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姐姐穿年代文后暴富了[六零]》 1. 第 1 章 1969年1月中旬。 位于北方的沈州市这会儿还处在严冬时节,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街上行人一个二个都裹得跟个熊样,双手揣在袖子里,头上戴着大棉帽,围巾拉得老高,把鼻子和嘴都挡得严严实实的,浑身上下就漏个眼睛在外头,就这样还有不少人缩着脖子直打哆嗦呢。 主要还是因为这两天实在太冷,风呼呼地刮,雪哗哗地下,降雪量已经到了要闹雪灾的地步,波及好几个市。 沈州市是省城,占地面积广,影响范围最大。 市区再往下,还有县、公社、生产大队,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大降雪的影响。 河山大队是沈州市管辖区域里一个人口相对较多的大队,由好几个村子合并而成。 这会儿是上午快十一点钟,大雪在今天早上终于停了。 大队村口很嘈杂,乡亲们刚把路给清理出来,这会儿正拿着铁锹铲子往回走,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即使嘴被围巾挡得严严实实也丝毫不影响他们闲扯。 一会儿说这鬼天气真的是冷,不知道今年春耕时间会不会往后推,可别影响了播种,一会儿又开始唠起了大队里这两天发生的事儿。 事情还不算小,说来说去都是这大雪惹的祸。 昨天天没亮的时候,有三户人家的房子直接被压垮了。 村口的杨家算是幸运的,家里老婆子起得早,发现不对劲后把一家人都喊起来了,房子虽然垮了,但人没被压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相比之下,白家姐妹俩和夏家爷孙俩就没那么幸运了。 老爷子还好一点,据说当时上方有个空隙给缓冲,人没啥大事儿。 三个孩子不太好,都被压了个结结实实,挖出来的时候瞅着都是有气儿出没气儿进的,喊半天一点反应没有,看着像是断气了一样。 这会儿一些个乡亲们凑在一起,嘴里叽里呱啦说的也都是三个孩子相关的。 “这都一天多,快两天了,听说还烧着啊?”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醒,造孽呀,这姐妹俩要是没了……” “呸呸呸,不能说人家点好的啊!” “我昨儿下午去瞅了一眼,巧珍两口子说看情况,实在不行就往医院送,不知道今天是啥打算。” “这冷的天,在外面折腾一通要是又严重了咋整?” “怕的就是这个嘛。” “我听隔壁张大娘说,小夏那丫头腿还断了?这得去医院看看吧,骨头要是长歪了,以后瘸着腿多难看!” “你听差了吧,是大春儿伤到腿了,而且也没断,就是划了个大口子,据说流了不少血呢,真是遭罪。” ………… …… 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多都是道听途说,唠半天也没唠出个所以然来。 同一时间,白巧珍、胡长河两口子家里,话题中的姐妹俩一左一右安稳地躺在炕上。 白巧珍拿毛巾在温水盆里洗了洗,拧干后给姐妹俩擦了擦脖子、手心。 九岁的胡小梨杵在旁边也想帮点忙,小丫头毛毛躁躁的,忙没帮上,还一个不小心差点把旁边的温水盆打翻。 白巧珍双眼一瞪,“啧,别杵这儿了,去看看你姐药煮好了没有。” 小丫头显然皮实得很,一点不怕她妈的虎眼,人根本没动,扯着嗓子往屋外喊了喊,老大声了,“姐!姐!妈问你药好了没有?” “快了。”屋外响起胡三桃的声音。 胡小梨转头朝白巧珍又重复了一遍,“姐说快了。” 白巧珍懒得理皮实的小闺女,伸手摸了摸两个侄女的脑门,眉头紧紧皱着,“也不咋烫了啊,咋就是不醒嘞?” 其实姐妹俩的情况没有外面有些乡亲说的那么凶险,烧得也不是特别厉害,药喂到嘴里能自己喝,喊的时候也能模糊应两声,哼哼嗯嗯的,像是梦魇了一样。 再直白点说就是,跟丢了魂似的。 这要是在前些年,指定是要找人来喊一喊的,现在不行了,封建迷信可不能搞。 旁边,胡小梨也学着她妈的样子在两个表姐脸上探了探,然后又附下上半身,把耳朵贴在了白书夏的胸口。 小丫头乐观得很,语气也大咧咧的,“跳着呢,咚咚咚的,肯定很快就能醒了!” 而胸口上靠了一个小脑袋的白书夏本人,此时只觉得自己脑瓜子跟个浆糊一样,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在说话,但是听不咋清楚,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意识一直迷迷瞪瞪的,跟在做梦似的。 梦里内容还不少呢,乱七八糟的。 先是出现了一个叫沈笑霜的知青,高中毕业,本来是要进医院药房工作的,结果没去成,下乡了,后面的故事都围绕着这位沈知青展开。 除此之外,还出现了一对姐妹俩,没了妈以后又没了爹。 混沌间,白书夏下意识想着,这沈知青她好像有点熟悉,还在上大学那会儿看过的一本女主就叫沈笑霜来着,作者写得好,她闲得没事儿的时候重刷了很多遍,印象很深刻。 还有这姐妹俩,跟她和她姐真像,她们也是没爹没妈的,最关键的是,名字居然都一样,可真巧嘿! 白书夏想着想着,迷糊的意识逐渐开始清晰,她跟她姐好像更惨一点,不仅没爹没妈了,还经历了末世,整个世界都颠了。 那日子,都不能用吃了上顿没下顿来形容,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过了今天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最后好像确实没有了来着,末世第五年,丧尸围了她们所在的小基地。 哦对,丧尸潮!! 白书夏那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总算是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嘴边下意识哼了一声,所以现在这情况是……她没死成?? 那她姐嘞?? 白书夏有点着急,刚想睁开眼,下一秒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喂到了她嘴里。 巨苦!超级苦!! 难吃的东西她吃过不少,这么苦的真是很久没有吃到过了。 强烈的味觉刺激下,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白书夏张嘴就要吐,同时稍显沉重的眼皮也睁开了一点,然后就看见眼前杵了两个人,陌生又熟悉,都是她梦到过的。 白巧珍没留意到自家小侄女那半眯着的眼,注意力都在药上,语气有点着急,“咋还吐了嘞?就这点药了,可不……” 她话还没说完呢,一旁的胡小梨怪叫了一声,“啊!醒了!妈,夏夏睁眼了,我就说很快就能醒的吧!!” 小丫头中气十足的,嗓门又响又亮,给白书夏震得眼睛都完全睁开了。 白巧珍晚一步反应过来,她连忙把装了药的碗放在了 旁边炕桌上,动作幅度过大,药都洒出来了一点,“可算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胳膊腿儿疼不疼?!” 说着,白巧珍还上手捏了捏。 白书夏视线扫过自己那小胳膊小腿,下意识回道:“不疼。” 嗓子倒是有点疼,嘴里还苦不拉几的,苦得小脸儿都皱在了一起。 姑侄俩说话间,刚从茅房出来还没进屋的胡三桃听见动静赶忙跑了两步,一边跑一边喊,语气里带着惊喜,“夏夏和大春姐醒了??” 胡小梨:“大春姐还没醒呢,就夏夏醒了。” 听到这话,白书夏脑袋一转,扭头看向身旁,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孩子还紧闭着双眼,眉头皱着,一副梦到了烦心事的样子。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胳膊腿都很细,瘦瘦小小的一只。 虽然才醒来一小会儿的时间,但也足够白书夏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这是死了又活了,还穿书了。 这她懂啊,看过不少呢,理论知识丰富得很,实践倒是头一回。 敢情之前她那迷迷糊糊的状态不是因为在做梦,而是在接收记忆。 这点倒是跟她看到过的不一样,人家书里写的都是在清醒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画面直接涌入脑海,然后脑袋一阵剧痛,痛完就什么都知道了。 白书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她头倒是不痛,这书穿得还怪温和的呢。 “小夏?小夏?!” 白书夏还在那东想西想呢,一旁的白巧珍看见自家小侄女这傻愣愣的样子有点急了,“咋不应声呢?我的天,别不是脑瓜子烧出问题了吧,不行不行,还是得去医院看看,三桃你去……” “姑,我没事儿。”白书夏回过神拉住了白巧珍。 刚下了大雪,这两天外面肯定冷得要死,大队到公社又远,实在没必要折腾一通。 白巧珍不放心道:“真没事儿啊?” 白书夏一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白巧珍松了口气,“没事儿就成,快把药喝了,肚子饿不?锅里还温得有糊糊,你这一天多没吃东西了,先垫巴垫巴。” 白书夏视线放到了炕桌上那碗黑不溜秋苦不拉叽的药上,想着刚刚那味道小脸立马就皱巴了。 白巧珍:“再苦也得喝,这可是从沈知青那拿的,大城市的药方,管用得很,快喝了。” 虽然白书夏觉得自己这小身体其实没啥大毛病了,但还是听话地把碗端了起来。 也算是出息了,作为一个在书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居然一来就喝上了女主给的药。 旁边,半梦半醒的白书春也享受了一把被喂药的待遇。 白书夏端着碗,一边试探地喝了两小口,一边盯着她姐看,虽然人还没有完全醒,但不出意外的话,她姐肯定也穿来了。 要知道在原著里她姐的名字可是出现了好几次呢,最后一次就是这次大雪,书里描写的是——‘白家的房子塌了,白书春姐妹俩都没抢救过来’。 当时她还很新奇地拿给她姐看了,嘴里嚷嚷着,“这儿有你名字诶,快背诵全文。” 白书夏记得很清楚,她姐那会儿凑过来看了看,跟着开玩笑道:“这说的不是姐妹俩嘛,妹妹名字说不定跟你一样,你也背背。” 还真是,一下就给说中了! 2. 第 2 章 汤药的味道不好闻,白书夏试探地喝了几小口后,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就举着碗吨吨吨全灌进了嘴。 白巧珍瞥了一眼碗底,“再倒点水涮涮,别浪费了。” “我去倒。”白书夏被苦得眯起来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呢,手里的碗就被胡小梨拿走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丫头又端了满满一碗水进来。 只掺了一点点药汁的温开水不算苦,白书夏端着碗又是一顿吨吨吨,喝干净后还得到了来自胡三桃的投喂。 供销社一分钱一颗的那种硬糖,是乡下孩子难得的零食之一。 嘴里还弥漫着药味儿,确实需要来点东西中和一下,白书夏没客气,接过硬糖塞进嘴里后还朝着胡三桃笑了笑,“谢谢桃子姐!” 味蕾终于得到缓解的白书夏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对于新身份也适应得相当良好,一点没觉得她那二十多岁的灵魂管十多岁的小姑娘叫姐有什么问题。 等她这边味道压下去,那边迷迷糊糊的白书春一碗药还没喝完。 不过慢归慢,人还是很配合的。 白巧珍一喂到嘴边,白书春就‘咕咚’一声给咽下去了,丝毫没有嫌弃药苦。 看得白书夏更加确认这就是她亲姐了,一个把苦瓜当水果吃的人,味道再苦的药也能面不改色一口闷。 一碗药喂完,白巧珍又喊了几声,见大侄女没有要醒的意思,她也就没在这儿耗着了,只让两个小丫头在炕上盯着点。 胡三桃跟着她妈出了屋,没一会儿又进来了,给白书夏端了饭菜。 满满一碗玉米糊糊还挺稠的,不知道是因为在锅里放的时间久了,还是煮的时候就放了不少玉米面,反正味道挺不错的。 在末世生活过的人都知道,那条件可比缺衣少食的五六十年代差多了。 刚开始那一两年,过期坏掉的东西白书夏不知道吃过多少,后面适应了,再加上有组织有基地后,情况才慢慢好一点。 这具小身板从昨天到现在一天多没吃过东西,胃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白书夏咕噜咕噜的,几口就喝掉了小半碗,另外还有一点小咸菜,也好吃得很,晒得透透的萝卜干嚼劲十足,回味还带着丝丝甜。 白书夏嘴巴没停,一边吃还一边抬眼打量起了四周。 虽然脑子里的记忆很清晰,但白书夏那大大的眼睛里还是带了些新奇感,毕竟穿越这种事情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嘛。 六七十年代农村的房子大部分都是石头和土坯砌成的,房顶也是一览无余,横梁清晰可见。 原身姑姑家在大队的条件算中规中矩的,房子是标准的三间房格局,中间是做饭的地方,两边的东屋西屋都住人。 家里孩子多,一间根本不可能住得下。 胡家兄弟姐妹一共四个,而且年纪都不小了,胡小梨和胡三桃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十七岁的胡大松和十五岁的胡二竹。 她们现在待的西屋不算大,一眼就扫完了。 外面时不时响起白巧珍和胡三桃的说话声,还有一些敲敲打打的声音,也不知道母女俩是在忙什么。 白书夏后知后觉想起来,另外三个男同志好像都不在家。 “大松哥他们去哪儿了?”一口咸菜咽下去,白书夏顺着就问了一嘴。 胡小梨盘坐在炕柜前面,正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听到白书夏说话才抬起了她那有点炸毛的小脑袋。 “大哥清路去了,老爹说要去看看你们那个房子要怎么修,二哥跟他一起去的。” 事关以后的住处,白书夏也是很关心的,“我家房顶全塌了吗?墙有没有垮?” 脑子里的记忆停留在昨天房子刚塌那会儿,所以白书夏完全不知道房子现在变成了啥样。 胡小梨还是知道一点的,毕竟挖人的时候她也去了,看了个全乎。 “墙没垮,就是房顶没了。” 白书夏心里大致有了点数。 还好只是房顶没了,要是墙都垮了,那跟重新建房子没什么区别,这大冬天的,材料不好搞不说,还要花不少钱。 说起来,原身姐妹俩住的那房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面积不算小,跟胡小梨家房子差不多的格局,也是标准三间房。 原身父亲白木林是个能干人,房子是他挣钱建起来的,可惜人在去年夏天因为意外没了。 姐妹俩的母亲李秋烟没得更早,她身体不太好,去世的时候原身还不到一岁。 李家那边更是什么亲戚也没有,李秋烟是逃荒过来的,路上亲人不是死了就是走散了,安稳下来的时候只剩下她一个,身体不好也是因为那会儿落下了病根。 白家倒是一直生活在这边,不过人丁也不咋兴旺。 两位老人前些年去世了,老两口这辈子一共生过四个孩子,前面两个都没养活,只有白木林和白巧珍兄妹俩好好长大了。 可以说,姑姑一家子是原身姐妹俩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白巧珍待姐妹俩跟亲生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她男人胡长河也是个厚道人。 白木林刚没那会儿,两口子还商量着要把姐妹俩接过来养,是白书春自己没同意,说她都已经十八了,可以养活妹妹。 这当然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自家姑姑孩子也多,胡大松过两年都可以说媳妇儿了,再多两个人根本就住不开。 虽然姐妹俩最后没有跟着白巧珍两口子生活,但在白木林没了的这大半年里,两口子给姐妹俩的照顾可不少,隔三差五就送点东西过去,吃的用的都有。 想到这些,白书夏叹了口气,书中寥寥几笔带过的可是原身姐妹俩的命。 胡小梨不知道啥时候咕蛹到了白书夏旁边,还以为自家姐妹在担心房子的事儿呢,语气大咧咧的,“我听我爹说,要请人帮忙弄,几天就能搞好,刚好这几天咱们可以挤着睡,二哥那有两本我没看过的小人书,到时候让二哥讲给咱们听。” 她好多字都不认识,有点看不懂。 小丫头越说越开心,没心没肺的,一点儿不知愁滋味,只有能跟好姐妹挤在一起听故事的快乐。 “好呀。”白书夏应了一声,顺带把碗底最后一点糊糊扒拉进嘴里,然后拿着碗筷下了炕。 外面白巧珍和胡三桃正在忙,一个在弄苞米粒,一个拿着柴刀把子敲敲打打,看样子是把子坏了在换新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白巧珍朝白书夏看了过来,手里的活跟着停下,“吃饱了吗?没饱我再蒸个鸡蛋。” 白书夏小脸儿仰着笑,“饱了饱了。” 她嘴里说着话,步子熟门熟路地迈向灶台那边,打算舀水把碗洗了。 胡三桃下巴抬抬,示意了一下,“放那盆里,我一会儿一起洗。” 盆里确实还有一些没洗的碗筷,白书夏放下后也没回西屋,她一屁股坐在了胡三桃旁边,顺手拿起苞米芯和干苞米搓了起来。 胡三桃:“没多少了,你这都烧了一天了,歇着去吧。” 白书夏没动,朝胡三桃笑着道:“不用歇,已经不难受了。” 这倒不是客气话,白书夏是真觉得自己这小身板好多了,吃饱以后头昏脑涨的感觉也没有了,就是胳膊腿还有点软,估计是躺太久了。 旁边白巧珍嘴巴张张,刚想说话呢,忽然被外面的响声打断了,是院子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了一道男声。 “妈,妈,大伯说老瞎爷子家的小羊羔儿不太好了,要赶牛车给送医院去,问我们要不要把夏夏和大春姐送过去,要去的话赶紧拾掇拾掇,一会儿他们把牛车赶过来。” 胡二竹人还没进屋呢,声音就已经先传进来了。 十五岁的小伙子边跑边喊,从院子大门到里屋也就几步路的距离,等话落下人也已经进屋了,自然也看见了坐在胡三桃旁边的白书夏。 “诶?夏夏醒啦,大春姐呢?”胡二竹眼皮抬抬,语气相当惊喜。 白巧珍:“大春儿还没醒,已经不烧了,去跟你大伯说我们就不去医院了。” 胡二竹:“行!” 白巧珍又问了一嘴,“那小羊羔儿咋啦?” 胡二竹:“说是烧得厉害,都烧 抽抽了。” 