿骤然收尽所有掌风,动作戛然而止。 他抬眼望向门口的人,眼底戾气瞬间褪去,只剩极致的欣喜与急切。 “绡绡!你为何嫁给他?是不是他逼你的?你别怕,今日我杀了他,带你回家!”话音未落,他心底的不甘与翻涌的痛楚再次翻涌,抬手便要再度朝江允肆攻去。 贺泠绡身形一闪,快步冲出,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江允肆身前,目光冰冷而决绝。 “周聿,我不准你伤我夫君!” “绡绡……你说什么?谁是你夫君?”周聿胸口剧痛翻涌,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通红的眼眸里盛满难以置信的破碎与茫然,一字一句,颤得极致可怜。 “江允肆,是我夫君。”贺泠绡一脸淡漠,“周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为什么嫁给他?!” “我留给你的信,你难道没看?”她语气冷硬,字字戳心,“我心悦他,从未忘记过他。你我之间,结束了。” “可你明明昨夜还与我……” “闭嘴!周聿,你闭嘴!”贺泠绡骤然厉声打断他,眉眼覆上愠色,“你是想毁了我的婚事吗?周聿,你该不是这般小人吧?” 周聿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不敢置信,不过一日光景,今早还对他柔情似水、难分难舍的人,转头便披上嫁衣嫁作他人妇,如今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对他冷眼相向、厉声苛责。 不等他回过神,贺泠绡已然转身,温柔扶住胸口受创的江允肆,语气瞬间柔软,满是关切:“夫君,你没事吧?” 周聿眼底发红,只觉心都碎了,僵立看着面前一对穿着喜服的新人,当着他的面,互相挽在了一起。 “我没事,夫人莫担心。”江允肆侧头温柔一笑,转头安慰贺泠绡,“夫人,刚刚都是大表哥扰了咱们兴致,洞房都未尽兴呢,走,咱们接着来。” 入耳的亲昵话语刺得周聿头脑一阵晕眩,身子踉跄了下险些跌倒,长风赶紧上前稳稳扶住他。 周聿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嗓音发颤:“贺泠绡,你……你真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当然,我心甘情愿嫁给他。”贺泠绡眉眼冷淡,一副不耐烦的模样,“难道我要心甘情愿在将军府给你做个连妾都不是的姘头吗?周聿别傻了,我是喜欢过你,但是那喜欢,不足以让我这般委屈自己。” “绡绡,你知道的,我会娶你的……我……” 贺泠绡抬手打断,一句话堵住了周聿后面的话:“大表哥请回吧,今日是我与夫君的洞房花烛夜,莫扰了我们的雅兴。” “哈哈哈……”周聿低低自嘲一笑,眼底尽是荒芜,“好,好!贺泠绡,原来你以前说你可以找情郎,还不止一个的话,并不是说说而已。原来你的心大到可以同时装下两个男人,甚至更多。原来你可以,昨夜里跟我,今夜里与他。好!好!” 他目光死死凝着那抹红妆,一步步缓缓往后退去,声音冷得发涩:“我祝你和江大人新婚愉悦,早生贵子!长风,我们走。” “是,大少爷。”长风面色纠结,满心万般疑问,看向身后与他人相互搀扶依偎的贺泠绡,千言万语无从开口。 他深深看了贺泠绡一眼,最终敛下所有心绪,稳稳扶着周聿,转身一同离去。 身后江允肆故意扬声吆喝了一声:“夫人,快回喜房吧,夫君我迫不及待要与你洞房呢。夫人你不知道,你有多美,江某今夜死在你身上都甘愿!” 江允肆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利刃扎进周聿心里。 周聿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大少爷!大少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大少爷!”长风大惊,连忙扶住他,慌忙劝慰,“她如此这般三心二意弃你而去,咱别再念着她了,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以后你定还会遇到更好的。” 周聿心里想呵斥长风,想开口说莫说她不好,视线却渐渐模糊起来。 最后,是长风把周聿从江府背出去的。 江府前院尚未散去的宾客,本就等着看热闹,都看出了方才周将军神色异样,想跟着去看一场闹剧。 江府下人守着去内院路,不许众人踏入,他们只能在前院等候。 等来的,却是周将军的侍卫,将昏迷的周将军背了出来。 众人虽没有亲眼看见后院是非,,可方才周将军悲声呼喊江府新少夫人,此刻又这般狼狈昏迷着被人背出,这件事,足够众人私下揣测,一时间议论纷纷。 周遭宾客暗暗对视,压低声音纷纷议论。 “你说这小周将军,不会私下和他这表妹有了私情,看他表妹嫁人,自个舍不得追过来了吧?” “应当是的。你看小周将军都气的晕过去了。” “听说今日江府这少夫人,是从一个三进院出嫁的。” “若真是和周将军没什么,怎么不从将军府出嫁?” “小周将军可是太傅的女婿。” “嗨,定是这姑娘不想做妾呗,这才嫁给江大人当正妻。” 有人摇着头,眼神意味深长:“看两人模样,怕是早就有了首尾,江大人这娶的夫人,不知道还是不是……” 第394 章 黑马好骑 长风背着周聿回到将军。 “大少爷,小的送您去青松院,再去叫曹大夫,您可千万不能有事!”长风又着急又害怕,大少爷这般失了魂魄、奄奄一息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去,去海棠院。”周聿虚弱地抬起胳膊,朝海棠院的方向指了指。 “大少爷,别去那伤心地了。” “去…海棠院。”周聿声音发颤,倔强坚持。 “好好好。”长风没办法,只能背着周聿快步往海棠院走去。 进了海棠院,红莲连忙迎上来:“大少爷怎么了?少夫人呢?” “红莲,去叫曹大夫过来。往后莫在大少爷面前提什么少夫人,她嫁给江大人了。” “什么?不可能!”红莲怔住,一脸不敢相信。 这些日子大少爷和少夫人日日如胶似漆,她在一旁伺候,都时常羞得慌。 今早二人分别时,还依依不舍,怎么会转眼少夫人就另嫁她人。 “快去!”已经走到房门口的长风回头高声唤她。 “哦哦哦!”红莲猛地回过神,急忙朝着院外跑去。 长风将周聿放在内室的榻上。 “你出去,谁都不许进来。” “大少爷,这怎么行……” “出去!” “是。”长风只得关好房门,守在门外。 没过多久,红莲领着曹大夫匆匆赶来。 “长风大哥,曹大夫来了。” 长风转过身,对着屋内低声喊道:“大少爷,曹大夫来了,让他给您看看。” “我没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进来?”房内传来周聿沙哑的厉喊声。 “哦,是。”长风无奈应声。 周聿蜷缩在床上,伸手取过那件红纱衣抱在怀里。 昨夜绡绡还穿着它,任他予取予求;可今日,她一身大红嫁衣,成了江允肆的新娘。 “哈哈哈……”周聿低低地自嘲笑出声。 他实在想不通贺泠绡为何忽然要嫁给江允肆。 难道就是因为他把陆星瑶接回府,拿回了和离书,她做不成他真正的夫人了?她是介意这件事。 除却这个缘由,周聿再也想不到别的可能。 ☆☆ 西戎军营,众人在饭堂用过晚膳,乔奇跟着阿岚去了她的军帐。 军营里只有阿岚一个女子,因此单独分得一座营帐,帐子也离其余营帐很远。 “你不回自己帐子?到我这儿来做什么?”阿岚往行军床上一坐,双手撑在床沿,拢着双腿轻轻晃着。 乔奇红着脸,自怀中取出一只银麻花手镯:“这个给你,我娘留下来的。” “哼,乔琪,你逗我呢?这镯子这么新,哪是你娘传下来的。”阿岚嗤笑一声。 “原先我娘戴的是雕莲花的活口样式的,样子老了,银子也发黑了。我去城里找匠人,照最新的样式重打的。” 阿岚向前伸出左手:“给我戴上。” “哎!”乔奇心头一喜,三步并作两步坐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腕,将这只麻花开口镯套了上去。 “我让师傅多加了些银子。麻花镯做小了不好看。”其实是阿岚身形高大些,手臂也偏壮实,原先那只旧镯子银料本就不多,做出来会显得单薄不成样子。 阿岚轻轻晃了晃手腕,镯子在灯下泛着柔光。 “嗯,不错。你倒还蛮有心的。” “阿岚,我想去你家拜会你家中长辈,行不行?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副将,但是我年轻,都元帅说了,我是做将军的料子。阿兰,以后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乔奇一把攥住阿岚的手,一脸恳切地望着她。 “这么心急呢?”阿岚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挑起乔琪的下颚,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你想娶我?” “我知道我现在不配,但是我们能不能先定亲?可我想先得到你家人的认可,阿岚,可以吗?” “哼,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先得到我的认可,若不然,就算得了他们的认可,也没有半点用处。” “你不喜欢我?” “喜欢。”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认可?” 阿岚微微倾身,朝着乔奇压过去。 乔奇下意识往后仰,心头一紧。 “阿岚,你……你干什么?” 忽然阿岚似想到什么,从他身上退开,自顾往行军床上一躺,淡淡开口:“我要在下面。” “阿岚,你什么意思?这、这是干什么?”乔奇吓得声音都抖了。 阿岚朝他腹下指了指:“你不让我认可你的能力,我能嫁给你吗?” “阿岚,不行,咱们还没成亲呢。”乔奇慌忙伸手护住自己。 “真没种,你滚吧!”阿岚有些恼怒,从床上坐起身,两条胳膊架在膝头,垂着头。 “我……”乔奇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心里又慌又委屈,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退。 半响,乔奇有些沮丧,默默从床上下来。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到营帐门口,想起刚刚阿岚骂的那句话,忽然狠了狠心。 他猛地转头,快步朝阿岚扑过去将她死死压在床上,眼底带着几分倔强的凶狠。 “我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种!