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第一猎户,人间第一武圣!》 第一章 命火余烬 “嫂子,你也不想我孤鸿兄弟连口薄木棺材都没有吧?” “槿娘子,你快些做决定吧,我们也只是奉命办事,你们村里,如今只剩你一家没交税钱。” “三豹兄弟,两位差爷,你们再等等,过几天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还等?再等等,我孤鸿兄弟都要臭了,嫂子,你对得起他爹吗?” 门外传来女人的哽咽声与哀求声,还有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沈孤鸿缓缓睁开眼,只觉得门外有些喧哗,脑袋是剧烈的疼,喉咙更是像被炭烧过。 土坯屋里昏黑发冷,一缕月光从破窗纸的缝里挤进来,摇曳的油灯下,是一只粗瓷壶。 沈孤鸿脚步虚浮的坐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瓷壶灌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沈孤鸿便皱起了眉头,但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他娘的,是酒!还剩个小半壶。 不过还好,仿佛干涸的秧苗被灌溉,身子总算好些了。 “这特么干哪来了……” 低矮破旧的屋顶,糊满黄泥的墙,墙角漏风,顶梁发黑,像一具快被冻死的老兽骨架。 屋里除了他身下这张木板床,就只剩一张断了腿的,用石头顶起方桌,墙上还挂着一把旧弓,但早已落满了尘埃。 仿佛回答他的问题般,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大虞王朝,青石县,乌叶村。 他是他,他也不是他。 简单来说,便是二十年前,他便来到了这方世界,只不过,时至今日,才打破胎中之谜。 自己曾是个读书人,奈何天生运气又或是天赋差了点,乡试参加了两次,两次都落榜,最近一次是在一年前。 半年前,作为猎户的老父亲,入山打猎便再没回来。 整个家里,便只剩下了槿娘和自己。 槿娘是个苦命人,比沈孤鸿大两岁。 十二岁那年和自己定下婚事,没两年,父母便接连出了意外,于是便来到了沈家。 起初,父亲在外打猎,槿娘不时做些散碎零活,沈孤鸿即便脱产读书,家里还算过得去。 奈何接连考试失败,父亲又没了踪影,自己便彻底没了心气,终日酗酒。 本就摇摇欲坠的家里,这大半年全靠槿娘子到处给人缝补,洗衣,处处帮闲撑起。 可寻常家庭哪撑得起沈孤鸿终日买醉,这不,家里大半家当都被沈孤鸿典了出去,只为不缺那一口粮食精。 槿娘子也曾劝过自己,迎来的却是自己非打即骂。 “扫把星!你克完自己家还不够!还来克我们老沈家!滚!赶紧滚!老子早晚要被你克死!” 这不,一语成谶,两天前,真把自己喝死了。 沈孤鸿不禁皱起了眉头,自己还真是混蛋呀。 若不是捡回一条命,又打破了胎中之谜,自己这一死,指不定这十里八乡的长舌妇怎么编排槿娘。 “槿娘子,再给你一个月时间!若是到时候你凑不齐!可别怪我们哥俩不留情了!” 脚步声远去,似乎是那两个当差的走了。 “嫂子,只要你点头,我石三豹没说的!明天一早!指定把棺材给你送来!” “另外!三日内!再给你凑够三两银子!让你把税银交齐!” “嫂子,你可想清楚了,再在这村里待着,指不定人家骂你克夫呢。” “滚!滚!石三豹!你给老娘滚!老娘死也是老沈家的鬼!” 许是憋在心里的委屈实在太多,一向默默忍受的槿娘子彻底崩溃了,又悲又恼的操起屋外的洗衣棒,朝着石三豹脑袋砸去! 噗。 洗衣棒被石三豹稳稳抓在手里。 寻常村妇又岂是地痞流氓的对手,更何况本就瘦弱的槿娘。 “啧啧,槿娘子,你这是何苦呢?你看你这胳膊上都还有淤青。” “我那孤鸿兄弟,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你放心,只要你跟我走,我一定给你找户好人家,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正说着,那双长满黑毛的粗糙大手,便要摸向槿娘的下巴。 “你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狗爪剁下来!” 平静的话语在月色中响起,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果决。 “阿鸿?!” “书呆子?!你没死?” 沈孤鸿单薄的身影立于瑟瑟秋风中,身上的长衫随风鼓动。 那张有些病态的脸庞,在月色下,显得愈发的惨白。 只是,手中的两把菜刀,闪烁着寒芒。 “过来。” 槿娘闻言,一下子钻到沈孤鸿的身后,手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但才碰了一下,又赶紧收回。 沈孤鸿心中叹了口气,都是自己造的孽呀。 “书呆子,怎么,你还想砍你豹爷?像你这样身无二两肉的家伙!老子打你三个都不带喘气的!” “别说你提着刀!老子把脖子伸到面前!你敢——” 呼——! 寒风刮过,一阵金属落地声自远处中响起,尤为刺耳。 一滴冷汗从石三豹的额前落下,他不禁咽了口唾沫。 妈的!这小子转性了?真敢动刀呀! “把脖子伸出来。” 沈孤鸿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身形虽瘦弱,但手里仅剩的一把菜刀却泛着寒光。 石三豹心有余悸,隐约间,仿佛又看到那个一箭射穿自己小腿的老东西。 “妈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你们老沈家全特么不是东西!” 石三豹扭头就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夜幕中。 “娘,那个废物好像变了。” 隔壁王婶家的胖小子大牛趴在围墙上,毫不避讳的说道,声音是如此刺耳。 沈孤鸿抬眼望去,恰好与王婶对上了眼,王婶看了看沈孤鸿手里的菜刀,愣了片刻,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意。 “阿鸿,别介意啊,小孩子不懂事。” 说着便自顾自的拉着大牛往家里钻。 “娘,我哪里不懂事了?你和爹不是一直都这么说的吗?” “小兔崽子,谁让你在外面说了!” 整个过程,槿娘尽收眼底,心中尤为诧异。 过去,人家欺负上门,他往往只会来一句:“你怎么不审视下自己!人家怎么不去欺负别人!都是你自己作的!” 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又不想在自己面前丢面。 而如今,自己这夫婿,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 “走吧,回屋。” “啊,噢,等一下,阿鸿,你先回屋,我把院子收拾一下。” 沈孤鸿点点头,独自一人回到了屋里。 沈孤鸿静静坐在方桌旁,食指规律的敲击着桌子。 为了省灯油,灯芯极细,以至于除了桌面,房屋四周处在一片昏暗中,如同沈孤鸿那看不清的前路。 欠官府的税银,家里两口人的开销…… 该怎么办才好。 总不能还像过去一样,等着槿娘去操持。 虽然看样子,她不会像自己过去的前女友,为了不拖累自己,转身投向董事长的怀抱。 但,她一个女人,能维持每天的日常开销都有些难,更不要说把税银补上。 沈孤鸿左思右想,始终找不到一个适合当下环境的主意。 忽的,他看到了墙上的旧弓。 没记错的话,过去自己曾跟着老父亲学过几天射箭,虽说有些浅尝辄止,但好歹是会。 他走上前,拿起墙上的旧弓,擦去上面的尘埃,将藏于柜子里的弓弦拿了出来。 这是一柄小稍反曲弓,开弓重量大约四十斤左右,是老父亲练手时的弓。 循着记忆里,父亲的教导,试图将弓弦系上。 许是太过瘦弱,又躺了两日,不过片刻,他已是汗流浃背,两手发软。 咕—— 一阵饥饿声响起。 但沈孤鸿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可算系好了。 【武技:箭术(未入门)】 【契机:无】 【命火:六年】 【余烬:0】 【斩杀猎物可获得余烬,灌注命火,余烬可提升能力。】 第二章 箭术入门 沈孤鸿诧异的看着眼前浮动的文字。 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 天不亡我,竟然有挂! 倘若一开始选择打猎,只是无奈下的选择,那么此刻,沈孤鸿便有了十足十的把握! 同时,他心中也多了两个疑问。 其一,拿起弯弓时触发了箭术,但今晚提刀半天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其二,他还搞不明白,这命火,余烬到底是什么玩意? 他试图从系统中得到答案,但眼前的系统似乎宕机了,再没有一丝反应。 无奈,沈孤鸿只能自己研究。 看着摇曳的烛火,他很快便有了两个假设。 其一,箭术是因为自己曾跟随父亲学习,虽然没学出什么名堂,但基本的理论还是清楚的。 然而,刀没触发,则是因为自己根本不了解任何刀法。 其二,若是没烧完的东西是余烬的话,那么对于猎物而言,没烧完的就是寿命。 念及于此,沈孤鸿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谁他么有病去拿自己的寿命换能力提升!而且!命火似乎并不能从狩猎中获得! 但更让沈孤鸿笑不出来的是,自己似乎只剩下六年的寿命了。 想来也正常,若是谁像过去的自己一样,从早上醒来就一直喝,吐了还喝,长命就怪了! 这六年寿命,指不定还是老天怜悯自己才捡回来的。 可,真要拿自己所剩无多的寿命去灌注吗? 沈孤鸿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鸿,饿了吧,吃点东西。” 一碗类似“粥”的粥送到了沈孤鸿面前,令沈孤鸿原本紧皱的眉头愈发拧成了一团。 看着是一碗粥,但掺杂着野菜与谷糠,发灰发绿。 槿娘一下慌了神,过去,自己这未来夫婿,一旦露出这副表情,自己就要挨打了。 “阿,阿鸿,家里,实在没钱买粮了。最后的十几文钱,被你两天前拿去打酒了……” 槿娘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敢再看沈孤鸿。 咕—— 又是一阵肚饿声响起,却不是沈孤鸿发出的。 “坐。” 槿娘不明所以,但对沈孤鸿一直以来的畏惧,以及对老爷子的感恩,仍旧让她坐了下来。 沈孤鸿起身离去,槿娘的心里愈发忐忑。 阿鸿是不是要去拿棍子了,我不能叫,叫了会打得更疼。 念及于此,她的眼眶一下又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 片刻后,沈孤鸿走了进来,槿娘竟没有来由的吓了一跳。 沈孤鸿的手里多了一只空碗,他将一碗粥分成两份,摆在了槿娘的面前。 “一起吃。” 一口粥入口,全是糠壳和野菜筋,粗得刮喉,喝下去像是把一口带草腥的热水灌进肚里。 沈孤鸿强忍着咽了下去。 槿娘看着自己面前的半碗粥,心中的疑惑愈发旺盛。 虽同是半碗,他那碗大多是野菜,谷糠,而自己这碗大多是陈米。 阿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沈孤鸿过去常常挂在嘴边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响起。 眼里不断打转的泪水一下决堤,她竟一下跪在沈孤鸿面前。 “阿鸿,我明天就去挣钱,你不要把我卖了好不好,我一定想办法让你继续读书!只求你不要卖我。” 沈孤鸿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又看了看她那因长期劳作而变得有些粗糙,甚至指尖还挂着几处伤口的十指,心中不免叹息。 过去的自己,还真够混蛋的。 “安心吃,我又不是人牙子。” 沈孤鸿扶起槿娘,三下五除二的吃完半碗粥,又陷入了沉思 槿娘小心翼翼的抿着粥,偷偷摸摸的看着沈孤鸿,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让她感觉,似乎变了很多。 她试探性的开了口:“阿鸿……税银不能欠。欠了的话,男的要被拉去服徭役,女的要卖进窑子里。” “而且,我们还欠着柳荷三钱银子。” 柳荷是槿娘的好姐妹,自己家能够勉力支撑,少不了人家的帮助,前两天似乎走亲戚去了。 沈孤鸿点点头,自己这小家,还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槿娘犹豫再三:“阿鸿,要不你休息两天,然后……然后也去找份活吧?” 似乎是担心沈孤鸿误会,她又赶紧解释道:“阿鸿,我没想耽搁你读书。” “只是,只是五两银子的税,一个月,我真的,真的凑不齐,咱们把这个难关度了,你再安心读书,好吗?” 沈孤鸿原本紧皱的眉头,此刻愈发的拧成了一团。 服徭役者,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三。 一边是自己只剩六年寿命,一边是一个月后的徭役。 沈孤鸿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整个房里只剩下沉默。 槿娘不敢再问了,她端起桌上的碗便要出门。 “你去干嘛?” “洗碗,然后回柴房睡。” 槿娘可谓是沈孤鸿的出气筒,父亲失踪后,他便将一切都归咎于槿娘身上,甚至直接将其赶去柴房睡。 “碗放着,明天我洗。你就在这和我睡。” 槿娘有些不知所措,沈孤鸿却已经躺下。 “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道柔软靠下,槿娘的身上竟没有丝毫臭味,反而带着一股清香。 这股清香,令沈孤鸿陷入了本能。 翌日,旭日东升,沈孤鸿正在院中打靶。 家里没有箭矢,沈孤鸿能做的,便是用小碎石不断的试射。 奈何自己似乎没什么天赋,不过十步的距离,总是无法命中围墙前的大石头。 更令沈孤鸿感到无奈的,是这身体素质。 四力弓连一半都开不满,连开数次,此刻已累得气喘吁吁。 槿娘正在厨房里忙活,除了早饭,她还要给沈惊鸿做一些干粮。 她望向院中,眼里满是担忧。 阿鸿难道真的打算去狩猎吧?他能做到吗? 槿娘神情黯然,但仅仅片刻,她下定了决心。 阿鸿是读书人,他必然比我更明白,我应该支持他的。 她撬开了灶台边上的一块石头。 里头是一块麻布,麻布揭开,是一对耳环。 那是母亲离世前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不值什么钱,但过去,眼看着家里的东西被沈惊鸿一样样典了出去,她实在害怕,便将之藏了起来。 她端了一碗热水,放在沈惊鸿旁边,将耳环交给沈惊鸿后,便打算回到厨房。 “娘!你看!那个书呆子还想学人家打猎呢!”隔壁王婶家的胖小子王大牛,又一次趴在围墙上,肆无忌惮的嘲笑着沈孤鸿。 “大牛!你说什么呢!你信不信我收拾你!” 槿娘仿佛护犊子的母鸡,操起一根竹竿作势要打,王大牛赶紧下去 “书呆子,穷婆娘,再过半个月!官差就来抓你们!” 沈孤鸿望着手里的耳环,又看了看像母鸡般护着自己的槿娘,心中叹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灌注五年命火于箭术。 【第一年,你身体孱弱,单是把旧弓拉满都极为勉强,练到后来双臂麻木,连端碗都发颤,射出去的箭更像是醉汉走路,飘得不成样子。】 【可你知道,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你苦苦思索,最终放弃一味蛮练,转而先练站姿、目力与呼吸,开始明白箭术不是只靠力气。】 【第二年,你的背脊渐渐挺直,肩线舒展,终于把身、步、手三者拧成一股,箭出时不再左右飘忽,以往书生的孱弱被洗去一层。】 【你开始百发百练,木靶、石头、悬葫、挂钱,凡能当靶的东西都被你拿来试箭。】 【第三年,你的眼力愈发凝练,十步以内必中靶心,二十步内不再脱靶。】 【第四年,你肩臂筋骨渐长,原本难以拉满的弓,使使劲也能近乎拉满。】 【第五年,你福至心灵,箭术破开门径。恭喜你,箭术:入门】 【开三力半弓,二十五步内,箭无虚发】 早饭好了。 原本打算招呼沈孤鸿吃饭的槿娘,正欲开口,紧接着便愣在了窗边。 啪。 啪。 啪。 一颗颗石子,宛若长了眼睛般,精准的落在院子中那颗大石头的同一位置,不一会儿,那块大石头上便被射出白点,接着碎裂,掉落。 沈孤鸿便换了一块位置。 但,很快,那个位置也同样被击碎。 “娘!娘!不得了了!那个废物书呆子真会射箭了!” 不知何时,王大牛又爬上了围墙,不可思议的看着就“石无虚发”的沈孤鸿。 沈孤鸿猛然转头!弯弓一下对准了王大牛! “娘!那个废物要射我了!” 啪! 弓弦惊如霹雳,碎石却只是落在围墙上沿。 而王大牛的哭闹声响彻上空。 沈孤鸿哈哈大笑了起来,大步走进厨房。 沈孤鸿并没有真的射他,反倒是他因为慌张而跌倒,扭了脚踝。 “沈孤鸿!你个杀千刀的!小孩子你都欺负!就你还学人家打猎!你今天要是打得回来!老娘和你姓!早晚你要被老虎吃掉!” 王婶的叫骂声回荡在隔壁,槿娘试图去争论,却被沈孤鸿按了下来。 泼妇骂街,何必理会。 饭菜很差,混着谷糠,粟米的米饭,炒了一盘野菜,旁边还有五个大饼,用一只小麻袋装着。 沈孤鸿的碗里,除了满满一碗饭之外,还有一枚油光的鸡蛋。 而槿娘的碗里,却只有一碗稀粥。 沈孤鸿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过槿娘手里的碗,一口将粥水饮尽,接着,将一半的饭,一半鸡蛋又填到了她的碗里。 “阿鸿,不用了,我……” “太多了,我吃不完。” 沈孤鸿又将饭碗塞回槿娘的手里,接着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而槿娘扒拉着碗里的饭,嘴角悄悄扬起。 今天的早饭,比过去任何时候都香。 沈惊鸿很快便吃完了:“我今天上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不用等我。记得把门窗关紧。” “嗯,若是打不到猎物,采些野菜回来也可。” 待他背着弯弓走出门,槿娘将碗筷洗净,又看了一眼米缸。 空空如也。 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尽管刚刚沈惊鸿例无虚发,但山里的猎物是会动的,一个新手第一次就想有收获,难。 “先去干活,放工后再去本家借点粮吧。” 第三章 山野识兽 沈孤鸿来到镇上,将耳环典当了80文。 心中虽有些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他倒是想典当自己的东西,偏偏身无长物,值点钱的书本,笔墨,早被他换了酒吃。只能待以后将之赎回。 沈孤鸿在一个老头处,买了五支旧箭矢,特意留下三十文。 他已然猜到,家中仅剩的存粮,应该都做了自己的干粮。 他生怕自己空手而归,届时,这三十文,便可以买些粮回去,还能再撑些时日。 沈孤鸿生怕不慎打失,索性将这三十文贴身收好。 “啧啧,这不是咱们的沈大状元吗?” “怎么,不读之乎者也,改玩弓箭了呀?” “人家可本事着呢!不仅玩弓箭,昨晚还玩刀呢!” 沈孤鸿循声望去,只见三人正坐在茶摊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言语中满是讥讽。 为首一人是昨夜的石三豹。 另外两人,则是他的狐朋狗友。 沈孤鸿不愿生事,大步朝前离去。 石三豹仍旧不依不饶的嚷嚷道:“阿鸿啊!咱们是兄弟,昨晚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好好考虑考虑,我随时等你答复!” 狐朋狗友有些疑惑,随即问清了缘由:“豹哥,对那书呆子那么客气干嘛?要不我们上去收拾他一顿?” 石三豹却摆摆手:“放心好了,就他还学人玩弓箭,他扛不了多久的!” 卧牛山。青石县诸多大山中的一座,也是最靠近乌叶村的一座大山。 但即便是最靠近,沈孤鸿走走跑跑,依旧花了近一个时辰。 沿着山路进山,很快沈孤鸿便钻入了很少有人走动的山间小路中。 他虽对狩猎一窍不通,但也曾听父亲讲过要到哪些地方找猎物。 他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 然后倒了点水,开始磨箭头。 这箭矢是柳翎小箭,但箭头有些磨损,总要再磨磨,才能增加些把握。 一切准备妥当,沈孤鸿再度迈开了步伐。 然而,许是运气差了点,沈孤鸿转来转去,没找到一只猎物。 斑驳的阳光落下,沈孤鸿只觉得心中有愧,肩上的压力更重。 这猎户还真不是自己想当就当的。 不行,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这五年的命火不就白花了? 一个月的时间,容不得他有太多的“下次一定”。 他试图平静下来,不断回溯着幼时与父亲一同上山时,父亲曾经的教诲。 “阿鸿,你看呐,鹿粪多是小堆颗粒,味淡;兔粪更圆更小,要注意草窝和灌丛下;鹿更喜欢啃嫩枝边缘,通常会咬得参差不齐;兔子咬过的地方,大多整齐,像被剪刀剪过……” “当然啊,你听听就好了,不会也无所谓。毕竟,我们家阿鸿聪明绝顶,以后可是要做状元的人!” 过往的记忆如同拼图般在脑海中一点点浮现,沈孤鸿的心中闪过一抹酸意。 虽打破了胎中之谜,但过去的生活却是真实的。 绝顶聪明?不存在的。 花了五年才让箭术入门,这样的天资,也难怪考了两次乡试都考不上。 【武技:山野识兽(未入门)】 【命火:1年】 【余烬:0】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看着眼前浮动的文字,沈孤鸿忍不住骂道:“灌注个屁!嫌老子死得不够快吗!” 骂归骂,但沈孤鸿也由此确定了自己之前的假设并没错。 不过,尽管没入门,沈孤鸿依旧能凭借记忆里父亲曾经的教训,不断寻找着山中野兽留下的痕迹。 区别在于,时常会犯错,必须时常回忆,暂时还未形成一种本能记忆。 所幸,比起之前,也算是有些进步。 大半天过去,沈孤鸿总算找到了一条三趾细印留下的踪迹,偶尔,还能在路上看到抓刨痕、散落的羽毛,以及一圈粪便。 沈孤鸿小心翼翼的快步跟上,他判断,前面应该有些野鸡。 然而,很快便没了踪迹。 “飞走了?”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失落,但仅仅只是片刻,他又打起了精神。 人生不如意才是常态,何必放在心上。 他继续四下寻找,忽的,树林中一小片零散的车前草出现在眼前。 “挺好,也算开张了。” 车前草这玩意,带着一股涩味,口感略粗,属于能吃的范畴。 尤其是入了秋后,那股粗涩感更重。 若非实在缺粮,沈孤鸿是真不想碰这玩意。 他摘了没几棵,忽的风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翅膀扇动声。 若是过去,他必然无法注意到。 但许是箭术提升后,感知也比起以往强上了些许,令他一下警惕了起来。 他弓着身子,蹑手蹑脚的循声摸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远处,二十步距离左右,一只羽毛如同枯草的母野鸡正悠闲的在林中踱步,时不时啄一下旁边的几棵野菜。 沈孤鸿一双眸子泛着寒芒,弯弓如满月,蓄势待发! 箭矢掠过!野鸡当即便要逃离! 但!为时已晚! 箭矢将之贯穿! 跑出几步后,便倒在草地上再无动静! 【箭如狂风,命似烛火。猎杀野鸡一只,余烬一年。】 沈孤鸿激动的跑上前,将野鸡拾起,大约一斤多。 “这才算开张,今晚总算有点油水了。” 天色尚早,沈孤鸿还打算再找找猎物。 但沈孤鸿的运气属实有些差,直到下午,他才又看到了一处灌木丛边上,正在啃食青草的兔子。 许是入秋了,身上也有了点膘。 沈孤鸿缓缓摸近,甚至不敢走太快。 兔子这玩意,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躲起来了。 若是钻到旁边的灌木丛里,再想命中就难了。 弯弓搭箭,缓缓拉弓。 沈孤鸿的呼吸都下意识的放缓了。 噗! 这肥兔子钻入灌木前,沈孤鸿的箭矢便贯穿了它的脑袋。 【箭如狂风,命似烛火。猎杀野兔一只,余烬两年。】 随手提溜了一下,大约五六斤左右。 沈孤鸿的莞尔:“得亏没白花五年命火。” 【武技:箭术(入门),山野识兽(未入门)】 【契机:无】 【命火:一年】 【余烬:三年】 沈孤鸿看了看天色,距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左右。 “还早。” “系统,将三年余烬灌注于山野识兽。” 第四章 本家 【你将余烬灌入《山野识兽》】 【第一年,你每日行走与荒山老林,鞋底磨烂,双眼发酸,却只想高呼,杂乱兽迹为何如此难辨。】 【第二年,你看过无数刨痕、卧坑、兽毛,鳞羽,仿佛从一片混乱中找出了几分规律。】 【第三年,你虽然愚笨,时间却是最好的老师,你将这三年的见闻尽数沉淀,许多曾经看不懂的痕迹,如今只消一眼,便能猜出七八分来】 【《山野识兽》,入门】 仅仅不过片刻,沈孤鸿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五感似乎比之前更为敏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原本生疏的能力,已然成了一种本能。 他又在林中摸了几圈,很快就在曾经走过的小路边上,注意到了几根细小的羽毛。 四下打量了一圈,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枝干中,看到了一只鸟窝,鸟儿不知去了哪里,但沈孤鸿依旧爬了上去。 运气不错,五只麻雀蛋。 沈孤鸿并没全部掏空,而是留了一枚在窝里。 天色渐暗,沈孤鸿决定下山。 岔路上,偶尔也会遇见来自其他村子里的猎户,只不过,过去的沈孤鸿沉浸在四书五经中,与那些猎户并不相识。 卧牛山是近山,相对安全,山中猎物也更小些。 所以,这一路上,遇见的猎户,大多都与沈孤鸿一样,提着野鸡或兔子,运气好点的,还有只狐狸,不过也有运气不行的,空手而归,一脸羡慕的望向沈孤鸿。 沈孤鸿再次来到了镇上的市场。 他将兔子卖了60文,再加上身上的30文,一共九十文。 “虽然价格比起县里要低了点,但家里断粮了,总得先买点粮回去。” 花了五十文,买了四升米。 又用剩下的四十文,买了些盐和面。 缺盐就是缺力气,尽管槿娘没让他饿肚子,但他们吃的东西里,实在是没多少盐。 平日里在家没什么感觉,但今天时不时的会有种发虚的感觉。 沿着村道往家中,路上时不时的会遇上些相识的村民。 “阿鸿,不读书了?子承父业去了?” “哟,野鸡!在哪打的呀!赶明儿我也去碰碰运气。” “我哪会打猎,恰好撞见的。” 对于乡里乡亲的问题,不想回答的,沈孤鸿便笑笑,随意应付过去。 血色残阳染红大地,沈孤鸿终于回到了村里。 才刚进村口,便有人冲沈孤鸿吆喝道:“阿鸿,赶紧去你本家看看,槿娘受着委屈呢!我都看不下去了!” 顿时,沈孤鸿皱起了眉头,记忆里,他家和本家关系可没那么好。 父亲年轻时在外闯荡过几年,再回来时,祖宅便已成了大伯一家的了。 就连村后头,那不足五分的宅子,都是沈老爹靠着狩猎,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没得到过他大伯的一丁点帮助。 沈老爹没了消息后,沈孤鸿希望借点钱办个衣冠冢,来敲了几次门,却始终无人在家。 傻子也能看出原因。 沈家祖宅。 近两亩的占地,院子虽算不上讲究,但远比沈孤鸿那破烂小院好很多。 偌大的院子里,几个堂兄弟,堂嫂正忙里忙外,几个侄子,侄女正跑来跑去的玩耍。 最令人注目的,是院子中,一个与沈孤鸿年龄相仿,身形更为健壮的年轻人,正在院中练习射箭。 沈家大伯沈长林正坐在堂屋前的凳子上,握着烟枪吞云吐雾。 他的面前,槿娘局促的站着,不仅连茶都没有,甚至连坐的凳子都没有。 “槿娘呀,天要黑了,你赶紧回去吧。” “别看大伯家看起来比你们家好,其实各有各的难。” “明个儿,你三哥青松马上要去县里武馆学武了,明天还得请武馆的人吃饭,哪有闲钱借你们呀。” 槿娘轻咬下唇,她哪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家里已经彻底断粮了。 “大伯,那能借三升米和几颗鸡蛋吗?待阿鸿打到猎物后,再来还你们。” 沈家大伯沉默了,砸吧着烟枪,似乎正思考着该如何委婉的拒绝。 “槿娘,你没开玩笑吧?你家孤鸿可是天生当状元的料,这弓弦他拉得动吗!” 箭矢划过,命中草靶边缘,箭羽晃动,三哥沈青松阴阳怪气的话语随之响起。 “阿鸿今早练箭,四力弓近乎能拉满,过两日打到猎物便还大伯。” 沈长林连眼都没抬。 这村妇讲大话也不过脑子,我又不是不知道哪个只会抱书本的书呆子。 那双手,除了抱书,唯一抱得动的,恐怕就只有那酒瓶了。 还不等沈长林开口,一向嘴巴毒的大嫂,从厨房里拿着几只窝窝头便递到了在院中打闹的子女手中。 “香香的窝窝头。”窝窝头入手,孩子们脸上乐开了花。 “阿鸿家的,你来借粮倒是好借,可半个月后,官差将你们拉走,这粮谁来还?” “也就你这样愚蠢,才会相信阿鸿能打来猎物,山里的畜生是地里的大白菜吗?” 一番话说得槿娘面红滚烫,却不知该如何张嘴。 钱,永远是说话的底气。 沈长林抬手制止了儿媳妇,磕了磕手里的烟枪,长叹一口气:“翠兰,去把厨房里剩下的窝窝头,拿一半给槿娘。” “爹!” “不必了。” 大嫂刚要开口阻拦,门外便传来了一声平静的话语。 院中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外,只见一道背着弯弓,有些单薄,却始终挺拔的身影自昏暗中走进。 “爷爷,是小叔……还有鸡鸡!”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闻讯赶来的沈孤鸿。 “大伯,你们家粮太金贵,我和槿娘命贱,不配吃。” 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槿娘的手腕,掌心处传来的温暖,让槿娘如同浮萍般没有跟脚的心有了支撑。 “走,回家,我给你炒鸡吃。” 槿娘这才注意到沈孤鸿挂在腰间的野鸡。 他真的第一次上山就做到了! 一瞬间,仿佛刚刚受到的所有委屈,都不重要了。 她轻轻点头:“嗯。” 二人转身便要离去,大嫂刻薄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年头也是怪事多发,拉不动弓的书呆子都能猎到野鸡了。可别是偷了别家猎户的猎物。” 沈青松鄙夷的话语同样响起:“嫂子,你说得对,咱老沈家可丢不起——” 绷。 弓弦炸响,一道黑影自眼前掠过。 顿时,偌大个院子,顿时鸦雀无声。 唯有稚童惊呼:“三叔,小叔正中靶心!比你厉害多了!” “大嫂,三哥,有些无凭无据的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阿鸿!你来大伯家里是来示威的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伯!”沈长林一声暴喝,怒目圆睁的瞪着沈孤鸿。 尽管他也觉得自己这儿子,儿媳说话难听了些,但再怎么说,这也是在自己家里。 沈孤鸿抬眼望向他,嘴角勾勒起一抹蔑笑,却没有任何话语。 但,沈长林却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 那种眼神,就好像县里高高在上的武夫,甚至比他们还强烈。 “走,回家。” 沈孤鸿拉起槿娘转身便要离去,槿娘却一下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 她迈着小碎步,走向草靶,奋力将箭矢拔出,这才注意到其他人都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家的。” 然后挽起沈孤鸿的胳膊,憋着嘴角的笑意快步离去。 稚童望着沈孤鸿二人离去的背影,拉了拉母亲的袖子。 “娘,我想吃鸡腿。” 响亮的耳光回荡在宅院中,紧接着是大嫂愤愤的怒骂声:“吃吃吃!丢人的玩意!” 第五章 养元术 小胖子王大牛正捧着饭碗,津津有味的坐在门前砸吧着嘴。 碗里的那几块白嫩豆腐,泛着油光的鸡蛋,还有那一片薄如蝉翼的大肥肉。 这年月,即便是村里,镇里有点小钱的老爷们,也不见得顿顿能吃上肉。 但,王大牛那贼溜溜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对面的两姐妹身上。 大的约莫十八九岁,小的十二三岁,虽算不上绝美,但也算得上小家碧玉。 “阿莲,想吃吗?给我亲一口,我就给你吃。” 柳莲咽着口水,一下躲到了柳荷身后。 柳荷瞪了一眼小胖子:“大牛,你要是再不学好,我一会儿就告诉你妈去!” 王大牛一脸无所谓,翘着二郎腿:“柳荷呀,不是我说你,你这厨娘当得,怎么连给阿连吃一口肉都吃不上?你在聚福楼里不会是洗盘子吧?” “王大牛!!!” “怎么了!怎么了!谁那么不长眼,都以为我们老王家好欺负呀!” 王婶夫妇听着门外的喧哗一下冲了出来,问清缘由,却只是笑了笑。 “柳荷,大牛只是个孩子,你和他计较那么多干嘛?”皮肤黝黑的老王打着圆场。 王婶注意到了柳荷脚边的一小口麻袋。 “啧啧,柳荷,又来给槿娘送粮呀?你倒是个热心肠。我可提醒你,再过半月,他俩可就要被官差带走了。你这些日子送的粮呀,钱呀,可都要打水漂咯。” “你们对这穷鬼那么好?不会看上他了吧?这我可得说你两句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面对这不讲道理的一家子,柳荷气得直跺脚,但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再理会他们。 家中没有男丁,相依为命的两姐妹,时不时的总要受些气。 “姐,好像槿姐姐他们回来了。” 闻言,柳荷望向远处,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只见槿娘正挽着沈孤鸿的手,一脸的幸福。 不对吧?这王八蛋什么时候对槿姐姐这么好了?以往他都嫌弃槿姐姐给他丢人,从不和槿姐姐一同出门,即便偶尔一同出门,也是一前一后隔着老远。 正思索着,槿娘也瞧见了她们,一下撒开沈孤鸿的胳膊,小跑着来到柳荷姐妹身前:“你们咋来了!等很久了吧!快进屋坐!” “她们哪敢呀?待会进门阿鸿不高兴,晚上你又挨打了。”王婶可还记得昨夜自己丈夫没回来,被沈孤鸿瞪了一眼的仇。 沈孤鸿皱眉。 记忆里,因为自己总是欺负槿娘,所以和这对姐妹的关系确实不太好,甚至还被柳荷当街大骂过几次,丢尽了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俩姐妹都是重情义的人。 槿娘也在同一时间,小心翼翼的望向了沈孤鸿,眉眼中满是恳求。 虽然昨晚到现在,他对自己有了很大的改变,但过往的阴影,哪有那么快消失? “也好,留下来吃鸡。” 众人这才注意到沈孤鸿腰间的野鸡,再看他身后的弯弓,难以置信的念头充斥在脑海中。 谁不知道,这穷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今天竟然带回了野鸡! “阿鸿今天在山上打的,还打了一只兔子,卖了六十文呢!” 槿娘仿佛稚童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与同伴炫耀,脸上的笑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甜。 顶梁柱,撑起了她这些日子弯下的腰。 “爹,娘,我也想吃鸡……”王大牛一脸羡慕的看向王婶夫妇,碗里剩下的小半块肥肉也不香了。 “槿娘呀,不是我说你,你们也太不会过日子了。这一只鸡至少也能卖二三十文,你们可别忘了,官府的税钱呢!难道真想被拉走吗!你这鸡那么瘦,这样吧,我做点好事,二十五文,把鸡卖给我怎么样?” “喂,阿鸿!卖不卖呀!给句话呀!” 沈孤鸿却置若罔闻,直接关上了门。 这鸡是小了点,但绝对与瘦毫无关系。 和这样不讲道理的一家搭话,沈孤鸿只觉得浪费时间。 “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把鸡收拾了。” 沈孤鸿提着野鸡便要去厨房忙碌,他实在不想和这两姐妹待一块。虽然骂的是过去的自己,但总觉得有些尴尬。 “槿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还是那个臭书生吗?” “是呀,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槿娘看着正在收拾野鸡的沈孤鸿,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当下便将昨夜到今天的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听得柳荷姐妹难以置信。 “槿姐姐,你是说,他病好了之后就变了一个人,现在会疼你了?” “可别是什么阴谋诡计吧!这些读书人花花肠子最多了!” 两姐妹一脸的不相信,槿娘却摇摇头:“你们以后不要再骂阿鸿了,他真的变了。” 两姐妹无奈,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将早已备好的粮递给了槿娘,槿娘连忙拒绝。 “不行,我家还欠着你们三钱银子没还,怎么好意思再收你的粮?” 柳荷很干脆:“也不差这点了,收着吧,万一明天打不到猎物怎么办?” 槿娘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留在这儿吃饭吧?一会儿,你把剩下半只鸡拿走吧。” 柳荷两姐妹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他怎么舍……” “我没意见。” 两姐妹话未说完,沈孤鸿的声音便已然响起。 两姐妹循声望去,只见沈孤鸿站在厨房窗前,手起刀落,随着啪的一声响起,洗净的整鸡便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放在了碗里,另一半则剁成了小块。 两姐妹对视一眼。 这没良心的臭书生,似乎真的变了很多。 柳荷忽的走进厨房,将沈孤鸿挤开。 “君子远庖厨,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要辜负槿姐姐。” 沈孤鸿莞尔,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但他没多说什么,反而自顾自的又去院子里继续射石。 热油吱吱作响,袅袅炊烟缓缓升起。 厨房里,四人正坐在一起品尝着柳荷的手艺。 不得不说,虽然少了些调料,但柳荷的手艺是真的很好。 柳莲透过窗边,看到围墙上鬼鬼祟祟的胖子,当即捡了几块肉,端起饭碗,跑到了院子中大快朵颐了起来。 不仅学着王大牛不断吧唧嘴,嘴里还不停的嚷嚷:“真香呀……” 王大牛一下跳下围墙。 “娘!我也要吃鸡!爹!你也去山上打只鸡吧!” “你爹我哪会打猎呀!” “当家的,你可看到了那废物的嘚瑟样,你就这么你能不能争点气!” “行,赶明儿,我也去打附近的近山转转,我就不信,他一个废物能打着!我打不着!” 隔壁闹成一团,沈家厨房里却充满欢笑。 柳荷与槿娘说说笑笑,唯独沈孤鸿一人安安静静的吃着饭。 忽的,柳荷仿佛想起了什么,一下严肃了起来:“槿姐姐,你们晚上可别乱跑。知道吗?水庆村,长丰庄都死了好几个人了!” “咋回事呀?” 柳荷压低了声音:“妖魔。” 沈孤鸿心头一惊,一系列记忆随之浮现。 妈的!这可不是寻常的古代王朝!这是个武夫横行!妖魔乱世的世道! 入夜时分。沈孤鸿在书房里翻来翻去,可算在箱底下翻到了几本卖不出去的烂书。 其中一本《浮世闻怪录》,记载了大虞王朝的基本情况,让沈孤鸿对这个世道又多了几分了解。 武夫开山碎石,妖魔杀人如麻!更有富豪乡绅,官吏匪道,宗门武馆暗中使坏! 朝廷不是不想管!只是大虞王朝幅员辽阔!大虞十三州,下辖数百个府,数千个县,根本管不过来! 沈孤鸿又翻了剩下几本书,全是无用之书,直到最后停在一本皱巴巴的书籍上。 整个人情不自禁的不断翻阅了起来,只是,沈孤鸿的脸上却愈发滚烫。 【武技:阴阳养元术(未入门)】 【命火:1年】 【余烬:0】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沈孤鸿抬眼望去,只见洗漱干净的槿娘正站在门外,脸色绯红:“阿鸿,很晚了,该歇息了。” 一个是食髓知味,一个是箭在弦上。 沈孤鸿将书一丢:“好。” 第六章 些许积蓄 一连过了两日,沈孤鸿每日一如既往的在卧牛山中打猎。 他开始对卧牛山有了些许熟悉,每日只需大半天在山中狩猎,随后便能提着收获,送往县城酒楼。不必再像前几日那般,折腾到天黑。 每日不仅能早些回家,还能有个百余文的收入。 但这钱,除了购置家中生活必需品之外,他甚至不敢乱花。 “若是每日百余文的收入,一个月下来也攒不够五两银子……” 他的脚步停留在镇上当铺不远处,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事有轻重缓急,槿娘的耳环,只能日后再赎了。 槿娘正在厨房里做饭,一见到沈孤鸿归来,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不等沈孤鸿开口,她便端来了一碗温水。 沈孤鸿一饮而尽,先将系在腰间的一只兔子递给了槿娘,又从怀里取出一百余文递给槿娘。 “一,二,三……一百二十文。阿鸿你真棒!” 她转头便牵着沈孤鸿的手回房,从床底翻出一个小罐子,将钱尽数丢了进去。噼里啪啦的,显然里头已经开始有了积蓄。 “阿鸿,今日,我替柳树沟的赵家浆洗衣物,虽说衣服有些多,但赵家心好,给了我六十文。” “阿鸿!你知道吗?这几日,我们一同攒下了四百多文了!” “这个月,咱们省着点花,等到月底,应该能攒下三两多,到时候,我再去找柳荷借点,咱家的难关也算过去了!” “阿鸿,你真了不起!” 槿娘第一次觉得,原来家真的可以依靠,生活真的可以有盼头。 “我再多练练箭,说不准,我以后每日能打得更多猎物。” 槿娘忽的笑了:“阿鸿,你又说笑了,箭术哪有那么容易提升的?阿爹在山里跑了二三十年,是村里有名的猎户,他也做不到每一次上山都有猎物。我猜呀,这三天,是阿爹在天上保佑着我们。” 顿了顿,她又说道:“而且,去山中累,阿鸿,你身子本就瘦弱,哪能天天翻山越岭?总要休息几天的。” 说实话,随着箭术的提升,身体素质间接的有了提升,但也正如槿娘所说,他的确有些疲惫,在山中时没什么感觉,但只要停下来,一股疲惫感便会涌上心头。 满是油香的炊烟袅袅升起,一顿晚饭吃得有滋有味。墙头上,小胖子王大牛不断的咽着唾沫,然后跳下围墙,又开始了耍无赖。 “娘,那个废物书生又猎回来了兔子!我也想吃!” “爹!你怎么这么没用,连那个书呆子都比不上。” “小王八蛋!你说谁没用!连你爹都敢骂了!” “姓王的!你自己没用还不让儿子说!有本事你真打只猎物回来让咱看看!” “你打!你打!有本事你打死我们娘俩!打不死我的话!明天我就带儿子回娘家!” “妈的!看不起老子!你们等着!老子要不了两天!照样打一只大肥兔子!” 隔壁战火纷飞,沈孤鸿与槿娘相视一眼,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鸿,有你真好。” 饭后,沈孤鸿一如既往的去练习射石。尽管他并不需要练习,但箭术的提升,总需要一个借口。 家中院子狭小,他直接在院子后面的空地上练习。 而妻子则在家中缝补,浆洗衣物。 【武技:箭术(入门),山野识兽(入门),阴阳养元术(未入门)】 【契机:无】 【命火:一年】 【余烬:八年】 因好奇心作祟,沈孤鸿这一次选择将余烬灌入阴阳养元术中。 【第一年,你把这些发黄发霉的艳本逐一翻阅,在这缺乏享乐的时代,这是你为数不多享乐的方式。然而你始终觉得,这与你脑海中那数千部天上人间的画面相比,始终差了一些。】 【第二年,百无聊赖的你,又因囊中羞涩,只能将就着将这几本见不得光的破书翻了个遍,只为找点男人都懂的乐子。忽的,有一天,你仿佛福至心灵,那些淫词艳画确实低俗,可其中夹杂的几幅小画,却分明在是讲呼吸、讲闭息、讲沉腰、讲提肾。你尝试着去练,结果练得面红耳赤,浑身冒汗,第二天上山差点连弓都拉不开。】 【第三年,你不服气,白日打猎,夜里继续琢磨,终于把那些杂乱图谱理出个顺序。你渐渐懂了,所谓养元,实则是借阴阳之名,行培本之实,教人先把自己这口元气拢住。】 【第四年,你照着最后那页残图调息守神,熬到半夜,小腹忽然生出一丝热流,沿腰脊缓缓游走,你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卸掉了常年压在骨头里的那层虚软,第二日进山时,脚下都轻快了不少。】 【阴阳养元术:入门】 【余烬:四年】 莫名的,一股暖流自小腹中流出,途经四肢百骸,仅仅片刻,沈孤鸿便觉得,此前身上的疲态减少了许多,拉弓的手也更稳了。 沈孤鸿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再经过一晚上的修养,明日便可状态满满的进山。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从前面传来。 “谁呀?” “槿娘子,是我们,衙门的。” 沈孤鸿微微皱眉,也顾不得再继续练箭,提着弯弓便走回了院前。 恰好槿娘将院门打开。 两个衙役看着提着弯弓的沈孤鸿,眼眸中闪过一抹轻蔑,但也并未多说什么:“槿娘子,沈小哥,县令有令,为配合朝廷工作,税收的日子得提前,半月内必须缴齐。” 槿娘顿时面露惶恐:“两位差爷,不能再缓缓吗?这说好一个月,怎么没几天便成了半个月……” “槿娘子,希望你明白,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顿了顿,二人又说:“实在不行,把这弓卖了,再到处借一点,总能凑够的。” 槿娘正欲说什么,沈孤鸿便已开口:“两位差爷放心,半月之内,沈某必定将税银补齐。至于其他,就不需要两位操心了。” 两位衙役对视一眼,眼眸中的鄙夷丝毫不掩饰。 谁不知道这书呆子只会读书喝酒打娘子,凑税银?书呆子拉得动弓吗?到最后,还不是得靠槿娘子去想办法。 但他们并未言语,只说了一句“抓紧时间”便离开了。 昏暗的油灯旁。 沈孤鸿与槿娘坐在桌前,沈孤鸿正在磨箭头,槿娘则在缝补衣物。 只是,相较于沈孤鸿的专心致志,槿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才看到点希望,转眼又被浇灭。 五两银子,她最多可以借到二两。可半月的时间,去哪弄三两? “阿鸿,咱们该怎么办呀?” 沈孤鸿摸着再度变得锐利的箭头,不由得皱了皱眉。 终究是二手的箭矢,若是遇到皮厚实些的猎物,即便命中了,恐怕也只是轻伤,对猎物没多大影响。 “拿点钱给我吧,我要换些箭矢。再找个法子进深山。” 闻言,槿娘一下慌了神。 青石县八百里山峰连绵不绝,五百里大河波涛汹涌。 整个青石县,基本上可以说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可,山分近山,深山,禁山。 近山是靠近村子附近的山脉,一般都是些小型猎物,危险较小,任何人都可以进入。 深山与禁山,则是山中猛兽,妖魔的地盘。危险极大,必须拥有特定的猎牌才能进入。 当然,对于近山,深山,禁山,这只是简单的划分,毕竟不论妖魔或是猛兽,他们都会移动的,甚至有时也会在村子附近出现。只是概率较小。 只是进入深山或禁山,危险程度将被放大数倍。要知道,沈老爹就是半年前借了别人的猎牌,进了深山,然后再没回来过。 念及于此,槿娘不断摇头:“不给,一文都不给!阿鸿,咱们就在近山打猎好不好,我不要你进深山……” 看着槿娘那副紧张的模样,沈孤鸿嘴角上扬,轻轻摸着她的手:“真不给?” 顿时,槿娘一下脸红了,但还是坚定的摇头:“不给!我不许你进深山。” 沈孤鸿一下站了起来,将槿娘拦腰抱起。 “阿,阿鸿,你要干嘛?” “槿娘,你让我很火大。” 呼,晚风自门缝中吹灭油灯。 犬吠,虫鸣,咿咿呀呀的床板声。 夜,总是如此漫长。 第七章 许老烟 翌日一早,沈孤鸿睁开眼,便看到桌上放着洗漱用的热水,旁边还有一只钱袋子,打开一看,约莫二三百文。厨房里锅铲向撞,阵阵飘香。 沈孤鸿莞尔。 还是这时代的女人好对付。 将钱袋子随手塞在枕头下,并没带在身上。 他确实要买些新箭矢,但不是现在。 洗漱一下,随后便前往厨房,准备吃早饭。 沈孤鸿坐在桌边,看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槿娘,第一次觉得,若是不能娶个如此贤惠的妻子,倒不如孑然一身来得舒服。 忽的,他注意到,槿娘走路的姿势有些古怪,仿佛有些疼。 “槿娘?你怎么了?” 槿娘将烙好的饼端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沈孤鸿,娇嗔道:“你还好意思问。” 说着,盛了一碗饭给沈孤鸿,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吃了什么?我怎么觉得,比之前厉害了?” 顿时,沈孤鸿明白了一切。 这阴阳养元术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 “这算什么?指不定以后我会更厉害的。” 沈孤鸿打趣了一声,槿娘脸色更红了。 “瞎说,这事哪能这么频繁,伤身。咱们度过这一关后,下个月,我给你买些补药。” “不过说来也奇怪,前两天,每次早上起来,总觉得不得劲,今天除了有点疼,好像比前几天精神多了。阿鸿,你有没有一样的感觉。” 沈孤鸿一本正经:“可能,我比较补。” 槿娘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吃过早饭,沈孤鸿提着弓箭,直接上了卧牛山。 时至中午,他便又提着两只野鸡前往县城。 城中一间名为百味楼的小酒楼,掌柜的正打着算盘。 一见到沈孤鸿,便笑着迎了出来:“阿鸿,今天来这么早?” 这百味楼是父亲的老主顾,酒楼算不上大,但价钱公道。 “陈掌柜,今天还有点事,所以来早一些。麻烦你给算一下账。” 两只野鸡一共68文,但陈掌柜便数了70文钱给沈孤鸿。 “阿鸿,你说你,简直是天生做猎户的料,可比很多老猎户的强多了,怎么以前就走上了读书的歪路?” 沈孤鸿耸耸肩,还天生做猎户的料,你见过练五年才将箭术练入门的天才吗? “陈掌柜,我想问问你,若是要进深山,我该去哪弄猎牌?” 陈掌柜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笑意:“怎么?你也想猎大货了?” “嗯,家里最近缺钱缺得紧。” 陈掌柜捋着胡子,略微思索:“猎牌分两种,深山猎牌与禁山猎牌,但不论哪一种,都是十年一发。你现在要想进山,只能找人借。” “但,不论是谁,都不会轻易借人。毕竟,山中有草药,山宝,大型猎物,把猎牌借给了别人,便是将自己的生计,资源分给了别人。” 陈掌柜顿时陷入了沉思,仿佛是在思考去哪借猎牌。 突然,他一下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你们镇上白杨村有个叫许老烟的家伙,二十几年前从外地搬来的,烟酒不离手,但那手箭术还真不错。你爹以前还和他学过两手。现在,也就是老了,上不动山,所以就在家里种着地。” “你可以找他借个猎牌,不过他这人吧,脾气有点怪,不一定会借你。” 沈孤鸿闻言,略微思索,旋即数出五十文钱给陈掌柜:“掌柜的,麻烦你,打一壶好酒,再来一些小菜。” 陈掌柜哈哈大笑:“你小子会来事。” 乌叶村位于镇东头,白杨村则位于镇西头,两村之间,恰好要经过镇上。 当天晌午,沈孤鸿便提着东西来到了白杨村,在问了几个人后,便打听到了许老烟的家。 一座不大不小,有些破烂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树,但,似乎许老烟并不怎么上心,所以不仅满地落叶,更有一棵已经枯死。 一个须发斑白,看着有些邋遢的老头,正独自一人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手中一杆烟枪正吞云吐雾,旁边一壶老酒,不时地嘬几口。 他嘬酒的手突然停了下来,高高举起手里的酒壶,却只是滴出两滴。 老头无奈的砸吧了两口,随手便将酒壶丢在地上,正欲躺下,又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门前。 “来借猎牌的?” 沈孤鸿点点头,顺手将手中的酒菜递了过去。 “许老爷子,晚辈沈孤鸿,旁边乌叶村猎户,想和你借下猎牌进深山打猎。” 许老烟也不客气,接过沈孤鸿的酒菜便大吃大喝了起来。 “姓沈?乌叶村这个姓可少得很。”他又端详了沈孤鸿的脸庞:“沈长风是你谁?” “正是家父。” 许老烟砸吧了几下烟嘴,吐出一口浓烟:“那老东西倒是个好人,我当年兴趣来了,交来他几招,他一直放心上,逢年过节就来看我。可惜了,这老东西命不好。” “听说他有个只会读书喝酒打媳妇的窝囊儿子,不会就是你吧。” 沈孤鸿无奈的点了点头。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怎么?不读书,学打猎了?” “家中欠税,总要先活下去。” 许老烟又砸吧了几下烟嘴:“刚学射箭,就想进深山,不想活了?” “这世道,本就逼着人去死,进山,反而有一条生路。” 许老烟磕了磕烟锅:“射一箭我瞅瞅。” 沈孤鸿闻言,弯弓搭箭,一触即发,稳稳落在十几步外的枯树上。 “退到四十步外。” 沈孤鸿走到房门外,朝着院内枯树再次射去。 这一次,箭虽然同样落在树上,但却与第一箭差得有些远,险些落在墙上。 “手不够稳,眼不够毒。一会儿手比眼快,一会儿眼比手快,不是乱射就是迟射。” “平时打个山鸡,兔子没问题,这要是进深山,指不定空手而归倒是小事,碰到猛兽,妖魔,射不死他们,死的就是你自己。” 说着,又问了一句:“若是猎物一箭没死,会追,会拉扯吗?” 沈孤鸿无奈的摇了摇头,至今为止,他打的都是小猎物,往往一箭就解决了,还真没遇到过要拉扯的。 许老烟又塞了一点烟丝在烟锅里,却不点燃,只是在那砸吧,沈孤鸿见状,当即明白,摸起旁边的火折子,亲手为许老烟点上。 许老烟砸吧着烟枪,佝偻着身子:“去把西边的落叶扫一下。” 沈孤鸿虽不明白,但仍然照做。 落叶扫净,他这才注意到,落叶堆下,是十几个突出一截石头,形态各异。彼此之间,间隔不一,有的很大,有的很小。若是踩上去,只能单脚战立。 “拉着弓,站上去。我不让你松弦,不准松。” “手要稳,弓拉满,身稳如桩……” 沈孤鸿似懂非懂的跳了上去,但这石头上,似乎抹着一层特殊的东西,以至于许老烟话未说完,沈孤鸿便滑了下来,手也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弦。 “再来。” 沈孤鸿这一次有了经验,小心翼翼的站稳,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许老烟便捡起一块石头,猛的扔过来。 嘭! 沈孤鸿甚至没能躲开便摔了下去。 许老烟顿时皱起了眉头:“天赋比你爹还差。你爹当年学了半年才敢进深山,你这样子,一年恐怕都学不会。” “我劝你一句,安心在近山处混混好了。当然,若是你非要进山,每天拿一壶酒,我便教你一次。” 又过了两日,沈孤鸿每日早出晚归。 早上在山中打猎,随后将猎物卖到县城酒楼,随后提着一壶好酒前往许老烟家中。 【武技:箭术(入门),山野识兽(入门),阴阳养元术(入门)】 【命火:1年】 【余烬:12年】 “那许老烟让我在石桩上练功,应是为了让我练出身法。都练了两天,为何还未得其要领,触发系统?” “我这天资,确实有些够呛了。” 很快,沈孤鸿便又到了许老烟家中。 “来了?上去吧。” 许老烟接过酒壶,醉醺醺的开始喝酒。仿佛他的一生,除了喝酒,再没有更重要的事情。 沈孤鸿跳上石桩,好不容易站稳身形,拉开弓弦,许老烟便醉醺醺的开了口。 “左脚往左前方斜探半步,脚尖先点,脚跟后落。踩实了,右脚带过来,身子别送出去。” “右脚!右脚!分不清哪只是右脚吗!” “你迈那么大步干什么!你以为迈大步子在山里就能活下来吗?扯着蛋怎么办!换身位!” 许老烟时不时的就骂沈孤鸿两句,让沈孤鸿有一种前世跟着巧克力老头学车的感觉。除了骂,便是让你自己悟。 不同的是,这许老烟时不时的还得从不同角度,扔来几块石子,砸得沈孤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许老怪,又在带人了?这小子不错呀,竟然能受得了你。” 几个白杨村老头来到许老烟家中看热闹,甚至还很自觉地带了些下酒菜。 “不错个屁,我就没见过比他更笨的家伙!学了三天连皮毛都不会!这资质!要入门!起码三年起步!” “许老怪,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不会教。” “放你妈的狗臭屁,老子当年……” “当年咋了?” “没咋,反正老子比谁都会教!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这小子要三年内入门我这《赶山步》,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这老小子,别不是为了坑人家给你买酒,故意不认真教人家吧?” 许老烟脸色一红,伸着脖子叫:“我是那种人吗!” 第八章 换影步 正说着,沈孤鸿再一次重心不稳,从石桩上跌落,许老烟当即没好气的骂道:“喂!傻小子!你听好!你要是能在三……一年内入门!老头子的弓白送你了!” 还不等沈孤鸿答应,旁边几个老头便起哄道:“傻小子!还不快答应!这许老怪的弓可是好弓!比你手里的四力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因其脾气古怪,与他相识之人更喜欢叫他许老怪 沈孤鸿继续在石桩上摸索,期间又从石桩上摔下来好几次,就连一开始在旁边起哄的几个老头,都不由得嘀咕几句:“这小子还真是没用。” 而许老烟则是时不时的点评几句,又一脸得意的望向身旁几人:“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但沈孤鸿不为所动,依旧自顾自的摸索。 通过这几日的了解,他深知进入深山的危险,多一分本事,才能多一分胜算。 这许老怪既然能教出老爹,那么哪怕他的方法再古怪,总有可取之处,他不信自己连门槛都摸不着。 忽的,几行字出现在眼前。 【武技:换影步·残缺(未入门)】 【命火:1年】 【余烬:12年】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嗯?换影步?残缺?这许老怪明明说是叫赶山步的…… 沈孤鸿仿佛猜到了什么,但并未声张,而是暗暗道一句:灌注至入门! 【第一年,你应怪老头的要求,于乱石桩间反复挪步,只觉得毫无意义。最可气的,是怪老头时不时的还要拿石子砸你。若非你尊老爱幼,真想让他知道,什么叫年轻人。】 【第三年,你记熟了所有石桩的高低远近,也挨贯了石子从各个方位袭来,却依旧不明白,这门步法到底和进山有什么联系,直到你又一次摔下石桩,忽的意识到,这石桩是山坡、树木、溪岸、凹坑。石子是狼扑、豹袭、妖魔各种攻击,若是不会伺机反击,进山便是送餐。】 【第五年,你终于不再把它们当桩和石,你开始将提脚、沉胯、转肩、闪身连成一气。脚步不再是单独的脚步,而是带着全身一起挪开的错身之法,你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第八年,你终于抓住那丝灵光。石桩,在于借地形定步;石子,在于攻势中寻找活路。】 【两相结合,练的是临危不乱,不断拉扯。你脚下所踩,是山中万般险地,迎面所来,是野兽妖魔全力扑杀,但你总能化险为夷。】 【换影步·残缺:入门】 沈孤鸿的身体仿佛老旧的机械得到润滑,渐渐变得灵活,好似猿猴。 沈孤鸿在石桩上如履平地,再没有摔下。 那时不时疾驰而来的小石子,在沈孤鸿眼里速度放缓,渐渐再无法命中沈孤鸿,沈孤鸿甚至还能看清它的轨迹。 “咦?这傻小子好像有点进步,许老怪,这傻小子好像没你说得那么笨。” “我看呐,要不了多久,许老怪那长弓要改姓咯。” “放屁!老子刚刚没认真!” 许老烟自然是第一个察觉到了沈孤鸿的变化,原本轻松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手中的碎石粒扔得越来越快。 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护自己在这帮老不死中的面子,更是要守护自己那柄弓。 手边的石子飞速消耗,快要耗尽,他却再没碰到沈孤鸿的身子。 他一咬牙,一把抓起最后三颗,先后接连从三个方向甩出! 沈孤鸿竟避开一颗!脚踢一颗!恰好击中最后一颗!擦着许老烟的耳边!稳稳嵌入其后树干!随后身子稳稳落于石桩上,没有丝毫摇晃。 静,死一般的静。 院里,只剩下呼呼的秋风。 “许老爷子,不知晚辈这是否算入门了?” 许老烟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不知如何开口。 身旁的几个老头猛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许老怪!这小子哪里蠢了!我看就是个天才!你这纯属老眼昏花,分不清好赖!” “就是!许老怪!你莫要耍赖!还不赶紧把你那长弓取出来!不然我可到处嚷嚷你个老不死的不守信用了!” 许老烟无奈叹了口气,神情复杂的看向沈孤鸿:“倒是老头子狗眼看人低了,等着。” 他钻进房间,不一会儿,便提着一长稍反曲弓走了出来。 他将弓与猎牌递给沈孤鸿,正要说什么,旁边的一个老头不乐意了。 “诶!你个老不死的!耍赖是吧!咱们说的是这把弓吗!你那压箱子里,一天擦三次的那把重弓呢!” 沈老烟脸上羞红,却依旧厚着脸皮:“首先,咱们有说是哪把弓吗?再就是,你们看看这小子细小胳膊腿,四力弓都开不满,还想开我那重弓?这七力弓正好适合他!” 几个老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许老烟赶了出去。 沈孤鸿仔细观察了下手里的长弓,这是一柄加大的长稍反曲弓,弓臂更长,弓腹更厚,弓弦是由三股鹿筋弦拧成,远比自己四力弓好多了。 “好了,傻……臭小子,老头子也没啥能教你的了,自己回去多练就好了。猎牌……租金也不要你的了,算是老头子和你赔礼道歉。不用的时候,记得还我就行。” 许老烟又躺回了摇椅上,闭目养神。 仿佛不愿再多看沈孤鸿一眼。 “多谢许老爷子。” 沈孤鸿谢过许老怪烟,缓缓退出院门,顺带替他拉上了房门。 直到沈孤鸿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嵌入树干里的石子,忍不住嘟囔:“这小子怎么又蠢又聪明的……老子当年都学了俩月才入门,他才三天!难道真是老子眼瞎了?” 他无奈的长叹一口气:“还以为又可以免费喝三年酒了……倒霉啊倒霉。” 沈孤鸿背着两张弯弓走回镇上,正欲买点猪肉回家,大老远的便看到熟人。 只见隔壁老王背着一张弓,正在街上与其他村子里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闲聊,也不知说了什么,那汉子便哈哈一笑,将腰间的兔子递给了他。 沈孤鸿待其走远才现身,随后又买了点猪肉才往家里走。 “哟,这不是我孤鸿哥吗?怎么?今天空手而归,还有闲钱买肉呀?” 沈孤鸿循声望去,暗骂一声冤家路窄。 又是石三豹带着两个小弟在街上游手好闲。 沈孤鸿没想理他,他却拦在了眼前。 “孤鸿兄弟,我可听说了,官府催缴税银,这时间,好像不到半个月了。” “银子够吗?要不要做兄弟的借你?只要……” “让。” 沈孤鸿冷眼凝视着石三豹,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弯弓。 “诶!你特么别给脸——” 一名小弟当即破口大骂,话未出口,便被石三豹重重扇了一巴掌。 那名小弟懵逼的望着石三豹,石三豹却一脸笑意的让出一条道:“孤鸿兄弟慢走,我说真的,需要我帮忙的时候,随时开口!兄弟我没说的!” 直到沈孤鸿走远,那名小弟才有些愤愤不平的问道:“豹哥!干嘛那么给这小子面子!你是怕了他吗!” 石三豹指着他鼻子骂道:“蠢货!做人要有点眼力见!没看到他背着两把弓吗!一把短弓!一把长弓!” “那咋了!” 小弟又蠢又横的模样,气得石三豹又是一巴掌甩出! “咋了!老子告诉你!” “短弓是四力弓!那把长弓!还是加长的!不少于七力弓!” “这说明那小子现在不仅能轻松拉开四力弓!甚至四力弓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必须七力弓才行!” “你们问问自己!谁能拉开七力弓!” 石三豹忍不住骂道:“妈的!真是怪了!一个酸书生,大病一场后,反而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顿时,两名小弟面面相觑,片刻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豹哥,咱们就这么让他欺负到咱们头上吗?” 石三豹啐了一口唾沫:“急什么,有他求我们的时候!” 一名小弟忍不住嘀咕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第九章 深山猎狼 沈孤鸿回到家中时,槿娘也早已回来,正忙着做饭。 她看到沈孤鸿回来的第一时间,便放下的手里的活,反而从屋里拿出了一瓶跌打药酒,就要为沈孤鸿擦药。 这几日,沈孤鸿每日带伤回来,让她心疼不已。 沈孤鸿却只是将手里的肉递给他,自己接过药酒:“赶紧做饭去,饿得很。” “可,你身上的淤青……” 沈孤鸿莞尔:“晚上才需要你帮忙。” 槿娘顿时羞红了脸:“流氓。” 晚饭很快做好,二人并肩坐在院子中。 蓝调的天,呼啸的风,一轮弯月,众星点缀,太阳竟还未完全落山。 虽不曾言语,却处处洋溢着幸福。 “阿鸿,要不明天别去找许老烟学步法了,我怀疑他在故意整你……” “不用去了,我学会了。” “嗯?学会了?这么快?” “我比较厉害。” “嗯,阿鸿最厉害了。” 没有怀疑,没有质问,有的只是最纯粹的信任。 吧唧,吧唧。 一阵故意的吧唧嘴声从门外响起,紧接着,一阵刺耳的泼辣嗓门响起。 “哟,阿鸿,槿娘才吃饭呢?”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王婶带着王大牛不请自来,二人手里,一人一个烤兔腿,正细细咀嚼,尤其是王大牛,吃得满嘴是油。 “娘,这烤兔子可真香,阿爹真厉害。” 王婶笑得眉飞色舞,却又故意装作不好意思:“诶,孩子他爹今天运气好,上山打着一只肥兔子,我娘俩也跟着享福了。” 顿了顿,又故意问道:“我今天看着阿鸿空手而归,想来是运气不好,你家有肉吃不?没有的话,我家还有些,我去拿给你们?” 看似好心,实则炫耀,槿娘哪能受这气?刚要开口拒绝,沈孤鸿却先笑着开了口:“好啊。” 静,死一般的静。 王婶一下不知怎么接茬,这哪里像是大虞式客气?而且,你这书呆子听不出老娘的话外音吗? “娘,我不给,都不够我吃!”王大牛赶紧开口,生怕晚一会儿,自己的烤兔肉就要进这书呆子的肚子里。 王婶尴尬一笑:“那啥,阿鸿,槿娘,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剩下的被孩子他爹拿去我娘家了。” “我突然想起啦,家里还有些事情没干,我们先回去了。” 她赶紧拉着王大牛离开,直到回到家里,才赶紧关上门,一脸嫌弃的骂道:“呸!没骨气的玩意!还想吃老娘家的肉!吃屁去吧!” 骂完,又一脸笑意的拉着王大牛往厨房走去:“老王,我和你说,隔壁家的书呆子太没用了,哪像你……” 那泼辣嗓门,故意夹着嗓子,竟带着一股别样的味道。 槿娘气呼呼的关上了门,原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呸!不要脸!打到一次就这么得意!我家阿鸿天天打到!我都没像你这样!” 沈孤鸿莞尔:“也许不是打到的呢?” “阿鸿,什么意思?” 沈孤鸿却不做解释,放下碗:“我去练会儿箭,过两天就进深山了。” 啪。 啪。 啪。 院子后方,夜幕下,沈孤鸿正一如既往的射石。 深山中虽有大猎物,但皮糙肉厚。 我虽有七力弓,但以我开三力半的能力,再面对这张七力弓时,甚至开不满三力。 若要进深山,必须将箭术提升至精通。 家中,昏暗的油灯下,槿娘的脸上写满了担心。 距离税银期限,还剩十天。 可家中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她不敢多提。 她不愿给沈孤鸿压力。 听着院外不间断的射石声,乱糟糟的心里总算有所平静。 至少,阿鸿也在努力。 若是实在避不开,便是天意如此。 翌日,沈孤鸿早早起来,在镇上打了一壶酒后,便先送到了许老烟门前,他并未敲门,只是挂在门上,随后便前往卧牛山中狩猎。 直到下午,便又将猎物送往县城。 一连两日,都是如此。 有意思的是,接连几日,隔壁老王每天都能带回猎物。王婶母子虽不像最初那天上门炫耀,但常常故意坐在门前,每当沈孤鸿或槿娘经过时,便特意吧唧着嘴,好似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总要再嚷一句:“孩子他爹运气好。” 气得槿娘也想将沈孤鸿带回来的猎物拿出去争口气,却被沈孤鸿按下。 “别急,要不了多久,我一定给你争一口气。” 当夜,沈孤鸿正一如既往的在院后练习箭术。 【武技:箭术(入门),山野识兽(入门),阴阳养元术(入门),换影步(入门)】 【命火:1年】 【余烬:18年】 沈孤鸿凝视着系统,斟酌再三后,终于做出决定:“首先提升箭术,若是还有剩余,则提升山野识兽。” 【第一年,你本就已有开弓的底子,省去了最初摸弓认弦的功夫,转而专心打熬肩背、双臂与腰胯,你每日拉弓千百次,握弓的虎口反复磨破又结痂,原本四力弓只是能开,如今却能连开十余箭。】 …… 【第五年,你腰背渐渐展开,四十步内箭箭入木,但准心有误。于是,你开始琢磨风偏、坡势、树隙与活物变向。】 …… 【第十年,你反复练习走射、半跪补射、转身追射,箭路越来越稳,眼力越来越毒,五十步外依旧能命中。七力弓在你手里虽仍沉重,但已能稳开六力,不再伤身。】 【箭术精通。】 “还剩六年……”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灌入了《山野识兽》中。 【第一年,你本就会识别蛛丝马迹。如今泥印、粪痕、空巢、残毛,在你的眼中,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第二年,你观痕而见兽,鼻子愈发灵敏。风中的一缕腥臊,竟能被你轻易嗅出,甚至有时还能辨出野兽状态,是老幼还是壮年,亦或是正在发情。】 …… 【第六年,如今的山野仿佛你的老友,迈入山中,山野万物像是都张开了口。