白巧珍皱眉,“咋这严重?!你赶紧去跟他们说一声,牛车不用往我们这边拐,别把时间耽搁了。” 胡二竹应了声,扭头就要跑。 白巧珍想到什么‘诶’了一声,“你大伯是不是要跟着上医院去?” 胡家兄妹四个的大伯叫胡志忠,是河山大队的大队长,平时除了抓生产外,家长里短的事情也得管一管。 这雪灾都要闹出人命了,事情可不算小,大队长自然是要跟着忙前忙后的。 “要去。”胡二竹点头。 白巧珍立马交代,“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那啥敷大口子的药,有的话给拿一点,大春儿腿上那大口子一时半会儿长不好,我怕里面肉再烂了,到时候再烧起来就麻烦了。” 胡二竹:“知道知道,消毒的嘛。” 大小伙子说完立马跟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门没关严实,白巧珍放下已经修好的柴刀,起身去关门的时候被冷风吹得打了一个哆嗦。 白巧珍使劲压了压门,眉头皱着,“这鬼天气,真是造孽,这小羊羔儿要是没了,老瞎头儿一个人可咋过啊。” 可能是自家表姐妹都不算很严重,所以胡三桃还挺乐观的,“等到了医院应该就好了吧,有医生呢。” 母女俩说着话,白书夏没插嘴。 记忆里,老瞎爷子爷孙俩都是苦命人。 老爷子出生腿脚就不利索,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后来眼睛还瞎了一只。 本来就天生有点残疾不好找媳妇儿,眼睛瞎了一只后就更不好找了,所以老爷子孤寡了一辈子。 小羊羔儿是他在路边捡来的,一个小男娃,捡到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头发有点卷,不知道饿了多久,哭都没有力气,只哼哼唧唧了几声。 乡亲都说看着跟个羊崽子一样,所以就起了这么个小名。 爷孙俩平时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还是能过下去的。 老爷子身体残疾,但是脑子好使,他那只眼睛是年轻时候因为救人瞎的,被救那人给了他一个药房学徒的活儿,他一边抓药一边跟在老大夫后面学了好些年,倒也是学了不少东西。 后来世道乱,药房没了,到处流窜好些年后,老瞎头儿在河山大队这边安了家,一直在村里当赤脚大夫。 严重的他治不了,小毛病还是能看的。 这几年靠着这技术和一点点小家底,老爷子硬是把当初大家伙儿都说养不活的小羊羔儿给好好养大了。 只是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么个事儿。 白书夏手里搓着苞米,心里有点不好受,因为原著里确确实实写了,河山大队因为这次雪灾没了三个孩子。 好不容易才养大的,真是怪让人唏嘘的。 说起来,原身这小丫头的记忆里都没有这小羊羔儿的身影,只知道大队里有这么个人儿,平时没有一起玩儿过。 一来是两家实在是离得太远了,她们家在大队最东边儿的山脚下,老瞎爷子家在西边儿。 二来是这小羊羔儿不爱说话,也不爱出去跑,平时就默默帮他爷爷干活儿,不是跟着老爷子上山采药,就是在家里帮忙晒药做家务,安静得很。 乡亲们都说这孩子听话懂事,老瞎头儿以后有指望了。 白书夏心里还在想着这可怜的爷孙俩呢,突然就听到西屋里的胡小梨叫了一声,“妈,夏夏,大春儿姐醒啦!” 白书夏眼睛一亮,瞬间把外人抛到脑后,她放下手里的苞米芯,一个健步便跑到了西屋门口,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速度相当快,哪有一点烧刚退、手脚发软的样子。 白巧珍母女俩自然也没注意到,或者说是注意到了但是没多想,只以为小丫头太惦记她姐了。 白书夏确实惦记得很,一进屋视线立马落在她姐脸上。 炕上,白书春已经被胡小梨扶着坐了起来,脸色还有点病态的白,正在四处张望。 在对上门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白书春嘴角扬了扬,表情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白书夏这心也一下就安定了。 3. 第 3 章 大大小小几个女同志围在炕边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西屋一下就喧哗了起来。 当然,主要还是白巧珍同志在说,确认自家大侄女脑袋没伤着后,她又让人把腿伸出来看了看。 白书夏也是这个时候才看清楚她姐腿上那个大口子,挺深挺长,是被断了的横梁划伤的,包着的布条上渗了不少血,还有一些是新鲜的,一看就是刚刚坐起来的时候没留神扯到了。 白巧珍皱着眉头拿干净布条给重新包了一下,“可别再乱动了啊,也别拿手抓啊挠的,里面肉要是烂了可有你受的,等药拿回来了再重新包一下。” “知道,不会乱动的。”白书春对新身份适应得也很良好,满口答应。 这年头医疗条件不咋好,感染了确实麻烦。 胡三桃:“大伯跟老瞎爷爷去医院今天晚上能回来吗?” 白巧珍:“我看悬,老瞎头儿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明天再涂药也不打紧。” 几个女同志没说太久的话,主要是因为白书春整个人看着还有点恹巴。 白巧珍让人在炕上好好歇着,她自个儿出去忙忙碌碌了一会儿,然后给端了一碗糊糊和蒸蛋进来,蒸蛋碗里有两个勺子。 白巧珍:“小夏你也再吃点。” 白书夏笑得乖巧,“谢谢姑。” 白巧珍瞥了人一眼,啧道:“还客气上了。” 一碗蒸蛋滑滑嫩嫩的,白书夏自己吃了一口,给旁边的胡小梨也喂了一口。 小丫头馋得都吞口水了,但还是撇过了头,“我不吃,你跟大春姐吃,吃了好得快!” 冬天不用干农活,能见到荤腥的日子少得可怜,除非是要办喜事儿。 现在家家户户基本都养了能下蛋的老母鸡,不过自己吃得少,鸡蛋都攒着拿去收购站换钱了。 胡家条件还可以,但也不是隔三差五就能吃到鸡蛋的。 白书夏手没动,“这么大一碗呢,姑蒸这么多就是让我们一起吃的,桃子姐你也尝尝。” 胡小梨没忍住,嘿嘿笑着张了嘴,“那我就尝一小口。” 姐妹四个分着很快就吃完了,当然大部分还是进了白书夏和白书春的嘴里。 胡三桃端着碗准备出去洗的时候,胡长河父子三人一起回来了,在门口跺脚抖雪。 胡二竹是个狗鼻子,一进门闻到味儿就嚷嚷了起来,“好啊,你们背着我们偷偷吃鸡蛋!” 胡小梨这会儿也出了西屋,小丫头很大声,“谁偷吃了,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这是妈煮给夏夏她们的。” 胡二竹:“把嘴巴擦干净了再说这话。” 小丫头显然属实不打自招型,一听这话,抬手就往嘴巴上擦。 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 胡二竹哈哈笑,“看看,看看,我就说你偷吃了吧,还不承认。” 被耍了的胡小梨追着她二哥就打了起来,差了六七岁呢,她哪里是她哥的对手,没几秒钟就被胡二竹摁住了。 小丫头吱哇乱叫地挣扎,那叫声,跟杀过年猪的时候差不多。 白书夏是个喜欢热闹的,倚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 胡小梨大喊:“夏夏你快来帮我!” 正在听自家男人说话的白巧珍一副被吵得脑仁疼的模样,她双眼一瞪,“别吵吵了!” 说着还想伸手一人给一下。 兄妹俩都对自家老娘的手劲很有数,在巴掌落下来之前非常默契地松了手,两人齐齐往后躲得飞快。 白巧珍没再管皮实的兄妹俩,扭头跟自家男人说话,“这一身的冷气,先烤烤,一会儿再跟大春儿说房子的事儿。” 一听到房子这个话题,白书夏兴趣立马来了,她往胡长河那边挪了挪,很关心的语气,“姑父,我家房子修起来麻烦不?” 胡长河:“不麻烦。” 胡长河是个沉闷性子,平时话就不咋多,这会儿对着自家小侄女也没多说什么。 白巧珍:“小小年纪的,别瞎操心,一个房顶还能修不好不成?” 很显然,在大人们眼里,这事儿不是一个九岁小丫头该管的,说了也听不懂。 白书夏视线扫过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无话可说。 小孩儿没人权啊! --- 没跟小侄女多说的胡长河两口子在面对白书春的时候,说得还是很详细的。 这会儿身上都烤热乎了,几个大人挤在西屋絮絮叨叨。 胡长河上午出去不光是仔细看了侄女家的房子,还去村口的杨家坐了坐,都要找木料这些,一起搞方便。 杨家的人虽然没伤着,但是房子垮得更厉害,一大家子一直住在别人家可不行,下午就准备要找人动工了。 老瞎头儿爷孙俩去了医院,暂时顾不上房子的事儿,不过有村干部帮他们操心着。 姐妹俩这边自然是胡长河两口子大包大揽,说得详细只是想让大侄女心里有个数,这房子修起来是不咋麻烦,但钱肯定还是要花的。 胡长河给估计了一个数,材料加上人工可能得四五十块钱左右,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现在乡下建个房子大概两百来块钱,这是从打地基开始算的。 白书夏她们那房子墙没塌,只是重新修房顶,花费自然要少很多。 白书春松了口气的同时,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往衣服口袋处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白书夏扭头看向她姐,瞬间心领神会。 对哦,她们那些钱啊衣服啊之类的东西呢? 白巧珍一看就明白姐妹俩在想什么,她脑袋往外面偏了偏,“都收在那屋里了。” 西屋小,放不下。 白书夏来了兴趣,从炕边缘梭了下去,“我去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东屋堆得满满当当的。 炕柜、锅碗瓢盆、衣服被子……除了大水缸这种搬不动的外,其他的都在这儿了。 胡小梨跟着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补充,说粮食也都搬过来了,暂时放在了她们家地窖里,拿板车拉了好几趟才拉完。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不弄又不行,现在那房子里没住人,东西不收拾到这边来的话,指不定晚上就被谁给摸走了。 河山大队本来人口就不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的地方自然也有那么一些个偷奸耍滑的,不是所有乡亲都是厚道人。 炕柜上面放了一个上锁的大木箱子,记忆里钱就放在里面,不过原身这小丫头是没钥匙的,也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 白书夏不知道,白书春还是知道的,有一百二十多的样子,这个存款在城里不算多,在乡下算可以的。 知道具体数的白书夏安心了,不是一穷二白就好。 虽然等房子修好后就只剩下两位数了,不过也没事儿,她跟她姐在一块儿,怎么都能把日子过起来,这里又没有随时会要人命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 --- 因为要操心侄女家房子的事情,胡长河下午又带着胡大松兄弟俩出门了。 拉材料要钱,白书春想着先把钱给她姑父呢,胡长河摆了摆手没要,说等房子弄好了再说。 男同志们在外面忙,女同志们其实也不得闲。 请人干活是要管饭的,白巧珍装了一些干净苞米和高粱米,打算去大队磨坊磨成面。 白书夏想帮帮忙,也想出去看看,她挨到白巧珍旁边,“姑我跟你去吧?” 说着还帮忙拉紧了袋子口,方便白巧珍拿绳子捆。 不出意外,白巧珍没有同意,“你这才刚好,出去吹啥风啊,好好在屋里待着。” 河山大队的公共磨坊用的是柴油机,不是那种要人工推的大石磨,一个人完全忙得过来。 白巧珍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装好粮食就准备出门,不 过暂时没走成,因为家里突然来人了。 一个大婶子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外面传来,“巧珍,巧珍,在家不?” 白巧珍:“在呢,快进来。” 大婶子叫胡柳叶,她还带了她闺女何喜梅。 胡柳叶一进门就朝白书夏看了过来,“嘿,夏丫头真好了啊,刚在外面就听你家竹小子说人醒了,大春儿咋样啊?” 白巧珍:“在炕上躺着呢,摸着不烧了,就是腿上那大口子估计得养上一个礼拜。” “不烧了那就没事儿了嘛。”胡柳叶视线扫过地上粮食袋子,“要去磨面啊?我家也得磨了,你等我会儿啊,咱一块儿。” 白巧珍:“行。” 都是利索人,说动就动,胡柳叶自个儿回去拿粮食了,留下何喜梅跟白书夏、胡小梨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三个小丫头都是八\九岁的年纪,以前就经常一起玩儿。 何家孩子比胡家还多,兄弟姐妹五个,何喜梅她爹何大柱在去年夏天跟白木林一起没了。 两人是在山上出的事,走远了又遇到大暴雨,然后就出意外了。 何家虽然没了顶梁柱,但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何喜梅她大哥二哥都是大小伙子了,能挣工分。 要不说这年头的人喜欢生孩子呢,养大了都是劳动力。 胡柳叶走了没一会儿就提着粮食来了,她没进屋,在外面喊了两声,“巧珍,走啦!” 白巧珍一手一个袋子,“来了!” 屋里没了大人,完全就是孩子们的天下了。 胡小梨去东屋翻了一本小人书出来递给胡三桃,“姐你给我们念念,梅子你没看过这本吧?我二哥新搞来的,可好看了。” 白书夏笑出声,“还没看你怎么知道好看?” 胡小梨:“这图画多,肯定好看!” 白书夏到底不是真的九岁小丫头,对这类书的兴趣没有真小孩儿那么高涨,她起身朝着西屋走去,想趁这会儿大人不在家,小姐妹也没注意到她,可以好好跟她姐说点悄悄话。 要不说是亲姐妹呢,有时候就是莫名能想到一起去。 白书夏人还没进西屋呢,白书春先喊她了。 白书夏一个健步闪进屋,然后就看见她姐坐在炕边缘,“咋坐起来了?要拿啥?” 白书春伸手,“不拿啥,扶我去一下厕所。” 人有三急,腿伤了厕所也是要上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胡三桃稚嫩的脸上写满操心,“大春姐你套棉衣干啥?就在屋里上呗。”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从角落里把尿盆拉了出来,半夜不想出屋都是这么解决的,上面有盖子,味道不会特别大。 白书春摸了摸有点疼的肚子,“我还是去外面吧。” 胡三桃懂了,“那我扶你。” 白书春:“没事儿,就几步路,夏夏搀着我就行。” 又不是骨头断了,走还是勉强能走的。 胡家的厕所就修在后院角落里,冬天的旱厕除了冻屁股外,其他都还好,味儿没有夏天那么大,也没有苍蝇蚊虫满天飞。 外面没有人,白书夏小声跟她姐嘀咕,“还是这个世界好啊,空气都清新不少。” 末世的时候闻着都是腐肉的味道。 刚提好裤子的白书春沉默了两秒,虽然这确实是事实,但是在厕所说空气清新,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白书夏一下就读懂了她姐的眼神,笑嘻嘻的,“不重要,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白书春:“那说点重要的。” 白书夏刚想问啥重要的,下一秒就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大金镯子! 无比熟悉的大金镯子,上辈子放在她姐空间里的。 白书夏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蓦地放大。 诶?诶诶?? 她姐的空间还在??!! 4. 第 4 章 其实不怪白书夏醒来这么久没发现异常。 主要是因为上辈子她的异能点在了身体强化上,力气和速度比正常人强很多倍,但不会凭空喷个火球或者呲个冰柱啥的,所以醒来到现在也没想着试一试。 小小的厕所里。 白书夏相当兴奋,她用力握了握手里的大金镯子,然后一手伸到白书春腰间,一手伸到白书春腿后,紧接着一个用力就把她姐公主抱起来了。 以前每次外出的时候都是这样,她在前面打,她姐在后面收集物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扛着她姐跑路。 主打一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能是太兴奋了,也可能是力道不够,白书夏有点没站稳,脚底踉跄了两下。 白书春看着现在小胳膊小腿的自家妹妹有点无语,紧紧搂着那瘦小的肩膀,“快放我下来,别给我摔坑里了。” 白书夏笑出声,“咋可能呢!” 说着还使劲颠了两下,然后才把她姐放下来。 白书夏抬手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感觉比以前差远了。” 怪不得她之前没发现不对劲呢,现在也就比正常人强一点点,上辈子单手挪越野车都不是问题。 白书夏扭头看向她姐,问道:“姐你空间跟以前一样吗?还是小了很多?” 白书春:“是小了很多,我看着就只剩下大概两个立方左右了。” 以前可是有两百多平大、十来米高的。 宽敞的挑高大平层一下变成逼仄的卫生间了,还是极其小转身都困难的那种。 白书夏关心道:“那我们那些东西岂不是好多都没了?” 在当时那危险的大环境下,大部分人想着的都是活一天算一天,能存下来的东西其实不多。 不过白书春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日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扔了多可惜,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所以五年多过去,各种各样的东西还是存了一些的。 这大金镯子就是她们在一个废弃金店的角落里找到的,还不止一个,是一整盒,里面有十个,都是大概三十克左右的素圈。 当时就是想着,钱没用了黄金说不定可以交易,不过后来始终也没用到,就一直放在空间角落里。 白书春把自家妹妹递过来的金镯子收进了空间里,然后才道:“还剩下一些,镯子都在,被子有两床,还有几件衣服裤子,一小袋米,一些杂七杂八的种子。” 