阿岚想看我的能力,我让你看!”说着,乔奇俯身,带着有些凶狠地朝着阿岚吻咬下去。 两人之间气息升温,纠缠之间,阿岚喘息着轻声问他:“乔奇,你喜欢我吗?” 乔奇毫不犹豫:“喜欢。” “有多喜欢?” “命都能给你!” 两人都有些疯狂。 阿岚性子素来强势,有几次想占主导地位,却全都硬生生忍住,任由乔奇慌乱无措,却又热情似火地…… 不知折腾了多久,阿岚被乔奇抱到桌案处。 她眼底水光氤氲,微微扭头,哑着嗓子看向乔奇。很足委屈地问: “乔奇,黑马好-骑吗?” 乔奇微微一愣,瞬间领会她话里的深意。他没想到阿岚会这样说自己,只以为是西戎人豪放。 心里又意外地亢奋:“好骑!阿岚,我喜欢!黑马真好骑!” 第395 章 黑白之争 今日军营休沐,乔奇骑着一匹黑马,与阿岚一前一后,来了将军府。 周砺正带着阮桃在院前支起架子烤羊肉。 转头看见府门口乔奇身后跟着的阿岚,周砺眉头皱了皱。 自阿岚那日自荐枕席之后,他便不许阿岚再入自己军帐,哪怕只是看着她,周砺心里便生出几分厌恶。 抬手将烤好的羊肉递给阮桃,又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轻声道:“有些烫,慢些吃。” “属下见过都元帅、夫人。”乔奇带着阿岚走到周砺身侧行礼。 二人一同行礼。 “乔奇,阿岚,你们来得巧。今日你俩有口福了,坐下一块吃吧。”阮桃招呼着二人。 这两个年轻人常在周砺身边走动,阮桃便将他们视作晚辈,十分疼爱。 阿岚小心翼翼地瞅了周砺一眼:“那我们便叨扰了。” “其实今日本不该来打扰元帅和夫人的。”乔奇挠挠头,在一旁坐下,略带娇羞地转头看了阿岚一眼。“都元帅,我和阿岚好上了,今儿特地带她过来,跟您和夫人说一声。” 周砺有些意外,看了看乔奇那副傻愣愣的模样,又侧头看向正和阮桃说话的阿岚。 这这女人,怕不是故意勾搭乔奇的吧。 “你过来。”周砺朝乔奇招手,叫到一旁单独说话。 “夫人,这羊肉真好吃!上面放了什么佐料?我以前从没吃过。”阿岚咬了口烤肉,夸赞道。 “这是你们都元帅派人从南昭买回来的佐料,府里厨子调配的。你若是喜欢,待会给你带些回去。” “好,谢谢夫人,夫人你真好。怪不得都元帅独宠你一人呢,他还说……嘿嘿。”阿岚说着,神色带了几分神秘笑了笑。 “说什么?”阮桃有些奇怪地看了阿岚一眼。 阿岚伏在她耳边,小声道:“夫人,都元帅说,就喜欢骑您这…白马呢。” 阮桃脸色骤然一白。周砺怎会对阿岚说这种话? “你,你们都元帅真说过这话?” “当然,我还能说谎骗夫人不成?”阿岚咬着烤肉,看似随意说道,“但乔奇就不同了。乔奇懂得入乡随俗,来了咱们西戎,就喜欢骑黑马呢。都元帅还是太死心眼了。” 阮桃气得肚子隐隐作痛。看阿岚的模样,又不像是扯谎,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发作。 等乔奇和阿岚吃完,被打发离开。 周砺一脸无奈,正要抱怨“乔奇这个傻东西,怕是被……” 没等他说完,阮桃娇喝一声:“周砺!跪下!” “干什么?夫人。”周砺不明所以,但见夫人冷着脸,院中也没有下人,便听话撩起衣袍,在她面前跪下了。 “夫人,为夫犯了什么错?” “你跟外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说什么了?应该没有吧?”周砺满心疑惑,他平日里向来谨慎,关乎谋反的军国大事,半分都不曾在西戎人面前泄露。 他心念一转,陡然反应过来,方才只有阿岚贴着夫人窃窃私语。 “是不是那个阿岚,她跟你乱说了什么?” 阮桃羞恼地撇着嘴,脸颊发烫,实在难以启齿。 “你……你怎会跟阿岚一个女子,说那些浑话?” 周砺瞬间想起那日阿岚自荐枕席的荒唐事,眉目一沉:“是不是她在你跟前胡扯什么了?” 阮桃瞪着他,带着委屈与愠怒:“你就说,你到底有没有说过那种话!” “到底什么话?” 阮桃站起身,快步走到周砺身前,伸手狠狠拧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压低声音羞恼质问:“你是不是跟阿岚说,你只喜欢骑白马?!” “夫人!”周砺又懵又无奈,连忙辩解,“你莫听她胡扯!为夫从未说过这种话!我怎会、怎会把你比作马匹?这个阿岚真是疯的不轻!” 怒意瞬间涌上心头,周砺厉声朝外喊话:“来人!” 府门外,刘川立刻推门入内,躬身待命:“元帅。” “去把阿岚给我带过来,只她一人!” “是,元帅!” 阿岚扭扭捏捏被带进院子时,周砺与阮桃并肩坐在院中,二人神色肃穆,面色皆是不善。 周砺抬手挥手,让刘川退了下去。 “阿岚,你在夫人面前胡扯些什么?本元帅何时说过那话?你若再居心不良,本元帅这就带你去你祖父面前,让他好好管教你!”周砺压着怒气。 阿岚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抬头望向周砺,高声狡辩:“元帅,阿岚何时胡扯了?” “还敢狡辩!你说本元帅同你说过夫人的话,本元帅何时说过?” “怎么没说过?将军您忘了?那日在军营外,您亲口说您不喜欢骑黑马!” 周砺那日本是气急,才脱口说了这句不过脑子的气话。 阮桃闻言,一脸茫然,看看阿岚,又看向身侧的周砺:“什么意思?” “夫人你别误会!”阿岚连忙开口,眼底带着刻意的无辜,“阿岚见您怀有身孕,不方便伺候将军,就想着帮元帅洗衣侍奉,元帅当即就恼了,还说不喜欢骑黑马。