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找到任何山中野兽。】 【山野识兽,精通。】 【武技:箭术(精通),山野识兽(精通),阴阳养元术(入门),换影步(入门)】 【命火:1年】 【余烬:0】 夜已深,沈孤鸿只觉得有些累了。 简单的洗漱后,他便摸回了房间。 槿娘已经睡着,沈孤鸿好似野兽般扑了上去。 槿娘迷迷糊糊的迎合着,嘴里嘟囔着:“阿鸿,我怕你累着。” “我正在补。” 翌日,沈孤鸿起来时,槿娘已经做好了饭。 简单的吃完后,他便提上干粮,揣上钱袋子出了门。 在集市上,买了十支专门射杀大型猎物的透骨箭。 提了一壶酒挂在许老烟门前,这才朝着青狼山的方向走去。 青狼山是青石县周边数座深山之一,因多年前曾出现过一只青狼而得名。 金色晨曦透过泛黄的树叶洒在山道上,沈孤鸿已来到青狼山下。 山路崎岖,越往里走,越是难走。 但相较于过去,沈孤鸿走得极为轻松,虽算不上身形如电,但也可说是如履平地。 山鸡,野兔从眼前跑过。 沈孤鸿莞尔,竟破天荒的放过了它们。 这趟进深山只为狩猎大型猎物,现在打这些小猎物,只会让自己行动不方便。 日上三竿,沈孤鸿忽的停下了脚步,蹲了下来。 草丛堆里有一坨新粪。黑里带灰,腥臭刺鼻。 沈孤鸿若有所思的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锐利如鹰的目光,很快便注意到灌木中间有一撮灰黑毛发。 “是狼。” 沈孤鸿继续追踪着蛛丝马迹,但他开始将身子压低,尽量沿着下风口前行,避免被狼嗅到自身的味道。 稀疏的树林中,沈孤鸿绕过一块大青石,藏身于大树后方,空气中那股腥臊味更重了,却始终不见狼的踪影。 难道还在前面? 沈孤鸿心里泛起了嘀咕,但手里却缓缓拉起了弯弓。 左侧掠过一阵风! 沈孤鸿心头一紧,好狡猾的畜生! 他看也不看!手中弯弓已拉开!凭感觉射出了一箭!整个人顺势已然往前方掠出! 嗷——!! 一阵吃痛声传来! 左侧,一只灰色身影出现在眼前!幽幽的绿眸,在树林中格外显眼!那泛黄的狼牙,尖锐无比! 那凭感觉的一箭,虽未命中!但仍旧擦着狼肩!扎进去半寸! 还未等沈孤鸿站稳,野狼又一次朝沈孤鸿扑去!直咬脖颈! 沈孤鸿脚下一转!整个人竟原地滑开! 后背险之险擦过狼爪!肩上被撕开一道爪痕! 连扑两次不中!那畜生也发了狠!低沉的警告声好似发动机般不断响起! 它拖着受伤的身躯,飞速绕圈,试图扑向沈孤鸿的后背! 但沈孤鸿反应极快,总能在它扑来时避过。同时,手中箭矢接连射出! 不多时!那野狼已然鲜血淋漓!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无法扑杀沈孤鸿!那野狼竟夹着尾巴!扭头便跑向远处! 沈孤鸿哪能放过它! 他猛地侧身,脚尖点石,整个人冲了出去! 弓弦贴耳炸响!箭矢已然射出! 怎料那野狼竟在疾驰中猛的踏向前方大青石!生生躲过这一箭的同时!身子借势反扑了回来! 腥臭的狼嘴已然张开!又一次拼命朝沈孤鸿咬来! 沈孤鸿面不改色!手中弓弦接连炸响! 噗!噗!噗! 一连三箭竟接连从狼嘴中贯穿而出! 扑通。 野狼砸进枯叶堆里,四肢本能的挣扎。 【箭走林隙,魂落荒坡。猎杀野狼一只,余烬七年。】 沈孤鸿擦了擦额尖的汗珠,终于松了一口气。 再狡猾,也是只畜生。 “税银可算有着落了。” 第十章 阿鸿真了不起 四五十公斤的野狼,沈孤鸿扛在肩上,起初并未觉得吃力,奈何青狼山距离乌叶村太远,中间不得不休息几次。 把他累个够呛。 “还是得再练练气力才行。” 沈孤鸿并未注意到,山林中,一名猎户打扮的家伙在远远看见沈孤鸿扛着一头狼后,急急忙忙的朝着另一个方向下了山。 天色渐晚,但回家路上,不断有人瞠目结舌。 能打到大猎物的人不少,但敢于狩猎山中猛兽的太少,更何况是独自一人行动。 而且,这人前段时间,还是十里八乡闻名的书呆子。 路上有人嚷嚷着让沈孤鸿将整头狼卖给他,却被沈孤鸿笑着拒绝。 真当我傻? 虽说狼皮被他射烂了,大不了自己用就行。 这肉只有卖到县城,才能卖得上价,如今自己正缺钱呢。 乌叶村,沈家门前。 天色渐晚,槿娘正驻足门前,有些担心的望向远处。 “槿姐姐,快回屋里坐吧,风大。” “我有些担心阿鸿,他今天进深山了……” 槿娘身旁,是又来看她的柳荷姐妹,她们这次来,是刚发了月银,担心槿娘凑不够税银,特地送钱来。 “那也回屋吧,进了深山的人,指不定哪天回来,万一你要是再感冒了……” “槿姐姐,你说那书呆子会不会怕交不上税银,先找了个借口钻进山里了?”柳莲小心翼翼的说道。 槿娘却再一次摇了摇头:“不会的,阿鸿已经改了。他不会抛下我的。” 正当三姐妹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前时,一道刻薄的大嗓门再度响起。 “哟,阿鸿还没回来呀?也是,山里的畜生哪那么好打,槿娘,你得和他说一声,没运气就早点回来,可别在那浪费时间。” “娘,兔子我都吃腻了,下次让阿爹抓只鹿呗。” 王大牛依旧捧着个兔腿走了出来,在看到柳荷姐妹的时候,肉嘟嘟的脸上写满得意:“阿莲,今天怎么不吃野鸡肉了?是没得吃了吗?” 顿了顿,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噢,也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爹一样,每天都能带回猎物的。” “大牛!怎么说话的!” 柳荷刚要训斥王大牛,这王婶破天荒的先教训起了这大胖小子。 紧接着又笑着道:“诶!不过说实在的,我家老王本事可不赖,一连三天,每天都能带回来肉。你家阿鸿好像空手回来好几天了?” “那可不,咱也就不喜欢打猎,不然这山里的猎物都得被我打完。”隔壁老王恰好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男人在世,可不就是活一个面子吗? 槿娘三人听着这一家子炫耀不忘拉踩的话语,心中火大,但此刻槿娘心中更担心沈孤鸿的安危,便不愿理会二人,甚至将柳荷姐妹安抚,劝她们先回院子里歇会。 “槿,槿姐姐,好像是妖,妖魔……” 柳莲面露惶恐,躲在柳荷身后有些害怕。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昏暗村道上,夕阳余晖下,一道上身巨大,下身拉长,有些毛茸茸的身影正大步走近! 众人正欲躲回家中,槿娘却一下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你。” 相处多年,她又如何认不出扛着野狼的沈孤鸿。 她尽力为沈孤鸿托着肩上的野狼,只为让他额尖的汗水少流下些。 嘭。 野狼轻轻放下,扬起阵阵尘埃。 沈孤鸿的衣服上鲜血淋漓,槿娘满眼心疼。 所幸,鲜血全是野狼的。 晚风轻轻拂过,从未有过的惬意涌上心头。 “槿娘,咱们不必再担心税银了。” 槿娘轻轻点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袖口轻轻擦拭沈孤鸿脸上的汗水。 “一定很累吧?” 在场众人纷纷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这是狼? 沈孤鸿竟打回了一头狼? 这还是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书呆子吗? 看着隔壁老王一家三口人手一只烤兔腿,又看着柳荷姐妹有些不悦的神情,沈孤鸿眉头一挑,已然明白了缘由。 “要不留下来一起吃点?” 柳荷看着妹妹期待的模样,又看了看王婶一家嫉妒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王大牛看着那结实的狼腿,手里的兔腿也不香了。 “爹!明天你也去打一只狼呗!我也要吃狼肉!吃狼肉长力气!” 王大牛脸色难看,但为了孩子,还是有些为难的开了口:“阿鸿,卖点给我家呗?” 沈孤鸿还未开口,槿娘就先张了嘴:“王大哥箭术那么好,何必浪费这个钱?明日自己进深山打便好。” 王婶顿时不满了起来:“我呸!不就是打了只狼吗!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家老王今天能打兔子!明天也能打一头野狼回来!” 沈家大门紧闭,残月高升,炊烟袅袅,阵阵烤肉香飘荡四周。 王大牛躲在围墙上,偷窥着沈家院子里的盛宴,不断咽着口水。 “有什么了不起的,明天我爹也能打回来一头狼!” 火堆上,狼腿滋滋冒油,柳荷看着吃得满嘴油的妹妹,又看着一脸幸福的槿娘,神情始终平静的沈孤鸿,不由得愣神。 这书呆子,好像变了很多。 我若是日后,也能找个这样的夫君便好了。 这突然冒出的念头,让她自己吓了一跳。 不行!谁知道这书呆子哪天又变回去!我柳荷要嫁的人!定然要比他好! 忽的!隔壁老王家传来阵阵叫骂声。 “哎哟喂!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老娘真以为你会打猎!你怎么连隔壁穷书生都比不上!” “不是你们嚷嚷着要吃肉的吗!老子种了一辈子地!什么时候会打猎了!这不都是你逼的吗!你一天拿我和这个比!和那个比!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的德性!” “姓王的!老娘就是瞎了眼!当初才嫁给你这么个玩意儿!明天我就带着大牛回娘家!” “婶子,你们别吵,其实我也不想来,但是王大哥赊了我三天了,我家那口子家里老人生病了,最近实在是缺钱……” “爹,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扯破嗓子的叫骂声,锅碗瓢盆摔碎声,最后在一声摔门声终结,片刻安静后,便是王婶的哽咽声:“大牛,你长大后,可不能像你爹一样不要脸!” 沈家宅院中,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柳莲小跑着回来,压低着声音将探听到的情报进行汇报。 原来,是老王不会打猎,但为了面子,特地从其他村的猎户手里赊账,奈何老王家一直都是王婶管账,今天人家猎户上门要债,便露馅了。最终,老王摔门而出。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的齐聚沈孤鸿身上。 不同的是,柳莲只觉得能打到狼的沈孤鸿越发的厉害。 柳荷下意识的觉得,这狼不会也是沈孤鸿找人赊来的吧?但很快柳荷便推翻了这假设。就沈孤鸿的名声,能不能赊来酒水都是问题,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头狼。 而槿娘的脑子里忽的闪过一句话“也许不是打到的呢?”。 阿鸿似乎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阿鸿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原因,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方方面面都不一样了。唯一的答案,便是开窍了。 念及于此,槿娘一下靠上了沈孤鸿的肩膀:“阿鸿,你真了不起。” 咚咚咚。 院外一阵敲门声传来。 “哪位?” “阿鸿,是我。” 闻声,槿娘神情紧张,柳莲面露惶恐,唯独柳荷捏紧了拳头。 第十一章 林中恶人 沈孤鸿打开院门,来人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贼眉鼠眼,不是石三豹又是何人? 石三豹看着院内火堆,金黄烤肉,三个女人,心里忍不住骂道:妈的!这才过了多久!这书呆子过得比我都舒服! 脸上却挤出一副虚伪的笑意:“大伙烤肉吃呢?阿鸿,要不怎么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晚也算我有口福了。” 说着,抬腿便要跨进沈家院子,却被沈孤鸿摁住了胸口,生生止住了脚步。 见鬼!这书呆子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有事说事。” 石三豹不由一愣,尬笑两声,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不方便呀,不方便我就不进去了。” 说着,便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壶酒递给了沈孤鸿。 “哥哥……小弟今日前来,是专程来道歉的。过去,小弟有些地方冒犯了孤鸿兄弟,还请孤鸿兄弟不要与我计较。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地痞流氓,最大的本事往往不是争强斗狠,而是见风使舵。 当年沈老爹还在的时候,他便不敢得罪沈家。 如今沈孤鸿不但成了猎户,还独自一人狩了一头狼。 他如何敢再招惹他! 他偶尔还得往山中跑,这要是得罪了沈孤鸿,远远的给他来一箭,他这条小命也算交代了。 “计较什么?咱们有仇吗?” 沈孤鸿反而开口问道。 石三豹愣了愣,旋即笑道:“对对对,咱们好兄弟,哪有隔夜仇。” “既如此,我便不打搅孤鸿兄弟美事了。” 说着,便将手中好酒递给沈孤鸿,一脸谄笑:“以后有事尽管找我!做兄弟!没说的!” 房门关闭,沈孤鸿心中一阵冷笑。 这种地痞流氓,你强他便弱,你弱他便追着咬。 从今往后,最好别再来招惹自己。 至于他送的酒,则被沈孤鸿随手丢了。 没有丝毫酒香的劣酒,足以看出其毫无诚意。 整个过程,槿娘三人尽收眼底,一个个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石三豹这泼皮,竟主动给沈孤鸿赔礼道歉! 山野小路上,虫鸣此起彼伏。沈孤鸿与槿娘将柳荷姐妹送回家后,兴致使然,便一同散起了步。 槿娘挽着沈孤鸿的胳膊,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二人迎着晚风漫步。 “阿鸿,我们今晚吃了一条狼腿,又给了柳荷姐妹一条。可惜狼皮破了,卖不上价。倒不如咱们自己留下,我给你做件冬衣。” “不过,我估计,这头狼,应该还能卖上三两银子。对了,柳荷今晚又送来了一两银子。阿鸿,你别嫌少,她在酒楼里做厨娘,一个月才三钱银子,也不知要攒多久,才能攒下这一两银子。”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她的的确确是个好人,也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顺利的话,明天把剩下的狼肉卖了,咱们应该有四两多一点的银子。剩下八天时间,咱们一起努努力,总能凑够税银的。” “对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隔壁老王的猎物是赊的?” “阿鸿,你知道吗?这几日,你给我一种像做梦一样的感觉。我真的不敢相信,短短几天,你竟会变得这么厉害,连石三豹那个泼皮都来和咱们赔礼道歉了。” 槿娘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堆琐事,不变的是,她始终一脸崇拜的望着身边这个面容清秀的男人。 而沈孤鸿始终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应几个字。 税银已不是什么大问题,泼皮亲自登门道歉,每日还能吃上肉,那些日子弯下的腰渐渐挺起。 曾几何时,槿娘只觉得自己遇人不淑。可如今,她只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晚风忽的变大了,槿娘觉得时候也不早了,正欲开口叫沈孤鸿一同归家。 却见沈孤鸿一脸严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槿娘不知为何,但她相信,阿鸿总不会错的。 沈孤鸿一下将她抱起,钻入小道旁的树林中。 顿时,槿娘面色羞红。 她虽不曾读书,但也曾听村中妇人说过,有些人追寻刺激,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讲究一个天地阴阳大交融。 只是,若是被旁人看到,日后该如何做人呀!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小娘子怎么突然就脸红了。当即拍了拍她的脑袋,指了指前方。 顿时,槿娘脸更红了。 她似乎误会了沈孤鸿! 只见远处的小树林中,一道精瘦的身影正焦急的等待着什么。 脚边是一只半人高的麻袋,好似装着活物,不时的动来动去。 “妈的!给老子安分点!” 麻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那人顿时火冒三丈!对着麻袋便是拳打脚踢! 一阵阵轻微的哽咽声随风传来。 槿娘下意识的抓紧了沈孤鸿的胳膊。 虽看不清是谁!但这声音是石三豹!这大半夜!他在这干嘛!而且!那麻袋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疑惑的看向沈孤鸿,沈孤鸿却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这一刻,石三豹是火大的。 别看他卑躬屈膝,强颜欢笑的给沈孤鸿道歉,但他心里始终堵着一股气,这股气需要发泄。 好半天,那麻袋里的动静才越来越小。 石三豹似乎等着有些不耐烦,一直在树林中踱步。 一股腥风传来,一个比常人再魁梧三分,有些怪异,浑身披毛,一双黄色眼睛如同油灯般的怪物自树林中大步走出! 槿娘面露惶恐!是妖魔!一只狗妖! 石三豹在见到狗妖的那一瞬,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反而露出了极为谄媚的笑容。 “乌阙大人,小的总算把你盼来了。” 狗妖沙哑的嗓子里露出一抹怪笑:“我要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石三豹面露难色,赶紧将脚边的袋子提到乌阙跟前:“乌阙大人,这是小的给你准备的礼物。” 说话间,他已然打开了袋子。 王大牛赫然出现!手脚被绑,嘴被一块破布堵塞! 此刻的王大牛鼻青脸肿,满脸泪水,恶狠狠的瞪着石三豹。 也不知他如何做到,竟成功将破布吐出,张口便骂道:“石三豹!你个狗娘养的!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娘!你等着!不把你皮扒了!我就不叫王大牛!” “诶!你个小杂种!分不清大小王是吧!连你三豹爷爷都敢骂!真当我是你娘,时时刻刻都惯着你?”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王大牛脸上,让王大牛的眼泪哗的一下下来了。 “这大胖小子倒挺有意思的。” 沙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腥臭的口水滴在王大牛的身上,王大牛下意识的扭头望去! 顿时!汗毛直立!裤裆飘出一股骚臭味! “啊——” 尖叫声才冒出,旋即戛然而止。 利爪捏碎咽喉,鲜血染红周边枝干,树林中只剩下咀嚼声。 “太肥了,下次挑个瘦一点的。” “一定,一定。乌阙大人说的是。” 槿娘的嘴巴被沈孤鸿死死捂住,她浑身颤抖,一脸惶恐,双目紧闭,不敢再看远处。 直到她渐渐平静下来,沈孤鸿再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缓缓松开了手。 “我舅舅要从外地回来了,他最喜欢美人了。你到底弄到了没?” “原本是快要弄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那娘们警惕得很,从不走没人的地方。我实在没下手的机会。原本我是想将她买过来,只是,她男人又不知为何,一下翻了身……” 狗妖染血的狗爪重重的拍了拍石三豹的肩膀:“我舅舅可厉害得很,你若是也想在镇上过好日子,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这可是为数不多的好机会。” “你知道的,若不是巡山所烦得很,有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干。” 石三豹的呼吸越来越重,仅仅片刻后,他重重的点了点头:“七天!再给我七天!我一定给你弄来!” 狗妖满意的将手里的腿骨丢到一旁,露出一抹狰狞笑意:“记住,我舅舅喜欢的是美人,你可别拿普通村妇来敷衍我!” 沈孤鸿怀里的槿娘抖得厉害。 他一直平静的眸子中,溢出了透骨的寒意。 第十二章 一夜战火 银色的月光洒满大地,村里的黄狗时不时吠叫几声。 沈家小屋里,香汗淋漓,胴体缠绵。 槿娘轻咬红唇,紧紧抱住沈孤鸿,仿佛只有抱紧了,心里才有安全感。 狭小的土屋里,只剩下喘息声。 “阿鸿,我怕。” “我一直在。” 今夜的槿娘远比过去任何时候都主动。 沈孤鸿明白,有些人在极端惶恐中,便会陷入本能。 直到村里的狗都睡了,槿娘才渐渐松开抱紧沈孤鸿的手。 沈孤鸿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凝视着漆黑的屋顶,泛着寒意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槿娘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他才悄然坐起,穿上衣物,鞋子。 忽的,一双柔荑从后方紧紧将其抱住,一阵柔弱抵住后腰,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今夜,我便注意到你有些不悦。” “能不能不出门。” 四目相对,沈孤鸿轻拂槿娘长发:“安心在家等我。” 房内寂静,槿娘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只道了一句:“小心。” 沈孤鸿背上七力弓,悄然出了门。 黑云将残月遮挡,乌叶村里寂静无声。 沈孤鸿于黑夜中朝着镇子附近的双井村奔去,快步如风。 很快,沈孤鸿便凭借脑海中的记忆,摸到了石三豹的家中。 大门带锁,沈孤鸿微微皱眉,旋即翻墙入院中。 整个院内一片死寂。 “没回来?去了哪里?” 沈孤鸿正思索着,突然听到双井村中家犬狂吠,紧接着是一阵叫骂声。 他循声摸去,远远的便看到了醉醺醺的石三豹正在砸门。 “刘寡妇!开门!给老子开门!” “你特么天天挺着个大白兔在老子面前晃悠!可不就是勾搭老子吗!开门!老子好好安慰你!” “死狗!给老子闭嘴!再叫老子明天把你炖了!” “他娘的!刘寡妇!老子告诉你!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等老子做了镇上大户!你再想爬上老子床!没那个福气!” 石三豹一边砸,一边以污言秽语谩骂着刘寡妇,一刻钟后,似乎是累了,他摇摇晃晃的朝着自家走去。 “他娘的!富贵险中求!干了!” “反正这青石县里,有钱的,就没几个干净的!也不差老子一个!” “过两天,找个机会把槿娘绑了!啧啧,那小脸蛋,那腰肢,我先爽完,乌阙应该不知道……” 嗒。 门锁打开,石三豹摇摇晃晃的走进院子,正欲关门。 噗。 晚风呼啸,心口忽的一阵刺痛。 石三豹低头望去,只见一枚箭头竟洞穿了心脏! 剧痛令他本能的想要痛呼。 噗。 又是一根箭矢贯穿了咽喉,将他的痛呼扼制在口中。 噗噗噗。 三根箭矢先后贯穿了他的脑袋,石三豹的身躯无力的跌落在地上。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未来得及关上的门缝,顺手将院门关起。 沈孤鸿冷眼扫视着身下这具尸体,早在第二箭射出时,他便彻底没了气息。 只是,沈孤鸿后面的三箭,纯粹是为了报复。 麻溜的翻了翻他的身子,只有几十文钱。 “这么少?不可能,一定还有。” 沈孤鸿又进屋翻了一顿,最终在床底的罐子里翻出了三两银子,顺带还提溜着一口麻袋出来。 也不知石三豹用它到底绑了多少人。 “我本不愿多生事端,奈何你非得逼我。” 沈孤鸿将其套入麻袋中,又塞了些破布,烂衣服,阻止鲜血渗出。 同时,还不忘将院子内外残留的痕迹一一抹除。 得益于山野识兽的加持,沈孤鸿轻而易举的便将一切处理妥当。 随后扛着麻袋,悄然走出院门,又将门锁挂上。 一切,就好像石三豹整夜未曾归家般。 沈孤鸿将其丢入青狼山深处,然后这才走小路飞奔回家。 沿途,沈孤鸿意识到一件事。 “刚刚,这余烬似乎没有增加。” “看来,余烬只有猎杀野兽才能增加。” 忽的,沈孤鸿又想起了那只名为乌阙的狗妖。 “这妖魔,应该也算一种野兽吧……”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沈孤鸿回到家中,才刚坐回床边,槿娘便从后方抱紧了他,脑袋埋在他结实的后背上。 “怎么了?” 槿娘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紧紧相拥。 眼里,是害怕,是担心,是依靠,是满满的柔情。 战火再次点燃,令累了一天,几番奔波即的沈孤鸿都有些吃不消。 洪水猛兽占近优势,山中猎户岂能就此败退! 如何壮哉我男儿本色! 系统!给我灌入阴阳养元术! 【第一年,你虽早已告别了书生的单薄体质。但底子太薄,连番征战,便觉腰背腿胯后劲不足。】 【第二年,你每日收束杂念,以呼吸牵动精元下沉。山中奔走、拉弓开弦、负柴归家,皆被你当作养元之法。精气不再浮于皮肉,而是慢慢归入腰肾之间。亏空的根底,被一寸寸补回。夜眠更沉,醒来之后,筋骨不酸,气息不乱。】 …… 【第五年,你已能主动锁住精元。寒风冷雨,你体内却似有一口小炉温着,不燥不烈,绵绵不绝。】 【第六年,你对养元术愈发了解。肾炉温养,精气藏而不滞,腰背腿胯皆有明显增长。久行不乏,久战不衰,恢复力远胜从前。】 【阴阳养元术:精通】 【余烬:一年】 槿娘忽的只觉得有些不对。 攻守在顷刻间逆形! 这回,轮到她吃不消了。 翌日,沈孤鸿与槿娘哪都没去,就这么在家里躺到了中午。 咚咚咚。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传来,槿娘从沈孤鸿怀里挣脱,试图下床,却只觉得身子一阵疼痛。 “怎么了?” “明知故问。” 槿娘轻轻掐了下沈孤鸿,忍不住娇嗔道。 “我去吧。” 沈孤鸿披上衣物,将大门打开,便看到眼中满是红血丝,眼睛哭肿了的王婶。 “阿鸿,你今日没去打猎?” 沈孤鸿摇了摇头:“昨日狩狼伤了肩膀,在家修养一日。王婶,有什么事吗?” “昨日,老王那个废物离开后,大牛不知何时跑了出去。我找了一早上,也没看到他。阿鸿,你有看到大牛吗?” “不曾,昨夜我与槿娘将柳荷姐妹送回家后便回来了。” 王婶失神的点了点头,宛若木人般刚要离去,旋即又似想到了什么,又赶紧回头叮嘱道:“阿鸿,你若是在哪看到大牛,记得帮我叫他早点回家。” 沈孤鸿点了点头,又将院门关上,恰好看到槿娘有些矛盾的扶墙站着。 沈孤鸿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槿娘最终缓缓的点了点头。 虽不曾言语,二人却都知道对方所想。 王婶是可怜,可昨夜遇上的是狗妖。 沈孤鸿能做的,只有保全自己和槿娘。 午饭时,二人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槿娘有些担心:“阿鸿,那头狗妖若是找上门,咱们该怎么办?” 沈孤鸿莞尔:“别怕,它不会来的。” 饭后,沈孤鸿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门前已多了一辆驴车。 若是过去,以他的名声,根本借不来这驴车。 但,如今,村里谁都知道,沈家的书呆子已经成了能猎狼的好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求上他帮忙,自然也就借来了。 他将净狼肉放在驴车上,又将槿娘拦腰抱起:“走,咱们卖肉去。” 第十三章 不同之处 县城里,沈孤鸿带着槿娘先在百味楼里将狼肉售卖,一身净肉卖得三两二钱银子。 再加上沈孤鸿昨夜在石三豹家里摸来的三两银子,税银总算凑够了。 二人乐呵呵的驾车前往县衙户房,再出来时,槿娘的手中,已多了半张串票。 这一刻,她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以后再也不必担心被官差拉走了! 两名衙役手握佩刀,看着喜不自胜的槿娘笑道:“槿娘,可得把这串票收好了,这可是交完税银的凭证。” 槿娘重重的点了点头,扶着腰坐上了驴车,沈孤鸿则赶着毛驴缓缓消失在人群中。 两名衙役忍不住啧舌道:“没想到这书呆子还是个天生的猎户,我原本还以为再过几天,要去拉他们夫妻去服徭役了。” “那可不,昨天我回家的时候,我们镇上都传遍了,这小子昨天单枪匹马在青狼山狩了一头狼。” “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这老沈头的儿子也是个天生的猎户。” 沈孤鸿带着槿娘,用剩下的银钱买了一些米面粮油之类的生活物品,随后又买了一张四平八稳的木桌。 家里那张歪了一条腿的木桌,他早已忍受了许久。 期间,还不忘再给许老烟打上一壶好酒。 一番购置,兜里的银钱所剩无几。 临走前,沈孤鸿带着槿娘前往了聚福楼,本想着看看柳荷。 不曾想,柳荷一副忙得焦头烂额,烟熏火燎的模样。 才刚与槿娘说两句,便被后厨的人急急忙忙地喊了回去。 “她还真忙。” “厨娘不好当,柳荷若不是还有个妹妹要养,她早就不想在这干了,可她又不会别的,只能在这熬了。” 正说着,三四个武馆弟子打扮模样的汉子从武馆中走出。 其中一人令沈孤鸿与槿娘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只见他一身湛蓝色窄袖练功杉,腕上缠着护腕,腰间束着布带,裤腿扎紧,显得干净又利落。 几名武馆弟子察觉到了沈孤鸿与槿娘的目光,领头那人望向身后的沈青松。 “沈师弟,这人你认识?” 沈青松随意瞥了眼沈孤鸿与槿娘,轻蔑一笑:“杨师兄,我不认识。许是羡慕咱们习武之人,多看了两眼。” “沈师弟说得对,习武一个月至少十两银子,哪是普通人家学得起的。” 一阵取笑声响彻大街,几人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槿娘坐在驴车上,愤愤的骂道:“阿鸿,三哥肯定是嫌咱们丢人!故意装作不认识!” 沈孤鸿却压根没放心上,只是道了句:“不必喊他三哥,我们与他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槿娘愣了片刻,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嗯!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路上,槿娘忽然提起:“阿鸿,你想不想习武呀?” “嗯?” “我听人说,那些武夫,哪怕实力最差的那些,给大户人家当护卫,一个月也有五两银子。还不必终日面对山间野兽。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多辛苦点,攒点钱也去习武吧?” “不着急,我有打算。而且,即便要习武,也不是现在。” 很快,二人便回到了镇上。 驴车停在路上,沈孤鸿钻进了当铺内,片刻后,便又走了出来。 当那对再普通不过,却意义非凡的耳环再度出现眼前时,槿娘欣喜若狂!一下抱紧了沈孤鸿! “阿鸿,你对我真好!” 但,仅仅是片刻,她脸上的喜色,又被忧愁所取代。 “阿鸿,咱们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家里没钱了……要不,再把这耳环抵押出去吧。” 沈孤鸿明白,槿娘过怕了苦日子,生怕哪一天再次遇上急需钱的时候而拿不出来。 他并未苛责她扫兴,而是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明日我再上山便是。” “不准轻易上深山!” “好。” 日子平淡度过,沈孤鸿又恢复了过往的日子。 每日狩猎,卖肉,顺带给许老烟带上一壶酒。 虽只在近山狩猎,但他比过去更为拼命。 无他,他实在担心乌阙什么时候会扑来,唯有多积攒些余烬,多提升些武技,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也正因如此,沈家除了每日售卖出去肉食外,家中还多了些许正在腌制的腊肉。 就这么又过了两日,这一日傍晚,沈孤鸿刚提着一只獾子优哉游哉的走在回家路上。 他并未注意到,一个身材极其魁梧,长得豹头环眼,远远看去便一股子压迫感的年轻汉子,正在镇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他勾了勾手,街上便有一名小贩便跑了过来。 “那家伙是谁?” “刘二爷,那人就是沈孤鸿呗。这家伙可有意思了。以前那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书呆子,对于读书,可谓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嘭! 抬手轻轻一拳,那小贩便飞出了一丈多。 “妈的!说重点!” 小贩鼻血四溢,却不敢得罪刘二爷,忍着剧痛继续说道:“这家伙读书不行,射猎却是一把好手,从他上山以来,我就没见他空手而归过。可比一般猎户厉害多了。” 刘二爷若有所思:“他家好像过得不错。” 乌叶村,大老远,沈孤鸿便见到一群人围在自己家附近,其中还有几个官差模样的衙役。 难道杀石三豹的事情暴露了? 不对,绝无可能,即便杀他之事暴露,以县衙那些吃干饭差役的能力,也不可能这么快查到自己。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他这才注意到,人群并非围绕在自家门前,而是在王婶门前,只不过围绕的人太多了,这才挤到了自家门前。 人群中,他看到了槿娘。 他走上前,只见王婶坐在院中,哭成泪人,而衙役则絮絮叨叨的说一些事情。 他有些好奇地向槿娘询问原因,槿娘压低声音,简单的说明了一切。 原来,昨日王婶迟迟不见王大牛归家,便去县衙报了案。恰好同时,石三豹的亲戚找不到石三豹,也去县衙报了案。 这些衙役简单的调查了一番,结合石三豹的种种恶劣行径,直接将两个案件合并结案——石三豹将王大牛拐走,不知所踪,初步估计是卖到了其他地方。 对于这种敷衍的答案,王婶自然不愿接受。 那衙役根本没什么耐心,抬手便给了王婶两个巴掌。 “得!你不接受!我还有一个答案!这石三豹和你儿子王大牛都被山里的妖魔猛兽吃完了!” 顿时!王婶嚎啕大哭! 沈孤鸿微微皱眉,心中忍不住嘀咕。 这些不靠谱的衙役,到底是怎么做到过程全错,结果全对的。 一切结案,几个衙役拔腿便走,只留下在院中哭成泪人的王婶。 乡里乡亲有人上前安慰,也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暗暗嘲笑。 沈孤鸿正打算拉着槿娘回家。 王婶忽的好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的扑倒了沈孤鸿跟前。 “阿鸿!阿鸿!婶子求你!婶子求求你!你替婶子上山找找大牛!” “求你了!婶子求你了!” 说着,便不断叩头。 沈孤鸿虽觉得她可怜,但他知道,绝不能将那晚的实情讲出,否则必将给自己惹来无尽的麻烦。 “王婶,我答应你,我替你上山找便是,你先起来……” 话未说完,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一下,都让一下!都聋了吗!赶紧都让一下!”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几个其他村里,猎户打扮的家伙,正扛着一个简易担架挤过人群,送往院中。 顿时,众人一片哗然! 担架上抬着一个血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王! 只见他有出气,没进气,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王婶见状,一下慌了神:“啊呀!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众人也纷纷那几个猎户询问缘由。 “我们也不知道呀!是在乌木沟里遇见他的,估计是被野猪顶的!当时就剩一口气了。嘴里不断念叨着“告诉我儿子,我不是废物。”。我们这才焦急的将他送回来。” 顿时,沈孤鸿明白了一切。 想来是那晚上这老王被王婶数落个不停,越想越气,越想要证明自己,便独自跑到乌木沟里去了。 不曾想,却出现了意外。 “儿,儿子呢?”老王撑着一口气问道。 “你个没用的家伙!你还好意思问我儿子呢!” “若不是你废物!儿子又怎么会想不开跑出去!现在都失踪两天了!” “我的儿子!全是你害的!” 一提到王大牛,王婶仿佛忘记了眼前之人是个只剩下一口气的汉子,不断哭诉,不断指责。 “大,大牛,失踪了?” “不是,我不是废物!不是废物!不是——” 老王竟一口气没喘上,一命呜呼! 顿时,王婶的嚎啕声响彻整个乌叶村,随后彻底晕厥。 沈孤鸿注意到,老王的眼睛始终瞪得浑圆。 入夜,静静悄悄。 沈孤鸿与槿娘坐在桌边,心事重重。 “阿鸿,王婶太可怜了。” 沈孤鸿点点头,又道:“都是她自己作的。” 娶错妻,毁三代,不过如是。 说到底,老王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实农户。 槿娘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沈孤鸿。 沈孤鸿只是淡然问道:“过去,我终日只会喝酒,打你,骂你,让你过得比别人差,你是如何想的?” 槿娘若有所思,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命不好。但,有时候又觉得,是我自己没本事把你照顾好,对不起阿爹。” 沈孤鸿莞尔:“你看,爱让人常觉亏欠,这就是你和她的不同。” 第十四章 人即江湖 卧牛山中,两只鸽子前后飞过,才刚落在树枝中歇息。 惊弦声响起,两只鸽子还未来得及扑腾翅膀飞起,便被一根羽箭穿透了胸膛。 【弓开见血,命尽成灰。猎杀野鸽一只,余烬1年。】 【弓开见血,命尽成灰。猎杀野鸽一只,余烬2年。】 【余烬:24年】 【命火:1年】 沈孤鸿上前捡起两只鸽子,他的腰间还绑着一只野鸡,一只野兔。 看了看时间,时候差不多了,他便下山前往县城。 再回来时,已是黄昏时分。他的口袋里,揣着百余文,手上还拎着一对野鸽,盘算着今晚吃烤鸽子。 然而,当他踏入家门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槿娘神情落寞,眼眶湿润,院中虽被收拾过,仍能看出些许狼藉。 “槿娘,怎么了?” 槿娘抹了抹眼泪,故作坚强:“没事,阿鸿你饿了吧,我给你做吃的。” 说着,便钻进了厨房。 沈孤鸿眉头微皱,紧跟了进去,登时,眉头愈发拧成了一团。 这几日,为冬天储存在房梁上的腊肉,全没了踪影。 沈孤鸿没有逼问,只是从身后抱紧了槿娘。 “没受委屈吧?” 槿娘脑袋埋在沈孤鸿的胸膛前,哇的一下彻底哭了出来。 “算了,阿鸿,我们惹不起他们的,你答应我,一切都算了。” 沈孤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起码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是石桥村的刘强……” 听到这个名字,沈孤鸿脑海中浮现出了些许记忆。 这人似乎是周边几个村子里有名的村霸,不仅仅是他,还有他哥,他爹。 然而,自己过去只知喝酒,读书,家里又没什么钱,所以与他们并没有交集,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名字。 如今,想来是听说自己日子有了起色,这才盯上了自己。 沈孤鸿沉默的模样,令槿娘惶恐。 “阿鸿,你答应过,这事算了的。你不知道,那刘强身体壮得很,胳膊比老王都粗两倍,轻轻一下就把我掀翻了……” 沈孤鸿眼底泛起一股寒意,神情却依旧平静:“放心好了,我不会为了今天的事情去找他们的。” “来,我今天打了两只鸽子,一会儿给你补补身子。” 翌日一早,沈孤鸿并未前往卧牛山狩猎,而是在村里,以及附近几个村子里转悠了两圈。 没事就和人话家常,然后自然而然的引到了“村霸”这个话题上。提及的村霸不少,但提到最多的,便是刘家父子三人。 “小子,走在路上你可得注意着点,遇上刘家那几个煞星!避着点!上个月我们村里,有人提着一盒糕点回家,路上被他老爹劫了就算了,还说买的不和他口味,打了他一顿,躺了半个月才好。” “可不是嘛,还有他哥,去年非得说他属羊,我家牛与他相害,害他找不到媳妇,硬生生把我家牛拉走。” “你就这么让他拉走了?” “我有什么办法!我亲眼看着他!一拳下去!我家牛就一命呜呼了!” “你那算什么?前几年大旱,后面松风村老赵家,提前存了一池子水,还不是被他家抢了?老赵家,男丁兴旺得很,家里六个儿子,还有好几个叔叔舅舅,你们猜怎么着!一大帮子人愣没打过他们父子三个!” 沈孤鸿打趣道:“他们家习武?” “习个屁,五六年前,差点吃不上饭!后来不知怎么着,从他老爹开始,力气大得惊人!” “也就徐茂生那些个拉帮结派的猎户,还有家里有人习武,有些背景的家庭,他们不敢招惹。这周边几个村的,家里稍微好过点的,谁没被他们霍霍过?” “可不是嘛,还有柳家庄的柳春生家闺女……” 一番打听下来,沈孤鸿对这刘家父子,刘广福,刘胜,刘强有了初步的了解。 蛮横,霸道,巧取豪夺,无赖。 偏偏又力大无比。你若和他们对着干,结果好点的是一家不得安宁,结果差一点的,不知什么时候就出了意外。 就连沈孤鸿都不得不承认,这父子三人还真是鬼难缠。 天色尚早,沈孤鸿回家拿上弓箭,决定前往卧牛山上转两圈。 一路上,他仍在思索如何应对这父子三人。 行至镇上,迎面便被一道阴影拦下。 “这位兄弟,可是沈孤鸿,沈兄弟?” 看着前面这座“山”,沈孤鸿已然知晓来人是谁,他也总算明白,为何槿娘不让自己找他们去了。 这哪是一个人,简直就是一头熊,个子虽只比自己高半个头,但那胳膊,快有自己的脑袋大了。 “昨日家中缺些吃食,我就自作主张和沈兄弟借了些。放心,来日家中有些闲钱,必当奉还。” 话讲得漂亮,沈孤鸿却是一万个不信。 “不过是些吃食,刘老哥拿去便拿去了,在下还得上山寻生计,就此别过。” 沈孤鸿说完,便要绕开他,谁曾想,刘强挪步又挡了过来。 “刘老哥这是何意?” 沈孤鸿神色如常,身体已然紧绷了起来,随时准备催动换影步拉开距离,挽弓搭箭。 刘强却是哈哈大笑:“我刘强就喜欢像沈兄弟这等爽快之人!沈兄弟如此待我,我又怎能让沈兄弟吃亏!” 说着,他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手上使了五分力,却见沈孤鸿纹丝不动。 心中有些诧异,却也更为满意。 这小子可比大多数寻常猎户要强多了! “沈兄弟,我听说你过去曾是读书人,想来对猎户圈子并不了解。” “你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刘强在咱们镇上,好歹有点名气。要不,你认我做大哥,日后,若有人敢欺你!报大哥的名头,没说的!好使!” 沈孤鸿微微思索,便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刘老哥心意沈某心领了,但沈某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脚下换影步催动,沈孤鸿眨眼便绕过了刘强。 刘强脸上的笑意凝滞,看着沈孤鸿远去的背影,拳头捏得噼啪做响,冷冷吐出四个字:“不识抬举!” 山道上,沈孤鸿脚步轻快的在卧牛山中寻觅猎物,思绪却根本不在狩猎之上。 “名义上说要护着我,只怕我若是应下,往后每日收成,至少有一半要姓刘了。” “而且,这刘家父子似乎已经盯上我了,按照他们往日的作风……” 一只兔子自灌木丛中蹿出,拼命朝着树林冲去。 沈孤鸿眼疾手快,一根箭矢将兔子脑袋贯穿。 【箭快似风,命贱如草。猎杀野兔一只,余烬1年。】 【余烬:25年】 鲜血洒满枯黄的草地,野兔的身躯仍在本能的抽搐。 沈孤鸿双眸微微眯起:“不能坐以待毙。” “但,他们父子非同常人,我这一箭若是射不死他们,死的恐怕就是我了。且石三豹才死,风头正紧,必须好好谋划。” 沈孤鸿提着野兔,朝着山下走去。 日子简单又重复,沈孤鸿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每日打猎,卖肉,送许老烟酒,晚上回来再与槿娘厮杀一番。 唯一不同的是,沈孤鸿注意到,自那日拒绝刘强后,他竟每日在沈孤鸿的必经之路坐着,沈孤鸿为避免节外生枝,选择绕道而行。 这一日早晨,沈孤鸿刚买了一壶酒正要挂在许老烟的门上,却忽的发现,门上竟挂着一把猎刀。旁边还塞着一封信。 “沈家小子,老头子不愿欠人情,但你每日天不亮就来,老头子实在起不来。此猎刀伴我好几年,便赠予你了。还有,你买的酒贵是贵,太柔,老头子喝不惯。下次换烧刀子。” 沈孤鸿看着眼前这把猎刀,嘴角勾勒。 这些日子,他不是不想买把猎刀,但一把寻常猎刀动辄三五两,好一点的更贵。 以他目前的情况,还得攒好一段时间。 眼前这把猎刀虽充满了岁月感,但不失一把好刀。 沈孤鸿看了看手里的酒,又看了看手里的刀,嘴角勾勒,转身便离去。 再回来时,手中又多了一瓶烧刀子,以及些许下酒菜。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门前,直到日上三竿,大门才缓缓打开。 许老烟打着哈切,在见到沈孤鸿的时候,不由得一愣:“你什么时候到的?” “有一会了。” “今日不去打猎?” “许老爷子,晚辈不会使刀。” 第十五章 乌木沟里 初升的东曦洒下金色晨辉。 许老烟嘬着烟杆,拎着猎刀站在沈孤鸿身旁。 面前是一只木桩,一块卷起来的破竹席。 “你小子倒是会打蛇上棍的。也罢,谁让老头子白喝了你那么多天的酒。” “看好了,就一遍。” 秋风从门缝里灌入,院中枯叶乱飞。 刚刚还懒洋洋,睁不开眼的许老烟,在握紧猎刀的一瞬间,沈孤只觉得鸿眼前忽然花了一下。 不是刀快,是许老烟好似少了几分人味。 猎刀在他手里轻轻一翻,院中那根木桩没有声响,竟只落下一片薄薄的木皮。 许老烟又走了两步。 刀光闪过,好似白昼里划过的闪电,毫不起眼。 破竹席最上方的一截从中间裂开,裂口歪歪斜斜,却正好避过了竹篾最硬的节。 沈孤鸿有些错愕。 许老烟缓缓收刀,正欲说什么,却咳了大半天,沈孤鸿赶紧上前帮他轻拍后背。 直到吐出一口血痰,他的脸色才好些。 “许老爷子,要不我带你去看大夫吧?” “不必了,老毛病,治不好。” 说着,他又摸出了烟杆,继续砸吧。 “老爷子,咳成这样还抽呢?” 许老烟瞥了他一眼:“我一辈子就这点爱好,不让我抽,还不如杀了我。” 顿了顿,他问道:“看懂没?” 沈孤鸿沉默片刻,接过柴刀照着挥了一刀。 刀砍进木桩,卡住了,费好大劲才拔出来。 许老烟看了他一眼:“我没让你砍柴。” 沈孤鸿拔出刀,回忆了好一会儿,再次挥出。 嘭! 柴刀从木桩旁滑落,险些劈到自己的脚。 许老烟皱眉:“头一次见往自己身上招呼的。” 一个时辰不知不觉过去。 沈孤鸿满头是汗,刀还是刀,人还是人,木桩也还是那根木桩。 起初,许老烟还按捺着脾气,然后破口大骂,到最后一边喝着酒,吃着下酒菜,仿佛看乐子般时不时无奈的笑两声。 “看来我上次的判断没错,你还真是个傻小子。” 他之所以愿意教沈孤鸿,一个最大的原因,便是心中怀疑自己上次的判断。 他自顾自的喝酒,吃肉,偶尔来几个来串门的老头,便与他们闲话几句。 似乎是醉了,他竟坐在摇椅上打起了呼噜。 烈日当头,正午时分。 沈孤鸿依旧不知疲惫的劈着木桩。 秋风又起。 那片被许老烟削下的薄木片飘起。 沈孤鸿忽的意识到,许老烟那一刀不是劈,更像是刀自己找了过去。 【武技:七步斩骨刀(未入门)】 【命火:1年】 【余烬:25年】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第一年,你学着怪老头的手法练刀,刀锋常常砍偏,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 【第三年,你终于握稳了刀,但你始终不明白,你又不是樵夫,为何终日砍木头?劈竹席?】 【第六年,直到有天你在分割猎物时,偶然发现骨骼硬如木桩,关节好似竹席上的节。刀从来不是乱挥的。七步斩骨刀,入门。】 【第九年,你剖兽无数,终日研究兔骨、鹿筋、狼爪、猪肩胛,有时,甚至还要跑到乱葬岗里,看看那些裸露的白骨。它们是你最好的老师,可你仍旧无法将脚步与手中刀融合。】 …… 【第十五年,你不再动用弓箭,更多的时候,是提着一把刀与山中猛兽厮杀。你终于明白,有时退半步不是怯,是让对方自己撞上刀锋。此刀仍旧粗浅,却已足够杀人。】 【七步斩骨刀:精通】 秋风卷起。 沈孤鸿又一次提起了刀,往前迈出一步。 刀光划过,竹席、木桩整齐裂开。 许老烟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喷嚏,下意识的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登时愣在原地。 他一下跳起来,看了看平整的半截木桩,半截竹席,又看了看大汗淋漓的沈孤鸿。 这特么睡一觉的功夫!直接迈入精通层次了? 老子当年都花了两年才进入的! “他娘的!你到底是蠢材还是天才!” 沈孤鸿告别了许老烟后,时间尚早,估算了下提升箭术所需余烬,他便再度迈向了乌木沟。 那里,似乎有不少野猪。 相较于青狼山,乌木沟里有些潮,树木茂密,朽木成片,有些地方的烂树叶堆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寸。 所幸,沈孤鸿肾炉温养,倒也不觉得冷。 很快,沈孤鸿便在灌木从中发现了一条不易被人察觉的兽道。 前面的几道爪印让沈孤鸿皱起了眉头。 四趾,肉垫宽,爪尖深深划进泥里。 “是花豹。” 沈孤鸿记得,他老爹以前曾说过,山里的花豹难缠得很。 寻常猎户宁愿空手回去,也不愿跟它照面。 沈孤鸿凝视爪印片刻,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被奇怪取代。 “不对,又不像花豹。” 寻常花豹落爪极轻,但眼前这几枚爪印,好似铁钩刮过土地。 沈孤鸿起身,继续小心翼翼的向前摸去。 十几步后,他又在兽道旁捡起几根短毛。 黄底黑斑,毛根却带着一抹淡青色青,摸着发硬,扎手。 再往前,还有被咬碎的头骨,看样子,似乎是野猪的。 沈孤鸿蹲在地上,神情严肃的凝视了许久,一番思索后,最终得出一个答案。 “这不是一头普通的花豹,但也不是妖,八成是产生了异化的野兽……至于为什么,恐怕和山宝脱不了关系。” 所谓山宝,并非特指某种特殊的东西,而是指具有特殊效用的山中宝物。有的是某种珍贵药材,有的是天生地养的特殊野兽。 山宝价值不等,但即便是最普通的一种,也足以让普通人舒舒服服的过上几个月。 沈孤鸿没有继续往前追。 花豹的耳朵,鼻子本就灵敏,更何况是异化的花豹。 他退到潮湿树林中,刨开腐烂树叶下的烂泥,将其涂抹在全身上下。 烂泥上有一股腐败味,虽有些刺鼻,但在这个鬼地方,能很好的遮挡身上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出换影步,小心翼翼的往乌木沟深处钻去。 乱石坡后,一个半人高的浅洞。 洞口被枯藤和杂草遮住一半,一头花豹就趴在洞口阴影里。 若非沈孤鸿如今眼力提升,恐怕都难以发现它。 它比寻常花豹大了一圈,背脊微弓,爪尖半露,青黑发亮。 它似乎是在小憩,但沈孤鸿不敢确定,因为它的耳朵,时不时的在转动。 忽的,沈孤鸿注意到,洞口旁边,石缝里长着一株红茎小草。 叶子细长,叶脉像血丝,顶上结着两颗小红果,其中一颗已经被舔破,汁水沾在石头上。 虽不知是什么,但如此异样,显然便是山宝! 沈孤鸿双眸发热,但仅仅片刻,他便清醒了过来。 以他如今的实力,这头异化的花豹绝对打不了! 甚至,他有可能连第二箭的机会都没有。 他叹了一口气,仔细地将这环境,路线牢牢记在心中,随后缓缓退出。 一直退到分岔路口,他才长舒一口气。 再好的东西,也得有命享才行。 他调转方向,打算去南边碰碰运气。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处栗树林。 顺着栗树林往里走,沈孤鸿又看到了一处泥塘,旁边还有一串蹄印。 旁边一棵栗树下,被蹭掉大片老皮,树干上还粘着几撮鬃毛。 “野猪!” 沈孤鸿围绕附近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它的兽道。 野猪最喜在泥塘里打滚,沈孤鸿找了个位置,便麻溜的蹿上了树。 箭搭在弦上,静静的等待着。 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远处忽的传来阵阵哼哧声。 一头约莫两百余斤的黑鬃野猪从远处走来,身上干涸的泥泞,好似一层铠甲。 两根獠牙翻在嘴外,时不时的掀开挡路的枯木。 眼看它渐渐走近,沈孤鸿屏住呼吸,手中的长弓渐渐拉开! 咻! 箭矢划作流光,击碎泥甲!穿过皮肉!狠狠扎进野猪左肩后方。 一声惨叫回荡山林!野猪的凶性也被激起! 它竟直接顶着第二根箭矢!朝着沈孤鸿所在大树撞来! 箭矢穿透它的后背时!它重重地撞在了大树上! 树木摇晃!沈孤鸿只能翻身跳下! 野猪再度撞来!沈孤鸿竟以一个古怪的姿势与它擦肩而过! 弯弓搭箭!又是一箭贯穿它的后腿! 它双目血红!愈显凶性!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瞬!野猪竟又一次发起了冲锋!速度比之前更快! 它要将这个偷袭自己的猎户!拱到天上! 一股腥风扑鼻而来!沈孤鸿竟只是侧身旋转!生生地又一次避开了野猪的攻势! 这一次!野猪再没能立刻转过身! 失血过多,它的反应开始变慢! 趁此机会!刀锋划过! 野猪巨大的身躯!在沈孤鸿的眼中!好似一副骨架! 猎刀顺着箭伤划过!沿着骨缝方向劈开! 震天响的嘶吼回荡丛林!野猪发了疯似的甩头,险些拱到沈孤鸿! 换影步巧妙避开!沈孤鸿咬牙按住刀柄,借着它身子歪斜的劲,第二刀捅入咽喉! 噗! 热血溅一身! 野猪前腿一软,瘫倒在树林中,粗重地吭哧了两口气后,再没有任何动静! 沈孤鸿大口喘着气,手臂发麻,胸口起伏不止。 【箭入兽颈,刀断残命。猎杀黑鬃野猪一只,余烬十八年。】 第十六章 不守规矩 入夜时分,残月高照。 乌叶村,沈家油灯昏暗。 槿娘站在门前,有些担心的望着远处。 柳莲站在身旁,同样望向远处。 今日县里大户宴请宾客,柳荷没时间回来,柳莲还小,晚上有些害怕,便来到了沈家与槿娘一同睡。 “槿姐姐,外面风大,咱们回屋等吧?” “阿莲,你先回屋,我再等等你沈大哥。” 就连柳莲都未曾发觉,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那个讨人厌的书呆子叫成了沈大哥。 村里静静悄悄,偶尔走过一两个串门刚回来的村民,随便打声招呼,便急匆匆往家赶。 一道身影自远处负重走来,他喘着粗气,空气中还带着一股血腥味。 “阿鸿!” “沈大哥!” 二人急忙冲上去,沈孤鸿却压低了声音:“小声点,快开门!” 二人这才注意到,沈孤鸿的身上背着半扇野猪! 槿娘急忙去搭手,柳莲连忙把门再开大些! 嘭。 半扇野猪肉被沈孤鸿放在院里,沈孤鸿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大喘气。 乌木沟太远,野猪又太重,沈孤鸿不得不将其分成两半。 而且,为避免村里有人眼红,沈孤鸿特意算着时间,挑入夜时分回到村里。 槿娘给沈孤鸿端来一碗水,不断的替他擦着汗。 “阿鸿,你怎么又跑深山里了,害我担心死了。” “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 “阿莲,帮你沈大哥烧点热水,给他洗下身子。” “不用了。” 沈孤鸿说着,便缓缓起身,便要再度出门:“还有一半在山里藏着,得再上山一趟。” 槿娘拉住沈孤鸿:“明日再去搬也不迟,大晚上的,太危险了。” 沈孤鸿刚要迈出的脚步随之一滞,轻轻点头:“也好。” 乌木沟里那头异变花豹,按其昼伏夜出的习性,此刻入山,恐怕还真容易碰到它。 看着槿娘那身破烂,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 没记错的话,这身衣服,她已经穿了三五年了。 “明日,我将剩下的半扇野猪背回来卖些银钱,顺便领你去做件衣裳。” 槿娘摇摇头:“攒起,过两年,阿鸿去习武或考状元。” 柳莲在厨房里生着火,水虽然烧热了,但她始终觉得,自己现在出去不太合适。 看着槿姐姐那副幸福的模样,她的心里竟生出了些许羡慕。 前几日沈大哥才打回一头狼,今日又猎回一头野猪。 沈大哥真的变了!他变得好厉害!甚至比沈大叔在世时还厉害! 槿姐姐可真幸福呀…… 日后,也不知我和家姐能不能嫁一个像沈大哥一样的好丈夫。 “阿莲?阿莲?” “你在想什么呢?叫你半天没反应。” “没,没什么。”柳莲脸色滚烫。 槿娘提着桶进来,笑着将热水打进桶里:“你沈大哥一身臭汗,我可嫌弃死他了。” 柳莲抱住槿娘胳膊:“槿姐姐,你可真幸福。” 槿娘掐了掐柳莲的如同鸡蛋般的脸蛋:“那可不,阿鸿总不会错的。” 槿娘端着热水,挽着柳莲一同走出了厨房:“阿莲,明日回去时,记得带条猪腿回去。” “噢,对了,你沈大哥背回野猪的事情,可不要说出去。你知道的,村里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 “知道了,槿姐姐!” 氤氲雾气缭绕,沈孤鸿正洗刷着身子,一行字眼浮现于沈孤鸿眼前。 【武技:箭术(精通),换影步(入门)】 【命火:1年】 【余烬:28年】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第一年,你已将《换影步》练到入门,知道该如何斜踏、换影、让位,但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你苦思冥想,终于知道,是自己太过死板。于是,选择将曾经学到的步法忘了个干净。】 …… 【第八年,你的耳力、眼力与脚下浑然天成。本能取代了你的判断。树林、坡陡、大雪,湿滑之地你都能从容行走,借势换位、急停急转,奔行数百步,气息仍就平稳】 【换影步:精通】 【第一年,你本就精通箭术,六力弓在你的手中已不算难事,但你始终拉不满七力弓。你日日练力,练到虎口崩裂,双臂酸胀,时常觉得两条膀子并不属于自己。】 …… 【第十年,在不断的练力过程中,你似乎有些用力过猛。偶然的一天再度拿起七力弓时,全力一拉,竟将弓弦拉断!你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可以拉动八力弓。可你发现,越练弓,越觉得手里的弓有些陌生,于是你又开始了练箭。】 【第二十年,在不断练习箭术的过程中,你练成的已不只是箭术,而是一副真正配得上猎杀的身子骨。数十年如一日的沉浸式练箭,让你不仅稳开八力弓,八十步内静靶百发百中,近身时,更能半开弓快射,一息三箭。】 【箭术:小成】 字眼浮动。 【武技:箭术(小成),山野识兽(精通),阴阳养元术(精通),换影步(精通),七步斩骨刀(精通)】 【命火:1年】 【余烬:0年】 沈孤鸿莞尔:“开八力弓,数百步长奔气息平稳,至少能护住自己这个小家了。” 翌日一早,沈孤鸿与村里人借来驴车,将半扇野猪遮盖,便带着槿娘去了城里。 半扇野猪卖了五两银子。 槿娘看着手里的那枚有些分量的银子,脸上笑开了花。 谁不喜欢银子呢? 然而,当沈孤鸿想拉着他她进布庄里做衣服时,她却死活不进去,嘴里嚷嚷着要将钱攒下来给沈孤鸿习武或读书用。 直到沈孤鸿拿出一副一家之主的做派,她才乖乖听话。 但,当新衣服抱在怀里时,她脸上的笑容又好似阳光般灿烂。 “对了,阿鸿,我想了想,那剩下半扇野猪拿回来后,咱们不卖了,冬天要到了,咱们腌制起来,省得你冬天再上山,我怕你冷。” 沈孤鸿点点头:“行,都听你的。” “阿鸿,你对我可真好。再攒点钱,咱们成婚吧?” “好。” 驴车晃晃悠悠,朝着乌叶村走去。 昨日忙活了一整天的柳荷终于回到了家中,她的手里,还抱着一包干荷叶。荷叶里是大户人家赏赐的一包肉食。 又可以给妹妹开开荤了。 院门一推开,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姐!你可算回来了!” “这么激动?知道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 “啊呀!我才不要吃你的冷菜呢!” 柳莲一把挽起柳荷的胳膊,钻进厨房,一只肥美的猪腿摆在灶台上:“我要吃这个!” 柳荷诧异的看着灶台上十多斤重的猪腿:“你从哪弄来的?” “沈大哥给的呗!姐!我告诉你!沈大哥可厉害了!” “昨夜!他一个人!从乌木沟里搬了半扇猪回来!今天还要去搬另一扇!” “等等!你是说!他一个人猎了一头野猪!” “对呀!沈大哥老厉害了!那头猪至少有两百多斤重!” 柳荷有些不敢相信的听着,要知道,野猪可不好收拾!寻常猎户至少得好几人合作才能搞定。若是一人,那就更危险了。 前几日,村里的老王才被野猪拱死!肠子都被刨了出来! “姐,沈大哥现在变了好多呀!我好羡慕槿姐姐,不仅每天都有肉吃,今天沈大哥还要带她去做衣服。” 柳荷闻言,思绪万千。 这个曾经被她在街上骂得抬不起头的男人,如今竟真的担起了一家之主的担子。 莫说柳莲羡慕,就连她自己都有些羡慕。 “姐,你啥时候嫁人呀?嫁一个和沈大哥一样厉害的人,这样我也能天天吃肉了。” 莫名的,柳荷脑海中浮现了沈孤鸿的模样。 “要不,你和槿姐姐商量一下,你们一起嫁给沈大哥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要嫁你嫁!你未来姐夫一定比沈孤鸿强!至少是个武夫!” 柳莲一脸无所谓:“我嫁就我嫁,等我十六岁,我就和槿姐姐商量!” 日已偏西,沈孤鸿算算时间,待自己背着野猪回到村里时,天色恰好入夜。 念及于此,他便叮嘱了槿娘两句后便出了门。 沈孤鸿疾步如风,轻车熟路的便进入了乌木沟。 一棵不起眼的大树,沈孤鸿三步并两步爬上了树,伸手便探入树洞。 紧接着,沈孤鸿皱起了眉头。 嗯?老子的肉呢! 沈孤鸿又跳下树,仔细观察了一圈,确定自己没找方位,不信邪的又往树洞里掏了掏。 还是空的! “难道被山里野兽掏了?” 沈孤鸿很快便推翻了这个假设,为了防止被发现,他还在肉上扑了一层落叶。 他仔细观察着四周,得益于山野识兽加持的目力,让他在枯黄的树叶中,找到了几根头发,又在树干上,发现了半截脚印。 还有几滴凝固的猪血,以及从毛皮上脱落的泥泞。 沈孤鸿双眸微眯:“不守规矩。”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猎户狩到大猎物将之藏起,便证明有主,旁人不得盗取,否则即便将你打成重伤,也是理亏。 猎户的规矩,沈孤鸿知道的不多,但这一条是幼时偶然撞见旁人藏起的猎物,沈老爹特意叮嘱过的。 沈孤鸿循着蛛丝马迹快步下山,身形如风。 第十七章 吃饭付钱 血色残阳渐渐被昏暗天色所吞噬。 沈孤鸿循着沿途的蛛丝马迹,很快便追到石桥村一户占地颇大,门墙有所讲究的大院前。 阵阵肉香从院中传来,令沈孤鸿愈发肯定自己的肉就是被这家人偷了!但他并未轻举妄动。 四下观察一番,旋即绕着院墙跑到后方,仔细听着院内的动静。 院门开了,似乎有人回来了。 “老二,最近是越来越有长进了,打哪弄回来的半扇野猪?” “还能哪里,从那书呆子手里拿回来的呗!大哥,你说巧不巧,我堵了那小子好几天没见他,闲着无聊去乌木沟里转了转,转到南边栗子林的时候,恰好看到那小子在那藏肉。” 听着院里有些熟悉的声音,沈孤鸿眼眸中寒意更盛。 正是刘强! 他四下观察一番,院子后面不远处,有着几棵大树。 沈孤鸿好似猿猴般蹿了上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天色昏暗,他仿佛与树影融在了一起。 尽管隔着些许距离,但箭术与山野识兽的提升,让他的五感依旧敏锐,能清楚的观察,听见院中的动静。 院中除了刘强,还有另一个眉眼中与他有些相似的大汉,但身形更为魁梧。 显然是刘强的大哥刘胜。 “我可听说了,那小子射箭的本事不错,你不是说让他以后天天给咱家送肉吗?怎么样了?” “他要识相还好,不识相的话,老子打明天开始,天天跟着他!” “解决不了的话,和大哥说一声,大哥帮你解决。” “不用,那小子细小胳膊腿,我自己就行,对了,爹呢?” “街上窑子里,记得给爹留点肉,他最近得补补。对了,你别光顾着自己吃,别让咱家宝贝饿着了。” 刘强一阵捣鼓,随后才端着盆一样大的碗走到大门前,大口吃着肉。 偶尔经过几个村民,他还乐呵呵的炫耀道:“今个儿运气不错,上山还捡到头撞死的野猪,来我家吃点?” 一众村民避之不及,哪里敢搭理他。 沈孤鸿眼中寒意更胜,挽弓搭箭,箭头已瞄准了刘强的脑袋。 但,片刻后,他缓缓松开了弓箭。 人多眼杂,村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念及于此,沈孤鸿轻手轻脚的跳下了树,绕路回了家。 槿娘仍在院中等待着他,一见他回来,便赶紧将灶台里温着的饭菜端出。 “阿鸿,今天上山没发生什么吧?” “运气不好,昨天藏肉的地方被山里的家伙掏了。” “阿鸿,对不起,若是我昨夜不拦着你。” “跟你有什么关系?” 夜色渐深,槿娘依偎在沈孤鸿的肩头沉沉睡去,而沈孤鸿的眸子却好似无尽深渊。 忽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到了什么。 翌日,沈孤鸿一如既往的上山狩猎,又一次背起了弓箭,挂上猎刀朝着乌木沟而去。 行至镇上,时不时的还和乡里乡亲笑着打声招呼。 沈孤鸿买了个包子,余光一扫,便看到远处假意溜达的刘强,只是他的腰间,多了一把柴刀。 还真是盯上我了。 呵。 日上三竿,沈孤鸿钻再度迈入了乌木沟。 身后不时传来阵阵轻微的树枝断响声,沈孤鸿仿佛没听到一般,又钻去了南边的栗子林。 刘强面露喜色:“若是再打头野猪!老子便赚大发了!” 然而,很快,刘强便皱起了眉头。 野草丛中明明有只野鸡,箭头却擦着野鸡尾巴过去,惊得野鸡蹿走。 树后面明明有只野兔,箭头划破皮毛,吓得兔子撒腿狂奔,除了带点血,啥也没摸到。 “妈的!还以为这小子有多大本事,看来那头野猪指不定是偷人家的!真是个废物!” 山路越走越崎岖,有些地方甚至没路。 刘强一开始还能跟上,到后来一脸的狼狈,气喘吁吁。 有好几次他一脚踩空,泥水溅了他满满一裤腿,荆棘又在他身上划开几道口子。 “这小子咋这么能走!” 他越跟越火大:“狗东西,今天要是让老子空手而归!老子先剁了你的手!” 前方的沈孤鸿微微皱眉,却好似没听见,自顾自的喃喃道:“奇怪了,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差?” 此刻已进入乌木沟深处,行至一处岔路口,沈孤鸿佯装不慎摔了一跤,溅了一身的烂泥与腐叶,狼狈的起身,看似在拍打身上泥泞,实则在将身上烂泥摸匀。 刘强哪知道沈孤鸿在做什么,只当他不慎摔了一跤,心中大爽:“傻逼。” 距离前方的乱石坡已经很近了,沈孤鸿忽的放慢了脚步。 正当刘强纳闷,是不是哪里出现了猎物时,沈孤鸿猛的加速!身影没入丛林中! 刘强一愣,当即追了上去,可没一会儿,便再看不到人影了! “姓沈的!我日你娘!” 空旷的树林阵阵回音,却无一人应答。 下一刻,弓弦声从他背后炸响。 一阵刺痛从胳膊处传来! 一根箭矢擦着胳膊!扎进身旁的树木里!殷红的鲜血不断渗出! 刘强当即转身!脸色顿时狰狞了起来:“好好好!就你这技术!也敢射老子?” 沈孤鸿站于二十步外的大树后方,手里握着长弓,扫了刘强一眼,转身就跑! “还想跑!老子不把你腿打折了!我和你姓!” 刘强提着柴刀!好似一头凶兽!横冲直撞! 挡路的枯枝被他一刀劈开,碗口粗的小树竟被他撞断!藤蔓缠住脚,也被他奋力扯断。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气力还真是大。 然而,沈孤鸿却故意放慢了速度,时不时的还要射出一箭,刮伤刘强,让刘强愈发的暴躁! “你最好祈祷你能跑掉!否则!我一定会把你弄死在乌木沟里!” 静,死一般的静。 整个乌木沟里,仿佛只剩下二人的追逐声。 沈孤鸿神情凝重,他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迅速拉开了与刘强的距离! 转身便钻入了一处腐叶坑,湿泥和烂叶盖住大半身子。 这个坑是他昨日便注意到的。 沈孤鸿再次消失,令刘强愈发暴躁。 “出来!妈的!姓沈的!你给老子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 他汗流浃背,手里的柴刀奋力挥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怒火! 一声低吼骤然响起,刘强肆意挥砍的柴刀僵住了。 一头远比寻常花豹大上两圈,花豹慢慢走了出来,肩背高高隆起,毛发浮现一身青色斑点的花豹,匍匐在灌木丛中,黄色的眼睛死死凝视着刘强。 刘强喉咙动了一下,转身便跑! 他再托大,也看出了这头青色花豹的不同寻常! 但花豹速度极快!而他的体力早被沈孤鸿消耗大半! 仅仅片刻!花豹便将刘强扑倒! 生死关头!刘强的凶性也上来了! “他娘的!你敢扑老子!” 他怒吼一声,抬脚踹向花豹腹下!硕大的花豹竟被他踹偏了半尺! 他趁机举起柴刀,朝着花豹肩颈砍去! 嘭。 他傻眼了。 他力气虽被消耗了大半,但奋力挥砍而下的一刀,竟只对花豹造成了皮外伤。 一声低吼回荡山沟,花豹爪子拍下,刘强肩头衣肉一起裂开,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乌木沟。 沈孤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等的便是这一时机! 悄无声息的爬出腐叶坑,奋力朝着乱石坡后方的浅洞奔去! 跑近一看,沈孤鸿愈发确定!这必然是山宝! 红茎细叶,叶脉里像有血丝流动,顶端只剩一颗完整红果! 沈孤鸿抽出短刀,沿着石缝往下剜,连根带土一并撬出。 山宝入手的瞬间,字眼浮现。 【契机:血线赤果草,是否使用?】 迅速塞进早已备好的竹筒,再用湿土盖上。 远处,刘强的惨叫渐渐弱了下去。 沈孤鸿远远的瞥了一眼,刘强半边身子已经被拖倒在地,手里还死死的攥着柴刀,却再也举不起来。 青色花豹满身是血,正大快朵颐的享受着这份自己送来的午餐。 沈孤鸿微微皱眉,没有半点犹豫,全力以赴的朝着乌木沟外跑去! 才刚走出乌木沟,一声暴怒的豹吼响彻山沟,惊起漫天飞鸟! 沈孤鸿抛了抛手中竹筒,嘴角上扬:“气什么?吃饭本来就要付钱。” 第十八章 谈好了 沈孤鸿回家的路上,意外撞见只野兔,挽弓搭箭,轻松将其射杀 回到家时,槿娘正在厨房里忙活,一见到他回来,脸上旋即有了笑容。 沈孤鸿将手中野兔递给她时,槿娘莞尔,旋即担惊受怕的赶紧把大门关上。 “怎么了?” “我这不是怕刘强那家伙又来把咱家肉抢走吗?” 她四下张望,嘴里忍不住嘟囔:“阿鸿,你说我该把肉藏哪里,才能不被那杀千刀的发现?要不我藏到柳荷她们家吧?” 沈孤鸿从后腰抱住槿娘,发香扑鼻:“他不会再来了。” “不会再来了?” “我和他谈好了。” “他能听咱的吗?” “他没反对。” “阿鸿,你真了不起!” 晚饭过后,沈孤鸿回到了自己那间破烂书房。 从竹筒中取出那枚山宝,在烛火细细观察。 红茎细叶,叶脉里好似有血丝流动,仅剩的一颗完整红果赤红如血,隐隐有一股温热传来。 【契机:血线赤果草,是否使用?】 “是。” 【请选择功法或武技灌注。】 沈孤鸿若有所思,最终选定七步斩骨刀。 【余烬,命火皆不足,无法推演,预计推演所需余烬,命火二十九年。】 “这么多?快翻了一倍……” “也是,资质不行,确实要花费比常人更多的时间。只是,这“契机”到底有何用?” 念及于此,沈孤鸿放下了手中血线赤果草,再一次尝试推演七步斩骨刀。 【余烬,命火皆不足,无法推演,预计推演所需余烬,命火八十一年。】 瞬间,沈孤鸿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若有所思的凝视着面前的血线赤果草。 以此等天材地宝为引,能大大减少寿元消耗。 若是我所料不差,恐怕还会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作用。 否则这契机干脆改名做优惠大酬宾算了。 【命火:1年】 【余烬:2年】 “上辈子缺钱,这辈子缺钱又缺命,也不知道这命火到底该怎么提升。娘希匹。” 山中百姓生活寻常,每日除了柴米油盐便是想法挣钱。 最大的不同,便是隔壁王婶因为失去丈夫,又没了儿子的踪影整个人变得有些疯癫。 时常拿着把菜刀,砍自家门槛,嘴里喃喃道:“我真傻,真的。” 直到有天,她娘家人将她接回家,整个院子变得安安静静。 沈孤鸿依旧每日狩猎,但这几日,为了避免被人怀疑自己与刘强失踪有关,他在山中狩猎后,竟选择走一条极为难走,极为偏僻的山路,绕路前去县城售卖所得货物。 然后又继续走那条山路回到山里,随后才装作一脸沮丧,好似空手而归的模样回家。 “阿鸿,没关系的,靠山吃饭就是这样的,阿爹做了几十年猎户,还不是时常空手而归。”槿娘安慰道。 沈孤鸿从怀里摸出一摞银钱,塞到槿娘手里,槿娘傻眼了。 “啊?阿鸿,这到底怎么回事?” “预防万一。” “阿鸿,你真聪明。”槿娘只当沈孤鸿是担心刘强再来,所以才如此低调。 “不过,阿鸿,这几日,果真如你所说,那刘强再没来过。但我听说,山上这几天总有猎户失踪,据说好像是被妖魔掳走了,你可得小心呀,要不咱这几天不上山了?” 沈孤鸿心头一紧,脸上神情却依旧风轻云淡:“我会小心的。” 夜色寂静,沈孤鸿来到书房,关上房门。 【命火:1年】 【余烬:31年】 沈孤鸿取出血线赤果草,不愧是山宝,虽放了几日,却没有丝毫枯萎的迹象。 熟悉的字眼又一次浮现眼前。 【契机:血线赤果草,是否使用?】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在选择了七步斩骨刀后,他下意识的将血线赤果草塞进了嘴里。 仿佛药力渗出,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第一年,血线赤果草入腹,滚烫的药力,让你迫不及待的想要练刀将药力消耗。粗鄙的刀法,始终只是劈、削、截、剁这几式。你有种感觉,些许药力被握刀右臂一点点吸去,使得你的每一刀更凶,更险。但更多的药力沉积在你的体内。】 【第四年,你渐渐发现,你虽身弱体差,但沉积在你的体内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数年来,你无数次练到双手近废,夜里却有热流钻入筋骨,将暗伤重新补起。这些年反复受伤、反复修补后,你的双手变得更适合握刀。】 【第九年,你的刀法数年来没有精进,这并非你的问题,而是七步斩骨刀过太粗浅,粗浅到有时不知该如何提升。忽有一日,你福至心灵,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刀为何非得等对方扑来,为什么不可以先去截住它?】 【第十五年,你日日苦练,终料敌于先机,斩对手发力之处,使其招未出,力先散。七步斩骨刀:小成。】 【第十八年,你每日晨起练刀,于山中斩兽。只盼有朝一日能够将刀法大成。这一日,突遭山中恶狼袭击,下意识的挥出一刀,竟连皮带筋,将其腰骨整个斩断,右臂微微发热,这明明是七步斩骨刀,却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第二十三年,多年来,你不断尝试将那一瞬变化抓住,却频频失败,刀势散乱,右臂剧痛,整整三月无法握刀。】 【第二十六年,你不再强求,始终以最笨的七步斩骨刀练刀。这一练便练了三年。你一刀斩入野猪肩骨时,那缕灼热好似绵羊般温顺,涌上刀锋,刃口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赤色,虽只停半息,却在破开野猪全身时毫无滞涩。】 【第三十年,七步斩骨刀终至大成,赤色贴刃,妖皮难阻。虽名为七步斩骨刀,但你知道,这与那怪老头所授刀法有了些许不同。】 沈孤鸿缓缓睁开眼,眸中有赤芒一闪而逝,右掌虚握,似有一股灼热的气劲在指尖流淌。 “本以为只会突破小成,不曾想,直接突破了大成,还产生了异变。” 【命火:1年】 【余烬:1年】 他走出房门,拿起猎刀,对着夯实的黄土围墙劈了下去。 刀身划过,隐隐有低沉的嗡鸣,没有丝毫阻碍。 墙仍是那堵墙,却多了一道笔直的刀口,细看之下,断口处竟还有一丝焦黑痕迹。 七步斩骨刀本是一门粗浅刀法,除了让自己在面对野兽近身时不至于坐以待毙,并未感觉有多高深。 如今以血线赤果草为契机,迈入大成时,不曾想刀锋中还多了一股灼烈的火劲。 沈孤鸿轻抚摸土墙上的刀缝,嘴角勾勒:“这产生变化的刀法,若继续灌注,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不过,这个家,也确实该翻修一遍了。” “阿鸿,你怎么还不睡?” 夜色中,槿娘披着衣服站在门前,揉着眼睛问道,俨然一副被吵醒的模样。 那曼妙的胴体,晚风一吹,若隐若现。 沈孤鸿将猎刀归鞘,丢到一旁,三步并做两步拦腰抱起槿娘。 “不睡了,今夜咱们都不睡了。” 这日黄昏,沈孤鸿扛着一头刚打的狐狸,顺着山路往家走。 天色渐暗,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孤鸿脚步沉稳,目光却不时扫过两侧密林。 这条路他走了大半个月,今日却总觉得不自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一股浓烈的腥臭袭来!树林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好似喉尖卡着一根骨头。 “我有个朋友,哦不,我的狗,他失踪了好久,你认识他吗?” 沈孤鸿挽弓搭箭,看也不看,抬手便循声射了一箭。 啪。 箭入丛林,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 那不是贯入皮肉的声音,似乎是钉在树上了。 “有人说我是狗脾气,你这脾气,比我还急呀。” 血色残阳下,斑驳昏暗的树林中,一道比常人高出至少两三个脑袋的身形缓缓走出。 皮毛油亮,黄到发黑。 血色残阳下,那张狗脸愈显狰狞。 “他说要给我舅舅送个美人,可我等了好久,他竟然失踪了。” “我舅舅不高兴,我家里的老狗就不高兴。我家里的老狗不高兴,我就不高兴。我不高兴,我就要吃人。” “我再问一次,你,认识我的狗吗?” 第十九章 执行家法 狗妖一步一步逼近,沈孤鸿却好似没注意到,依旧面色平静。 “不认识。” 他的手,已悄然握住了腰后的猎刀 乌阙嗤笑一声,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的狗鼻子:“我可是狗呀!我在他家嗅到了你的味道!那味道虽然已经很淡了,可我还是嗅到了!” “你知道吗?蹲了你好几天才在这蹲到你——” 说话间,狗妖已走到沈孤鸿面前,抬手便要抓向沈孤鸿! 谁曾想!沈孤鸿速度比他更快!毫无征兆地一刀斩出! 一抹灼热的气劲涌上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赤红弧线! 乌阙哪能想到,一个寻常猎户竟敢朝自己动手!仓促间便要抬起胳膊挡去!但胳膊举到半路,强烈的危机感浮上心头!手臂硬生生偏移! 刀锋划过!手臂大块皮肉落下! “找死!” 另一只利爪已然抓下!却抓了一个空! 沈孤鸿竟毫不犹豫的拔腿便跑,转瞬窜出去八九步!几个呼吸间便又钻入山林宗。 狗妖舔了一口殷红的手臂,黄色的眸子满是戏谑。 猎人却是了解山林,但那要看和谁比。 下一瞬,它终于迈开了脚步! 沈孤鸿在疾奔中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黑洞洞!却没有半分乌阙的影子! 沈孤鸿非但没有半分松懈!脚下步伐更是又快了三分! 突然!他猛地变向!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从两棵古松之间滑了过去! 一道黑影从他原先的路径上扑了下来!碎石飞溅!在树干上凿出一排指节深的孔洞! 正是乌阙! “跑得还——” 一根箭矢犹如流星般射来! 沈孤鸿竟在奔跑中扭头射了一箭!令乌阙急忙侧身一闪! 谁曾想!第二箭已朝着他射来! 他慌忙再次躲闪!但终究是慢了一步!拉满的七力弓带着透骨箭擦着肩膀,带着他的一块皮肉稳稳钉向远处!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它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第三箭已如梦魇般袭来! 噗!箭头狠狠扎进它左腿! 疾驰的步伐瞬间被打乱!乌阙翻了一个狗吃屎! “一息三射!”乌阙奋力拔出腿上的箭矢,带出一蓬滚烫鲜血! 又是数根箭矢接连射来! 这一次!它再无之前的大意!接连躲闪!不再只顾追击沈孤鸿! “可惜,你还能射几箭?” 暗处,沈孤鸿没有答话。他的箭囊里,只剩下最后一支透骨箭了。 沈孤鸿正要疾退!脖颈处只觉得有些发凉!连忙滚向一旁!但还是慢了一步!肩头渐渐渗出一片殷红! “你藏得很精妙,可,我是狗呀!” 狗妖再次扑来!锐利的獠牙上,一滴一滴的腥臭口水不断流下! 沈孤鸿竟再度拔出猎刀!自下而上撩起! 火星四溅!那是利爪与刀刃碰撞的火花! 仅在顷刻间!双方便交手数十个回合! 乌阙瞅准机会!反手一爪拍向沈孤鸿面门。 沈孤鸿疾退,刀身横在脸前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沈孤鸿整个人被震退数米! 乌阙正要紧追而上! 怎料刚跨出一步,中箭的左腿便感到微微一软! 原来刚刚奋力的厮杀!让他腿上流血过多! 也就是这一瞬的停滞!沈孤鸿再度贴了上来! 猎刀斜斩,刀尖再度浮现一抹赤色!刀刃自上而下劈落! 刀锋锐不可当!眨眼便从其肩头斩到胸口!乌阙抬起两只前爪死死抱住沈孤鸿双手! 就在眨眼间,刀上赤色消退,猎刀再难寸进! “旺财乖,松手。” “我松你妈!” 乌阙嘴里不断渗出鲜血!他破口大骂! 两只爪子猛的拍向沈孤鸿胸前!沈孤鸿直接松开了刀!整个人向后一滚! 猎刀还插在乌阙的胸口前,乌阙几次试图站直身子,却没能站起。 他只觉得曾经用之不尽的力气,此刻正飞速远离他。 黑夜中,七八步外的一点寒芒显得格外刺眼。 乌阙张开满是血沫的嘴,仿佛自嘲般狞笑道:“老子活了这些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近射箭的。” 笑声中,箭矢穿过夜雾,穿过风,穿过林梢,穿过松针,落在乌阙喉间,穿透它身后的树木。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沈孤鸿一下累得坐了下来!不停的大喘气,却始终没有再靠近它。 【箭落如霜,命散如烟。猎杀寻常狗妖一只,余烬63年。】 直到熟悉的字眼浮现,沈孤鸿歇了好长一会儿,有了些许力气这才缓缓站起。 “妈的,这妖魔还真是难搞,看来真得想办法去习武了。” 他将猎刀拔出,在狗妖皮毛上仔细擦净,插回腰间,凝视着狗妖的尸体许久,这才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不能留,不能卖,否则会有更大的麻烦。” 沈孤鸿从林中走出,试图找回自己所有的箭矢,可终究是少了两只,连带着弄丢的,还有他原本想带回家那头狐狸。 山风将林间的血腥味吹向远处,月光照在蜿蜒的山路上, 八百里山脉好似一头饕鬄巨兽,再度陷入沉睡。 当沈孤鸿回到乌叶村时,整个村里一片寂静,唯独家门前,有着一道瘦弱身影,正顶着秋风不停的看向远处,当望见沈孤鸿那疲惫的身影时,她连忙跑向沈孤鸿。 昏暗的油灯下,槿娘正小心翼翼的用清水替他擦拭伤口,又掏出沈孤鸿之前备好的伤药为他涂抹。 她虽一言不发,眼睛却早已湿润。 “呲——” 沈孤鸿似乎被疼到了,吓得她赶紧收手。 “阿鸿你没事吧?” “哈哈哈哈,我逗你玩呢,你干嘛那么严肃。” 槿娘气呼呼的背过身去,再不理会沈孤鸿。 “怎么了?生气了?” 槿娘只是摇了摇头,却依旧背对着他。 “好了,下次不逗你玩了。” 槿娘却一下转过身,趴在沈孤鸿赤裸的胸膛前,泪水止不住的流。 “阿鸿,你能不能不要再去山上了?我怕,我真的怕有一天,我再等不到你回来。” 沈孤鸿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不行。” 不仅仅是为了生活,更是为了生存。 这个吃人的世道,不仅仅只有山中猛兽与妖魔。若是真的安于现状,恐怕早晚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更何况,刘家父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上自己。 “阿鸿,咱们另外找些别的活干?行吗?咱们有手有脚,总能活下去的。” 沈孤鸿却没解释太多,有些事情,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放心好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阿鸿,你答应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失去你,明天,我多找一份工,你不要再上山了……我求你了。” 沈孤鸿试图安抚槿娘,可槿娘始终不听。 沈孤鸿无奈,只能长叹一口气,随后猛然起身,拦腰抱起槿娘,朝着床上走去。 “阿鸿!你又想干嘛!不可以,你受伤了!” “女人不听话,就该执行家法。” 翌日,沈孤鸿并没有进山。 肩上的伤口虽上了些药,又以净布包裹,但始终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神奇的是,今早起来时,肩膀已不像昨日那般疼。 中午换药时,就连槿娘都不由得感叹,沈孤鸿的伤势回复得有些快。 “我早就说了,你才是我的药。” “净瞎说!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你身体越来越好了。” 沈孤鸿莞尔,穿上衣服便出了门:“我出趟门。” 正午时分,沈孤鸿提着一壶刚买的烧刀子,拎着一包下酒菜便前往了白杨村许老烟家中。 两人虽无师徒之名,他也算不上多负责,但沈孤鸿的的确确从他手上学到了很多。 这份情,得记。 推开虚掩的木门,许老烟一如既往的躺在院子中间晒太阳,嘴里吞云吐雾,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怎么?今天不进山?” “昨日不慎被狼挠了,今天在家休养。” 许老烟睁开一只眼,瞥了瞥沈孤鸿放在桌边的酒肉,一下笑了起来:“刚做猎户,难免有失手,只要不是妖魔,动点脑子,总能活下来的。”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将烟枪在鞋底磕了磕,忽然鼻翼抽动两下,脸色微变,接着又凑近沈孤鸿身上嗅了嗅,浑浊的老眼里多了几分锐利。 “小兔崽子,连老子都敢骗,这身妖味哪来的?” 第二十章 别怕,我在 沈孤鸿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再次打量起眼前这老头。 似乎,之前对他的猜测,有些低了。 “狗妖,昨晚宰了一头。” “你?你怎么杀的?”许老烟狐疑的打量着沈孤鸿,沈孤鸿的箭术与刀法,他清楚得很,也就只能杀杀一般的山中猛兽。 “先用箭矢重伤他,然后用你教我的刀法斩的。” 许老烟双眸微微眯起,吹出一口浓烟:“七步斩骨刀?你又精进了?耍两下我看看。” 沈孤鸿闻言,便依许老烟要求在其院中舞了一套。只是,沈孤鸿将那抹赤色隐去了。 起初,许老烟还不放心上,但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一套刀法舞完,许老烟愣了片刻,才喃喃道:“那么简单的刀法,学了七八天才达到大成的层次,资质比我年轻时差多了,以后还得努点力。” 沈孤鸿面色平静,心中却感叹,还是低估大虞王朝的人,原来这套粗鄙的刀法,人家可以学得更快。 许老烟砸吧砸吧的抽着烟,想了片刻才喃喃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咱这片山林,狗妖可都是一窝的,你杀了一个,剩下的闻着味儿就能找上你。” 沈孤鸿下意识的揪起衣服,又仔细闻了闻,却没能闻到任何味道。 许老烟嗤笑一声:“老头子能闻见,那是老头子几十年练就的本事。我可告诉你,那些狗鼻子可比老头子的鼻子更灵。”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 他忽的想起,昨夜黄皮狗妖能找到自己,便是循着味道追来的。 而那股味道,仅仅是自己在石三豹家中呆了片刻的残留。 许老烟看着沈孤鸿严肃的模样,一下乐了:“紧张了?等着!”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进院角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屋,随后阵阵尘埃扬起,从屋内卷到屋外。 半晌,他拎出一口布包,丢到沈孤鸿脚边。 布包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里头的分量着实不轻。 沈孤鸿好奇解开麻绳,里面分成了好几包东西,沈孤鸿嗅了嗅,里头似乎有雄黄、硫磺、干艾草、松脂……还有一大堆他叫不上名字草药。 许老烟一身尘埃,随意拍了拍,砸吧着烟杆走上前,用脚指着那一个个小布包。 “这袋,回去洒在干柴上烧,把全家里里外外,你经过的地方全部熏一遍。” “这袋,和水一起烧开,你和你媳妇都得从上到下洗干净。另外,你碰过的东西,也全部洗一遍,包括弓,箭,刀!” “另外,昨天穿的衣服,全部烧了……” 许老烟神情严肃的交代了很多,比沈孤鸿与许老烟相识多日所讲的话加起来都多! 沈孤鸿不敢大意,将其一一牢记于心。甚至一些不确定的内容,又问了许老烟几遍,这才放心。 临走前,许老烟一双老眼盯着沈孤鸿,像是在琢磨什么。 片刻后,他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丢给沈孤鸿:“虽然你资质一般,应该看得懂这个,回去研究一番。” 沈孤鸿手里的小册子,似乎只有半册,看那撕开的口子,似乎是才撕开没多久的。 “你不教我?” “教什么?老头子年轻时在山上捡到的,自己都不会” “噢,对了,若是你真看懂的话,记住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展示,更不要说是老头子给你的。毕竟,这玩意儿是捡的,指不定有什么麻烦。” 沈孤鸿若有所思,将半本发黄小册揣进怀里,又将那一袋药材挑起:“多谢许老爷子。” 许老烟摆摆手,一言不发的重新窝回摇椅里,吧嗒吧嗒抽着烟枪,仿佛今天说了太多话,将他累坏了。 待沈孤鸿离去,许老烟睁开眼,缓缓坐起,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妈的!叫你没忍住!惹麻烦怎么办!” 晌午的阳光下,一张老脸上的巴掌印是如此鲜红。 “他娘的,刀势浑成,起落有根,虚实相生,前刀藏后刀,后刀补前刀。寥寥数日便迈入大成!比老子当年厉害多了!这天资着实惊人!” “哈哈哈哈——” 他竟又畅快无比的笑了出来! 乡间小路上,两旁是在地里忙碌的村民,偶尔沈孤鸿还会遇见些熟人,他也会随意两句应付对方的招呼。 “这许老烟身上八成有些秘密,算了,每个人都有些秘密,不必在意。” 正当沈孤鸿走在路上时,他便看到一道柳莲着急的身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沈大哥!你快回去看看!刘胜那挨千刀的要拆了你家!” 沈孤鸿瞳孔骤缩,风一般的迈步朝家赶去! “沈大哥你等等我——”柳莲下意识的嚷嚷道,但下一刻,她赶紧改口:“别,沈大哥,你别等我!” 然而,沈孤鸿早已没了影子。 莫名的,一股怪怪的感觉涌上少女的心头。 “真羡慕槿姐姐呀……” 隔着大老远,沈孤鸿便瞧见自家院门口杵着两道魁梧身影。 左边那个高,膀大腰圆,正是刘强的大哥刘胜。右边那个矮些,黑些,却更壮实,一身腱子肉鼓得像石头墩子,上唇处留着一撮斑白胡子,正是刘强父亲刘广福。 槿娘本就瘦弱的身影更显单薄,但仍旧举着捣衣棍挡在自家门前,不让二人进入。 “我说了!我们不知道刘强去了哪里!” “他那天抢了我家一大堆肉离开后!我们便没再见过他了!” “不给!你们凭什么进我家!我家没肉给你们抢了!你们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和你们拼了!” 明明怕得要死,仍旧像个母老虎般,想要守护好自己的小家。 围观众人虽看不下去,但因刘家父子凶名在外,竟无一人敢于制止。 刘家父兄似乎也觉得这娘们有些意思,竟抱着手饶有兴趣的不断逗着槿娘玩。 沈孤鸿如同一道箭矢,穿过人群,挡在槿娘前。 当那道算不得伟岸,却始终结实的身影挡在身前时,槿娘仿佛有了依靠。 “阿鸿……” “别怕,我在。” 沈孤鸿拍了拍槿娘的手,示意她松开。 随后大步走上前,脸上始终是那一副淡然的模样:“二位想必是刘大叔与刘大哥了,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刘广福一言不发的盯着他,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但沈孤鸿的脸上始终平静。 好半天后,他这才缓缓开口:“姓沈的,这些日子见过我家小强没有?” “刘强?”沈孤鸿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 “上回见着还是在街上,他从我家拿走一堆肉的第二天,他说日后会还我,怎么,两位今天是来还我的?” 刘胜一声冷哼,还?凭本事借来的东西,凭什么还! 可此刻,他根本不想与沈孤鸿扯这个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前几天,你进山的时候,有人瞅见我家老二和你一块进山了,我家老二的失踪是不是和你有关!” 沈孤鸿眼底泛起一股寒意,但脸上却是满脸的冤枉。 他双手一摊:“刘大哥,我哪天不进山?我一个猎户,不进山打猎吃什么?你还我钱吗?” “你特么——!!!” 刘胜暴怒!这十里八乡,谁见了自己不害怕!这小子竟敢消遣自己! 大步上前便要收拾沈孤鸿。 谁曾想,走了两步,便被他老爹拦了下来。 “那你今天怎么不进山?” “昨天被狼挠了,在家养几天。” 刘广福闻言,走到沈孤鸿面前。 虽比沈孤鸿矮了一个头,压迫感却极强。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沈孤鸿,便注意到了他胸口露出的一截白布。 猛的扣住沈孤鸿手臂!如同鹰爪般的右手!在瞬间扯开沈孤鸿的衣襟,连带着肩膀上裹起的白布一块扯了下来! 瞬间,伤口崩裂,鲜血再度渗出! “啊!你个老不死的——!!” 槿娘失声尖叫,操起手中捣衣棍就要和刘家父兄拼命,却被沈孤鸿死死拉住。 此时此刻,且不说,他状态极差。 更重要的是,一旦动手,他无法保证能护着槿娘。 “刘大叔,你看够了吗?” 刘广福眉头拧成一团,看着那明显是利爪造成,而非与人打斗形成的伤口,冷哼一声,不屑的松开沈孤鸿衣襟。 此刻,围观众人虽不敢站出来,但人群中已有不少人暗中嘀咕这刘家父子欺人太甚! “爹,怎么样?看出什么?”刘胜上前问道。 刘广福眸中满是轻视之意:“这小子确实是被山中猛兽挠的,而且,左右不过是个寻常猎户,还伤不了你弟,走吧。咱们再去别处问问。” 刘虎沉默片刻,又瞥了眼沈孤鸿那始终淡然的神情,再加上人群中的指责,令他愈发火大。 他猛的走上前,悍然挥出一拳! 沈家黄土垒成的围墙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轰! 尘埃漫天!围墙坍塌!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你最好没骗我。”刘虎凝视着沈孤鸿脸庞,一字一顿的吐出。 “要是我查到了什么,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两父子一前一后离去,直到他们走远了,一众村民才敢大声谩骂。 沈孤鸿站在院门口,安抚着流泪的槿娘。 满是寒意的眸光,注视着坍塌的围墙,脑海中始终闪过刘虎刚刚那一拳。 那一拳若是落在寻常人身上,怕是当场就得吐血三升。 “阿鸿,咱家墙塌了,他们太欺负人了!”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想着,过段时间就将咱家翻修一下,这回还省事了。” “阿鸿,他们要是再来,咱们可怎么办呀?” “不会的,我会和他们商量的。” 沈孤鸿始终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但槿娘却猛地心头一紧。 上次,阿鸿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刘强就消失了…… 她不由自主的抱紧了沈孤鸿,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膛里。 “阿鸿,你一定很累吧。” 第二十一章 自己解决 众人散去之后,沈孤鸿将今日许老烟所讲,事无巨细的一一讲给了槿娘。 随后,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灶台上的火生得极旺,烧开一锅又一锅的沸水,将沈孤鸿带回来的草药尽数熬煮,二人先后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洗了好几遍。 同时,又将沈孤鸿的弓,箭,刀尽数擦了好几遍。 院中升起一簇火堆,浓烟滚滚。 槿娘与沈孤鸿提溜着冒浓烟的火把,将院子里里外外又熏了好几遍。 随后,又将以及昨日那套衣裳裤子靴子,全部丢入院中火堆中,烟火冲天而起,火焰扭曲了空气。 期间,有路过的村里人好奇询问。 槿娘在沈孤鸿的授意下,无奈的笑道:“昨日阿鸿受伤,今日又被那刘家父子找上门了,运气实在太差。这不,专门找算命的看了看,说我家撞邪了,得驱邪。” “确实,你家这两天真挺倒霉,赶紧驱驱邪,否则真被那姓刘的缠上,那可就倒血霉了!” 傍晚时分,血色残阳笼罩大地。 沈孤鸿站在院中上风处,槿娘依偎在他的身旁。 院子里那堆烈焰将衣裳和杂物一点点烧成灰烬,渐渐熄灭,只剩下点点火星在灰烬中闪烁。 沈孤鸿正要关上院门,大老远的便走来一个身湛蓝色窄袖练功杉,捂着鼻子,眉眼中满是对周边一切嫌弃的汉子。 沈青松那家伙怎么来了? 沈孤鸿不想理会,正打算当没看到把门关上,牵着槿娘的手回屋时,沈青松竟直接从坍塌的围墙中跳了进来。 “阿鸿,刚刚叫你没听到吗?” 沈孤鸿:“……” 反倒是槿娘撇了撇嘴:“这不是城里的武大人吗?咱们何时认识了?怎么还学会跳墙根了?” 沈青松顿时脸色滚烫,但,如今身为武馆弟子的他,自持高人一等,又怎么可能道歉。 “阿鸿,我爹让我来的。” 沈孤鸿冷眼看着他,仍旧一言不发,沈青松只能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阿鸿,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惹谁不好!你惹那流氓一家!你的麻烦大了!” “我爹说了!咱们始终是一家人,上次那件事,你给他奉杯茶,道个歉。我毕竟是天鹰武馆的弟子,由我出面调和,到时候,你最多给那姓刘的一家说几句软话,再给点钱,他们也不敢不给我师父面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沈孤鸿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他。 且不说这所谓的帮助是真心。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呵。 “说完了?慢走,不送。” 沈孤鸿始终是那副不温不冷的态度,令沈青松愈发火大:“阿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家人可不好惹!” 槿娘气不过沈青松那副“只有我才能救你们”的模样:“不劳武大人费心了!我家阿鸿能够解决这件事。” 随着嘭的一声轻响,二人直接走进房门,只剩下沈青松独自站在院落中气得直跺脚! 自打拜入天鹰武馆后,这十里八乡认识他的人,谁不是上赶着讨好他!何曾被人如此忽视! “娘的!不识好歹!解决?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解决!到时候求我!我都不来!” 沈家本家。 沈青松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大伯沈长林长长的吐出一口浓烟。 “他真把你赶出去了?” “不然呢?妈的!才吃饱饭几天!就这么横!” 沈长林磕了磕烟锅,眼眸中满是不屑:“他爹当年也是这样,不奇怪。” “有骨气是好事,可没本事的骨气,就是坏事了。罢了,反正你今天上门了,村里人也就不会戳咱们脊梁骨了。等他被刘家父子打断腿,他会来和咱家低头的。” 夜色静悄悄,缠绵声回荡在破烂小屋中。 关不严的窗子,随着秋风卷过,为这场大战打着节拍。 “阿鸿,你有伤……” “我这不是在吃药吗?” “冤家,我只怕你身体吃不消。” 好半天后,偃旗息鼓,槿娘沉沉睡去,沈孤鸿悄然起身,披上衣服钻进了书房。 他翻出许老烟给他的那本残册,在烛火下仔细看了看。 “百锻玄身?看样子还挺像本秘籍的。” 看了半天,沈孤鸿除了看出来这似乎是本炼体的功法外,只觉得头大。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偏偏组合在一起时,就让他犯了迷糊。 “怪不得习武得拜师学艺,否则就这些似是而非,故作玄乎的字眼,正常人谁看得懂。” 沈孤鸿看得头大,无奈只能先丢到一旁,暂时缓缓。 昏暗的烛光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肩头,比起白日里,又好了些许,但不算很明显。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得益于阴阳养元术的加持,能够回复得更快些,但至少也是一两个月。 “太慢了,指不定刘家父子什么时候又会再次找来,而且,还有狗妖…… 【余烬:67年】 沈孤鸿看着自己所剩的余烬,斟酌再三:“系统,阴阳养元术给我灌满!” 【第一年,你沉下心,养炼那方肾炉。腰背之力与日俱增,每到情深处,竟渐有龙虎之姿,可你依旧摸不到精进门槛。】 【第八年,肾炉温养至深处,你忽的意识到,破而后立,不破不立,于是你纵情声色,沉醉于床榻之乐,腰肾稳扎如老树盘根。你知已经触碰到瓶颈,开始刻意在极疲之时强撑不倒,逼着身体自行调整】 【第十四年,终于在五日苦熬后,你瘫倒于床。第二日晌午睁眼,却觉丹田暖流自生,昨夜亏空竟已回了七八分。有时被划伤,本以为需要三五日才能恢复,不曾想,第二日便只剩下一条白痕。】 【阴阳养元术:小成】 【第十五年,你如获至宝,刻意将自身逼至极限。每次力竭后,那股暖流便如约而至,速度越来越快。你的仿佛一头不知疲惫的蛮牛。】 【第四十一年,白发爬上你的额尖,你年岁渐长,身虽衰退,精力充沛。你已记不清多少个日夜在床笫中度过。那团暖流逐渐凝实,腰肾内形成了一团旋转的气旋,你开始担心,这气旋是否会带来什么影响。】 【第四十五年,你病了一场。风寒入体,却只在体内停留半日,便被精元热意尽数化去。自此以后,寻常寒热再难侵你。你不再操心它,该打猎打猎,该行房行房,任其自己折腾。】 【第五十九年,第五十九年,那团暖流终于凝结成轮。一股暖意流遍全身。身体轻快,精神饱满,仿佛年轻了三十岁,大雪纷飞,冷风扑面,你虽身着单衣,却不觉冷意。】 【阴阳养元术:大成】 【余烬:四年】 夜已深,沈孤鸿又翻了会《百锻玄身》,仍旧看得有些半懂不懂,反而看得他有些犯困。 他吹了灯,又回到了卧房。 槿娘本能的缠了上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睡好觉。 沈孤鸿顺势又扑了上去。 “你还来?不想恢复了?” “我正是要你助我恢复!” 第二十二章 暗中谋划 之后一连数日,除了吃饭如厕,两人几乎没出过屋门。 “阿鸿,饶了我吧。我去给你做饭。”槿娘扶着腰便要下床。 “我不饿。” “阿鸿,你放过我吧,三天了,我真的不行了,而且,我好饿。” “乖,听话,张嘴。” “冤家……阿鸿,要不你再纳个妾吧。我——啊——” 又过了两日,槿娘坐在桌边,正打算为沈孤鸿换药,却猛的发现,肩头那狰狞的伤口,竟早已结痂,掉落,凝结出稍有些白皙的皮肤。 “乖乖,阿鸿,人家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才几天!” “我身体好,你知道的。” 顿时,槿娘脸色羞红:“没个正形。” 她将白布丢入盆中,就要替沈孤鸿将衣服穿上,却被沈孤鸿制止:“再拿块白布裹上,那些有味道的药也给我敷上。” “啊?不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吗?” 沈孤鸿莞尔:“听话。” 槿娘虽不解,但仍就照做,一番包裹,沈孤鸿带着身上浓重的药味,出了门,不时的与村里的其他人搭上几句话,时不时的还要假装咳两声,好似真重伤未愈般。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孤鸿只做四件事,翻阅《百锻玄身》,偶尔在村子里四处溜达,与槿娘切磋武艺,只是每当天色将黑,沈孤鸿便会悄然出门,直到半夜才回来。 就这么又过了两天,沈孤鸿在外与村民闲聊时,愁容满面。 “阿鸿,咋了?” “再不进山,家里连粥都喝不上了。”说着,还故意咳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 旁边的老头赶紧旁沈孤鸿拍了拍背,待其稍微好点才感叹道:“阿鸿长大了,以前的你,可不会考虑这些。要不我借你的粮?” 自从沈孤鸿有了能力后,村里人都愿意对他伸出援手。 沈孤鸿却摇摇头:“谢了,赵叔,我打算明日上山。” “你身体不是还没康复吗?” “有什么办法?” 于是乎,沈孤鸿每日的事情又多了一样——拖着“伤重”的身子,天还没亮,就去打猎。 只是,每当他回家时,手里要么只有一只小得可怜的鹌鹑,要么便只是几颗鸟蛋,甚至有时候只有野菜。 偶尔东西背得稍微重点,还刻意咳上两声,扶一扶肩膀,脸上挤出几分难受的神情。 有时,也会撞见游手好闲,顺便寻找刘强下落的刘家父子,二人看到沈孤鸿那惨淡的收获,眼里满是鄙夷。 “被狼挠一下,就成这副模样了,真是废物。” 有时,沈孤鸿也会在村子里偶然撞见大伯一家,然后,一阵讥讽便传入耳边:“哟,阿鸿,今个儿拉不动弓了?咋什么都没带回来?” 沈孤鸿只当没听见。 只有回到家中时,沈孤鸿才会恢复如常。 槿娘抱了上来:“还是藏在山里吗?” “不多,几只野鸡,一只狐狸。天黑了后,我再带回来。” “阿鸿,辛苦你了。” 入夜时分,路上静悄悄。 沈孤鸿身形如风,脚尖一点,便出现在十余步外。 【武技:换影步(残缺):大成】 【余烬:3年】 【山中腾挪,不见急踏、猛兽追袭,不见狼狈,脚步轻点,身形变换】 【换影步:大成】 “不愧是花了我69年余烬的身法,也算物有所值。” 这几日,沈孤鸿每日狩猎,为的就是提升实力。 又因始终触碰不到《百锻玄身》的门槛,无奈,只能先提升其他。 作为一名猎户,拉开距离才能更好开弓,他可不想再像上次遇见乌阙一样。 不多时,沈孤鸿背着一堆猎物悄然回到家中。 这段时间沈孤鸿行为虽有些古怪,槿娘心中有所猜测,但沈孤鸿不说,槿娘也不问。 “槿娘,这些猎物收拾一下,我再出去一会儿。” 很快,沈孤鸿便从山间小路绕道来到了石桥村。 他藏身于刘家宅院附近的隐蔽处,好似埋伏的野狼,连呼吸都放缓了,完全融入夜色中。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来石桥村蹲守,往往一蹲便是几个时辰。 连日观察,沈孤鸿发现,这父子二人虽然生活混乱,但不愧是父子,一人一个爱好。 老家伙流连窑子。 小家伙则沉醉赌坊。 一直到午夜时分,沈孤鸿才在夜色中疾驰回家。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沈孤鸿穿好衣裳,吃过早饭后,将猎刀别在腰间,又背上了猎弓和箭囊,以及一堆干粮。 倘若细看,便会发现,不论箭头,或是猎刀,都早已被沈孤鸿磨得极为锐利。 “槿娘,这次,我要进深山了,这一趟走得远,得有个十来天,我不在家的时候,记得关紧门窗,去柳荷家睡也好有个伴。” 槿娘顿时慌了神:“天越来越冷了,怎么这次要去那么久?” 沈孤鸿莞尔,却未解释,只是又补了一句:“过那么个两三天,记得让村里人进山找我,记住,越委屈越好,就当我在山中遇了险。” 槿娘更慌了,一下抱住沈孤鸿:“能不能不去?我怕你真的出事。” 沈孤鸿耸耸肩:“你若是不想我出事,便按我说的做。至多十来天,我便会回来。” 槿娘手指蜷进掌心,指甲掐得发白,却没再问什么:“你等等。” 片刻后,她从房里拿出一件皮子:“这是上次那件狼皮做的,山里冷,带着它暖和些。” 沈孤鸿又一次迈入了青狼山,只是这一次,为避免在山中期间被其他人撞见,他直接进入了青狼山更深的地方。 沿途有的地方,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 山里的风更大了。 沈孤鸿却不觉得有丝毫寒意。 他在崎岖山路上急行如风,很快便在这青狼山深处,人迹罕至处找到了一处山洞。 洞口很小,往里走两步有一片干燥的平地,以前显然是某种野兽的窝。 他并未着急进去,而是在洞内生了一堆火,散出一堆浓烟。 随着浓烟升腾,许多不知名虫子从洞穴中钻出。 而沈孤鸿则趁这个时间,于丛林中猎杀了一堆猎物。 三只山鸡,回来时,又遇见了一只在池水边喝水的野鹿。 【余烬:18年】 这些猎物,既是他的食物,也是研究《百锻玄身》的底气。 这几天,他总有种头皮发痒的感觉,好似快要开悟了。 他必须静下心,好好研究《百锻玄身》。 洞穴内篝火噼啪,油光闪烁的烤肉滴在柴火上直冒烟。 沈孤鸿抱着《百锻玄身》不断研究,时不时的起身比划两下,又觉得不对,然后挠挠头,又继续揣摩。 一转眼,两天时间便过去了。 洞外狂风呼啸,沈孤鸿裹着狼皮,仍在揣摩。 忽的,他福至心灵,似乎有所领悟。 【功法:百骸·百锻玄身(残缺):未入门】 沈孤鸿心中大喜:“灌满!” 【第一年,你翻开《百锻玄身》,每每看到第一页上的八个字:气行于骨,力生于脊。你就觉得头大,这特么都是什么鬼,甚至真的怀疑自己有些愚钝。但不服输的你,又一次翻开了这本书。】 【第二年,你对武夫终于有了一些了解。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但,这本《百锻玄身》似乎一条路走到黑,不分外练与内练。】 【第五年,你终日翻阅,却一无所获,渐渐失了耐心,开始怀疑这本功法是否只是骗人的把戏。你机械的按照书上的话语,继续站桩、打拳、却始终不得其发。偶然,夜里翻身,你隐约觉得脊背有些发烫,但转瞬便消失了。你终于意识到,并非你太过愚钝,只是师父领进门,你却连师父都没有,自己一头扎进了完全陌生的领域。】 【第十八年,你终于捕捉到了那一股暖流。它细如游丝,在你日复一日的打熬中,渐渐有了自己的轨迹。你试着用意念去引导它,发现它能顺着脊椎缓缓攀升。腰背之间,力道凭空涨了一成。】 【命火,余烬不足,无法继续推演。】 沈孤鸿顿时皱起了眉头,提起弯弓,走出洞穴,迈入萧瑟秋风中。 第二十三章 山中红衣 秋风萧瑟,太阳不知何时躲了起来,此刻明明只是下午时分,天色却有些阴沉。 脚步疾驰,穿林打叶。 一头岩羊正在古松林里狂奔,浑身抹着烂泥的沈孤鸿,脚步疾驰,正紧追着岩羊! 挽弓搭箭,弓如满月!沈孤鸿正要松弦! 林深处忽然起了风。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气随风传来,令沈孤鸿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这股味道他在乌阙身上闻到过类似的!但味道更重! 他四下张望,很快便注意到了一处尽是腐烂落叶堆积的灌木丛!整个身子蜷缩!一下钻了进去!好似整个人潜入水中般,埋在了落叶堆里。 不一会儿,一道一身红衣,显得极为干练,神情却有些慌张的女人出现在远处。 沈孤鸿冷眼看着,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那身红衣布料看起来很是高档,身上虽没有佩戴什么名贵首饰,但手中那柄乌中带几分银色的唐刀,一看就是高级货。 再加上那女人虽有些狼狈,却生得唇红齿白,细皮嫩肉。 显然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出来找刺激。 否则,哪个正经人会在山中穿红色? “咩——” 那头岩羊,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该死不死的叫了一声!随后撒开蹄子!远远跑开! 登时!那女人不知想到什么!竟一下转变方向!朝岩羊叫声而来! 沈孤鸿恰好就在这个方向上! 该死!这头蠢羊一定是故意的! 红衣女人环视四周,竟同样看中了沈孤鸿藏身的灌木丛。 只是,不同于沈孤鸿躲在其中,她半蹲在灌木后方,唐刀缓缓抽出,呼吸急促!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模样! 她的小腹上,一道爪痕出现,红色衣服,此刻更加鲜红! 好巧不巧的!她藏身的位置!刚好就在沈孤鸿侧后方一个身位。 该死! 呼——!! 狂风卷落叶,那股腥臭味愈发浓烈! “小美人,躲哪去了?你不是要斩妖吗?怎么见了我们又藏起来了?” “我们大王说了,你们人类有种以形补形的说法,我们大王只是想更漂亮些,你乖乖听话,跟我回去,我保证不动手。” 沈孤鸿远远的看到,黑风中,是一人高大蛤蟆与大蝎子 蛤蟆嘴大肚子大,脖子上的红巾极为显眼。 大蝎子膀大腰圆!尾巴上的毒针闪烁着寒芒! 那摄人的压迫感!远超乌阙! 一旦他们发现这女人!必定会连累自己! 沈孤鸿当机立断!一双大手猛的探出! 红衣女子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哪能料到身后有人!她几乎本能的就要喊出! 下一瞬,却被沈孤鸿扼住了脖颈!扣住了握刀的手! “不想死就闭嘴!” 那是一张被烂泥覆盖的脸庞,浑身还散发着一股子烂泥味。 但,那双眼睛,好似山中猛虎,不容置疑!一双大手始终掐着自己的脖子! “小美人,别躲了,我看到你了。” “乖,跟我走,跟叔叔走,叔叔带你玩好玩的。” 大蛤蟆与大蝎子步步逼近,沈孤鸿却整个人伏在了红衣女人的身上。 这一刻,落叶堆仿佛是一张大山所赠的床榻。还贴心的给了帘子。 耳边温热的呼吸,令红衣女人脸色潮红,心跳加速。 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怎么了。 只能不自觉的闭上眼睛,不再与眼前臭烘烘的家伙对视。 大蛤蟆与大蝎子最终停留在落叶堆前三五步的地方。 “气味断了。” “可能躲其他地方了,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两头妖对视一眼,旋即朝另一个方向追去。 沈孤鸿能感觉到身下女人原本紧绷得好似一张弓的身子一下松懈了下来。 女人试图挣脱起身,沈孤鸿却依旧压着她,五指微微使力,掐着她细长,白皙的脖颈。 一股湿热暖流从她的身上,传到沈孤鸿身上,沈孤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而女人则扭过了头。 静,整个树林静悄悄一片。 突然!脚步声又一次响起!速度比之前更快! 大蛤蟆!大蝎子!又一次的扑了回来! 他们四下观察,却依旧毫无收获。 “娘的,被她逃了。” “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我可不想被大王收拾。” 脚步声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沈孤鸿又等了好长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掐着女人脖颈的手。 “淫贼!” 同一时间!女人翻身而起! 一柄匕首已然握在了手中! 可她的匕首还未刺出!冰凉的触感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 那是一把饱经岁月的猎刀。 算不得精致,更比不上自己的佩刀,但足以斩断咽喉。 “冷静。” 沈孤鸿眸光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云州斩妖司校尉!你敢动我!整个大虞十三州!再无你的退路!” “我在这杀了你,又有谁知道呢?” 女人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斩妖司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白痴?连妖魔嗅觉极强的事情都不知道。” 顿时,那女人明白了一切。 他趴自己身上,是因为身上的烂泥替自己掩盖身上的味道,并非有意冒犯。 刚刚有多暴怒,此刻就有多尴尬。 沈孤鸿见她这副模样,便缓缓放下了刀,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你是猎户吧?” 沈孤鸿扭头:“有事?” 女人捡起唐刀插回刀鞘,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皮囊丢到沈孤鸿手中。 “斩妖司不欠人情。” 沈孤鸿打开一看,里头是三枚乌黑的铁蒺藜,棱角上泛着暗蓝色的油光。 那女人又道:“淬过毒,沾血就倒。” 沈孤鸿将皮囊系在腰上,同样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镇上的止血散,效果还行。” 女人接过止血散,眉头微微皱起。 她何时用过这种低劣药品,但她也知道,山野村夫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今日之事多谢,我叫温照晚,日后若有事,可到云州城斩妖司找我,当然,如果你有机会去的话。” 言罢,她捂着小腹上的伤口,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树林中。 沈孤鸿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染上的一片殷红鲜血,暗骂一声:“晦气。” 随后,四下张望,很快便在树林中找到了一根羊毛。 “敢坑老子!你最好跑得足够远!” 入夜时分,沈孤鸿又回到了那个山洞。 篝火上,烤着一只金黄多汁的羊腿,沈孤鸿哼着小曲,用猎刀划拉着羊肉,随后撒上从家里带来的盐。 一阵炙烤后,切下一片,直呼美味。 与此同时,乌叶村中。 槿娘在柳荷姐妹的陪同下,梨花带雨的敲响了村长家的门。 “村长,阿鸿三天前前往深山,至今未归。你能找人帮我上山找找阿鸿吗?” 很快,村长家院中便聚集了一众青壮年,但当众人听闻要沈孤鸿是进入了深山后,便脸色大变。 谁不知道,前段时间村里老王刚死在深山。 而大伯家沈青松众人在得知这事后,除了大伯沉默的抽了几口烟外,其他几人竟一阵讥讽。 “这槿娘的命还真够硬的。”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咱们把他当亲人,他倒好,打只狼都不知道往家里带点。” “谁说不是呢?前几天还把我赶出门,这就是报应!” “噢,对了,爹,给我拿十五两银子,我得去买一株玉露草,对我练功有帮助。我们武馆别的人都已经买了,就我还没买。” “爹,你就宠他吧,你孙女两年都没做一件新衣服了。” “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要是习武出了点名堂,咱们一家谁没好处?” “他大嫂闭嘴,青松要是出息了,咱一家也就出息了。我出七两,你们两家一人给青松凑四两。” 又过了两日。 青狼山深处,山洞内通风处,悬挂着一堆烤干了,但没来得及吃的肉。 还有几张剥好的鹿皮,狐狸皮,羊皮等皮毛。 这可都是他这五日的收获。 【余烬:30年】 “系统,接着灌入百锻玄身!” 【第十九年,你仍在苦思,那转瞬即逝的暖流,为何总是无法掌控。你忽的意识到,这是一门不同于寻常武夫的纯粹炼体功法,寻常武夫纵使炼体,也是内练一口气,但这功法,却是从里到外的炼体,简直是一门笨得不行的功法。既然无法控制这股暖意,为何不将这股暖意分散在全身,需要时在聚集于某块区域。】 【第二十六年,你行功时隐隐感受到皮肤的震颤,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一日早起,你伸了个懒腰,浑身噼啪作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遍布全身。你试着打了一套拳,拳风破空,】 【第四十年,那股暖意早已布满你的全身,生生不息。你站着不动,便感觉双脚仿佛扎进了地里;你随意出手,力道便从脚底一路贯通至拳峰。你隐约觉得,气力似乎又变大了许多。】 【百骸·百锻玄身:入门】 【余烬:9年】 沈孤鸿缓缓起身,走出山洞,猛的对着一块石头挥出一拳。 啪! 岩石虽只碎了些许,但沈孤鸿的拳头却只是微微泛白。 “虽比不上那刘家父子,但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我更擅长的是箭术!” 沈孤鸿并没有贸然行动。 他竟走遍了青狼山周边,最后选中了一条靠近石桥村,却鲜为人至的山间小道,在小道上一顿忙活。 第七日早上,沈孤鸿终于布置好了一切。 他美美的休息了一整天,直到夜色降临,沈孤鸿将才篝火熄灭,猎弓挂上左肩,猎刀插在腰间,大步踏出山洞。 第二十四章 夜黑风高 入夜,静静悄悄,山道旁偶尔响起阵阵虫鸣。 沈孤鸿潜伏在石桥村通往镇上的路口,大多数时候,刘胜赌完钱后,都会喝得醉醺醺的走在这条路上。 许是妖魔一事闹得有些厉害,又或是夜间有些冷,走夜路的人变得更少了。 沈孤鸿藏身于路上的一棵树冠中,静静等待着。 冷风呼啸,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刘胜提着酒壶,从道路尽头摇摇晃晃的拐了过来。 “娘的,手气不好,连开十八把豹子!邪了门了!” 沈孤鸿缓缓拉开七力弓。 冷风呼啸,刘胜继续往前迈出的脚步忽的停了下来,竟摇摇晃晃的朝着沈孤鸿所在方向走来,引得沈孤鸿皱眉。 他又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飞流直下,刘胜一脸惬意,舒服的打了个冷颤。 绷! 弓弦霹雳!刘胜醉醺醺的抬眼望去,便看到一根箭矢迎面袭来。 许是醉了,明明看到箭矢,他竟没有反应,反而喃喃道:“真是喝多了,竟然看到箭射……” 噗! 箭矢稳稳扎进心口,他竟还笑了笑。但笑着笑着,笑容便渐渐凝固! 娘的!老子真被射了! 破空声传来,抬眼便看到第二根,第三根箭矢射来!竟全部射在同一圈位置! 他看到了。 数十步外的大树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树上,手指拨弄弓弦,那张脸,始终一如既往的漠然。 “果然是你!” 怒火遇上酒意,让他更是暴怒,他下意识的想要迈步扑上前! 却只觉得步伐再难稳住。 嘭。 刘胜缓缓倒地,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被射成刺猬的胸膛。 沈孤鸿缓缓放下弓箭,从大树下走来。 寒风冷厉,他再没任何气息。 沈孤鸿凝视着他满心口的箭矢,不禁皱起了眉头:“八箭,射了八箭才死。” 他一把拔出其中一根箭矢,在月色下审视了一眼:“入体一寸半,难怪。可他不是武夫,常人又怎能扛得住八箭?” “弓的强度还是不够……” 沈孤鸿若有所思,将小道上的血渍处理干净,将满地血渍处理了一遍,随后扛着他的尸体,便如同风一般丢入深山。 为避免与自己扯上关系,沈孤鸿还特意丢进了其他深山。 沈孤鸿又回到镇上小路继续埋伏。 亥时三刻,刘广福也该从窑子里出来了。 然而,沈孤鸿等到了子时,仍没有没等到人。 “难道他今晚夜宿窑子里?” 沈孤鸿当机立断,趁着夜色摸去了镇上。 一间不大的院子里,满是低劣的胭脂味,几间狭小房间里,还有男女在讲着几句淫词。 沈孤鸿好似猫一般悄然潜入,却没找到刘广福。 今夜!他没来窑子里! 念及于此!他脚步疾驰!抄着小路直奔刘家!远远的,便看到刘家院子里,还在亮着微弱油灯。 沈孤鸿如同之前那般,攀上刘家后院外的那颗大树,居高临下,将刘家院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偌大个院子里,油灯虽点着,却仍旧不见刘广福。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藏匿于树上静静等待。 猎户,有的是耐心。 许久,刘家院落中,终于有了动静。 院中地窖缓缓开启,刘广福鬼鬼祟祟的从地窖中走出,环顾四周,似乎是担心自己的举动被人发现。 随后关紧地窖,又将一辆板车推倒上面,压了一下稻草,好似家中从未有过这个地窖。 他看了看月色,忍不住骂道:“臭小子,又赌上头了,连家都不回,明天看老子不收拾你。” 刘广福大步回到房间,随着油灯吹灭,整个院落彻底安静下来。 直到屋里传出阵阵鼾声,沈孤鸿终于动了。 他悄然翻上屋顶,蹑手蹑脚的掀开两片青瓦。 刘广福躺在床上,整个身子蒙在被子里,不时的淫笑两声,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沈孤鸿微微皱眉,不知其脑袋睡在哪,但还是缓缓拉开了弓。 屋顶距离床不过三四步的距离,沈孤鸿将弓拉如满月,却仍旧往后拉。 他要拉到七力弓的极限!确保万无一失! 弓臂,弓弦开始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呼啸的夜风将这声响盖了过去。 绷! 弓弦霹雳!箭矢疾驰! 一声闷响传出!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 如此进的距离!似乎只是射进了皮肉 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弦,还没来得及松手,刘广福那矮壮的身影已崩了起来! “哪个狗娘养敢射老子!” 插在他右肩头的箭矢竟只射入不到两寸!还是在如此近距离近乎拉满的情况! 他猛的抬头,令屋顶上的沈孤鸿心头一颤!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实在太吓人!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是你!” 沈孤鸿转身便跳到院外! “小兔崽子!你跑不掉的!” 他赤裸着上身,整个人撞破窗户!撞到围墙!紧追沈孤鸿而去! 顿时!整个石桥村家犬狂吠!引得村民躲在床上瑟瑟发抖。 如此巨大的动静,他们都以为,是妖魔来了! 沈孤鸿朝着青狼山奔去! 他身形灵动!专挑那些狭窄的山道,林间小径疾驰! 刘广福紧追其后!那又矮又壮的身子,在山林中竟同样灵活! “跑!你再跑!” 刘广福在身后低吼着,言语中似乎有些亢奋! “我家老二是被你杀的吧!老子低估了你!今日定要将你骨头一根根抽出来不可!” 沈孤鸿头也不回,平静的声音随风传向后方:“你家老大也死了。” 刘广福愣了愣!然后整个人怒火冲心! “姓沈的!我要将你的骨头!一节一节的打断!” 青筋浮上皮肤!那矮壮的身形竟又大了一圈! 这一次!纵使前方有树木!石头挡路!他竟不躲不闪的撞上去! 树木被他撞得四分五裂!石头踩上一脚便裂开蛛网般的裂缝! 本就充满血丝的眸子,此刻更加血红,仿佛有些癫狂! 而这正是沈孤鸿要的! 前后追逐!二人很快便先后进入青狼山的一条鲜少人至的小道上! 刘广福心中怒火越烧越旺!明明这小子就在眼前,可不论他如何追赶都追不上! 有些时候明明追上了!结果也不知他怎么转的身子!擦着他的手便拐了弯!又将他甩开了! 绷! 一根绊索被触发!刘广福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径直的撞向前方松木! 他猛的挥出一拳!小腿粗的松木炸成漫天的木屑! 还不等他松口气!两根削尖的木桩从树上甩了过来! 先后砸在他的前胸后背!砸得他吐出一口鲜血!却连他的皮都没破开!反而让他愈发的愤怒! “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把你媳妇吊起来日夜玩弄!卖到窑子里,让整个镇——” 沈孤鸿并未理会他!纵身跃到一旁!腰间猎刀划过!斩断一根绳索! 两块削尖了的竹排,从侧面弹出来!直直扎了下来! 鲜血淋漓!却只是洞穿了他的两只手掌! 沈孤鸿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这些机关都是他前两天特意布置的,不曾想,收效甚微! “好!好得很!你还有别的本事吗!” 刘广福缓缓将被洞穿的手掌从竹排中拔出,推开胸前的木桩,脸上狰狞的笑容愈发瘆人! “若是没有的话,你便可以死了!” 刘广福脸上的青筋一寸寸隆起,好似巨大的蚯蚓钻入了皮肤! 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更强烈的癫狂! 嘴角开始抽搐,血泡从嘴里不断吐出!好似害了病一般!却更加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沈孤鸿疾退数步,猎弓再次拉到极限!仿佛随时要断掉! 搭箭、开弓、松弦!瞬息之间已射出三箭! 刘广福打掉一箭!剩下的两箭扎进他的左胸,入体一寸多便被肌肉夹住! 鲜血甚至只能流出些许,便收住了口。 “要是一石弓,老子还有些忌惮。”他再度朝沈孤鸿扑去! 沈孤鸿身形闪躲!借助于山林间复杂的地形,凭借大成的换影步,如履平地般,不时开弓回头射箭! 箭矢接二连三的射入刘广福体内!却又被他不断拔出!紧追不舍! 噗嗤! 箭矢入膝!刘广福一个不备!单膝跪倒! 他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咧嘴一笑,手掌往地上一拍,整个人好似狮子般扑了上来! 那双粗粝如铁砂的大手悍然劈下!好似一把厚重大刀! “老子今日活撕了你!” 电光火石之间!沈孤鸿险之又险的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压身避过! 那只手劈进他身后的青石!青石裂开一块!碎石飞溅! 沈孤鸿踩着换影步绕到刘广福左侧,正欲拔出猎刀! 刘广福已转过身,咧嘴一笑,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血沫! 一双铁拳如同暴风雨一样往下落。 沈孤鸿接连闪避!树木!石屑飞溅! 虽躲过了大半,仍有几拳落在沈孤鸿的身上! 但沈孤鸿只是脸色稍白,气息有些不畅,便迅速拉开了距离。 本以为这只是个脚步比较灵活,射箭比较准的猎户,不曾想,身板也有些硬! “你是武夫!不对!我查过!你压根没钱习武!” 他再次扑向沈孤鸿! 沈孤鸿深吸一口气,飞速退让间,再度挽弓搭箭! 接连射出两箭,一根射中左胸,一根被他挡下! 就在他刚拔掉那根扎在左胸上的箭矢时,沈孤鸿不退反进!二人相互之间只有七八步距离! 弓弦震荡!一道乌光闪过! 便有一枚东西,趁着他伤口未合并前!再度射入那伤口中! 刘广福伸手抠出,看也不看的丢到一旁。 “怎么?没箭了?玩石头了?” 五指如同鹰爪般扣向沈孤鸿! 谁曾想,奔到只剩二三步时,整个身子便僵住了。 他的胸口开始肿胀发紫,一股紫色飞速蔓延至心脏周边! 他想要说什么,喉间却怎么也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嘭!他单膝跪倒在碎石地上,好似巨石般立在原地! 他的呼吸愈发挤出!一口一口的鲜血从嘴里流出。 沈孤鸿绕步上前,猎刀猛然划出!一道赤色闪过!那颗脑袋如同碎石滚落般跌下。 最后的余光中,刘广福这才看清楚,那被他抠出的玩意儿!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枚闪烁暗蓝色,带着些许紫色的铁蒺藜! 沈孤鸿神情复杂的看着这具无头尸体。 “明明不是武夫,却比乌阙还难缠,不行,还得去他家看看。” 他歇了好一会儿后,将尸体丢入青狼山深处,又回到山洞里,背起一大包东西,这才迈开脚步,朝刘家摸去。 第二十五章 爆竹声中 残月躲进了云里。 沈孤鸿轻车熟路的摸进刘家,他直接将目光瞥向了院子边上的地窖。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板车,又扫开稻草,提了一盏油灯,小心翼翼的走下地窖。 地窖不大,只有沈孤鸿房间的一半。 但,一下来,沈孤鸿便嗅到一股腥味。 寻味望去,沈孤鸿皱起了眉头。 地窖下方,竟然挖了一个小水池,水池半边浅滩,半边池水。 浅滩上,一只通体暗红,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只有巴掌大小的蛤蟆正瞪着圆咕噜的眼睛看着他,不时转动下脑袋。 它的旁边,是一只扒了毛的鸡,被啃食了一小半。 “山宝?” 沈孤鸿并不认得这是什么蛤蟆,但生得如此怪异,又被刘家父子如此重视,显然不是凡物。 “看来,刘家父子之所以身体如此彪悍,八成与它脱不了干系。” 沈孤鸿抬起弓箭,便要将之射杀。 然而,弓弦开到一半,随着“绷”的一声轻响,不仅弓弦断开!就连弓臂也折了。 蛤蟆懒洋洋的瞥了一眼沈孤鸿,随后无所谓的继续吃着鸡肉。 沈孤鸿有些无奈,显然,这把弯弓今夜被自己暴力使用,已到了极限。 他并没有轻易用手触碰这只蛤蟆,而是上去找了只木盒,小心翼翼地将蛤蟆拨进盒子里,然后开了几个透气孔,才找了根绳子,将木盒绑起,拎在手上。 【契机:赤膏蟾,是否使用?】 沈孤鸿心中虽有些诧异,但并没有马上理会,而是将地窖里里外外又找了一遍。 沈孤鸿在角落里,看到三株栽在花盆里不同的植物,同样生得有些怪异,只是看起来有些小,似乎年份不足。 “似乎也是山宝?八成又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将其连根拔起,卷入布袋里。 随后,沈孤鸿走出地窖,又将刘家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在刘广福床下的一个盒子里,又翻到五六两银子。 “这一家子巧取豪夺,却只剩下这么点,还真是有多少花多少。” 随后,沈孤鸿里里外外,将自己留下的痕迹全部处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起那袋沉甸甸的收获,踩着月色往自家走去。 乌叶村,沈家小屋灯火摇曳。 槿娘睡到半夜,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坐在油灯下,心不在焉的缝补着沈孤鸿的一件旧褂子。 心里始终在担心沈孤鸿。 忽的,听见院门吱呀一声,手指一抖,针尖扎进肉里。 她吮了吮指尖的血,门便响了。 “谁!” “是我。” 门打开,槿娘便看到背着大包小包的沈孤鸿站在门前,一脸的疲惫。 “阿鸿!” 她再抑制不住心中的想念,一下投入沈孤鸿的怀中。 二人紧紧相拥,虽只过了七天,却仿佛隔了数年。 昏暗的油灯下,沈孤鸿正喝着一碗热粥,听槿娘絮絮叨叨的讲述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阿鸿,我听你的,每天都去求村长找人上山寻你,但大伙也就只敢白天到青狼山外圈找找。” “除了柳荷妹子,她看我可怜,这几日下了工后,还领着我去青狼山找你。我好几次,都差点想告诉她实情了。得亏我憋住了。” “噢,对了,阿鸿,前几天,那刘胜大晚上的来敲门,吓得我再不敢呆在家里,跑到柳荷妹子家里睡、你今晚能不能不要走了。” 沈孤鸿喝着热粥:“放心,他不会再来了。” 槿娘有些疑惑:“为啥?” 沈孤鸿从怀里摸出那五六两银子,放到桌上:“他们给的赔偿,咱家围墙的赔偿。” 看着那白花花的五六两银子,槿娘愣神了。 那家人还会赔钱? 等等! 阿鸿说,他们不会再来了! 一瞬间,她的眼眶湿润了,缓缓将脑袋枕在沈孤鸿肩膀上。 “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为了这个家,背负了太多。” 沈孤鸿一口将热粥饮尽,将槿娘拦腰抱起:“现在到你背负我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沈孤鸿坐在床边,穿着衣服。 槿娘一脸不舍:“又要走了吗?” “嗯,我拿回来的那些皮子,肉干,有空时候处理一下,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到县里卖了,回来将屋子好好翻修一遍。” 沈孤鸿穿起鞋子,拿起断了弦的弓,带上猎刀,正要走出房门,却发现槿娘的眼眶已经湿了。 他轻轻替槿娘擦去:“这眼泪留着有用。三四日后,记得请人前往青狼山的山道附近寻我。” 夜色中,沈孤鸿迈着轻快的步伐,再度翻进了青狼山。 翌日, 槿娘一如既往的求人上山找沈孤鸿,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许多原本不想帮忙的人,心一软,便答应了下来,但也只是在近山附近找找。 随后,槿娘又回到了家中,仔细炮制着沈孤鸿带回来的皮子。 “阿鸿真厉害,竟然一个人在山里打这么多皮子。” 一个人在家里,始终有些无聊,所幸,还有些事情可以做,打发打发时间。 忽的,噼里啪啦,一阵声响从远处传来。 槿娘走出房门,循声望去,似乎是附近的村子在放爆竹。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这已经是第七次放爆竹了。” 门外传来一阵叫唤声,槿娘出门一看,是柳荷下了工后,找了过来。 “槿娘!好事!好事!” 槿娘不明所以:“找到阿鸿了?” 柳荷摇摇头:“不是,你还没听说吗?石桥村的刘家父子,就是之前找你们家麻烦的那对父子失踪了!” 正说着,有时一阵爆竹声自远处响起。 “你听到没!这些都是以前被刘家父子欺负的人家在放爆竹庆祝!你再也不用担心刘胜那家伙半夜敲你门了!” 槿娘虽昨夜已然猜到了几分,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仍然有几分诧异。 “谢天谢地!老天有眼啊!对了,他们怎么失踪的?” “我听他们村的人说!应该是妖魔!昨晚有妖魔闯进他家!连围墙,窗子都被撞碎了!”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我打听了一下,巡山队的队头去现场看来一圈,好像并不认为是妖魔干的,这几天正到处走访调查。” 顿时,槿娘心头一紧。 “走吧,槿娘,趁现在还早,咱们再去找找阿鸿。” 槿娘虽有些状态不对,但为了配合沈孤鸿,仍旧点了点头。 只是,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与此同时,沈家本家。 大嫂着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你们听说了吗?石桥村刘家,就是前几天找阿鸿麻烦的那家人!被妖魔吃了!” 沈家大伯沈长林磕了磕烟锅:“怎么回事?” 大嫂随即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正说着,沈青松一脸不爽的走了进来。 正在一旁忙活的沈家二嫂,一见沈青松进门,当即迎了上来:“小叔,听说了吗?刘家父子被妖魔吃了!” 沈青松啐了一口唾沫,一脸嘲讽:“阿鸿那小子也不知是走运还是倒霉了。我本以为,他早晚会被刘家父子收拾,结果他自己先折进了山里。” 沈长林瞥了一眼沈青松:“谁惹你不高兴了?怎么一脸的不高兴?” 沈青松一脸委屈:“爹,你可得帮我想办法呀!我买不到玉露草!” “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们给钱太晚了!县里的药铺我都跑了个遍,五年份的玉露草早被人买完了!没有这个药!我怎么破境呀!我不破境!咱家哪来的未来呀!爹!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呀!” 沈长林砸吧着烟枪,良久,才开口:“老大家的,老二家的,明天开始,咱们全家到处问问,看看咱这十里八乡,有没有哪家猎户,哪家采药的,有采到五年份的玉露草。” 大嫂当即不乐意了:“爹……” 可话还未讲出来,便被沈长林瞪了回去:“你给老子闭嘴!青松是咱们家的希望!他只要成杨老的正式弟子!咱家都跟着享福!他是咱家的未来!全家人都得帮着他!” 第二十六章 满口胡诌 青狼山深处,相较于槿娘,沈孤鸿过得极为充实。 由于七力弓已损,他只能凭借回身步,配合手里的猎刀去猎杀一些寻常猎物。 三日过去,余烬已攒下些许。 期间,他又琢磨了下系统。 那日,取到这几株草药时,并未触发系统。经过他不断尝试,可以确定一件事。 能否触发契机,并不取决于目标是否为天材地宝,而是取决于自己是否有能够触发它的条件。 