白书夏眨巴眨巴眼睛,心有点痛,“就只剩下这些啦?” 她姐空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不少呢,以前用不上,但在这物资紧缺的年代,一针一线都是有用的。 白书春:“没了就没了吧,人还在就行。” 一阵冷风吹过来,白书夏缩了缩脖子,“也是。” 现在这样就很不错了,她姐有一个小空间,她力气大、跑得快,上山下地都没问题,还有一盒值钱的金镯子。 以后肯定都是好日子! 白书夏越想越开心,以为只是白捡一条命,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白书春把自家妹妹当拐杖揽着,“快别乐呵了,再不进屋,那小桃子估计要出来喊人了。” 要不说这有时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呢,白书春这话才落下,胡三桃的声音便响起来了,“夏夏,你们还没好吗?” 白书夏笑呵呵地回应:“好了好了。” 胡三桃三两步到了厕所门口,“怎么这么久?我都怕你们掉坑里了。” 她帮忙扶了扶白书春。 白书夏胡扯的话张嘴就来,“姐她好几天没上了嘛,比较费劲。” 白书春:“………………” 到底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比较好忽悠。 胡三桃一点没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只是下意识多看了自家小表妹两眼,不明白为啥上个厕所能这么高兴。 这事儿当然没法说给别人听,白书夏回屋后那乐呵劲儿便收敛了一些。 她被两个小丫头拉着看了一会儿小人书,然后又跟胡三桃一起去后院喂了鸡,打扫了一下鸡窝,还在窝里摸出来了两颗新鲜的鸡蛋,是她家的老母鸡下的。 衣服被子、粮食这些都拉到这边来了,老母鸡自然不会落下,这玩意儿可值钱得很,拿去换钱的话能换个四五块呢。 白书夏摸着还有点热乎的鸡蛋朝胡三桃笑道:“桃子姐,晚饭要不咱加个鸡蛋汤吧?” 煮一大盆儿,一家子都能喝点。 胡三桃想也没想就道:“妈不会同意的。” 白巧珍同志确实没同意。 今天磨坊人不多,不用排队,她很快就拎着苞米面、高粱面回来了,一进门就听到自家小侄女准备霍霍鸡蛋。 白巧珍脸一虎,“煮啥煮啊,放篮子里去,等过些天天气好了就拿去收购站卖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白书夏‘哦’了一声,乖乖放进自家的鸡蛋篮子里。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白巧珍一回来就忙起了晚饭。 准确来说是下午饭,不用干农活的日子一天也就两顿饭,有些家里困难的甚至可能只有一顿。 下午这顿跟早饭差不多,只是把小咸菜换成了炖大白菜,没有啥荤腥,饭也是以稀的为主。 胡长河父子三人回来的时候菜刚下锅,胡二竹在灶台跟前打转,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要饿死了。 正处在变声期的小伙子叽里呱啦起来实在是有点吵,很像好几只鸭子在嘎嘎嘎,成功惹得白巧珍同志给了他一巴掌。 清汤寡水的菜煮起来快得很,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吃了个热乎饭。 冬天天黑得早,等吃完天色渐渐地便暗了下来。 河山大队还没有通电,家家户户用的都是煤油灯。 西屋这会儿炕烧得暖乎乎的,白书夏已经洗好脚了。 借着煤油灯昏暗的亮光,三个小姑娘挤在一起玩翻手绳,你翻一个我翻一个的,等白巧珍洗完进屋时,三人已经玩了好几轮了。 白巧珍插好门栓,催促道:“不睡觉干啥呢?就那么点灯油了,真是不够你们霍霍的。” “马上马上,就最后一个了。”胡小梨正在从胡三桃手上翻绳子到自己手上。 当妈的才不会惯着孩子呢,白巧珍‘呼’地一下就把灯给吹了,“赶紧收了,再闹我抽你信不信。” 胡小梨把绳子随手扔在炕柜上,一边铺被子一边跟白书夏小声嘀咕,“天天抽我,我估计我是捡来的。” 白书夏笑出声,“好像是二竹哥被抽得最多吧。” 小丫头顺着又嘟囔上了,“我二哥肯定 也是捡来的。” 白巧珍‘呵’了一声,“可不就是捡的嘛,改天就把你们两个讨债鬼扔出去。” 话落又看向白书夏姐妹俩:“大春儿你那边挤不挤?小夏你往这边来点,晚上别再踹你姐腿上了。” 白书春已经好好躺下了,“还行,不挤。” 白书夏挨着胡小梨往另一边挪了挪。 大大小小五个女同志睡在一个炕上,其实还是有点挤的,不过冬天嘛,挤挤更暖和。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渐渐的也没了说话声。 白书夏以为自己初来乍到可能会失眠呢,结果扒拉着她姐的胳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且还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外面炊烟袅袅的,是安稳的新一天。 今天这气温明显要比前两天暖和一些,没刮风没下雪,甚至还能在云层里看到一点点太阳的影子。 半上午的时候,大队长胡志忠过来了,从公社医院给带了一瓶紫药水。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的,一看就知道昨天晚上没咋休息。 白巧珍拿了药顺着又问了一嘴,“那小羊羔儿咋样了?” 胡志忠表情不咋好,“打了针还是反反复复地烧,叫都叫不醒,可能还得在医院住上好几天,小夏丫头她们没再烧吧?” 白巧珍:“没有,活蹦乱跳的,这会儿搁炕上缝衣服呢。” 胡志忠闻言表情好了点,他还有事儿要忙,没跟自家弟媳妇儿多说什么。 白巧珍进西屋把药给了白书春,“你那裤子等会儿补,先把这药擦了。” 白书夏杵到跟前瞅了瞅,“一天擦一次吗?” 白巧珍:“嗯,先擦着。” 一晚上过去,白书春那伤口变化其实不大,但好歹不流血了,也没有感染的迹象。 “也是亏得这会儿天冷。”白巧珍蘸着药水感慨了一句。 热天伤口更容易烂。 胡小梨在旁边叭叭地说着她以前有个小口子烂了的事,才说到一半就听到外面有小孩儿在喊她去玩爬犁。 这天气才稍微好一点,一些个皮猴子就按耐不住了,不怕冷地想往外面跑。 小丫头显然也是一个好动的性子,她立马回应了两声,然后拉着白书夏,“走走走,我们也去!” 小孩儿很是迫不及待。 白书夏还没应呢,白巧珍先啧了一声,“小夏就别去了,才刚好跟着跑啥,出一脑门汗,风一吹又烧起来了咋整?我有别的事儿交代你。” 河边风大,小孩儿疯玩儿起来心里都是没数的,不知道个冷热。 白书夏本来也没想跟一群小孩儿去冰上跑,她问道:“姑你要交代我啥?” 白巧珍:“之前你们吃的那药是人家沈知青给的,我给钱她也没要,说药都是山里采的,这事儿哪能这么算啊,再是山里的那也得认得才行,辛辛苦苦弄的,怎么说也得拿点东西去谢谢人家。” 白书春想了想,接话道:“我们那柜子里还有小半只腊兔子,鸡蛋也拿一些吧。” 这年头,药可比吃食珍贵。 白巧珍:“鸡蛋可以多拿几个,小夏你一会儿给沈知青拎去。” “好嘞!”白书夏满口答应。 对于跟女主打交道这件事情,她还是有点兴趣的。 5. 第 5 章 知青点在大队西南边,是用以前开大会的屋子改的。 刚好有前后两个门,大队长就让人在中间砌了墙,隔成两间,男知青女知青各住一间。 白巧珍把东西都装在了一个篮子里,白书夏轻轻松松拎上便往知青点走去。 天气不那么冷以后,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一路上,白书夏没少被热情的大婶子拉着问东问西,导致路上花的时间直接翻了个倍。 等她到知青点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男知青从外面回来。 男同志长得还挺高的,半张脸都缩在毛衣领子里,只露了个眼睛和半截鼻子在外面。 白书夏叫不上来名字,原身这个小丫头压根就没跟知青说过话,只在知青们刚来的时候和小伙伴一起凑过热闹,看了个新鲜,分不太清楚谁是谁。 至于在原著里,那也不是每个知青都有戏份的。 更何况,男主现在都还没下乡,故事还没完全开始呢。 截止到目前为止,在河山大队插队的知青其实不算多,拢共只有五个人,三个男知青,两个女知青。 不过就在上个月,政策明确了下来。 等年一过,符合条件的青年都得下乡,知青数量直接成爆发式增长,男主边卓就是在今年开春后来的。 白书夏其实记不太清细节了,只记得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知青点热闹得不行,不过那都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 眼下,白书夏喊了那个男知青一声,“知青同志。” 被叫住的常乐志停下脚步,回道:“小孩儿,啥事儿啊?” 白书夏看向女知青的屋,“沈知青不在屋里吗?” 她也是走近了才看清,女知青的房门居然是锁着的,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都去哪儿了。 常乐志双手插在袖子里,下巴朝远处的一户人家抬了抬,“喏,在那边王大娘家呢。” 白书夏视线跟着看去,在她犹豫是去王大娘家找人还是等下午再来一趟的时候,扭头发现刚才那男知青不知道啥时候凑到了自己身边来,还盯着她的篮子看。 白书夏眼睛一眯,把篮子往自己身后挪了一点。 上面盖了一块布,别人只要不去掀,其实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常乐志一看自己好像吓到小孩儿了,脚步往后退了点,“我认得你,白家的小丫头嘛,胡二竹他表妹是不是?好得还挺快的嘛。” “来感谢沈同志啊,带了啥好东西?”常乐志视线扫向四周,然后声音放低了一点,“是不是有肉?你家还有吗?我可以拿钱换。” 白书夏没说话,抬头看了这男知青一眼,看气质确实像是不差钱的。 没听到回答,常乐志瞥了一眼跟前的小孩儿,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也是,你一个小孩儿也做不了主,还是找你表哥靠谱点。” 白书夏忽然就想到了胡二竹新搞来的那两本小人书,估计就是跟知青换的,毕竟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穿的,在乡下很少有家长会给孩子买。 胡家这四个孩子里,胡二竹是鬼点子最多的那一个,当然挨的揍也最多。 常乐志以为这小孩儿就是话少,本来都想进屋了,扭头又多了一句嘴,“我估计沈同志还得一会儿呢,你要不……” 话没说完,常乐志视线瞟到远处,“嘿,回来了。” 白书夏扭头看去,确实看到了一个女同志在朝这个方向走。 “谢谢啊。”白书夏朝人道了谢,然后拎着篮子朝沈笑霜走去。 隔老远白书夏便看到沈笑霜手里也拎着一个篮子,不知道是不是刚去王大娘家换了东西。 说起来,女主下乡也没几个月,时间虽然短,但跟乡亲们处得还不错,老乡们都挺喜欢她的。 一来是沈知青整个人看着就是个踏实的性子,不娇气不张扬。 二来是因为,沈知青真的有点能耐,她来河山大队的时候刚好秋收完,有乡亲家里办喜事,请了一个关系好的老知青去吃席,结果老知青回来就过敏了,还挺严重的,整个人差点昏过去。 那会儿大半夜的,是沈知青给拿了药,做了急救,后来大家伙儿就都知道这位新来的知青还挺有本事的。 眼下,还没走到人跟前呢,白书夏先挥了挥手,“沈知青。” 沈笑霜语气有些意外,“诶?是你啊,你们姐妹俩都好啦?” 白书夏:“好了好了,谢谢沈知青前些天给我们的药,这些东西你拿着。” 话才落下,东西就已经放到了对方篮子里,速度可以说是相当快了。 腊兔子用旧报纸包着,沈笑霜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网兜里的鸡蛋她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用不用,药都是山里采的,不值什么钱。”沈笑霜说着就要把东西还回去。 这种给东西不要然后撕巴来撕巴去的戏码白书夏其实没怎么经历过,她直接按住了沈笑霜拿东西的那只手,“沈知青快别客气啦。” 说完白书夏拎着空篮子扭头就走。 留下站在原地的沈笑霜愣了两秒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被一个小孩儿按住了。 等回过神来想追两步呢,结果发现小丫头已经跑出去了好些距离。 白书夏跟个兔子一样窜得相当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 白巧珍刚好端了盆儿脏水出来倒,看见跑回来的小侄女嘟囔了两句,“跑那么快干啥,有火烧你屁股啊,东西给沈知青了吧?” 白书夏点头,“嗯,给啦,沈知青还不想要呢。” 白巧珍:“那丫头就是客气得很。” 姑侄俩往屋里走去,白书夏嘴没停,“路上还碰到了一个男知青,好像跟二竹哥挺熟的。” 白巧珍了然状,“常知青啊,那小伙子可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厨房里,胡三桃听到这话小声跟白书夏嘀咕道:“我之前还看到二哥拿野鸡跟他换钱呢。” 白巧珍:“这话可别出去说啊。” 胡三桃:“我知道。” 一说人姓常,白书夏也就知道是谁了,在原著里,常乐志戏份其实不是很多,不过男主挣的第一桶金 是常乐志投资的。 这人确实挺有钱,是家里独子。 只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家里好像也不怎么好过,爹妈被牵连下放了。 在意识到可能要出事后,两口子便让常乐志下乡了,家里大部分的钱都给了孩子,常乐志跟乡亲换的很大一部分吃的估计都是转手寄给他爹妈的。 不过这些跟白书夏没啥关系,她跟胡三桃嘀咕了几句便没再说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家的房子。 趁着现在天气还不错,胡长河已经带着人开始弄了,冬天大家伙儿都闲着,找人帮忙还是很好找的,随便吱一声就行。 毕竟在一个村子住了这么多年,只要没有啥深仇大恨,谁家遭难了街坊四邻都愿意搭把手,热心得很。 倒是白书夏姐妹俩这当事人插不上手,一个还小,一个腿伤了,只能在屋里弄弄饭啥的。 大概是天公作美,后面几天都没下雪,也没有冷风呼呼地刮,天气好进度自然快,才三天时间就搞好了。 姐妹俩正式搬回去是在一月十八号那天。 杂七杂八的东西不算少,用板车得分两次才能装下。 把粮食那些放到屋里后,白书夏又跟着去胡家拉第二趟,留下她姐和她姑在屋里收拾。 几人在路上碰到了要去公社的牛车,车上放着一些盖起来的背篓,还坐了两三个乡亲。 “还没搬完呢?”有相熟的大娘随口唠了两句。 白书夏:“就剩一点啦,大娘你去公社干啥呀?” 大娘笑呵呵的,“还能干啥,刚好顺路嘛,去把鸡蛋换咯,巧珍嘞?她今天去公社不?” 胡长河:“不去了,她跟大春儿在那边收拾。” 几人也没唠几句就分开了,牛车走的是大路,白书夏她们要往小道走。 胡小梨看着远去的牛车撇了撇嘴,“我还挺想去公社的,好久都没去了。” 小丫头挤着白书夏走,表情兴致勃勃的,“改明儿让妈带咱去,我还有两毛钱,我想买那种好看的头花,咱买一样的,过年一起戴!” “算了算了,还是买不一样的吧,可以换着戴。”小孩儿一点定性没有,一会儿一个想法。 白书夏对去公社很有兴趣,她点头应声,“好啊。” 胡小梨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不确定的语气,“后天是礼拜天吧?不知道后天牛车还去不去公社?” 白书夏:“应该要去吧。” 有牛车自然方便一些,背篓就不用自己背了,赶上人少的时候还能坐坐车。 其实今天按理来说牛车是不去公社的,白书夏昨天听大队长说了一嘴,说是老瞎爷子家的小羊羔儿好得差不多了,今天要回大队。 这一老一小身体都不咋健朗,得赶牛车去接一接。 昨天听说这事儿的时候,白书夏属实是挺意外的,这跟原著里不太一样啊,也不知道是哪里发生了变故。 白书夏心一直大得很,想不明白她当时便没想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人活着总比没了好。 6. 第 6 章 人多力量大,胡家六口加上白书夏姐妹俩,拢共八个人,各个都能干活。 你弄这个我弄那个,没花多少时间东西便都搬完收拾好了。 这会儿差不多下午一点左右,距离吃下午饭还得一段时间,炕已经先烧了起来,好多天没有住人,屋里一点热气都没有,不烧没法待。 趁着有热水,白书夏很勤快地把锅那些都洗了洗,还把干菇子都泡了起来。 前面就已经跟她姑说好了,今天下午都在这边吃,简单庆祝一下。 虽然受外面风气的影响,现在很多事情都一切从简了。 但像建新房子搬新家这种事情,还是会请亲戚或者关系好的乡亲来热闹热闹的。 她们这种情况严格来说不算建新房,所以就自家人在一起吃点好的乐呵乐呵。 家里好东西也不多,小半只腊兔子给了沈知青,还剩下一点腊野鸡可以炖蘑菇。 熏干的半只野鸡并没有多大,干干瘪瘪的,煮出来估计也就只够一人吃个两口的,不过这年头菜里能见到点荤腥已经很不错了,没人会嫌弃两口少。 腊野鸡要炖挺长时间,白书夏前脚才把菇子泡起来,后脚她姑就把野鸡炖上了。 锅里咕噜咕噜的,冒着丝丝香气,惹着几个半大孩子一直围着灶台打转。 不算大的厨房里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 同一时间,公社医院的一间病房里。 老瞎头儿正领着孙子收拾东西,虽然瞎了一只眼,腿还瘸,但老头儿手上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打包好了。 他把布包裹和一个网兜放在了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扭头叮嘱一侧的小男娃,“我去躺茅房,羊羔儿你别乱跑啊,就在这儿看着东西。” 小男娃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看着恹巴巴的。 老瞎头儿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孩子病刚好嘛,精神头自然不好,他交代完就一瘸一拐地出了病房。 