那不就是只喜欢骑白马吗?!” “阿岚!”周砺眸色骤厉,身形一闪,扬手便是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将阿岚掼摔在地。 “谁准你如此辱我夫人的?!” 阿岚捂着脸颊,唇角渗出血丝,她倔强地抬手,用袖口狠狠擦去唇角血迹,抬眼不服气地瞪着周砺。 “元帅说不喜欢骑黑马,就不算是辱我了?” “你自个不知廉耻,主动对本元帅自荐枕席!本元帅难道还说不得你?便是到你祖父面前,本元帅照样管教你!” 周砺寒声质问,目光锐利如刀:“阿岚,你故意勾搭乔奇,是不是?当日本元帅没有遂你的心意,你便转头勾搭乔奇?你到底想指使乔奇做什么?” “我没有!”阿岚梗着脖子反驳,眼底尽是执拗,“我就想试试是不是所有南昭男人都不喜欢我!乔奇说他喜欢骑黑马!怎么?将军您不喜欢骑黑马,还不准旁人喜欢了?” 第396 章 蠢直阿岚 阮桃傻眼了,没想到阿岚和周砺之间还有这事。 “周砺,你不该说那话,她是个姑娘家。” “我,我那是气狠了。好好好,本元帅给你道歉,那日是我说话难听了。你以后离乔奇远一点,那小子是个痴傻的,你这般戏弄他。他受不住的。” “那都元帅还嫌不嫌我黑了?” 周砺有些无语,为了乔奇,也只能顺着阿岚的话说:“不嫌了,不嫌了。” “那将军,夫人,你们让阿岚进将军府吧。”阿岚爬起来,朝着阮桃那边跪了下来,“夫人,您有了身子,不能伺候将军,阿岚愿意代劳。阿岚不要名分都成。” 周砺脸色瞬间黑透,万万没有想到阿岚还敢提起这件事。 “阿岚,你非得让本元帅军法处置你吗?” “我又没犯军规,我喜欢元帅,想伺候元帅。我也喜欢夫人,想跟夫人做姐妹,我有什么不对?”阿岚梗着脖子强词夺理。 “本元帅不喜欢你!夫人也不喜欢你!” “夫人喜欢的。夫人早就说过很喜欢阿岚的,是不是夫人?” 这话阮桃确实说过。阮桃走过去,伸手扯着阿岚,把她拉起来:“阿岚,你先起来。你还年轻,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你们都元帅他都这把年纪了,你喜欢他什么?阿岚,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是别钻牛角尖好不好?” “都元帅身子壮,长得好,又有能力,连祖父都敬重他。阿岚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男人了。夫人,您就收下阿岚吧,阿岚绝不会有坏心思,不会像你们南昭女人似的,勾心斗角,害你的孩子,绝不会。” “哼,”周砺冷笑一声,“还说你不会勾心斗角,你勾搭乔奇,不就是为了报复本元帅,给本元帅添堵吗?你这等心思的女子,以后莫再到元帅府来,离夫人远一些。” “元帅你说什么呢?阿岚什么时候报复你了?我、我跟阿奇,不是为了报复你,我就是想向你证明,黑马也好骑。”阿岚低着头,声音渐渐变小,眉眼间带了几分羞涩,“不信你问阿奇。” 周砺和阮桃双双扶额,无奈至极。 “你、你跟了阿奇?”阮桃不可思议地问道。 “嗯。”阿岚抬眼看向周砺,认真开口,“将军,你没骑过黑马,怎知黑马不好骑?你是不是太武断了?阿奇说了,黑马也好骑,他喜欢骑。将军你可以试试,你试试好不好?” “滚!”周厉声呵斥。 “刘川!金城!” “元帅。”门外两人应声入内。 “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以后不准她再踏入都将军府半步!” “是,元帅。”刘川和金城上前,一人架住阿岗一条手臂,朝外拖拽。 “夫人,元帅!阿岚真是想来伺候你们的!你们就收下我嘛!将军!夫人!”阿岚声声呼喊,终究还是被两人强行拉了出去。 “哼,”阮桃白了周砺一眼:“你这老东西,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招人。” “你还说我,那耶律大人,被你迷得都撞树上去了。”周砺还了一句,见阮桃更生气了赶紧道歉:“好好好,为夫错了,以后再不让她去军营了。你说,阿岚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阮桃:“别这么说。西戎人直率,没读过什么圣贤书,想事情和咱们不一样。” 西戎是半游牧民族,男女之事开放,阿岚的想法虽然有些偏激,但在西戎也不是没有这般蠢直的人。 ☆☆ 南昭,山里。 彩蝶爬到树上摘栗蓬,花无在树下等着捡拾。 “彩蝶,你小心些!” “好,知道了。”彩蝶应声,身子越爬越高。 忽然,一身素袍头上裹着幅巾的花无伸手轻轻一晃那根树杈。 “啊——!”彩蝶一声惊呼,从树上跌了下来,恰恰稳稳落在花无怀里。 “没有风啊,我怎么就掉下来了?”彩蝶吓得小脸煞白,心有余悸。 “是我把你摇下来的。” “你,吓死我了!” “我给你叫叫魂。”花无抱着彩蝶蹲在地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心口,口中一本正经低声念起叫魂的顺口溜: 彩蝶,彩蝶莫惊慌, 惊魂散,快回房。 东南西北莫游荡, 快快归到身上藏。 魂归来,魄归身, 平平安安无灾殃。 “行了,你哄小孩子呢。” 花无的手越拍越是放肆,最后一下直接抚上那高耸之处。 彩蝶身子一颤。 花无呼吸骤然沉重,侧身将彩蝶轻轻放在草地上,俯身吻了上来。 “彩蝶,咱们成亲吧,我都等不及了。” 