例如功法,武技,亦或是其他。 【契机:赤膏蟾】 【请选择功法或武技灌注。】 沈孤鸿若有所思,决定选择百锻玄身。 【契机不匹配,无法推演,请重新选择功法或武技。】 “果然是有触发条件的,而非任意选择。” 一项项试验后,沈孤鸿发现,这赤膏蟾竟最适配箭术。 缺乏契机时,箭术提升至大成所需高达78年。但动用契机后,仅需32年。 “系统,灌满箭术!” 【第一年,你的箭术早已超越大多数人。可你并不满足。你又开始了苦练。你换成了更重的弓,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第五年,历经五年磨砺,你仿佛达到了自己的极限。明明只是增加了十步的距离,明明只是换成了一石的弓,你却常常脱靶,竭尽全力也无法拉满。】 【第八年,长久的毫无进展,令你满心挫折。你忽的想起那只赤膏蟾,似乎能增长气力。此物生于石髓,长于地气,药性暴烈,轻易服之伤及五脏。你将其焙干研末,以烈酒吞下。当夜浑身滚烫如坠火炉,整整三年无法下床,气息日渐颓靡,甚至想写下遗书。】 【第二十三年,多年过去,那股多出来的燥意,竟渐渐被你驯服。融于筋骨之间,一石弓在你手中渐渐温驯,目力更是与日俱增,夜如白昼。】 【第三十二年,你握着弓柄,指尖轻轻拨动弓弦,嗡鸣声中,远处靶子上那支唯一的箭开始微微颤动。百步内,连株同线,百发百中,闭眼亦无虚发;百二十步外亦可一箭裂木。】 【箭术:大成】 【余烬:2年】 沈孤鸿跳起来,虽在洞内,却能看清洞外百步的树上虫子。 他举弓便要拉弦引箭,却摸了空,不由得自嘲一笑。 “得去弄把一石弓才行。” “明日也该回去了。” 沈孤鸿将剩下三株草药以湿土包裹根系,放在身旁。想了想,又拿出一株,单独放着。 翌日下午,斑驳阳光落在青狼山。 阵阵吆喝声,不时回荡在青狼山外围,依稀能听清,大概是“阿鸿”两个字。 “啊呀!找到了!找到了!” “还有气呢!在这边!快来人帮忙呀!” “怎么伤成这样了?小心,小心,快来搭把手呀!” 斜阳西下,一群人火急火燎的将沈孤鸿送到了乌叶村沈孤鸿家中。 当槿娘看到浑身浴血,甚至胳膊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沈孤鸿时,毫无准备的槿娘,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听说是在陡坡上找到的,找到时候弓都断了,八成是被猛兽扑的!” “可不是吗!你看腿都摔断了!那肩膀被咬成什么样了!以后能不能拉动弓都是问题。” 人群中,沈青松等本家,在沈长林的带领下,少见的一同来到沈孤鸿家中。 但他们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的站在人群中观望。 沈家大嫂几次习惯性毒舌几句,都被沈长林用眼神压了下去。 这种时候切莫开口,一开口就要出钱的。 家里的钱,还得供青松成为武夫呢! 镇上的郎中被急忙请来,仔细查看了一番沈孤鸿的伤势,最终确定沈孤鸿的伤势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并未伤及筋骨,静养个几月便好。 “阿鸿,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子。”有人好奇的问道。 沈孤鸿愣了愣,仿佛想起一件恐怖的事情:“狼!好大一群狼!我差点……” 一顿胡诌,大抵便是沈孤鸿本打算进入深山多挣点银钱,好修缮家中,并正式迎娶槿娘。谁曾想,遇见了群狼,被咬得仓皇逃命,最后从山上滚了下来,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围观众人闻言,神情各异,有的怜悯,有的讥讽,有的警惕,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叫家里人远离青狼山。 而槿娘则哭得更厉害了,眼里满是心疼。 沈孤鸿有气无力的摸着她的脸:“哭什么,我又没死。咱们很快就可以办婚事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吃力的打开。 “这是……山宝!” “不会错!这是玉露草!一年生一叶!我家亲戚采到过一株三年份的!卖了十两银子呢!这株应该是六年份的!” “阿鸿也算福大命大了。” 众人一脸羡慕,寻到山宝,省着点用,至少大半年舒舒服服。 虽说受了点伤,但没听郎中说吗?静养几个月便好。 但,柳家姐妹看到的与旁人完全不一样。 柳荷终于确信,这个书呆子真的变了。 小小的柳莲更是一脸羡慕——沈大哥做这一切,竟然只是为了和槿姐姐成婚!我若是日后真能嫁给沈大哥这样的人,死也值得了。 人群中,沈青松神情复杂的看向自己老爹,并不时的拽拽他的衣袖。 要知道,这几天,他们一家到处询问玉露草,却连个鬼影都没找到。 沈青松之前与沈孤鸿闹过矛盾,自然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沈长林同样如此,更何况,他自持长辈,但拗不过沈青松那近乎哀求的眼神。 他只能看向另外两个儿子。 沈家老二假装没看到,而沈家老大自然也不愿意低这个头,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自家那憋了许久的媳妇。 大嫂早就憋了许久,扭着屁股便挤过人群,挤出一抹刻薄的笑容。 “阿鸿,没事吧?听说你回来了,我们忙完便赶过来了。” “啊呀呀,怎么伤成这样了,这要是落下个残废,槿娘可怎么办呀。” 槿娘脸色有些不悦,柳荷却不惯着她:“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和我家小叔子说话,有你个外人什么事!”大嫂生性刻薄,自然不会忍着。 “阿鸿,都伤成这样了,有什么需要,来找大嫂,大嫂一定帮忙。” “咦,这是山宝?阿鸿,你就为了这个弄得一身伤呀?太傻了,让嫂子说你什么好?赶紧养伤才是真的,不然你家可怎么扛过去呀!” “要不这样子,你把这株山宝卖给嫂子,十二两怎么样?也省得你们再跑一趟?都是自家人,嫂子不会让你吃亏的。”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他虽不知这株山宝价格,但也深知大伯一家为人。 “卖谁都可以,唯独你家不卖!” “阿鸿!你这话什么意思!咱们可是——” “他大嫂!你可真不要脸!连亲戚的便宜都占!人家花了半条命才弄回来的!”有村民呛了一句。 “可不是嘛!平时不见帮忙!见到便宜就想占!还亲戚呢!阿鸿失踪好几天了!都没见他们上山找过一次!” “我可听说了!前段时间官府收税!槿娘去借点粮都不肯借!还把人家数落半天!摊上这种亲戚,也是倒了血霉!” 一众村民句句讥讽,沈家大嫂竟直接与众人对骂了起来! 起初,沈家大嫂丝毫不落下风,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参与,沈家本家对沈孤鸿家的过往种种袖手旁观,自私刻薄被一一翻了出来,听得沈长林又羞又恼!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家老大媳妇既刻薄又愚蠢!甚至会蠢到引起众怒!! 他只能冷哼一声!赶紧离开这里! 沈青松气得直跺脚!只能将满腔怒火发泄到大哥身上:“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媳妇!” “爹!你等等我呀!你可得替我再想想办法呀!” 第二十七章 有求于人 夜色寂静,沈家小屋灯火摇曳。 “什么!这些伤都是你自己弄的!阿鸿!你这是何苦呢!” 槿娘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沈孤鸿,那些可都是血淋淋伤呀!人怎么能这么对自己下狠手! “记住,你可得嘴巴严实些。” 槿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时,屋外又一次传来阵阵爆竹声。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疑惑:“今天什么日子?” 槿娘缝补着衣服:“什么日子都不是,是周边村子里被刘家欺负过的人家放爆竹庆祝,都放了好几天了,尤其是后面松风村老赵家,据说老赵头前几年被气得中风了,昨天一听说刘家被妖魔吃了,一激动,一高兴,又站了起来,说是要大放一月爆竹庆祝。” 沈孤点点头:“还真是恶有恶报。” 槿娘忽的开口:“我听说,这几天巡山所的队头怀疑不是妖魔干的,正四处调查。” 沈孤鸿点点头:“嗯,知道了。” 槿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仅仅是闻到味道就知道是一碗极苦的药。 沈孤鸿刚要接过,槿娘朱唇轻启,吹散了热气:“你胳膊受伤了,我来吧。” 好半天,一碗苦药才喝完,槿娘莞尔:“你可真墨迹,那么半天才吃完,我去洗碗。” 沈孤鸿却一下拉住了她:“谁说药吃完了?” 槿娘脸色羞红:“不可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动。” 沈孤鸿却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似乎是扯到伤口了,眉眼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我不动。” 于沈孤鸿而言,任何草药,都比不上槿娘这颗大药。 两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这天沈孤鸿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而槿娘则安安静静的在一边收拾沈孤鸿带回来的皮子。 柳莲则在一旁,用一口小炉子,替沈孤鸿熬着药。 三人不时闲聊几句,也算是悠闲自在。 柳莲看着那用木板简单挡起来的围墙:“沈大哥,你家围墙该修了,不然家里早晚进贼。” 槿娘却是无奈的摇摇头:“阿莲,你别看阿鸿拿回来一株山宝,但那始终不是现钱,怎么请人来修这墙。而且,你沈大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里里外外都得紧着用钱。” 柳莲学着大人模样,感慨一句:“沈大哥,你真可怜。” 沈孤鸿摸着她的脑袋,一下大笑了起来:“我哪里可怜,喏,你看,有人要给我送钱来了。” 柳莲抬眼望去,只见一老一少,两道熟悉身影自远处走来。 “他们怎么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前头的是沈家大伯沈长林,身后跟着一身武夫装扮的堂兄沈青松。 二人迈入院中,便看到沈孤鸿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哪还有前几天那狼狈模样。 槿娘下意识的便要去抬凳子,却被沈孤鸿拉住。 “我腰有些疼,给我揉揉。” 且不说两家多年恩怨,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在老宅中,槿娘站着听这老家伙训了半天。 一瞬间,那双浑浊的老眼与沈孤鸿年轻的眸子在空气中碰撞。 仅仅片刻,沈长林便收回了目光。 算了,今日毕竟有求于人。 “阿鸿,伤怎么样了?” “还行。” “不是,阿鸿!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沈青松刚要训斥沈孤鸿,便被沈长林以眼神压了下来。 “这皮子倒是挺好,前段时间狩的吧?” “有事说事。” 他还想再客套两句,却被沈孤鸿直接打断。 沉默片刻,沈长林还是开了口:“那株玉露草,你终究是要卖掉的,不妨卖给大伯。你大嫂那日开价确实低了些,18两,阿鸿,你看如何?咱们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柳莲一听这个数字,瞪大了眼睛。 十八两呀!姐姐一个月才三钱银子,若非平日里再接一些私活,两姐妹的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可!沈大哥竟说不卖便不卖! “不卖。” “诶,沈孤鸿!不就是有一株破草吗!看把你狂得!”沈青松又一次按捺不住想要训斥沈孤鸿。 作为家里唯一的武夫,乃至于整个镇上为数不多的武夫,他有这份骄傲。 可,又一次被沈长林按了下来。 “阿鸿,你三哥现在在天鹰武馆习武。需要这一株山宝加快进度。只要他出息了,咱们一家便跟着出息了,日后,他也会帮着你不是?” “与我何干?” 静,死一般的静。 沈长林双眸微眯,仔细打量着这个大侄子。 他有些不认识这个大侄子了。 过去,只要自己一瞪眼,这大侄子哪还敢再放个屁? 但似乎,从借粮那天起,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正当他不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时,沈孤鸿开了口:“先和槿娘道个歉。” 沈长林一愣,让他和一个家中晚辈道歉?这无异于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 沈青松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沈孤鸿!我爹是你大伯!你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槿娘慌了,要知道,沈青松可是武馆弟子! “阿鸿,没事的,无需与我道歉……” 沈孤鸿拍了拍槿娘的手背,一声不屑的轻笑响起,悠然自得的躺在椅子上。 “二位请回吧。” 登时,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沈青松再讲不出一句话,他实在太需要这株玉露草了! 沈长林手里的烟枪缓缓放下:“阿鸿,我给你二十两银子。你即便卖到县里,最多也不过是这个价。你若还是不愿意,大不了我去县里药铺买!我是看在你如今重伤的份上才来与你商量的。” 柳莲的眼睛愈发瞪大!二十两!她可从来没见过! 沈孤鸿却看也不看他:“过几日,我身体好些便会将这玉露草卖到县里药铺,二位到时去县里药铺碰碰运气。” “爹……”沈青松看向了沈长林,若是真卖到县里,他们哪知道卖到了哪家药铺,指不定找到的时候,早已被其他人买走。 山宝,向来最受武夫喜爱。 沈长林再没有说话。 他又点起了烟枪,一口接着一口的砸吧。 良久。 他放下了烟,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槿娘:“槿娘,那日是大伯不对,让你受了委屈。大伯在这向你赔,赔个不是。” 一边是自己的颜面,一边是儿子的未来。 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大不了待青松成了武大人,总有找回场子的时候。 槿娘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些年,她已习惯了委屈。 而柳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个大胆的念头,不知不觉间又野蛮生长了几分。 若是真能嫁给沈大哥,日后,谁也不能欺负我和姐姐了! 沈长林从怀里掏出十几枚散碎银子:“阿鸿,这些是二十两银子,玉露草在哪?” 沈孤鸿却轻笑一声:“我何时说过,你道歉了,我便将玉露草卖你?” 顿时! 沈长林目眦欲裂!沈青松更是破口大骂:“沈孤鸿!你个王八——” “加三两。” “你特么坐地起价!狗娘养的!六叶玉露草哪值——” “再加三两,你每骂一句,我便再加三两!” “我加你大爷!你特么——” 啪! 一记耳光回荡在沈家小院。 沈长林怒视沈青松,宛若一只盛怒的老狼:“给老子闭嘴!” 他为了这株山宝,为了让沈青松不落于人后,已经放下了尊严!如何能再生意外! 沈孤鸿冷眼旁观:“承惠,29两。” 沈青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长林瞪了回去。 “晚上,我让家里人送来。” 话罢,他拉着沈青松转身就走,再不愿多逗留一刻。 沈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平静。 “阿莲,你看,修房子的钱,他是不是给我送来了?” 柳莲情不自禁的伸出大拇指:“我的娘呀,沈大哥,几句话,你不仅将他们气个半死,还卖了近三十两银子!你太厉害了!” “那是,阿鸿最厉害了。”此刻,槿娘的眼里满是崇拜。 眼前的男人,似乎早成了他可以完全依赖的男人。 一股焦糊之味扑来,槿娘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 “啊呀!阿莲!药糊了!让开让开,别烫着你,我来弄。” 一碗极为苦涩的汤药,喝得沈孤鸿直皱眉,柳莲更是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就顾着看戏了。 沈孤鸿终于放下了药碗,看了看天色。 柳莲有些不好意思:“沈大哥,我去洗碗。” 沈孤鸿却摇摇头:“阿莲,我还有药没吃,你先回去吧。” 柳莲自告奋勇:“还有药?我去拿!我重新熬!保证不会再糊了!” 槿娘脸色羞红:“这药不用熬,你先回去吧。” “还有不用熬的药?槿姐姐,什么药呀?”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赶紧回家。” 村中小路。 沈青松骂骂咧咧,一脸的不爽:“爹!快三十两了!咱家一年都吃不完呀!那药根本不值这个钱!” 沈长林一路砸吧着烟枪,一言不发。 忽的,他整个人便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晕了过去。 今日,他实在是受了太多的气。 夜深人静。 本家老宅里,灯火摇曳。 沈青松几人正破口大骂沈孤鸿不念亲情,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正张罗着要去找沈孤鸿算账。 沈长林悠悠转醒,生生将他们制止,数出二十九两银子,让老二媳妇将玉露草拿回来。 众人虽心有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 沈长林有气无力的看着沈青松:“老三呀,记住,忍一时之气没什么。” “你是咱家最有天赋习武的人,爹攒了那么多年的银子,就是为了让你出人头地。” “今日,咱们虽然折了面子和里子,但,只要你成为杨老的正式弟子,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武大人,便一切都值得。明白了吗?” 沈青松重重的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答道:“爹!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让阿鸿低声下气的向你道歉!把咱家的银子!翻了倍的乖乖送回来!” 第二十八章 巡山所来人 乌叶村,沈家小院。 槿娘探头探脑的打量四周,然后关紧门窗,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只小木盒。 盒子打开,一粒又一粒的散碎银子被她摆在桌上,嘴里仍在不停念叨:“一两,二两,三两……” 沈孤鸿无奈的摇了摇头。 十五遍了。 这两日,槿娘数了十五遍了。 “哇!阿鸿!你知道吗!咱家一共有37两半了!若是再将你前几日拿回来的肉干,皮子全部卖了!咱家至少还能有四五十两银子!我这辈子都没想到咱家能有这么多钱!” 嗯,第十六遍了。 沈孤鸿看着她那财迷的模样,有些无奈:“你还少算了一些花销。” 槿娘拍了拍脑袋:“对对对,咱们还得还柳荷的钱,这破房子也得好好翻修一遍,你的弓也得换一把……” 算着算着,槿娘一下嘟起了嘴巴:“阿鸿,换一把弓得多少钱呀,咱还能有得剩吗?” 沈孤鸿哪知道价格,但看槿娘那副模样,便随口胡诌道:“应该有的。” 顿时,槿娘又乐了起来:“有就好,我还怕没钱给你买药了呢。” 那模样,仿佛吃到了最爱的糖葫芦的孩子。 沈孤鸿无奈,他这伤,说到底不过是些看起来严重的皮肉伤,于他而言,那药的效果不过是锦上添花。 即便不用,也晚不了多久便能恢复。 但,为了让槿娘心安,同时避免不必要的解释,他只能硬着头皮咽下那比苦瓜还苦十倍的汤药。 槿娘趴在床上,将木盒藏于床板下。。 宽大的粗布麻衣挡不住傲人的曲线,高原,平原,盆地,江山如此多娇。 沈孤鸿吹灭了灯,又到了吃药的时候。 烈阳当头,这两日的沈家小院里格外热闹。 七八个皮肤黝黑的同村汉子,正顶着烈日翻修院子。 查漏风漏水的,备草料和泥的,揭瓦,重做屋顶的,补墙角,抹墙皮,修围墙的,换门窗的,改灶房的。 可以说,这座多年未曾修缮的小院,正进行着一次全面的大翻修。 村里不少人前来围观,不少人更是或嫉妒,或羡慕的看着这一幕。 这才过了多久?那终日只会喝酒的穷书生,竟让槿娘过上了好日子。 有村妇忍不住拿沈孤鸿举例,编排自己丈夫:“你看看人家阿鸿,再看看你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那你当初怎么不和他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他还能翻身了!” 沈孤鸿躺在院外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翻着《浮世怪闻录》这本杂书,对这大虞王朝又多了几分了解。 忽的,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沈孤鸿抬眼望去,那是三个身着青布灰衣,外罩墨绿短袍,头戴藤编斗笠,左胸绣有山川河流纹样,腰系护身符与巡山腰牌,手握长刀的汉子。 其中一人身后还背着一张重弓,沈孤鸿初步判断,那至少是一张两石弓。 “巡山所果然来了。” 沈孤鸿的眉眼中闪过一抹凝重,随后,学着一众村民的模样,有些疑惑,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领头的是个年岁比沈孤鸿约莫大八九岁,但两鬓有些斑白的汉子。 “张队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村民里,有人主动打了声招呼。 那汉子只是点了点头,最后他站在了沈孤鸿身前,那股压迫感,远比乌阙强很多。 严肃的模样,更是吓坏了槿娘。 “阿鸿,他们要干嘛?” 沈孤鸿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你就是沈孤鸿?” “嗯,这位大人,不知找沈某何事?” “我姓张,这只巡山队的队头。石桥村的刘广福父子,你认得吗?” 沈孤鸿点点头:“自然是认得的,我听说他们一家被妖魔吃了。” 张队头并没有回答沈孤鸿的问题,反而又继续问道:“我听说你是个猎户,箭术不错,你们之间有仇?” 虽看似例行询问,但那双紧盯着沈孤鸿的眼睛,显然是对沈孤鸿有所怀疑。 “嗯,大半个月前,他抢过我家肉食。” 张队头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紧盯着沈孤鸿:“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还不等沈孤鸿回答,正在沈孤鸿家中帮工的村民接茬了。 “张队头,你不会怀疑是阿鸿杀的刘家父子吧?别开玩笑了,阿鸿可是个倒霉孩子。” “是啊,刘家父子失踪前,他就进山打猎了,差点被山里的狼撕了,五六天前才找回来的。” “是啊,你看他那胳膊,腿,要不是命大,指不定现在就成残废了。” 张队头看着沈孤鸿浑身上下裹满白布,一身浓重的药味,心中已信了几分。 但,他又看向正在翻修的沈家小院,沉思片刻,旋即问道:“请这么多人一起翻修,看来,你挺有钱的。” 沈孤鸿一脸苦笑:“侥幸罢了。” “侥幸?” 这时,原本在院子里忙着给沈孤鸿家里工人做饭的柳荷从院中走了出来:“这书呆子为了和槿姐姐的婚事!差点没死在青狼山里,得亏他运气好,不仅捡回一条命,还找到一株玉露草。” 一众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又将那日将沈孤鸿捡回来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张队头细细听着,一双眸子却始终在打量着沈孤鸿。 好一会儿后,他才又开了口:“职责所在,希望你不要介意。” “能理解。” “沈大哥,药好了。” 柳莲端着黑乎乎的汤药走了出来,沈孤鸿正要接过,张队头却率先接过嗅了嗅:“这药有点差。” 沈孤鸿一脸无奈:“总得省点钱吧。” 张队头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支食指高的小瓶,丢到了沈孤鸿手中。 “这生肌散比你那碗药好很多。” 话罢,转身便大步离去。 沈孤鸿看着手里这药瓶,又看了看渐渐远去的巡山所众人,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一劫算是过去了吧。 不过这张队头倒还挺讲究。 张队头并没有马上离开乌叶村,而是站在村头的空地上等了一会。 不多时,又有数名巡山手从村里村外各个地方跑了过来。 “队头,我打听过了,这沈孤鸿在刘家父子出事前几天就进了青狼山。” “对,他进了十来天左右,他娘子那段时间到处求人上山寻他,最后在青狼山一处陡坡找到的。” “他被发现时候伤得挺重的,镇上的郎中说了,胳膊确实是被狼咬的,腿都差点摔断了。” 种种关于沈孤鸿的信息不断汇总,张队头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却是一言不发,自顾自的朝青石县的方向走去。 一众巡山手似乎早已习惯,默默的跟着。 很快,众人便离开了乌叶村。 第二十九章 乱投医 几日时间很快过去,沈家小院已换了一副模样。 屋顶重起,窗棂门框换新,土墙重垒,院墙重修,还特意加高了几分。 门窗灶炕也都一并翻新了一遍。整座老院子竟像生生续上了一口气,再不似之前那般破烂。 此刻,槿娘站在院中,挽着沈孤鸿的手,始终不敢相信,这还是他们曾经那个漏风漏雨,墙皮开裂的破烂小院。 生活,似乎越来越有盼头了。 “阿鸿,这几日,我去河边洗衣,拾柴时,村里的人都在羡慕我。” “羡慕你什么?” “她们,羡慕我有你。” 沈孤鸿轻笑:“这只是开始。” 槿娘点点头,阿鸿总不会错的。 “沈大哥!槿姐姐!结,结案了!” 柳莲风风火火的从外头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大纸。 那一副气喘的模样,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槿娘给她倒了碗水,而沈孤鸿则接过她手里告示,渐渐的,嘴角有了淡淡的笑意。 “沈大哥,你说巡山所的人是不是有点无聊?刘家父子本来就是被妖魔吃的,结果他们查了那么久,结果还不是一样!” 沈孤鸿掐了掐柳莲的脸蛋:“人家办事细心点,总是没错的。” “噢,对了,阿莲,今天在这吃饭吧?天冷了,让你槿姐姐给你炖羊肉吃。一会儿,你再陪你槿姐姐一起去街上卖点其他想吃的。” “今天怎么吃这么好呀!” 沈孤鸿只是淡然一笑:“心情好。” 一晃眼,半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沈孤鸿的身子,在其不懈努力的吃药下,辅以生肌散的作用,沈孤鸿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连带着,槿娘的气色也越来越好。 那原本瘦小的身子,渐渐的有了肉,沈孤鸿时常感叹一句,手感越来越好了。 引得槿娘面色羞红。 而沈孤鸿则会哈哈大笑。 这小娘子偶尔逗逗,还是挺好玩的。 这一日一大早,沈孤鸿再度借来村里赵叔的驴车,那些储存下来的肉干,皮子被他搬到车上。 这段时间为避风头,对外,他始终是一个在家养伤的倒霉猎户。 驴车缓步迈步,槿娘坐在板上,沈孤鸿赶着驴车,二人有说有笑的朝着青石县而去。 一进县里,沈孤鸿先是将车上的肉干一如既往送到百味楼。然而,因为并非鲜肉,所以百味楼只挑选了鹿肉,羊肉七十多斤,卖得银钱四两银子。 “阿鸿,这肉干不适合卖到我们这,我看你还带着一些皮子,你往南门草市那边去。” “我正打算往那边去,陈掌柜,向你问个事,这草药一般去哪里卖最好?” “这青石县内大大小小的药铺,医馆,药贩不少,我虽接触的不是很多,但比较厚道的,便是城东东正街上的广济堂的张老掌柜。” 南门草市是青石县城南的一个做买卖的集市。平日里,城外的农户,小贩都会聚集到那一片区域。 今日并非赶集日,且天色尚早,来赶集的人还不算多。 沈孤鸿找了个不错的位置,便准备去忙自己的事。 “东西无需卖高价,只需有得赚便行。咱们早点卖完,早点回去。若有什么事情,暂且忍让,待我回来处理。” “好了,我知道了。你安心去忙吧。银子可得藏好了,别被小蟊贼摸走了。” 离开南门草市后,沈孤鸿便先进了一家城南的“老周铁铺”,这家虽是个打铁铺,卖的东西却很全面,手艺也不错。 沈孤鸿幼时曾与他爹一同来过,父亲过去使用的弓,箭,基本上都是出自这家铺子。 铺子不算大,一进门便听到阵阵金铁交织声,周铁匠正值壮年,光着膀子和他儿子在火炉旁挥动锤子。 大小锤交替并行。 火星四溅,汗水滴滴落下。 一见到沈孤鸿进门,周铁匠擦了擦汗便放下了手里的活。 “客官想要什么?” “一张二石弓,再要一些比透骨箭更尖锐的箭矢。” 周铁匠闻言,狐疑的打量着沈孤鸿,眼眸里藏着一丝不相信。 毕竟,眼前这小子虽看起来不算瘦弱,但并不像能拉动二石弓的样子。 然而,他并没有将疑惑表露,略微思索后,随即问道:“箭矢倒是好办,雁翎猎箭,倒钩箭,破锋箭我这都可以马上给你做。” “只是,这二石弓……你有官府的许可凭证吗?” “官府凭证?” “对,一石弓往上,在咱们大虞可算是重弓,若没有官府的许可,我们这些寻常作坊,可不敢给你做。” 略微思索,沈孤鸿便知晓了缘由。 对于这个王朝来说,重弓与甲胄,若是轻易让旁人接触,难保会出什么岔子。 “这官府凭证去县衙可以办吗?” “可以是可以,但衙门的效率,你是知道的。你哪怕今天去申请,也得拖你个一年半载才能拿到。” 沈孤鸿略微思索:“行,那便给我做一张一石弓,今天能出来吗?” “我手里恰好有材料,你若是急着要,过两个时辰来取便可。” 一番细节敲定后,沈孤鸿交了订金五两,取弓时,还要再交二十两。 走出铁铺,沈孤鸿不由得感叹一句:“这大虞的弓箭,还真特么贵。” 加上身上与家中的银两,沈孤鸿也不过只有二十多两。 前段时间大修房子,又添置了些许家当,家里可没少花钱。 “得赶紧再把剩下的两株山宝卖了。” 沈孤鸿大步朝着城东走去,一路上路过四五家药铺,医馆,为不被当冤大头,他顺便在其他家店铺内问了下价格,两株山宝,应年份较少,普遍给价十七两至二十两。 日上三竿时分,沈孤鸿来到了广济堂门前。 相较于其他药铺,医馆的冷清生意,这广济堂的确实要好上一些,此刻,正有三五名百姓正开着药。 当看到沈孤鸿进来,一名学徒便迎了上来。 “客官,你是看病还是买药?” 沈孤鸿从怀里掏出两只竹筒,将草药露了出来:“卖药。” 那学徒眼睛一下亮了:“灯心草?蛇盘花?你这边坐,我去请我师傅来,山宝的事情我做不了主。” 不一会儿,一个须发有些斑白,但整个人却极为精神,年纪有些大的掌柜便被走了出来。 他仔细看了看沈孤鸿带来的两株山宝:“两年份的灯心草,三年份的蛇盘花,看起来不错,没被山里那些畜生啃食过。你从哪里得来的?” 沈孤鸿早已想好了说辞:“城外东边上的青狼山上。” “看你年岁不大,胆子到挺大,这灯心草味甘,野猪最喜守在旁边,待其成熟后慢慢品味。蛇盘花,顾名思义,毒蛇盘花,这花的味道最受蛇的喜好,一般还都是剧毒之蛇。你竟能弄到,你是采药人?” 青石县八百里山脉,五百里大河。采药人与猎户一样,靠山吃山。 沈孤鸿摇摇头:“猎户,侥幸遇见。” 张老掌柜又仔细打量了一圈沈孤鸿:“怪不得,不过,这青石县能进深山的猎户不少,但能带出山宝的却不算多,小哥也算厉害。这两株山宝,我给你二十二两银子,你看如何。” “好。” 银两到手,沈孤鸿莞尔。 这张老掌柜确实比其他药铺要实在,正欲告辞,却被张老掌柜叫住。 “沈小哥留步。” “张老掌柜何事?” 张老掌柜笑了笑:“不知沈小哥,可有胆量进入禁山?” 沈孤鸿自然想进,禁山虽危险,但多山宝。 更何况,沈孤鸿时常感觉,未来他需要更多的余烬,更重要的是,他得想办法解决自己只剩一年命火的问题。 但沈孤鸿并没有马上答应:“张老掌柜这是何意?” 张老掌柜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实不相瞒……” 有资源的地方,总会被垄断。 禁山虽然危险,但山宝,各种珍惜草药也多,所以禁山猎牌早已被城中有些关系的武馆,药铺,货行等有资源的人垄断。 常人若想进入禁山,一般都得替他们做事,或花钱租赁,才有可能从他们手中拿到禁山猎牌。 而广济堂手中恰好有三张猎牌,一直都是两名采药人,一名老猎户为他们供应珍惜草药与山宝,再加上平日里从一些散户手中收购,药铺也算够用。 但从年初到现在,一死一瘫,仅剩的一人,虽还在替广济堂做事,但供不应求,药铺时常陷入缺乏一些主要药材的窘境。 “沈小哥若是有胆进入禁山,我可以答应,禁山猎牌无偿借你,同时,你找来的各种草药,山宝,我可再给你提两分价格。” 沈孤鸿略微思索后,便答应了下来。 原因有二。其一,以他的资质,未来恐怕会需要更多的余烬。 其二,他只剩下一年的命火,但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提升,他打算去禁山里碰碰运气。 一块黑色令牌递到沈孤鸿手中,正面写着一个“禁”字。背面山水相依,薄雾笼罩。 “沈小哥,若是可能的话,近期替我寻一株至少三年份的乌须果,此物,多生长于石门山。” 顿了顿,他又提醒道:“沈小哥,一切小心,老朽并非重利之人,所以要多嘴提醒你一句,禁山多妖魔,猛兽。万事不可逞强。往日,替我药铺做事的那一名猎户,采药人,都是破了百骸境第一关的武夫,你可得小心。” “你若是察觉到超出你能力范围,只需将猎牌送回来即可。” 又是百骸? 沈孤鸿眉头微挑,他似乎察觉到提升命火的关键了! 谢过张老掌柜提醒,把玩着禁山猎牌大步离去。 那名药铺学徒望着沈孤鸿远去的身影,有些好奇的问道:“师父,他不过就是个寻常猎户,看起来还挺瘦弱的,虽然带来了两株山宝,但八成有侥幸得来的。这猎牌给他,是不是浪费了?他能找到乌须果吗?” 张老掌柜无奈的摇摇头:“谁知道呢?也许我这就是病急乱投医吧。” 第三十章 分你一半 正午刚过,沈孤鸿便回到了老周铁铺 “来得正好,弓给你做好了,要试试吗?” 周铁匠一看到沈孤鸿,便笑着迎了上来。 沈孤鸿接过弯弓,仔细端详了起来。 此弓乌木做胎,弓腹宽厚,熊骨与坚木做弓弣,蟒筋做主弦,整体要比之前的七力弓要更厚重。 沈孤鸿轻轻拉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向周铁匠:“这弓不对吧?” 周铁匠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一石三,误差嘛,谁都没办法控制。” 一石三,换而言之,便是快两百斤的弓。比一石弓重了快五十斤。 这周铁匠倒是挺会钻空子的。 “有地方试试吗?” “有倒是有,不过你可得注意点,别射到人家家里面。” 沈孤鸿有些疑惑,跟着周铁匠往店铺后面走,瞬间明白了周铁匠的意思。 店铺后方是一条个死巷子,不宽,不长,大概八十步的距离。 两边住着人家,有些人家窗子半开着。偶尔还能听到里面的人话家常的声音。 周铁匠将随身带着的木靶放在巷子尽头,看了看巷子两边,然后一边往回走,一边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道:“咱再往前多走几步呗?” “上次我给一个人做弓,做的六力弓,他非得说自己百步穿杨,结果弓快拉满的时候,手一滑,箭射到别人家里面,差点没把人小娘子射出个透明窟窿,人家差点没去报官……” 沈孤鸿却没理会他,长弓举起,挽弓搭箭。 “吱——” 弓弦缓缓拉开。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一石三的弓,近乎是原本七力弓的一倍,开弓难度本应该翻了几倍。 但沈孤鸿惊人的发现,似乎是《百锻玄身》大成,这一石三的弓,他开着虽不算轻而易举,但算不得艰难。 双臂青筋渐渐浮现,胳膊上的肌肉仿佛雕像般绝美! 挽弓近满月! 但还在缓步的周铁匠却慌了。 “喂喂喂!你干嘛!你等我过去再拉呀!” 他想要跑过去,又怕沈孤鸿突然松手。 想躲到一旁,但这不算宽的巷子里,根本没有掩体! 嘣! 箭若流星!周铁匠吓得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良久,他小心翼翼的睁开了一只眼睛,随后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我还活着! 他抬眼望去,便见到沈孤鸿早已放下了弓。他下意识的扭头望去,登时愣住! 只见那厚重的木靶上,靶心位置只剩下一个洞! 他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只见木靶后方的墙壁上,钉着一支尾部仍在轻微摇晃的雁翎猎箭,箭头处的墙壁已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纹路! “我的妈呀!八十步!穿靶透墙!这一箭!恐怕野猪都扛不住!你是巡山所的人吧?” “猎户而已。” 箭术大成,百二十步外亦可一箭裂木,又有《百锻玄身》带来的气力加持,更何况这区区八十步。 “是了,巡山所的人根本不需要官府凭证,更不需要找我做弓。” “弓不错。”沈孤鸿评价了一句。 周铁匠忽的眼睛放光看向沈孤鸿:“小哥,重弓配重箭,再来些猎箭,破锋箭?我给你算少点!!” 沈孤鸿背着新弓,又带着十根猎箭,十根破锋箭大步朝草市而去。 “弓花了二十五两,这些箭又用了三两,这钱还真不经花呀……” “回去以后,得赶紧再上一趟山才行。” 行至南门草市,此刻草市中的人明显变多了,沈孤鸿循着槿娘的摊位而去。 大老远的便皱起了眉头。 只见人群中,一个坦胸漏乳,叼着根狗尾巴草,驼着背,生得有些猥琐的汉子正骚扰着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槿娘,另一人则是本应该在聚福楼里忙碌的柳荷。 人群嘈杂,沈孤鸿听不清楚那汉子正说什么,但那只手!却不时的划过要划过柳荷与槿娘的脸蛋。 只是,每一次才伸出去,便被柳荷拍开。 “小娘子,莫生气,我带你们去吃香的,喝辣的,算作赔礼道歉。” “陆驼子!你给我滚一边去!我们没时间和你浪费!” “哟,小娘子,你还认得我?既然认得我,多少得给我点面子,一起去吃顿饭如何?” “滚开呀!一会我家阿鸿来了!你会后悔的!” “阿鸿?阿鸿是哪个?不认识,没听说过,不来便罢,来了我便——” 嘭——!! 陆驼子脚边一声炸响,几块碎石溅到脸上。 刚刚还嘈杂的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陆驼子下意识的看向脚边。 一根羽箭稳稳扎进青石板上,箭羽还在摇晃。 他抬眼望去,只见刚刚在旁围观的人群,竟不约而同的让出了一条路。 道路尽头,一个看起来虽有些瘦弱,但一脸冷漠,猎户模样的年轻人正举着弓,一根寒芒毕露的箭矢搭在弦上。 “狗爪拿开。” 冰冷的声音在草市中响起,陆驼子看着那双漠然的眸子,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煞星谁呀! 人这么多的地方都敢射箭!竟还穿过这么多人!不偏不倚的射到我的脚边! 若非是在城里!恐怕这一箭射的就是我的脑袋了! 陆驼子慢慢收起了刚伸出去的手。 他甚至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仿佛面对的是一直猛虎。 只要动作稍快一些,便会被扑上来。 当手完全收回来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然全湿了! 他恳求的目光望向沈孤鸿,不经沈孤鸿许可,他甚至不敢离开。 谁敢将后背暴漏给一个箭术精湛的猎户呀! “滚。” 陆驼子心中那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他竟一下子站不稳,连滚带爬的朝着草市外跑去! 静,死一般的静。 紧接着,人群中竟爆出雷鸣般的鼓掌声!不断有人赞叹着沈孤鸿精湛的箭术!以及他赶走陆驼子的行为! 显然!这草市中,有不少人被这陆驼子折腾过。 “刚刚是怎么回事?你们没事吧?”沈孤鸿走上前问道。 槿娘当即将事情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原来,槿娘一直在按沈孤鸿的叮嘱,在草市上卖东西。恰好,今日聚福楼的一些菜用完了,柳荷便来草市上采购一些,不曾想便遇上了槿娘。 两姐妹一边卖着东西,一边闲聊,谁曾想,那陆驼子便仿佛狗皮膏药般贴了上来。 说完,槿娘一下扑倒了沈孤鸿怀里:“阿鸿,有你真好。” 柳荷有些迟疑,终究还是开了口:“谢,谢谢。” 尽管这些日子,她将沈孤鸿的转变看在眼里。 但毕竟她曾经不止一次在街上将沈孤鸿骂得狗血淋头,二人每次见面,其实都挺尴尬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竟有一天,需要当面向沈孤鸿道谢。 沈孤鸿点点头,看着摊位上还剩着大约一小半的皮子,肉干。 “一会儿,卖完了,咱们便回家。” “好。” 如今,马上入冬,不论皮子,或是肉干,对于寻常百姓来说,都算是好东西。 再加上沈孤鸿一早便说过,只要有得赚便卖,所以,下午刚过一会儿,沈孤鸿摊位上的东西便全部卖了个干净。 槿娘简单的算了一下,大概卖了十一两。 可把槿娘乐坏了,抱着沈孤鸿笑道:“阿鸿!你可真会做生意。” 柳荷心中忍不住暗骂:是啊,再没有比他更会做生意的人了。快二十两的东西,就为了早回家,生生亏了快一半了! 可,看着槿娘正兴头上,她也不想扫兴。 沈孤鸿将驴车牵了过来,槿娘坐上板车。 “阿荷,一起回去吗?” 柳荷摇摇头:“酒楼那边还没放工,你们先回去好了。” 二人点点头,便要策驴车离去,柳荷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又叫住二人:“回去的路上小心些,我听人家说过,那陆驼子好像是青鳞帮的。” 槿娘瞬间有些担心了起来:“阿荷,要不,你请假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或者,我一会儿让阿鸿过来接你?” 柳荷莞尔:“我总不能天天请假吧?或者天天让阿鸿来接吧?你不吃醋吗?” 槿娘甜甜一笑:“不吃,你是我好姐妹,将阿鸿分你一半也无妨。” 沈孤鸿微微皱眉。 柳荷却不知该如何答话了:“放心好了,我都在城里干了几年了,知道怎么应对。” 驴车咿咿呀呀的渐渐远去,槿娘坐在车后,喜笑颜开的与沈孤鸿讲述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柳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有种莫名的羡慕。 脑海中,又一次响起槿娘刚刚的话语。 “将阿鸿分你一半也无妨。” 顿时,脸色滚烫,吐了吐舌头:“我才不要呢!我柳荷要嫁的!至少是个武夫!比阿鸿强上好几倍!” 第三十一章 给他体面 翌日,青石县,城南草市。 这一日,刚好是赶集日。 猎户赵有柱坐在摊位前愁眉苦脸,别看今日人多,摊位前的山货却没卖出去多少。 这可咋办呀,马上入冬了,家里还需要置办很多东西。 可,今日是怎么回事?一点生意都没有?城里人都改吃素了吗? 这时,他看到一个同样是猎户的熟人走了过来,一张脸上,同样愁云惨淡。 “柱子,生意怎么样?” “别提了,早上到现在就卖出去半斤肉干。家里的婆娘又刚怀孕,我都不知该怎么办。铁牛,你怎么样?” “还怎么样,我比你还惨,一早上什么都没卖出去。不光是我,我还去问了有田,二狗,阿山,大成,总之,咱们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今日就没一个生意好的。” 柱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今日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刚去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着?昨日有人赶在咱们前头做买卖了!” “做就做呗,哪天没人做买卖?这有啥?” 铁牛冷笑一声:“兔子卖四十文,鹿肉卖十八文一斤。兔皮15文,狐狸皮还不到两百文!若是货少点就算了,偏偏他拉了一驴车来!” 柱子闻言,一下瞪大了眼睛:“这么便宜!他这不是存心砸大伙饭碗吗!那人是谁!哪个村的?认得吗?” 铁牛耸耸肩:“谁知道呢,我打听了下,是个生面孔,据说箭术挺好的,就是人长得斯斯文文,不像咱们猎户,好像是东岭来的,和你住同一个方向。” 柱子闻言,愣了愣仿佛想到了什么:“斯斯文文?箭术很好?生面孔?” “你认得?” “你记得我上次和大伙说过,前段时间有个“越线”的小子,在咱们的地盘上猎了一头狼吗!我跟了他一路!” 青石县八百里山脉,猎户靠山吃山,除了明面上一套猎牌制度外,还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近山靠近哪个村子,便默认哪个村子的人可以随意进出。 深山,禁山,除了猎牌外,还得看哪家祖辈跑哪一片,是谁蹚出来的山路,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一片区域。 通常,不打招呼进入别人的区域狩猎,算做偷山。 铁牛点点头:“记得,不过茂生哥说大伙都是靠山讨生活,偶尔一次两次,没必要计较。” “娘的!这还是一次两次吗!我说为啥大伙最近在青狼山上不好打猎!敢情都被他打了!打了还不算!还卖这么低的价格!这不是存心砸大伙饭碗吗!” 铁牛也来了气:“我就没见过这么不守规矩的人!走!咱们晚上得去找茂生哥拿个章程!咱们一大帮子人!还能被一个生瓜蛋子欺负了!” 斑驳阳光洒落山林,晚秋的风里已带着几分冬意。 这一日,沈孤鸿背着弓箭,正在青狼山深处狩猎,顺带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青狼山里找到乌须果。 虽说其主要生长于石门山,但或许青狼山也能碰到。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禁山他要进,但不是现在。 那日撞见的大蛤蟆,大蝎子,他仍记忆犹新。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轻易进入禁山。 沈孤鸿捡起一根淡黄色鬃毛,是野鹿的。 他四下观察,蹄印,粪便,被踩断的树杈,很快便锁定了一条毫不起眼的兽道,随后,循着兽道一路追踪。 不一会儿,在一处溪流处,看到了一头正在低头喝水的公鹿。 沈孤鸿挽弓搭箭,正欲开弓,耳朵忽的动了一下,整个人在顷刻间转身,朝着东南方向瞄准!一脸凝重! 同一时间,唰! 四道猎户身影,分别从沈孤鸿东南面的灌木从中,西南面的树木后方跳出! 挽弓搭箭!同样一脸凝重的对准沈孤鸿! 双方一言不发,火药味十足! 野鹿抬头,一见到小溪对面的五人,登时一慌,四蹄一蹦,原地转身,便撒开四蹄跑向树林之外。 “兄弟,越界了。这鹿我们跟了一路。” 沈孤鸿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谁先发现的,便是谁的猎物。 很快,沈孤鸿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应该就是这小子吧?” “就是他,你见过哪个在山里跑的汉子像他一样,长得一副小白脸模样。” “咱们直接赶他走不就行了吗?干嘛非得玩什么让他知难而退的把戏。” “茂生哥说,这小子八成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不知道咱们山里的规矩,给他点体面。” “那他要是不知道体面呢?还在青狼山里狩猎呢!” “那咱们就帮他体面!让他知道!猎户这碗饭!不是谁都能端得起的!” 这四人领头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猎户铁牛! 沈孤鸿离开后,直接去了青狼山南面。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处被啃食过的草地,经他判断,应该是一头岩羊,循着足迹,沈孤鸿追到了一处石坡附近,但没过多久,沈孤鸿便又离开了青狼山南面,直奔北面而去。 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 “看来,今日来青狼山狩猎的人有些多。” 沈孤鸿眉头微微皱起,略微思索后,索性直接进入了青狼山更深处。 他就不信,寻常猎户敢像他一样敢轻易进入山林深处。 一踏入青狼山更深处,沈孤鸿有种回了家的感觉。 前段时间,他可是在这生活了好一段时间。 锐利如鹰的眸子,很快便在一处水塘附近,发现了一截獐子腿。 肉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些筋膜,以及残留在骨头上的齿印。 沈孤鸿略微观察了一下,便四下张望了一圈,随后朝着一个方向走出一小段距离。 在一处泥泞中,沈孤鸿看到了几只脚印。 前掌浑圆,几乎有小碗口大。右后腿落得略浅,显然是条老伤腿。 他循着蛛丝马迹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在一株歪脖老松树上,发现了一处磨爪的痕迹。 继续往前走,沈孤鸿又在几根荆条下,找到了几根灰黑色毛发,毛尖微卷,带一点暗红,似乎是鲜血溅在了上面。 一阵骚臭味钻入鼻腔。 沈孤鸿皱眉:“应该是头老狼,恐怕比我之前杀的那头只大不小。这附近应该就是它的地盘了。” 沈孤鸿继续前行,来到一处石沟。 得益于山野识兽,沈孤鸿在这秋风中,嗅到了狼味,越往前,味道越重, 沈孤鸿压低着身子缓缓朝前摸去,石沟里的一处避风处,一个狼窝就在那里。 杂草,枯叶做成的垫子上,一头比上次那头野狼大上一圈,肩胛高高拱起的老狼,正撕咬着一只野兔。 沈孤鸿环视了一圈,周遭乱石林立,不好动手。 他无声地又退了出去,一直退到一棵老柏树后头,四下观察了一圈,猎刀出鞘,在手臂上轻轻哗啦了一下,殷红鲜血渗出,沈孤鸿将其滴在灌木丛上。 接着,他又捡起两块石头,三步并作两步,如同猿猴般上树,随后,奋力的将石头一块,一块的朝着石沟处扔了出去。 啪嗒。 先后两声轻响,回荡在石沟里。 整个山林好似一下安静了下来,他蹲在树上,迅速摘下背上的新弓。 一石三的弓,寻常猎户两只手都未必掰得开,他却轻松将其拉开。 弦声极轻,好似刀背擦过硬木。 一根雁翎猎箭搭在弦上。 箭杆粗,箭簇窄而长,闪烁着一线乌光。 若是当初猎那头野猪时用的是这个箭,也就不必像之前那样费劲了。 石沟里仍就静静悄悄,但沈孤鸿有的是耐心。 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沈孤鸿却嗅到了风里的狼味。 来了! 下一刻!一道灰黑影子猛地从石沟中窜出! 也就在它身子腾空的瞬间,藏于树上的沈孤鸿猛的拉满了弓! 弓开如满月! 沈孤鸿的眼、肩、肘、腕、指,在顷刻间凝成了一条线! 崩——!!整个山林都仿佛震了一下! 黑色的猎箭化作残影!一下射入老狼的肩颈! 半只箭直接钻了进去! 一声凄惨的嚎叫响彻山林!老狼竟被猎箭带着往后飞! 还未来得及落地! 第二根猎箭已袭来! 噗——!!! 猎箭竟从它哀嚎的嘴里贯穿! 老狼的身子终于落地,它本能的爬起又冲了两步,最后轰然栽倒在落叶堆里。 整个过程!它竟连一丝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铁羽封喉,残命做薪。猎杀野狼一只,余烬三年。】 【余烬:五年】 沈孤鸿将箭矢从野狼身上拔出,在其皮毛上擦拭干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有点亏,这狼是大了,但太老了,余烬只剩三年。” 至少一百四五十斤的狼,沈孤鸿将其扛在肩上,虽算不得行如风,但依旧健步如飞。 再不似之前那般,需要走走停停。 然而,今日青狼山中,猎户众多,沈孤鸿哪怕挑的小道走,也依旧被人所撞见。 一只哨箭飞向空中,刺耳的锐鸣声在山林中炸响,沈孤鸿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团。 第三十二章 找回面子 沈孤鸿一路朝着山下前行。 起初,只有一两名猎户跟在后面,渐渐的越来越多,行至青狼山外圈时,他的身后,已跟着十来人,其中几人,沈孤鸿早上还见过。 “看来,今早上之事,绝非碰巧。” 许是忌惮沈孤鸿,所以,即便人数众多,他们这十几人愣是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的跟着。 “铁牛,这人咱们好像惹不起。百多斤的狼,从里头一路背过来,中间不带喘气的。” “我又不是瞎子!我现在才注意到!他背上背的那张弓,至少是一石弓。娘的,这弓咱们这十里八乡,也就茂生哥能拉开!” “咱们就这么让他把咱们山上的东西背走?” “我觉得,要不给他背走也无妨,反正他猎了野狼,对咱们来说也算好事。” “有田!你怕什么!他再厉害!无非就是力气大点!他始终只有一个人!柱子他们可一直都在山脚等着呢!” 行至山脚,马上出山时,沈孤鸿的眉头愈发拧成一团。 狭窄的山路上,一棵二人环抱的大树旁,或站,或躺,或蹲,或靠着七八个猎户。 俨然,在这里等待了许久。 此刻,前后约莫二十来人,将狭窄的山路前后完全堵住。 沈孤鸿停下脚步,脑海中只浮现出四个字——拉帮结派! “妈的!还真是这小子!真把青狼山当自己家了!”柱子从大树下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便要上前。 “柱子,要不提醒两句算了,这家伙看起来不好惹。” “咱们这么多人就好惹了?这次要是让他背走这头狼!下次他还来怎么办!” 说着,他大步朝前,一下拦在了沈孤鸿身前。 “有事?” “兄弟,狼留下,我们让你就此离去。” “我若是不留呢?” “不留?也许,你以后也不用当猎户了!” 沈孤鸿眼眸中闪过一抹寒意,走到路边。 随着“嘭”的一声响。 肩上的老狼被沈孤鸿放在路边,震起一地尘埃。 一众猎户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柱子更是嘴角上扬,有些得意的看向身后众人。 看吧!撑死胆大的!什么都不用做!白捡一头狼!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一会儿该怎么分这头狼了。 “算你小子识相,兄弟们,让——” 话未说完!腹中一阵巨力传来!他便如同一只虾,弓着身子倒飞了出去! 一口鲜血喷出! 撞在路边那棵大树上!枯黄的落叶下雨般散落。 一众猎户在顷刻间纷纷拔出猎刀,挽弓搭箭! 但沈孤鸿速度更快! 腰间猎刀在顷刻间拔出!便朝柱子砍去! 闪烁着寒芒的猎刀,闪过一抹赤色!迅速放大! “啊!啊——!!!” 柱子吓得惊慌失措!甚至闭上双眼,不敢再看! 良久,柱子缓缓睁开一只眼,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脑袋,喉咙里咳出的一股子血沫,提醒着他还活着这件事。 一道身影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他。 沈孤鸿缓缓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方轻轻一推。 嘭! 尘土飞扬!惊起山中一片飞鸟! 那棵两人环抱的大树!竟被其一刀斩断了! 一众猎户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甚至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放松了手里的弯弓都不知道。 “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没什么……”柱子吐着血沫,含糊不清的本能回答着。 这一刀斩断大树,若是他想,恐怕此刻,自己的脑袋已经飞了! 沈孤鸿将老狼再度扛起,转身便走。 这一次,再无一人敢拦。 血色残阳下,秋风呼啸,柱子在铁牛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柱子,我听人说过,有个叫扶桑国的地方,就流行你这发型。” 闻言,柱子这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脑袋有些发冷,伸手一摸,这才发现!脑袋上的那一撮束发,竟被整个削了下来!只剩下不足寸许的发茬! 一股后怕涌上心头,柱子竟再吐一口血水,一下晕倒了过去! “柱子!柱子!” “别喊了!咱们赶紧回去找茂生哥!” 回村的路上,沈孤鸿扛着狼的身影实在太过吸睛。 “阿鸿?才恢复就又打了一头狼呀!” “还是头老狼!天冷了!这老狼皮可是好东西呀!” “阿鸿,卖我点,我这就回家拿钱!” 一路走来,沈孤鸿应付着乡里乡亲的问询,大步朝家中走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村道上,乌叶村里还有些村民在话家常。 沈家本家。 沈长林正不断砸吧着嘴里的烟枪,沈青松则在院子练着功。 倘若有精于武道之人在这里,便会发现沈青松出拳如风,筋骨发出阵阵噼啪声。周身皮肤收紧如鞣甲!极为结实! 这正是百骸境第一关突破皮膜关的标志! 院内,其他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 但,肉眼可见的,每个人脸上都有些不悦。 他们都听说了,沈孤鸿又猎回了一头老狼,比上次那头还大。 不怕外人越过越好,就怕熟人,亲戚过得比自己好。 “当家的,那阿鸿一个书呆子,怎么就总是能带回来大货呢?”大嫂有些嫉妒的说道。 “谁知道呢?兴许遗传他爹的吧。”大哥随口答道。 “这阿鸿也是个白眼狼,咱们好歹是亲戚,他也不说给咱们送点……”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二嫂抱着儿子,急急忙忙的从外面回来,一脸的紧张,赶紧关上门。 沈长林瞥了一眼:“慌慌张张的,像什么话?” 二嫂喘了一口气,这才开口:“我刚去隔壁村赵大妈家想换些萝卜回来,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那杨树庄的徐茂生!带着他们那一大帮子猎户,朝着咱们村来了!” 大哥一脸无所谓:“来就来呗,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又没惹到他们。” “怎么没关系了!那帮人里有个叫有田的,是赵大妈侄子!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说到这里时,一大家子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才缓缓开了口:“据说!他们的人挨打了!连猎物都被人抢了!” 沈青松闻言,一下收了拳脚:“啥?抢猎物?二嫂!你再说一遍!” 当二嫂又一次重复后,沈青松仰天大笑:“我知道为什么了!” 他激动的看向沈长林:“爹!走!今日!儿子便替你把丢掉的面子挣回来!” 第三十三章 麻烦大了 沈家小院,此刻,沈孤鸿正与槿娘收拾着那头老狼。 “阿鸿,这头狼应该可以卖个八两银子左右。这皮子虽然更值钱些,但我想留着,冬天要到了,咱们做个毯子,这个冬天舒服些。” “好,都听你的。” “阿鸿,你最好了。” 二人相互帮忙,正忙着拆下狼皮。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与喧哗声,紧接着,便看到沈青松领着一大家子人,以及一众村民走了进来。 “阿鸿!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往日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了吗!咱们老沈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沈长林更是砸吧着烟枪,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一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老二走得太早!没教好你呀! 沈孤鸿不明所以,槿娘更是一脸奇怪,正欲开口询问,便被沈孤鸿按下。 “把话说清楚。” 沈青松冷笑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你这次真惹大祸了!整个乌叶村都因为你抬不起头!” 槿娘再也忍不住:“三……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青松看了看槿娘:“好啊,连三哥都不叫了。你俩当真是不把本家放在眼里了!” 他又看了看剥皮剥到一半的老狼:“我现在不和你计较这事,我且问你!你这老狼怎么来的!” “山上猎的。” “呵!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说谎!我告诉你!你的事情暴露了!人家要不了多久打上门来了!” “上什么门?”槿娘有些慌张。 “你的好阿鸿!猎不到货,去偷人家的!”沈青松生怕别人听不到,声音又大了三分。 为了给自家老爹挣回面子,他可是特意将路上遇到的村里人喊上。 这一次,势必要让这个不知尊卑,不知长幼,甚至专坑自家人的小子名誉扫地! 槿娘吓得捂住了嘴巴,她本能的看了一眼沈孤鸿,却见沈孤鸿摇了摇头,当即心中有了底气。 “不可能!阿鸿绝不会干这种事!而且!他之前也狩到了狼!不可能干这种事。” “谁知道他上次是不是也是偷的?”大嫂刻薄的话语又一次响起。 “我没偷。”沈孤鸿只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 “阿鸿,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赶紧还回去。人家现在找上门了!马上就到了!一会儿你道歉诚恳点!都是乡里乡亲!我们再帮你说说好话,免得挨一顿打。” “是啊,阿鸿,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吗!杨树庄的徐茂生!咱们这片最大的一个猎户头子!能拉一石弓呢!”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阿鸿百发百中!你们污蔑他!” “还污蔑?他一个书呆子,怎么可能猎得到山货!看吧!全是偷的!咱们乌叶村的脸啊……” 村中邻里有的发自内心劝告,有的想帮帮沈孤鸿,还有的在一旁冷言讥讽,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明智之人,早已洞穿一切。 槿娘试图与旁人争辩,声音却被众人所淹没。 委屈的泪水哗哗的流下,槿娘紧紧抱着沈孤鸿的手臂。 “阿鸿……” “没事,只要你信我就可以了。” 沈孤鸿将她的眼泪眼泪拭去,平静的扫过今日在场的每一张脸,将之一一牢记于心。 “诸位若是没有什么事,还是请回吧。我沈孤鸿行得正,坐得直,无需你们替我瞎操心。” 沈长林接连叹气:“家门不幸!有辱门风!丢人!丢人!” 顿时,对沈孤鸿的指责更是如雪花般袭来。更有很多人怒骂其不识好人心! 沈青松心中满是讥讽,眼看时候差不多了,当即挥了挥手,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诸位!阿鸿虽不干人事!但始终是我老沈家的人!是我乌叶村的人!自不能看他倒霉!” “小子不才!拜师于天鹰武馆杨老!颇受杨老喜爱!在咱这青石县内,家师还算略有几分薄面!” “我在这里说一句!只要阿鸿给我爹奉一杯热茶!叩个头,认个错!今日之事!我沈青松替他担了!” 顿时,对沈青松的夸赞,对沈长林一家的羡慕在人群中响起。 这年头,能习武,还被师父看中,那就基本等同于未来会成为高高在上的武大人! 谁不想抱紧大腿? 沈长林砸吧着烟枪,一脸惬意,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得意的目光扫过家中几人,随后又落到人群中央的沈青松身上。 本以为那日丢失的颜面不知何时才能找回,不曾想这才过了几天! 这儿子不错!当真是又有能力又聪明!越看越喜欢! 而沈青松更是高高在上看着沈孤鸿,一副吃定了他的模样。 徐茂生那是谁?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户之一,手底下数名猎户,还能开一石弓!据说他还准备加入巡山所! 沈孤鸿若不向自己低头!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而只要自己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帮了他,他总不好意思让自己白帮吧! 他甚至已经想好,如何以用了师父名号为由,翻了倍的从沈孤鸿身上把钱拿回来! “说完了?说完了,便都滚吧。” 登时,沈青松傻眼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鸿!我可提醒你!那是徐茂生!一身蛮力!随手能开一石弓!是咱这一片有名的好猎手!十个你绑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知道了,滚。” 沈青松顿时勃然大怒:“沈孤鸿!你特么——” “来了!来了!徐茂生他们到村头了!带了二十多个人呢!” 有村民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跑来,一脸的紧张。 顿时!刚刚还围在沈孤鸿家中的一众村民,争先恐后的离开,生怕祸水东流,牵扯到自己。 沈青松忽的笑了起来:“阿鸿,希望你的骨头,能像你的嘴一样硬。我就在旁边看着,扛不住了记得求我,毕竟,谁让我是你三哥呢!” “当然,到时候我出手,可就不是刚刚的价码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大步离去。 沈长林砸吧着烟枪,笑眯眯的看着沈孤鸿:“阿鸿,骨头硬是好事,但命只有一次。我是你大伯,给大伯叩头奉茶,算不得丢人。” 回答他的,只有沈孤鸿一声冷漠的“滚”,沈长林也不恼,反而佝偻着身子缓缓离去。 隔壁嘈杂的声音一茬接着一茬,沈孤鸿循声望去,只见隔壁早已人去楼空的王婶家,此刻挤满了人。 那些本应该离去的一众村民,此刻正趴在墙头上等待着大戏上演。 也不知是谁撬开的门锁。 沈青松坐在墙头,一把将他老爹扯上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一脸戏谑的等着看戏。 “阿松,你们说阿鸿会有事吗?”有村民问道。 “呵,你知道能开一石弓是什么概念吗!百骸第一关的武夫都不一定能做到!他今晚不脱层皮!我名字倒着写!” 沈长林砸吧着烟枪吞云吐雾,小声的在沈青松耳边嘀咕:“给点教训得了,关键时刻还是得帮帮他,不然村里人以后戳咱们脊梁骨。” “爹,放心,我今日定要为你讨回颜面!” 说完,他突然冲沈孤鸿嚷道:“阿鸿!若是扛不住!记得朝这个方向冲你大伯道个歉!再唤一声三哥救我!三哥不会让你被他们打死的!” 第三十四章 连株同线 沈孤鸿并未理会在一旁看热闹的众人。 槿娘有些慌张的抱紧了沈孤鸿的手臂:“阿鸿,咱们怎么办?” 沈孤鸿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去把门关上。” 说完,沈孤鸿便直接钻进了房间。 这一幕落在乌叶村众人眼中,只当沈孤鸿是害怕了。 沈青松更是不屑的骂道:“自欺欺人。”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假装不在家有用吗? 但,没过多久,众人便傻眼了。 只见沈孤鸿背着箭囊,手提弯弓,腰挎猎刀大步走出。 没看错的话,这小子似乎要拼命了。 不是吧,不就是一头猎物吗?有必要吗? 更何况,对方是二十多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他就一个人!他怎么敢的呀! 沈青松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槿娘,你先回屋里躲着,门窗关紧。” 看着沈孤鸿那严肃的模样,槿娘心中愈发慌乱,她摇摇头,抓起一旁的捣衣棍:“不要,我和你一起面对。” 沈孤鸿看着她那明明害怕得很,却十分坚定的模样,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听话,不然家规伺候。” 顿时,槿娘脸色羞红,却依旧摇摇头。 “你在这里,会影响我发挥,你也不想我被人射成筛子吧?” 槿娘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回了房间,只是,她的眸子,始终贴着门缝往外看。 天色越来越暗,星月齐绽,还有些许残阳映照空中。 风越来越大。 沈孤鸿甚至能从风中听到他们的细碎的谈话声音,大约在百步外。 紧握弯弓,沈孤鸿三两步蹬着围墙,如同猿猴般蹿上了屋顶。 这麻溜的动作,令一众村民不由得失声惊呼。 沈青松暗骂了一句:“装模作样。” 天色虽晚,对于沈孤鸿的目力基本没有任何影响, 他站在屋顶上,远眺而去,便看到二十余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来势汹涌的!簇拥着一个身高九尺,膀大腰圆,与自己年岁差不多大的汉子大步走来。 他的身上,背着一把不输于自己手中弯弓的重弓! 嗡—— 一石三的弓被他缓缓拉开,对准了那二十余人,一双眸子里只剩下寒意。 “茂生哥,那小子就住在前面!我们摸清了!” “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呀!我就没见过这么不守规矩的人!偷山就算了!还砸兄弟们饭碗!