夏正初视线从老爷子的背影上收了回来,双眼盯着窗外,眼神很是空洞,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自闭。 夏正初这会儿是真的很郁闷,而且已经郁闷了好几天。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书夏的,结果还一句话都没说上那个基地就乱了。 再一睁眼便换了个世界,变成了现在这个大名跟他一样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记忆里的东西不多,只有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和爷爷,经常来家里的人他倒是也记住了几个,其他便没有了,估计是脑子没有发育好。 夏正初视线落到了前方窗户里的倒影上,他跟原身除了大名外,这点倒也挺像的,小时候他爸就这么骂过他,说他是个傻子,他只是不想跟他们说话而已。 书夏小时候就一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说他一点也不傻,聪明得很,是个小天才。 想到以后估计再也见不到书夏了,夏正初那脑袋耷拉得更加厉害,小小一个人半靠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像个没发育好的蘑菇。 茅房在外面,离得不是很远,老瞎头儿回来得很快,老爷子回到病床旁边拎起行李,“我估计你张大爷要过来了,我们去大门口那边等。” 张大爷是大队里专门负责赶牛车的。 听到动静,夏正初回过神,眼前这微微有点佝偻的身影,还有那满是关心的眼神,跟他爷爷很像。 上辈子在家里也只有爷爷真的喜欢他,爸妈说他跟个哑巴一样,没过两年就又生了一个弟弟,奶奶也更喜欢弟弟。 他其实不是很在意,反正他也不是很喜欢他们,他有爷爷和书夏。 面前出现了一只大手要拉他,夏正初没拒绝,另一只手伸过去把老爷子手里的布包裹拎了过来。 老瞎头儿乐呵呵的,眼角的皱纹全都挤在了一起。 常年跟庄稼打交道的老人对时间的把控真的是很准确,爷孙俩才在门口大厅里站了不到五分钟呢,张大爷便赶着牛车来了。 上面坐了几个要回去的乡亲,热心的大娘挪了挪屁股,“来,小羊羔儿坐这儿来,中间吹不到风。” 夏正初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虽然都打了好几个补丁,看着破破旧旧的,但其实里面棉花塞得非常足。 暖和是很暖和,就是裹得人行动有点不便,胳膊腿伸展不开,牛车都爬不上去。 刚才那热心的大娘提遛一下就给人抱起来了,“哎哟,还挺沉嘞。” 好多年没被人抱过的夏正初,“………………” “谢谢。”他乖乖地坐在几个大人中间。 热心大娘哈哈笑,“客气啥啊!都好全了吧?我前两天听大队长说,差点烧成那个啥了是吧,那叫啥来着?哎哟,看我这个记性!” “肺炎。”有人接话道。 “对对对,得了这个是不是老难治了?” 前面的老黄牛慢慢悠悠地走了起来,老瞎头儿挨着自家孙子,“可不是嘛,那医生想让我们去县里的医院治,说太严重了,公社医院没药。” “哎哟,这严重啊?!” 老瞎头儿语气带了点心有余悸,“还好那晚上羊羔儿挺过来了,吓得我都没敢合眼。” 热心大娘摸了摸夏正初脑袋上的棉帽,“这娃一看就是个有福的,以后可得孝顺你爷啊。” 刚捡来那会儿还没半个胳膊长呢,养成这样老瞎头儿可是操了不少心。 夏正初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眼睛看着街道边的红砖平房,心情有点复杂。 他没有办法跟老爷子解释,那天晚上这小羊羔儿其实没挺过来。 这两天他也试过,好像真的回不去原来那个世界了。 这里其实挺好的,虽然条件相对艰苦,但是安全,要是书夏在就更好了。 旁边闲聊的几个乡亲不知道夏正初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也没觉得奇怪,毕竟这小孩儿平时也是不咋说话的。 一路东扯西扯的,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大队。 老瞎头儿爷孙俩这几天不在大队,但他家房子其实已经修好了,村干部带人帮忙弄的。 夏正初跟在老爷子身后回到了西边山脚下的家里,在他打量着记忆 里熟悉的一亩三分地时,大队另一边的山脚下,白书夏她们已经吃上了野鸡炖蘑菇,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各个都浸了汤汁儿,香得不行。 人多,一人也没分到几口,就吃了个香味儿,以现在这个条件,想吃肉吃到饱是不可能的。 吃到最后都要收碗了,胡小梨还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骨头,哪怕上面一点肉都没有了。 小丫头嗦一口骨头喝一口水,最后还把骨头丢在碗里摇了摇,骗自己说这是一碗骨头汤,给白书夏看得欲言又止的。 胡二竹是个一天不逗一下妹妹就皮痒的人,他语气带着很是夸张的嫌弃,“就这点出息,恶心巴拉的!” 胡小梨哼哼,“你有出息,妈说你小时候还在狗嘴里抢过骨头呢。” 胡二竹:“那是狗先抢了我的,我抢回来有什么不对?” 旁边胡大松幽幽的语气,“你还拿那骨头来骗我的花生。” 胡二竹嘿笑了一声,“我拿水冲了的。” 白书夏不知道这些,她笑得很大声,整个人歪七扭八地靠在她姐身上。 白巧珍:“都是一群讨债鬼。” 这顿饭吃得久,等碗筷收拾完,天都已经开始变暗了。 白巧珍两口子没多待,和胡大松先回了家,三个小的在这边玩了一会儿才回去。 等胡家人一走,屋里就彻底只剩下姐妹俩了,安静又惬意。 白书夏洗完脚爬上炕,舒服地在上面滚了两圈,在胡家这几天热闹归热闹,但她还是更喜欢跟她姐一起关起门来过日子。 尤其是上辈子小时候在乡下的那段日子,虽然会有熊孩子骂她没爹没妈,骂小初子是个哑巴,但她俩其实也没吃什么亏。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骂,骂不过就去告家长,坐在熊孩子家门口大哭,哭着说自己好想爸爸妈妈啊,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是根草呀,天天受人欺负啊,哭得街坊四邻都过来看。 这招可好使了,没过多久那些熊孩子就会挨打,哭得比她还大声。 一想到自家小伙伴,白书夏心情瞬间低落三分,上辈子世道乱了以后,想要找个人真是难如登天。 现在她跟她姐都过上新生活了,小初子也不知道在哪? 桌子上的煤油灯闪了闪,灯光昏昏暗暗的,白书夏也不滚来滚去了,就在炕上趴着。 白书春倒了洗脚水,仔细关紧了院子门。 她推门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像个王八一样趴在那儿的妹妹,笑道:“一动不动的,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我还不咋困。”白书夏坐了起来,看她姐在捣鼓炕柜,她跟着挪了挪屁股,探着个小脑瓜,“姐你找啥?” 白书春:“找一件衣服。” 记忆里是原身妈给做的,大的穿完小的接着穿,穿到后面已经破得没法补了,原身也没拆开来做别的,算是留了个念想。 白书春接着道:“我想着明天也没啥事儿,咱上山给姐妹俩立个衣冠冢。” 白书夏点头,“好。” 是该立一个。 7. 第 7 章 翌日,清晨。 白书夏睡醒的时候发现她姐已经不在炕上了,外面有刷刷的扫地声。 她裹着被子,懒洋洋地左右滚了两圈,然后才打着哈欠坐起来,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时间应该已经不早了。 白书夏穿好衣服鞋子,拉开门出去,外面灶台上传来点点饭香,肚子更饿了。 小孩子的身体就是这样,觉多还饿得快。 白书夏鼻子动了动,语气相当笃定,“姐你煮白粥啦!” 说话间,她人已经走到灶台跟前了,掀起锅盖,里面白花花的大米在沸腾的水里翻涌来翻涌去。 白书春拿着撮箕铲扫起来的土,“不是你昨天晚上一直嘀咕说馋米粥了嘛。” 空间里的那一小袋米其实也没多少,就五六斤左右,这会儿不过年不过节的,白书春就只抓了两小把,煮出来刚好一大一小两碗。 搭配着小咸菜,白书夏喝得碗里一粒米都没剩。 这年头细粮跟肉一样,都是稀罕货,原身这小丫头已经挺久没吃到过白面大米了,身体缺营养,嘴上自然是馋得很。 吃完饭,白书夏把锅碗都涮了,她在院子外面倒脏水的时候,刚好有邻居路过。 大叔肩上挑着空水桶,“小夏丫头你们这么早就吃饭了啊。” 白书夏笑呵呵地回:“昂,张叔去挑水呀。” 山脚下这位置有点偏,房子不像大队其他地方那么密集,只有两户人家距离她们家近一点。 张有福家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家没有分家,因为上面老人还在,一大家子加在一起将近二十口人,紧巴巴地挤在一起住。 小孩儿每天吵吵闹闹的,妯娌之间也不是那么和睦,一大家子闹腾得很。 张有福应了声,大老爷们跟个小丫头也没什么好聊的,打完招呼人便走远了。 白书夏扭头回了屋,她们家的水暂时不用挑,昨天胡大松都给挑满了。 今天天色有点不好,外面灰蒙蒙的,明显比前两天要冷一些,好在没下雪。 白书夏她们也没急着上山,关起门来把空间里的东西给整理了一下,一小袋大米跟金镯子一起还放在角落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种子暂时也用不上。 眼下除了大米外,比较有用的是这被子和衣服。 两床被子都是棉花被,还很厚实,拿来盖或者拆了做棉衣都可以。 衣服要麻烦一些,没办法直接穿,好在有几件是单色的,上面没有乱七八糟、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花纹,材质跟她们现在穿的也不是特别大,就是摸起来软乎一些,可以拆来做个背心短裤啥的。 白书夏抖开一件藏青色的衣服看了看,笑道:“这款式旧旧的,姐你从老年服装店薅来的吧?” 白书春瞥了一眼,“这谁还记得。” 每次出去找物资都凶险得很,见到什么就拿什么了。 白书夏拿着在她姐身上比了比,“倒是挺符合这个年代的,拆了给你做件新衣服刚好。” 不过这些事情不用急,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空间里总共就这么点东西,没一会儿就清点完了。 没个手表,也不知道现在几点钟,看外面没刮风,也没有要下雪的趋势,姐妹俩便打算往山上去一趟。 白书春背了背篓,里面放着昨天晚上她找出来的那件衣服,还有一把小铲子。 白书夏拿了一双原身两三岁那会儿穿的鞋子,一起放在了背篓里,这也是原身妈做的,一直在家里放着,没送人,主要也是破得没办法送别人穿了。 “把柴刀拿上,顺路砍点柴回来。”白书春走出两步后,又扭头朝在关门的妹妹说了一句。 烧炕真的是还挺费柴的。 “好嘞。”白书夏三两步闪进屋。 姐妹俩锁好门,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从院子里出来的李老婆子。 距离她们家近的除了张家外,另一家就是这李家。 跟张有福家不一样,李老婆子家人口不多,她年轻时候没了男人,只有一个独儿子,李家儿子结婚挺多年了,只生了一个娃,现在李家老老小小加起来,也才四口人。 白书春放慢脚步,笑着喊道:“李大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老婆子手里拿着半截没打完的毛衣,一看就是要出去窜门,“找老张家的唠会儿,你们这是要上山捡柴?大春丫头你腿这就好全乎啦?” 白书春点头,“好啦,都结痂了。” 李老婆子感慨,“你们小年轻这身板就是瓷实。” 两人也没唠几句,从李家路过后,姐妹俩没再碰到别人,从小路拐了个弯便上山了。 白书夏挽着她姐,一步一步地把雪踩得沙沙响。 白木林两口子的坟包是挨在一起的,就在半山腰,两人没走多久便到了。 这边位置偏,没啥人过来。 白书春领着妹妹先把坟包前的雪都给弄干净了,又对着两口子拜了拜,然后才拿着小铲子在旁边挖了两个小坑,把带来的衣服和鞋子分别放在坑里埋上。 牌子是没办法立的,白书春找了两块石头放上面压着,土一埋雪一盖,从外面看不出来这里挖过。 做这些也没花太多时间,期间没人往这边来。 白书夏对着坟包嘀咕了几句,希望一家四口能有个安稳的来世。 弄完两人也没急着下山,沿路捡了一些柴,走出的距离远了后倒是遇到了一些乡亲,有像她们一样来捡柴的,还有一些半大的小子拿着棍子到处扒拉,一看就是在找兔子洞。 白书夏也来了兴趣,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着。 河山大队地理位置好,依山傍水的,山里野味儿山货不少,河里还有鱼、王八之类的。 每年开春以后,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往山里跑,运气好的话,能逮到个一只两只的。 不过那会儿天气暖和,不像现在,大冷天的,人都不愿意动,这些个野兔野鸡基本也都窝起来了,不太好逮。 大伙儿这两天上山主要就是碰碰运气,因为据大队长说,过几天民兵小队就要到她们大队来冬猎了。 等冬猎结束,外围就真的没啥猎物了,想碰运气都没地方碰。 白书夏这会儿兴致高得很,一心二用,一边捡着柴,一边也找了根趁手的大棒子到处扒拉。 肉嘛,没人会嫌多。 只是扒拉半天什么也没瞅见,别说兔子了,兔毛都没有一根。 走走停停间,柴倒是捡了不少。 这会儿白书春背篓已经装满了,白书夏脚边也捆好了一大捆,姐妹俩背着柴便打算下山,只是才走了没几步呢,忽然就听到前方传来了嘈杂声,声音还相当熟悉,好像是在喊着什么左边右边之类的。 白书夏抬着下巴张望,“听着像是二竹哥的声音。” 她一边说着,一边杵着棍子快步往前方跑了 跑,没走几步便看见一个大坡下面,胡二竹和胡大松两人在那快步乱窜,一个手里拿了根大棒子挥舞,一个举着弹弓咻咻咻。 两人正前方不远处,一只灰扑扑的野兔子窜得更快,可能是受到了惊吓,正慌不择路地朝着白书夏这个方向跑来。 白书夏眼睛一亮,操起棍子便迎了上去。 胡二竹大着嗓门,“快快快!夏夏快堵住!别让它跑了!!” 山里的野物都机灵得很,几乎是在胡二竹话落的瞬间,野兔子身影蓦地一偏,弹跳着从白书夏左前方窜了出去。 白书夏脚尖跟着一转,立马拔腿追,兔子跑得快,她腿也丝毫不慢。 大概也就过了三四秒的功夫,没等野兔子跑更远,白书夏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棍子,伴随着‘咚’的一声,刚刚还窜得老快的野兔子直接原地蹬腿了。 因为刚刚动作幅度太大,白书夏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地上,胳膊腿上都是雪。 小小个丫头,人还没爬起来呢,嘴角先扬了起来,扭头笑呵呵地看向匆匆跑来的胡二竹兄弟俩和自家姐姐,“打到啦!” 她一边笑着,一边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 胡二竹三两步上前捡起兔子,笑得也是见牙不见眼的,“可以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小短腿捣鼓起来这么快呢!” 白书夏脸不改色心不跳的,“以前你们进山也不带我们啊。” 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不爱跟妹妹们玩儿的胡二竹挠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下次,下次咱一块儿。” 胡大松脸上也带了点新奇,刚想说什么呢,被正在给自家妹妹拍雪的白书春打断了,“好像有人往这边来了。” 胡二竹都没回头看,立马抬手拉开裤腰,麻利地把兔子塞了进大腿处,大冬天本来就穿得厚,大棉袄的下摆一盖,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藏了东西。 然后他又从兜里掏出小石子,举起手里的弹弓装模作样地打了两下。 这一套动作下来,可谓是相当丝滑。 来人是父子俩,一个大叔和他家十来岁的小子,估计是刚刚听到动静了,所以也往这边来看看。 大叔大着嗓门,张口便是,“二竹小子你前面喊啥呢?掏到兔子窝啦?” “昂,可惜没逮着,跑老快了,一下窜出去好几米远,追半天就看见个兔子屁股。”胡二竹嘴上叭叭的,“叔你们逮着没?” 大叔‘嗐’了声,“逮啥逮,兔子毛都没瞅见一根。” 胡二竹哈哈笑,“那我这运气还好点,我瞅见了。” 胡大松幽幽地补充了一句,“瞅见有啥用,一点准头没有。” 这话可一点不掺假,要不是夏夏补了一棍子,那兔子可真就跑了。 “你们小年轻这准头就是不行。”大叔也没往他们跟前凑,唠叨就嘀咕着说要在附近找找,万一没跑远呢。 等父子俩走远后,胡二竹把兔子掏出来塞到了白书春的背篓里,还拿树枝盖了个严实,“大春姐你先拿回去,我再转转,夏夏你跟我一块儿不?” 刚刚趁着那大叔和胡二竹说话的功夫,白书夏又默默捡了小半把细柴,她抬头应声,“好啊!” 话落又问了一嘴,“姐你自个儿扛得回去不?” “又没多重。”白书春叮嘱了一句,“别待太久啊,鞋湿透了当心感冒。” 这年头的大棉鞋一点也不防水,在雪里踩的时间久了很容易湿。 白书夏满口答应,“好!” 8. 第 8 章 白书春背着柴下了山后,表兄妹仨又在附近转了转,想着再四处扒拉扒拉,看还有没有兔子洞或者野鸡窝啥的。 可惜运气好像都在刚刚用完了,转了好一会儿也没再瞅见啥野物。 大冷的天,人不愿意动,野物自然也喜欢窝着。 树上的麻雀倒是飞得挺欢实,胡二竹拿着弹弓朝树上咻咻咻打了好几发,还真让他打到了一只。 胡二竹捡起来拿手上颠了颠,“啧,瘦不拉几的,都不够塞牙缝。” “冬天吃的少肯定瘦。”白书夏接了一嘴,眼睛盯着胡二竹手里的弹弓,“二竹哥你给我试试呗。” 她没玩儿过这个,看胡二竹咻咻咻的,有点手痒。 “行。”胡二竹顺手把弹弓递给了白书夏,还给她掏了几颗石子,嘴里念叨着,“你瞄准脑袋打,力气小了打肚子上没用。” 几米远的树梢上站了五六只,白书夏走近两步,眯着眼,抬着胳膊,还挺像模像样的。 胡二竹:“你这离得……” 他本来想说离得有点远了,指定打不中。 结果话才说到一半,随着一声轻轻的‘咻’响,不远处受惊的麻雀呼啦啦飞走四五只,有一只翅膀扑腾两下后,径直掉到了地上,然后彻底没动静了。 胡大松三两步上前捡了起来,大大地‘嚯’了声,“夏夏可以啊,比你二竹哥强。” 胡二竹也凑近看了看,“还真别说,准头是挺好。” “运气好运气好。”