彩蝶脸色一白,那日答应嫁给花无后晚上她就后悔了。 以自己的身份,若是入了大户人家,免不了受人耻笑,被婆母刁难,遭妯娌排挤,还会给花无丢脸。“花无,我不想成亲了。你的东西,我还给你。” “为什么?” “我就是不想成亲。花无,明儿我便把你的东西送还于你。” “不行,你答应过会嫁给我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嫁给我,咱们一辈子住在这山里,不去见我的家人,也不随我进城,你愿意吗?” “彩蝶,你放心,没人知晓你的过往身份,我定会护好你。”花无柔声哄劝。 “我不。”彩蝶摇了摇头,“你若愿意,咱们往后便做相好吧。等你日后娶妻之时,咱们便到此为止。”彩蝶从未有过情郎,这段时日花无待她十分体贴,要说完全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一想到成亲一事,心底便阵阵发慌。 后来她暗自思量,二人只做相好,或许才是最好的。既能体会世间情爱,待到花无日后厌弃自己,也不会生出诸多纠葛,她也不必离开小鱼。 “你当真只愿做我的相好?” “嗯。” 花无面上瞧着似是动了气,带着几分赌气,俯身凶狠地吻住彩蝶。 “既是相好,还有什么好等的?我想要你,可以吗?” “花无,你别赌气。你若是不愿意,那便算了,咱们就当从未认识过。” “我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有你这样好看的小妖精做我的相好,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花无,我真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好了,我不赌气了。”花无抬起拇指,轻轻拭去彩蝶眼角的泪水,“好,我依你。你若是只想做我的相好,那你这一世便都是我的相好,我不娶妻还不成吗?” “花无,我知道你们男人都忍不住这事,我、我给你。”彩蝶声音发颤,脸颊滚烫,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心里还有在秦府被折辱的惶恐,却还是咬了咬牙,抬眼望向他。 在心里偷偷告诉自己,花无不一样。 第397 章 给媳妇看门 果然花无温柔极了,明知她不是处子之身,依旧处处顾念着她的感受,以她为重。 彩蝶没有将自己学来的那些本事用在花无身上,只任由花无慢慢疼惜自己,这也是她头一回体会到被男人疼爱的滋味。 “彩蝶,喜欢吗?”花无那绯色幅巾垂落胸前,衬得那张俊脸格外艳丽。 彩蝶从未体会过这般滋味。 “花无,我喜欢,喜欢的。” …… 事罢之后,花无用自己的外袍,将二人的身子一同裹住,躺在铺着彩蝶衣裙的地面上,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彩蝶,你放心,我花无这辈子都是你的人。”话音未落,他又微微使了力气。 “嗯哼,花无,别、别闹了。” “彩蝶,你想不想我求得一官半职,将来给你,还有咱们的孩子一份体面?我若是能挣得一份功名,往后咱们便单独过日子,再设法给你办一个新身份,你是不是就不会怕了?” “花无,别说了,我现在不想想这些事。” “好,你不想,便由我来想。你不愿意,我绝不勉强你。” 五日后,周屿上山寻陆宝珠温存过后,在下山的山道上,被人拦了去路。 只见山道正中,立着一个裹着绯红头巾的假和尚。 周屿眉头微微蹙起:“你想干什么?” 花无单膝跪地行礼:“在下花无,见过国公爷。花无想拜入国公爷麾下,请您应允。” 周屿先前让人打听过,花家往上两代出过一位三品官员,如今家中最出息的便是花无的父亲,不过只是个四品员外郎,家世实在算不上显赫。 花无这是想要拜入他的麾下。 “哦?本公为何要收你?” “我想日后挣一份军功,求个一官半职,好给彩蝶一份安稳生活,求国公爷成全。” “你对彩蝶,可是真心?” “自然是真心。若非如此,花无又怎会蓄发,想要为她,还有将来的孩子,争一条出路。” “好。本公最欣赏重情重义,有担当的男人。明日便去城西军营报到吧。” “是,花无谢过国公爷。”花无站起身退到道路一旁,垂着头恭恭敬敬,让出道路,让周屿的骏马缓缓行过。 ☆☆ 秋风夜寒,周执立在瑶华宫主殿门外守着。 一阵秋风卷过,身上寒冷尚是小事,殿里的动静让他有些不想忍了。 殿内,身着太监服饰偷偷潜入宫中的慕容止正握着周珞的手。 “我都想死你了,快到我怀里来。” 周珞偏过头,轻轻撇了撇嘴,终究还是勉强靠进他怀中。 慕容执的手落在周珞的小腹之上:“我儿子,想我了没?” “往哪放呢?”周珞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才多大?” “甭管多大,他也是个人不是?有心跳有感觉,自然知道想念爹娘。” “嗯,娘不用他想。他命好,能日日陪着你。我可就凄惨了。珞儿,你不知道,这守身如玉的日子,可真难熬。”慕容止双臂环住周珞的腰,撒娇邀宠。 “谁让你守了?通房美妾你尽管往房里抬就是,我不在意的。” 慕容止眉眼一沉,带着几分委屈的质问:“你心里没有我对不对?莫不是我不在宫内的这段时日,你被圣上迷住了?我就说,不在你跟前看着便不成。女人被谁睡久了,心就是谁的。我不管,我还要在你身边做太监。” “别闹。”周珞柔声哄他,“我放着你这般如花似玉的小郎君不要,怎会去喜欢那老帮菜。