柱子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呢!” “是啊!咱们按你说的,给他体面!可他不给我们体面呀!”铁牛一脸的愤怒。 “今天要是不把他收拾了!指不定以后还有多少人要偷咱们的山!” “茂生哥,你可得小心,那小子不光有把子力气,箭术似乎不错,我听人说……” 徐茂生本就不是个好脾气,再加上箭术了得!否则也做不了这猎户头子。 “有把子力气?他能像老子一样开一石二的弓?” “娘的!连老子面子都不给!今日我若不将他弓给折了!他便不知道这山里是谁的地盘!” 弓,对于猎户来说,便是吃饭的家伙。 将对方的弓折了,不仅仅是断人家生路!更是极致的羞辱! “还得把那头狼拿回来!” “放心!老子不仅要将狼拿回来!还要让他赔柱子的汤药——退!” 他话说到一半,脸色骤变!大手摊开!带着众人一下退出七八步! 身为一名优秀的猎手,他比旁人更熟悉箭矢破空声。 有人一下没反应过来!跌了个狗吃屎!带起连锁反应,接连摔倒七八人! 噗——噗—— 有节奏的两段破空声转瞬即逝! 徐茂生登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们刚刚站的位置上!六支箭矢,三支一组,排成一条横线!插入黄土村道上三寸!尾部仍在摇晃! “再往前半步者,死。” 冰冷的声音随风飘来,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昏暗的夜色里,一道清瘦的身影立于屋顶,青丝缭绕,一身粗布麻衣随风鼓动。 “一息三射!箭入地三寸!这弓至少是八力弓!茂生哥!这小子不简单呀!” 在场之人无不是经验丰富的老射手,一看落地箭矢便能看出个大概。 “拿我的弓来!” 徐茂生本就年岁不大,最擅箭术,又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此刻只觉得对方在疯狂挑衅! 娘的!敢在老子面前玩弓箭!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面前弄斧头! 一柄重弓从旁人手中递了过来! 他缓缓拉开了弓。 嗡—— 重弓呻吟,好似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看见了,站在对面高处的那小子,似乎还未发觉他已开弓。 白痴,一个合格的猎手,怎么能不注意对手的动作。 他首先瞄准了沈孤鸿的脑袋,但想了想,又换成了沈孤鸿的肩膀。 崩——!! 弓弦霹雳!连风都好似被惊停! 箭矢化作流星!于夜色中转瞬即逝! 嗒——啪——!! 两声尖锐,短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徐茂生的瞳孔骤缩!一根雁翎猎箭在他的眼前迅速放大! 一缕冷汗自他的额尖滑落, 沈孤鸿竟后发先至! 他射出的箭矢!竟如同斧刃一般!撞击,破开自己射出的箭矢!去势不减!继续朝自己袭来! 所幸!也因为那一撞!箭矢歪了方向,发生了偏移! 徐茂生刚要松一口气!一颗心便又悬了起来! 迎面而来的箭矢刚偏移!他便看到第二根箭矢出现在后方! 连株同线! 此刻!他再想躲已为时已晚! 噗嗤! 猎箭贯穿肩头!肩胛骨后方甚至能看到一截箭头!滚烫的鲜血溅到了徐茂生身后几人的脸上! 静,死一般的静。 整个乌叶村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不论乌叶村众人,亦或是一众猎户都意识到了一个事情。 徐茂生输了! 不论力气,箭术,准头,徐茂生曾经引以为傲的方方面面,都败在了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清瘦书生手中。 徐茂生看着不断渗血的箭头,眼眸中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能破开自己的箭矢,便证明对方手里的弓比自己的还重! 一息三射!连株同线! 换而言之!他刚刚至少可以射出三连株!若是他想!恐怕此刻伤的便不是肩头了! “茂生哥,算了,青狼山便让给他吧,咱们回去吧……”铁牛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句。 徐茂生扭头看向身后一众猎户,茫然,无措,失望,无奈种种情绪写在脸上。 心中涌起一阵羞辱。 人有能力,又被架得太高,便不想,也不愿让自己失败,更不愿让对自己充满希望的人看到自己失败。 昔日项羽乌江自刎,便是如此。 “回去?回什么回!” “我不过是一时大意!今日!我必为大伙讨个公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弓,肩上的伤让他握弓都有些吃力,手不自觉的发抖。 沈孤鸿微微皱眉,冰冷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你再敢搭箭,我下一箭,便射你的脑袋。” 平静的语调,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对于徐茂生而言,却是天大的羞辱! “你这人好生霸道!偷山,砸我们饭碗,伤我们的人!现在连对箭都不让人开弓!真当老子是软柿子吗!” 说话间,他已奋力开弓! 但,刚刚还能拉满的弓,此刻却只能勉强开一半! 插着箭的肩头更是因使力而不断渗出血来。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其他事情他都知晓,只是,这偷山是什么? 半路出家的他,老爹教的东西实在太少。 但,沈孤鸿同样拉开了弓。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秋风卷起一阵尘土。 徐茂生咬牙忍痛,试图将手中弯弓拉满。 这一箭,他不能输,他必须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而沈孤鸿同样弓开如满月!等着他率先射出第一箭! 他可不想因主动出手,惹上官府。 双方皆是蓄势待发,全力以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月光下,依稀可以看见,是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茂生!茂生!你咋还在这里!你家里出大事了!” 徐茂生却置若罔闻!一门心思只想将箭矢对准沈孤鸿的脑袋! “茂生!你还玩哪门子箭!你妹子被人掳走了!二狗亲眼看到的!” 顿时!徐茂生方寸大乱!手一抖!箭矢一歪!钉在了旁边的一堵墙上! “二狗!你刚刚说什么!” “茂生哥!我今天去了县里!回来的时候!便在路上看到杏儿姐姐!刚想上前打招呼!便看到几个人突然从路边蹿了出来!一下将杏儿姐姐打晕!我好怕!一直躲在树林里,直到刚刚才刚跑回来!” 闻言,徐茂生再顾不得与沈孤鸿拼命,一把将箭头的箭矢折断,大步离去。 “姓沈的!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来日!我再与你比过!” 第三十五章 在家等着 徐茂生等人来得有多么气势汹汹,走得就有多么着急。 沈孤鸿看着徐茂生远去的身影,皱着眉头吐出两个字:“毛病。” 谁有时间和他没事就拼命。 门打开,槿娘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阿鸿,没事了?” “还有一点小事。” 说话间,沈孤鸿挽弓搭箭,瞄向乌叶村众人:“诸位乡亲,沈某想问一问!诸位觉得,沈某这头老狼,到底是偷的,还是猎的?” 闪烁着寒芒的箭矢,令一众村民哗然!谁还敢再多说一句沈孤鸿的不是? 那力压徐茂生的箭术,就已经证明了,他不需要去偷任何人的猎物!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疯小子是真敢射人! 一众村民不敢再吭声,低着脑袋便要离开! 嘭! 一根猎箭钉在门上,嗡鸣声回荡在王婶小院。 “我问你们,我这狼,到底是偷的,还是猎的?” 一众邻里愣片刻后,纷纷张开了口。 “猎的!猎的!阿鸿!你这头老狼定然是猎的!” “是啊!连徐茂生都不如你,你是咱们村的骄傲呀!” “阿鸿,与我们无关,是你大伯他们说你偷人家猎物,让我们来帮帮你……” 沈孤鸿并未理会他们,试图找出人群中的沈长林一家。 但,他们不知何时便早早离去。 此刻,沈家本家。 沈长林等人急急忙忙的跑回家中,一进门,便关紧了门。 每个人的脸上都极为难看,尤其是沈长林。 丢人,实在丢人,若非跑得快,指不定现在要被怎么戳脊梁骨。 偌大个院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不停的气喘声。 “儿子便替你把丢掉的面子挣回来~~某些人,记得把自己名字倒着写。”刻薄的大嫂,终究是憋不住心中怨气,阴阳怪气的学着沈青松之前的话语。 “你!爹……”沈青松脸色羞红,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无助的看向自家老爹。 沈长林却好像没听到般,不停的吞云吐雾。 他几次想张嘴,但始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好半天后,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有气无力的开了口:“青松呀,你可得好好在武馆里练功,早日成为武大人。咱家今天,算是彻底把脸丢干净了……” 说完,他便缓缓起身,回了房间。 只是,他的腰杆,似乎一下子变得愈发佝偻了。 沈家小院。 一盘油光蹭亮的小炒狼肉,一碗青菜汤,三个荷包蛋,便是沈孤鸿夫妻二人的晚饭。 因中间那场闹剧,以至于二人到现在才吃饭。 “阿鸿,你为啥还要吓呼街坊们?” “免得以后还被他们当软柿子捏。” “阿鸿,今日过后,恐怕整个镇上,都再无人敢欺负我们了。” 饭桌之上,二人闲话,烛光所照,便是小家所在。 饭后,槿娘正在洗碗,而沈孤鸿望着眼前浮动的文字,陷入了思索。 【功法:百骸·百锻玄身(入门)】 【武技:箭术(大成),山野识兽(精通),阴阳养元术(大成),残缺·换影步(大成),七步斩骨刀(大成)】 【命火:1年】 【余烬:5年】 “这百骸到底是什么?” “禁山多妖魔,要想安全进出,恐怕我得再提升些实力。” 字眼消散,沈孤鸿平静的眸子扫过安静的小院,隐约间,还能听到周边邻里细碎的话语声。 恨人有,笑人无。 这山村里虽有互帮互助,更多的时候,却像螃蟹笼,见不得相熟之人过得太好。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呀?来了。” 槿娘擦了擦手,急忙跑去开门。 “哟,阿莲?吃饭了没?吃饭的时候,我去找过你,你不在家。” “槿姐姐……” 一阵委屈巴巴的声音响起,柳莲一下哭了出来。 “怎么了?阿莲,谁欺负你了?” “姐姐,姐姐……” “你姐姐骂你了?不怕,今晚就在这边睡,明日我替你劝劝她。” “不是,是姐姐已经快两天没回来了。” “是不是在县里给人帮忙?”往日,柳荷县里大户人家开席数日,柳荷便会在城里小住几日。 “不会的,以前姐姐去帮忙前,都会提前告诉我……” “是不是还在酒楼里忙着?” “我,我刚刚从县里回来,掌柜的说,我姐姐昨日便回家了……” 说话间,柳莲的眼泪又下来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哀求着看向沈孤鸿:“沈大哥,你能帮我找找姐姐吗……” 槿娘也看了过来:“阿鸿……” 沈孤鸿并未说话,而是回了屋。 一瞬间,柳莲哭得更厉害了。 “阿莲,你别哭,我再去求求你沈大哥,他会答应的。” 柳莲却摇摇头,入夜本就不安全,让人不顾安危替自己找姐姐,这件事本来就很过分。 她抹去眼泪:“槿姐姐,不打扰你们了,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 她不怪沈孤鸿,但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看着柳莲那副难过的模样,槿娘始终有些于心不忍:“阿莲,你等等,我陪你一起去……” “你去什么,你俩都好好在家等着。” 沈孤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槿娘与柳莲不约而同的回身望去,便看到沈孤鸿背起了弯弓,腰挎猎刀大步走来。 柳莲与槿娘的目光不由的看呆了。 她们都意识到,似乎是自己刚刚误会了。 尤其是柳莲,心中那份失落在顷刻间消散,好感变得更为汹涌。 是了,沈大哥是有本事的人,也是重感情的人,否则根本不会守着槿姐姐。 沈孤鸿摸了摸柳莲的脑袋:“哭什么,难看死了。” 柳莲脸色羞红,不敢再看沈孤鸿,心中满是误会沈孤鸿后的愧疚。 “去,把你姐姐的贴身衣服拿给我一件。” 顿时,不论槿娘与柳莲都愣了。 “阿鸿,这样不好吧,你要是喜欢,拿我的不行吗?”槿娘拉了拉沈孤鸿,小声的嘀咕道。 “我怕家姐回来骂我,拿,拿我的行吗?”柳莲也是一脸羞红,心中对沈孤鸿的要求十分不解,但又怕自己再误会他,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沈孤鸿也懒得解释,只说了一句:“谁的都不行,赶紧回家拿。” 一件洗得发旧的浅青肚兜递到沈孤鸿手里,柳莲的脸色发烫,满脸羞红。 女孩子家的贴身衣物,平日里怎么可能随便给男人。 “这是我姐贴身穿的。” 沈孤鸿接过肚兜,竟直接凑近鼻子细细的嗅了一下。 皂角味,夹杂着一股体香,还有一点很淡的艾草味,隐约间还能嗅到一丝油烟味。 这是常年混迹于后厨所带有的,很难洗掉。 一看沈孤鸿竟不停的嗅着姐姐的肚兜,柳莲脸上更烫了。 怎么可以这样子…… “怎么有一股艾草味?” “姐姐太过操劳,月事时常不稳,所以身上总会带一小包艾叶暖着。” 沈孤鸿点点头,将肚兜折好,塞进怀里,大步朝村外走去:“在家等着。” 柳莲一愣,赶忙追上来:“我也去!” 第三十六章 别出声 第三十六章 沈孤鸿正快步走在前往县城的大道上,一双眸子扫视着沿途的一切。 他的身后百步处,柳莲正上气不接下气的紧跟着他。 执拗的小姑娘,非得跟着,沈孤鸿只能想着让她知难而退。 然而,这可苦了柳莲:“沈大哥,这一路我都找过了,我姐姐不在这里……” 沈孤鸿忽的停下了脚步,这是一个三岔路口,一双眸子四下张望。 若是没猜错的话,那徐茂生的妹子便是在这里被拐走的。 也许,能在此处找到些许线索。 这精通层次的山野识兽,在过了快两天后,能够发现的蛛丝马迹实在太少,沈孤鸿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沈孤鸿忽的发现了什么,走到路边的杂草中一扒拉,一只青色绣花鞋出现在眼前,鞋头上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荷花。 鞋旁边的土被蹬乱了,草根翻起,边上还有两道拖痕,像是有人被硬拽着往路边拖。 鞋上的味道,与肚兜上的类似。 忽然,沈孤鸿耳朵微动,猛地回头。 挽弓搭箭,顷刻间对准了身后快步走近的柳莲。 “沈,沈大哥,你要干——” 弓弦崩响,箭似流星! 噗——!!! 几滴滚烫随风溅射到柳莲的脸上。 一团灰影摔进路边荒草里,滚了两滚便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柳莲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一抹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中! “啊!” 她失声尖叫,腿一软,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沈孤鸿走过去,拨开草丛。 是一头通体红褐,尾巴粗得像把旧扫帚,有些像狗的畜生。 柳莲看着那头还在抽搐的畜生,脸白得像纸,一脸的后怕,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活着的山中猛兽。 【箭出如电,命薄如纸。猎杀野豺一只,余烬五年。】 【余烬:十年】 沈孤鸿面无表情的看着柳莲:“还敢跟吗?” 柳莲看了看那头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何时面对过这种事情。 沈孤鸿提起那头豺,正打算寻一个地方,将其暂时藏起来,回来再取时。 谁曾想!柳莲竟一下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近乎贴在了他的身上。 “不要,求你不要赶我回去……” “晚上这么危险,若是让你一个人去寻我姐姐,你若发生意外,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槿姐姐……” 沈孤鸿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女孩,她的身子抖得厉害,胸口起伏急促,贴在他腰侧,又软又热。 心中叹了一口气,身子却已经蹲了下来:“别耽搁时间。” 柳莲怔住:“我……” “再废话,你姐姐可就不一定能找到了。” 柳莲眼圈一红,赶忙伏了上去。 她两条胳膊环住沈孤鸿脖子,胸前的软肉压在他背上,身子又轻又软,带着一股少女身上的热气。 沈孤鸿托住她腿弯,把人往上一颠,背稳了,大步往前走。 一股淡淡的汗味钻入鼻腔,柳莲心跳加速,脸色愈发滚烫,但没一会儿,她心中的慌乱却莫名的稳了下来。 她偷偷看着沈孤鸿侧脸,只觉得这张脸越看越舒服。 晚风呼啸,带着一股子寒意。远处那黑洞洞的山脉,仿佛张着大嘴的凶兽。 但只要在这个男人身上,她便没有了畏惧。 但,下一刻,她便又看到沈孤鸿掏出她姐姐的肚兜,又嗅了嗅。 “沈大哥,你在干嘛?” “找你姐姐的味道。” “像狗一样吗?可,人怎么可能有狗一样的鼻子?” 顿时,沈孤鸿停住了脚步,意味深长的看着柳莲。 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柳莲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 呼啸的风吹动着青丝,看着身下的男人,柳莲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你……你方才怎么知道有豺的?” “草动了。” “那么远你也听得见?” 沈孤鸿再没答话。 路越走越偏,甚至开始往山里走了。 柳莲心中都泛起了嘀咕,这里真的能找到姐姐吗? 沈孤鸿却直接把那只绣花鞋递给了她,顿时,柳莲激动了起来。 “我姐姐的!是我姐姐的!这荷花是我亲手绣的!” “沈大哥,我姐姐不会是被野兽吃了吧?” 沈孤鸿摇摇头:“好一些,应该是人牙子。” “人牙子!”柳莲一下更慌了! 遇上野兽最多是死,可遇上那些个人牙子!搞得不好便是生不如死! 一道若隐若现的车辙出现,沈孤鸿背着柳莲,循着车辙走进了一条早已废弃的猎道。 沈孤鸿又一次在一簇灌木丛上找到了一点布丝,浅青色,是柳荷裙角的料子。 “你姐姐倒是挺聪明的。” 柳莲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什么都找得到。” 沈孤鸿没回她,只盯着前头的山影,眉眼变得愈发凝重。 前头山势愈发骇人,月光甚至无法穿透树林,隐约间还能听到阵阵瘆人的怪笑,不知是鸟兽还是妖魔。 那里,正是青石县的一处禁山——石门山。 “沈大哥,那里好像很危险,要不明天再来?” 沈孤鸿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随后背着柳莲大步迈入其中。 “明天你别想折腾我,我要好好睡一觉。” 再往前,山路更黑也更崎岖了。 柳莲原本怕得要死,可一路过来,反倒愈发心安。 半山腰一处乱石坡上,一条青灰长影盘在石头缝里,似乎是在沉睡。 她刚想提醒沈孤鸿绕路,便被他以眼神制止。 随后,沈孤鸿三步并两步,踩着坡边老树根便绕了过去,那条蛇竟毫无察觉! 再往前,一头野狼从树林里刚钻出来,呜呜低吼。 沈孤鸿踢起一块石头,砸在野狼鼻梁上,它惨叫一声,夹着尾巴便灰溜溜的钻回林子里。 柳莲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平时也是这么进山的?” “没这么麻烦。” 若非背着她不好开弓,这些今日都能带回去。 “你一个人?” “嗯。” 柳莲趴在他背上,怔怔看着他的侧脸。 过去,她只觉得沈孤鸿是个厉害的猎人,可今日,她却觉得,他仿佛便是这山中的主人!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前头山势渐渐变得平缓了。 一座废弃多年的山神庙出现在远处,门早就垮了半边。 沈孤鸿一下停住了脚步,遥遥望去。 细碎的玩笑声在风中传来,破庙内还有一簇柴火,隐约还能听到女人的哽咽声。 沈孤鸿四下观察一圈,发现不远处有着一棵极为茂密的老槐树,那树冠完全可以将人隐于其中。 沈孤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背着柳莲一下蹿到了树上。 柳莲低头往下一看,脚下黑漆漆一片,顿时腿都软了。 而沈孤鸿已经贴着另一根横枝伏低身子,拨开密叶,朝破庙里望去,他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柳莲强忍着怕意,也一点点凑过去。 破庙正中,燃着一堆小火。 火边围着三个汉子。 一个秃头壮汉,左脸有疤,正蹲在地上啃干饼;一个瘦得像竹竿,手里把玩着短刀。 还有个身形瘦弱,裹着旧皮袄,后背上像是挂着一口锅——正是那陆驼子! 墙角那边,绑着四个姑娘。 其中一个,正是柳荷。 她们头发凌乱,眼里全是泪,脸上还有几个鲜红的巴掌印。 陆驼子淫秽的目光在四个女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柳莲身上。 “啧啧,你说你,当时要是和我去吃饭,哪用得着受这么多委屈。”说着,伸手便要去摸柳荷下巴。 柳荷虽手脚被绑,嘴被塞着,但仍拼命躲避,一双要吃人的眸子始终凝视着陆驼子,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小娘们有点意思啊。” 啪! 毫无征兆的一巴掌甩了过去,紧接着便是一把薅住柳荷的头发:“装什么装!若不是他们喜欢雏儿!老子现在就把你办了!” “放心,今天先把你们送过去,要不了几天,你还会和你那好姐妹见面的。” 柳荷瞪着陆驼子,若非嘴巴被堵着,她恨不得咬死这驼子! 一滴晶莹终究是落了下来。 柳莲看清的瞬间,眼泪同样刷地就下来了:“姐……” 才刚出声,便被沈孤鸿捂住了嘴巴:“别出声。” 沈孤鸿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东边的狭长山路,隐约间传来阵阵树叶沙沙声。 第三十七章 不输武夫 山林中,树枝被压得吱呀乱响,夹杂着几声尖厉的怪笑。 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飘得极快,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驼子见状,瞬间松开了柳荷的头发,又露出一副讥笑:“你们的夫君来了。” 斑驳月光洒下,两团黑影正在树冠间纵跃,快得像两道灰烟! 直到树林尽头,胳膊一松,两道身影荡了过来,一跃七八丈!轻飘飘翻在破庙庙门口! 柳莲只看了一眼,便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两头近乎一人高的猴妖。 一头大些,毛发乌黑发亮,嘴角裂得很开,露出一排发黄尖牙。另一头矮些,浑身灰毛,尾巴又粗又长。 灰毛猴妖的腰间,还绑着两只葫芦,随着他们的前行,轻轻碰撞。 庙里那几个人牙子一见,立刻换了脸,赶忙迎出来,弯着腰赔笑:“两位猴爷,可算来了。” 黑毛猴妖抽了抽鼻子,淫秽的目光扫过庙里的四个女人:“怎么还多了一个?” 陆驼子嘿嘿一笑:“我们帮主说了,要伺候好两位,今夜过来时,恰好撞见一个小妮子,生得还不错,便一同绑来了。” 灰毛猴妖顿时笑了起来:“你个老小子会来事。” 从腰间解下两只葫芦,拿起其中一只又喝了一口。 随后,先后丢给陆驼子。 “这一壶,是你们帮主的,这半壶,是老子赏你的。” 握着手里的两壶酒,陆驼子喜出望外,丝毫不嫌弃其中半壶是那猴妖喝剩下的。 猴儿酒!这可是好东西呀! “谢猴爷赏赐!您二位请!放心!四个全是雏儿!”说着,便将俩猴妖请入破庙内。 黑毛猴妖大步走上前,四个女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 黑毛却走到柳荷面前,一双黑爪挑起她的下巴。 柳荷脸色惨白,再没有之前的凶悍。 妖魔,常人又怎可能不畏惧? 树上,柳莲的身子不住的颤抖,豆大的泪珠一颗颗落下。 “别动。” 柳莲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沈孤鸿已缓缓摘下重弓,搭箭上弦,箭矢对准了黑毛猴妖。 他开弓的速度极为缓慢,生怕惊动两头猴妖。 忽的,沈孤鸿缓缓放松了弓弦,疑惑的看向周遭树林。 没过多久,刚准备带人离开的两头猴妖,也同样看向了同一方向。 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人不少。 灰毛猴妖神色不善的看向了陆驼子。 顿时,陆驼子吓得跪了下来:“两位猴爷,与我无关呀!我什么都不知道呀!咱们在这里约见的事情!绝不可能被巡山所知道的!” 下一刻,庙外林子里一根根火把亮起!二十多个猎户已将庙内众人包围! 强弓齐开,箭头在火光里闪烁着寒芒。 两头猴妖顿时皱起了眉头,这数十个山中好手,足以将他们射成筛子。 “都别动!”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左肩缠着厚厚一圈布,布下还渗着旧血。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没想到这徐茂生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但转念一想,人家好歹是二十多个山中好手,寻踪的本事不一定就比自己差。 徐茂生咬着牙,提着重弓站在最前头,当看到那张有些委屈的女孩面庞时,他彻底怒了:“陆驼子!你老子一猜就知道是你!但老子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勾结妖魔!” 他咬牙拉开近半弯弓:“把我妹子放了!否则!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陆驼子下意识的看向墙角里那个最小的姑娘。 娘的!这丫头也不说她哥是徐茂生! 黑毛猴妖在顷刻间明白了一切,脸上闪过一抹讥讽,猛地探出手!一下将徐杏儿挡在身前。 他的脸上露出狰狞戏谑的笑意。 “射啊,你倒是射啊!” 顿时,一众猎户愣住了。 徐茂生更是怒火中烧,举着弓的手却开始发抖。 于他而言,其他女人是生是死无所谓,可他万万不能伤了自家妹子。 也就在这愣神片刻的工夫! 旁边的灰毛忽然怪笑了一声。 下一瞬,他一蹬神台,身形如电般从侧窗窜了出去! “放箭!”徐茂生当机立断! 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灰毛速度极快!落地便撞翻一个猎户!反手一爪,鲜血四溅! “怎么?几个猎户就跟你猴爷爷耍横?真当猴爷爷是山中那些畜生了?” 尾巴一甩!好似大手!一把抓住一根从旁袭来的箭矢!随意一甩!便扔向其中一名猎户! “小心!”徐茂生刚要挽弓!黑毛已经从破庙里扑了出来! 徐茂生左肩带伤,本就拉弓不稳,眼见黑影扑来,便要急退! 可,他本就不擅身法,眨眼便被黑毛扑到! “你刚刚说,不让谁活?” 黑毛一爪扣住他受伤的左肩,另一爪锁住他脖子,将他整个身子提了起来! 巨大的疼痛感,让他无力反击! “唔——” 眼看哥哥落于猴妖手中,徐杏儿一下摔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只在顷刻间,形式大变!一众猎户被两只猴妖搅得乱作一团! 徐茂生被掐得脸色发紫,左肩伤口崩开!血顺着手臂一直淌到手背。 他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头猴妖,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破庙内哭出泪人的妹妹,以及死伤惨重的好友。 完了,全完了。 若非今晚受伤!何至于此! 我为何非得与那小白脸拼命! 崩! 弓弦如霹雳般骤响!回荡在着破庙前! 灰毛刚一转身,眼里便映出一道笔直黑线迎面放大! 噗嗤——!!! 一根箭矢贯入它的左眼,自后脑透出! 他的身体猛的一僵,扑通栽进泥里,再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射的?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弓弦霹雳声骤响! 黑毛竟直接将徐茂生举起当做挡箭牌! 噗嗤! 箭矢竟穿过徐茂生的另一肩头!透骨而出!距离黑毛的脑袋只有不到三寸距离! 一滴冷汗从黑毛的脑袋上渗出! 可他竟然还没发现!射暗箭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噗嗤! “啊——!!” 这一声疼痛嘶吼!竟是徐茂生与黑毛一同发出!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 第二根箭矢竟直接撞在第一根箭矢的箭尾!再度洞穿徐茂生右肩同一位置!随后!将第一根箭矢撞出!戳瞎了黑毛的一只眼睛! 连株同线! 黑毛再不敢托大!直接将徐茂生丢下!慌不择路的往树林里钻。 一道黑影猛的从树上跃下,迈出灵动步伐!一柄猎刀在黑夜中出鞘! 寒芒中带着一抹赤色! “好汉饶我——” 黑毛求饶的话语还未讲完,刀锋已劈开皮毛,切进骨肉! 一颗脑袋好似蹴鞠般掉落在空地上。 【箭如飞霜,命似微烛。猎杀寻常猴妖一只,余烬54年。】 【箭如飞霜,命似微烛。猎杀寻常猴妖一只,余烬51年。】 【余烬:115年】 破庙前一下安静了下来。 风还在吹,火还在烧,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趴在树上的柳莲,眼睛都看直了! 沈大哥,这真的是沈大哥吗! 那些被村里人视作威胁的妖魔!竟被他一箭,一刀生生宰了! 柳荷靠在墙角,眼里的泪水不知何时停了。 她怔怔看着破庙外,人群中那道单薄的熟悉身影,莫名的,整颗心突然停了一下。 沈孤鸿似乎不输于任何武夫。 一众猎户更是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这……这好像是那姓沈的小子?” “天啊,那一箭……那一箭是人能射出来的?茂生哥输得不冤呀!” “猴妖都让他给宰了,咱们今晚竟然还想和他算账……” 徐茂生大口的喘着气,咳得满脸通红。看着走进破庙内的沈孤鸿,又看了看两边被贯穿的肩膀。 他总觉得,对方就是故意的。 但当他把自己带入到对方视角时,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更何况,自己兄妹俩,连同身后一众弟兄的性命都是人家救下的。 徐杏儿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一下抱住了徐茂生,恰好捂住他肩膀两侧伤口,疼得到龇牙咧嘴! “哥,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沈孤鸿也带着柳莲姐妹,以及其余两名女子走了出来。 柳荷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谢,谢谢沈大哥……” 这是她第二次与沈孤鸿致谢,也是第一次叫沈大哥。 声音发颤,又轻又软,和方才哭喊时完全两样。 沈孤鸿只是点了点头:“陆驼子他们呢?” “跑了,灰猴子刚死,他们就跑了。” 沈孤鸿皱起眉头,目光看向徐茂生:“我还有点事,辛苦你把她们姐妹送回我们村。” 徐茂生愣了愣,本能的点了点头。 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那个……多谢了。” 只是,那声音低得像蚊子,喉咙像塞了炭,含糊不清。 而沈孤鸿早已远去。 “哥,你刚刚说什么?你不大点声呀,人家怎么听得到?” “哥,对了,那个人也是跟着你一起混的吗?以前我怎么没见过?” 徐茂生脸上闪过一抹苦涩笑意。 人家跟我混?你哥肩膀上的窟窿都是他射穿的。 我和人家混还差不多…… 第三十八章 血焰七杀 寂静的山林小道上,三道人影正撒开双腿狂奔,跑得最快的还得是陆驼子。 奔至陡坡时,却又因为后背上的罗锅重心不稳,一下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虽摔得有些狼狈,但他却忍着痛,继续狂奔。 为了小命,他必须跑! “跑够了吗?” 幽幽的声音自前方传来,陆驼子三人猛的刹住脚步。 前方狭窄的山路上,一人拉开弓弦正等着他们。 “鸿,鸿哥,你大人有大量,这两壶猴儿酒……”陆驼子试图暂时稳住沈孤鸿。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转瞬即至的三只的羽箭。 殷红的鲜血不断渗出,沈孤鸿走上前,拔出自己的箭矢:“人牙子都该死。” 他俯身仔细摸了摸三人的尸首,从他们身上共计摸出三两多一点银子,又从陆驼子手中摸出那两只酒葫芦。 浮动的字眼随即浮现在眼前。 【契机:猴儿酒,是否使用?】 沈孤鸿眉头微皱:“青鳞帮帮主,拿她们,似乎就是为了和猴妖换这猴儿酒。” “这酒恐怕对那青鳞帮主很重要,我必须早做准备……” 当沈孤鸿回到家中时,意外的发现,柳荷竟还在自己家中陪着槿娘。 “阿鸿,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槿娘一下抱紧了沈孤鸿,将脑袋埋在沈孤鸿怀里。 这一夜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她整颗心直到现在才安定下来。 “阿鸿,猴妖很凶吧……” 沈孤鸿莞尔:“还行。” 确实还行,若非拿的是一石三的重弓,又用的是更为锐利的破锋箭,这两头猴妖恐怕只会比乌阙更难缠。 “阿鸿,山里的妖魔报复心极强,以前有猎户伤了只妖魔,后来便失踪了……你要小心呀。” 沈孤鸿点点头。 “沈,沈大哥,今夜之事,多谢你了。”柳荷低着脑袋,不敢看沈孤鸿。 “嗯,以后要小心,早点休息。” 沈孤鸿转身便要走进卧房,谁曾想,一下被槿娘拉住:“阿鸿,今夜,我们要三人一起睡,能不能……” 沈孤鸿看了看桌边的柳荷,又看了看槿娘,一颗心蠢蠢欲动:“这不好吧?” 槿娘愣了愣,脸一下红了,轻轻的掐了下沈孤鸿:“你想什么呢?” 她轻轻推开卧房的门:“阿莲太累了,已经睡下去了。今夜,就委屈你,先去书房睡一晚。” 顿了顿,似乎是怕沈孤鸿生气,槿娘又低声道:“大不了,我答应你,下次用新姿势……” “好。” 堂屋里的灯火被熄灭,卧房里传来阵阵女人间的细语,就连睡着的柳莲都加入了二人的话题。 声音虽小,但以沈孤鸿的听力,仔细倾听的话,还是能听到一些。 无非便是他今晚上的种种英雄事迹。 但听着听着,沈孤鸿老脸一红。 柳莲那小妮子,竟嚷嚷着以后要嫁给自己,槿娘竟毫不介意,还说什么日后二人便是真姐妹了。 说着说着,沈孤鸿又听到二人鼓动着柳荷也一起嫁给自己。 莫名的,柳荷过去臭骂自己的一幕浮现于脑海中。 “这泼辣女子,谁敢娶呀……” 但转念一想,沈孤鸿又忍不住嘟囔道:“不过姐妹花,好像确实不错。” 摇了摇脑袋,沈孤鸿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尽数抛诸脑后。 如今,猴妖与陆驼子虽被解决,但也许说不准什么时候,那青鳞帮主便会找上自己。 而且,山中那群狗妖始终是隐患。 还是得尽快提升实力才行。 两只葫芦被他摆在桌上,轻轻揭开瓶盖,一阵浓郁酒香带着花果香味的酒味扑鼻而来。 就连沈孤鸿都忍不住叹一句:“好酒!” 传闻山中猿猴采诸多花果酿酒,醇香味美,常人饮之可壮筋骨。 这酒,的确是好东西! 难怪青鳞帮主要和他们换。 【契机:猴儿酒,是否使用?】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使用,而这门契机对应的却是早已大成的七步斩骨刀。 “嗯?” 沈孤鸿若有所思。 【第一年,你的七步斩骨刀早已大成,但你仍在继续挥刀,只为让那抹赤色多停留几息。可你每日挥刀千次,它仍不为所动,每夜,你心烦意乱,唯有一杯猴儿酒能让你拥有一夜好梦。】 【第十年,多年刀法未得寸进,你苦闷不已。看着那剩下的半葫酒水,索性一口饮尽。酒水辛辣燥热,你借着酒劲挥刀,意外的发现,那么赤色竟在刃口上多停了两息!你心中一喜,不曾想,翌日头痛欲裂,掌心处更是莫名多了几道血痕】 【第二十八年,你渐渐摸到了门道,猴儿酒虽好,但酒劲燥烈,每每借酒劲挥刀,赤色虽能覆住半截刀身。但酒醒之后,心浮气躁,连静坐都无法持久。酒,始终不可多饮,可你却不得不借酒寻那抹契机。】 【第四十三年,某夜你饮完最后一口猴儿酒,在院中练刀至深夜。酒劲上头时,刀上的赤色竟稳稳地覆住了整截刀身,在月光下吞吐不定,忽明忽暗。你收刀回鞘,那抹赤色竟在你掌心残留了片刻,掌心隐隐发烫。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一门全新的刀法。】 【百骸·血焰七杀:入门】 【余烬:72年】 两只酒葫芦已空,沈孤鸿心念一动,掌心泛起赤芒,微微发烫,但似乎并无大用。 他拔出猎刀,心虽意动,掌心那抹淡淡赤芒涌入猎刀上,变得忽明忽暗,散发一股炙热感。 轻轻挥过,两只葫芦便如同杂草般被切成两半。 沈孤鸿并未停下,而是持续的催动着赤芒,他想看看,到底能持续多久。 三五个呼吸后,沈孤鸿脸色发白,竟渐渐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干了。 十个呼吸后,赤芒消散。 任凭沈孤鸿如何催动,再没动静。 他甚至有一种,自己被掏空了的感觉。 “到底怎么一回事?” 沈孤鸿放下了猎刀,指尖敲击着桌子,苦苦思索着原因。 不过片刻,他的目光本能的又凝视起了“百骸”二字。 “若是我所料不差,这百骸应该是武道的境界之一。” “而且,据我所知,寻常武夫修炼,除了外练筋骨皮外,内里还得练一口气。” “而许老烟给我的《百锻玄身》,虽同样是百骸境功法,走的却是一条极端路子,它并不练气,是一份从内到外纯纯的炼体功法。” “若催动那抹赤芒真的是“气”的话,我因为没有修行过正经的武夫功法,所以体内并没有那股子“气”,又或者说“气”微乎其微,所以无法维持赤芒存在。” “而且,据说高境界武夫寿元数百载,也许,这是我摆脱短命鬼的机会。” “看来,我真得去找份正经的武夫功法,不过,在那之前……” “系统,灌满血焰七杀!” 虽再没有猴儿酒做契机,但如今的沈孤鸿余烬也算富裕。 耗费68年余烬后,血焰七杀迈入了精通层次。 【赤芒裹刀,斩铁如破纸,赤芒覆掌,以手作刀,掌裂青砖。】 【余烬:4年】 “以手作刀?好像有点意思。” “而且,这刀法既然能继续突破,是否意味着,大成的箭术,阴阳养元术,只要有正确的契机,依旧可以继续突破?” 翌日,沈孤鸿还是没能好好睡个懒觉。 槿娘打着哈欠,正在为他绑着腰带:“你说你,昨夜折腾到那么晚,怎么今天一早便要出门?” 沈孤鸿耸耸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还得去找徐茂生,叮嘱他昨日之事要保密,否则,只会增添无数麻烦。 忽的,村里赵叔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阿鸿!那,那个徐茂生又来了!带着好多人,还带着一个伤员过来!怕是来者不善呀!” 槿娘闻言,忍不住骂道:“那家伙到底想干嘛!” 沈孤鸿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两只胳膊都被自己射穿了,难不成他还想翻天。 也好,刚好拿他们试试刀。 片刻后,整个村里都傻眼了。 沈孤鸿与槿娘更是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无奈,不同的是,槿娘的眼中,还多了几分窃喜。 那二十多个猎户,将沈孤鸿的小院站得满满当当。 昨夜的彪悍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一脸的局促。 大多数人浑身带伤,甚至那被沈孤鸿打到重伤的柱子,也被人用担架抬了过来。站在最前方的徐茂生,更是两只胳膊吊着,由旁人搀扶着。 门口,围墙上,站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村民。 徐茂生嘴唇蠕动,张嘴几次,却讲不出一句话。整个小院静静悄悄,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槿娘忍不住,想要打破这沉默,却被沈孤鸿按下。 有时候,有些话,就是得人家自己开口。 好半晌,徐茂生被身后众人小声催促,这才羞红着脸开了口:“昨夜之事,我徐茂生牢记于心。” “昨夜,我不该带人寻你的麻烦。” 说完,他抬手便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脆响。 担架上的柱子,也被人搀扶着起了身。 “沈,沈大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在这和你赔礼了。希望你别和我计较。”说完,同样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回荡在这院内。 紧接着,铁牛也局促的走了出来:“那日,是我不开眼,竟冲撞了沈大哥,影响沈大哥狩猎,我有罪。” 同样又是一巴掌狠狠的扇在自己脸上。 一个又一个猎户主动认错,接着,便一个接一个的,将手中的山鸡,腊肉,杂粮,七嘴八舌往前递给槿娘。 “嫂子,这是我们的赔礼,你一定要收下!若不是沈大哥,昨夜我们都得死在山上。” “以后你说句话,咱们这帮人为你马首是瞻!” “对!只要你开口!我们没说的!” 徐茂生更是一咬牙,单膝跪下:“沈大哥!我徐茂生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从今往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槿娘错愕的看着这一幕,热泪盈眶。 自家男人,真的出息了。 是个真真正正,响当当的男子汉! 屋外的嘈杂,弄醒了还在卧房内睡觉的柳荷姐妹二人,二人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纷纷愣在原地。 “姐姐,沈大哥好威风……”柳莲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而柳荷则始终沉默着,望向槿娘的眼中,满是羡慕。 这才过了多久,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呆子,竟成长到了这一地步。 屋外围观的一众村民,更是愣在了原地。 徐茂生是谁?是这十里八乡首屈一指的猎户!更是这群猎户的头子!手中二十几个人!个顶个的山中好手! 强弓劲弩!哪怕是寻常武夫都得有些忌惮! 而今天!他竟然主动向沈孤鸿低头! 换而言之!往后!只要沈孤鸿愿意!他几乎能在镇上横着走! 然而,相较于众人的诧异,沈孤鸿却是一脸的平静,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徐茂生脸上。 莫名的,徐茂生有些紧张。 “我的箭,记得还我,挺贵的。” 徐茂生愣在了原地,这种时候,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但他还是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好。” 似乎想起了什么,沈孤鸿又道:“噢,对了,你知道,在哪可以找到猴子还有那什么乌木果吗?” 猎户再度登门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下在几个村子周边散播开来,成了附近几个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长林一家大门紧闭,众人脸色难看。 尤其是沈长林与沈青松。 “爹,昨天那帮泥腿子还和阿鸿要拼命,怎么一晚上过去,阿鸿还成了他们的头头了。” 沈长林抬眼看了一眼沈青松,脸色有些不悦。 早年,他也曾在山里讨生活,后来有了点积蓄后,为了安稳的生活,这才放下了弓箭。 他就这么砸吧着,砸吧着烟枪,好半晌后,才敲了敲烟锅:“往后,谁也不要去招惹阿鸿他们夫妻了,咱们现在,得罪不起他们。” 顿了顿,他无奈的又看向沈青松:“阿松,咱家这次丢人真丢大发了,你可一定要成为武大人呀!否则,咱家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了。” 第三十九章 第九个 石门山外围,一群猿猴正在树林中叽叽喳喳,跳上跳下,纵情嬉戏。 一只身躯明显比其他猴子更魁梧的猴王,正悠然的坐在树杈上,享受着其他猴子为它抓跳蚤,他的手中,是一只葫芦,时不时的他便会嗅两口,却舍不得打开。 一旁还有个树洞,时不时的摸出一颗水果塞进嘴里。 这猴王生活得好不悠闲。 七八道身影,悄无声息的从四周摸了过来。 随着一根凌厉箭矢破空袭来,七八根箭矢紧随其后! 噗—— 顿时,五六只猴子,一下从树上摔下。 猴王身体强壮!中了一记雁翎猎箭,竟还能跳起!朝着来箭方向嘶吼! 似乎是在命令手下展开反击! 但,嘴巴刚张开。 又是一根猎箭袭来! 嘭。 猴王跌落树下,余下的猴子瞬间散开,逃向四面八方。 七八道身影一下从树林里钻出,分工明确,有人去捡起中箭的猴子,有人则麻溜的上树掏起了树洞。 “沈大哥,这是你要的猴儿酒。”一名猎户拖着猴王尸体,将其手中的酒葫芦递给了沈孤鸿。 沈孤鸿接过酒葫芦,熟悉的字眼并未浮现,打开塞子,仔细嗅了嗅,也并没有那日的醇香。 显然,并非那日那两头猴妖所酿造的那种猴儿酒。 随手将酒葫芦丢给旁人:“你们拿去喝吧。” 顿时,几名猎户喜出望外,这可是好东西,比客栈里卖的好多了。 猴王机警,若非跟着沈孤鸿,他们即便合作,也别想猎到猴王,甚至拿到这猴儿酒。 “沈大哥,还不是你要的那种吗?” 沈孤鸿摇摇头。 自体验过猴儿酒做契机的妙用后,沈孤鸿便想要再弄一些来。 恰好那日一众猎户前来认错后,沈孤鸿便想着利用人多的优势,看看能不能从寻常猴子身上找到那日的那种猴儿酒。 这几日,他们围猎了数个猴群,尝过数种猴儿酒,却始终找不到那日的猴儿酒。 他渐渐的意识到,猴妖与寻常猴子所酿造的猴儿酒,有着明显的区别。 “找到了!沈大哥!这次真找到了!”还在树上掏着树洞的铁牛,一下跳了下来。 他激动的将手中一颗看起来有些像桃子,表皮上生有好些根须,整体呈现乌色,有些发焉的果子递了过来。 沈孤鸿嗅了嗅,有股淡淡的发酵味道,似乎放的时间有些久了。 “这玩意儿真是乌须果?” 这模样倒是与那张老掌柜描述的差不多,但沈孤鸿毕竟没见过。 铁牛笃定的点了点头:“错不了!以前我爹还在的时候,受过伤,就是用的这果,恢复得老快了!” 沈孤鸿点点头,将乌须果揣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有时候,有团队帮忙,确实能剩下很多功夫。 若是自己独自寻找,光是这些猴子的位置,他都得耗费不少时间。 “沈大哥,这些猴儿咱们怎么处理?” 沈孤鸿摆摆手:“你们自行处理便可,我就不要了。” 每种猎物都有其不同的价值,但这猴子,除了那猴脑能卖到城内的中高档酒楼外,其他部位几乎卖不出什么价。 而且,虽然有些肉,但沈孤鸿觉得看着膈应。 更何况,人家帮着自己找乌须果,猴儿酒,总不能白让人家帮忙。 铁牛几人一听沈孤鸿这话,一下激动了起来。 这七八只猴子,便是七八只猴脑,卖到城里,便是七八两银子。 这几日,他们跟着沈孤鸿一同狩猎,完全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可以说,这几日的收入,即便平分,每人都能分到不少。 斜阳西下,众人高高兴兴的提溜着手中的猎物往山外走去。 行至一处山路时,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前往石门山破庙的方向,被一群身着黑色粗布短打的汉子给围了,其中还有几个身着青色短打的汉子,看起来更为精壮。 沈孤鸿瞥了一眼,旋即被铁牛拉住。 “沈大哥,不要多看,那些是青鳞帮的人,青色衣服的,是他们养的武夫。”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来那猴儿酒对青鳞帮主确实很重要,这才过了多久,就派人上来找人了。 “不必担心,沈大哥,那日,茂生哥担心被青鳞帮的人报复,所以把现场都处理干净了,而且,大伙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兄弟,不会多嘴的。” 沈孤鸿点点头,正打算离去时,恰好看到两个采药人从远处走来。 几个青鳞帮的人上去翻了翻他们的药篓,也不知说了什么,他们对着采药人便是一顿殴打。 整个过程中,那两个采药人甚至不敢还手。 沈孤鸿眉头拧成了一团。 “沈大哥,你刚进入禁山,不清楚这里的规矩。” “这地方,若是碰到了那些武夫,都要尽可能的避开。否则人家一个不高兴,像咱们这种在山里讨生活的人就要倒大霉了。” 铁牛顿了顿,又道:“不过,沈大哥,也不必特别担心。寻常武夫也不敢轻易招惹咱们做猎户的。” “是啊,咱们的强弓劲弩,寻常武夫可扛不住。即便扛得住一两箭,也扛不住咱们的一轮齐射。” 沈孤鸿若有所思,他有些明白徐茂生那家伙为什么要把这群山中猎户聚集在一起了。 人啊,有时候还真得报团取暖。 沈孤鸿众人很快便离开了此处。 而那群正在殴打两名采药人的青鳞帮众人,也停了手。 只是,二人辛苦采了半天的草药,全被这些青鳞帮的人截胡了。 “娘的,在这站了一天,可算来俩冤大头了。” “这些草药,大概能卖个二三两,咱们今天也不算亏了。” “娘的!白白放走了那几个泥腿子!” “怎么?没看到他们手里的弓箭呀?嗖一下,你就算不去见太奶,指不定也要躺个十天半个月。” “诶,你们说,他们这是在上面找什么呀?都找了一天了,还不让咱们回去。” “谁知道呢,听说陆驼子他们失踪了,连带着还弄丢了帮主的东西。” 几个青鳞帮众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有一人却始终没有搭话。 “彪子,你哑巴了?咋一句不吭?” 彪子瞥了眼沈孤鸿众人离去的方向,有些严肃的喃喃道:“那里头有个小白脸,之前,我看到陆驼子和他在南门草市那里起了冲突,现在,又在这里看到他。我怀疑,陆驼子的失踪,与他有关。” “咱们是不是该追上去,把那小子抓回来。”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 强弓劲弩,可不是开玩笑的。 最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啐了口唾沫:“彪子,你操那心干嘛?咱一个月也就三两银子,玩什么命呀?” “回头,咱们回城里,把这事和堂主说说,该怎么处理,让他们头疼去。” 沈孤鸿众人走在回村的路上,时不时的,同行队伍中,不时的有人相互告别,各自回家。 不多时,便只剩下铁牛与沈孤鸿二人。 行至一处名为平南村的村子时,恰好撞见一队正在出殡的人马,走在前头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一脸泪水。 旁边,是披麻戴孝的未亡人,一路哽咽。 唢呐,锣鼓,鞭炮,亲戚朋友的低语,交织成一片。 沈孤鸿与铁牛很自觉的站到了边上,让开了路。 “这个月第九个了。”铁牛叹了一口气。 “第九个?” “是啊,我经常走这条路回家,这个月,已经第九个了。”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据说,是妖魔干的。” “妖魔?” 铁牛的声音更小了:“这些人,有的死在家里,有的死在山上,有的死在路上。但听说,有人在他们死的时候,都听到了几声怪异的狗叫。” “前几天,巡山所的人也来了,你知道的,县衙管人事,巡山所管妖事。他们一来,十有八九就是和妖魔有关的事情。” 行至岔路口,铁牛与沈孤鸿也分道扬镳了。 沈孤鸿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眉头却渐渐拧成了一团。 这些狗妖十有八九就是为乌阙而来。 若是不尽快找到百骸境的功法,恐怕那些妖魔指不定什么时候便找到自己。 第四十章 城里套路深 翌日,沈孤鸿罕见的睡到快要正午时分才起来。 旁边,是一盆早已备好,用以洗漱的温水。 洗漱完毕后,槿娘的饭也做好了。 简单的家常小菜,许是时不时的跟柳荷学了两手的原因,味道确实不错。 看着槿娘那因为营养跟上,渐渐丰腴的身影,沈孤鸿本能的从后方将其拦腰抱住。 顿时,槿娘身体一僵,仿佛被硬控。 阿鸿还真是随时随地。 “槿娘,你想搬进城里住大房子吗?” 槿娘愣了愣,眼里露出了些许期待,但片刻后,又摇了摇头:“城里是好,但村里更自在些,而且,我不想让你太累。” 沈孤鸿知晓,这“不想让自己太累”才是真的。 妖魔横行的世界,城里始终要比城外安全许多。 但也正因如此,城内的户籍,很难获得。 而且,房,地,米,面,粮,油,哪一样不得花钱! 如今的沈家,才刚有了起色,哪有闲钱去弄这些。 搬进城内固然是好,但,同样的,沈孤鸿一定会比现在更累。 然而,沈孤鸿却只是很平静的又说了一句:“可我想。” “为什么?咱们在这住的不是也挺好的吗?” “城里房子大,房间多,想在哪间房间都可以。” 沈孤鸿不安分的动了动,槿娘脸色羞红,瞬间秒懂,娇嗔了一声:“都听你的。” “拿点钱给我,一会儿,我要去看看许老烟。” 槿娘点点头,不过片刻,抱着她的小木盒出来了,犹豫再三,索性一次性将木盒拿给了沈孤鸿。 “咱家这段时间攒下四十二两,都给你。” 她虽不识得多少字,但始终明白,她不能拖沈孤鸿的后腿。 沈孤鸿莞尔,只从木盒里取出二两银子。 “要不了那么多,我只是去看看许老烟。哦,对了,明日与我一同去趟县里。” “去干嘛?” “带你赚大钱。” “好!”闻听此言,槿娘紧紧抱起木盒,眼里满是期待。 吃完午饭,沈孤鸿大步走出了家门,朝着镇上走去。 一如既往的买上一壶烧刀子,又带上些下酒菜,便悠哉悠哉的朝着白杨村走去。 因为来得太勤,如今这白杨村不少人都识得了沈孤鸿,只是,沈孤鸿明显感觉到,这些村民比往日要热络了许多。 甚至,有些过去不曾搭过话的人,都主动与沈孤鸿点头示意。 推开了许老烟的院门,许老烟一如既往的,躺在院中摇椅上砸吧着烟枪。 听到动静便睁眼瞥了一眼沈孤鸿,随后又缓缓闭上眼睛。 “哟,我道是哪位贵人来了,原来是咱这十里八乡有名的新猎户头子。” 得,沈孤鸿可算知道,为何着白杨村的人对他会如此热络了。 敢情徐茂生等人向他低头的事情,已经传到这了。 但沈孤鸿并没有什么意见,在这山村中,有些名气总是好事,能避免许多麻烦。 “今个儿,有空来我这了?” 沈孤鸿将酒菜放在桌边,开门见山的说道:“许老爷子,晚辈想请问你,是否有寻常的武道功法?” “怎么?之前给你的那个不想学了?觉得太难了?” 沈孤鸿摇摇头:“已经入门了,只是晚辈更需要寻常功法。” 许老烟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大半个月便入了门?但他很好的将这抹诧异藏了起来,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既然入了门,便好好练着。做事情,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小子只是想看看寻常功法。” 许老烟的脸上浮现一抹嘲弄:“没有。你当我这是菜市场呀,要什么就有什么,都和你说了,那本是我捡的,我上哪再给你捡一本?” 沈孤鸿倒也无所谓,只是来这碰碰运气,最主要的,还是来看看他。 于是,又和许老烟闲聊了好一会儿。 聊着聊着,许老烟似乎人老体衰,不一会儿便鼾声响起。 沈孤鸿找了一张毯子给他盖上,然后悄然退出院子,轻轻带上房门,这才大步离去。 待沈孤鸿走远,本应沉沉睡去的许老烟竟猛地睁开眼睛,一把甩开身上的毯子! “本以为天赋和心性不错!结果照样是个没耐心的小混蛋!” “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学不好!白痴!白痴!白痴!” 盛怒中,他一把抓起沈孤鸿买来的下酒菜扔了出去!接着又抓起那一壶烧刀子。 酒水溅出,酒香四溢。 正欲甩出的手,一下停了下来。 他愣了愣,高高举起的手缓缓收下,那壶酒终究还是进了肚子。 满腔的怒火仿佛被浇灭,他竟一下又哭了起来。 呼呼的秋风不断刮过,风中只剩下他的哽咽。 直到再哭不出来时,他又躺在摇椅上,双目呆滞。 好半天,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许老怪呀许老怪,你自己练了百锻玄身多少年了,始终摸不到大成的门槛,人家不过是做了最好的选择,你凭什么怪人家?” 他呆呆的看着晚秋的天,竟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中满是苦涩。 “爹啊爹,你说咱们家的《百锻玄身》是最好的武夫功法,可若是最好,我又怎么连千锤门的基业都守不住。” “爹啊,你儿子才五十三呀,可如今,头发全白了……” 一壶酒很快便被许老烟饮尽,他捡起地上的毯子,蜷缩在摇椅中,鼾声再起。 只是眼角挂满了泪水。 沈孤鸿并未回家,而是又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既然许老烟处无法获得功法,那么便只能走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道路,拜入武馆。 “拜师啊?可以呀。我们飞鹤门的《白鹤展翅手》灵动飘逸,是正经的武学。普通弟子八两一月,不包食宿,汤药另算。正式弟子二十五两一月,包食宿,汤药另算。你要报哪种?” “习武?兄弟,来晚了。我们崩山拳馆今年招满了,你到别处去看吧。” “兄弟,来习武不?找我们破风刀馆就对了!我们《破风十三刀》那可是正经的百骸境武学,想当年,我们馆主在云州也算……能修到第几关?当然能修满了!” “想习武呀?放心,不要八百八,不要十八两八,只要八两八。你就能把我们铁拳门的《铁石拳》带回家!包吃,包住,未来还给你介绍工作……别走呀,万事好商量不是” “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虽然年岁有些大了,但却是万中无一的习武奇才。我们三山门的《山气功》三十七两一个月,嫌贵?好办,我们和白虎帮有合作,借给你的利息绝对按最低的算!” 一个下午,沈孤鸿去了各个武馆,门派,结果越走越头大。 正经武馆不是没有,只是要么花费巨大,要么看不起他的衣着打扮,连门都不让他进。 当然,也有热情的,但,就和前世处处求职一样。 表面上样样都好,但仔细研究后,便会发现,处处都是套路,甚至教的功法都是花拳绣腿。 倘若不是如今的沈孤鸿对武道有些许的了解,指不定还真得被他们唬住。 有意思的是,沈孤鸿在前往天鹰武馆了解时,恰好撞见了正在其中的沈青松。 只是,令沈孤鸿诧异的是,那日他明明说自己深受杨师的喜爱,但沈孤鸿却看见他在里面打扫茅房。 他也看见了沈孤鸿,只是,直到沈孤鸿离开天鹰武馆,他都没抬起过头,仿佛是担心被沈孤鸿认出来。 后来,沈孤鸿一打听才知道,即便是正经的武馆,也并非你交了钱就马上教你习武。 美曰其名磨砺你的心性,实则让你先干一段时间的杂活。 而且,一门功法,要学多久才能学完整,害得看师父的心情。 最终,沈孤鸿得出一个结论:“娘的,拜武馆这事得慎重,全特么都是套路,得找点别的法子才行。” 第四十一章 帮了大忙 当沈孤鸿回到家中时,槿娘正在做晚饭。 炊烟袅袅,她发髻稍显凌乱,两只袖子挽上,显得忙碌又利落。 沈孤鸿悄无声息的摸进了厨房,一下从后腰抱紧了槿娘。 盈盈一握的腰肢,粗布麻衣下的肌肤,能感受到极致的柔软。 槿娘被吓了一跳,身子一下紧绷了起来:“你怎么回来那么晚?” “去了躺县里,看看哪间武馆合适。”也不知沈孤鸿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番话贴着槿娘耳畔说,惹得槿娘又痒又酥,一张脸滚烫无比。 “武馆学费贵吗?咱家的钱都在那木盒里,你自己去拿。”槿娘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沈孤鸿点点头:“我给你带了礼物。” “你又乱花钱了。”嘴里虽嘟囔着,眼里却满是期待。 “买了啥呀。” 沈孤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入槿娘手中。 槿娘满怀欣喜的打开一看,立马慌张的又收了起来,整张脸愈发滚烫。 “阿鸿,你去哪里买的这么次的布料……都破了好多洞了。” 沈孤鸿莞尔,这镂空的红肚兜,可是他废了好大劲才让裁缝做出来的。 “穿上。” “还没吃饭呢!” “晚上再吃,现在,我带你去开弓。”沈孤鸿一把将槿娘抱起,大步走向卧房。 “啊?开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然是开弓。 翌日,沈孤鸿,槿娘二人借来赵叔家的驴车,又一次前往青石县城。 今日的青石县城中,人流涌动,比起昨日要热闹得多。 “阿鸿,咱们去哪里?”槿娘坐在驴车后面,饶有兴趣的问道。 “挣大钱。”说着,沈孤鸿将腰间的一口布袋,丢给了槿娘。 槿娘好奇的打开一看,正是那乌须果,轻轻嗅了嗅,虽果香浓郁,但带着淡淡的发酵味,而且,表皮还有些发焉。 “这都要烂了,还能卖大钱?” 沈孤鸿点点头,却也不解释什么。 “沈大哥——沈大哥——!!” 熟悉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沈孤鸿二人回头一看,是柱子与铁牛那一众猎户,他们的手中,还提溜着不同的猎物。 “你们怎么来了?” “可不止我们来了,今个赶集日,大伙都来了。茂生哥出门出得早,恐怕现在就在南门草市那摆摊。” “那你们咋不去那?” “一会儿过去,你看我们前几天,不是和你猎了不少猴子嘛,这猴脑可是好东西,城里懂加工的酒楼也就三五家,其中,又属那“食为仙”酒楼手艺最好,给价最高。” 顿了顿,又道:“往后,沈大哥,你若是再猎到什么珍稀异兽,大可往那边送,给价绝对高。据说,他们酒楼甚至连妖魔都能弄成一道美味。城里好多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就为了在他们酒楼吃换一顿吃的。” 沈孤鸿点点头,暗暗记下了这酒楼。 日后,若是有些实力,又或是遇到些没有后台的妖魔,送往那边赚上一笔也不错。 众人在岔路口分别,约定正午时分,一起在南门草市附近随便吃个饭。 沈孤鸿并未直接去广济堂。 一如往常,沈孤鸿先去了其他药铺询价,而槿娘则坐在驴车上静静的等待着沈孤鸿。 绝大多数药铺掌柜的,一见到这品相,第一时间选择了压价,普遍给价18-30两左右。 一连去了好几家,沈孤鸿的乌须果始终在怀里。 “阿鸿,那果子看着挺好吃的,要不留给我吃?咱别卖了。” 沈孤鸿莞尔,扬起了鞭子,轻轻抽打在驴子屁股上。 这槿娘哪里是想吃这乌须果,明明是在委婉的给自己台阶下。 这傻妮子,怪会心疼人的。 很快,沈孤鸿便带着槿娘来到了广济堂。 依旧是那个学徒坐前台,一看到沈孤鸿便换上了职业笑容。 “沈兄弟,今日是来卖药的?还是买药的?” “还请小哥去请下张老掌柜,便说沈某侥幸带回来了他要的东西。” 学徒闻言,愣了愣,眼眸中满是诧异,旋即立马起身,跑向药堂后方。 他竟然真的带回来了乌须果!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一会儿,当有些发焉的乌须果摆在几人面前时,张老掌柜与学徒都瞪大了眼睛。 不同的是,学徒眼中满是嫌弃。 而张老掌柜满脸激动。 “是了,就是乌须果!沈小哥!我太感激你了!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这乌须果,平日里价格40两一枚,沈小哥,咱们第一次合作,我再多给你点,算45两怎么样?” 站在一旁的学徒,瞪大了眼睛:“师,师父,这价格是咱们没得赚了吧,而且,这果子品相那么差……” 张老掌柜无奈的笑了笑:“你嫌贵,我还嫌贵呢,但,这个季节,哪还有乌须果?沈小哥能替我找来,已经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四十五两银子到手,沈孤鸿将它随手放到槿娘手中。 槿娘抱着这小包沉甸甸的银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快要烂掉的果子,竟真的能卖大钱! 加上这一笔,家里也算小有资产了!不论阿鸿是去习武,亦或是想办法弄到城里的户籍,虽不至于一路畅通,但至少问题能少很多。 若是节省着点,指不定还有余钱办一场热闹婚事。 阿鸿,真有本事! 沈孤鸿并未马上离去,有些好奇的问道:“张老掌柜,不知你为何非要找到这乌须果?” 张老掌柜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不经常进城,不知道也正常。半年前,咱们县里的巡山所在黑风岭上剿妖时中了妖魔的埋伏,监正,右副监正当场死亡,还剩下个左监正,重伤垂危,若是没这乌须果做主药,恐怕撑不过来年了。” 学徒插嘴了一句:“是啊,那次围剿,巡山所做了充足的准备,结果还是失败了。据说,是被人出卖了,但到底是谁,至今没有定论。” 张老掌柜瞪了他一眼:“乱嚼舌根,没有定性的事情也敢乱说,小心县令派人抓你下大狱!” 沈孤鸿脑海中的记忆渐渐浮现,那次围剿失利带来的后果挺严重。最直接的便是巡山所减员严重,以至于本就捉襟见肘的人手,变得更加应接不暇,甚至城外许多厉害点的妖魔,都敢于袭击百姓。 沈孤鸿想了想,又问道:“张老掌柜,不知你可知道,这城内,哪个地方能够修习武道?” 张老掌柜上下打量了沈孤鸿一番:“怎么?想习武了?” “嗯,城外始终有些不安全,想学点本事。” 张老掌柜捋了捋胡须:“想习武是好事,虽然你年纪大了,错过了打基础的时机,但学点本事,遇到危险时,也不至于被动。” “咱们这青石县,你别看有武馆几十家,大多数都是花拳绣腿。真正能习武的,也就飞鹤门,天鹰武馆,崩山拳馆等七八家。不知,你是想学拳,还是学刀?还是其他什么?” 沈孤鸿摇了摇头:“张老,没别的地方可以学吗?这些,我都去看过了,套路深。” 张老掌柜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小子倒是鬼灵精,这些武馆呀,确实套路深。稍微惹得师父不高兴,也许你几年都学不到新东西,还得小心的伺候着他。” 他顿了顿:“要是这样的话,咱们青石县里,能习武的地方就只剩两处了。一处是城外的乌家堡,一处是巡山所。” 第四十二章 熟人相见 广济堂。 随着张老掌柜对乌家堡与巡山所进行介绍,沈孤鸿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团。 乌家堡,是青石县一等一的大家族,在青石县深耕几代人。 拜入乌家堡,便成为其家仆。 月俸,待遇算是青石县独一档。但,至少要为乌家服务二十年。 否则,便要收回所有投入在其身上的所有资源。更有甚者,会被乌家摧毁武道根基。 当真是霸道至极。 巡山所。大虞十三州,数千个县城,斩妖司根本管不过来,便在县上设立巡山所,与县衙齐平,但主要负责妖魔事宜。县城治安由巡山所主导,地方权贵配合。 巡山所待遇算是中等,修行功法偏杂,一般取决于当地巡山所监正能搞来什么功法。有时候,斩妖司上级到来,也会视当地表现,传授一些斩妖司武学。 看似不错,但一般人压根不会选择。 这可是直接和妖魔拼命,即便是武夫,也没多少人喜欢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没别的路子了吗?” “还有些正经的世家,大宗门,但那些可不是我能接触到的了。” 沈孤鸿顿时陷入沉思,他生性不喜受太多约束,拜入乌家,简直就是成了乌家的狗。 两相对比,似乎巡山所更适合自己。 且不说需要更多的余烬,更重要的是,巡山所,巡视山川河流,取得这个身份后,他进入深山与禁山,再不需要借人家的猎牌。 即便是在山中偶遇武夫,也得顾忌他的身份。 官方的身份,在明面上,永远比任何身份好用。 至于危险?难道做猎户就不危险了吗? “你也别想了,我看呀,你不是猎户吗?嗯……手长脚长,想来箭术不错,你这样的人,最受巡山所喜欢。” “喜欢?” “强弓劲弩,杀敌于百步之外。一个好的弓手,完全可以替巡山所降低伤亡。而且,你难道不想学习更高深的箭术吗?” “还有呀,你去别的地方,学东西,还得交钱,这巡山所不但教你,每个月还给你发钱。不挺好的吗?” 张老掌柜那副推销的模样,简直和前世房产小哥没区别。 “张老,我也正有此意,不知该前往哪里报名?” “还报什么名?巡山所的征员不是都过去半个月了,你等下次吧。”一旁的学徒插了一嘴。 顿时,沈孤鸿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而一直默默听着的槿娘,则松了一口气。 “多嘴!” 张老掌柜敲了学徒一下:“征员是结束了,但是,沈小哥,你若想去,我自然有办法送你进去。” “师父,可是,少爷……”学徒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便被张老掌柜举起的手生生吓得又咽了回去。 “爹,你怎么又欺负阿贵了。” 一道声音从药铺大门传来,沈孤鸿抬眼望去,他和那道声音的主人都不由得一愣。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到乌叶村中查访的巡山队张队头。 “阿远,你回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小哥,替咱家药铺寻药的猎户,往后……” 还未说完,张远便抬手打断了张老掌柜的话语:“爹,我们认识。” 沈孤鸿也点点头:“嗯,有过一面之缘。” 张老掌柜瞬间笑了起来:“认识就好,认识就好。阿远啊,我可跟你说,这沈小哥可是个好弓手,你看他手长脚长的,一身腱子肉,绝对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你们那巡山所之前不是还在招人吗?