白书夏嘿嘿笑了两声。 以前砍丧尸脑袋的时候,没点准头可是会送命的。 冬天山里的麻雀其实不是很多,因为山里能吃的东西少,更多的是在山脚下的草垛子或者谷糠堆那种地方。 兄妹仨没在山里转太久,揣着两只麻雀,一路捡着柴下山了。 三人也没直接回家,在一些草垛堆旁边又晃悠了一会儿,成功又打到五只,其中四只都是白书夏打的。 手感上来了,一打一个准。 兄弟俩拎着麻雀,看向自家小表妹的细胳膊细腿都有点啧啧称奇。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好,三次四次那就是真有点本事了。 胡二竹带着羡慕的语气,“你这真的是,天生准头好啊!” 大队里有个别小子也这样,眼睛一眯,连还在飞的鸟雀都能打中,有些人练来练去,练了好久也没啥用,那手和眼睛就是对不上。 白书夏甩甩弹弓,顺着这话,笑道:“好像是不错诶,改明儿让姐给我也整一个。” 她是真觉得弹弓这东西挺好使的,等开春后说不定还可以上山打打野鸡什么的。 胡二竹大手一挥,“不用大春姐弄,这个给你了,上次在废品站捡的内胎好像还剩了点,我再做一个就是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白书夏眼尖地看见不远处有一只飞近了点,她抬手一个眼疾手快,咻地一下又打到了。 胡大松朝自家弟弟笑了声,“这玩意儿在夏夏手里是比在你手里有用点啊。” 胡二竹也不恼,乐呵呵地捡了起来,“一会儿拾掇出来都给烤了。” 有大婶子从旁边的小路扛着柴火出来,看见兄妹仨招呼了声,“你们几个娃子搁这儿干啥?” 胡二竹这会儿倒是没藏着掖着,“打鸟儿呢,刚打到两个,婶儿你拿一个回去烤啊?” 都在兜里揣着,也没人知道到底有几个。 大婶子摆摆手,“你留着自个儿烤吧,这大冷的天,也是不嫌折腾。” 麻雀小,毛一拔更是不剩什么了。 大人一般懒得折腾,嫌收拾麻烦还浪费柴火,只有小娃子喜欢搞这些,嘴馋又精力旺盛。 天是有点冷,眼看着好像要飘雪了,三人晃悠了一会儿便扛着柴,揣着兜里的七八只鸟回家了。 东边山脚下的白家房子里,这会儿不止白书春一个人在家。 白书夏还没进院子门就听到了胡小梨叽叽喳喳的声音,也不知道小姑娘是啥时候跑这边来的。 听到屋外的动静,胡小梨蹦蹦跶跶跑了出来,“你们终于回来啦,我刚还想去找你们呢。” 小姑娘瞅了瞅两个哥哥的口袋,眼睛亮晶晶的,放低的声音里满含期待,“是不是又逮到野兔子啦?” 口袋鼓鼓的,她都看见啦! “逮个屁,哪儿那么好找。”胡二竹一把扒拉开那试图掏他兜的小手,迈着步子往屋里走。 胡小梨追了上去,“那你兜里揣的啥?肯定有好东西,别想骗我。” 屋里,白书春正在收拾之前带回来的那只兔子,听到胡小梨的话,她也好奇地看向进门的三人,“真又逮到一只?” 白书夏蹦到她姐旁边,“兔子没有,麻雀倒是有几只,在草垛堆那边打的。” 她说话的功夫,胡大松胡二竹已经把揣兜里的鸟都掏了出来。 胡小梨张着小嘴巴,语气相当惊讶,“二哥这都是你打的啊?你准头什么时候这么好啦?” 以前她二哥光用弹弓打根本打不到几只,每次嘴馋了都得搞一点瘪谷子,设个网套陷阱,这样能网到的多一点。 胡大松笑出声,“咋可能,他啥本事你不知道啊,这大部分都是夏夏打的。” “诶??”胡小梨眼睛放大,“真的吗?!夏夏你咋这厉害!我以前都没发现。” 白书春找补了句,“以前你们不是不怎么打弹弓嘛。” “我想玩儿的,二哥他不给我。”小丫头思维跳跃得很,立马控诉上了。 胡二竹啧了声,“好意思说,你拢共搞丢我两个了,我都没跟你算账呢。” 白书夏凑到小姑娘旁边,“二竹哥把他这个给我了,改天我们再去草垛子那边玩儿。” 胡小梨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这个年纪的姑娘小子都皮实得很,一刻闲不住,等麻雀弄完烤上后,胡小梨从白书夏那拿过弹弓先自己玩儿上了。 有了自家小表姐这个先例在前,胡小梨觉得自己准头应该也挺好的,她拿了个平时装虫子的瓶子摆在柴棚旁边的地上,皮筋一拉一放,石子飞是飞出去了,就是轨迹歪得没边,一石子刚好打在出来拿柴的胡二竹腿上。 兄妹俩一个跑一个追,没一会儿院子里便响起了小丫头求饶的声音。 屋外吵吵闹闹,屋里香气喷喷。 才烤了没一会儿,那皮便开始发紧,颜色变得微微焦黄,肉眼可见有油星子在往外冒,滋滋作响。 缺油水的小身板哪能经得住这种诱惑,白书夏直接坐在灶膛跟前盯着看,偶尔还拿火钳给转个圈。 麻雀没多少肉,烤起来也要不了多久。 期间,胡小梨还跑回家把胡三桃喊了过来,等完全熟透,兄弟姐妹几个直接分了,随便吹吹灰,趁热撕开,一进嘴便是满嘴的焦香、肉香。 白书夏吃完感觉自己更馋了,手托着小脸儿感叹,“这要是一整只鸡该多好。” 最好还是肥肥嫩嫩的那种,鸡翅膀鸡腿一撕开,里面的肉冒着汁水,焦香的皮裹着多汁的肉,一口下去简直香掉舌头。 “咱明天再去山里转转呗,说不定运气好能逮到只野鸡呢。”胡小梨嗦着骨头,小脸儿上也满是憧憬。 胡二竹呵笑一声,“想得还挺美的。” 白书夏:“你之前不是说明天想去公社买新头绳吗?” “对喔,我要去公社,我还想买水果糖吃!” 胡二竹看向自家小妹,声音吊儿郎当的,“听口气攒了不少啊,给我也整两颗。” 小丫头嗦着骨头默默把小身板转了个圈,没说话,只拿背影对着她二哥。 小抠门样儿直接给人看笑了。 胡二竹咬牙道:“行,今天打的兔子肉你以后也不准吃。” 一听这话,胡小梨又把脑袋扭了回来,“买买买,我给你买还不行嘛!” 小丫头说完这话还伸出手指头掰着算了算自己的零花钱,一副因为要多花几分钱,所以很是心痛的模样。 这年头,小娃子攒点零花钱可不容易。 转眼到了第二天,白书夏起了个大早,没正经吃饭,姐妹俩随便垫巴了两口后,便裹得严严实实地往村口赶。 走到半路,迎面遇到裹成了个小熊样的胡小梨。 小丫头招手,催促道:“快点快点,别一会儿挤不上牛车了。” 今天要去公社的乡亲不少,毕竟距离过年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年货。 白书夏小跑两步,“姑已经去占位置了?” 胡小梨:“嗯,怕你们起晚了,她让我来喊你们。” 姐妹仨到村口的时候牛车上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乡亲,每人旁边都放着背篓或者篮子,里面装了要去收购站换钱的鸡蛋。 白巧珍挪挪屁股,让姐妹仨挤在她旁边。 等人坐好,她又抬手帮白书夏理了理有点歪的棉帽子,“帽子咋也不戴好。” 下巴下面的系带不知道啥时候有点松了,白书夏自个儿解开又系紧了点,“我就说怎么感觉有点灌风,吹得我脑门冷嗖嗖的。” 胡小梨缩缩脖子,“是有点冷。” 白巧珍没好气的语气,“知道冷你俩非要跟着去干啥,就一个头花,我给你们买回来不就完了。” 胡小梨哼哼,“你买的不好看!” 白书夏挪挪小屁股,离白巧珍更近了点,“嘿嘿,挤挤就暖和了嘛。” 有乡亲陆陆续续赶来,没一会儿牛车就坐不下了,没赶上趟的只能自个儿走着去。 张大爷扥扥绳子,大黄牛晃晃悠悠挪动着牛蹄。 一路上人挨着人,贴得紧巴巴的,暖和是暖和了,挤也是真的挤。 9. 第 9 章 白书夏和胡小梨挤在大人们中间,一路上听着乡亲们东唠一句西唠一句,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牛车顺路停在了收购站门口,白书夏灵活地从车边缘跳了下来,然后牵着胡小梨跟着自家姐姐姑姑进了收购站。 里面人不少,叽里呱啦还挺嘈杂的。 两个大人排着队,白书夏挨在一旁,一边跟胡小梨嘀嘀咕咕几句,一边仰着脑袋新奇地四处望望。 大部分都是来卖鸡蛋的,还有一些老乡背了编织品来,篮子、筐子这些收购站都会收,就是要的量有限,还得看手艺,编得不好的人家不要。 除此之外,白书夏还看到有人拎了处理好的药材来,这玩意儿就更考验手艺了,得认识、得会处理,不然挣不了这个钱。 东张西望了一会儿,队伍缩短不少,很快轮到她们。 白书春把篮子提起来放在柜台上,顺带拿走了盖在上面的布。 白巧珍瞥了一眼,“怎么只拿了这么点来?” “留些过年吃。”白书春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家里的鸡这两天都不咋下蛋。” 主要是家里也没缺钱到非要拿鸡蛋去换,之前修房顶花了四十块左右,存款还剩八十来块,不算多,但暂时也够用了。 这年头荤腥少,所以白书春多留了点,原身姐妹俩都有点瘦,需要补补,反正放空间里又坏不了。 白巧珍就是顺嘴一问,也没多说什么,自家侄女都这么大了,她不可能事事都管着。 等从收购站出来,大大小小四个女同志直接去了供销社。 临近过年,供销社里面人挤人,还有因为抢东西撕巴起来的,热闹得不行。 白书夏仗着自己个子小,灵活地穿梭在大人中间,胡小梨紧跟在自家小表姐身后,姐妹俩没一会儿就挤到柜台跟前了。 在胡小梨盯着头花看的时候,白书夏视线快速扫过柜台,朝着售货员脆生生道:“姐姐,我要一盒哈喇油、一盒肥皂、两包火柴,还有……” 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能买的都买上。 白书夏一边说着一边还把胳膊举高,握着钱、票的小手挥了挥,怕售货员看她小就觉得她是来捣乱的。 年轻售货员脸上表情不算好,看着像是被吵得有点不耐烦,她瞥了一眼白书夏,“等会儿,这边账还没算完呢。” 等收了前面那个大婶儿的钱票后,她这才扭过头看着白书夏,“你刚说你要啥?” 白书夏就又报了一遍。 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白书夏算好钱、票刚要递过去,余光瞥见有两个男同志抱着几箱东西绕进了柜台,一看就是到了新货要上。 白书夏吃了个子的亏,人一多视线就有点受阻,她刚垫着脚尖想仔细看看是什么呢,后面已经有人大声嚷嚷上了。 “嚯!新到罐头了啊!是罐头吧?我要两个!我要两个!” “哪儿呢哪儿呢?哪有罐头?黄桃罐头吗?还是山楂的?” “黄桃的,我看到字了。” “同志,同志,我也要三、四瓶!” 一听说有罐头,人群里不少人一下就激动了,要知道这年头罐头可难买得很,甚至比细粮还难买,基本上都是一摆出来要不了多久就没了。 白书夏眼睛一亮,立马多掏了一点钱出来,“姐姐,同志姐姐,我也要两瓶。” 人群推推搡搡的,白书夏被挤得直接双脚离地,上半身挂在了柜台上。 好在她人小身子轻,挂着不吃力,一手就能扶稳当。 售货员收了白书夏的钱票,对着杵上来的乡亲大喊:“往后一点!往后一点!人小孩儿都要被你们挤到柜台里面来了。” “一人最多一瓶,多了没有,你两瓶她三瓶的,别人还要不要买了?!” 白书夏一听,立马扭头找胡小梨。 小丫头就在她一步之遥处,帽子都给挤歪了,只有一只眼睛、半张脸漏在外面。 一看就知道,刚刚这丫头肯定是听说上了罐头,所以立即抛弃新头绳挤了过来,这年头的罐头简直就是小孩儿诱捕器,没有小娃子过得了这个坎。 头绳啥时候都可以买,罐头错过就真没有了。 白书夏伸出手把人拉了过来,“姐姐,我们两个人,买两瓶!” 胡小梨扒拉着柜台,都顾不上整理帽子,一只眼睛看着售货员,“对对对,我们两个人!两个人!!” 那小脑瓜都快点出残影了,一副生怕售货员不把她当人的模样。 售货员眼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拿了两瓶给两个小姑娘。 白书夏把东西一股脑地全装进布袋子里,然后双手紧紧环抱着布袋子,很是艰难地从人群里挤了出去,扭过头没瞅见她姐和她姑,一看就是还在人群里挤着。 两人也没乱跑,就站在门口的边边上。 “幸好我们今天来了,下次来指定就没有了。”胡小梨抱着罐头一脸兴奋,双眼亮晶晶的,小嘴叭叭个不停,“我都不记得我上次吃罐头是啥时候了,去年过年妈就没抢到。” 白书夏也挺高兴的,“这就叫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大队离公社太远了,平时供销社要是上了啥好东西,住在公社的人一传十,十传百的,一会儿就给抢没了,根本轮不到下面的大队,要不说为啥大家都想当城里人呢。 胡小梨抱着罐头瓶子晃了晃,“这黄桃看着不小嘞,指定好吃!” 白书夏其实早就忘了老式罐头是什么味道,就记得齁甜齁甜的,不过这年头可没人嫌罐头水甜,都巴不得更甜点,这样可以多兑出来几碗甜水。 姐妹俩窝在一起叽里呱啦了好几句,成功把自己说得更馋了。 期间有人匆匆赶来,快跑着进去,一看就是得了消息来抢罐头的。 白书夏扭头看看,她姐和她姑还没出来,这会儿估计已经挤到最里面了,白书夏转过头看向胡小梨,“头绳你还买不买?” 沉浸在美味罐头里的小姑娘终于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哎呀,忘记了!” 说着,胡小梨直接一个弹射转身,扯着嗓子就喊,“妈!妈!” 喊得好几个陌生婶子都回了头,毕竟快过年了嘛,带小孩儿来的乡亲还是不少的,大人不见得多想带,但小孩儿会闹啊。 白书夏跟着踮脚看看,刚想跟着喊一声她姐呢,便听见胡小 梨扯着嗓门又来了一句,“白巧珍同志!白巧珍同志!” 白书夏:“…………” “小心姑一会儿出来揍你。” 果然,下一秒,人群里便传来了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你又想挨揍了是吧?!” 皮实的小姑娘才不怕呢,继续嚷嚷,“别忘了给我和夏夏买头绳,要好看的!” 姐妹俩又等了二十来分钟,白巧珍白书春姑侄俩终于买完出来了。 “我看你是皮痒了!”当妈的一出来便给自家闺女脑门上来了一个脑瓜崩儿。 隔着大棉帽子呢,一点儿不疼,小丫头嬉皮笑脸的。 白书夏凑到她姐身边,盯着白书春手里的篮子看,“你们也抢到罐头啦?” “差点就没抢到,后面有个大娘劲儿太大了,推人就算了,还踩了我一脚。”白书春扭着脚脖子活动了一下,感觉脚背现在还有点疼。 胡小梨接茬,“我也被踩了,不知道是谁,老疼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我们就有四瓶罐头啦!” 小丫头声音不小,旁边有人听见看了过来,紧跟着三两步就上前来了,视线扫向白巧珍,“诶同志,那啥、能不能……” 均一瓶。 人话还没说完呢,白巧珍一手拉着一个小丫头扭头就走,“走走走,找你们张大爷去,别一会儿赶不上车了。” 开玩笑,好不容易抢到的,咋可能均出去。 再说了,要转手换出去也不是在这里换,大庭广众的! 知道大伙儿今天要买的东西不少,张大爷特意多等了一会儿,倒是没落下人,都赶上了。 一个二个的袋子、篮子里东西都不少,比来的时候更挤了,就这还有不少要买的东西没买上呢,一路上乡亲们嘴里都在嘀咕着供销社人太多了,早知道应该上礼拜天就来。 白书夏她们这次倒是该买的都买到了,都是些生活必需品。 回到家,姐妹俩把东西整理了一下,最稀罕的当然就是那两瓶罐头了,除了要钱以外,还要了两张一两的糖票,这糖票可攒了不少时间,都快要过期了,这次正好用上。 理完东西,白书春又算了算剩下的钱票。 白书夏把新买来的煤油倒进煤油灯里,之前的都要见底了,盖好灯罩子,白书夏扭头看了一眼她姐,“还剩多少?” 白书春:“七十四块九毛。” 里面还包含了在收购站换鸡蛋的钱。 “那还行嘛,没花多少。”白书夏乐乐呵呵的,随即又遗憾道:“可惜没买到肉。” 从收购站去供销社的路上,她们其实路过了肉站,不过只看了一眼她们便走了,因为当时那买肉的队伍简直可以用长龙来形容,七拐八拐的,都排到另一条街道上去了,一看就是那些住得近的人一大早就来排了。 她们这些来得晚的,根本就没有排队的必要,排半天可能连猪毛都看不到一根。 不过好在没过两天,之前耽误的冬猎又提上了日程。 民兵队之前其实已经上山打过一回了,轮到她们附近这几个大队的时候刚好赶上下大雪,没办法进山,所以叫停了。 10. 第 10 章 二十二号这天,是组织上山冬猎的日子。 除了民兵队的人外,大队也要出人。 自愿报名的人还不少呢,因为民兵队的人手里有枪,跟着去的话,即使遇到大型猎物安全也有一定的保证。 最重要的是,参加冬猎的人会额外分得一点肉,所以一个二个积极得很。 甚至还有一些半大小子报名,这种就存粹是皮得慌,平时不敢往深山里去,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可不就想去见识见识么。 当然了,大队长自然不可能让这些半大小子去,遇到啥大猎物帮不上忙不说,还可能把自己折进去,最后选出来的都是些青壮年。 这两天大队一直热热闹闹的,邻里之间互相打听你家男人、小子去不去?去的话准备弄些啥吃食带上? 这些和白书夏都没啥关系,毕竟她一个小不点儿,完全参与不了。 二十二号当天早上,要参加的人早早便开始集合,这不是第一次冬猎了,乡亲们都熟门熟路,民兵队的人都还没到呢,大伙儿便已经等在了进山口,就在大队东边的山脚下,离白家房子很近。 嘈杂的声音传到屋子里时,白书夏正在往新鞋帮子里塞棉花。 家里的棉鞋都有点旧了,不咋保暖,这个冬天勉强还能穿,明年估计就不行了,尤其是她的棉鞋,很明显有点小,多穿双袜子脚指头就挤得慌。 这两天有空,姐妹俩就窝在家里做新鞋子,刚好空间里有两床棉花被,可以薅一点新棉花下来。 两双新棉鞋而已,又不是新棉袄,不扎眼。 何况也没人会去研究她们的新棉鞋里塞的是新棉花,还是发黑的旧棉花。 “这样是不是够了?会不会有点太鼓了?”白书夏塞完递给白书春,让她姐瞅两眼。 白书春伸手捏了捏,“差不多,穿几次就没这么鼓了。” 白书夏塞完一个又开始塞另一个,没等她塞完,外面传来胡小梨和何喜梅的喊声,“夏夏,夏夏!” “在屋里呢!”白书夏应了声,然后把新棉花往被子里一塞,起身便下了坑。 两个小姑娘走进院子,胡小梨大着嗓门,“大哥他们都集合去了,走我们也看看去啊。” 胡大松还有何喜梅的大哥何向光之前没参加过,因为年纪还小,这次倒是都报了名,也都选上了。 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在乡下算是壮劳力,有些都已经娶了媳妇儿,准备当爹了,没人把他们当孩子看。 “走!”白书夏戴上棉帽子,“姐你去不去?” “我不去,你们玩儿吧。”白书春不爱凑这些热闹。 白书夏觉得这些热闹还挺有意思的,跟两个小姑娘手拉手往集合点跑了过去。 胡大松和何向光这会儿身边都站了自家老娘,白书夏她们仨过来的时候,白巧珍和胡柳叶两人还在叮嘱自家老大,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就是,别像个傻子一样冲前头,遇到事儿机灵点,多顾着点自个儿。 说了半天,还嫌不够似的,白巧珍又唠叨了一句,“你俩可媳妇儿都还没找呢,可别像前几年老汪家那二小子似的,真要伤到了那啥,看你们以后咋办?” 