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再不走,她真怕门外的周执忍不住,进来把人给打了。 “娘娘好狠的心,我可是你的夫君,这么久见不到你一面,总得容我一回。” “不行。若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小心你爹打断你的腿!” 一提起他父亲,慕容止顿时熄了气焰。 那老头前来之时,确确实实警告过他,不可动贤妃娘娘。一切以孩子为重。 “那你让我香几口。”慕容止说着,低着头便来找周珞的唇。 “刺啦”一声,殿门被重重从外面推开。 “林公公,您这是做什么?娘娘又没传你。” 周执极力忍着不悦:“慕容止你该走了,你爹派人来寻你了。” “哦,那我改日再来看你。”慕容止转头看向周珞。 “行行,知道了,快走吧。” “我就知道我是个工具人,我爹利用我,你也不喜欢我。没事,等日后我日日在你身边守着,总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慕容止有些生气,他看得出来,周珞是应付他。 “哎,你说我这日日过的是什么日子?”慕容止走后,周执在周珞身边坐下,把她揽在怀里。 “我受委屈,你还委屈上了。” “成,成,咱们都委屈,都委屈。等事成了,我就带你回西戎,咱再不回南昭。” “谁说要跟你回西戎了?” “干嘛不回去?西戎咱这么大的家业呢。” “你有多少家业?等事成了我爹还不得给你封侯拜相,够你置办家业的,还惦记西戎你那点东西。” “行行,以后再说吧。” “行了,你要是不痛快,你出宫去吧,看看我大哥怎么样了。你说那贺泠绡怎么回事?怎么说改嫁就改嫁了? 我大哥这么没用,连个女人都留不住,他是不是不太行啊?若是不太行,我给他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说什么呢!人都走了,再调理有什么用?” “你去找我二哥,让我二哥把他带到军营去,总在府里憋着,怕是会憋出毛病的。” 周执:“成,我去看看。你说大哥好不容易找个合心意的,怎么还留不住人呢?咱大哥长得也不差呀。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是那个差,我问问他去。” 周执挠着脑袋,往外走。 “大哥。”周屿和周执两人并肩立在海棠院正房门口,抬手叩了叩房门,屋内寂静无声,没有一点回应。 二人伸手一推,房门竟是从里面牢牢拴死了。 “大哥,开门!”周屿扬声喊道,“再不开我砸门了啊!”话音刚落,周屿抬腿便要朝房门踹去。 动作将至之际,屋内忽然传来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他当即收住动作,轻咳一声敛了敛尴尬。 “吱呀”一声,房门缓缓被拉开。 待看清周聿此刻的模样,兄弟二人皆是怔住。 第398 章 谢景麟入军营 两人以为会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神情憔悴,可怜兮兮的男人。 却不想,周聿一身墨蓝锦袍,头束玉冠。除了清瘦些,眼底有些乌青,没有任何悲伤神情。 “走吧,去军营。”周聿直接从呆愣的两人中间穿过,走到门口,信步下了台阶。 从身后看,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装的还是真的走出来了? 周执有些不放心,也上了马,三兄弟一起去了城西。 军营主帐,长风躬身禀报:“将军,国公爷,执少爷。有个叫花无的,说是国公爷让来的,还带了一个人。” 周执和周聿侧头看向周屿,三人在主帐中缓缓坐下。 周屿指尖轻叩案沿,淡淡开口:“哦,是我让来的,我们家宝珠身边一名身婢女的相好,京中花家的人。让他们进来吧。” 帐门被亲兵掀开,与花无一同走过来的,是个身形消瘦的男子中年男子。 花无微微躬身行礼:“花无见过国公爷,周将军。这位是?” 周屿:“我们兄弟。” 花无:“见过周公子。这位是我一个朋友,也想同我一起入军营,望国公爷和周将军应允。” 那男子上前一步,抬手抱拳,脊背挺直,神色恭谨:“在下谢景麟。因家道中落,眼下无所事事。听说花兄弟想入军营,便想着也为国出一份力。请国公爷和周将军给在下一个机会。” “谢景麟。”周家二兄弟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一眼这人。 周屿眉尖微蹙,一看这人便有些不喜。 谢景麟垂了垂眼,低声道:“家父谢清砚去世后,被陛下收了侯爵之位。” 周屿恍然一悟,轻轻一拍额头:“哦,安平公主的继子是吧。”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谢清砚与阮桃那时的事,家里人从未给几个孩子说过。 京中也极少人知道,但周屿进了上京城,上京城能排得上号的人家,便是哪家有几个耗子洞也被他摸得清清楚楚。 这谢家本不在他关注之列,只因他的人查到了当年的事,他才留意了一二。 周屿眸色微凉,心里暗自讥讽。 这谢景麟倒是个不要脸皮的,竟敢往他们周家人脸前凑。 不过既来了,他收下便是。 他爹欠下的债,便由他偿还,报一报辱母之仇,也是他应得的。 他神色淡然,淡淡开口:“行,留下吧,左右营里也不差一两个兵丁。” 