把他塞进……” “爹,第几次了?”张老掌柜话未说完,便又一次被张远打断。 他黑着脸,看向沈孤鸿:“兄弟,好好当猎户,做巡山手没你想的那么风光。另外,请你记住,大虞有律例,任何事情,都要按规矩去做!”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步往药铺后方走去。 “逆子!逆子!你翅膀硬了!连老爹的话都不听了!”张老掌柜气得不行,竟直接丢下沈孤鸿二人,追着张远骂。 “两位见笑了,我们家少爷就这脾气,凡事只讲规矩。我们家老爷一直想替他分担些压力,但两个人时常吵架……” 这突如其来的争吵,沈孤鸿也不好再在这里呆着,随意找了个由头便先行离去。 驴车缓步走在街上,沈孤鸿赶着驴车,眉头紧皱。 他总觉得,张远话里有话。 难道是刘强父子三人的事情被他查出来了什么? “阿鸿,你干嘛闷闷不乐?” “其实要我说,巡山所进不去就不进呗,我们家阿鸿这么有能耐,不收我们家阿鸿,是他们的损失!那张队头神气什么呀!” “早晚有一天!我们家阿鸿身份比他还高!” 沈孤鸿无奈的笑了笑,他并未把无法进入巡山所的事情放在心上。 实在不行,随便找家武馆拜师,给武馆师傅多送点钱,总能弄到完整功法的。 反正自家现在有将近百两银子!不差钱! “坐稳了,咱们去南门草市转一圈,买些东西回去,顺便去看看铁牛他们。” 广济堂后院,这里还有不少学徒,伙计,他们正忙着将收来的草药进行各种处理。 “那小子绝对是个好弓手!我这是在帮你!” “一个成天想着走后门的家伙!甚至想通过你来走后门?他能是好弓手?” 一旁的书房里,张老掌柜正不断的数落着张远,张远时不时的回怼两句,声音不大,但总能让张老掌柜气个半死。 一众伙计,学徒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活,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父子二人的争吵。 好半天后,书房里终于安静了。 张远沏了一杯茶,摆到张老掌柜面前:“爹,骂够没?若是没骂够的话,喝杯茶,接着骂?” 张老掌柜一口饮尽杯中茶,却再也不吭声。 两父子就这么静静悄悄的对峙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老掌柜从怀里摸出那只布袋,递到张远面前,没好气的“嗯”了一声。 张远好奇的打开布袋,顿时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爹!这乌须果!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它!” “爹!你从哪里得来的!我们翻遍了好几座山,都没找到呀!” “爹!你是我亲爹!你可真疼我!这下尹大哥有救了!爹!你是我们巡山所的救星呀!” 一瞬间,张远宛若稚童,面对老爹,激动无比。 张老掌柜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叫爹了?你可真是个大孝子。我为了你的事情,这段时间可操碎了心!” 张远嘿嘿一笑:“爹,你从哪里找来的?” “哪里是我找来的,是刚刚那小子找来的。” “沈孤鸿?”张远不由得一愣,有些意外。 但转瞬便明白了一切。 那个想加入巡山所的小子,心机竟如此深沉!竟想通过给老爹送礼的方式!加入巡山所! “人家呀,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射得一手好箭,还帮你解决了大麻烦,有人倒好,一点面子都不给……” 张老掌柜喋喋不休的念叨着,直到张远失去耐心。 “爹,你不用阴阳我。首先,我不负责征员。其次,即便我负责征员,规矩就是规矩,时间已过,不再招人。他若是想成为巡山手,下次请早。” “你好歹是个队头!往里面塞一个人怎么了?别的人难道就没往里面塞人吗!”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总之!别想在我这破坏规矩!” “以爹几十年看人的眼光!这小子绝对是个好苗子!你若是不收!以后有你后悔的!” “那也是我的事!” 父子二人的争吵,最终在张远的摔门而出结束。 张老掌柜气得坐在椅子上半天才缓过来。 南门草市街边一处简陋酒楼,二楼。 “老大,弟兄们都在这都盯一早上了,猎户倒是见了不少,但,那小白脸我到现在都没见到!咱们还在这蹲吗?”彪子站在三四个黑衣短打的汉子向面前之人汇报。 中间的桌上,坐着一个瘦高个,腰后还别着一把虎头刀。 别看他瘦,面前是满满一桌酒菜,他吃得可谓是津津有味。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青鳞帮三个堂口之一,乌稍堂堂主“黑梢子”郑长栓。 此刻,彪子很后悔,早知道就不汇报那小白脸的事了,一汇报之后,简直是给自己找事,这杀千刀的堂主,竟直接蹲人的事情交给了自己。 南门草市那么多人,谁知道那小子什么时候来呀! 郑长栓闻言,猛的瞪了一眼彪子,一下将他的脑袋摁在桌上! “不蹲他?妈的!你们知不知道,陆驼子失踪!老子这几天被帮主骂得有多惨!” “可,老大,咱们不也只是怀疑吗?若那猴儿酒不是被那小白脸劫走,咱们不是白瞎耽误功夫吗?” “怀疑?我们是谁?青鳞帮的!需要证据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帮主一个交代!你要是不替老子给帮主一个交代!我就把你交代给帮主!” 被摁在桌上的彪子一脸惶恐,交给帮主?可不就是让自己送死吗! 他慌得四下张望,突然瞳孔骤缩!抬手指向楼下! “老大!就是那个人!我那天在山上看到的!就是他!” 郑长栓顺势看了过去,便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正陪着槿娘在南门草市中溜达的沈孤鸿! “就他?去,带上人给我把他“请”过来!” 第四十三章 赤芒覆掌 南门草市里,人头攒动。 沈孤鸿正带着槿娘,在南门草市里到处溜达。 身后,是生怕二人不太熟悉草市,专门陪同的铁牛与柱子。 如今的沈家虽再不似过去般经济窘迫,但槿娘依旧精打细算的省下每一笔不必要的开支。 槿娘唯一主动买给自己的,便是一串糖葫芦。 “槿娘,用不着这么省钱的,给自己买点喜欢的。” “我就喜欢糖葫芦,剩下的钱都留着,我听人家说了,习武老费银子了,咱得省着点。” 忽的,刚刚还拥挤的人群,像是见了鬼似的,向街道两侧躲去。 沈孤鸿眉头微皱,抬眼便看到迎面走来了一群黑衣短打的汉子,领头的是个青衣短打的大汉。 正是刚刚还在受气的彪子! “兄弟,我们帮主有请,一起吃顿饭?” “放心,绝对不会为难你,说不准,从今往后,咱们便是兄弟了。” 彪子领着七八人,一下挡住了沈孤鸿几人的去路。 他虽面带笑意,心中却恨不得将沈孤鸿生吞活剥。 若非因为这小子,自己何必挨郑长栓一顿训斥? 沈孤鸿一脸冷漠:“没兴趣。” “兄弟,给你脸,你最好兜着。我们青鳞帮,不是你能招惹的!” 沈孤鸿却仿佛没听到般,牵着槿娘的手,便要绕开他。 “混蛋!我特么给你脸了——” 抬手便挥拳砸向离自己最近的槿娘! 一道赤色闪过! 噗。 一截胳膊竟落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将地面染红。 静,死一般的静。 槿娘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半截血肉模糊,还能看到森森白骨的胳膊,地板上,还有正在随着肌肉跳动的半截手臂。 槿娘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不过几个呼吸,彪子渐渐瞪大了眼睛,胳膊上的剧痛传来!他一下跪倒在地,痛苦的捂着断了的胳膊,不断哀嚎:“手!我的手!” “沈某的脸,无需任何人来给。” 掌心上那抹赤色在瞬间消散,沈孤鸿的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赤芒覆掌,以手作刀,掌裂青砖! 本就寂静无声的闹市上,这下更安静了。 沈孤鸿速度太快,再加上那抹赤色转瞬即逝,任谁都没有看到沈孤鸿出手,只知道,他略微抬手,那青鳞帮的彪子胳膊便断了! “我们不过是奉命请你上楼吃饭!你凭什么出手伤人!” 一向蛮横霸道的青鳞帮众,竟出人意料的与人讲起了道理。 吃饭? 沈孤鸿漠然扫视着这群人。 且不说他刚刚要对槿娘出手,但凡今天自己跟他们走了,恐怕凶多吉少! “妈的!老子干死你!” 彪子一声怒吼!身上皮肤骤然紧绷!还在流血的半截胳膊一下止住了不少! 他忍痛朝着沈孤鸿狠狠砸下拳头! 一身马上突破百骸境第一关的实力尽数爆发! 却被沈孤鸿生生避开! 战火一触即发!一众青鳞帮众纷纷围了上来! 沈孤鸿因需要顾忌槿娘安危,无法全力施展。 “他奶奶的!真当我们山里混的好欺负呀!” 一旁的铁牛见状!操起旁边一块板砖就上。 柱子刚迈出两步,余光便瞥见不远处,酒楼二楼的露台上,一道瘦高身影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顿时慌了神。 当即扭头便跑。 “柱子!照顾好嫂子!”铁牛一身蛮力,踢开一名青鳞帮众,张嘴便喊道。 谁曾想,并没有任何回应。 再看刚刚的位置,柱子早没了影子。 “娘的!柱子!你特么不讲义气!”一个不慎!铁牛竟直接被踹翻。 若非沈孤鸿救援及时,铁牛恐怕要被打成废铁了。 “护好槿娘。” 沈孤鸿趁机将槿娘扔给了铁牛,而他自己则捡起了一根木棍,独自迎战着一众青鳞帮众! 沈孤鸿身若游龙,灵动步伐辗转腾挪,手中短棍好似三尺长刀,每一次挥出!必定掀翻一人! 不多时,满地尘埃中,只剩下倒地呻吟的七八名青鳞帮众。 铁牛看傻了。 没记错的话,沈大哥压根不是武夫! 也就是说!他全靠一身实力!打倒了一个准武夫,七八个青鳞帮打手! 可,沈大哥看着根本不像是一个会打架的人!相反!他看着很瘦弱!更像个书生! “阿鸿,你没事吧!” 槿娘一下跑了过来,心疼地为沈孤鸿擦了擦汗。 沈孤鸿摇摇头:“没事,咱们回家。” 沈孤鸿确实没事,除了流了些汗之外,身上没受半点伤。这些青鳞帮众,连他的身子都没碰到过。 “娘的!沈大哥!一会儿回去!我要狠狠的揍柱子那混蛋一顿!不让他再躺半个月床!我和他姓!”铁牛忍不住骂道。 啪,啪,啪。 一道掌声响起,沈孤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高个从人群外缓步走来,眼里充满了玩味。 “精彩,精彩。在这城南,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打我们青鳞帮的人。”“堂主。” 青鳞帮众仿佛有了底气,纷纷忍痛站起,聚在郑长栓身侧。 “堂主,这小子完全不把咱们青鳞帮放在眼里。” “这小子还把彪哥的手给斩断了……” 众人一股脑的向郑长栓讲述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郑长栓却懒得听他们废话,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是了,一定是这小子干的! 若不是有这身手!谁敢动青鳞帮的人! 即便不是这小子干的!也必须是这小子干的!而这!便是他给帮主的交代! “这位小哥身手真不错,若是做个杀人劫货的勾当,恐怕没多少人是你的对手。” 沈孤鸿微微皱眉,他听出了对方话里有话。 铁牛似乎有些担心沈孤鸿冲动,赶紧低声提醒道:“沈大哥,这人是青鳞帮乌稍堂堂主——黑梢子郑长栓。多年前便入了百骸境第二关,是青鳞帮的绝对骨干!不可大意。” 沈孤鸿一脸漠然:“郑堂主说笑了,沈某不过是个山野村夫,所为,不过是自保罢了。” 郑长栓却自顾自的说道:“小哥生得俊朗,身手不错,实在是人中龙凤。” 他像是突然注意到槿娘,有些诧异:“这位想必就是你夫人吧?当真生得可人,这身段……若是送到天香阁,恐怕绝对是头牌。” 接着,他一拍脑袋:“手下的不懂事,冲撞了二位,不知二位能否赏脸,一同吃个便饭?”顿时,沈孤鸿眼里闪过一抹寒意。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若非今日入城,没想着带弓箭,他恨不得现在就给郑长栓身上射几个透明窟窿! 槿娘下意识的躲在了沈孤鸿的身后。 “不必了,我这人肠胃不好,吃不惯别人的饭。” 说着,便拉着槿娘想要转身离去。 “这位小哥,我若是非要你吃这个饭呢!”郑长栓缓步走上前,脸上带着一抹冷笑。 下一刻,人群中又钻出一圈青鳞帮众,将沈孤鸿众人团团围住! “黑竹竿!我大哥说了!不想吃你的饭!没听到吗!聋了是吧!要不要老子给你掏掏!” 绷! 一根箭矢如霹雳般落下,扎在郑长栓脚前。 入地两寸,箭羽摇曳! 郑长栓顿时眉头拧成了一团! 而铁牛不由得一喜:“柱子!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是最讲义气的!” 不远处,两道人影,其中一人抱着个粗布包着的东西,正是柱子! 而另一个则是虎背熊腰,双肩缠着白布的汉子,正拉着一张七力弓怒目圆睁的瞪着他! 第四十四章 我拉不动 郑长栓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徐茂生。怎么?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拦住我们乌稍堂办事?” “呵,一个人?”徐茂生吹了一声口哨。 登时!数十道人影出现在街道两侧的屋顶,阁楼之上。 数十张强弓劲弩!齐齐对准了郑长栓! 冷厉的目光,仿佛他与那山中野兽无二。 顿时,一众青鳞帮众再不敢随意乱动分毫! 弓手居高临下!躲都没地方躲! “就是!你以为我哥只有一个人吗!”一道娇柔的女声突兀的响起。 徐茂生都不由得愣了愣,余光一瞥,这才发现,自家妹妹徐杏儿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四力弓,虽未拉满,但同样对准了郑长栓!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看摊吗!” “沈大哥救过我,他出事,我怎么能不来!”说着,她还冲沈孤鸿眨了眨眼睛。 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徐茂生心中。 郑长栓神情凝重,却又故作一脸轻松的笑意:“若是你今日用的是你那把一石弓,我还有点忌惮。” “不过都是些七八力弓,你不会以为,这些能杀我吧?” 他扫视了一圈,一脸嘲弄的看着徐茂生那明显受过伤的肩膀:“可,你现在还拉得动吗?” 徐茂生却丝毫不在意,瞥了眼柱子:“我自然是拉不动了……” 下一瞬!柱子仿佛得到了命令般,奋力将手中粗布包裹的东西丢向沈孤鸿! 登时!一张一石二的重弓出现在沈孤鸿手中! 弓如满月!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对准了郑长栓! 徐茂生一脸得意:“可我大哥拉得动呀!” “黑竹竿!你特么这个杂碎!你找谁麻烦不好!你敢找我沈大哥的麻烦!” “你今天有本事再动一下!老子也想知道!突破百骸第二关的武夫!倒地能扛过多少轮箭雨!能抗几根一石弓射出的箭矢!” “我们这群打猎的!没别的本事!几个呼吸间!把箭囊里的箭全部射完的本事还是有的!” 郑长栓看了看徐茂生,又看了高处的一众猎户,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弓开满月,随时准备松弦的沈孤鸿身上。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看似瘦弱的身体,竟能拉动一石弓,更想不到徐茂生回为了这小子,摆出一副要与自己死磕到底的阵势! “是我小瞧你了。” 沈孤鸿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极为冷漠的神情,弓弦又往后拉了几分,带出一声细微的嗡嗡声。 这甚至还不是眼前这小子的极限! “走!” 彪子脸色惨白,指着地上那满是尘埃的胳膊:“堂主,我的手,我的手被他砍下来了……” 郑长栓脸色阴沉,眸子扫过一名手下,那名手下赶紧帮彪子将他胳膊捡了起来。 “堂主……” 啪! 回答他的是郑长栓狠狠的一巴掌,直接将彪子的脸打肿了半边。 “没听到我说走吗!” 青鳞帮四五十号人狼狈离去,直到拐了一个弯,确定那帮猎户射不到他们后,这才猛的止住脚步。 “彪子!是不是很委屈!” 彪子捂着断手,半边脸肿起,委屈万分:“那小子,不就是个猎户……” 郑长栓冷笑一声:“猎户?你一个马上突破百骸第一关的武夫,连手被人砍下来都没反应过来,你还觉得他只是个猎户?” 顿时,彪子有些后知后觉。 “老子再问你,那一轮箭雨下来,你们谁扛得住?老子倒是能扛一小会儿,但就算死不了也得重伤,咱们这群弟兄!哪个扛得住那小子手里一石弓?” 彪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他这才意识到,刚刚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 一个寻常猎户,竟比他这武夫还要彪悍! 似乎断一只手,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瞧你那窝囊样!” “若是你们那天直接将那小子抓回来!哪有今日这么丢脸的事情!” “回头找机会!把那小子狠狠收拾了!我就不信徐茂生那帮人还能一直和他呆一块!” 乌叶村,沈家小院。 一众猎户早已各回各家,如今只剩下徐茂生兄妹,柱子,铁牛四人还在沈家做客。 一些小菜,摆在众人中间。 槿娘由衷的感激着众人,众人却连连摆手,丝毫不放心上。 “嫂子,何须感激,沈大哥本就是我们大哥,我们做这些是应该的。” “是啊,嫂子,我们的命都是沈大哥救下的。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一旁的徐杏儿插嘴道。 众人说说笑笑,徐茂生却提醒了一句:“沈大哥,今日,青鳞帮的人之所以退去,既有忌惮我们的原因,更是怕手下伤亡过重,无法向他们帮主交代。但青鳞帮主玉面秀才向来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往后你们可要小心。” “玉面秀才?”沈孤鸿有些疑惑。 “沈大哥,你不知道玉面秀才呀?他比你年纪大些,说起来和你还挺像。” “和我有些像?” 一旁的徐杏儿总算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好似孔雀开屏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青鳞帮主秦乐三年前,还是青石县周边的一个穷书生,生得白皙,阴柔。又因常年醉心科举,却屡试不中,连个秀才身份都没混上,被村里人讽刺为“白面秀才”。 后来又一次落榜后,他仿佛受了刺激,离家大半年后,再回来时,竟直接进青石县里闯荡! “沈大哥,你知道吗?这家伙太厉害了!天生就是习武的料!不过三年!他就将青鳞帮打造成了城南的风头正盛的帮派。有了身份以后,他又做回了曾经那副书生做派,只是,再没人敢叫他“白面秀才”,转而称呼其为玉面秀才。” 一番讲述,沈孤鸿对其也有了大致的了解,一脸的慎重。 “对了,沈大哥,嫂子,你们今日进城,是去做什么?”徐杏儿好奇的问道。 “你沈大哥想习武,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槿娘当即将这两日沈孤鸿到处寻找合适的武馆拜师,在广济堂里加入巡山所无望一事悉数讲来。 顿时,徐茂生等人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槿娘顿时有些不开心:“不是,你们笑啥呀?你们不觉得这事很糟心吗?” 徐茂生笑了笑:“那张队头向来如此,人不错,但一根筋。” 铁牛与柱子笑得更开心了:“沈大哥,嫂子,实不相瞒,我们是在笑你们舍近求远。” 沈孤鸿与槿娘对视一眼,眼里闪过疑惑。 徐杏儿这才解释道:“嫂子,你知道最近这段时间,我大哥为啥没和柱子哥他们在一起吗?因为,他这几个月里,都在巡山所的“习山营”里操练,等待正式考核。” 徐茂生点点头:“若是沈大哥还想加入巡山所的话,我可以帮忙。” 槿娘有些担心:“会不会影响到你,毕竟,你也只是个新人。” 徐杏儿一把挽住槿娘的胳膊:“槿姐姐,你就不必担心了。那巡山所的募山典例李老头,和我大哥玩得不错,来过我家里吃了好几次饭,肯定能搞定的。” 徐茂生点点头:“是啊,而且,虽然招募期限已过,但半年前那场剿妖行动,巡山所元气大伤。像沈大哥箭术如此惊人的家伙,能加入巡山所,是巡山所的福气。这事肯定能搞定的。” 沈孤鸿举起面前的酒:“那,便拜托你了。” “沈大哥,小事,明日我来接你,你与我们一同前往巡山所。” 槿娘虽担心,但见沈孤鸿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当即一脸笑容:“那,茂生,铁牛,柱子,杏儿,今晚就在这里吃饭,我这就去给你们炒几个菜。” 徐杏儿当即起身,挽着槿娘的胳膊:“槿姐姐,我来给你打下手。” 待二人走远,柱子打趣道:“茂生哥,杏儿今天好像很勤快呀?平日里,她不是最讨厌做家务活了吗?” 徐茂生撇了撇嘴,有些不安的看向沈孤鸿,话到嘴边,又变了一句话:“谁知道呢,可能鬼上身吧。” 铁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茂生哥,我也想习武,你能也把我塞进去吗?” 徐茂生有些诧异:“你不是一直觉得有弓箭就够了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铁牛偷偷的瞥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徐杏儿,随口胡诌了一句:“今日看到沈大哥一人打倒青鳞帮众人,忽的觉得,男儿在世,正当如是!我没有沈大哥的天赋!但也该学些本事!” 一番话语说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就连沈孤鸿与徐茂生都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柱子看看沈孤鸿,看看徐茂生,又看看铁牛,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插不进嘴。 犹豫再三,他嘿嘿一笑:“茂生哥,再加我一个呗?”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堂屋。 “阿鸿!阿鸿!不好了!” “沈大哥!哥!大事不好了!” 接连两声惊呼,自屋外传来。 第四十五章 真乃神人 “阿鸿!阿鸿!不好了!” “沈大哥!哥!大事不好了!” 接连两声惊呼从屋外传来,槿娘与徐杏儿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我们刚刚去柴房拿干柴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盯着咱们!” 沈孤鸿与徐茂生对视一眼,旋即各自提起弓箭,起身大步朝院外走出去。 血色残阳下,呼啸的秋风中,村道上,三道身影正鬼鬼祟祟的望向沈家小院,他们一看到沈孤鸿几人走出来,立马转身,仿佛欣赏风景般,吹着口哨看向别处。 “茂生,你看到狗了吗?” “沈大哥,好大的三条黑皮狗。”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青鳞帮的寻常帮众。 “你信不信,我这一箭射他狗腿。” 话音落下,其中一人大腿已中一箭,一下摔了个狗吃屎,鲜血缓缓渗出。 “既如此,沈大哥,你看我这一箭,射他狗爪。” 漆黑的箭矢如同流星,精准的命中其中一人胳膊!令第二人被箭矢带倒。 二人相视一笑,仅剩的一人跑得更快了,脸色吓得惨白。 妈的!会射箭了不起呀! 这时,沈徐茂生又拉开了弓,一根箭矢搭在弓弦上:“沈大哥稍作歇息,且看小弟这一箭射他的狗耳朵!” 好胜心强的徐茂生,奋力拉满手中七力弓,眉头却不由得皱了皱。 手突然一抖,箭矢破空,偏到了姥姥家。 他的肩膀还未完全康复,虽换了轻弓,但依旧拉伤了。 但,饶是如此,仍旧将那最后一个人吓得脸色愈加的惨白! 沈孤鸿拍了拍徐茂生的肩膀,忽的瞥了一眼槿娘,随手将已经搭上的箭矢又插在地上。 “槿娘,你信不信,我不用箭矢都能让他倒下。” 槿娘还未开口,徐杏儿一脸不信:“沈大哥!你吹牛!哪有不用箭,还能让人倒下的。” 徐茂生,柱子,铁牛也是一脸的不相信。 沈孤鸿也不解释,也是奋力的拉开了手中一石三的重弓,将其拉到近乎极限! 崩! 宛若雷霆般的弓弦声,随着秋风飘向远方! 正在百步外狂奔的青鳞帮成员,竟真的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仿佛中箭了一般。 沈孤鸿哈哈大笑,转身便自己走进了院子。 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静!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槿娘,杏儿,徐茂生,柱子,铁牛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有人不用箭矢,都能中人! 良久,直到那三人,先后从地上爬起,相互搀扶着远去,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徐杏儿拉了拉徐茂生的胳膊:“哥,沈大哥怎么做到的?” 徐茂生摇摇头,一脸苦笑:“我,我不知道。沈大哥乃神人也,我不如他。” 翌日,徐茂生三人早早的便来到了沈家小院等待沈孤鸿。 槿娘正细心的为他整理衣襟。 一切准备妥当,沈孤鸿背上弯弓,提上猎刀便走出房门。 “沈大哥,这些都不用带。到时候巡山所里会给你发新的。” “以防万一。” 从村里去县里的路上,有不少路段都有些偏僻,谁知到那帮青鳞帮那些杂碎会不会玩阴的。 而且,今日过去县里,到底能不能加入巡山所都还未知。 前脚刚迈出大门,沈孤鸿便扭头叮嘱道:“槿娘,这几日,哪里都不可去。安安心心呆在村子里,明白吗?尤其是不能往人少的地方钻。若是遇到事情,切莫与旁人争执,一切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槿娘点点头:“知道了,你一走,我便关上门,哪里都不去……” 一辆早早备好的驴车停在门前,沈孤鸿等人坐在板车上,铁牛则坐在前头赶起了驴。 驴车晃晃悠悠,当太阳完全升起时,恰好来到了巡山所。 青石县巡山所,位于县城西北角,靠近县城北门。 院墙高,院门宽敞,黑漆大门带着岁月的痕迹,门楣下挂一块发乌的牌匾,上书六个大字——青石县巡山所。 几人在门口稍等了片刻,徐茂生先去寄存了驴车。 期间,沈孤鸿敏锐的注意到,除了身着青布灰衣,外罩墨绿短袍,头戴斗笠的巡山手之外,还有一些身着灰衣的壮汉,他们鞋底有沾着不少泥和血。 不一会儿,徐茂生回来了,在他的带领下,三人踏入了巡山所内。 巡山所很大,分三块区域。 中院,人头攒动,进进出出,嘈杂不已。 左院,处理各种事务的真正场所。 右院最大,是新人演练,日常练功的区域。 在徐茂生的带领下,几人很快便来到了中院找到了负责募山的李老头。 徐茂生与他关系确实不错,嬉笑了几声,又塞了几两银子,便将事情办妥了。 李老头笑呵呵的打量着三人:“不错,都是好苗子。若是能修武道的话,以后,绝对是咱们巡山所的好苗子。” “加入巡山所,若是能成巡山手,日后寻常武夫不敢欺负你们,另外还可以可免去税银。若只能做山勇,税银可减一半。” “巡山手,每月五两。山勇每月三两。你们三人既都会弓弩,月俸再加三钱。当然,这都是后话。前提是你们都能顺利通过考核。没通过的,会给你们发一笔补偿。” “小徐子,你先去练功,你可得加把劲,早些突破百骸第一关,把宁文成那小子给我比下去。你们几个跟我来,我领你们去领东西。” 至于山勇,巡山手到底有何区别,虽然心有疑惑,但沈孤鸿并不着急询问,反正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 沈孤鸿三人跟在李老头身后,朝着库房走去,铁牛与柱子好奇的打量着巡山所内的一切。 “张队头,这是又要出去了?”李老头主动与迎面走来的张远打着招呼。 张远点点头:“清全村那边昨夜出了事,得过去看一看。” 李老头嘿嘿一笑:“所里一直缺人手,这几个都是附近不错的猎户,有些潜力,值得培养,我费了好大劲才让他们加入的。” 张远顺势看了看李老头身后三人,当他看到沈孤鸿赫然在其中时,眉眼不由得拧成了一团。 这小子搞歪门邪道还真是有一套。 至于老爹说他有本事?呵,有本事的人何须搞这些弯弯绕绕。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我先去忙了。” 很快,几人在李老头的带领下来到了库房,一番登记造册后,三人终于领到了东西。 一套与正式巡山手有些类似的青布灰衣,左胸绣有山川河流纹样。 却没有那外罩的墨绿短袍,更没有头戴藤编斗笠,护身符与巡山腰牌。 一把四尺长刀,以及一本薄薄的书籍。 看着眼前这些东西,沈孤鸿的心总算安定了几分。 至少有本能内练一口气的功法了。 第四十六章 还动手吗 李老头人不错,絮絮叨叨的与沈孤鸿三人讲了些许注意事项,又特意提醒了一句。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考核了,你们三个要加把劲,早日练会这《洗身诀》。只有练出第一缕“气”,才能成为巡山手。否则,能否成为山勇,还得看所里大队头的态度。” “换上衣服,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习山营看看。” 为方便管理,巡山所将本次前来报名的二百余新人编为习山营。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编入各个大队。 三人跟着李老头来到右院。 这右院比起中院和左院加起来都大,只比前世的田径场小上一些。 偌大一个院子,分成数个区域。 巨大的演武场上,除了像沈孤鸿这样的新人在其中认真练功之外,还有一些巡山手的人在练习刀法,枪法,箭术等不同的手段。 偶尔,还有一些路过的老巡山手,似乎是兴趣来了,便好心的指点新人两句。 右院边上有一列小屋,李老头带着三人走了进去其中一间。 “乔队头,顾管事,又来了三个新人,猎户出身,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要考核了,你俩多照顾照顾。” 小屋内,一个壮硕大汉,一个留着两瞥八字胡的瘦小男人正各自忙着。闻言,先后抬眼望去。 李老头将几人的情况简单的讲述一番后,壮汉乔队头点点头:“明日,恰好我要再讲一遍《洗身诀》。你们明日早些过来便可。至于今日,是早些回去,或是在这里多看看,也随便你们。” 瘦小的顾管事捋了捋八字胡:“可别偷懒哈,多看看《洗身诀》,多研究研究,等到考核当天,只有练出第一缕气的人,才能成为巡山手。” 之后的时间里,沈孤鸿三人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坐在右院一旁静静的看着新人操练。 一方面,是在等徐茂生操练结束后一同回去。 另一方面,也是了解一些基本信息。 经过一下午的了解,沈孤鸿几人时不时与旁人搭话,也算知道了一些信息。 别看现在有二百余人,等到考核时,能有30人成为正式巡山手都算多的。剩下的人里,最多还能留下二十个人左右做山勇。 所谓巡山手,便是正式在册人员。不仅福利待遇更好,若是表现不错,有各种奖励,还有机会往上爬,甚至于,若是斩妖司给下名额,也有可能升上去。 无巡山所监正,左右监正的同意,各队大队头无法将其除名。 而山勇,说得直白一些,便是临时人员。各种危险,不确定事件,各种脏活累活,他们都得第一个上。 甚至于,若是惹得各队大队头不高兴,只要一句话,便能让其收拾包裹滚蛋。 夕阳西下,徐茂生终于忙完了。 四人坐着驴车,朝着回家的方向缓缓前行,一路上秋风吹过青丝,令众人神清气爽。 柱子兴奋得满脸通红,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嘴里絮絮叨叨,畅想着将来当上巡山手后的种种风光。 铁牛更是激动得直搓手,眼睛亮得像是要冒出火星来,时不时的还要摆弄下刚刚穿上的巡山制服。 沈孤鸿倚在一角,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偶尔轻轻点头应和两声。 “也不知道咱们几个能不能成为正式巡山手。” “放心!只要我们努把力!总能成的!” “一个月五两银子呀!这可比打猎稳定多了!即便是山勇也有三两!我得加把劲!咱哥几个都得加把劲!” 血色残阳将四人的身影拉长,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中。 乌叶村,十来个汉子藏匿于沈家小院附近的一处不起眼角落里,如同狼群蹲守猎物。 领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断了一只手的彪子。 一名手下鬼鬼祟祟的跑了过来:“彪哥,那姓沈的好像一大早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不过,那个小娘皮在家,但是大门关着,她也不出门,我试着骗了好几次,她理都不理。” 彪子眼神阴沉,看着自己那断掉的半只胳膊,心中愤愤不已。 作为帮派成员,手断了,以后打架都吃亏。 他还不能报官,否则,丢人丢大发了,他也就不用混了。 而且,昨天的事情发生后,帮主秦乐不知从哪听说了,狠狠的将郑长栓收拾了一顿,郑长栓心中郁闷,便又将他收拾了一顿。 如今,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就丢失的猴儿酒,给帮主一个交代。 他彪子有多冤,归根到底,只因那天在石门山上多看了沈孤鸿一眼,结果就摊上这破差事。 娘的!上面折腾中间,中间折腾下面!倒霉的永远是他们这群卖力气的! 老子就不该和别人多嘴! “等着,天一黑,立马动手,先把那小娘皮带回去!我就不信那小子不来找他媳妇!记住!动静小些!” 此处虽是城外,但就在村子里,若强行在村子里掳人,指不定会引发众怒。 人牙子,可是山中百姓最厌恶的! 更何况,掳人的事情若被人看到,闹到官府,对于青鳞帮来说,始终是个大麻烦。 血色残阳染红地面,虫鸣声不断。 十几个汉子藏在村子里不起眼的角落里,忍受着蚊虫叮咬,静静的等待着机会。 忽然,一道熟悉又有些不同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悠然自得。 “诶,巡山所的人怎么来了?” “不对,我怎么看着那道身影也有些眼熟。” “是啊,那个走路姿态,好像在那见过,可我没什么印象。” “卧槽!彪哥!是那姓沈的!他成巡山所的人了!” 彪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那道熟悉身影,那身左胸绣有山川河流纹样的青布灰衣是如此刺眼。 “闭嘴!都给老子把嘴巴闭上!呼吸也闭上!谁也不准弄出一点声响!” 这些猎户个个都警觉得很,指不定一点风吹草动就被他们发现! 哪怕众人藏身的位置,并非沈孤鸿直接经过的路线,彪子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只剩一只手了。 只在顷刻间,众人便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过片刻,众人便觉得度日如年。 有人差点憋不住,连忙用手堵住口鼻,有人实在憋不住了,刚放手呼吸,旁边的人便连忙伸出了手,帮他捂住。 开玩笑,还想在被收拾一顿吗? 直到沈孤鸿从众人面前走过,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捡回了一条命。 “彪,彪哥,咱们今晚还动手吗?” “动,动,动你大爷的手呀!没看到他现在是巡山所的人呀!咱们惹得起巡山所的人吗!”彪子瞪了一眼那名手下。 真是白痴!咱们是混江湖的!又不是拼命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把这事告诉堂主!让堂主决定!” 第四十七章 官府中人 沈家小院,院门被敲响,院内却没有任何动静。 “槿娘,是我。” 直到沈孤鸿出了声,院内才传来一阵开门声。 院门打开,槿娘一下扑进了沈孤鸿怀里,满脸的惶恐。 “怎么了?” “你不在家的时候,有好几个人来敲门,用各种借口叫我出去,我没敢搭理,因为,我在咱们村里,没听过他们的声音。” 沈孤鸿微微皱眉:“你先回房间待着,我再出去看看。” “嗯,小心些。” 院门再次关起,沈孤鸿四下观察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村道上的蛛丝马迹。 顺着蛛丝马迹一路追寻,沈孤鸿很快便找到了彪子他们几人之前的藏身地——一户人家墙根不起眼处。 沈孤鸿看了看那凌乱的脚印,以及被踩塌的杂草。 “应该是青鳞帮的人,大概十一二个,才刚离去不久。” “因为我回来了,所以赶紧跑了?”沈孤鸿若有所思,但很快便又推翻了这个理论。 昨日才吃过亏,今日再来,必然是做足了准备,但最后还是离开了。 “咦?阿鸿,你怎么在这?” 村里的孙大娘倒了一盆水,便看到沈孤鸿站在自家墙根,不知在看些什么。 “噢,孙大娘,我刚刚看到只耗子,就追了过来。” “你若是把耗子赶到我家,往后,你可得负责替我逮到。”孙大妈打趣了一声,忽的,她有些诧异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孤鸿一圈:“阿鸿,你这是加入巡山所了吗!不得了!不得了!阿鸿!你真出息了!往后!你可真要成武大人了!日后,可不要忘了乡亲们呀!” 沈孤鸿随意应付了两句,找了个由头便回了家。 是了,青鳞帮的人突然离去,一部分原因是忌惮自己,而更重要的是忌惮自己如今这个身份。 巡山所虽只负责妖魔事务,但背后是斩妖司,是朝廷。 像他们这种帮派,再怎么样,也不敢明着和巡山所作对。 他大步回到小院,槿娘已正在做饭了。 “阿鸿,没事吧?” “没事,日后,你不必关紧房门,躲在家里了。白日里,爱去哪去哪,但,有一点要谨记,不可去人少的地方,更不能图近走小道。” “他们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至少不敢明着来了。” “为什么呀?” 沈孤鸿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这身青布灰衣:“因为这个。” 槿娘愣了愣,随后笑得更开心了。 “是了!我家阿鸿也算是官府中人了!他们怎么敢招惹咱们!” 她往后退了几步,仔细的打量了沈孤鸿几圈,然后一下抱住沈孤鸿胳膊:“阿鸿!还别说!我觉得你穿起这身衣服,比那张队头好看多了!” “日后!你一定比他厉害!做他上级!让他瞧不起人!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言罢,槿娘便要跑向厨房,但跑了两步,又跑了回来。 “阿鸿,做了这巡山手,日后便要与妖魔接触,你答应我,绝对不要冲在前面,我可不想当寡妇。” 那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竟莫名的让沈孤鸿觉得多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你忘了,我是猎户呀,杀妖的事情,谁会让一个玩弓的冲最前面?” 槿娘愣了愣,又笑了起来:“是了。我去给你做饭。” 才刚迈开步子,便被沈孤鸿拉住。 “我得先降妖。” “妖?哪来的妖?”槿娘有些疑惑。 “降女妖。”说完,拦腰将槿娘抱起。 “别羞,就刚刚那副认真的表情,对了,我就喜欢这个。” 青石县,城南一处民家小院中。这里是青鳞帮乌稍堂的聚集地。 此刻,郑长栓脸色阴沉的听着彪子的汇报。 “那小娘子太过警惕,我等本想待天黑后动手,不曾想那姓沈的回来了,而且……” 郑长栓缓缓抬眼,冷声道:“而且什么?” “他穿了身青布灰衣的巡山所制服回来,似乎是去参加巡山所了。” “堂主,你知道的,巡山所不好惹……” 顿时,郑长栓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双眸阴沉似水。 且不说帮主秦乐让他给出交代。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单单再是猴儿酒到底是不是那小子拿走的问题了。 是他狠狠的在城南众目睽睽下,扇了青鳞帮的脸!扇了乌稍堂的脸!日后,指不定其他帮派会觉得他们乌稍堂好欺负! “可这小子偏偏去做了巡山手……” 县里,像他们这样的帮派,谁敢光明正大的和巡山所作对? “娘的!绝对不能让这小子当上巡山手!” 郑长栓脸色极为难看:“这小子还未习武,就能拉动一石弓,若让他习武了,日后至少也是个队头。一旦成为了队头,就凭今日之事,我乌稍堂恐怕再无立足之日!” 他抬头看向彪子:“你身上有多少钱?全部拿出来!怎么?你还不舍得了?还想不想报你的断臂之仇了!” 夜深人静,槿娘已累得沉沉睡去。 沈孤鸿披起衣服,走向书房。 昏暗的烛火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但对于沈孤鸿而言,点这个灯,纯属需要一种氛围。 夜如白昼的目力,即便没有烛火,依旧没有任何影响。 沈孤鸿拿起那把巡山所发的长刀,这是一柄四尺长刀,与雁翎刀有些类似。 沈孤鸿拔出长刀,刀刃在灯火中映射出一抹寒芒,照亮他的眼睛。 沈孤鸿轻轻弹了一下,清脆的刀刃声回荡在房中。 心念一动,一抹赤色覆盖于刀刃之上,沈孤鸿在房间里随意舞了舞血焰七杀。 沈孤鸿只觉得比以往更得心应手,也愈发的喜欢手中的新刀。 “铸这刀的钢,至少也是五十炼的吧。” “看来真得成巡山手才行,若只做个山勇,这刀还得还回去。” 想来也正常,巡山手平日里面对的都是妖魔,若没有一把好刀,恐怕连皮都破不开,更不要说杀妖了。 而这种刀必定造价不菲,绝不可能给每个人都配备。 沈孤鸿收起了刀,接着又摸出那本《洗身诀》翻阅了起来。 明日乔队头授功法,沈孤鸿始终觉得,以他的资质,不一定能马上跨过那门槛。 笨鸟先飞,早做准备总是好一些的。 “托天去夜浊,踏地迎新清。一气贯身,百骸自温……” 沈孤鸿抱着《洗身诀》在灯火下一字一句的研读了半天。 薄薄的一本,愣是看到月上三竿,仍旧看得一知半解。 “本以为有着《百锻玄身》的基础,多少能看懂一些。结果这本《洗身诀》走的又是完全不同的路子……看半天看不明白。” 秋风灌入房间,沈孤鸿只觉得昏昏胀胀的脑袋,这才有些舒服。 “也不知这些写功法的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就不能说人话吗?” “看来,明日得好好看那乔队头如何授课了。” 一阵敲门声传来,沈孤鸿抬眼望去,槿娘披着外衣,睡眼惺忪的看着他。 “阿鸿,你怎么起来了?明日你不是还要去巡山所吗?得养好精神。” 风一吹,槿娘披着的外衣随风摇摆,露出其中镂空的肚兜。 沈孤鸿把油灯一吹,直接将槿娘拉进了书房。 “阿鸿,我还疼着呢,走不了那条路……” “我走别的路子。” “咱们回房好不好。” “桌上更方便。” 第四十八章 习武 翌日,青石县巡山所,右院。 一众巡山所新人,各自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在练功,有的在闲聊。 “沈大哥,这武夫呀,具体有多少个境界,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目前知道的,有四个大境界:百骸,洪炉,黄庭,玄珠,至于往后还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没听乔队头说过。” 沈孤鸿几人,自然而然的成了一个小团体。因徐茂生比他们早来了一个月,所以,此刻,徐茂生正给几人讲述一些他所知道的事情。 “随着境界的提升,越往后,每一个大境界之间的悬殊会变得越来越大,当然,提升也会变得越来越难。” “其中,百骸境一共有八关:皮膜,束筋,锻骨,洗髓,炼脏,易血,通脉,开窍。这八关,我们又习惯性称作第一关至第八关。” “每一关的突破,对于有天赋的人轻而易举,但对于资质普通的人来说,却是极难。在咱们青石县,突破第二关,可成为小队头。突破第五关,可成为队头。突破第七关,才有可能成为左右监正,巡山监正。” “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毕竟,沈大哥,铁牛,柱子,你们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在落实时,情况会更复杂些。像咱们那个张远,张队头,他其实只有第四关的实力,但能开五石弓。所以,做了队头。” 沈孤鸿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五石弓?他力气这么大?” 当初,第一次见张远时,沈孤鸿目测那弓二石左右,不曾想,还是低估了张远。 徐茂生却摇摇头:“倒也不是,主要是他有修行一门功法,所以能开五石弓。若是他像我们这般刚开始接触武道的话,未必能像我们一样,轻松拉开一石弓。” 顿了顿,他又笑道:“而且,沈大哥,能开弓是次要的,箭术关键还是在于准头,弓越重,准头越难把控。” 四人坐在右院一角,听着徐茂生耐心的讲解他知道的一切。 沈孤鸿也渐渐明白,为什么徐茂生这小子能够将铁牛那群猎户聚集起来。 这小子是真把别人当兄弟处,还绝不藏私的那种。 “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考核了,练出第一缕“气”的人,《洗身诀》算入了门,便能成为巡山手,若是突破第一关,直接成为小队头!弟兄们!咱可得加把劲!” 顿时,几人的眼中闪过热切。 小队头可是管着四五个巡山手的小官!待遇肯定更好! 柱子有些好奇:“茂生哥,那你现在快入门了没?” 徐茂生嘴角勾勒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乔队头说我天资不错,考核前,一定能突破第一关!” 说着,他看向沈孤鸿嘿嘿一笑:“沈大哥,恐怕日后,我管你叫大哥,你得管我叫小队头了!” 他虽不知道沈孤鸿天资如何,但他好歹也练了一个月了,这份时间差,除非是那种真正天资卓越者,否则任谁来都难以追上。 可,一个真正的天资卓越者,整个大虞能有多少? 沈孤鸿莞尔,正欲答话。 一阵擂鼓声响起。 顿时,一众新人急忙起身,于右院中心处集结。 “都给老子站好了。” 乔队头从小屋里大步走了出来,顾管事在其后缓步跟随。 二人直接走到众人身前,乔队头目光扫过还在嘀咕的个别人,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才缓缓开口:“我平日很忙,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所里,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带你们打一遍《洗身诀》。” “洗身诀是百骸境基础,武夫始终讲究一个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而这口气最大的作用,便是强化你们筋骨皮!为你们日后成为一个合格武夫做好基础!为日后抟气成罡,髓海生辉,单掌裂碑,一声怒喝震毙奔马做准备!” 说着,他便摆了个桩。 顿时,整个人似乎变得更沉了。 秋风卷着尘土往他身上扑,却在距他衣袍三寸处像撞上了什么无形壁障,簌簌落了下去。 “注意看!这叫龙脊桩。”乔队头维持着姿势,声线平稳,“此桩的精要不在腿,在脊。脊椎二十四节,从尾骨到大椎,你们自己要一节一节去寻。哪一处偏了半分,气就断在那处,一旦断了,桩就白站……” 眨眼间,整套洗身诀便打完了,看似风轻云淡的拳脚动作,乔队头却是满头大汗。 “好了,自己练,反正功法早就给你们发下去了。遇到不懂的,这所里只要是个人你们就都可以去问。当然,人要有点眼力见,不要在人家忙的时候去找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又继续说道:“还是那句话,月底考核时,练出第一缕“气”,视作入门,突破第一关,便有资格成为小队头!” “训练期间,所里不干涉你们的时间安排,但,人要对自己负责。另外,《洗身诀》需要配合药补,才能将你们每个人的潜力发挥最大。每日离去前,记得找顾管事领取药包。” 他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个药!是为了让你们更快入门才发的!若是被所里发现!你们私底下将其买卖……所里的规矩可不是摆设!” 话罢,他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铁牛与柱子愣了。 这就讲完了?那一套动作,体内气的感受,流转,他们都还没搞明白,这就走了? 别说是他们几个刚来,就连一些来了许久的人,也依旧是一脸的 去问?别开玩笑了?素不相识,所里的老人最多几句话将你打发。 沈孤鸿皱了皱眉,隐约意识到,这似乎是巡山所的一道隐形门槛,目的是为了挑选有用之人。 天资不错,无师自通,自然是有用之人。 会来事,懂相处,能得到旁人帮助,同时天资不算差,也是有用之人。 埋头苦练,哪怕练不出那一缕气,即便天资有些差,那也能做个靠谱的山勇,依旧是有用之人。 “习武这事,果然,到哪都难。” 很快,右院演武场上,两百余人便四散开来,或单独练习,或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研究。 “你们怕什么?我不是在这吗?这《洗身诀》我练得差不多了,有什么不会的,我教你们!” 徐茂生乐呵呵的笑道,顿时,铁牛和柱子像是吃了一粒定心丸,当即向徐茂生请教了起来。 沈孤鸿并未立马发问,而是自己先抱着《洗身诀》在一旁再一次研究了起来,脑海中回忆着乔队头演练洗身诀时的动作标准与要点,若是有记得模糊的地方,便看看四周其他人的动作,再继续研究。 问,是要问的。只是,在问之前,起码得自己研究过后,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然后才能针对性的补足。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沈孤鸿发现了些许问题。 这二百余人,能完整的打出一整套《洗身诀》的不占少数。但这些人中,有些明明之前还能打出来,随后,不知怎么的,打着打着,便有些力不从心的停了下来。 问了下徐茂生,徐茂生给出的解释便是感受到了体内那股气,但这股气并不听话,以至于前功尽弃。 在场二百余人,能够感受出气的不到一半,能控制气完整打出一整套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沈孤鸿无声的叹了口气。 自己的天资,还真是普通到不行。 要想练成《洗身诀》,恐怕还真得费不少时日。 不过还好,自己只需跨过那道门槛,剩下的交给余烬便好。 “三位兄台,在下宁文成见过诸位。” 就在沈孤鸿思考时,一个身着青布灰衣,腰间却佩戴着一块上好玉佩的青年来到几人面前。 他像是没看到徐茂生般,冲着沈孤鸿三人抱手。 “日后,咱们可能都是袍泽兄弟,还请多多关照。” 沈孤鸿记得他,他便是那为数不多,能够感受到气后,完整打出一整套《洗身诀》的人之一。 随意聊了几句后,那宁文成便借口去练功。 “茂生,你似乎与他并不对付?”沈孤鸿问道。 “那小子,城东宁家的公子哥,家里有点钱,好像家里开酒楼的,别看他刚刚彬彬有礼的样子,其实心里特看不起咱们这些山里出身的家伙。我刚进来的时候,以为这小子人不错,后来和他干了一架。” “公子哥?公子哥怎么会来加入巡山所,不怕危险吗?”柱子问道。 “谁知道他!指不定家里铺好路了,让他来镀个金。” 而另一边,宁文成回到右院另一角,登时,几个同样细皮嫩肉的家伙围了上来:“宁兄,那几个人什么底细?” “呵,什么底细?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和徐茂生那小子一样,是山里的泥腿子。” “猜?不会吧,那里头不是有个小白脸吗?看着不像猎户呀,不是哪家的少爷吗?” “是个屁!我才凑近他们,那一身的泥腿子味就熏到我了。妈的!下午你们几个要请我去洗脚!” 血色残阳落下,院内的新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许多。 沈孤鸿这一整日一边练习,一边询问,一边自己研究,脑子里虽还是一片浆糊,但,好歹有了几分理解。 几人眼看时间不早了,便一同去找顾管事领药包。 “呀,瞧我这记性,今天事情太多了,忘了你们三个刚来,没把需求报上去。放心,明天,明天我一定给你们发!” 顾管事将手里的一包药包递给徐茂生,一脸愧疚的向沈孤鸿三人道歉。 沈孤鸿微微皱眉,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想起顾管事的态度,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四人走出院门,徐茂生看着空手而归的三人,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你们先用我这包,反正我一定能突破第一关的,也不差这包。” “茂生哥,你这一包,我们三个人呢,这咋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反正明天顾管事就给我们发了。” “诶,你们说,咱们哥几个,等到考核那天,能出几个小队头?” “咱们四个都是!” 夕阳西下,四人大步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沈孤鸿回到家中,吃过饭后,又开始抱着《洗身诀》研究。 然而,正如他当初研究百锻玄身时的窘迫,每个字他都认识,每个动作他也都记得,但始终不得其法。 所幸,有了今日旁人解惑,又演练了数遍,沈孤鸿终于不再似昨日那般抱着书本昏昏欲睡。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洗身诀》恐怕要花费不少余烬,而我所剩余烬并不多。” 【命火:1年】 【余烬:3年】 看着浮动的字眼,沈孤鸿若有所思。 “巡山所的药补,应该是属于《洗身诀》的契机,至少能替我剩下许多余烬……待跨过《洗身诀》的门槛后,还是得再进山里一圈。” “要跨过这门槛,应快了吧……” 晚风将落叶卷入院中,书房里时不时的传来阵阵翻页声。 第四十九章 小人作祟 翌日,巡山所右院。 “沈大哥,不是这样的,你要细细感受体内气的存在,然后尝试牵引它。” 说着,徐茂生做了个示范,只见他双臂一抖,旋即发出一连串极细密的脆响。 “沈大哥,这叫气过于皮。” 沈孤鸿上手感受了一番,发现其周身皮肤收紧如鞣甲,极为结实。 但,似乎比起自己催动百锻玄身时,差了许多。 其一,或许是因为他还未迈入入门境界。 其二,应该是两本功法本质上的区别,毕竟,百锻玄身走的是一条从内到外的炼体路子。 徐茂生嘿嘿一笑:“沈大哥,箭术我虽比不过你,但这《洗身诀》的修炼,你不如我。看来,待考核过后,你还真得管我叫小队头了。” 两日看下来,他已确定,沈孤鸿在武道上的天赋比不过自己。 沈孤鸿莞尔:“叫一声也无妨,只是,你可不能为了赢我去藏私。” “自然不会!沈大哥!我岂是那种卑鄙小人!” 铁牛一脸自信:“沈大哥,茂生哥,说不准你们都得管我叫小队头。” 柱子也插了一嘴:“我倒无所谓,你们谁做队头都好,反正我跟定你们了。” 四人在演武场一角各自演练,时不时的说笑几句,倒也给这枯燥的演练生活添了几分乐趣。 右院院门前,正在等待手下的张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哟,老张,咋一直在这偷看?你认识那小子呀?要不要我帮你照顾下他?” 张远摆摆手:“不用,只是我爹说这小子天资不错,我来看看罢了。” 顿时,乔队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还有天赋?昨天到今早,我观察了一下,就一普通人。他们四个里,也就那徐茂生天资不错。不过我听说那小子箭术不错,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做个山勇,拉到你队里?” “我这队伍里,还需要第二个箭术更好的人?” “也是,谁不知道你张队头例无虚发。看来这小子是留不下来了。” 这时,十几个巡山手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今天又出事了?” “最近妖魔猖狂,死了一家四口。走了,我还得去看看情况。” 待张远走出巡山所大门,乔队头又看了一圈右院里的两百多人:“这批人,能达到标准的,恐怕不足二十人。” 斜阳西下,沈孤鸿几人在离去前,又一次找到了顾管事。 “诶呀,你们不要急,我已经将申请递了上去,上头批了,我就给你们发。什么?我为难你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不是你们去买菜,这是巡山所,办事都要讲流程的。放心很快的。” 沈孤鸿四人走出巡山所,四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尤其是徐茂生。 毕竟,哥几个里,就他因为来得最早,拿到了药包,但也正因如此,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兄弟。 “茂生,不关你事。”沈孤鸿只是淡然的说了一句。 “咱们哥几个本来就来得晚,又没有药补,万一因此落选怎么办?”柱子满心担忧。 “再等等吧,说不准明天就能发下来。”铁牛自我安慰了一句。 第三日。 “还在走流程,再等等吧,什么时候能走完?我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现在归衙门代管,他们什么时候走完我怎么知道!” 第四日。 “批了,批了。衙门的流程倒是批完了,但是钱还没拨下来。放心,等拨下来了,会给你们发药包的。” “什么?你说这里摆着的药为什么不发给你们?这些都是其他人的,每一包药都是人家的。给你们发了,其他人怎么办?谁让你们是最后报名的。娘的!老子都还没怪你们给老子找事呢!” “我针对你们?娘的!我怎么不针对徐茂生!你们要是早些报名!会有这么多事吗!滚滚滚!别让我削你们!有药了我自然会发给你们!” 四人一脸不悦的走出巡山所。 徐茂生三人骂骂咧咧,嚷嚷着要向上官检举顾管事,沈孤鸿却是一言不发。 直到三人同时将目光望向沈孤鸿:“沈大哥,你怎么说?咱们明日检举他?” 沈孤鸿摇了摇脑袋:“和谁检举?” 顿时,刚刚还气头上的三人,一下哑火了。 监正和右监正半年前死了,剩下一个左监正,如今还在养伤。县衙代为管理一些杂事,却管不了巡山所的人。 而且,县衙就一定帮他们这几个寻常山民吗? 徐茂生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大哥,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靠自己,那顾管事不给咱们药,咱们便自己想办法去弄。” 徐茂生看着手里的药包,犹豫再三,还是做出了决定:“我这药和大伙平分。” 沈孤鸿却摇了摇头:“自己留着吧,总不能四个人,没有一个能进巡山所。” 沈孤鸿大步走去,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铁牛嚷了一声:“沈大哥,你去干嘛?” “找解决办法。” 三人闻言,连忙跟上! 是啊!事情都发生了!还焦虑什么! 像沈大哥一样,赶紧找解决办法才是真的! 广济堂。 当张老掌柜看到沈孤鸿身着一身巡山所制服站在自己面前时,差点没认出他,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本事!下次!等我家那臭小子回来!看我怎么糗他!做了个队头,没把尾巴翘上天!” 那高兴的模样,仿佛沈孤鸿才是他儿子。 他目光扫过沈孤鸿身后三人,笑道:“这些都是你朋友吧?怎么?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又有好东西卖我了?” “张老掌柜,晚辈有事想请教你。” 旋即,沈孤鸿便将自己,铁牛,柱子三人所面对的困境与张老掌柜讲述了一番。 顿时,张老掌柜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们几个成巡山手呀。你们来找老头子,恐怕是想问问我这,有没有适合的药包对吧?” 沈孤鸿点点头。 铁牛与柱子更是眼里泛出精光! 但下一瞬,张老掌柜的一番话语,让几人感觉被泼了一盆冷水。 “实不相瞒,你们找我也没用。巡山所的药补是专门搭配《洗身诀》的方子,属于机密,我们配不出来。” “不过我们倒是有其他的方子,效果比不上巡山所的,但也不算特别差。只是,我们的价格有些贵,我怕你们撑不住。” 铁牛小心翼翼的问道:“老掌柜,一包药多少钱?” “你们是沈小哥带来的,我也就给他面子,一包药,若是旁人买,我们卖五两银子,你们三两一包。” “你们可以去附近打听一圈,即便是五两银子,也没人比我家更便宜了。” 几人闻言,顿时面露难色。 效果更差,最少也要三两银子一包,还有大半个月就要考核,换而言之,最少也要准备五六十两银子。 这让铁牛与柱子这样的寻常猎户,如何承受得起? 沈孤鸿略微思索:“张老掌柜,没别的法子吗?” “有倒是有,就是危险了些。” “是什么?” “药补最大的作用,就是为了更快的练出那股气。能起到同样作用的,除了一些山宝,山中野兽的心,胆,都有同样的效果。虽然效果差了些,但,胜在量大,蛇,豹子,熊,老虎,效果都很好。但最好的,还得是异兽。” “异兽?” 沈孤鸿的脑子里忽的想起乌木沟里的那头青色花豹。 那确实挺危险的,连野猪头骨都能咬碎。 离开了广济堂,四人神情各异。 呼啸的秋风卷起,带着一丝严冬的寒意。 铁牛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到:“大伙儿怎么想的?” 沉默,谁也不知如何开口。 徐茂生率先开了口:“我的药包可以分你们,若是要买广济堂的药,我也能借你们些银两,倘若你们要进山,我也能陪你们。” 柱子挤出一抹笑意:“那个,哥几个,我想了想,习武这事,可能真不适合我。打明儿起,我便不去了。” 沈孤鸿理解他,家里婆娘才有了身孕,不论是花大钱去买药,亦或是进山狩猎异兽,对他这么一个普通猎户而言,都不现实。 寻常家庭,经不起任何意外。 “铁牛,你呢?” 铁牛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茂生哥,沈大哥,你们能借我点银两吗?我想拼一次……放心,我一定还钱!我给你们打条子。” 沈孤鸿点点头,徐茂生也没意见。 最后,几人又将目光望向了沈孤鸿。 “沈大哥,你什么打算?” “进山。” 第五十章 辛苦费 翌日一大早,槿娘正为沈孤鸿系上腰带,那身青布灰衣的巡山所制服,槿娘是越看越喜欢。 “今日你进山,万事小心。” “放心好了,又不是第一次进山了。” “那今日能早点回来吗?” “不好说,下午还得回巡山所操练。” “沈大哥。”门外传来柱子的一声吆喝,沈孤鸿背上重弓,提上雁翎刀,便走出了院门。 柱子已经换回了曾经那套猎户打扮,再看到一身巡山服的沈孤鸿时,心中难免有些难受。 “若是不甘心的话,我可以借你些银子,或者,你随我一同进深山,禁山猎些凶兽,异兽。” 二人走在去往乌木沟的路上,沈孤鸿注意到了柱子眼中的黯淡。 柱子却摇摇头:“沈大哥,我比不得你和茂生哥,没有过人的天资,也没有惊人的箭术。” “万一我无法练出气,欠下你的银子,我还不起。而且,家里媳妇刚有了身孕,我若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去狩猎异兽,万一把命丢了,我家娘子与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又当如何?”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乌木沟。 “沈大哥,你真要去狩你说的那头异变花豹?那可危险得很,有些异兽,可比寻常妖魔凶,要不与我在外圈狩些寻常野兽,拿一些蛇胆,豹胆?总归是安全一些。” “不行,它吼过我。” “吼过你?”顿时,柱子傻眼了。 就因为吼过你,所以你今天要去宰了它? 等等!吼过?那就是沈大哥和它正面接触过!还全身而退了! 顿时,他看向沈孤鸿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敬重。 这可是异变花豹!步子轻!跑得快!藏得深! 讲句不客气的!比那两只猴妖难缠多了!即便是茂生哥!若没有人协助!恐怕也不敢轻易与之接触! 由于柱子害怕遇见异兽,二人在分岔路口约定下午一同出山,若有什么事情,相互之间以哨箭联系后便分开了。 沈孤鸿一如既往的,以烂泥,腐叶遮盖自身气息,然后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朝着乱石坡摸去。 很快,他便又来到了那处浅洞附近。 然而,沈孤鸿的眼中却多了几分疑惑。 这一路上,他竟没有嗅到那头花豹的气味,虽找到一些足迹,但显然是很早之前留下的。 甚至于,以他的目力观察浅洞,竟没找到那头青毛花豹的踪迹。 心怀疑惑的沈孤鸿,直接摸去进了那处洞穴。 除了一些掉落的毛发,再没有任何踪迹。 沈孤鸿微微皱眉,蹲下身,仔细查看起眼前用杂草,枯枝做的垫子,缝隙里有着许多无名虫子。 忽的!沈孤鸿眼中上闪过一抹精光! 身形快速闪避的同时!手中闪过一抹赤色! 噗嗤! 一颗脑袋落在地上,泛着寒意的毒牙是如此显眼! 沈孤鸿定睛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那是一条一米多长,黑褐色的五步蛇。 【以手做刀,生死立分。猎杀毒蛇一只,余烬5年。】 【余烬;8年】 “那花豹搬走了?” 以那异变花豹的凶悍程度,它若还住在这洞穴,这五步蛇是万万不敢进来的。 沈孤鸿试图找出异变花豹离开的踪迹,但花豹离开了太久,根本没多少有用的线索。 “想来也是,这种异兽本应生活在禁山中,却出现在乌木沟里,必然是为了那株血线赤果草。山宝被我拿走后,它便离开这了。” 顿时,沈孤鸿只觉得一阵头大。 青石县八百里山脉,谁知道那异变花豹钻到哪去了。 看着脚边动弹不得的五步蛇,沈孤鸿手指灵动,一颗青色蛇胆便被他取了出来。 “还好,也不算亏。” “算了,找不到那花豹的话,打点其他的也可以,无非就是多打点其他的,以量取胜,刚好可以多挣点余烬。” 沈孤鸿大步离开浅洞,提溜着弓箭,在乌木沟里四处巡视,好似一头巡视领地的老虎。 但凡被他看到的毒蛇,都会被他一箭射在七寸上,钉死在树干或草地上。 下午时分,柱子正在岔路口上等待着沈孤鸿,他今日的运气不错,狩了一只肥兔子,大约五斤多。 “也不知沈大哥今日狩了什么,一个早上,恐怕很难打到什么像样的猎物。” 正说着,他便看到山道上走着个人,挑着一根杆子,只是那杆子上绑着许多绳子。 当那人走近时,柱子人傻了。 那些绑着的哪里是绳子!全是一条条的毒蛇! 五步蛇!银环蛇!竹叶青!眼镜蛇!足足有七八条! 另一只手上,还提溜着一只狐狸。 “沈,沈大哥,这些都是你猎的?” “废什么话,赶紧把我拿一些,重死了。” “重??”柱子满脸疑惑,他记得当初沈孤鸿可是扛着百多斤中的老狼,从青狼山深处健步如飞的走出来!连气都不带喘的!还顺手把自己揍了一顿。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沈孤鸿便已经将手中那根“蛇杆”丢给了自己,也就三十多斤。 而他自己则提着那头狐狸大步朝前走去。 “愣什么?去城里卖东西了。” 通往县城的路上,手中提溜着兔子和“蛇杆”的柱子,一脸的纳闷。 因提着重物,他走得并不快,不时的还得停下来歇息片刻。 沈孤鸿既没有催促的意思,也没有自己提东西的打算。 不是吧?沈大哥这是不把我当兄弟,改当小弟了? 柱子累得有些意见,心里甚至觉得沈孤鸿有些看不起自己。 但,转念一想,脸上又浮现一抹苦笑。 人家看不起自己很正常,且不说他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成为巡山手,即便不成巡山手,凭那一手箭术,这十里八乡,就没几个能值得他看上的。 “柱子,走快点。” “诶,好,沈,沈大哥。” 百味楼前,沈孤鸿将七八条毒蛇全部卖给了陈掌柜。 陈掌柜乐呵呵的数出八两银子递给沈孤鸿:“阿鸿,冬天要到了,前两日我还在想,要不要推出一些大补的菜吸引顾客,你这毒蛇送来得刚刚好,我打算做一道“龙凤煲”。” “我觉得,日后你干脆也别猎其他了,专职做捕蛇人算了。” 因蛇胆全被沈孤鸿取走,这七八条毒蛇,所卖的价格并不贵。 随意应付了几句后,沈孤鸿看向台阶上坐着休息,累得满头是汗,一句话不想说的柱子。 “累吗?” “有点。” 沈孤鸿从怀中摸出两份用大树叶包好的东西,其中一份丢给了柱子。 柱子不明所以,打开树叶一看,登时愣在原地。 四颗青色,带着血渍的蛇胆,静静的躺在手中。 “沈,沈,沈大哥,这……” “辛苦费。” 柱子已经说不出话了,甚至脸上有些羞愧。 这一路上,他虽然任劳任怨,但心底还是忍不住骂了沈孤鸿几句。 现在,他忽的明白了,沈孤鸿哪里是提不动,他是找借口帮自己! 这几枚蛇胆,至少也是五两银子! 提点东西何必给这么多! 更何况!他为什么直接给蛇胆!无非就是不愿看自己因为现实压力放弃习武! 念及于此,他的眼中已有泪水在打转! 沈大哥!是真大哥! “沈大哥,谢谢你!从今往后!你是我真大哥!”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大老爷们,怎么这马尿说下来就下来。 他之所以赠蛇胆,一来,确实是感觉柱子突然放弃有些可惜。二来,是之前与乌稍堂对峙时,感激他即使带人来帮忙。 “好了,知道了。记得帮我把那头狐狸给槿娘送回去。” “诶!好!对了,沈大哥,你不是说要狩那头花豹吗?怎么尽打蛇了?” “那花豹搬家了,只能日后再找了。” 沈孤鸿与柱子闲聊几句后,便大步朝着巡山所的方向离去。 柱子望着沈孤鸿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嘴里嘀咕道:“青毛花豹……青毛花豹……” 接着,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沈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到那青毛花豹!” 