老汪家以前是大队里的猎户,有一年他家二小子也参加冬猎了。 可能是因为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能是因为平时跟自家老爹学了一点本事,所以觉得自己很能干。 遇到野猪群的时候,别人都往后面躲,就他不听指挥冲上去了。然后好巧不巧被野猪撞到了关键部位,要不是民兵队的人反应快,他肚子上可能还要挨几下,到时候有没有命下山都不好说。 人虽然最后没啥大事儿,活得好好的,但伤到关键了,到现在还没找着媳妇儿呢。 大庭广众的,被自家老娘说到那啥啥,胡大松黑脸一红,“妈我知道,我肯定听指挥不乱跑。” 刚凑过来的三个小丫头把母子俩的对话听了个全乎,胡小梨扭头看向两个好姐妹,很疑惑,“那啥是啥?怎么就不能娶媳妇儿了?” 何喜梅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老汪家二小子受伤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小丫头一点没印象。 即使有时候大人们闲扯提到了,也不会在小娃子面前说得很具体。 白书夏:“…………” 她现在小不点儿一个,能说什么呢,只能也睁着个无辜又疑惑的大眼睛,“不知道啊。” 白巧珍自然也听到了自家闺女的话,她脸一虎,“小娃子家家的,瞎打听啥!” 胡小梨使劲哼哼了两声,不说就不说! 白巧珍才不管自家闺女哼不哼,属小猪崽的,哪天不哼才奇怪呢,她扭头问了白书夏一嘴,“你姐鞋做得咋样了?” 白书夏:“刚做完鞋帮子。” 白巧珍又问道:“棉花够用不?不够我看能不能找人换点儿。” 白书春前两天对她姑的说词是,家里以前还剩了一点新棉花,再把破棉袄里的旧棉花掏出来摘吧摘吧,能一人凑出来一双新棉鞋。 “够用的,姑,不用找人换。”白书夏回道。 那件小破棉袄里的棉花她们也都掏了出来,都发黑了,暂时用不上,都塞她姐空间里了。 白巧珍:“行。” 说话间,民兵队的人也到了,大部分都是些青壮年,领头的看着年纪稍大一些,一副严肃稳重的样子。 民兵队的身后还跟了一串大队里闹腾的小娃子,上蹿下跳的,大队长赶都赶不走。 小皮猴子们盯着几杆长枪,稀罕得不行,有些胆大得甚至越跟越近。 “诶!干啥呢,这玩意儿可不是你们小娃子能碰的!” “嘿嘿,没想碰没想碰,我就看看。” “你个小兔崽子皮又痒了是吧!赶紧给老子过来!”,这话一听就是当爹的手痒了,刚好可以拿自家娃的皮痒治治。 白书夏跟着好奇得看了一眼,民兵队的人也不是人手都有枪的,拢共就三四个人有,都是那种长杆的。 不过有这么几把,看着也安全感十足了。 民兵队领头的讲了几句后便带着大部队准备上山,看热闹的乡亲们一直等冬猎队伍没影后,一个二个才开始往回走。 有些人嘴里还一直嘀咕着,希望这次能多打几头野猪回来,这样每家都能多分点肉。 回家的路上,胡小梨也发出了小小的期待,“要是能分到野鸡就好了,炖菇子可太好吃了!” 一句话直接给旁边的何喜梅说馋了,小丫头吞吞口水,点头表示赞同。 白书夏:“要是打得多的话,大松哥跟何大哥肯定能分到。” 毕竟两人都出力了,这一去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回来,再加上这么冷的天,完全是个实打实的苦力活。 大队里其他没参与的家里,想分得一只完整的野鸡几乎不可能。 小娃子想法跳脱得很,胡小梨刚对未来的野鸡畅想了几种吃法,扭头又想去冰上遛着玩儿,还热烈邀请了两个小姐妹。 三人这会儿刚走到白书夏家门口,何喜梅摇头,“我 去不了,我要回家搓苞米,我妈说今天得搓完。” 白书夏想想道:“我也不去了,姐鞋子还没做完。” “一天天就知道到处野,你也回家搓苞米去!”白巧珍不知道啥时候出现仨人后面,撅了自家丫头一句。 胡小梨哼哼,“二哥不也到处野,你咋不说他。” 一大早就没见人影,肯定又是去找常知青玩儿了。 白巧珍:“等他回来你看我抽不抽他。” 很显然,当妈的对家里的几个娃都是一视同仁的。 白书夏跟自家姑招呼了一声,转身拐进院门,一进屋就往炕上钻,把有点凉的手捂进被窝里。 白书春这会儿正窝在炕上锁鞋帮子的边,她好笑道:“知道冷还在外面待那么久,又不是已经抬着肉回来了,有啥好看的。” “热闹呀,好玩儿着呢,还有小孩儿想去摸民兵队的枪被当爹的揍了,那小孩儿转身就跑,当爹的去追差点滑个屁股蹲,还被他家小孩儿笑了一通。” 结果当然就是小孩儿挨的巴掌也多了一个。 白书夏眯着眼笑,小嘴突突个不停。 捂了一会儿,白书夏嫌被子里不够暖,转身又想把手往她姐毛衣里塞,这可比被子里暖和多了。 白书春啧声躲了一下,“别挨到我肉,痒!” 她不说还好,一说白书夏心痒,顺手就在她姐腰上挠了两下。 白书春胳膊一抖,手里的针差点扎到自己。 当姐的面无表情,瞥了一眼细胳膊细腿的自家妹妹,眯着眼睛,“你想把以前没挨过的揍补上?” 白书夏立马不闹了,一秒坐正,“闲得没事儿就揍孩子这种陋习咱家可不能染上!” “我看不见得是陋习。”白书春说着话手里的活也没耽误,一个鞋口的边锁完,她从针线筐掏出一个碎布条给白书夏,“扯着,扯直。” 锁边要的布条很窄,不扯直剪出来歪歪扭扭的。 姐妹俩一个固定一个剪,配合默契,在家一忙就是一两天。 转眼到了二十四号早上。 冬猎小队还没有回来,按照往年的习惯,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回来。 外面没风没雪,天气不错。 上午吃完饭,白书春掏出上了一半的鞋继续拿着锥子戳,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自己做鞋,速度不算快,忙了这么些天,一大一小两双棉鞋还没完全做好,不过剩得也不多了,就最后一只鞋面还没上完。 白书夏在外间洗碗洗锅,弄完又添柴烧了一锅开水。 家里有一个暖水瓶,这些天随时能喝上口热的全靠它,沸腾的水哗啦啦全舀进了暖壶里,木塞子塞紧,能保温到第二天。 趁着灶膛里还有火星子,白书夏又跑去炕边,从角落袋子里拿了两个红薯出来,往灶膛里一扔,再拿灰一埋,只需要个把小时就能直接煨熟。 忙完白书夏往门口一杵,“还有啥要弄的不?” 白书春:“没啥了,歇着吧。” 白书夏觉得没啥好歇的,大上午的,一天才刚开始呢,让她窝在炕上她也待不住。 “那我去捡点柴回来。” 冬天柴烧得快,没事就得补充点。 到柴棚拿上砍柴刀,背上背篓,看见放在窗户台上的弹弓,白书夏顺手也拿上了,还揣了几颗石子,要是遇到成群结队的家雀儿,说不定能打一两只回来。 反正现在天冷,可以收拾出来先冻着,攒一攒能凑一道荤菜出来,也是很美滋滋了。 11. 第 11 章 白书夏把帽子手套戴好,往屋里喊了一声,“姐我出门了啊,灶里的红薯到时候你别忘了给扒出来。” 之前有次就忘了,晚上点火烧水烧到一半才想起来,扒拉出来一看,外面一圈直接烧黑了,中间的倒是还能吃,就是一股子糊味儿。 “忘不了。”白书春应声,又交代了句,“别跑太远了啊。” “知道知道!” 白书夏出门后,转头拐向了进山口。 山脚下的柴基本都被捡完了,她杵着棍子往上走了走,走一路捡一路,细小的直接扔背篓里,大的就先拖着,攒多点拿麻绳一捆,到时候直接扛着下山。 期间倒是碰到了一小群麻雀,就五六只的样子,一个二个机灵得很,白书夏弹弓才刚掏出来呢,哗哗地一下就飞走了。 白书夏也没追着打,要是一大群还能试试,数量太少了不好打。 又转悠了大概十几分钟,柴捡了不少,大的先堆在了一边,小的照例扔在了背篓里,她现在个子小,能背的背篓也不大,这么一会儿已经装了大半背篓了。 除了刚才那五六只外,白书夏没再碰到成群结队的麻雀,别人下的野鸡套倒是看见了好几个,可惜都是空的,别说野鸡了,鸡毛都没一根。 前方不远处有根断落的大树枝,还挺大挺长的,这种粗的柴比较耐烧。白书夏三两步上前捡起来,两只小手一握,膝盖一顶,轻轻松松就撇断成了好几节,带来的砍柴刀完全没派上用场。 把几根大柴火拢了拢,想抱起往回走的时候,白书夏余光瞥见右边一处灌木丛旁有几根毛,地上好像还有个绳套。 大树枝先放到一边,白书夏上前凑近瞧了瞧。 毛是野鸡毛,套跟之前见到的几个圆形活圈不一样,这个套是收紧的,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把野鸡拿走了,更像是被套住后,野鸡疯狂挣扎,最后挣开自己跑了。 可惜了,要是早一天来,说不定能逮到现成的。 白书夏这么想着,还顺手扒拉了几下前面的灌木丛,低矮的灌木长得很密实,枝条盘根错节在一起,天冷的时候一些体型小的野物很喜欢躲在里面取暖。 被套住的这只之前估计就是在这附近活动,也不知道挣开后跑哪儿去了。 白书夏视线顺着手扒拉开的地方瞅去,啥也没瞅见,她刚想走,另一侧离她有个两三米远的灌木丛里忽然窸窸窣窣了几下。 白书夏扭头,“???” 她耳朵一动,还没等她仔细听呢,一个灰扑扑的身影蓦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一只大野鸡!! 白书夏那手脚比脑子反应还快,野鸡刚窜出来,她想都没想,像个在捕猎的小猫一样,直接一个弹射就扑了上去。 到底是有点异能在身上,弹射出去的速度和距离又快又远,白书夏扑上去的瞬间,被压到胸口处的野鸡发出了一道急促又短暂的惊叫,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噗、噗、噗。”有雪飞起来溅到了嘴里,白书夏噗了好几声,然后才爬了起来。 顾不上拍身上的雪,白书夏喜笑颜开地拎起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了的野鸡,小手掂了几下,分量还不轻。 她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野鸡爪子上有伤,肯定是之前挣开套的时候伤到了,怪不得刚刚窜出来的速度不算快呢。 要是没伤,她徒手肯定逮不住,这玩意儿虽然飞不远,但瞬间的爆发速度还是很快的。 白书夏拍拍鸡背,笑得像个反派,“嘿嘿嘿,看看咱多有缘分!” 她今天要是没上山,可就直接错过了! 白书夏一手拎着鸡,一手搂起前面撇断的大树枝,柴火先堆一块儿,昏死过去的野鸡被白书夏塞进了背篓最底下,上面细柴盖得严严实实的,即使路上遇到人,也没人能发现里面藏了只鸡。 谁能想到,冬猎小队还没回来呢,她家先得了两三斤肉。 白书夏自顾自地乐呵了好一会儿,期间甚至没忘把刚刚那个收紧的野鸡套恢复成原样,然后又拿麻绳把堆在一旁的大树枝捆了起来。 看着挺大一捆,其实不是很重。 冬天的山里即使没风没雪,也还是很冷的,白书夏想着就不往上走了,从旁边往下走,再捡点就直接回家。 才走出去没一会儿呢,看见前方走来两个人,是隔壁张家张有福的媳妇儿马枣花和她家老二张洪志。 张家人丁还挺兴旺的,最上面的老两口还在,所以下面的兄弟三个一直没分家。 张有福是老大,他下面四个娃,大儿子刚结婚不久。 张有福那两个弟弟,每家也有三四个娃,老老小小加起来将近二十口人了,住在一起可以说是挤得不行。 随着小一辈越来越大,各家摩擦也越来越多,毕竟孩子长大了都是要结婚的,新媳妇进门得有地方住,你家多占一间房,其他两家就少一间房,等轮到他们娃子结婚,谁知道家里还能不能腾出位置来。 心里天天都计较着,每家那矛盾当然会只多不少。 前两天大晚上的,白书夏还听到了吵吵声,她那会儿都准备睡了,听到动静又爬起来凑到窗边听了一会儿,离得有点远,她其实没咋听清,就听到有人大喊了分家啥的。 这会儿马枣花母子俩手里拿着砍柴刀和麻绳,一看就是准备砍点大木头扛回去。 迎面遇上,马枣花‘哎哟’了好大一声,“夏丫头你一个人呀?” “嗯。”白书夏也打了个明知故问的招呼,“婶儿你们也捡柴啊。” “可不是嘛,家里那么多张嘴,烧个热水都能用掉一大捆,捡再多都不够她们霍霍。”马枣花习惯性抱怨两句,说完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个小丫头,话茬子讪讪止住。 她瞅着白书夏的小身板,带着点不赞同的语气,“大春丫头也真是的,咋让你一个人来,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捡多少。” 白书夏:“我姐在家里忙呢,家里活也多。” 马枣花眼神带着点同情,家里就剩姐妹两个,这里里外外的活当然不是大的干,就是小的干了。 马枣花表情带着点语重心长,“要我说,这家里没个顶事的男同志就是不行,你姐岁数也不小了,趁现在闲着,赶紧相看个差不多的上门,以后你们姐妹俩也能轻松点不是?哪像现在这样,大冬天还得你个小丫头出来拉柴火。” 嘴上说着,瞥见旁边像个柱子一个杵在那的自家老二,马枣花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人一下,“捡这么多你拉不动吧,让你洪志哥帮你背回去,他一大把子力气。” 张洪志显然是个木讷的性子,他妈戳他一下他动一下。 刚刚一直没找到插话机会的白书夏抬脚就走,“不用了婶儿,就这点柴,我扛得动。” 本来之前她是两只胳膊抱着前端,剩下半截耷拉在地上拖着走的,这会儿白书夏胳膊一抬,直接把一大捆扛在了肩上,尾端翘起点点脏雪,不小心甩了一点在马枣花裤腿上。 白书夏眼睛微微瞪大,很意外的样子,“对不住啊婶儿,我刚没瞅见。” 马枣花拍拍裤腿,没在意,“你真能行啊,要不还是让你洪志帮忙背回去吧,你自个儿小心摔了。” 白书夏三步并两步,走很快,“能行,婶儿你们忙自个儿的吧。” 小小个背影挺得很直,一捆柴给扛出了大炮的气势,雄赳赳气昂昂的。 等人走远,马枣花抬手就在自家老二胳膊上拍了一下,“真是个木头啊你!一点儿不争气。” 白家两个丫头住着三间房呢,多好的条件!她家离白家还近,多接触相处一下,指不定能成呢。 被拍了的张洪志看着很无辜,“她扛得动,我帮不上忙。” 马枣花噎了一下,想着刚刚小丫头又背又扛,还走得飞快的样子,嘀咕道:“以前怎么没发现,那丫头力气还挺大。” 马枣花也就随口一嘀咕,扭头叮嘱自家老二,“下次放机灵点,真要能成,你结婚房子就不用愁了。” 张洪志:“我之前听到胡大松说,白书春的婚事是他妈做主。” 马枣花:“你懂个啥,白巧珍只是给人当姑的,又不是亲妈,关键还得人丫头自己怎么想,隔壁大队不就有个丫头要死要活非得嫁知青嘛,你看那知青结婚后过的啥日子,干着轻松的活,吃老丈人的,住老丈人的,不用跟人挤大通铺多舒服。” 张洪志老实道:“知青长得好,有文化。” 马枣花:“…………” 马枣花一下又给噎住了,她盯得自家老二那黑不溜秋的脸看了好几秒,一下子无话可说。 12.第 12 章 半山腰上。 白书夏不知道她走后这邻居母子俩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开玩笑,谁想听人催她姐的婚啊,才十八岁结什么婚! 白书夏扛着柴火走得飞快,吧嗒吧嗒走了好一截后,在一棵大松树下停了下来,倒不是累了,只是看到了个老树桩子,这玩意儿耐烧得很,就是有点难弄出来。 因为没带镐头,白书夏只能拿柴刀试着撬了撬,她原本想着要是扎根太深,很难搞就算了,结果一撬发现还行,不算很紧。 这会儿附近没人过来,小小一个人弯着腰,专心跟个老树根较劲,还挺简单快乐的。 撬了好一会儿,看着有点松动了,白书夏干脆蹲在地上双手抱着树根,打算暴力晃开。 土里‘咔嚓’一声响,是老木头断裂的声音,同时白书夏耳边还传来两声‘扑棱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她下意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一抬头就瞅见,一只尾巴长长、身上花不溜秋的野鸡停在远处,离她大概十几米的距离。 白书夏眼睛蓦地发亮,“???!!!” 这是从哪儿飞来的?!!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停在她正前方了! 白书夏几乎是在看见野鸡的下一秒,手就已经伸进兜里掏出了弹弓和小石子。 她这个位置还挺隐蔽,有棵大松树挡着,她刚刚也没发出什么特别大的动静,估计就是这样让这野鸡以为附近是安全的。 白书夏悄悄直起身,胳膊跟着抬起,眼睛一眯,紧跟着‘咻’的一声响起,石子破空飞了出去。 刚刚停下休息的野鸡后知后觉感知到了危险,翅膀本能震开,做出起飞的架势。 可惜这会儿说啥都晚了,‘咚’的一声,石子大力又精准地打到了它的身上,艳丽的身姿嘎巴一下就这样直挺挺倒下了。 白书夏收起弹弓,迈着小细腿飞快上前把野鸡拎了起来,这只掂量着比刚才那只好像还要重一点。 白书夏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嘿嘿笑了好几声,一副乐得找不着北的样子。 这谁能想到呀,她只是乖乖在这儿蹲着,鸡就这么飞到她跟前来了,别人守株待兔,她守树桩子能等来鸡。 撞野鸡运了啊今天这是! 两只!!整整两只!! 这可比麻雀肉多多了,一次吃半只,能吃四顿!不仅能炖干蘑菇,还能炖酸菜、炖土豆、炖粉条子…… 白书夏开心得小步伐直接癫了起来,走没走样跑没跑样的,像小狗撒欢,步履行间都是快乐! 刚刚只是被震得昏过去的野鸡被晃得悠悠转醒,嘴里咕咕了两声,爪子翅膀用力挣扎着。 “嘿,到我手里了你可就跑不掉了。”白书夏抬手就又给了鸡一下,下手很重,嘴上带着点语重心长,“下辈子注意点儿,飞的时候记得多看看身后有没有人。” 立马昏死过去的鸡只留给了白书夏一个白眼,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白书夏扒拉开背篓上面的小树枝,让两只野鸡紧挨着在背篓底下排排躺。 等收拾妥当,她还没忘刚刚撬了半天的老树根,人一高兴,手上的力气好像都变大了。 白书夏抱着老树根硬生生晃出了一种倒拔垂杨柳的气势,那模样那力道,不知道的搁远处看可能还以为小熊崽子在撞树呢。 当然半山腰上没有小熊崽子的,只有小白崽子。 白书夏没几下就把老树桩子掰出来了,很大一个老疙瘩,分量不轻,往背篓最上面一放,刚好塞满。 背上背着一背篓,手里抱着一大捆,白书夏就这样乐颠颠地往山下走。 出来一趟白捡两只野鸡,搁谁谁不乐呀! 没走一会儿,白书夏嘴里还哼着调子呢,迎面又碰到了熟人。 胡二竹和常乐志两人从旁边一个坡上晃荡了上来,一个拿着大棍子敲敲打打,一个手里拿着弹弓在那比划。 见到人,胡二竹发出了跟马枣花一样的疑问,“诶,夏夏你一个人啊?” 他三两步上前,又叭叭道:“你一趟捡这么多干啥,能背动吗?” 白书夏颠颠背篓,“还行,不是很重,能一趟拉完干嘛分两趟啊,多费事儿。” “小心压得不长个儿。”