花无和谢景麟本就做好了入营历练的准备,想过入军营必有考验,这般安排也在他们意料之中。 周屿端坐主位,一脸肃穆:“本国公这里一切都看真本事,让你们从兵丁做起,没意见吧?”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没有,多谢公爷给咱们机会。” “下去吧,长风安排一下。”周屿摆了摆手。 “是。”长风应声上前,带着二人躬身退了下去。 帐内三人相视一眼,周屿开口:“你们二人可知这谢景麟是什么来头?” 周执:“不就是个落魄的世家子弟?” 周屿眸光沉敛,缓缓开口:“当年母亲与谢景麟之父的一些旧事,你们可听说过?” 两人瞬间面露诧异,周聿终于提起几分精神:“什么?母亲与谢景麟之父?” “就是安平公主那已故的驸马,谢清砚。”周屿音色发冷。 周执瞬间沉了脸色,带着怒意:“怎么回事,二哥你说说!这谢家还欺负过母亲?那这谢景麟落到咱们手里,简直就是来找死的呀!” 周屿把他查到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大哥,二哥,你们等着,我让长风安排他挑粪去。这个谢景麟好大的脸,竟还敢凑到咱们周家人面前来。” 周执气冲冲的出去了。 周屿一挑眉,也没反对,敢如此欺负他母亲,这笔账父债子偿也没什么不对。 要不是他初到京城查出这事时,谢清砚早被安平公主玩死了,他有的是法子收拾那谢清砚!! “长风。”周执追上长风。 “执少爷。” “那个姓谢的,安排他去做粪卒吧。” 谢景麟脸色一白,花无急了,上前道:“周少爷,为什么?谢兄会些拳脚功夫的。” “怎么,你还没入得军营,便不服从安排了?” “花无兄弟。”谢景麟上前拉了花无一把:“无碍的,做什么都一样。” “你看人谢公子多懂规矩。你若不服气,这营里,也不是非留你不可。”周执冷眼瞥了花无一眼,能和姓谢的是朋友,这个花无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执心里是这么想的。 等周执和长风走了,花无跟着谢景麟来到军营茅房不远处。 “谢兄,对不住,我不知周家兄弟为何如此针对你,要不你回去吧。”花无一脸愧疚。 “没事,我谢家如今不比从前。在京中人人避之不及,我是家中长子,总得有些建树。这些许羞辱,我谢景麟受得住。” 花无不知为何,谢景麟心里是明白的。 当初他虽年纪小,但随他父亲硬抢了周母入府的事,他当然还记得清清楚楚,周家兄弟怕是知道旧事,故意折辱他呢。 他既然来了,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事,你去吧,我还不信我谢景麟会做一辈子的除粪卒。” “谢兄,若让人知道你以后……” “无碍的。” “哎,行,以后有机会,我定在国公爷面前给你美言两句。他怕是对你们谢家有什么误会。”花无也猜出中间定有什么缘由。 “你去吧。” 谢景麟去领了兵服换上,便去了军营茅房处。 这么多兵丁,茅房有多脏污可想而知。 自从他父亲死了,安平公主走了。 当今圣上收了他们家爵位,收了侯府,他们一家便搬到城南一座小宅子处,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京中以前玩在一处的,见了面只会嬉笑的奚落他两句。 他再进不了京中的上流圈子,便是找个普通的活计也没人敢用他,府上只靠他祖母的几间铺子度日。 听说花无来军营,一直郁郁不得志的他好像看到了机会,但听说是周家,他犹豫了。 后来也不知他怎么想的,便来了。 “新来的,赶紧把这桶装满提出去。” “哎,来了。”谢景麟敛了敛眉间郁色,已三十出头的他,没了养尊处优,看着已是被生活磨砺得有些沧桑的中年男子模样。 再不有些作为,他的两个儿子这辈子怕是也没了出头之日。 谢景麟敛下所有情绪,去拎那粪桶去了。 第399 章 阮安柠出家 “大哥,你没事吧?”两人还是担心周聿。 “我能有什么事?这么多年不都是在军营中过的?好了,你们去忙自个的吧,我去练兵了。” 周聿起身往练武场而去,周执和周屿跟在他身后,看着那和军中将领打在一处的周聿。 “二哥,你说大哥有没有事?” “当然有事,你眼瞎呀。” “你说贺表妹怎么回事?这要是旁人,便是锁也得把她锁在将军府。偏偏是自家表妹,打不得骂不得。大哥这辈子怕是要打光棍了。” “行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咱们也无权让人家干等着。” 江府 贺泠绡与江允肆成婚一月有余了。这日,贺泠绡吃早饭时,突然干呕起来。 “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了?”江允肆给她安排的丫鬟小秋看她面色苍白,捂着胸口干呕。 “你等着奴婢,奴婢去给你叫府医来。” 小秋跑出门,先去禀了老爷太太,才去找府医。 江允肆的母亲,一个五十多岁、圆脸、面带慈祥、保养得极好的小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很快便过来了。 “绡绡,府医马上就来。你哪不舒服,跟母亲说。” “无碍的,就是有些恶心。”贺泠绡用手帕拭了拭唇角,脸上神色极冷淡。 江夫人也不在意:“若是饭菜不合口味,我让他们给你重做。” “不用了,能吃饱就行。” “绡绡,我家阿肆是个不着调的,让你受委屈了。