第五十一章 老熊山 巡山所里,沈孤鸿,铁牛,徐茂生在右院一角各自练武。 不时的,相互请教一番。 日头渐渐向西,有人仍在为那一丝可能的机会在努力,有人则早早躲到阴凉处歇息。 沈孤鸿按照自己的理解,一边练着《洗身诀》,仔细感受着那股所谓的气。 忽的,沈孤鸿感到微风似乎略微停滞,下意识的抬眼望去。 徐茂生正一如既往的练着《洗身诀》,但相较于过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似乎他打得更流畅了。 整套洗身诀,打得行云流水,顺畅至极。 顿时,在场的一众新人纷纷注意到了徐茂生的变化,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走出房间透气的的乔队头,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快入门了。” 下一瞬,只见徐茂生周身竟浮现出一层似有似无的白膜,紧紧贴和徐茂生周身皮肤皮,好似渐渐融于其中。 但才融了没多少,徐茂生便仿若力竭般,险些倒地。 乔队头叹了口气,无奈笑道:“终究还是差一些,这一届,还真是历年来最差的一届。” 整个右院沸腾了起来。 一下子,大多数有些眼力见的新人,纷纷上前道喜。 任谁都知道,徐茂生的很快便能突破至百骸第一关。 此时不交好,更待何时? 一时之间,徐茂生成了众人的焦点。 铁牛的眼中闪过一抹羡慕,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沈孤鸿,发现沈孤鸿正看着徐茂生,双手轻轻鼓掌。 在感受到自己的目光后,淡然一笑,然后又继续自顾自的开始练《洗身诀》,丝毫没受到徐茂生的影响。 “还是沈大哥心态稳,是了,做好自己的才是正事!” 念及于此,他同样自顾自的继续练着《洗身诀》。 远处,一众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一脸阴鸷的看着意气风发的徐茂生。 “宁少,这泥腿子上次不仅和你打了一架,看样子,这一次也要抢在咱们前头破关,咱们城里人的风头,全被这帮泥腿子抢了。” “一个泥腿子,还想踩在我们头上……”宁文成啐了一口唾沫,随后一个眼神,这几个公子哥便纷纷离开了巡山所。 入夜时分,沈孤鸿与槿娘早早的吃过饭后,他便独自来到了书房,又研究起了《洗身诀》。 寂静的夜里,他耐心的翻着书,书房里回荡着翻页的沙沙声。 月上三竿,槿娘来叫他早些休息,沈孤鸿点点头,却是一言不发的翻着书。 无他,那种头皮痒痒的感觉,又出现了。 村里的黄狗时不时乱吠,偶尔还能听到蝙蝠展翅的声音。 当一阵包含冷意的晚风从窗边吹进房中,沈孤鸿的眼前浮现出了一行跳动字眼。 【功法:百骸·洗身诀(残缺):未入门。】 【余烬:八年】 沈孤鸿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总算跨过门槛了,不容易呀。” 然而,当他仔细看了眼浮动字眼后,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又是残缺……看来,功法,武技对于任何人或组织都是极为重要的,想拿到完整的,不是易事。” “就是不知道这残缺的《洗身诀》能让我突破到百骸境的哪一关。” 将身上剩下的四颗蛇胆翻出,熟悉的字眼再次出现在眼前。 【契机:蛇胆,是否使用?】 “是。” 【请选择功法或武技灌注。】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洗身诀》。 【余烬,命火皆不足,无法推演,预计推演所需余烬,命火三十九年。】 沈孤鸿将蛇胆放下,再度选择灌注《洗身诀》。 【余烬,命火皆不足,无法推演,预计推演所需余烬,命火四十年。】 “看来,这寻常蛇胆做契机,起到的效用很差。” “要么就得再找山宝或异兽,要么就得多储备些蛇胆,要么就得攒足够多的余烬。” “不过还好,除了山宝和异兽,其他东西在山里都好找。” 沈孤鸿回到房间时,槿娘早已睡着。 然而,不知是本能反应,还是习惯性的行为,沈孤鸿刚躺下去,槿娘便缠了上来。 一晃眼,三日时间便过去了。 这三日里,巡山所里陆陆续续摸到第一关门槛的人,已有五六人,但始终无一人正式突破。 而沈孤鸿每日就做两件事:巡山所报个到,进山。 若非每日都必须来一次巡山所,沈孤鸿甚至都不想来巡山所。 如此举动,搞得徐茂生与铁牛都开始劝他,不要终日将时间浪费在打猎这件事上,专心习武,才能拥有更璀璨的未来。 沈孤鸿每次都是连连点头,但依旧我行我素。 张远偶尔也会来看看这帮新人的进度,但他时常看不到沈孤鸿的人。 一想到前几天回家时,父亲那嘚瑟的模样,说什么有本事的人是拦不住的,他就很无语。 你见过哪个醉心修炼的人,天天往外跑的? 他有时候,甚至很想问问自家老爹,到底谁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但他并不着急,等考核结束,沈孤鸿被劝退时,他倒要看看,自家父亲还有什么好说的。 忽的,一个猎户打扮的家伙,急急忙忙的冲进右院,也不知和沈孤鸿说了什么,沈孤鸿背上自己的弓箭,跟着那猎户,拔腿便离开了巡山所。 张远无奈的摇了摇头:“分不清轻重缓急,真是朽木不可雕。” 随后,便领着自己的队伍,开始了日常的巡逻。 出城的街道上,沈孤鸿与柱子大步急行。 “柱子,你刚刚说,在哪发现了那头青色豹子的踪迹?” “是阿山他们发现的!就在老熊山!” 沈孤鸿闻言,脚步更快了,然而这可苦了柱子,追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沈孤鸿无奈,直接将他扛在肩膀上,一路疾驰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在沈孤鸿的全力狂奔,二人很快就来到了老熊山外围。 老熊山是靠近乌木沟的一座深山,也有一小半区域被划分到了禁山的范围。 此刻,这里已经聚集了七八名猎户,全是徐茂生那个圈子里的人。 众人在见到沈孤鸿的时候,都不由得一愣。 “你们怎么都在这?”沈孤鸿神色如常的将柱子放下,柱子已尴尬得满面通红。 他就像头山猪,被沈孤鸿从城里一路扛到山上。 人群中,阿山最先回过神来:“沈大哥,是柱子拜托我们找青毛花豹的踪迹,恰好这段时间,松风村总是有人晚上被野兽叼走,我们一合计,就来这看看了。” 沈孤鸿冲柱子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他的帮助,刚刚还尴尬不已的柱子,脸上满是被认可的笑意。 “沈大哥,你看,这是我们在山道上发现的。”一个叫大成的家伙,递给沈孤鸿一撮毛发。 黄底黑斑,毛根带着一抹淡青色,质地发硬,扎手得很! “是了,就是它。你们在哪发现的?” “沿着这条山路,往里走一个时辰,差不多快到老熊山内圈的位置。” 顿了顿,他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道:“沈大哥,那畜生警惕得很,我们除了找到一撮毛之外,再没有找到其他的踪迹。而且,这还是头吃过人的异兽……” “要不,咱们今日暂且作罢,回去好好商议一番,来日,带上几条猎犬,再把茂生哥,还有其他人一起叫上,如此,必然万无一失。” 沈孤鸿却只是摇摇头:“不行,难保它下次跑到其他地方,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人足矣。” 沈孤鸿大步朝山中走去,心中没有一丝不满。 当初,便是考虑到众人会害怕,所以并未让众人帮忙寻找青毛花豹。 如今,众人帮他找到线索,他已经很满意了。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笼罩着大伙。 柱子一跺脚,指着那一众猎户的鼻子骂道:“娘的!你们这些怂包!忘了那日一同在沈大哥家中的承诺了吗!” 接着,他便朝沈孤鸿吆喝了一声,大步朝沈孤鸿追去。 阿山犹豫了一下:“要不,咱们也跟着上去呗?不然实在太不讲义气了。” “是啊,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进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上去吧,反正又没带猎犬,沈大哥也不一定能找到,咱们就是一起去走个过场。” 第五十二章 新仇旧恨 很快,沈孤鸿便在阿山几人的带领下,来到临近内圈的一条山间小路上。 阿山抬手指向一旁的灌木:“就是在这儿找到的,起初还能找到一丝足迹,但没多久,就像消失了一样。” 沈孤鸿缓缓蹲下身,凌厉的目光小道四周,鼻尖轻嗅,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曾经被踩踏,然后又支棱其的杂草。 埋在枯叶堆里的粪便,青石背面的磨爪痕迹。 在《山野识兽》的加持下,只要能找到接连几条线索,沈孤鸿甚至可以在脑海中,将当日的景象完全重现出来。 虽不一定百分百对,但大体的方向是不会错的。 随着众人跟着沈孤鸿渐渐深入,他们在沈孤鸿每次停留的地方,都看到了那些不被人注意,甚至被青毛花豹特意藏起来的踪迹。 众人都是有经验的猎户,自然知道能找到这些踪迹意味着什么。 “沈大哥!你简直就像回家一样!” “沈大哥!你比我家那只狗都厉害!” “大山,怎么说话的!”柱子当即瞪了一眼大山。 “咱沈大哥是山神下凡!回到山里,就跟咱回家一样!东西在哪能不清楚吗!” 沈孤鸿却仿佛没听到般,快步朝着老熊山深处走去。 青石城,巡山所。 斜阳西下,刚刚操练完的徐茂生与铁牛,正坐在一起闲聊。 “茂生哥,你快要破关了吧?” “还没,虽然只是临门一脚,但这一脚我怎么踹都踹不开。” “早晚的事,反正茂生哥,你肯定能成巡山手。对了,你说沈大哥,干嘛天天往山上跑?他好像都还没感受到“气”吧?去山上不是浪费时间吗?” “可能沈大哥舍不得花钱吧……” “快看!文成要突破了!是宁文成要突破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右院顿时沸腾了起来。 只见宁文成正如那日的徐茂生,周身竟浮现出一层似有似无的白膜,紧紧贴和徐茂生周身皮肤,好似渐渐融于其中。 只是,不同于徐茂生,他越打那《洗身诀》,打得越顺畅,丝毫没有力竭的征兆。 那一层白膜,正随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操练,不断的融入他的体内。 乔队头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抱着一壶茶出来查看:“嗯,要破关了,看来这小子私底下没少吃好药。家里有钱,始终是好事。” 不多时,宁文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的身上形成一层若隐若现的薄膜,虽未完全贴合身躯,但在夕阳的余晖下,是如此的刺眼。 随着他打完最后一个动作,那层薄膜渐渐消散。 “恭喜宁兄弟突破第一关!” “宁兄弟当真是我等楷模,今夜我做东,还请宁兄弟赏脸。” “宁兄弟,我也马上突破了,到时候,你若成为小队头,我便跟着你可好?” 那日在徐茂生身上上演的一幕,再度上演,甚至比对徐茂生时更热络。 徐茂生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噼啪作响。 本以为自己将是第一个突破的,不曾想,还是慢了一步。 “茂生哥,不必理会,他也就是仗着家里有点钱,吃药吃的,天资和你比不了。” 徐茂生点点头:“走吧,咱们再去找那姓顾的试试看,看看能不能拿到汤药。” 二人才准备逆着人群离去,宁文成那毒辣的眼光却一下锁定了徐茂生。 娘的!当日被你打了一顿,技不如人,我认了! 今日!老子率先破关,你还敢当做没看到!那我这关不是白破了吗! “徐茂生!” 徐茂生循声望去,便看到宁文成从人群中走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看着他。 “作甚?” 宁文成还未开口,小群体中的一个公子哥便先嚷了起来。 “我们宁少突破,你为何不来祝贺?” “我祝你大爷,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文成冷笑一声:“徐茂生,你这泥腿子还是这么不识抬举。也罢,我也懒得与你计较。” “上个月,你冒犯我的事情,还记得吧?今日,你与我道歉便罢。若是不道歉……” 一层若隐若现的白膜浮现在身上,其中意味不明而喻。 “道歉?那天老子好端端的在一旁练武,你特娘说老子熏到你,我给你道歉!我道你妈的歉!” “就是!你算哪根葱!老子警告你!滚一边去!不然!赶明儿!老子一箭射穿你们!”铁牛本就是个鲁莽性子,当即与徐茂生一同骂起了宁文成。 “呵,你们这帮泥腿子,不识抬举……”宁文成的脸上浮现一抹狰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俩泥腿子还敢驳了自己的面子!简直是不识好歹! 他竟猛的抬起一脚!全力踹向铁牛胸膛! 噗! 铁牛一口鲜血吐出,倒退数步,还好徐茂生眼疾手快!将他抱起。 “我日你二大爷!” 徐茂生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主,纵使身上的伤还未完全康复,依旧冲了上去! “他娘的!你敢踢老子!” 铁牛同样是个鲁莽之人,缓了一口气后,操起一根棒子,同样冲了进去! 登时!混战一处激发! 一众老巡山手,老山勇听着动静,纷纷挤到右院里看热闹,但没有一人阻止。 乔队头更是乐呵呵的抿着茶:“真蠢,也不知道找个角落背靠着。诶,这一拳漂亮!鼻梁该碎了!啧,那地方能踢吗?这小子手咋那么黑?” 与此同时,老熊山内圈。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越往里走,越是寂静。 沈孤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伙保持安静。 沿途,花豹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不少地方,还残留着血渍,甚至还能看到吃干净的枯骨。 这头畜生!这段时间是真没少吃人! 众人神情凝重,再不敢大意。 很快,众人便穿过丛林,来到一处斜坡,斜坡上零零散散的是一些枯黄的青草,更多的是一块块碎石。 沈孤鸿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远远望去,这才注意到,斜坡边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被刨除了一个洞穴,漆黑,幽深,带着一股猛兽固有的腥味。 正当沈孤鸿还在思索,是静静在此等候,还是冒险上去查看时,柱子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沈大哥,你和弟兄们就在此处埋伏,我上前去看看,若那青毛豹子在里面,我负责将其引出来,然后,你们就开弓!” 还不等沈孤鸿反对,柱子便摸了出去。 只见他鬼鬼祟祟,又动作敏捷的摸向那洞穴,只看了一眼!他便惊慌失措的转身就逃! “放箭!沈大哥放箭!” 一道黄黑色身影从洞穴中掠出!朝着柱子的后背扑去! 沈孤鸿微微皱眉,却没有放箭。 有些不对劲。 而且,柱子似乎更信任他,所以一路往他这边跑! 但,也正因如此!柱子挡住了那头花豹!沈孤鸿无法开弓! 其他猎户纷纷开弓,那畜生身形却极为灵动的避过箭矢! 偶尔有一支落在它身上,却也是不痛不痒! 那头花豹再次跃起!眼看就要将柱子扑倒! 沈孤鸿当即立断,一脚踏在石块上,借力搞搞跃起:“柱子!趴下!” 此刻!柱子早已被吓得脸色惨白,当即趴了下去! 绷! 弓弦霹雳!拉满的一石弓!竟直接从花豹张开的嘴巴里贯穿! 嘭! “哎呦喂——” 花豹无力的落地,直接砸在了柱子的身上!滚烫的鲜血淋得柱子满脸都是。 片刻后,众人将花豹下的柱子拉出,既惊叹,又疑惑的看着那头花豹。 惊叹,是因为沈孤鸿的箭矢竟能射中狂奔的花豹,而且,箭矢还是从它的嘴里射出。 疑惑,却是因为这花豹并非青毛花豹,而是一头再寻常不过的花豹。 “沈大哥,是不是找错了?”柱子将脸上的血渍抹掉,一脸疑惑。 就连沈孤鸿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俯身查看起那头花豹,赫然发现,这是一头母花豹。 一声轻微的树干折断声从西侧的灌木丛里传出。 沈孤鸿几乎是下意识的抬眼望去!便看到大成与阿山二人,正四处查看,似乎同样是在找寻青毛花豹的位置。 “小心!在灌木丛里!” 第五十三章 异变花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如同山崩般的低吼回荡在山林中! 灌木丛里,一名死去多时的采药人,随意丢在其中。 显然,它之前是去为配偶捕猎!恰好回来便撞见母豹死在眼前! 那头青毛花豹自灌木从中跃出!一双愤怒的豹眼!在昏暗天色下,好似两盏油灯! 那身原本泛青的皮毛,如今变得更青了。 原本就比寻常花豹大上两圈的体型,似乎又大了些许,少说也有三百来斤! 难怪它最近吃了不少人! 啪! 大成刚要举弓!豹爪便已袭来!将他连人带弓掀翻十余步! 阿山箭刚搭上!那如同钢鞭般的尾巴便已袭来!将他抽得眼冒金星! 得亏旁人的箭矢已然射来!令青皮花豹无暇咬碎阿山的脖子! 但那些六力弓,七力弓射出的箭矢!竟无法射伤青毛花豹的皮毛!仿佛蚊虫叮咬! 被惹烦了的青毛花豹!纵身一跃!便要扑向人群! 顿时!那围绕着母豹的一众猎户吓得四散而逃! 许是柱子的身上沾满了母豹子的血,青毛花豹竟直接朝他追了过来! “为什么又追我呀!”柱子惊慌失措! 噗—— 一根破锋箭化作流星!精准无误的扎进青毛花豹的后腿上!令其狂奔的脚步,猛地打了一个踉跄!险些翻滚! 吼——!!! 愤怒的低吼响彻山林,惊起无数丛林飞鸟! 一众猎户终于逮着机会,又是数根箭矢射出!然而,收效甚微!只在它的身上留下细微的伤口! 青皮花豹愈发震怒!正欲再度朝他们扑去! “喂,孽畜,你想往哪跑?”沈孤鸿高呼一声,又是一根箭矢,破风而去! 这一次!青皮花豹吸取了教训!纵身一跃!便躲开了箭矢! 但它才刚跳起来!第二根箭矢便来了! 它连忙甩尾!将那箭矢荡开!但第三根箭矢竟又射了过来! 这一次!它避无可避!箭矢射瞎了它的一只眼!它整个身子更是被重弓巨大的惯性带了出去! 山中野兽最惜命,倘若遇到受伤的情况,大多会转身便逃。 然而,这只青皮却抖了一下身子,再度站了起来! 吼——!! 饱含怒意的嘶吼!仿佛震动整个山林! 它记得那张脸! 就是这长相清秀的小白脸!将它守护多年才结果的山宝连根拔起! 如今!竟还敢接二连三的偷袭自己! 青皮花豹一声嘶吼!便朝着沈孤鸿扑去!那矫健的步伐!仿佛身上中了几根箭矢!完全是摆设! 速度更是极快! 一众暂时脱险的猎户,再度聚拢! 树林中,他跑,它追,看得一众猎户开始为沈孤鸿担心! 但很快,这份担心,便被惊讶所取代。 只见那青皮花豹速度虽快,但沈孤鸿却更为灵活! 每每眼看花豹就要扑到沈孤鸿,便看到沈孤鸿脚尖一点,腰肢一扭,大手一拍!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姿势,避开花豹的袭击! 同时,箭已在弦上!趁着青皮花豹转身的间隙!悍然射出! 不过片刻!那青皮花豹已是伤痕累累!化作一只血红花豹! 它的速度也开始便缓,甚至大口的喘气! 似乎是意识到如此早晚会被沈孤鸿耗死,它竟吸取了连番被沈孤鸿重伤的经验,在沈孤鸿下次即将扭转身形时,那条如同钢鞭般的尾巴狠狠的抽在了沈孤鸿的胳膊上! 顿时!沈孤鸿拉弓的手一抖,箭矢已然坠落在地。 而它趁此机会,已然扭转身子,扑向沈孤鸿! “来得好!” 沈孤鸿竟在瞬间拔出腰间雁翎刀! 一抹赤色浮现于长刀之上!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轻轻划过! 青皮花豹拍下的爪子,便已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赤芒裹刀,斩铁如破纸! 一人一兽交手数个回合下来!青皮花豹的身上,已布满了刀痕! 这一刻,青皮花豹已然害怕了! 眼看自己迟迟拿不下眼前的两脚兽,它转身便想要逃离此处! 谁曾想,沈孤鸿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它的脖子!手中雁翎刀赤色大放!双手猛的往下用力!贯穿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豹头! 赤芒裹刀,斩铁如破纸! 轰! 巨大的身躯倒下!回声随着风荡漾在这深山之中。 赤芒消散,月光洒落,山林中再次寂静。 【长刀入脑,残命作薪。猎杀异变花豹一只,余烬57年。】 【余烬;124年】 沈孤鸿倚靠在树旁大口的喘气,这血焰七杀虽威力不俗,但十余个呼吸的厮杀,却让他感觉整个身子被掏空。 长刀划过青皮豹子胸膛,一颗快有拳头大小的异变豹子胆便落入手中。 【契机:异变花豹胆,是否使用?】 沈孤鸿嘴角勾勒,目光扫过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青毛花豹:“小豹子,你人真好。” 良久,柱子,阿山,大成等七八名猎户这才摸了过来,顿时纷纷呆愣在地,张嘴结舌半天,什么都讲不出来。 这,这真是一个普通猎户? 一个人,单枪匹马干掉了一头普通花豹,又干掉了一头异变花豹! 他们这群人,说上来帮忙,却反倒更像来添乱的。 “柱子,阿山,辛苦你们将这两头豹子,还有那具尸体一同扛下山,问问是哪户人家的男人,送他入土为安,我今夜,实在有些累了。” “噢,对了,明日,再辛苦各位与我一同去县里,将这两头豹子售卖。” “今夜,与我一同上山之人,其中五成平分。” “明日,与我一同进城售卖之人,再分一成。” 顿时,一众猎户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按理说,一同狩猎本应平分,可他们没起到半分作用。 “沈大哥,我等今夜尽给你添麻烦了,又怎能分钱?” “是啊,再者,你本是我等领头之人,将这豹子扛去县里无可厚非,也就是出点力气的事情,又怎能与你要钱?” 沈孤鸿却摆摆手,不愿与众人拉扯:“各位今晚拿出性命与我上山,便是最大的诚意。这些是你们应得的。” 于沈孤鸿而言,这些猎户为他寻找异变花豹踪迹,又冒险与他上山,虽没有起到决定性作用,但也是他们的存在,让自己有了机会多射了青毛花豹几箭。 银子,该分些给他们。 更何况,那日在城里与郑长栓对峙,他们同样出了不少力。 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一众猎户喜笑颜开的扛着两根简易担子,挑着两头豹子下了山。 沈孤鸿走在最后,手里是两颗豹子胆,一颗寻常大小,一颗足有拳头那么大,嘴角勾勒。 今夜总该是能破关了吧。 忽的,他眉头微蹙,那被青皮花豹扫过的胳膊,如今动起来,仍旧有些疼。 撩起袖子一看,有一条被扫青了的印子。 嗯?看来这百锻玄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硬。 “哎哟……”阿山扶着肋骨,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 “被那青毛花豹尾巴扫到肋骨了,应该是断了,疼。” “一会儿到我家去,我那还有一小瓶巡山所的生肌散,效果挺不错的。” “好,感谢沈大哥。” 沈孤鸿轻轻点头,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百锻玄身。 要知道,自己不过是刚入门。 第五十四章 十五年 回到家中后,众人约定明日一早便叫上兄弟们,一同扛着两头花豹前往县城售卖。 待众人离去,槿娘这才心疼的轻拂沈孤鸿受伤的胳膊。 “阿鸿,你又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我去给你拿药。” “你又忘了,你才是我的补药。” 夜深人静时分,槿娘依偎在沈孤鸿怀里,沉沉睡去,显然是累得不行。 而沈孤鸿缓缓睁眼,轻手轻脚的起了床,悄无声息的摸去了书房。 微弱灯火下,沈孤鸿看了看胳膊,淤青已经消散大半。 “一会儿再辛苦下槿娘,胳膊也算基本恢复了。” 一只陶罐被沈孤鸿摸出,里头是三,四十枚晒干了的蛇胆。 又从桌边摸出今日所得豹胆。 【契机:异变豹胆,是否使用?】 沈孤鸿当即选择了是,随后又选择了《洗身诀》。 【第一年,虽早已修过《百锻玄身》,但你没有丝毫触类旁通的感悟,《洗身诀》从一开始走的就是另一条路子,但《血焰七杀》似乎与其有着相通之处,这为你推开了一条缝隙。所谓洗身,不过引天地之气,洗凡俗之身。】 【第三年,世人体内皆有一口气,你虽已能将其引用,却无法令其壮大,始终比不得旁人。人有三六九等,天资亦有高低,你不过芸芸众生,纳气之速,自无法比得天才,所幸,药补本就是庸人破局之道,你将异变豹胆吞入腹中,胆汁化作无数细针刺入你周身,仿佛要将你刺透,好让这天地间的气钻入其中。】 【第十年,豹胆之力渐渐被你吸收,体内那股“气”如幼苗成长,每当你运功时,只觉得周身皮肉紧绷,似乎变得有些坚韧。】 【第十八年,你仍旧数年如一日的锤炼《洗身诀》,如今皮肤收紧如鞣甲,周身弥漫一股若隐若现的气雾。】 【洗身诀:入门】 【余烬:106年】 沈孤鸿稍稍运功,细细感受了一番,体内那股气,似乎成长了不少。而且,胳膊上的淤青,也彻底消散了。 沈孤鸿又拿起第二颗豹胆,正欲使用,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这豹子胆也算好东西,徐茂生帮了我许多,估摸着他还未破关,也许能帮到他。” 转而拿起了那一罐蛇胆,再度进行了推演。 许是蛇胆效果过差,在使用其作为契机后,仍花费了104年余烬,才将《洗身诀》突破至精通。 【第104年,气入己身,皮上生出一层淡青薄膜,贴皮而走,运劲时,如蝉翼贴身,历时百年,你终破百骸境第一关。】 【洗身诀:精通】 【余烬;2年】 “人家快的人,破第一关也就一两个月,我却用时百年,当真是天资不够,余烬来凑。还好,余烬管够。” 沈孤鸿有些无奈,但仅仅片刻,他便一拍脑袋,随即笑了起来。 “差点忘了,人家破关一两个月,是每日用巡山所的汤药,这汤药必定是极为适配《洗身决》,自然比我用这蛇胆效果要好。倘若我也有大量补药,或许根本无需百年。” 念及于此,沈孤鸿淡然一笑。 他拔出长刀,悄然催动《血焰七杀》,赤芒裹刀,暗暗算了算时间。 当初不过十几个呼吸,如今却能撑起一炷香时长。 他再感受了一番,这辈百锻玄身淬炼过的身躯,再经过洗身诀洗练后,似乎变得更硬了,完全是1+1>2的效果。 甚至于,他以长刀划过皮肤,也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手一抹,皮肤完好如初。 “至少不必再为月底的考核担心了。” 他哼着小曲,心情极好的回到房中,抬眼便看到槿娘那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镂空肚兜里,细枝结硕果。 沈孤鸿扑了上去。 “阿鸿,别闹了,我好累。” 沈孤鸿不语,只是一昧的输出。 “冤家,待日后换个大点的院子,我定要给你纳两房小妾,省得你整日折腾我……阿鸿,你躺下,我来……” 槿娘依偎在沈孤鸿怀里,潮红的脸上是一脸的迷离。 “阿鸿,我的冤家,我真愿与你白首百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顿时,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百年?他如今只剩下不足一年的寿元,上哪去弄百年? 【功法:百骸·百锻玄身(入门),百骸·洗身诀(精通)】 【武技:箭术(大成),山野识兽(精通),阴阳养元术(大成),换影步(大成),百骸·血焰七杀(入门)】 【命火:16年】 【余烬:2年】 当熟悉的字眼浮现在眼前时,沈孤鸿不由得一愣,甚至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几遍! 顿时!前所未有的欣喜涌上心头! 命火!十六年!涨了足足十五年! 终于不用再过活得提心吊胆了! 这必然与洗身诀的突破有关! 是了!洗身诀引气入体,洗练周身,用更直白的话说,便是调养整个身子!所以在突破至精通后,增加命火! 而百锻玄身,虽同样是百骸境功法,却更像是不断压榨出肉身潜力,所以它的突破根本不能带来命火的增长! 若是将《洗身诀》继续突破,甚至找一些更高级的洪炉,黄庭,玄珠境功法! 也许!自己不仅能长命百岁!甚至活个成百上千岁!乃至与长生不死都不是梦想! 想通这些!沈孤鸿忽的在床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阿鸿,你在笑什么?” 沈孤鸿莞尔:“槿娘,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便能做巡山所的小队头了,你也算得上是官夫人了。” 槿娘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是了,我家阿鸿是有本事的人,只是做官夫人虽好,我却更想让你平平安安。” 沈孤鸿低头看向怀中的女人,不由得吻了上去。 战火纷飞,沈孤鸿的脑子里却在琢磨。 镂空肚兜虽好,但太过单调。 日后,再按照前世记忆,给槿娘做几件别有韵味的衣服。 翌日一大早,槿娘或许是太累了,罕见的没能给沈孤鸿起来做早饭。 沈孤鸿也不在意,只让她好好在家休息,待今日回来,必然是带着大钱回来,逗得槿娘花枝招展,硕果摇曳。 若非门外恰好传来柱子等人的叫唤,沈孤鸿当即便要提枪上马。 青石县城中心,最为繁华的大街上,一座名为“食为仙”的酒楼坐落在其中。 它装修典雅,客流却极少,但每一个进出的人,都是城内地位,家产不俗的人物。 每一个走出来的客人,都是一脸的满足。 此刻,在店门前却是聚集了数百路人,围成了一个圈子,外圈路人,无不探头,垫脚的往里望。 “异兽!这么大只豹子,我都没见过!这怕是要卖五六十两吧!” “那人谁呀?猎户吗?还是头一次见到有猎户能猎来异兽。”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前些年还有人狩来异狐,异羊,一只就是几十两银子,但还真就没人猎来过这么大只的花豹。” “这小子你们不知道?前段时间城南草市的事情听过了吗?就是那扫了青鳞帮面子的那小子!嘿!你说平日里,谁得罪了青鳞帮还能平安无事!” “快看,快看,朱大掌柜出来了!你们说这头花豹能卖多少?” 第五十五章 山中人 沈孤鸿与一众猎户抬着青皮花豹一路走来“食为仙”,那青色的皮毛,巨大的身躯,想不被人在意都难。 众人的喧嚣,沈孤鸿只觉得烦,但其他猎户却是一个比一个腰杆挺得直,一副“看老子够厉害吧”的模样。 沈孤鸿朝着酒楼内望去,眉头微皱。 一座肉山从酒楼中走出来,每走一步,全身肥肉都在颤抖。 当他跨出酒楼大门时,沈孤鸿眉头更是拧成一团。 身着绫罗绸缎,手上穿金戴银,一副暴发户模样。 而且,身上竟然有这浓重的胭脂味,熏得沈孤鸿直皱眉。 此人正是食为仙大掌柜朱魁,他的目光扫过一众猎户,随后定格在中间的花豹身上。 “花豹,异种。” 接着走上前,又翻开它的嘴看了看牙口。 “十二年的花豹。” 接着他看了看那腰间被划过的刀痕:“多好的一块肉,可惜你下手太重,整块肉都坏了。” 一双手又摸到花豹前腿:“这块得用文火煨一整夜,搭配山药和枸杞,蹲到烂为止。” 他又摸了摸花豹腹部:“肋排,炭火慢烤,刷蜜酱,烤到骨头酥了,嘎嘣香。” 最后敲了敲青皮花豹那颗硕大的脑袋,“这脑花,好东西呀,用黄酒蒸,撒点冰糖,不用加任何调料,简直香到爆!” “三百多斤的异兽,算你150两。旁边那头不值钱,30两,共计一百八十两……” “两百两,多出来的二十两,算下次的定钱。你们若是还能打来好东西,直接送进后厨。” 言罢,他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放在板车上,随后拍了拍手,便又进了酒楼。 整个过程中,他甚至连问谁是领头人都懒得问。 片刻后,一众后厨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出来,相互配合着将两头花豹拉近后厨。 柱子将钱袋子送到沈孤鸿面前:“沈大哥!200两呀!这沉甸甸的分量!我还从没摸过!!” “是啊!我们以前和茂生哥狩猎,最多一次,也就七八十两!这200两是想都没想过!” 随后,在沈孤鸿的安排下,众人当场分了银子,六成分了出去,沈孤鸿剩下四成,仍旧还剩下八十两银子。 沈孤鸿将银子揣进怀里,他甚至已经能想到槿娘见到银子是财迷的模样。 “沈大哥,我们和你一块去找找茂生哥吧?” “是啊,好几天没见他了,今个儿赚了点钱,我们请他一块吃个饭。” “嘿嘿,我孙大成也有一天能赚十来两,讲出来茂生哥都不敢信!” 临近正午时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着沈孤鸿,一同前往巡山所。 巡山所里,依旧忙碌异常,进进出出的人许多。 一众猎户跟着沈孤鸿第一次迈入了巡山所,一进门,一道道目光便纷纷落在了沈孤鸿身上。 他们为何纷纷看着我? 因为来的人多?可为何都是一副看乐子的模样?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感觉? 这种期待的眼神,与菜市场看人打架的人毫无区别,令沈孤鸿有些厌恶。 沈孤鸿领着众人朝着右院而去,巡山所的一切,都让这群猎户觉得新奇又拘束,想仔细看看,又怕被人训斥。 右院一角,徐茂生与铁牛满脸淤青,徐茂生那张硬朗的脸颊,已经成了熊猫眼。铁牛更惨,脑袋上绑上了白布,整个脑袋肿得像猪头,脸色惨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二人抬眼望去,便看到沈孤鸿众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许是不愿让众人看到他们的狼狈,他们立刻低下了脑袋。 “茂生哥!你们这是怎么了?被谁给收拾了?” “不会是不听话,被所里的队头收拾了吧?” “茂生哥,铁牛,不是我说你们,这巡山所可不比咱们山里,规矩多着呢!” 众人习惯性的打趣,徐茂生与铁牛却是一言不发,众人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询问起是否被欺负了。 二人却是避而不答,只说让众人早些回去。 顿时,一众猎户不干了,纷纷以兄弟相称,逼问起到底是谁干的。 远处,宁文成那一群公子哥,除了几个带着轻伤外,其余几人毫发无损。 昨日,宁文成破关,其他几人又都是即将破关之人,人数又远胜徐茂生二人,再加上徐茂生两个肩膀未完全康复,铁牛不过是力气稍大些的猎户,此消彼长,昨日徐茂生二人可谓是单方面挨打。 再加上,一同习武中,还有不少人为了抱紧宁文成大腿,暗地里拉偏架,下黑手,徐茂生两人吃尽了亏。 然而,当一众公子哥看到一群猎户背着弓箭走进右院时,脸上的嘚瑟被紧张所取代。 这群猎户,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他们都不带怕的。 可,这十余张强弓劲弩一同出现时,谁都害怕他们是来寻仇的。 宁文成一脸阴鸷,啐了口唾沫:“怕个鸟!这里是巡山所!一群泥腿子!还敢翻了天不成!” 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一众猎户的到来,让整个巡山所喧哗了起来。 每个人都认为,是徐茂生二人昨日丢了面子,今日特地带人前来找回场子。 乔队头听着喧哗声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看到一众猎户一个个的嚷着要为徐茂生报仇时,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娘的!都给老子闭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一身的彪悍气息,虎目一瞪,便让一众猎户闭上了嘴巴。有人不服气,还想争辩两句,却被徐茂生和铁牛赶紧摁住。 开玩笑,这可是乔队头!百骸第五关的好手! 且不说一声令下,这院内的巡山手都会来收拾他们,即便他自己一个人出手,这群猎户可能都不是对手! “妈的!你们倒是讲义气,一大帮子人来巡山所闹腾!我警告你们!别惹老子!老子最近火大得很!惹火了老子!老子把你们全都关大牢里去!” “被人打了就生气?想替自己兄弟报仇?有能耐冲妖魔撒去呀!老子告诉你们!这是巡山所!未来是要和妖魔拼命的地方!被人打了!有本事就自己打回来!省得以后被妖魔一爪挠死!” “少特么给老子玩什么兄弟情深的把戏!不服气憋着!打不过忍着!好好练功!等打得过的时候自己动手!” “他娘的!一帮贱皮子!” 一番咆哮,整个巡山所陷入死寂。 这些日子以来,巡山所内新人发生打架的次数不少,但只要没有性命危机,巡山所的老人都会在一旁看戏。 无他,巡山所不成文的规矩,被所里的人打,总好过与妖魔拼命时丢了性命,受了委屈,那就自己想办法在所里解决,不允许外人相助。 就在整个右院都陷入寂静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孤鸿终于开口了。 “怎么回事?” 他目光看向徐茂生,徐茂生张了张嘴,却还是一言不发。 箭术已经输给了沈孤鸿,难道与旁人的争端,还要靠沈孤鸿吗? 他有自己的高傲。 而且,那宁文成已经破了第一关,与沈孤鸿说了又如何? 即便宁文成一人打不过他,可他有一帮子想要讨好他的人,双拳难敌四手。 从昨天的事情就能看出来,巡山所里打斗,并不讲究什么一对一单挑。 铁牛起初也不想说,但一众猎户兄弟一直追问着他,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沈孤鸿那平静的声音响起:“铁牛,你说。” 许是拗不过兄弟们的追问,又许是心中对沈孤鸿有些敬畏,简单的四个字,让铁牛再也瞒不住了。 “沈,沈大哥,你知道的,宁文成那帮人看不起咱们这些山里的,之前又被茂生哥打过一顿。昨日,你们离开后,那宁文成恰好破关,就来找事……” 铁牛一个大老爷们,平日里也算是硬汉,今日却在述说中哽咽了起来,显然昨日之事委屈得不行。 一众猎户听得气血上涌! 被那些公子哥看不起就算了,被打也算了!竟然还有人为了抱紧宁文成大腿!对着徐茂生和铁牛下黑手! 这是赤裸裸的看不起他们山里人! 可,碍于乔队头站在一旁,众人只能气得直跺脚! 直到铁牛讲完,沈孤鸿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四下看了一圈,捡起一根木棍,缓步朝着宁文成众人走去。 “我也是山里的。” “你们,一起上吧。” 第五十六章 蠢材与天才 张远今日跟在一个约莫四十来岁,脸色惨白,神情温和,留着山羊胡的汉子回到巡山所。 “尹老哥,你既然能下床了,为何不再多休养几日?” “上次一战,我都躺了大半年了,身上都发霉了。再说了,咱们巡山所,在朝廷正式派遣新监正下来以前,我总得管点事吧,不然,这俸禄拿着终究是有些烫手。” 才走进巡山所,二人便看到围在右院门口的一众巡山手与山勇。 二人不约而同的挤了进去,有巡山手与山勇下意识的便要破口大骂,转头看到二人的脸庞,问候对方家中女性的话语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张队头,尹监……”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二人噤声的手势,赶紧闭上嘴巴。 二人饶有兴趣的看着院内发生的一切,直到沈孤鸿找了一根短棍,大步走向宁文成几人。 尹诚饶有兴趣的问道:“这小子还挺勇,看来有些实力?是这批里第几个破关的?” 张远眉头微皱:“破个屁,来了六七天了,天赋是真的差,一点门道都没摸索到。” “你好像挺关注他的?你们认识?” “你用的那颗乌须果,便是他找到的。但这小子不学好,整天搞什么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尹诚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 “这小子就是那个想走后门,害得你和你爹最近闹矛盾的家伙吧?” 张远在巡山所的朋友不多,但这左监正尹诚正是他的好朋友之一,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为了他四处寻药。 “可不就是他吗?我爹那老家伙也真是,有时候我都想问问他,到底谁才是他亲儿子!” 正说着,沈孤鸿的声音便已传来。 “我也是山里的。” “你们,一起上吧。” 顿时,整个右院一片哗然。 尹诚饶有兴趣的笑了起来:“这小子倒挺有血性,就是不知道这份血性,有没有实力支撑。” 张远眉头拧成一团:“蠢货,自不量力。” 骂归骂,但他已然做好了随时出面叫停的准备。 他虽不喜欢这小子,但多少也得给老爹一点面子。 不同于场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 宁文成这几个公子哥感到了极大的羞辱。 娘的!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进了城之后,都想踩他们几个几脚! 这小子才来右院也就五六天,连《洗身诀》都打不流畅!现在还来装大尾巴狼了! 真当哥几个是山里的小白兔吗! 宁文成大步走到沈孤鸿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凝视着沈孤鸿。 “你叫啥来着?沈……算了,不重要,姓沈的,你是说,你要一个人和我们打一架?” “别说话,你的嘴熏到我了。” 平静的声音,嚣张的话语,一下让宁文成几人傻眼了。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公子哥,张嘴哈了哈气,怀疑自己真嘴臭。 沈孤鸿冷眼望着对面几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胸中,是是满腔的怒火。 他真的火大了。 沈孤鸿打破胎中之谜的时间并不长,徐茂生几人是为数不多,真心将他视作朋友的人。 若是因为其他被这帮公子哥打了,沈孤鸿都可以接受。 可他无法接受这群人高高在上,一副打了你又能如何的模样。 人有三六九等,但绝不是他们肆无忌惮欺负人的理由。 “打还是不打?” 沈孤鸿竭力压制着那快要溢出的怒火,深秋的风都为之一滞。 整个右院里,寂静无声。 一众老人,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孤鸿的身上,这个习武不过五六日的小子,竟要与一群呆了快俩月,甚至有一人已成功破关的公子哥打架! 这简直是不自量力到了极点! “沈大哥,算了,没必要与他们置气……” “是呀,沈大哥,大不了咱们日后再找回场子” 徐茂生与铁牛,乃至于柱子等人都赶忙上前拉住沈孤鸿。 这不是青鳞帮那群底层打手,这都是习武,已破关或马上破关的公子哥。 这更不是山中狩猎,巡山所不可能让沈孤鸿动用弓箭。 一对多,完全不可能获胜! “放手,一旁看着。” “我要让他们知道,有时候欺负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孤鸿很平静的开了口,仿佛只是在讲一件随手可以完成的小事。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铁牛与徐茂生,莫名的,竟让他们松开了手。 正午的烈阳下,宁文成几人脸色铁青,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妈的!这泥腿子太能装了! “你特么和谁装——” 宁文成如同昨日,全力踢出一脚!一层若隐若现的薄膜浮现在身上! 这一脚!昨日险些将铁牛胸骨踢碎!令他到今日都还觉得使不上力! 沈孤鸿脚步一挪!整个身子贴着他踹出的腿避开!同时!一层淡青色薄膜凝聚于身上! 足以开一石三弓的劲力!涌于棍上!再加上那被《百锻玄身》淬炼过的身体! 嘭! 只是一下! 宁文成身上那层若隐若现的薄膜彻底消散!隐约间!好像还能听到一声骨折声! 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右院院中! 惨叫声还未停歇!宁文成便看到无数棍影从四面八方袭来! 手挡手断!臂挡臂折!不挡牙掉! 偌大一个右院里,只剩下沈孤鸿仿佛捶打肉丸一般,一棍又一棍的轰在宁文成身上! “皮如鞣甲,气入己身,皮上生膜,贴皮而走,运劲时,如蝉翼贴身。老张,这可是皮膜关大成才有的特征,这小子真的只来了五六天吗?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吧?”尹诚一脸欣赏的看着沈孤鸿。 这一刻,张远傻了。 这哪里是不堪啊!这简直是天才!五六天时间便把皮膜关突破至大成!放眼青石县历年的武夫,恐怕都没有几个人能超过这小子! 可!他前两日才看过这小子的状态!那是连《洗身诀》流畅的打一遍都做不到!怎么短短时间!竟成了一个皮膜关大成的武夫了! 张远想不通,张远实在是想不通。 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既是蠢材,又是天才的。 “这小子绝对是个好苗子!你若是不收!以后有你后悔的!” 那日,张老爷子的责骂忽的在耳边响起,张远的神情更复杂了。 难道,我真的要错过一个天才? 第五十七章 我想跟你 宁文成的哀嚎不绝于耳,他身后的几人,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抓起身旁的短棍,朝着沈孤鸿扑来! 沈孤鸿不退反进!灵动的身躯每一次都能在乱棍中险之又险的避过! 手中短棍好似长了眼睛,往往能在对方刚举起手,踢起腿的时候,猛然挥出,将对方才运到手脚上的那股气给截断! 而且!每一次出手!势必会发出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只是这骨折声,又被他们的凄惨叫声所掩盖! 不过片刻功夫,这几人统统失去了与沈孤鸿一战的能力! 但沈孤鸿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手中的短棍,仿佛一只极为灵动的手! 每当周围的几个公子哥,即将倒地时,便会被沈孤鸿以棍子托举起来! 随后!又是狠狠的一棍下去! 骨折声此起彼伏,哀嚎声响彻右院。 烈阳下,众人满地打滚,沈孤鸿一人站立。 木棍上还在滴血,沈孤鸿那白净的脸上,一脸平静。 整个右院里,陷入了死寂。 咣当。 一声脆响,是乔队头愣在原地,一向拿在手中的茶壶,早已碎裂一地。 是我记错了吗?昨日,这小子明明还未突破,如今却第一关大成。 沈孤鸿却好似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又走回了宁文成身侧。 一棍,一棍,又一棍的打在他身上。 打到宁文成不断求饶,满眼泪花,沈孤鸿仍不住手。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给你躺着,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啪! 一声脆响,沈孤鸿的手中短棍一下断裂! 沈孤鸿索性直接丢了短棍,抓起他的脑袋,狠狠的砸向地面! “沈,沈大哥,饶,饶了我,饶了我……”宁文成苦苦哀求,沈孤鸿却仿佛没听到。 直到他彻底晕了过去,沈孤鸿才缓缓站起。 环视一圈,整个右院中,再无一名新人敢与其对视。 残暴!实在太残暴了! “铁牛,过来。” 沈孤鸿幽幽的声音传来,一众新人纷纷打了个寒颤。 铁牛愣在原地,直到柱子踢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 “沈,沈大哥,怎么了?” “昨日,谁下黑手,谁拉偏架打的你和茂生,记得吗?” 顿时,人群中,昨日那些下黑手,拉偏架,想要讨好宁文成的家伙,脸色煞白! “记得!化成灰老子都记得!”铁牛咬牙切齿,目光已然锁定了人群中,一个长着驼峰鼻的汉子。 昨日,茂生哥正欲还手,便是他借着拉偏架的名义,将茂生哥牢牢抱住,害得他们挨了好几拳! 沈孤鸿一脚挑起地上散落的棍棒,递给铁牛。 “手还提的起棍子吗?” “便是刀也拿得动!” 铁牛委屈的腰杆一下挺直,大步向前走去,不多时,右院在一次响起凄厉的哀嚎。 期间,不是没人想要反抗,但沈孤鸿只要往前走上颁半步,那些人便一下焉了。 还手?那躺在地上的宁文成几人便是榜样! 谁敢再招惹沈孤鸿这个煞星! “好了,你也发泄得差不多了,便饶了他们吧。” 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去,顿时所有人一愣,这才注意到人群中,已半年不见的左监正尹诚。 众人刚要行礼,便被尹诚抬手制止。 他和张远一同走出人群,目光扫过躺在地上众人,又看了看被铁牛打翻的几人,最后目光定格在一言不发的沈孤鸿身上。 “怎么?不满意?” 尹诚忽的看向地上的宁文成。 “还,还请左监正为我等讨回公道,这姓沈的泥腿子!欺人太甚!竟将我等打成这副模样。” 宁文成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你是叫宁文成对吧?你爹是城里做布庄生意的宁安财对吧?” 宁文成脸上有了笑容:“左监正大人认,认识家父?” 尹诚却笑而不答:“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巡山所了。” “噢,还有你们几个,也都不用来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已宣告了这几名公子哥的命运。 接着,他又看向铁牛:“喂,那黑汉,我都叫你别打了,你还偷偷踢人家,这么不给我面子?” 铁牛悻悻的收回了脚。 “那黑汉,回头你把昨天下黑手的,拉偏架的列个清单给张队头。” “娘的,老子最恨这种背地里搞小动作的家伙了,明天也不用来了。” 处理完这些,他又一次看向沈孤鸿:“小子,我的处理,这回满意了吧?” 沈孤鸿微微皱眉,还是点了点头。 事实上,之前,他不吭声,完全不是不满意,只是单纯的好奇,这突然出现的家伙到底是谁。 他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一脸笑意:“不足七日便能成功破关,一打六,还能赢得如此轻松,当真是天资卓越!不同凡响!” “这样,普通巡山手每月月俸五两,老子给你八两。汤药,正式巡山手每月能领三颗养气丸,你领四……不,五颗。” “县里五个大队头,你喜欢跟哪个就跟哪个,过段时间的考核加把劲,小队头的选拔,我看好你。” 言罢,他转身便要离去,一脸的笑意。 刚回来便能遇见此等天才,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呀! “尹监正!你不公平!我不服!你凭什么因为这个泥腿子天资卓越!就对我等今日被打之事视而不见!你若不给我个说法!来日!我定要前往府城斩妖司告你一状!” 宁文成被旁人颤颤巍巍的扶起,一脸委屈,悲愤交加! 眼泪,鼻涕,血液混合在一块,从脸上一滴滴落下,自小养尊处优的他!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尹诚饶有兴趣的笑了起来:“本官做事,何时需要给人一个说法了?” 巡山所与县衙平级,即便是盘踞地方多年的大家族,大武馆,见了他,还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左监正大人。他还能怕一个只是有点小钱的小家族子弟? 顿了顿,他又笑道:“不过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个解释也无妨。” “因为,老子,也曾经是你嘴里的泥!腿!子!” 笑容转瞬即逝,眸子里透着一股寒意。 宁文成被吓得眼泪都止住了,他只要敢再问一句,恐怕,等待他的,便不止是驱逐出习山营了。 尹诚大步离去,临走时,还特意拍了拍张远的肩膀:“我觉得你爹的眼光挺好的,抓紧时间。” 张远犹豫再三,一下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在这时,乔队头一脸笑意的走了过来:“那个,阿鸿啊,要不过来跟我吧?” 张远顿时一愣,当即破口大骂道:“老乔!我日你娘!你抢我的人!人家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老张!你才不要脸!阿鸿,我可告诉你!这老小子这几天可没少说你坏话,一天到晚嚷嚷着你没天赋,影响他们父子关系……” “阿鸿!你别听他的!前两天,他还和我说,你是他见过天赋最差的!你若跟了这姓乔的!便是浪费你的天资!” “跟我浪费天资?跟你就好了?一把年纪了,到现在才百骸第四关!咱们五个里,就你最差!” “我差?要不咱俩练练?” “练就练!怕你不成!” 一众新人看得目瞪口呆,明明昨日,这沈孤鸿还不显山水,今日却成了两名队头争抢的对象。 尤其是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徐茂生,此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以为,自己不过是箭术比不得他,却不曾想,是方方面面都不如他。 信誓旦旦的说什么,要不了多久就能破关,花了快两个月,吃了那么多汤药,仍踹不开那扇大门。 而对方,满打满算,还不足七天,还是在没有汤药的前提下。 甚至,自己丢的面子,都是对方替自己挣回来的。 他仿佛听到了自尊心破碎的声音。 当双方差距不大时,人会羡慕,会嫉妒,总会觉得努点力就能追上。 可当差距犹如天堑时,人便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其满心苦涩时,一块包好的荷叶递了过来。 “给你的,应该对你有些帮助。” 荷叶打开,是一颗还带着血腥味的青色豹胆。 顿时,徐茂生愣在了原地。 沈孤鸿破关没有买药,而是用的各种兽胆。 这些东西本就珍贵,他却仍想着自己。 而自己,却终日只想着与他争个长短。 再想起他为自己出头的样子,一种深深的愧疚感,自责感涌上心头, 他,沈孤鸿,才是真大哥。 “谢,谢谢。” “那个,沈,沈大哥,你若成了小队头,能算我一个吗?我想跟你。” 第五十八章 账要分开算 右院中,张队头与乔队头的争执还在继续,沈孤鸿与徐茂生等一众猎户,心情大好,正欲一同外出寻个饭馆。 “沈兄弟留步!”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的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顿时,铁牛,柱子,徐茂生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沈孤鸿虽脸色平静,但,眼底却藏着几分厌恶。 “顾大人有何指教?” “何必如此生分?你也算是巡山手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兄弟,叫什么大人,看得起我,便称一声顾老哥便可。” 沈孤鸿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顾管事心中极为火大,脸上却极力保持着虚伪的笑意。 若非这小子展现出的天赋受到尹诚的主意,自己又恰好得罪了他,他真不想来丢这个人。 “咳咳,那个,沈兄弟,我是来告诉你,衙门的钱拨下来了,这不,我马不停蹄的就来给你送汤药了。当然,还有铁牛兄弟,柱子兄弟的。” 他的手里提着三份汤药,每一份都有十包。 要知道,沈孤鸿三人来到巡山所,最多也不过七天,柱子更加,第四天便离去。 “多出来的,是做兄弟对你们的补偿,耽搁你们这么些时日,为兄深感愧疚呀。” “我可去你妈的吧!你不就是见我沈大哥破关了!又被监正大人注意到!现在来讨好的吗!老子告诉你!这汤药!老子不要!” 暴躁的铁牛直接骂了起来。 沈孤鸿却直接接了过来:“铁牛没读过书,不识礼数,还请顾大人不要在意。” 顾管事摆摆手:“不会,不会,为兄岂是小肚鸡肠之人,往日有怠慢之处,还请沈兄弟不要在意。我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先离去了。”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收下便好,收下便好。 下次,在不清楚别人底细前,再不乱收青鳞帮的钱了。 顾管事才离去,铁牛便有些不解的看向沈孤鸿:“沈大哥,他明显是忌惮你的天资,你为何……” 沈孤鸿却摆摆手:“账得分开算。” 铁牛不明所以,正想问什么时,又是一声叫唤从后方传来。 “沈,沈兄弟。” 沈孤鸿扭头望去,只见张远一只眼睛青了,有些尴尬的走了过来。 而乔队头嘴角带着血,站在远处一脸不服气的看着张远。 显然,他与乔队头的争执,最终是他赢了。 但,他虽赢了,却起不到决定性因素。 沈孤鸿愿意去哪支巡山队,由沈孤鸿自己选择。 “张队头有事?”沈孤鸿平静的问道。 张队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沈兄弟,之前的事,是我眼瞎,还请你不要介意。张某在此,与你真诚的道歉。” 顿了顿,似乎觉得诚意不足,又继续开口:“你若跟我,我的箭术一并给你,绝不藏私。” “当然,你若不愿跟我,我也理解。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险些误了你。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同样可以来找我。” 一番话语,态度诚恳,姿态放得极低,给出的条件也算丰厚。 绝不藏私这一点,便已深深的吸引了沈孤鸿的注意。 要知道,他拿到的许多武技,功法,都是残缺的。 足以见得,武技,功法这些玩意,被人多重视。 他如今箭术大成,最多却只能开一石多的弓,这一石弓,对百骸第二关的好手来说,威胁虽有,但谈不上致命。 即便日后随着境界的提升,能开更重的弓,但若是射不中,便是毫无作用。 而且,张远虽有些死板,但跟随这种有原则,犯错就认的人,至少不会担心被坑。 念及于此,沈孤鸿点点头:“日后,还请张队头多多照顾。” 张远一愣,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右院上空,得意的看向身后的乔队头,气得乔队头转身便走。 妈的!多好一天才!尽便宜他了! 张远拍了拍沈孤鸿肩膀:“你好好努力!若有需要!随时找我!说不准什么时候斩妖司给下名额!我第一个推荐你上去!” 闻言,徐茂生等人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在巡山所呆了一段时间,他们都或多或少的知道,巡山所是斩妖司设立在县上,与地方豪强一同处理妖魔的机构。 但,说到底,与劳务派遣差不多。 整个巡山所,只有三名监正是真正隶属于斩妖司的人! 倘若沈孤鸿真的上去了!哪怕只是最底层的一名斩妖校尉!那都是不输县令的职位! “对了,有个事情,我想问问你,希望你能如实为我解惑。” 沈孤鸿疑惑的看向张远。 “前几日,其实我都有暗地里观察你,但,前几日,你的表现,实在有些不尽人意,你是如何做到一下子破关的?” 此问题一出,众人皆望向沈孤鸿,这个问题也是他们想知道的,即便是天赋卓越者,恐怕也没办法一夜突破。 沈孤鸿只是抬起了手里的一摞汤药:“前几日,一直没有药补。” “没有药补?”张远这才注意到,沈孤鸿几人手中,每个人都提着一摞巡山所里最寻常的汤药。 柱子当即将前几日被顾管事拖着汤药,无法药补,直到昨夜沈孤鸿领着众人在老熊山上猎了一头青皮花豹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顿时,张远想明白了一切! 沈孤鸿早已摸到了《洗身诀》的精髓,奈何缺乏补药,导致功亏一篑!直到昨日猎了一头青皮花豹!得到豹子胆,才一鼓作气破了关! 等等!青皮花豹! 异兽!这小子一个普通猎户!竟猎了一头异兽!这简直是冒险! 但!老爹当真没有欺骗我!这小子真的很有天赋! 娘的!姓顾的那老小子!肯定是收了谁的钱! 但凡他不为难这小子!我何苦到今日才发现这小子的天赋! 可他竟为难老子的人!以公谋私!还逼得沈孤鸿去冒险狩猎异兽!简直是混账! 万一出什么意外!是整个巡山所的损失!整个斩妖司的损失! 不可原谅! 想通了这一切,他的眼里涌出一股怒火。 “这事,最迟明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放心,我保证为你讨回公道!我张远的兄弟!绝不能让人欺负了!”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十两银子递给沈孤鸿:“我身上就这些了,带你这些兄弟去吃个饭,若是不够,明日找我报销。” 张远大步离去!看方向竟是朝左院走去! 一众猎户面面相觑,仿佛意识到要发生什么。 直到这一刻,铁牛众人才忽的明白沈孤鸿那句“账要分开算”的意思。 汤药是他们本应得的,既然送来了,就应该接。 姓顾的那老小子,为难他们,这是另一笔账!不可能轻易揭过! 阿山对于沈孤鸿等人经历的事情,并不了解,茫然的看着这一系列事情,最后笑呵呵的吐出一句:“沈大哥,你们巡山所的上官,人还都挺好的。又给送药,又是给钱吃饭。” 徐茂生无奈的拍了拍阿山的肩膀:“傻小子,你懂啥……不是他们好,是沈大哥有了实力,他们才好……” 第五十九章 只是开始 入夜时分,青石县,城南一处宅院里。 青鳞帮,乌梢堂,堂主郑长栓正有些拘谨的站在大堂上。 一个面容俊朗,神情中透着几分阴柔的年轻男人倚靠在堂屋主位。 深秋的夜里,虽有几分冷意,但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上,却仿佛冷得有些离谱。 锦帽貂裘,中间还生着火盆。 郑长栓不过站在这里一小会儿,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但,他不敢说,甚至连额头上的汗水都不敢擦。 “帮主,因为那小子之前扫过我们的面子,白虎帮最近频频踩界,咱们是不是该给他们点教训?” 年轻男人缓缓抬眸,有气无力的眸子扫过郑长栓。 “人家为什么踩界,真的是因为那小子吗?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青鳞帮主秦乐。 扑通。 郑长栓竟一下跪在地上,不断叩头,身子瑟瑟发抖。 “老郑,记住我的话,女人如衣裳,管好你的下半身,再让我发现一次,我替你管。” “帮主放心,帮主放心,绝不会有下次!我一定和那个婊子断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走了进来,附耳在秦乐身边,不知说了什么。 他那双有气无力的眼睛,猛的瞪大,整个身子一下站了起来!一脚踢翻面前的火盆! 木炭乱飞,火星四溅。 郑长栓一个躲闪不及,衣服被烫出一个窟窿。 良久,郑长栓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帮主,何事气成这样?” 秦乐瞪了他一眼:“那姓顾的让人送话来了。” “搞定那小子了?” “蠢货!若是搞定了!我何必生气!” “那姓顾的递来话!那小子天资卓越,不足七日便破第一关,已被尹诚看中,他差点被咱们害死,要咱们赔他50两银子做补偿!还让咱们少” “多,多少?七?七日破第一关?娘嘞!骗人的吧!哪有这么快破关的!帮主,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乐没再说话,凝视着那忽明忽暗的炭火,只是他的呼吸变得有些重了。 天资如此卓越,日后必成气候,倘若他记仇,早晚有一天自己要折在他手上……而且,巡山所若真有了这么一个有天赋的人,自己恐怕危险了。 呼—— 秋风呼啸,风里带来一股腥味,秦乐皱起了眉头,眼眸中闪过一抹厌恶。 郑长栓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惶恐。 两名扭动着婀娜腰肢,生得美艳的丫鬟,忽的出现在院中。 “秦郎,大王想你了。” 秦乐什么也没说,缓缓起身,走到郑长栓身旁:“银子给他送去,另外,明日,与我一同去和他赔罪。” 郑长栓瞪大了眼睛:“啊?咱们给那小子赔罪?这不得丢死人了吗?” 秦乐反手就是一巴掌:“平日叫你多读书,只会玩女人!我只是想先麻痹他!明白吗!!” 长袖甩动!不慎裸露出的胳膊上,竟露几片翠绿鳞甲! 两名女人带着秦乐随风远去,转瞬便消失在夜幕中。 郑长栓捂着脸,小心翼翼的朝远处望去,直到确信他们走远了,这才啐了一口唾沫:“呸!狗东西!老子玩女人咋了!总好过你被畜生玩!” “这样的事情!除了话本里!老子闻所未闻!呸!” 乌叶村,沈家小院。 摇晃的烛火下,槿娘正乐呵乐呵的数着银子,一张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阿鸿,我做梦都想不到,咱家有一天能有这么多银子!” “这就开心了?以后我还得带你住进城里。” 二人相互打趣,狭小的屋子里,是溢出的幸福。 “对了,阿鸿,你巡山所的事情怎么样了?” “定了,左监正亲自点我成巡山手,别人五两银子,我八两。” “真的!我就知道我家阿鸿最棒了!”槿娘脸上的喜色,比之刚刚数银两时更盛。 “也就是说!我家阿鸿也算是个武夫了!爹爹在天之灵!一定会很开心的!” 念及于此,她竟一下跑到堂屋的牌位前,虔诚的上了三柱香,嘴里不停念叨着沈孤鸿的厉害,又祈祷着先父保佑沈孤鸿。 好一会儿后,她才又回到沈孤鸿身边,脸上始终洋溢着喜色,同时,还不忘叮嘱沈孤鸿,日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忽的,她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翻出一只小瓶子,递给沈孤鸿。 “阿鸿,这药酒,你得帮我给柳荷送去。她手腕疼了许久,但一直舍不得花钱买药。我一直想亲自给她,但总是忘记。” 沈孤鸿接过药酒,轻轻点头。 “对了,阿鸿,你觉得阿荷怎么样?” “她最想嫁给武夫了,阿鸿,你现在也是武夫了,她又是我的好姐妹,要不,你把她娶了吧?只要你点头,我去和她说。” 沈孤鸿没有回答,反而一下将槿娘拉近怀里。 “胡思乱想,得罚。” 槿娘脸色一下羞红了,声音如同蚊虫叮咛:“你要怎么罚?” 沈孤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槿娘:“今天特地给你做的。” 槿娘打开一看,一张脸红得好像熟透了的苹果。 “这么,这亵裤那么透,那么紧,还开着裆……” “乖,穿上。” 这类似丝袜的东西,可是沈孤鸿花了十两银子,才让布庄的老裁缝绞尽脑汁做了出来。 灯火熄灭,虫鸣,犬吠,绝妙的三重奏。 翌日,沈孤鸿一如既往的早早来到巡山所右院,便发现,原来的两百余人,少了至少四五十人。 一打听才知道,除了昨日被驱逐的十几人之外,还有一些多日努力,却始终进步无望,被沈孤鸿间接打击到的新人也纷纷选择了退出。 正当沈孤鸿打算开始如同往常开始练习《洗身诀》时,一阵哭腔从中院传来。 沈孤鸿原本不打算理会,但那阵阵哀求声不断的钻入沈孤鸿的耳中。 “尹监正,尹监正,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我求你了!不要赶我走呀!” 铁牛与徐茂生站在院门前,吆喝着沈孤鸿。 “沈大哥!沈大哥!快来看!” 中院,昨日还笑呵呵的顾管事,此刻跪在院中,紧紧的抱着尹诚的大腿,涕泪横流。 “我赔偿他!我十倍!百倍的赔偿他!尹监正,只求你不要赶我走呀!我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巡山所呀!” “张队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他是你的人!我不该针对他!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帮我说句话吧,我不想离开巡山所呀……”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呀!我为巡山所奉献了那么多!巡山所离不开我!” 尹诚冷哼一声,看向张远。 张远从怀中摸出一份册子,手一抖,册子直接垂落地面,其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前年冬天,你克扣六个新人的炭火份例,两个人因此冻伤了脚趾,险些残废。” “去年开春,你把徐鸿宝,周正志等十二名山勇的生肌散换成最次的金疮药,让他们十二个人留下残疾。” “五月,巡山手周平本可突破第二关,因其曾骂过你,你将泡了雨水的玉芝散给他,令其破关失败,留下暗伤,终生无望第二关。” “还有七八天前,你克扣沈孤鸿等人的合气散,令其险些无法破关……还要我继续念吗?顾管事!” 尹诚冷哼一声:“姓顾的,你这大半辈子!对所里的贡献可真大!” 顾管事愣在原地,一下哑了口。 他四下张望,突然看到左院院门旁站着的沈孤鸿,跪行数十步,一把抱住沈孤鸿的腿,涕泪俱下。 “沈兄弟!沈大哥!我糊涂!是我糊涂啊!求你帮我说句话,我知道张队头和尹监正都听你的!我不能离开这呀!离开这我会死的!”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巧妙的将腿抽了出来。 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裤腿,仿佛被什么东西弄脏了般。 然后转头便大步回到了院子里,又开始操练起《洗身诀》。 张远挥了挥手,两个巡山手大步上前,直接将顾管事拖了出去,任凭其哭得伤心欲绝。 “沈大哥,那姓顾的还真是活该!” “妈的!恶有恶报!让他仗势欺人!不过,尹监正干嘛不定他个以权谋私的罪呀!就这么把他丢出去,不解气呀!” 铁牛与徐茂生凑在沈孤鸿身边嘟囔着,心中颇有些不满。 沈孤鸿抬手指了指院中一角:“爬上去,自己看。” 右院旁边,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一阵宛若杀猪般的哀嚎突兀的传来。 徐茂生二人连忙跳上围墙朝外望去,只见几十个老巡山手,山勇,甚至还有不少新人不知何时跑了出去,正肆意在顾管事身上发泄怒火。 显然,他们都曾被顾管事欺压过。 片刻后,哀嚎声渐渐停下,顾管事摇摇晃晃的狼狈走出巷子。 