胡二竹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把白书夏身上的背篓和一大捆柴接了过来。 白书夏顺着松了力道,跟张家人要客气客气,跟自家人当然不用。 老树桩子的重量实在是不轻,胡二竹单手差点没拎住背篓,他咋舌,“这还不重啊!得三四十斤了都!” 常乐志跟着‘嚯’了一声,“这么大个老疙瘩,你自个儿挖出来的呀?” 白书夏理了理自己的棉帽子,“嗯,那块儿地不咋紧实,还挺好撬的。” 她又问道:“二竹哥你们这是干啥?又瞎晃悠啊,小心回去姑又说你。” 胡二竹背起背篓,打算先帮自家表妹把柴送回去,听到这话他‘嘿’了一声,“啥叫瞎晃悠,你二哥我干正事儿呢,刚刚在下面一道沟里瞅见只野鸡,可惜没打着,不知道飞哪去了。” 白书夏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怪不得呢,她就说怎么会平白无故飞过来个野鸡,敢情是逃命过来的。 胡二竹没瞅见自家表妹那微妙的表情,还搁那放豪言壮志,“让我再瞅见,指定能一下打中!” “这话我都听你说好几次了。”常乐志拆台,顺手把胡二竹的弹弓薅了过来,“我再转会儿,说不定能找到。” 胡二竹:“找到有啥用,你那准头还不如我呢。” 胡二竹跟之前白书夏的动作一样,背上背篓后又抱起用麻绳捆好的一大捆柴,嘴上还不忘跟小丫头嘀咕,“真的老大一只了,毛也好看,要是打到还能拔了毛做两个毽子给你们玩儿。” 白书夏点点头,“确实挺大一只的。” 嗯?? 胡二竹:“你也瞅见啦?” “嗯。”白书夏又点点头。 没等她继续开口,常乐志飞快问道:“往哪个方向跑了?” 白书夏下巴抬抬,“在二竹哥背上。” 诶?? 诶诶??? 胡二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背篓放了下来,很惊讶,“你打到啦?” 得了肯定答复后,胡二竹乐得想当场瞅两眼。 白书夏:“别搁这儿瞅呀,万一一会儿有人过来看见了咋整,我前面就碰到马婶儿她们了。” 天气好,上山的人自然不少。 虽然他们大队后面这座山相当的大,但冬天大伙儿都不会走太远,碰上的几率很高。 “也是。”胡二竹又飞快背起背篓,“走,回家瞅去!” 常乐志也不去转悠了,吧嗒吧嗒跟在两人身后,他靠近白书夏小 声道:“你家要是不吃的话,换给我咋样?” 胡二竹:“谁家有肉不吃,拢共就一只,拔了毛其实也剩不了多少肉,你还不如等我大哥他们回来呢,他要是分到的多,我妈指定乐意跟你换。” 常乐志不放弃,“不用一整只,半只也行啊。” 白书夏问了一嘴,“咋换?能给票吗?” 常乐志一听有戏,眼睛一亮,“你想要啥票?粮票还是布票?” 白书夏:“糖票有吗?” 家里的那点糖票之前买罐头用完了,白书夏想换点糖票来买红糖,她姐这两天一直窝在炕上没动,除了鞋子没做完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姐来月经了,肚子痛不说还手脚冰凉的。 买点红糖来可以煮个红糖鸡蛋,虽然可能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但多补补总是没错的,身体气血跟上了,说不定以后就不疼了,毕竟还有好几十年呢。 常乐志:“我手里暂时没糖票,之前有半两糖票换给你姑了,不过我可以找别的知青换。” 白书夏:“行,等到家了跟我姐商量商量。” 常乐志又问起了别的,“你家是不是也有多的黄桃罐头?” 白书夏瞥了常乐志一眼,怪不得这人原著里能投资男主呢,确实是不差钱。 听这话的意思,之前在供销社抢的两瓶罐头,她姑只留了一瓶,剩下一瓶换出去了。 这确实是她姑能做出来的事,毕竟罐头是稀罕货,拿去黑市卖的话,价钱能翻倍。 常乐志补充道:“要换的话跟你姑一样,我多给半两糖票和三毛钱。” 胡二竹插了一嘴:“这价钱可以了。” 白书夏点头,价格确实可以。 花出去一两糖票一块钱,换回来一两半的糖票,还有一块三毛钱,虽然比不上黑市翻倍的价格,但是风险小呀。 常乐志看白书夏点头以为有戏,“要换吗?” 白书夏摇头,“换不了,我家没多的。” 她们已经吃掉一瓶了。 别说,还挺好吃的。 黄桃连带着糖水倒到搪瓷缸子里,再放到装了热水的盆儿里烫一烫,要不了多久一整缸都暖呼呼的。 吃完水果,糖水还能拿开水兑一兑,一整缸下肚整个人暖和得不行,不枉她跟她姐费劲巴拉抢这一趟,很值! 虽然转手能赚一点,但罐头实在美味,剩下那一瓶要留着过年吃,换是不可能换的,要是以后遇到她还想多买点呢,冬天喝热的,夏天拿凉水一泡,凉丝丝的肯定也很好吃。 常乐志一听没罐头换还挺遗憾,这玩意儿比肉还难买,人家想自己留着也正常。 三人边走边唠,没一会儿就到山脚下了。 白书夏推开院子门,“姐我回来啦!” 白书春这会儿没在炕上窝着做鞋子,刚刚老母鸡下了个蛋,她捡完顺手清理起了鸡窝。 两只老母鸡被白书夏风风火火的推门动静吓了一跳,咯咯咯叫了好几声。 “咋去了这么久?”白书春说完扭头才看见胡二竹和常乐志两人,“你们这是…有事儿啊?” 胡二竹来这边正常,后面还跟个知青就有点奇怪了。 白书夏拉过她姐的胳膊,“快来看,我打了两只野鸡!” 白书春惊讶,“运气这么好。” 胡二竹和常乐志也很惊讶,两人异口同声的,“两只??” 13.第 13 章 白书夏得意地嘿嘿两声,“一只拿弹弓打的,一只从灌木丛里扒拉出来的,它爪子伤到了,听到动静要跑,一下就被我逮着了!” 背篓里的老树桩子和小枝条都被倒了出来,三人都瞅见了,确实是两只,在那静静的排排躺。 胡二竹抬手搓搓白书夏的棉帽子,“厉害呀你,这都能逮住!” 白书夏把帽子理好,故作谦虚状,“运气好运气好,正巧赶上。” 胡二竹:“赶上的人多了去了,能逮到的可没几个。” 真要人人都那么容易逮到,那这山里的鸡啊兔啊啥的早就被逮空了。 胡二竹拎着那只爪子有伤的掂了掂,“嘿,这只分量也不轻啊。” 常乐志看向白书春,见机插话道:“白同志换我一只咋样?按九毛一斤算,再加一张糖票,你妹妹之前说要糖票。” 这价格其实是偏高的,平常猪肉七毛一斤,鸡肉也是差不多的价。 不过这是肉站的价格,私下交易的话,普遍要比肉站贵一些。 白书春看了白书夏一眼,白书夏点头,“换呗。” 野鸡肉其实没有家养的肉质好,换点钱票也是划算的,毕竟她们目前没有别的收入来源,该吃吃该花花的同时,该挣也要挣点,坐吃山空可不行,只进不出的话,早晚有用完的一天。 白书春:“行,你要收拾好的是吧?” 常乐志:“嗯。” 知青点不止他一个人住,这一整只他拿回去可没法收拾。 商量好后,常乐志也没多待,和胡二竹一起又往山上跑了,两人看到白书夏这么一趟就逮了两只心痒痒得很,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行,万一也撞大运了呢! 要不说年轻小伙子就是有劲儿呢,这来来回回的,也不嫌折腾,胡二竹走之前甚至还帮忙把白书夏前面挖出来的那根老树桩子劈开了。 自从白木林没了的这大半年里,随手帮忙干体力活这种事情,胡家兄弟俩都很习惯。 白书夏关上院子门,扭头跟她姐商量,“下午弄半只出来炖了吧?到时候给姑她们端一碗过去。”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也有点馋,看见肉就想吃。 多好啊,都是没变异的、纯天然的,随便弄弄就很美味! 白书春没意见,“行。” 白书夏进屋先倒了半缸热水,咕咕咕一口气喝完,然后也没去歇着,扭头就准备把热水烧起来收拾鸡。 灶膛里之前埋的红薯已经熟了,她回来之前白书春刚扒拉出来,这会儿还是热乎的。 白书夏手伸进去掏了一个出来,随手拍了拍灰,接着扒开皮咬了一大口,甜甜糯糯的,焦香中带着柴火香,回味很是绵长,一口下去整张嘴里都是甜气。 白书夏自己吃还不忘招呼她姐,“姐你快来吃呀,一会儿凉了就没这么好吃了。” 冬天就得坐灶膛跟前趁热吃,会格外的香。 白书春:“我洗个手。” 刚扫完鸡窝,有点脏。 白书夏一手吃着红薯,一手还不忘往灶膛里扔点苞米杆,干掉的秸秆一点就着。 白书春给锅里添满了水,绕到灶膛跟前一屁股坐过去,跟自家妹妹挤在一个长板凳上。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暖洋洋的。 红薯挖出来的时机刚刚好,最外面一层有些地方烤得焦黄焦黄的,吃着格外得甜。 白书夏一大口咬下去满足得眯起了眼,边嚼巴边跟她姐随口唠着,“哦对,我前面在山上还碰到了隔壁马婶儿和张洪志,她看我捡了不少柴,还想让张洪志帮忙给送回来,一看就是冲你来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 她姐现在确实是个香饽饽,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冲着房子来的。 记忆里,白木林还没去世前就有媒婆上过门,当爹的不想早早把大闺女嫁出去,直接拒绝了。 他去世后可不得了,原身姐妹两个住着三间房,上面还没爹没妈的,这在有些人眼里可不就成了好拿捏的对象了嘛。 尤其是去年秋收后的那段时间,家家户户都闲下来了,有一部分住房紧张、又有适龄小伙子的人家没少往白书春跟前凑。 最后还是白巧珍放出话来,说她大侄女不往外嫁,要结婚也是找人上门,孩子得姓白。 这年头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愿意倒插门的男人少,都觉得丢人。 白巧珍这话一放出来,凑上来的人立马就少了,当然也有个别人,嘴上说着可以上门,孩子可以都姓白。 说得挺好听,至于心里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白书夏吃着红薯,嘴里哼哼道:“还说什么家里没个顶事的男同志不行,等我再长长,到时候一手撂一个男同志。” 白书春这个当事人倒是很淡定,直接笑出了声,“理她干啥。” 结婚这种事情,又不是一方说了就算的。 再说,她就是想找,那也不可能找十七八岁的小孩儿,都快跟她差辈儿了。 “没理,我扭头就走了。”白书夏吃完随手擦了擦嘴,“真要说的话还得谢谢她们呢,要是没遇到她俩,我就直接抄小路下山了,差点错过一只大野鸡。” 不相干的人当个热闹说完就过了,白书夏这会儿的心思都在野鸡身上。 等水烧开,鸡脖子一抹,再拿开水一烫,鸡毛很容易便拔了下来。 鸡毛也没扔,好看的留着做毽子,长的可以拿来做鸡毛掸子,要是攒得多的话,甚至还可以拿来做个鞋垫啥的。 姐妹俩一起,只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都拾掇出来了。 鸡杂和下午要炖的半只先放到盆里,剩下留着过年要吃的半只直接包好吊房梁上冻起来,外面足够冷,跟个天然大冰箱似的,能放挺长时间。 大中午的时候,常乐志和胡二竹转悠回来了,两人手里都只有一捆柴。 很显然,他们今天没有走野鸡运。 胡二竹也没把柴扛回家,随手堆在了白家的柴棚里。 常乐志是过来拿野鸡的,收拾出来的野鸡有两斤左右,他直接给了两块钱,糖票说要等等,等他换到了再给。 常乐志穿得厚,包好的鸡往怀里一塞,扛着柴火乐滋滋地回了知青点。 白书夏喊住胡二竹,“二 竹哥你让姑晚上少做点饭,姐下午要炖鸡。” 胡二竹乐出声,“那我可有口福了!打算拿啥炖?” 白书夏:“你想吃啥的?家里剩的干菇子不多了,姐说拿土豆炖,多炖点能吃个饱。” 胡二竹:“土豆好,炖得耙耙的,不比肉差到哪儿去。” 白书夏也这么觉得,她喜欢那种炖到一夹就断的土豆。 不过这会儿炖的话时间还有点早,胡二竹走后,一忙忙了半天的白书夏终于歇了会儿。 姐妹俩窝在炕上,白书春手里拿着新棉鞋继续戳,就剩下最后一点了,一会儿就能做完。 白书夏四仰八叉地躺了两分钟,然后又坐了起来,“刚刚常知青给的钱嘞?” 白书春下巴点点,“左边口袋里。” 白书夏掏出来瞅了瞅,笑得一脸小财迷样儿,“这要是天天都能逮到一只,一个月能挣六十块!” 白书春也笑,“大白天的做什么美梦呢。” 白书夏义正言辞,“人就是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你说是不是!” 野鸡体型小,一只最多也就两斤左右,瘦的甚至只有一斤多点,要是遇到体型大的猎物,一整整个几十斤,那可就真走大运了! 白书春:“嗯,你现在睡一觉能实现得更快。” 白书夏真就睡了一觉,她现在是个小孩儿身体嘛,在暖乎乎的地方躺着很容易犯困。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白书夏醒来的时候屋里就剩她一个人了,炕头摆着她姐给她做好的新棉鞋,空气中还有点肉香气。 一闻就知道,厨房里的鸡已经炖上了。 白书夏懵了好几秒脑袋才清醒,她没急着下炕,先拿过新棉鞋试了试,大小不算很合适。 因为她姐做的时候是往大了做的,这年头大人给小孩做衣服鞋子都是这样,小孩儿长得快,年年都重新做是不可能的,谁家都没这条件。 白书春并没有做大很多,系紧鞋带、再多穿双厚袜子差不多就很合适了。 鞋底是干净的,白书夏踩着新鞋在炕上走了几步,脚本来就是热的,棉鞋一穿更热了。 到底不是真的九岁小孩儿,新鲜劲没那么足,白书夏试完直接收了起来。 她下炕拉开门出去,先看到了坐在灶膛跟前帮忙烧火的胡小梨。 白书夏打了个哈欠,“你啥时候来的?” 胡小梨很激动,看起来像是有很多话说的样子,“都来好久了,夏夏你上山打野鸡不带我!太不够意思了!我都是听二哥回家说了才知道的!” 白书夏:“我其实是去捡柴的。” 胡小梨:“捡柴也可以喊我一起呀!” 中午睡多了,白书夏这会儿身体醒了脑袋还是有点困困的,说个话哈欠连天,“下次,下次一定。” 小丫头开心了,笑自家好姐妹,“都睡这么久了你咋还困,妈还说我是个猪崽子呢,你比我更像。” 白书夏坐过去往胡小梨身上一靠,“都是都是,咱大猪不说二猪。” 她俩一个年中生的,一个年底生的,确实都是同一年的猪崽子。 14.第 14 章 锅里散发着扑鼻的香气。 两人嘴上嘀嘀咕咕,鼻子也一动一动的,嗅得很使劲,看着更像小猪崽子了。 白书夏仰着头,视线盯着上方的锅,望眼欲穿的表情,“炖多久了?啥时候能吃啊?” “刚炖上一会儿,还有得等,你这就又饿了?”白书春从地窖拿了一些土豆进来,回道。 白书夏:“嘴馋和饿不饿是两码事儿。” 胡小梨表示赞同,“我妈说我生下来就嘴馋。” 白书夏:“人之常情。” 不都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吃喝二字嘛。 白书夏瞅了一眼她姐放在一旁的土豆,“现在要削出来吗?” 白书春:“不用,晚点再弄。” 白书夏就不管了,继续懒洋洋地坐在灶膛前面,顺手还添了两根柴进去。 冬天帮忙烧火其实是一件很快乐的差事,炕上都没这儿暖和。 不过炖鸡的火前期不用烧太大,中小火慢炖就行了,胡小梨拿个火钳伸进去捣鼓捣鼓,成功把火控制在了合适的大小,一看就是老烧火人了,经验相当丰富。 胡小梨鼓捣完又开始碎碎念,“也不知道大哥他们今天能不能回来?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动静。” 白书夏:“应该快了吧,今天不回明天肯定能回。”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是经不起念叨的。 她俩刚嘟囔完,就听到外面响起了隔壁李家李老婆子的声音,“哎哟我的小祖宗诶,你跑慢点。” “奶你太慢了,跑快点啊,去晚了大肥肉都要被别人分光了!”,她家那棵独苗苗孙子小名叫豆子,四岁的男娃嗓门老大了。 祖孙俩的声音传进屋内,胡小梨一下弹起来,“要分肉啦?肯定是大哥他们回来了!” 说着,小丫头把火钳一扔,拉着白书夏就要往外走,“快快快,我们也去。” 走到门口,白书夏顺手扯过挂在门上的帽子,“姐走啊,看看去。” “你俩先去,我看着火。”白书春没动,“咋可能这么快分肉,前面啥动静都没听到,大部队指不定还在半山腰上没下来呢,你俩现在过去还有得等。” 八九岁的小丫头可不管这些,哪有热闹往哪凑。 胡小梨着急忙慌的,“没事儿,先看看去。” 两人跑去一瞅,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乡亲了,冬猎队伍的影子一点没看到。 白书夏:“让姐说准了。” 胡小梨凑到李家祖孙俩跟前,“豆子你听谁说要分肉的?有人瞅见我大哥他们回来啦?” 小豆子:“我爸瞅见的,他们抬着猪走得慢,有好多头,我爸走得快,先回来了。” 白书夏问道:“打了很多吗?” 四岁的小男娃哪里懂得是多是少,小豆子短短的胳膊伸出来夸张地画了一个大圆,“很多很多,我爸说有这么多,能吃个饱!” 胡小梨:“真的假的?” “真的,我才不骗人!”小豆子用力点点他的圆脑瓜,还拉他奶作证,“奶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咱豆子从来不骗人。”李老婆子哄完孙子,接着话锋一转,“夏丫头你姐在家煮啥呢,恁老香,炖肉啦?” 她刚一路过就闻到了。 白书夏咋可能承认,“都还没分肉呢,我家哪有肉煮,我姐就炖了点萝卜。” 李老婆子不信,“炖萝卜恁香呢?” 白书夏一脸小骄傲的表情,“我姐手艺多好啊,炖出来比肉还香呢。” 胡小梨跟着点头,“大春儿姐做饭好吃!” 李老婆子撇撇嘴,大春儿那丫头手艺是好,小小年纪就挺能干的。 “大娘你家今晚要炖肉吧?”白书夏也开始了礼尚往来的打听式聊天。 李老婆子还没说话,小豆子直接蹦哒了起来,“要!要吃多多的!奶说全都给我吃。” 白书夏小眼儿笑眯眯的,“你吃得完吗?到时候分我点吧。” 一听这话,四岁小男娃眼睛都放大了不少,直接拉着自家奶奶往旁边去了,一副生怕有人跟他抢肉吃的模样。 胡小梨在旁边小声哼哼,“李大娘老喜欢打听这打听那的,炖点肉也要问,真烦。” 白书夏:“太闲了呗。” 乡下啥娱乐项目都没有,人一没事干可不就只能盯着东家长西家短的。 山脚下这会儿听到消息赶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白巧珍和胡三桃也来了,还有何家母女几个以及大队长媳妇儿王守娟。 大队长家的老二也在冬猎队伍里,当妈的都操心自家孩子,所以第一时间就跑来了。 小女娃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婶子们也扎堆唠嗑。 这会儿风有点大,明明上午还好好的呢,中午一过风呼呼地刮了起来,有些着急忙慌跑过来帽子都没带一个的人被吹得直捂脸。 好在没等太久,冬猎大部队终于扛着猎物下来了。 领头的还是民兵小队的队长,他的棉袄上沾了血,高高壮壮的个子,一个人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看着像个地道的山里猎户,野性得很。 