你瞧,从进了咱们江家门,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贺泠绡确实瘦了些,却也没江母说的那么夸张。 江允肆是和府医一起过来的。 “你不舒服了?”江允肆在贺泠绡身边坐下,一把抓过她的手,“快给少夫人看看。” “哎。”府医赶紧凑过去给贺泠绡把脉,片刻后,一脸喜色收了脉诊,“恭喜夫人,大少爷,少夫人,您少夫人这是有喜了。” 江允肆和江夫人对视一眼。 “太好了,以后这南风院便把小厨房拾掇出来,安排两个手艺好的婆子,绡绡想吃什么,随时给她做出来。”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跟着江夫人过来的嬷嬷赶紧下去安排去了。 “绡绡呀,你听娘说,你的身子是最重要的,一切以你和肚里的孩子为重。你不喜欢看到阿肆,我让他少在你面前晃。”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贺泠绡依旧冷冷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从头到尾,面上没有一丝喜色,也没有回应江家人对她的关心。 “大哥,大哥,不好了。”这时,阿烟站在南风院门口,朝里喊。 “你这丫头,咋咋呼呼干什么?”江母回头呵斥她。 “大哥,你快过来,真有顶要紧的事。” “那你先吃着,我去看看。”江允肆拍了拍贺泠绡的手背,起身出去了。 “吵什么?”来到南风院门口,江允肆压低声音责问阿烟。 “大哥,大哥。”阿烟说着,眼眶红了,有些呜咽道,“安柠,安柠妹妹她去红云庵剃发出家了!” “什么?” “大哥,你快去,快去看能不能把她拦下来!” 江允肆拔腿就往外跑。 疯了似的策马出城,直到在红云庵山脚下才拉住缰绳。 一身绯色衣袍、俊美张扬的男人此刻眉头紧皱着,心里慌成一片。 下了马,顺着台阶拼命往山上跑去。 秋风卷起落叶,卷起无尽悲凉,更让此刻江允肆焦灼混乱的心绪更添愁绪。 “阮小姐!阮小姐!我要见阮小姐。” “施主,咱们红云庵不接待男客。”两个小尼姑把江允肆拦在门外。 “我有急事。”江允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推开两人,直直往庵里冲。 “阮小姐,你在哪?”江允肆急疯了,站在红云庵院前院,扯着嗓子高声呼喊着。 这时,一个身着灰色尼袍,头发已被剃得干干净净,身量小小的小尼姑从正殿走入院内。 是阮安柠。 从来杀伐果断,肆意张扬,脊背挺得笔直的江允肆,此刻半弓着身子,肩头塌着,失魂落魄地走到阮安柠面前。 “你…”他张嘴,才发觉自己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这么做?是……是因为我吗?” “阿弥陀佛。”阮安柠双手合十,轻念一声。 那双好看的鹿眸,早已没有那日在城外的熠熠生辉,此刻黯淡无光,长睫轻轻垂落,低着头,始终不肯抬眼去看江允肆。 “江大人想多了。此处乃贫尼静修之地,江大人请回吧。”说完,她利落转身,就要往回走。 “阮安柠!” 阮安柠脚步一顿,听见身后的声响,停下脚步,转头便看见素有冷面权臣之称的男人狼狈跪在地上,抬脸望着她,面上满是痛苦。 眸底翻涌着悔意、痛苦,还有一种阮安柠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静静僵持三息。 阮安柠重新转过身,一步步往正殿走去。 只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方才出来时平稳无波的脚步,此刻悄悄添了几分慌乱。 “阮安柠,我求你,我求你跟我回去,跟我回去!”江允肆悲怆地在阮安柠身后喊着,可惜小姑娘脚步未再停。 夜幕降临,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阵阵,没一会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怎么有个男人跪在咱们庵里?这像什么话?” “静安师太,怎么不把人赶出去啊?”几个小尼姑撑着黄纸油伞路过,望着江允肆,低声议论纷纷。 “无心,你并未受戒,不算真正的出家人。你要跟他回去吗?”静安师太跪在蒲团上,侧头看着跪在她身侧的阮安柠。 “师太,我既已入了这清静之地,俗人俗事,便再与我无关。” “哎。”静安师太轻叹一声,想起躲在后山依旧摆脱不了男人纠缠的陆宝珠,心头愁绪更重,这世间最难断的,便是痴男怨女的情意。 暴雨下了一夜,江允肆身上衣袍溅得满是尘泥,人已摇摇欲坠,依旧在院里跪着。 “阮、阮安柠,不能因为我毁了你一辈子。你、你跟我回去。”江允肆冷得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 可他再也没见过阮安柠的影子。 又过了两日。 “无心,无心!那个喊你回去的男人,晕倒了。”阮安柠刚吃了早食,走到红云庵前院,一个小尼姑便迎上来告诉她。 “走,我们去看看。”那小尼姑拉着阮安柠。 “我不想去。” “可他要死在咱们这可怎么办?” 一刻钟后,阮安柠和静安师太站在昏倒在地的江允肆旁边。 “师太,你让人去江府寻人,把他接走吧。” “哥!我哥呢?”这时,暗门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