他后面的大部队手里也全都或抬或扛着猎物,白书夏凑在人群最前面,看了个全乎,看来小豆子之前没说错,确实打了很多,光野猪就不少,甚至还有狼。 这么多的肉,别说小孩兴奋了,大人也全都乐呵得不行,人群格外嘈杂。 “哎哟我的老天,这多野猪!” “这一家能分到多少啊?能有三斤不?” “想啥美事儿呢,骨头都得老重了,去掉也不剩啥了。” “大松他们抬的那头得有三百来斤了吧。” “年景好了,野猪都吃得壮壮的,咱大队的猪怎么就长不了这么壮嘞。” “看着真吓人,幸好打死了,这要是哪天跑山下来了,一头就能给人撞死。” “还有不少半大不小的呢,前年就是一群这么大个的,把苞米地霍霍得稀巴烂,霍霍完还没逮着,真是气死人。” ………… …… 大伙儿叽里呱啦,说啥的都有,有人惦记分肉,有人觉得痛快,这野猪打得多了,以后跑下山伤人或者霍霍庄稼的情况就少了。 白书夏她们这一群大大小小的女同志这会儿已经挤到胡大松几人旁边了。 野猪呲着长长的獠牙,凑近了看着更吓人了,两颗獠牙看着就像是能把人肚子顶穿的样子。 白书夏发出了朴实的感叹,“好大啊!” 胡小梨问胡大松,满脸好奇,“大哥你们咋给打死的?” 在外面折腾三天,几个壮小伙子都挺累的,又累又兴奋,毕竟去深山转悠了一圈,收获还颇丰。 胡大松顶着他那张三天没洗的脸,笑道:“哪是我们打的,都是民兵打的,没枪可打不死。” 白巧珍上下打量着自家老大,“你没伤到哪儿吧?” 胡大松咧嘴笑,“没有,李哥老厉害了,枪法老准了,咱都没伤着,下次我还去!” 白巧珍:“领头的那个?瞅着确实不像一般人儿。” 被提起的民兵队长李正青这会儿正在和大队长对接,每次冬猎大部分猎物都是要分给民兵队的,大队只能分得一小部分。 今年猎到的多,大队分到的就多,所以这一小部分看起来也不老少了。 胡志忠笑得眼角炸开了花,“真是辛苦了啊李队长!” 往年不是这位李队长带队,那时候打到的猎物可没这么多,胡志忠热烈邀请大伙儿喝口热茶再走,不过被李队长拒绝了。 “不用麻烦,时间不早了,回去还有不少事儿。” 看得出来这人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只是稍微歇了会儿,然后便带着民兵队的人扛着东西走了。 有些乡亲急得很,盯着堆在地上的肉催胡志忠,“大队长你磨蹭啥呢,赶紧招呼大伙收拾出来分了呀,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胡志忠:“催啥呀催,我还能贪了你的不成,今天分不完就明天分!” 他这话一出来,直接炸锅了。 “别明天分啊,我家菜都切好了,就等着肉下锅了。” “我来收拾我来收拾,一会儿就拾掇出来了。” “队也赶紧排好啊,挤成一堆干啥。” “我排好了,从我这排,我第一个。” “凭啥你是第一个,从我这开始排,我是第一个!” 人群熙熙攘攘的,没说几句又吵起来了。 期间,白书春跑来瞅了一眼,见还有得等就又回去了,她家不着急等肉下锅,肉已经在锅里了。 白巧珍也催胡大松赶紧回家收拾收拾歇一歇,三天没吃好睡好,再年轻的身体也受不了。 胡小梨刚刚还跟她大哥凑在一起,兴奋地上蹿下跳,这会儿后知后觉捏起了鼻子,“大哥你是得好好洗洗,好臭啊。” 胡三桃点评道:“像是三个月没洗澡了。” 胡大松低头嗅嗅自己,“都是抬野猪弄的,我这已经算好的了,民 兵队还有人被黄皮子喷了几下,那才叫臭呢,直接给熏吐了。” 闻言几个小丫头的小脸立马皱了起来,像是已经闻到了,很感同身臭的样子。 她们这边叽叽喳喳,听见那边有人在喊排队,几人又赶紧跑过去往人群里挤。 这年头哪有分肉还不积极的! 而此时大队西边的山脚下,老瞎头儿爷孙俩才刚得到消息,还是邻居大叔路过喊的,“老瞎叔,走啊分肉去,冬猎队伍回来了,据说抬回来不老少呢,比往年都多。” 河山大队原本就是由好几个村子组成的,人口多,占地也广。 东边跟西边距离很远,所以东边都热闹好一会儿了,他们这边有些人家才听说。 老瞎头儿放下手里的活,“回来了啊,没人伤着吧?” “这我上哪晓得,我又没去看,不过我估摸着没有,不然早就抬你这儿来了。”邻居大叔催道:“你走不走啊?不走我先去了啊。” 老瞎头儿起身,“走走走,你腿脚快,你先去吧。” 邻居大叔:“那我给你占个位置,快点来啊。” 屋内,刚刚坐在老瞎头旁边跟着一起忙活的夏正初只在最开始听到声音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又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老瞎头对自家孙子的安静习以为常,但还是随口招呼了一声,“羊羔儿你去不?” 夏正初摇头。 老瞎头儿一点没觉得意外,小孩儿打小就不爱往外跑,他乐呵道:“今年估计能多分点,咱晚上也炒个肉吃。” 夏正初这次回应了,“好。” 老瞎头儿跛着个脚,但走得不算慢,背影跟大队里其他人一样,看着很积极。 大队西边住的人家不算多,这会儿还都跑去等分肉了,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 夏正初刚刚跟老瞎头儿一起拿着个药碾子碾药粉,这会儿老瞎头儿一走,他先放下了手里的木柄子,起身出去关上了院子门。 转过身,看着安静的院子,夏正初放空了好几秒。 从医院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礼拜,他其实还没完全适应。 晚上做梦老是梦到他又回到了上辈子,眼前重复上演着丧尸围城的那一幕,梦境好像是在一次次地告诉他,那个基地已经不在了,这里就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 他也有在努力适应。 书夏以前常跟他说,人生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努力开心地活着。 她说的话,他都有做到。 想着老瞎头儿这一趟出去可能要不少时间才回来,夏正初在院子里呆愣几秒后,进屋拿了一件破了的小衣服,然后在院子最角落里挖了一个小坑,把衣服埋了进去。 前几天他就想着,有空给小孩儿立个衣冠冢。 他有考虑过要不要在山上找个好地方,想想还是算了,原主这小孩儿脑子有点不灵光,他怕埋山上人找不着回家的路。 这个角落挺合适的。 夏正初仔仔细细挖坑埋好,还拿了个好看的小石头压在上面。 等都弄好,他有心想和小孩儿说两句,比如他保证会给老瞎头儿养老送终之类的,小嘴巴动半天,最好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夏正初直接放弃,他心里说了,也算是心意到位了吧? 在院子角落里蹲了一会儿,见老瞎头儿没有回来的迹象,夏正初又跑屋里掏出一颗甘草籽放到土盆儿里试着催生,他前几天就想试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催了半天,身体都渐渐变得没力气了,盆儿里的种子这才大发仁慈地冒了点小芽出来。 夏正初也没失望,虽然跟上辈子直接能让藤蔓拔地而起上百米相比,现在的能力弱得可怜,但它起码还在不是嘛,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甘草籽正常育苗要十来天才能发芽,他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做到了,已经很棒啦! 做人要懂得知足常乐,这也是书夏常挂在嘴边的。 夏正初把土盆儿里的小嫩芽拔出来丢进鸡窝喂给了老母鸡,正常情况下,甘草籽是不会在冬天发芽的。 老母鸡低头叨走,一口吞下,大冬天还能吃到小嫩芽,老母鸡开心地咕咕叫了两声,脑袋往夏正初跟前凑,似乎是在期待还能来一口。 可惜它的小主人已经燃尽了,催不出第二颗给它吃。 夏正初关好鸡窝门,跟无事发生一样,又回到屋里拿起木柄子开始碾药。 安静的环境,重复的操作,这都是他喜欢的。 15.第 15 章 和西边的安静不同,大队的打谷场里这会儿可太吵了。 架锅的架锅,烧水的烧水,忙得不亦乐乎。 之前还有些性子急的乡亲想在山脚下原地就把肉分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又不是要饿死人了,多少还是得收拾一下,打谷场这边垒灶烧火都更方便些。 水一烧开便可以给野猪褪毛了,乡下人有的是力气,干起活来也利索。 除了野猪外,民兵队还留下了两头狍子,都是公的,挺大个。 狍子不用褪毛,直接整张皮扒下来,狍子皮一般不分,算是大队的公有财产。 这些活当然都是大人们干的,小娃子们想看热闹还会被撵走,倒不是怕小孩看到什么血腥画面,就是单纯得嫌杵在旁边碍事儿。 肉珍惜的年代,没人会害怕杀猪杀狍子。 小娃子们当然也不是没事儿干,一个二个都代替家里排起了队。 队伍松松散散的,有些横着站有些竖着站,甚至还有来晚的人试图直接插在前面。 比如这会儿,白书夏和胡小梨姐妹两个还有何喜梅一块儿挤在队伍里,冷风吹着,属实是有点冻人,小丫头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这样能暖和些。 姐妹几个正说着话呢,有个男娃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插在了胡三桃前面。 胡小梨正本来抱着她姐的腰取暖呢,一看有个人突然杵在她姐前面,瞬间就不乐意了。 “干什么呢钱皮子,站后面去,不准插队!” 叫钱皮子的男娃十来岁,长得挺大只的,年纪比胡三桃小两岁看着却比胡三桃要高一些,自然也比十岁还不到的白书夏她们高。 他上面有四个姐姐,在家里受宠得很,吃的穿的都紧着他,长得就比同龄人要结实些。 钱皮子这个名字当然也不是大名,人大名叫钱满福,是有一年这人调皮掉进了粪坑里,捞出来后那个味道熏得人完全不敢靠近,跟黄皮子放屁有得一拼。 钱满福这会儿往队伍里一杵,“谁插队了,我本来就站这儿的。” 这就很死皮赖脸了。 胡小梨可是个天天跟她二哥干仗的人,直接上手把人往后扯,“不准站我们前面!” “你个丫头片子!”钱满福抬手就要推人。 胡三桃直接挡在了自家妹妹前面,白书夏抓住钱满福胳膊,“不仅插队还想打人是吧?” 钱满福扬着个下巴,试图挣开胳膊,“打人咋啦?就打……” 他话没说完,胳膊也没挣开,衣服后领还被人扼住了。 胡二竹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好你个钱皮子,欺负我妹呢。” 说着还像个二流子一样拍了拍人脑袋,“讨打我可以满足你。” 有些人其实就是个窝里横,钱满福一看这情况也不扬着个下巴了,“不让插就不让插呗,我到后面去还不行嘛。” 胡二竹这才松了手,“下回注意点,再让我看见给你丢粪坑里去。” 白书夏跟着松手,她刚刚用的力道可不小,钱满福得了自由,下意识往胳膊上揉了揉。 胡二竹:“咋?还给你拽疼了不成?讹人你找个好点的借口。” 白书夏眼皮抬抬,“我力气很小的。” 确实觉得有点疼的钱满福看了眼比自己矮了一截的白书夏,他当然不想承认自己连个小丫头片子的手都挣不开,大大地哼了一声后跑走了。 胡小梨气呼呼的,“他还哼上了!” 胡二竹:“再遇到他欺负人来跟我说。” “我才不会被欺负呢。”胡小梨握着小拳头挥挥,“打不过我就咬死他!” 小孩儿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胡小梨放完豪言壮志,又好奇问她二哥,“你前面跑哪儿去了?都没找到你人。” “嘿,还管上你哥我了。”胡二竹撸了一把自家小妹的脑袋,“我能去哪儿,别个儿屋里烤火呢,就你们傻不愣登的,跑来这么早干啥,风吹着冷死了。” 白书夏耸耸肩,“是有点冷。” 胡小梨跺着脚嘴硬道:“还好吧,也没那么冻人。” “鼻子都通红的了还嘴硬呢。”胡二竹挤进队伍里,“我来排,你们去灶那边烤烤。” 几个小丫头也没跟他争,灶那边有火确实更暖和些。 已经有好几个小娃子挤在这儿了,在旁边忙活的大人不忘叮嘱道:“离锅远点啊,里面都是开水,跑来跑去的要给碰倒了,可有你们受的。” 小孩儿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当然不会去碰热锅了。 一个二个就挤在不远处看他们给狍子剥皮,给野猪开膛破肚。 剥皮是个精细活,所以要干得慢一些,完整的皮可值钱着呢,要不小心弄破了可要把人心疼死。 白书夏看得津津有味,“狍子肉啥味儿呀?好吃吗?” 她还没吃过呢。 记忆里原主好像吃过一次,不过那记忆已经很久远了,回味不起来。 胡三桃:“好吃,炖酸菜特别好吃。” 胡小梨蹲在地上,双手揣进两个袖子里,“可惜民兵队的把狼都带走了,我还想尝尝狼肉呢。” “咦,好吓人,我不敢吃。”何喜梅皱着眉头,“我大哥说,他之前看见狼的时候腿都吓软了,还好民兵队的厉害,要是被狼咬到可不得了。” 胡小梨大咧咧的,“活着当然吓人了,死了有啥害怕的,梅子你胆子真小。” 白书夏:“听说狼肉不好吃,就皮子值钱。” “毛那么厚呢,做皮帽子肯定很暖和,汪老叔家就有,他们家以前打到过狼。”胡三桃年纪大两三岁知道的也多一点。 说起汪猎户家,胡小梨跟着嘟囔了一句,“幸好大哥没受伤,不然就娶不到媳妇儿了。” 白书夏:“…………” 小丫头记性好得很,现在还记得前几天她妈跟她大哥说的话,不过很显然,那啥啥是啥她至今没搞明白。 这很正常,有些人都结婚了还不知道小孩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几个小娃子就蹲在这儿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一直扯到几头野猪和狍子拾掇好。 等到分肉的时候,排在前面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可以选要狍子肉还是野猪肉,狍子肉少,要是分完了后面的人就没得选了。 大队集体分肉是按照家庭人口来分的,白书夏家就两口人,能分到的不多,她要了狍子肉,过几天可以炖个酸菜吃。 手里拎着小小一条肉,白书夏飞快跑回家。 “姐我回来了。”小小个人儿照旧风风火火的,“抢到了狍子肉,就是有点少。” 白书春接过肉,“也不少了,省省能吃两顿。” “桃子姐说炖酸菜好吃呢,等过年咱可以炖一个。”白书夏也没去灶膛跟前烤火,闻着厨房里的香气,三两步上前接过锅盖,“好饿,鸡炖好了吗?” 白书春:“差不多了,土豆再炖炖能更烂糊,饿你就先吃两口。” “嘿嘿。”白书夏拿起筷子和碗,夹了两块在碗里,“那我就先尝尝~” 柴火炖出来的鸡味道当然没话说,肉很紧实,越嚼越香,汤里混着土豆化下来的沙,味道格外浓郁。 白书夏站锅跟前,一块儿鸡拐骨能嗦好几分钟。 灶膛里烧着小火,锅里汤咕咚咕咚的,等土豆炖到完全耙软后,白书春拿碗舀了一大碗出来。 白书夏端着往胡家走,路过别人家的时候,偶尔还能闻到阵阵香气。 胡家人口多再加上胡大松参与了冬猎,这次分到的肉属实是不少,白书夏一进门就看到她姑正在灶台跟前挥舞着锅铲,锅里是正在炒的肉片,用咸菜炒的。 白巧珍:“刚好,你端点回去。” 白书夏就这么端了一大碗来,又端了一小碗走。 外面天渐渐暗了下来,炕桌上摆着野鸡炖土豆,咸菜炒肉,再搭配上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白书夏吃得肚皮都鼓起来了,小身板往身后一靠,懒懒散散的样子。 “真幸福,要是能天天这么吃就好了。” 大队里今天吃美了的小娃子都是这么想的。 这幸福的日子确实还有延续,冬猎的肉是分完了,大队养的猪还没分呢,要上交的任务猪早在立冬那会儿就已经交上去了,剩下的都留着年前杀。 杀猪的日子定在了二十六号这天上午,没有风,很合适。 冬猎分肉那天冷风吹着,可把部分人冻得不行。 老瞎头儿这两天就有点咳,估计是年纪大了,没有小娃子那么抗冻。 邻居大叔照例来喊人一起去分肉的时候,夏正初喊住老瞎头儿,“爷爷我去吧。” 外面再没风,大冬天也还是有点冷的。 老瞎头儿没逞强,欣慰道:“多穿点,帽子戴严实。” 夏正初点头。 路上邻居大叔一直絮絮叨叨,“要我说小羊羔儿你就得多出来跑跑,小娃子要多跑跑才皮实,你看我家……” 他叭叭好一通,夏正初只点了次头,算是回应。 邻居大叔也不嫌无趣,一直唠叨到打谷场,嘴里就没停过。 夏正初耳边嗡嗡的,只觉得这人真吵,等邻居大叔找别人唠嗑去了后,夏正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安安静静排在队伍里。 分肉的队伍不止一个,白书夏她们今天来得不算早,只排到了最右边中不溜的位置。 胡小梨踮着脚尖,使劲往前面瞅,“早知道早点来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分到肥肉。” 何喜梅:“一头猪拢共也没多少肥肉。” 白书夏:“排骨也挺好吃的。” “还是肥肉更好吃点。”胡小梨有自己的坚持,甚至还跑到最前面去看已经分了哪些出去。 像她这样满场乱跑的小娃子还不少,有些是闲不住,跟小伙伴一遇到就开始打打闹闹的,有些怕分到自家只剩下瘦肉,跑到前面监督人家会计干活,可给人烦得不行。 在一堆上蹿下跳的皮猴子中,白书夏忽然瞥见最中间队伍里有个规规矩矩的小身影,在她左前方,离她有个十来米远。 白书夏本来只是随意一瞥,但不知道为什么,目光扫过的时候,她莫名觉得那背影有点熟悉,视线一时之间无法挪开。 “那是谁呀?”白书夏指着前方问胡小梨。 胡小梨不解,“哪个?” 白书夏:“就前面站着没动那个,是谁家小孩儿啊?” 胡小梨仔细瞅瞅,“不知道啊。” 这年头只要不是身体有毛病,家家户户都很能生,所以大队里小孩儿多着呢,更何况冬天一个二个都穿得厚,帽子、脸罩戴着,大部分人只漏个眼睛在外头,要是不熟悉的话还真认不出来。 何喜梅接话道:“好像是老瞎爷爷家的小羊羔儿吧,我之间去拿拉肚子药的时候见过他穿那个袄子。” 一听这话,之前那想不明白便直接放下的事情再次浮上白书夏心间。 她可没忘记,原著里她们姐妹俩还有这小羊羔儿都没了,现在她跟她姐好好的,这小羊羔儿也好好的。 她跟她姐是什么情况她们自己知道,那这小羊羔儿呢? 之前没遇到,加上初来乍到她自己还在适应新生活呢,所以也没去细究。 又盯着那背影看了几秒,白书夏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他大名叫啥?” 何喜梅摇头,“我不知道。” “没听说他还有别的名字。”胡小梨歪着脑袋想了想,“可能……就叫夏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