沈孤鸿一边练着《洗身诀》,一边与徐茂生二人说道:“今天只是开始,如今脱了巡山所这层皮,外头指不定还有多少人要报复他。” 第六十章 灼血惊弦录 日上三竿时分,沈孤鸿正打算就此离去。 如今,不论是血焰七杀,洗身诀,百锻玄身,甚至于山野识兽,他都需要大量的余烬去提升。 而且,据他了解,小队头的竞选,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在他们这批新人中选择,只要两年内加入巡山所的人,符合资格的,都可以竞选。 【命火:16年】 【余烬:2年】 “还真是穷得稳定,要是什么时候,能够再多狩些异兽,妖魔,余烬应该是够了……” “还好,你还在这,我总算赶上了。” 张远笑着走来。 这些日子,沈孤鸿是新人中唯一一个,每天来巡山所报个到后,便就此离去的人。 过去,别人都在背地里嚷嚷,这小子分不清主次,不知轻重。 如今,同样的行为,却成了天赋异禀,有资格任性。 “抱歉哈,刚刚一直在忙,你现在有时间吗?有的话,跟我去趟左院,我将我的箭术教给你。” 张远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右院中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修习武技!整个习山营里,剩下的百多号人,恐怕就只有沈孤鸿一人有这个待遇。 要知道,他们大部分人,都只能修行《洗身诀》这份功法。 至于武技,那是要再等三天后,进行初筛,将那些始终无法练出第一缕气的人全部排除后,才正式传授武技。 沈孤鸿如今,已经算是快人一步了! “有。”沈孤鸿点点头。 左院,巡山所中高层的办公的地方。 相较于右院的粗犷,中院的喧嚣,这里更为幽静,也更为讲究。 “巡山所的武学不少,但拿得上台面的,其实不多。毕竟,巡山所只是大虞最基层的除妖组织。大虞绝大多数最好的武学,都在斩妖司,若有机会,我希望你能爬上去。我相信,以你的天资,不是难事。” “巡山所武技除了三日后传给你们的《照月枪》外,其余都必须通过功勋兑换。而功勋,除了靠资历熬,便只能完成所里指派的任务获取。” “我所要传你的箭术,名为《灼血惊弦录》,是我十七八岁时,一个游经青石县的高人所授,如今传你,也不算违反所里的规定。” 说着,他已带着沈孤鸿走到左院后方的空旷处。 距离二人百步远的地方,有着五块叠加起来的厚实木靶,最前面的木靶上,还挂着一张铁板。 张远缓缓拉开他那五石弓,一抹血气涌上箭头,弓开半满。 啪——! 箭矢化作一串黑影!竟先后将铁板洞穿!连穿五块木靶! 最后钉在最后一块木板上。 沈孤鸿往旁边移了两步,他清楚的看见,那最后一块木板上,竟产生了蛛网般的裂纹,一寸寸裂开。 若非张远收着力,恐怕这五块木靶早已碎裂。 “百骸境武学?”沈孤鸿若有所思的问道。 张远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最好的一门百骸境武学,怎么样?跟着我不亏吧?” 何止是不亏,甚至于大赚。 倘若能习到这箭术,再遇见那乌阙,猴妖,恐怕也不需要多麻烦,一箭就解决问题了。 “可惜了,我天赋比不得你,修了十几年,如今也不过是堪堪小成。”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份有些泛黄的书本,递给了沈孤鸿。 “这上面还有我的一些感受,注解,遇到不懂的,随时问我。你加油,多用点心,以你的天赋,最多不过三个月,肯定可以入门的。” 泛黄的书籍上,写着一列小字《灼血惊弦录》,书页早已起了毛边,显然,这确实是张远压箱底的东西。 接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只木盒:“拿好。” 沈孤鸿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只泛着药香的一支如同白雪般的人参。 “一只十年份的雪参,我家老爷子听说你破关了,特地让我转增给你的。一方面,是祝贺你。另一方面,就是希望你成为巡山手的同时,能够继续替我家药馆寻些山宝。当然,若是你不愿的话,也无所谓,雪参你拿着,老爷子那边我去说就好。” 沈孤鸿有些错愕的看着手里的东西。 药酒是张远的诚意,而雪参,则不仅仅是张老爷子的请求了。 雪参属于山宝,还是比较珍贵的那种。 张老爷子明面上希望沈孤鸿帮他继续找山宝,说到底,只是一个借口。巡山手终日巡视山河,寻找山宝完全可以顺路为之。 其真实想法恐怕有二。 一方面,希望自己不要记恨张远,另一方面,则是希望自己日后能好好帮张远的忙。 只是,这张远生性古板,这才没有察觉。 当真是个为儿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还请张队头见到张老爷子时,替我向其道谢。寻山宝之事,沈某必然放于心上。” 张远点点头,对于沈孤鸿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 “对了,昨晚上,我们调查的时候,发现收买顾管事的人,是青鳞帮的郑长栓,你和他有仇?” 沈孤鸿略微思索:“有点小恩怨。” “需要帮忙的话直说,咱们找个借口,扫了他们的堂口!虽然经过半年前的那次剿妖,咱们巡山所的实力大损,但区区一个小帮派,还骑不到咱们头上来。” “加把劲!争取月底做个小队头!” 交代完事务后,张远便带着手下,外出巡视。 而沈孤鸿则回到右院,抱着《灼血惊弦录》坐在演武场一角开始研究。 于是乎,演武场上,多了一道另类的身影。 旁人都在感受《洗身诀》,唯独沈孤鸿一人抱着书籍,时不时的摆弄下弓箭。 起初,沈孤鸿很懵。 但,许是因为有着箭术基础,书上又有张远的感受与注解,沈孤鸿只需稍稍琢磨,或是拿起弓箭,照猫画虎地射上几箭,便能理解。 下午刚过,熟悉的字眼浮动于眼前。 【武技:百骸·灼血惊弦录(未入门)】 沈孤鸿莞尔。 看来,又得去山里找些幸运儿了。 沈孤鸿背上弓箭,朝着举福楼的方向而去。 他还得去找柳荷,将槿娘为她准备的药酒给她。 行至半路,恰好遇见了巡视一圈归来的张远。 “又要走了?晚上抽个空,有人请吃饭。” “谁?” “青鳞帮的,我和你一块去。” 第六十一章 还请上座 聚福楼,位于青石县城南靠中心的一处酒楼。 算不得高档,但也远胜寻常酒家,算是一处花不了多少钱,又能让人体面的酒楼。 此刻,柳荷正在后厨备菜,动作麻利,做事认真。 只是,手腕上不时传来的疼痛,令她不由得蹙眉。 一旁,挺着个油肚,光着膀子的主厨王大锅正悠哉悠哉的磕着瓜子。 “不错不错,阿荷,你这刀工已经快赶上我了,以后,你也可以替我掌掌勺了。” “诶,阿荷,给我倒杯水。” 柳荷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去给王大锅倒了杯水。 在这后厨,王大锅就是这里的皇帝。 她如果还想在这后厨混下去,有些时候就得忍。 一碗清水递了过去,油腻的大手顺势划过柳荷的手背,吓得柳荷猛的一缩手,碗碎了一地,然后愤愤的瞪了王大锅一眼。 王大锅反而美得很:“啧啧,我就喜欢你这小脾气。放心好了,你摔碎碗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少东家的。” “阿荷呀,你说你,都二十岁的老姑娘了,除了我,怕是没人要咯,要不考虑下?” “你想都——” “阿荷,有人找你,快出来一趟。” 话说到一半,前堂小二在门口吆喝了一声。 柳荷赶忙跑了出去。 王大锅那双本来就如同绿豆般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一脸的不悦。 老子还在兴头上,就这么被人搅合了。 他把腰间的围裙一脱,直接跟了出去。 沈孤鸿正在柜台前站着等人,掌柜的,是个年轻人,显然是慢慢开始接手自家产业的二代。 “小哥,要不去那边坐着等?” “也好……不必了,出来了。” 柳荷迈着小碎步,正好奇是谁来找她时,便看到一身巡山所制服的沈孤鸿正站在柜台前等待。 虽早已听说沈孤鸿前去巡山所习武,但如今真看到他身着一身青布灰衣,还是有些诧异。 尤其时,真看到那张熟悉中,添了几分硬朗的脸庞时,莫名的,她竟有些紧张。 她赶紧捋了捋凌乱的发髻,又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脸庞,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沈,沈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脸怎么那么红?” 柳荷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脸庞滚烫得厉害。 “后厨灶台热……” 柜台前的少东家皱了皱眉,据他所知,柳荷平时根本没机会掌勺,唯有忙不过来时,才会让她上手。 “槿娘说你手腕疼,让我给你送瓶药酒来。” 药酒递到柳荷手中,沈孤鸿似有所感,抬眼望向通往后厨的过道,便看到一个一脸油腻,眼睛好似绿豆般的大汉正一脸仇视的盯着他。 好似沈孤鸿抢了他什么东西般。 沈孤鸿忽的发现,柳荷的脸上,似乎有些慌乱。 “没遇到什么事吧?” 柳荷本能的摇了摇头,这个要强的姑娘,还是那般不愿向人求助。 “没有,就是后厨有些忙。” 就在这时,一阵不耐烦的吆喝声传来。 “阿荷,后厨还忙着呢!晚上要用的菜备好了吗!秦老爷晚上还得大请客呢!还在这磨磨唧唧的!” 说着,他直接走了上来,挤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这位官爷,抱歉啊,我们后厨还忙着呢,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便不要影响我们了。” 沈孤鸿微微皱眉的看向柳荷,柳荷还是不愿向沈孤鸿求助。 “沈大哥,你先回去吧,后厨确实挺忙的。” 柳荷快步朝后厨走去,沈孤鸿也不好多说什么,大步离开了聚福楼。 “王大哥,人家可是巡山所的人,你这么不给人家面子,不怕人家收拾你吗?”一旁的小二打趣道。 王大锅一脸不屑:“巡山所管妖魔,和我这平民有啥关系?” “再说了!也就你们傻,看到个穿青布灰衣的就以为是巡山所的,他有外罩短袍吗?他有腰牌吗?他有斗笠吗?这明显就是个新人,能不能过考核都不知道,我怕他干嘛!” 一声轻咳从柜台传来,王大锅旋即挤出一抹笑脸:“少东家,我先去忙了,晚上,绝对让秦大爷满意。” 整个过程,这少东家只是漠不关心的打着算盘。至于柳荷被骚扰?别开玩笑了,一个厨娘,能比主厨重要? 傍晚时分,沈孤鸿从青石县周围的近山中出来,他的手上,只有两只兔子。 今日,不知为何,他的运气极差。 “估计是因为天越来越冷了,山里的野兽都躲起来了。” “恐怕下雪时,再想猎山中野兽,会变得更难了,这余烬,恐怕也越来越不好赚了。” 沈孤鸿一如既往的将两只兔子送到百味楼。 “阿鸿,怎么都要做巡山手了,还天天去山里打猎,这可是机会呀,抓紧练武才是真的。”陈掌柜将一百六十文钱递给沈孤鸿,有些不解的问道。 “习惯了,打猎这事都成爱好了,一天不打,我身子难受。” 沈孤鸿随意搪塞了一句,与陈掌柜又闲聊了两句。 忽的,看到街上七八个地痞扭打在一起,随后衙役刚追过来,他们便跑得无影无踪。 “这白虎帮和青鳞帮的人,最近不知怎么了,就像疯狗一样,见面就咬起来,搞得我们这些做生意的都不好做。” 陈掌柜吐槽了一句,沈孤鸿莞尔,随意安抚了他几句,便大步离开了。 陈掌柜看着沈孤鸿离去的背影,嘴里喃喃道:“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谁能想到曾经的酸秀才,马上就要成武夫了……” 入夜时分,青石县里一片繁荣。 沈孤鸿跟着张远站在聚福楼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就来这吃饭了? 张远耸耸肩:“你以为我是监正呀,不然我还真想去那“食为仙”吃上一顿,据说那边就算是咸菜滚豆腐都能吃出山珍海味。” 当沈孤鸿随着张远一同走入聚福楼大门时,坐在柜台前打着算盘的少东家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沈孤鸿。 “张队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姓秦的请客吃饭,他们在哪?” 少东家连忙赔笑:“秦帮主呀?他们在“山外山”包厢里,我领你们上去。” 少东家一脸殷勤,哪还有中午的一脸冷漠。 当推开包厢大门时,已有十人在厢房内等候。 两人坐着,剩余八名模样俊俏,身段婀娜的风尘女子正站立在侧,静候挑选。 “张队头,可算把你请来了。” “这位想必就是咱青石县闻名遐迩的神射沈兄弟吧!幸会幸会!相逢即是缘!还请上座!” “沈兄弟,来请坐,” “这八位女子,都是咱们县里春满楼的头牌,是我们帮主的一点心意,您二位喜欢哪位尽管挑,全部带走也无妨,我们青鳞帮买单!” “掌柜的,还请你赶紧让后厨上菜,我可警告你,这菜要是让张队头,沈兄弟吃得不满意,可别怪我砸了你的招牌!” 秦乐自来熟般的向两人示好,而郑长栓那瘦竹竿则更为直接,竟直接用袖子擦拭着椅子,一脸殷勤。 聚福楼少动静走在楼梯上,脑子里满是疑惑。 若是青鳞帮主请张队头,他怎么都能理解。 但,今夜,似乎张队头只是陪衬,真正的客人,似乎是那巡山所的新人。 什么时候,那姓秦的,还卑微到要去请一个还没考核的巡山手吃饭了? 第六十二章 各有算计 聚福楼,山外山包厢。 灯红酒绿,四人的身侧,各自有两名身段姣好,面容妩媚的女子相互作陪。 婀娜的身子不断贴着沈孤鸿,扑鼻的香味钻入鼻腔。 沈孤鸿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送到嘴边的肉倘有不吃的道理? 只是,令沈孤鸿诧异的是,张远竟左拥右抱,大手肆意探索,享受着美人极致的服务,实在难以与那个古板的张队头联系起来。 “想啥呢?所里又没规定不让享受。”张队头忽的悄声说道。 沈孤鸿无奈的笑了笑,忽的觉得,这张队头其实也不是特别死板。 “来,张队头,沈兄弟,秦某敬你们一杯。”秦乐满脸笑意。 “秦帮主客气了。”张队头直接饮下,沈孤鸿同样一饮而尽。 “沈兄弟,来,我为你添酒。”郑长栓一脸谄媚的凑到沈孤鸿边上,为其倒酒,丝毫不见其之前的嚣张跋扈,更不见对沈孤鸿的丝毫敌意。 沈孤鸿表面仍在享受,心中却在冷笑。 这些混江湖的,当真是能屈能伸,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越是退让,沈孤鸿心中越是警惕。 酒过三巡,便到了说正事的时候。 “沈兄弟,我这兄弟不识规矩,之前因为一些误会,冒犯了你的虎威,还望你不要与他计较,我代表他向你道歉。” “沈兄弟,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开眼,是我嘴巴贱,是我翻了蠢,还请沈兄弟不要与我计较。” 秦乐与郑长栓先后起身,举杯敬酒。 沈孤鸿一言不发,张远放下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秦乐与郑长栓。 “秦帮主好歹也曾是读书人,道歉这事,上下嘴唇一碰,一些事情就此揭过,未免也太儿戏了。” 秦乐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是极是极!张队头说的是极!” 他拍了拍手,一名手下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盘上是一壶酒。 “我听闻沈兄弟月底要参加考核,特送来一壶蛇血酒,此酒取山宝赤火角蟒心头血,辅以各种珍贵药材所酿,最补筋骨,此番诚意,不知沈兄弟,是否满意。” 闻言,张远眼前一亮。 显然,这酒即便是他这个药二代,也有些诧异。 但他并未多言,而是看向了沈孤鸿。 沈孤鸿不紧不慢的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秦帮主的诚意,沈某见到了,受宠若惊。只是……” 他冷眼看向郑长栓:“郑堂主的诚意,沈某是一点没看到。要知道,沈某的未来,可是差一点,便被郑堂主毁了。” 顿时,刚刚还热络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郑长栓不知该如何是好,本能的望向了秦乐。 秦乐也被沈孤鸿的话语,弄得下不来台。 他青鳞帮虽是下九流,但,除了那些县城里的大人物,谁敢不给他面子。 张远一口饮尽杯中酒,旁边的美人刚要为他添酒,却被他拒绝,他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郑长栓,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帮主……”郑长栓心里有些发毛。 秦乐缓缓放下酒杯,冷眼看向郑长栓:“怎么道歉,还要我教你吗?” 郑长栓一脸阴沉,但一咬牙,还是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沈兄弟!是我不开眼!冒犯了你!” “沈兄弟!是我狗眼看人低!还请你原谅!” 每讲一句话,他便狠狠的甩自己一耳光,偌大的包厢内,只剩下一巴掌又一巴掌的响亮耳光声。 八个女人看得目瞪口呆,门外正打算端菜进来的酒楼少东家,正欲敲门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不知该不该进门。 这小子到底是谁?怎么青鳞帮主还帮着他欺负自己手下?为什么他今日会来找柳荷…… 思来想去,他完全不知道答案。 但,他有了一个初步判断——这小子,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包厢内的耳光声仍在继续,但节奏慢了许多。 郑长栓脸肿得像猪头,被自己扇得晕头转向,却仍不敢停下。 而沈孤鸿三人,仿佛没听到一般,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享受着美人陪伴。 忽的,沈孤鸿眼神迷离的抬眼望去,仿佛喝醉了一般,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郑老哥,你这是干嘛呢?” “咋还扇自己上瘾了呢!怪我!怪我!就顾着喝酒了!” “我刚刚还以为隔壁狗打架呢!” “快停下,快停下!咱们好好喝一杯!” 郑长栓一言不发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虽还在奉承着沈孤鸿,但心底!恨不得要将沈孤鸿生吞活剥! “沈兄弟,不知我这兄弟的道歉,你是否满意?” “啥?” 沈孤鸿一脸醉意,有些茫然的看向秦乐,随后一把推开中间的两名女子,一屁股坐到了郑长栓身边,一把搂住他肩膀,举起杯中酒:“道歉?道啥歉?我和郑老哥相逢恨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对对对!好兄弟!来!喝酒!一切!都在酒里!” 夜深人静时分。 沈孤鸿,秦乐四人勾肩搭背,好似好兄弟一般,摇摇晃晃的走出酒楼,恋恋不舍的分道扬镳。 聚福楼少东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这位官爷就顾着喝酒了,没提到任何关于柳荷的事情,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对于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巡山所的威胁,远没有青鳞帮大。 毕竟,巡山所,说到底只管妖魔。 而青鳞帮,却是真会砸了他的店。 念及于此,他赶紧往后厨走去。 一进后厨,他便看到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柳荷正埋头洗碗,洗锅,收拾着后厨。 而王大锅正坐在一旁,嘴里哼着荤曲,挑逗着柳荷,将留荷唱得又羞又恼。 后厨这种地方,厨娘向来地位卑微。 王大锅余光一扫,便看到少东家走了进来,当即跳了起来,一脸期待:“少东家,秦爷今晚吃得好吗?” 身为主厨,往日只要重要客人吃得好,当夜便少不了赏钱。 少东家看看王大锅,又看看柳荷,心中愈发火大,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王大锅脸上! “好!我好你大爷!老子的酒楼差点要被你害惨了!” “我警告你!做厨子就好好做厨子!再让我看到你骚扰柳荷!我立马开了你!” “你也甭拿走人这件事威胁我!我聚福楼多花两倍!三倍的钱!总能找到比你强的!” 正在收拾厨房的柳荷,一脸错愕的看着这一幕。 多年下来,老东家从未替自己撑过腰,而这少东家,才来几日,今天竟主动为自己撑腰? 可为何偏偏是今夜? 她不明白。 少东家招了招手:“阿荷,过来。” “你做的八宝葫芦鸭,葱烧海参,干烧岩鲤,刀工实在是不错,秦爷他们夸你了!真给我们聚福楼长脸,来,拿着,这是赏钱。” 一钱银子递到手中,柳荷更茫然了。 八宝葫芦鸭还和刀工有些关系,这葱烧海参,干烧岩鲤有哪门子关系? “噢,对了,阿荷,我问一下,今天来的那个巡山所的小哥和你什么关系?你们很熟吗?” “噢,一个村的呀?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对了,你来咱们聚福楼几年了?快三年了呀?每个月三钱银子有点少了,从这个月开始,给你再涨两钱。” “不用谢,好好干,我看好你。” 少东家转身离去,柳荷仍愣在原地,手里莫名的赏钱,突然上涨的月银,还有那突然被教训的王大锅,一切都是那么的莫名其妙。 等等,他刚刚问了沈大哥! 今日下午!沈大哥恰巧来过! 顿时,她仿佛想通了一切,心跳莫名的加速。 是了,只有沈大哥才会帮我,可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阿鸿可棒了,什么都能做到,要不咱们姐妹一起嫁给阿鸿怎么样?” 她与槿娘的闺中话语忽的在耳边响起,她的脸上羞红一片。 是了,沈大哥是武大人,他们自然要给武大人面子…… 沉浸在感动中的柳荷,并未注意到,一旁捂着脸的王大锅,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愤怒。 昏暗的小巷里,郑长栓扶着墙壁,不断干呕,涕泪横流。 “帮主!我委屈呀!我活了快四十年!从来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行了,我知道你委屈,难道我不委屈吗!可咱们惹得起巡山所吗!” “怎么惹不起!帮主,要不咱们请老母她来……” 愤怒的话语,仅说了一半,剩下一半,生生被秦乐瞪又了回去。 “老子不想从今往后都只能躲在山里!” “放心好了!最多不过月底!他活不过考核那天!” 寂静的街上,沈孤鸿与张远相互搀扶,摇摇晃晃的走出很大一截后,二人渐渐恢复了正常,然后相互一笑,互相骂了一句。 “臭小子,你可真狡猾。” “彼此彼此。”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街道上。 “臭小子,你今晚可把秦乐的面子踩在地上了,不过别怕!” “咱们巡山所的人!他们动不了!要是敢动!老子帮你把秦乐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沈孤鸿耸耸肩,莞尔一笑。 等他们先动手?呵,不存在的! 第六十三章 和你透个底 一晃眼,三日时间便过去了。 这三日时间,沈孤鸿每日前往巡山所报个到后,便前往深山中狩猎,但,严冬将至,这些日子以来的收获,始终比不得过去。 沈孤鸿渐渐升起了再度进入进山的念头。 当然,还得再等等,他的实力,倘若遇上那日的大蛤蟆,大蝎子,恐怕只有白给。 有时候,路上遇见了郑长栓,郑长栓也是一口一个沈哥的叫着,青鳞帮众对其更是见到他,更是连连示好,生怕哪天惹得他不高兴,又给他们一顿胖揍。 就连那被沈孤鸿斩断手的彪子,也是一脸谄媚,仿佛沈孤鸿与他是生死相依的好兄弟。 对此,沈孤鸿表面附和,心底却愈发警惕。 偶尔,沈孤鸿也会在青石县里闲逛,他还特意换一身平民打扮,跑到城南的街头巷尾,和其他帮派的地痞流氓搭话。 几杯酒下肚,那些地痞流氓便什么都讲了。 这也让沈孤鸿渐渐了解到白虎帮与青鳞帮的恩怨。 同为城南为数不多的大帮派,双方积怨已久,但谁都奈何不了对方。 三个月前,丽春院来了个女人,名为胡媚,生得妖娆妩媚,腰细屁股大,一手盘缸的功夫令人流连忘返。 青鳞帮的乌梢堂主郑长栓对她更是着了魔似的一掷千金,据说长期的相处,二人已互生情愫,甚至郑长栓打算凑些钱,为其赎身,结成良配。 沈孤鸿微微皱眉,心中暗骂一句:公车私用,自私又蠢。 上个月白虎帮裂山堂主石开,恰好也到丽春院里销金,竟同样为这胡媚着魔,郑长栓与石开便如此成为了情敌。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更何况,每当其中一人竞价成功时,便是另一人脑袋变得更重时。 谁能忍受? 而这也是青鳞帮与白虎帮最近屡屡产生摩擦的原因。 对此,沈孤鸿只想骂一句:和婊子谈情?都是白痴。 同时,沈孤鸿的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计划。 下午,换回巡山手的那身青布灰衣,沈孤鸿大步朝着巡山所走去。 他还得回去找个机会打听些事情。 相较于前几日,巡山所习山营里的人又少了许多。 如今,满打满算,这批新人里,只剩下了不到百人。 原因很简单,离开的人,大多都是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习武无望,再待在这里,不过是浪费时间。 这不到百人,都各自站在演武场上,或独自站在一旁,或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有的还在重复着练习《洗身诀》,而有的则握紧一杆长枪,不伦不类的挥动。 枪法是昨日,一个名为周明远的队头所传授的,相较于乔队头的敷衍,他更为敷衍。 随意演示一番后,便丢下一本小册子,让习山营的新人们自己摸索了。 “沈大哥!我破关了!我终于破关了!今晚我请客!你一定要来!” “沈大哥!我也能感受到气的存在了!到时候你成了小队头,一定要收下我!” 才回到右院,徐茂生与铁牛便激动的围了上来,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闲话一番后,三人各自分开,徐茂生打算趁着这势头,研究一番《照月枪》,而铁牛则打算继续锤炼《洗身诀》。 沈孤鸿则随意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操起一杆红缨枪,照着《照月枪》上的一招一式开始比划。 正比划着,那周明远又大步迈入了右院。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手,让大伙注意到他后,随手提起一杆长枪,肆意舞动。 校场上,日头正烈。 周明远手中的长枪,好似灵动的黑蟒,枪尖碎光一闪即逝,晃眼即刺,随势而变,挽出一个又一个枪花。 不过片刻,《照月枪》便演示完毕。 沈孤鸿赶紧上前请教,以便早日跨过门槛。 谁曾想,那周明远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孤鸿,便丢下一句:“自己研究一下,我很忙。” 随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乔队头砸吧着茶壶,忍不住啧舌道:“老周真是比我还敷衍,就这么个教法,这群新人等到考核的时候,能学到就怪了。” 念及于此,他冲沈孤鸿吆喝了一声:“小子,照月枪是所里最基本的枪法,他不教,也可以去找其他老人请教,虽然其他人不见得舞得有他好,但指点你一些,还是能做到的。” 沈孤鸿点点头,以示谢过。 这时,铁牛与徐茂生都凑了上来:“沈大哥,我咋感觉这周队头好像在针对你?你没得罪过他吧?” 沈孤鸿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所里的老人,不都是挺敷衍的吗?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情,你有打听到吗?” “打听了,咱们这些山里的,想要搬进城里还挺难。一个,是得先买户籍,第二个,还得有房产。这两年,县衙管控挺严,房产还好说,就是贵一些,就是户籍很难。据说前两年,江东湾的赵大户搬进城里,光是买户籍,一个人就要200两银子……” 沈孤鸿顿时皱起了眉头,如今他满打满算,一身家产恐怕只有百余两。 虽说赵大户可能是因为家里有钱,被县衙狠狠的宰了一刀,但,不可否认的是,户籍这玩意真不好弄。 更何况,他还得买宅子,而且,这些钱指不定什么时候还得买些药。 徐茂生见沈孤鸿那副脸色凝重的模样,当即笑道:“沈大哥,其实也没那么难,还是有其他办法的。” “嗯?什么办法?” “待咱们成了正式巡山手,可以选择住在巡山所的宅院里。” “寻常巡山手,小队头,住在集体宅院里。” “但,只要像张队头那样,成为大队头,所里都会分发一个宅院。虽然不大,但住个三四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沈孤鸿点点头,随后便直接去了中院,通过李老头结识了一名叫吴林的巡山手。 二人长枪碰撞,沈孤鸿手中的长枪数次被击飞,吴林耐心的与沈孤鸿讲解其每次犯下的错。 不多时,沈孤鸿的眼前便浮现出一抹熟悉字眼。 【武技:照月枪(未入门)】 一番指点过后,二人闲聊一番,沈孤鸿这才得知对方竟是张远手下的一名小队头,两年前刚破了第二关。 沈孤鸿趁机向其打听起第二关与第一关的差异。 “沈兄弟,第二关为束筋关,除了皮膜变得更为结实外,全身经筋会被先后串起来,发力时筋鸣如弦,动作之间,力不会再散,用通俗点的话来说,便是反应会很快,发力更猛。” “寻常刀剑难伤,纵使是强弓劲弩,只要不是面对箭雨,寻常弓手还真难伤其性命。” 沈孤鸿微微皱眉,那郑长栓卡在第二关十余年,即便没有突破第三关,恐怕也相距不远了。 沈孤鸿从怀里摸出三钱银子塞到吴林手中:“吴大哥,感谢解惑,这点钱拿去喝酒。” 吴林也不客气:“沈兄弟不愧是尹监正看中的人才。”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沈兄弟如此够意思,咱们既然都是张队头手下的人,日后便是兄弟,我也和你透个底。” “你可知,那周队头,为何不认真教你枪法?” 沈孤鸿不明所以。 “我告诉你,你可别乱说。这个事情,所里知道的人很少。” 沈孤鸿点点头。 吴林低声在沈孤鸿耳边嘀咕:“那周队头的姘头,是宁文成的姐姐。” 顿时,沈孤鸿皱起了眉头。 第六十四章 内外兼修 入夜时分,槿娘已经熟睡。 沈孤鸿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一脸凝重。 青鳞帮如今虽看似退让,不过是忌惮自己如今的巡山手身份,若是有下黑手的机会,恐怕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解决自己。 周队头与宁文成竟还有着一层关系,难保日后不会为难自己。 而且,城外还有那狗妖一家的隐患,若是不早日将槿娘带到城里定居,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看来,还是得尽早成为大队头才行。” 念及于此,他抬眼看向虚空。 【功法:百骸·百锻玄身(入门),百骸·洗身诀(精通)】 【武技:箭术(大成),山野识兽(精通),阴阳养元术(大成),换影步(大成),百骸·血焰七杀(入门),百骸·灼血惊弦录(未入门),照月枪(未入门)】 【命火:16年】 【余烬:45年】 “余烬还是有点少了……” 沈孤鸿忽的想起那雪参与蛇血酒,连忙翻了出来。 雪参是张老爷子所赠,自不会有任何问题。 蛇血酒,沈孤鸿在得到后,便取出部分喂给了野鸡,野兔,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也不知道,这两个玩意是否有对应的契机。” 简单的一番测试后,沈孤鸿很是意外,二者都有对应的契机。 雪参对应着《百锻玄身》,蛇血酒对应着《灼血惊弦录》。 唯独令沈孤鸿郁闷的是,即便用上了蛇血酒,想要将灼血惊弦录练至入门,仍需87年。 略微思索后,沈孤鸿还是决定先提升《百锻玄身》。 【第一年,身上的暖意,让你感觉与体内那股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气壮内,而那股暖意却是淬炼肉身。你不知该如何将这股暖意壮大,但,你知道,人参可强身健体。那么雪参同理。 【第二年,你将那株十年份的雪参研成粉末,合着烈酒吞下,不曾想,寒流猛地炸开,顺着经脉涌向四肢。身上的暖意被冲散,浑身覆了一层白霜,奄奄一息,所幸,体内那股气,正尝试牵引寒意。】 【第四年,雪参的寒力远非你能承受,药方向来讲究君臣佐使,谁会像你一样囫囵吞吃。如今,你唯一能做的,便只能一遍遍运转百锻玄身,将那股寒意压向周身。】 【第十一年,那股寒意终于被你压入身躯,但它并未消散,反而与你身上那股暖意交织,并将暖意同化,使其冰寒刺骨。】 【第三十七年,那股寒意终究还是溢了出来。它顺着每一个毛孔,缓缓溢出,竟与那层淡青色皮膜交织,最终完全融入皮下。】 【第四十四年,寒意早已与你体内的气融为一体,顺着皮肤每一寸缓缓流转,生生不息。这似乎已不再是最初的百锻玄身。】 【百骸·百锻玄身(残缺):精通】 【余烬:1年】 沈孤鸿看着浮动的字眼,若有所思。 似乎又产生了异变,与那次利用血线赤果草推演七步斩骨刀有些类似。 若是再继续推演下去,指不定又要变成什么奇怪功法。 “不过也好,反正本来就是残缺的功法,能产生异变的话,指不定还能补全了。” “而且,功法异变,看起来还是个好事,那血焰七杀,就比七步斩骨刀强了不止一点。” 沈孤鸿运转起百锻玄身,仔细感受了一番。 他只觉得周身气力似乎更大了,而且,身子好像比以前更为坚硬。甚至,还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仿佛能更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若有所思的同时催动起《洗身诀》,身上那层淡青色的皮膜,如今已成了淡蓝色,紧贴着皮肤。 长刀拔出,赤芒裹刀,沈孤鸿竟毫不犹豫的往身上哗啦。 淡蓝色皮膜支持了几个呼吸,随后被划破,却再也破不开身上的皮肉。 “《百锻玄身》淬炼肉身,《洗身诀》滋养那股气,换而言之,我是内外兼修。” “如今,我虽只突破了第一关,但综合下来,似乎要强于吴林这个突破第二关的武夫。也许,比起郑长栓都……” 念及于此,沈孤鸿一下冷静了下来。 “不对,他都卡在这一关十多年了,谁知道是不是突破第三关藏着,即便没有突破,谁知道有没有其他的手段。” “至少还得把《灼血惊弦录》再提升至入门才保险。” “而且,郑长栓平日里都在城里,要想杀他,还得等待时机……” 沈孤鸿的眼里闪过一抹寒意。 他又想起那天郑长栓派遣手下来到村里,伺机掳走槿娘的事情。 “即便没有时机,那,我便自己创造时机!”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孤鸿每日就干三件事。 巡山所里报道,深山里到处狩猎,暗中摸清郑长栓的生活习惯。 就这么又过了五天,巡山所习山营的新人又走了不少。 如今,只剩下五十几人。 剩下的,加上沈孤鸿,突破第一关的,只有五人,感受到气的,只有三十几人。剩下的十几人还在苦苦煎熬。 也就是在这一天,沈孤鸿等到了机会。 丽春院的胡媚被白虎堂石开以三百两文银包下整整一个月,二人将会在石开的私宅里甜蜜度过。 当夜,沈孤鸿回到家中,吃过饭后,便钻进了书房。 【契机:蛇血酒,是否使用?】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在选择了《灼血惊弦录后,便开始了推演。 【第一年,你翻开了灼血惊弦录,此术以气血为薪、经脉为炉,箭出,气血如沸。你初练三日,便觉双臂经脉灼痛如焚,虎口开裂,血染弓弦。】 【第二年,蛇血酒强筋健骨,最补气血。你以此酒为引,再搭弓时,经脉痛楚大减,箭上血劲凝实三分】 …… 【第八十七年,如今你臂力大涨,开二石弓轻而易举。一息五射,连绵如珠,箭箭破甲,凝息三息,箭劲凝锥,破三寸铁板】 【百骸·灼血惊弦录:入门】 【余烬:三年】 看着那跳动的字眼,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寒意:“看来今晚得悠着点,不然弓又要被我拉断了。” 正当他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时。 一阵敲门声传来,沈孤鸿抬眼望去,是槿娘裹着狼皮站在门外,脸色羞红。 “阿鸿,该,该交功课了。” 沈孤鸿莞尔,看来只能喂饱再出门了。 旋即从桌下拉出一个包袱,递给槿娘。 槿娘打开一看,顿时脸色羞红:“这衣服这么露,而且,怎么看着有点像兔子……” “我今晚不喜欢狼外婆,我更喜欢小白兔。” 第六十五章 暗流涌动 夜已深,累坏了的槿娘已沉沉睡去。 沈孤鸿反而愈发精神。 他躺在床上静静等待,一直等到槿娘呼吸平稳,这才悄然爬起身,背上弯弓,拿上长刀,悄然朝着青石县的方向奔去。 山里人早歇,而此刻,城里人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青石县,城西一处小院中,刚应酬完的周明远带着三分酒意推门而入。 这里,是他养的外室所住宅院。 酒意正兴,情愫高涨,此刻,他只想与美人为爱情鼓掌。 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少妇见他摇摇晃晃的进来,赶忙上前扶他到客厅。 “怎么又喝酒了?” “小翠,去打盆热水,再给老爷熬一碗醒酒汤。” 才坐到椅子上,周明远的手就不安分了起来。 “盼儿,你可真美,让我看看,今晚穿的肚兜是什么色……” 宁盼儿连忙抽身离去,脸上变得冷漠异常。 周明远直接从后腰搂了上去,大手便要从胸襟出探入:“盼儿,让本大爷好好疼疼你……” 啪。 宁盼儿直接将他的手打开,一脸冷漠:“你别碰我!” 周明远仍旧一脸笑意的又抱了上去:“还生气呢?我和你道歉,赶明儿,我给你买只珠花……” 谁曾想,又扑了个空。 顿时,周明远只觉得索然无味,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真特娘的扫兴!小娘们还和大老爷们耍起了脾气!” 他拔腿便要离去。 一阵香风从后面扑来,将他拦腰抱紧,悲痛欲绝的哽咽声传来。 “周郎,我就那一个弟弟,被人打成那样,到今天都还不能下床,让我如何不心疼……” 百炼钢也怕绕指柔。 暴怒的周明远一下软了下来:“我知道呀,我也气呀,可我不也没办法吗?” “你好歹是个大队头,他不过是个还没转正的新人……” “我就说你头发长见识短,那小子天赋异禀,左监正对其很是看重,我若是针对他,指不定,左监正怎么收拾我!” “你非要自己出手吗?” 周明远一愣:“什么意思?” “周大人,秦某不才,愿为周队头分忧。” 幽幽的声音从一旁的屏风后传来,周明远抬眼望去,便看到秦乐领着郑长栓走了出来。 周明远疑惑的看向宁盼儿,宁盼儿赶紧解释:“他们来找你好几天了,每天晚上都来这等你。” “周队头,我二人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秦帮主,咱们之间好像并没有多深的交情,有什么话,你便直说吧。” 秦乐也不生气,依旧笑意盎然:“周队头,我听说那小子打了你的小舅子,惹得尊夫人不悦,在下愿为周队头鞍前马后。” 周队友意味深长的瞥了秦乐一眼:“原因。” “他偷了我的东西,还把我青鳞帮的脸踩在地上!” “他是我巡山所的巡山手,而我是巡山所的大队头,我能害自己人?” 秦乐嘴角勾勒,没有直接拒绝,便有着回旋的余地。 寒风吹过院落,宁盼儿的脸上多了几分娇媚,整个人更是主动坐上了周明远的腿上。 “你记住,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今夜从未来过我这。” 秦乐拱手作揖:“是极,是极。只要届时巡山手考核路线确定,周队头莫要忘了知会我一声便可。” 二人走出房门时,身后已传来了阵阵缠绵声。 一直默不作声的郑长栓,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二人走在回城南的路上,秦乐心情极好。 “老郑,最多还有小半个月,我要让那小子!把吃了老子的全部吐出来!” 郑长栓依旧一言不发,眼里闪过一抹幽怨。 “行了!知道我为什么不借钱给你吗?胡媚那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你何必花钱和石开抢?值得吗?赶明儿,去抢个良家不好吗?” 郑长栓敷衍的附和着,脑子里的浮现却是胡媚绝美的脸庞,紧接着,一个丑陋的壮汉莫名的出现,肆意蹂躏。 妈的!石开那混蛋!连老子的女人都敢上!早晚有一天!老子把你剁成泥! 浮想联翩时,他一脚踩在狗屎上,惹得秦乐一脸嫌弃,大步离去 郑长栓嘴里骂个不停,鞋子在一旁的青石台阶上不断刮拭。 “娘的!说什么为老子好!不就是舍不得借我那点银子吗!” “好日子才过几年?胆子是越变越小了!不就是个刚破关的小子吗!非得整那么麻烦!老子一个人就能解决他!巡山所算个屁!” “我的胡媚子呀,今夜怕是苦了你了……怪我没用,跟了个抠门玩意!他自己倒是爽了,天天玩蛇,兄弟的幸福是一点不在乎,算个屁的老大!” “妈的!要不今晚,老子去把石开宰了算了……” 他一脸郁闷的踢着石头,朝着乌梢堂小院走去。 与此同时,青石县,城南寂静的小巷里,一道矫健的身影,正扛着一卷被子,急行如风。 忽的,他耳朵动了动,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身形矫健,如同野猫一般,一下藏身于狭窄的胡同中,再无任何动静。 不多时,两个醉鬼摇摇晃晃的从街上拐了进来,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醉话,站在墙角撒了泡尿,摇摇晃晃的又走向远方。 沈孤鸿从角落里探出,正打算继续往前奔走。 “嗯……你是——” 嗒! 肩膀上的被子里才传出一阵茫然又妩媚的娇声,沈孤鸿抬手便是一记手刀,砍在她的脖子上,女人瞬间晕了过去。 “还真是个骚货,难怪郑长栓,石开为她大打出手。” 沈孤鸿悄然摸进了乌梢堂,这院子白日里是乌梢堂帮众的聚集地,晚上,则是郑长栓的家,此刻,院子里还有七八个在前院里喝酒猜码的青鳞帮众。 沈孤鸿扛着胡媚,沿着外墙钻到后院,三步并两步,悄然爬了上去。 早在前几日,他便摸清了郑长栓的房间。 此刻,后院里静静悄悄,沈孤鸿纵身跃下,悄无声息的将胡媚放在床上。 为防止意外,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湿抹布,又在女人的脸上捂了几个呼吸。 抹布上,是沈孤鸿找野郎中配的迷药。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遁入夜色中,又一次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步奔去。 第六十六章 箭劲凝锥 城南福兴里,白虎帮裂山堂主石开好不容易应酬完,满脸兴致的朝着自己刚租下的小院奔去。 能够将丽春院花魁包下一个月,甚至还专门为她租下一个小院,石开自然不差钱。 但这份不差钱的代价,便是他比郑长栓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家伙累多了。 他的怀里,还揣着一本《玉房秘术》。 “昨夜草草败下阵,实在有失尊严。今夜,定要一雪前耻!” 他满怀憧憬的推开房门,顿时,眉头拧成了一团。 留守在此处的几个手下,横七竖八的躺在院子里,服侍胡媚的两名丫鬟,也倒在了门外。 他着急的推门而入,房中哪还有胡媚的影子。 他一把薅起其中一名晕倒的手下,抬手就是两巴掌:“还睡!胡媚呢!我问你!胡媚哪去了!” “堂,堂主,我不知道呀!我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挨了一闷棍,现在都还疼着。” “废物!” 石开骂了一句,接连用巴掌将手下和那两名丫鬟唤醒,得到的答案,却都是出奇的一致。 气不过的石开,一下跑到门外,想要找些线索,找来找去,却只看到一个躺在人家屋檐下睡大觉的醉鬼。 那一身的酒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他一把薅起那醉鬼衣襟,厉声咆哮:“睡什么睡!给老子起来!” 醉汉揉了揉眼睛,没好气的骂道:“吼什么呀,吵你大爷睡——” 话未说完,他竟面露惶恐:“石,石堂主,你找小的,有何事?” 石开一把将他拉了过来:“我且问你!有没有看到!有人从我家出来!” 醉鬼仿佛被吓得酒醒,想了半天,哆哆嗦嗦的嘀咕道:“看,好像是看到了。有个穿青衣短打的家伙,扛着一床被子,往南,不对,是往西南方向跑去了,对,就是西南方向!” “青衣?西南?”顿时,他的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 一把将面前的醉汉扔到地上,脸色阴沉如水,朝着西南方向望去。 青衣,是青鳞帮武夫的打扮。 西南方,是那黑瘦竹竿的乌梢堂。 顿时,他气不打一处来! “听说过抢人抢粮抢钱的!还没见过抢婊子的!还特么从别人床上抢走!老子花了钱的!” “瘦猴!给老子点齐人马!今晚咱们扫了青鳞帮的杂碎!” 石开大步离去,院内的七八个手下赶紧跟上。 那名醉鬼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脸上哪还有半分醉意! “打吧,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乔装后的沈孤鸿! 他转身便钻入巷中,抄着近道又一次朝着乌梢堂奔去。 乌梢堂,郑长栓满脸郁闷的推门而入。一进门便看到正在划拳猜码,喝酒吃肉的手下,顿时心中倍感不悦,张口便将彪子等人臭骂一顿,随后,这才感觉心里有些舒服的朝后院走去。 “娘的,老子都不开心!你们凭什么那么开心!” 他推开房门,点上油灯,昏暗烛火照亮半个房间。 他坐在桌边,习惯性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忽的,他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鼻子:“怎么这么香?” 他循着香味扭头望去,便见到一张心心念念的面庞,正闭目躺在自己的床上。 “胡媚子!” “他娘的!这帮狗崽子还挺懂我!知道老子喜欢她!竟然想办法替老子弄来了!” 顿时,郑长栓的心中浮现出些许愧疚:“刚刚不该骂他们的,算了,明日给他们点赏钱就好了。” 至于是否符合道义,他才不担心呢。 都是混江湖的,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也不用混了。 看着那张妩媚动人的面庞,郑长栓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一手盘缸的本事,顿时只觉得口干舌燥。 衣衫褪下,他便扑了上去…… “堂主!快跑!石开带着——!!” 惊呼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凌乱的脚步声,刀尖碰撞声,一声声骂娘声。 月光如同白盐洒下,熟悉的声音在院中炸响,郑长栓顿时冷汗滑落。 青龙出洞,转眼如同蚯蚓团缩。 “郑长栓!你个狗日的王八蛋!老子花了钱的女人你都抢!” 嘭! 房门被踹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武夫,跟着石开闯进屋里,只看到了赤身裸体,还在昏迷中的胡媚。 窗子大开,郑长栓脱下的衣服还丢在一旁。 “堂主,那姓郑的跳窗跑了!” 石开看着胡媚如同羊脂玉般的胴体,只觉得心中怒火难忍。 花了钱的东西还被人上垒了! “给老子追!今夜!我要扫了整个乌稍堂!” 昏暗的小巷子里,郑长栓慌不择路的到处乱窜,冷水一吹,鸡皮疙瘩起一身,蚯蚓更缩水了。 巷口,还传来阵阵脚步声,骂娘声。不时的,还有凄厉的哀嚎声响起。 被打得猝不及防的乌梢堂帮众,完全陷入了被动。 郑长栓小心翼翼的摸走一件人家晾在窗边的裤衩子,套在身上。 刚刚白虎帮的人来得太快,他衣服都来不及穿便跳窗跑了出来。 十多个武夫,还有一个石开与他实力相差无几。 他若不跑,此刻恐怕已成了烂肉。 活了四十年,还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狼狈! “妈的!老子肯定是被人算计了!那娘们要真是彪子他们弄来的,肯定会和我知会一声。” 此刻,精虫褪去,智商再次占领了高地。 “可,到底是谁在算计老子?” 他打算先去其他堂口暂避锋芒,由于有些狼狈,又被白虎帮的人追杀,他不敢走大路,只敢走一些偏僻小路。 他在心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仇人,但思来想去,似乎都没可能对自己下手。 夜深人静,墙角虫鸣。 呼啸的寒风刮过,就连郑长栓都觉得有些冷。 一道幽幽的声音,随风中传来,好似黑白无常的勾魂声。 “姓郑的。” “咱俩的账,也该清了。” 郑长栓冷不丁下了一跳!立马侧头望去! 只见城隍庙的屋顶上,站着一道挺拔身影! 青丝飘摇,麻衣鼓动! 弓如满月!箭劲凝锥! “沈,沈兄弟,你这是干嘛?咱们可是好兄弟呀,我要是做错什么,你直接提,做兄弟的一定改。” 郑长栓挤出一抹牵强笑意,脚步缓缓靠前。 这四周空旷无物,根本避不开这箭。 唯有缩短距离,拼着受伤的机会,才能制住这小子! 娘的!不过是个破第一关的小子!拿着把破一石弓!披着个巡山所的皮!老子就怕了你! 索性今夜一次性将你宰了! “那娘们,我放的。” “猴儿酒,也是我拿的。” 郑长栓一愣,胸中怒火熊熊燃起! 他娘的!还真是这混小子干的! 绷——!! 也就在这愣神功夫!弓弦炸响! 噗嗤! 箭矢贯穿心口,穿透后背。 殷红的鲜血不断渗出。 凝息三息,箭劲凝锥,破三寸铁板!更何况只是一层皮膜! 郑长栓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前的箭矢。 他不明白,明明只是一石弓,明明眼前的小子,不过是刚破第一关。 可,为何这箭竟能破开他的皮膜,乃至于洞穿整个身子。 他已再没有机会细想。 噗通。 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血水不断渗出。 沈孤鸿跳下屋顶,一把拔出箭矢。 “靠!这么废?我还担心一箭射不死你呢!” 长刀接连划过,将箭伤伪造贯穿心口的刀伤。 远处传来阵阵金铁交织声,看样子,青鳞帮的支援来了。 “明天县衙那些差役有得忙了。” “好玩,好玩,你这家伙,还怪有意思的。” 正当沈孤鸿准备离去事,一阵妩媚至极的声音忽的传来。 沈孤鸿神情凝重,挽弓搭箭,却发现以自己如今的实力,竟分不清那声音到底从何处传来! 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声音! “啊哟,这么凶呀,你之前不是还摸过人家嘛。” “你们这些臭男人呀,都是薄情寡义的家伙~” 第六十七章 做我的男人 银色月光落下,一道妩媚身影自角落中缓缓走出,长裙下,半露的大白腿,令人移不开眼睛! 沈孤鸿双眸微眯,神情凝重,手中弯弓已拉满!箭矢上附着一抹淡淡的血色! 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扛在肩上的胡媚! 但!从未有过的强烈危机感,毫无征兆的涌上心头! 绷! 箭若惊鸿!转瞬袭至!洞穿那道曼妙身影! 啪! 箭矢扎在不远处的墙上,箭羽摇晃! 却再不见那道曼妙身影! 她就好像一道浓雾,转瞬散去。 一只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忽的拂过沈孤鸿的面颊,宛若蚂蚁爬过耳畔,带着湿热呼吸,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在沈孤鸿耳边响起。 “别那么紧张嘛,你今晚好歹请我看了一场大戏,我这人念情,不会杀你的。” 沈孤鸿再没有轻举妄动。 清冷的月光下,碎裂的青石地板上,胡媚妖娆的身段,好似老树盘桩,缠绕在沈孤鸿的身上。 只是,身后那毛茸茸的尾巴映照出的影子,是如此突兀。 “本来呀,我是很生气的。” “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好不容易才让这姓郑的对我上头,只要再给我个机会,我就能靠近秦乐,可偏偏一切都被你毁了。” “可我又好久没看过这么精彩的大戏了,借刀杀人,祸水东引,事了拂身去,你这人还怪有意思的,偏偏还生得不错,让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喂,做我的男人吧,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她紧紧的搂住了沈孤鸿,那张妩媚的脸庞,从沈孤鸿的肩膀处探了过来。 “你想要这样?” 忽的,化作清纯少女,双眸饱含星光。 “还是喜欢这样?” 忽的,化作妩媚人妻,言语风情万种。 “亦或是这样?” 忽的,化作成熟美妇,举手投足间韵味十足。 湿润红唇一下吻上沈孤鸿,令沈孤鸿不由得短暂失神。 但仅仅片刻,沈孤鸿的体内转过一丝寒意,一切便恢复如常。 “松开,有事说事,你的狐臭熏到我了。” 胡媚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紧接着,脸上又羞又恼! 虽不明白这小子为何定性如此之高!竟能扛住自己的媚术! 但!他竟然骂自己有狐臭!多少男人想和自己共度一夜!他竟骂自己有狐臭! “松开,否则你别想让我替你做事。” 沈孤鸿依旧是那副冷漠至极的模样,神情中没有丝毫畏惧。 胡媚愣了愣,一双秀手指甲嵌入掌心,却还是按下了想要一巴掌拍死沈孤鸿的冲动,缓缓松开了沈孤鸿。 “好好好,你倒是挺聪明的。” 沈孤鸿一言不发,冷漠的看着胡媚。 开玩笑,自己无意中毁了她的计划。 她非但不生气,还上赶着倒贴。 自己虽生得还算不错,但还远达不到那种“一见误终生”的地步,这要是没别的原因,沈孤鸿打死都不信。 “别这么冷漠嘛,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秦乐身上有着我的一样东西,你替我取回来便可。” 沈孤鸿眉头微皱:“你怎么不自己去?” 以狐妖的实力,她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我自然有我不方便的原因,再说了,你和青鳞帮本就有仇,帮我也就是帮你自己。你无需多问,你只要告诉我,做还是不做?” “好处。” “?” “求人办事,自然要给好处,你让我给你办事,自然也要给好处。”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怕。但你要么现在就把我杀了,你要非让我办事,就必须给我好处。” “给,当然给,你看,我怎么样?只要你勾勾手,你要的形状,我都有。” 胡媚上前一步,沈孤鸿立刻退了一步,一只手已然捂住了鼻子。 虽不曾言语,但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胡媚气得浑身颤抖,她何曾被人如此嫌弃过! 死寂,沉默,午夜只剩下风声,不远处还有阵阵脚步声,似乎离这里不远了。 片刻后,她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份竹简,丢给了沈孤鸿:“我只有这个。” 沈孤鸿拉开竹简,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有的只会是一些简笔画,似乎是一种身法。 沈孤鸿直接将竹简塞到了怀里:“成交。” 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多看胡媚一眼都没有,让胡媚莫名的感到一种冒犯。 “混蛋!不过你再贪心又怎样?我狐族的本事《狐步摇》又岂是你们这些人类能学会的!” “东西你收了!敢不给我办事!即便被那条长虫发现我躲在这里!老娘也会宰了你!” 远处的脚步声更近了,胡媚忍不住啐了一口吐沫:“跑得挺快!还得让老娘替你擦屁股!比我都狡猾的小子!咱俩到底谁才是狐狸!” 骂归骂,她竟一下瘫倒在地上,呼吸渐渐放慢,好似晕了过去般。 不多时,七八名衙役赶到此处。 “胡媚姑娘,你怎么躺在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衙役将胡媚唤醒。 胡媚一脸茫然,四下打量一圈,忽的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郑长栓,猛的被吓了一跳,一下扑进领头衙役的怀中,顿时,那名衙役满脸暗喜,一只大手轻轻的抚摸着裸露出的香肩。 “胡媚姑娘,别怕,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杀死了郑长栓。” 胡媚愣了愣,似乎陷入了回忆,随后一下哭了出来。 “白虎帮,是白虎帮的!他原本想带着我跑,半路就被人堵上了……” 这一夜,因为城门关闭,沈孤鸿并未离开青石县。 他在城南找了处没人住的小院,轻松翻入其中,静静的等待着天明。 这一夜,整个城南乱成一团。 起初,只是乌梢堂与裂山堂火并,随后,蔓延至两个帮派到处火并,拆场子。 县衙的衙役到处抓人,但往往是这边刚抓住几个人,那边又开始了火并,将他们累得够呛! 而,仅仅一墙之隔,沈孤鸿悠闲的坐在院中,抱着那本刚刚到手的竹简细细品味。 “画的什么鬼东西,忽左忽右的,连个字都没有,让老子照图说话是吧?老子不会被那狐狸精骗了吧?” 左右看不明白,沈孤鸿索性将卷轴又塞回了怀里。 “不过,那狐妖藏在城里,到底是在忌惮什么?” “而且,她靠近我的时候,若非体内那股寒意,我差点没把持住……那股寒意,” 沈孤鸿思来想去,好半天,始终想不明白,不知不觉间,竟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翌日,沈孤鸿早早的离开了那间小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就像平时般,前往巡山所报道。 整个巡山所左院里出奇的热闹,每个人都在讨论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沈大哥,你知道吗!昨晚青鳞帮和白虎帮火并!堂主都死了好几个!” “说是就为了丽春院的一个婊子,好像叫什么胡媚的。” “那可不!我听说昨晚上青鳞帮损失惨重!三个堂主全死了,连帮主秦乐都被重伤!不知道逃哪去了!” “官府不管吗?” “管什么管呀,根本管不过来,这些混江湖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家伙,打生打死的,只要别影响到百姓的正常生活就好。” 沈孤鸿眉头微挑,实在有些意外。 不曾想,昨夜的举动,竟直接让青鳞帮受到重创。 红颜祸水不过如是。 只不过,这秦乐当真是有些冤枉。 “噢,对了。沈大哥,最近你回家路上得小心点,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有几声狗叫,随后便死了人的事情吗?第十七个了!”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神情凝重。 乔队头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手,便将众人召集了过来。 “过几天就要考核了,小队头竞选再有不到半个月时间也要开始了,想报名的,可以来我这报名了。” “巡山手考核很简单,除了练出气外,《照月枪》至少练到入门层次。” “关于小队头竞选,我可以和你们透个底,考核不难,但对你们这些新人来说,多少是有些危险的。” 有人好奇的问道要考什么? 乔队头嘴角勾勒:“考什么?巡山所除了杀妖,还能考什么?要成为小队头,至少能杀三只寻常小妖,要么有能力斩杀一只相当于破第一关的妖魔。” 第六十八章 考核开始 沈孤鸿回到家中时,肩膀上扛着一只獐子 这是他离开巡山所后,顺道前往山上打的。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在深山能够猎到的为数不多的猎物。 至于野猪,花豹,野狼什么的,似乎都跑到了更深处。 然而,令他诧异的是,回到家中时,家里多了三名客人。 一人是前来蹭饭的徐杏儿。 而另二人,则是丽春院的胡媚,以及她的丫鬟。 那一身的绫罗绸缎,与这简陋小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徐杏儿一脸不悦的看着这个女人,就差把讨厌两字写在脸上了。 胡媚毫不在意,与槿娘相谈甚欢,不时还主动拉起槿娘的手,仿佛二人是感情极深的闺中好友、 槿娘略显拘谨,眼里是藏不住的自卑。 “阿鸿,你回来了!这位胡小姐,一早就来了,说与你是好朋友,专程来看你。” 胡媚拍了拍桌上的布匹,糕点:“来得匆忙,一点薄礼,还请沈大哥不要介意。” 说着,她起身走到槿娘面前,又一次抓起槿娘的手,一脸甜甜的笑容:“槿娘能得沈大哥这般好男人,当真是令姐妹我好生嫉妒呀,瞅瞅这双手,想必早年吃了不少苦吧?” 明褒暗贬,槿娘哪里是她的对手。 只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配不上沈孤鸿。 尤其是看到自己那有些粗糙的手指,再看对方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心中的自卑又升三分。 徐杏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骚货。” 沈孤鸿面带笑意:“我也觉得像我这般好男人,世间少有。” “也唯有槿娘这般好女子,才配得上我。至于其他的绣花枕头,有时睡觉都嫌硌得慌。” 说话间,沈孤鸿已顺势将拉起槿娘的手,将槿娘拉到自己的身边。 感受到沈孤鸿的在意,槿娘只觉得满心窃喜。 “我去给你们做饭,都在家里吃吧。” 全然没察觉到沈孤鸿与胡媚眉眼间暗藏的火药味。 “槿娘不必了,胡姑娘忙得很,还得回城呢。” “是了,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槿娘不必理会我的。” 言罢,她缓步离去。 行至院门时,似忽的想起什么,转身又道:“沈大哥,我们这个行当,有个规矩。收了好处,便要服务好来客,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自然知晓。” 听到想要的答案,胡媚这才她微微欠身,带着妩媚的笑意缓缓离去。 二人的对话,听得槿娘与徐杏儿一脸茫然。 直到其走远,徐杏儿才一脸茫然的看向沈孤鸿:“沈大哥,这小骚狐狸是干啥行当的。” 槿娘拉了拉徐杏儿:“杏儿,怎么能随便骂人。” 沈孤鸿却叫住了槿娘:“杏儿可没说错,这确实是个骚狐狸。” 沈孤鸿看着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胡媚,掐了掐杏儿的鼻尖:“她呀,丽春院花魁。” 徐杏儿捂住了嘴巴:“她不是狐狸!是野鸡!” 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沈孤鸿:“她刚刚那话的意思,不会是让你去照顾她生意吧!沈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对得起槿姐姐吗!” 槿娘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莫名的有些失落。 沈孤鸿双手掐起徐杏儿的脸蛋,肆意揉捏:“瞎想啥?别看她是花魁,你槿姐姐会的,她才不会。” “槿姐姐会的她不会?槿姐姐会啥?能教我不?” “小孩子不能学!”槿娘脸色羞红一片,拔腿便往厨房里钻! 徐杏儿连忙追了上去:“槿姐姐,你到底会啥呀!快告诉我呀!” 入夜时分,沈孤鸿坐在床边,槿娘则安静的给他捶着背。 “今早起来便不见你,昨夜你去哪里了?” “去和青鳞帮的人商量了些事情。” “别太累着。” “好了,你先休息,马上要考核了,我还得再去研究下枪法。” “好,我做了一套夫子的衣服,你应该会喜欢……”槿娘有些局促。 “等我。” 孺子可教,这都了解自己喜好了。 书房内,沈孤鸿脸上的轻松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 胡媚的到来,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倘若自己不按她说的做,恐怕,她就会对槿娘出手。 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他讨厌被人威胁。 【余烬:十三年】 “还是得尽快提升实力才行,另外,枪法也得提升,虽说我也算是内定了,但还是得走走过场。” “参与小队头竞争的,还有老巡山手,要想稳稳拿下小队头的位置,我至少得突破第二关才行。” 日子一晃而过,三日时间便过去了。 这三日时间,沈孤鸿每日前往巡山所报到,随后前往深山中狩猎,偶尔还在城中打探关于秦乐的消息。 只是,在青鳞帮失势后,他便好像消失了般,再没有任何消息。 而他们的地盘,则被白虎帮与其他大小帮派分食殆尽。 找不到秦乐,令沈孤鸿心烦意乱。 所幸,那胡媚也没再来找过他。 三日的狩猎,积攒了五十多年的余烬。 虽看似不少,但比起往日少了许多。 但,天气渐冷,他也没办法,指不定什么时候下大雪时,能不能打到只野兔都是问题了。 只是令沈孤鸿郁闷的是,胡媚给他的那份竹简,依旧没看出什么名堂,总觉得无法理解。 这五十多年余烬,沈孤鸿用了27年余烬,成功将《照月枪》推演至精通。 【长枪随心而发,碎光一闪即逝,可凭枪杆震颤感知目标,闭眼亦不偏;出枪不拘顺序,随势而变。】 【照月枪:精通】 【余烬:29年】 至于剩下余烬,沈孤鸿打算攒下来,突破百骸第二关。 翌日,巡山所右院。 这一日,是考核之日。 右院演武场上,除了那剩余的五十七名新人之外,一些没什么事的老巡山手也在旁围观。 烈阳高照,巡山所五个队头站在太阳下,静静等待,却始终不曾喊开始。 众人在下方不由得抱怨了起来,毕竟,对于表现稀疏的常人来说,等待考核无异于等待上刑场,越拖越难受。 直到日上三竿时,一身青布灰衣的左监正尹诚才大步走来。 “诸位抱歉,手上还有些事在处理,耽搁了片刻。” 他面带笑意,没有丝毫架子。 但下一刻,温和的笑容化作凌厉的目光,扫过场下众人。 “洗身诀是基础,枪法是手段,唯有能将二者融会贯通者,才符合巡山手的要求!” “至今未感受到气者自己站到一边,能否成为山勇,一会由各队头自行考核。” 五十七人中,有十五人面带沮丧的走到了一旁。 剩余四十二人,绝大多数人紧张的等待着剩下的安排。 尹诚凌厉的目光扫过周明远:“规矩,和去年一样,境界不能超过你的对手。” 周明远点点头,走到兵器架上拿了一杆长枪:“能扛过我十招者,合格。” 演武场中间,周明远站于台上。 张远看了看尹诚,直到其点头,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份名单。 “陆丰茂,上场!” 一个皮肤黢黑的憨厚汉子走上演武场中央,有些颤颤巍巍:“周队头,我目前能感受到气的存在,但距离破关,还有些时日,还请留手……” “嗯。” 枪尖碰撞,银光闪烁。 不过三招,陆丰茂手里的长枪便被挑飞,随着当啷一声,掉在演武场周边。 陆丰茂一脸沮丧的走向一旁,与那些没有感到气的新人站在了一起。 他只能寄希望于合格人数不够,然后他递补上去。 顿时,一些老巡山手的嗤笑声传来。 “想什么呢,让周队头留手,没看到监正在旁边看着吗?这要是留手,万一输了让周队头怎么办?” “下一个,刘天睿。” 一个又一个的新人上场,好半天后也才有三人合格,其中一人还是徐茂生,也是撑过最多招数的,足足十六招。 当人数还剩下十五人时,终于念到了沈孤鸿的名字。 “下一个,沈孤鸿。” 第六十九章 输即是赢 沈孤鸿提枪上场,挺拔身姿缓步走向演武场中央。 周明远双眸微眯,即便是心中对其有芥蒂,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英姿不凡。 “周队头,还请赐教。” 语气虽平淡,但其中却蕴含着一抹桀骜,令周明远颇感不爽。 有些人,总是恃才傲物,总以为天资不错,便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殊不知,这世间,比天资更可怕的,是时间的沉淀。 也好,今日众人聚集于此,左监还在此处,便当着他的面,以雷霆手段将这小子击败,挫一挫他的锐气! 也顺道让盼儿高兴高兴! “赐教不敢当,你是第一关大成,我便以第一关大成的境界与你交手,若是伤了你,还请见谅。” 长枪抖动,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在烈阳下闪烁寒芒。 一枪刺出,枪尖破空!却只有轻微的呜呜低鸣声!像夜风灌进门缝! 沈孤鸿横枪格挡,枪杆相撞的瞬间,周明远竟借着撞击时枪身反弹的力道,顺水推舟地往前一送。又往前刺出半寸! 沈孤鸿后撤半步,巧妙架开! 接着一步跨出,枪尖自下而上,好似蛟龙出水般挑向咽喉! 周明远眼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这小子,远比之前的任何一名新人难缠! 手腕一抖,枪尖已点在沈孤鸿的枪杆上! 力道十足,只想将沈孤鸿的长枪震飞! 却不曾想沈孤鸿双手仿佛没感觉似的,稳稳握住长枪! “再来。” 周明远再度刺出一枪! 只见其手腕微动,以巧劲晃着枪身,接着,长枪好似从东边刺来,却又往北边偏了一线! 这一枪令尹诚与其他队头,还有一些在枪法上有所造诣的老巡山手不由得有些诧异! 周明远认真了! 这沈孤鸿仅仅学了几天枪法!竟逼得周明远认真了起来! 这小子恐怕难以扛过这一枪! 啪! 令众人出乎意料的是!两杆枪竟再次碰撞在了一块! 同一套枪法!二人竟以同招相对!沈孤鸿竟不落分毫! “老张,我就说你爹眼光比你好,你看,你差点让咱们巡山所损失一个天才,他才学枪法没几天吧。” “尹监正说得对,识人这一点,我比不得我爹,这几日回家,我爹骂我,我都不带回嘴的。” “老张,我看这小子能握紧长枪,适合练掌。要不你把他让给我?我请你去食为仙挫两顿?” “滚滚滚,练你妈的掌,你看他下盘扎实,我这一手五虎断门刀才是最适合他的。老张你让给我,我功勋分你一半。” “滚滚滚,老子不是地主老财,用不着你们处处算计我,他手长脚长,最适合学老子的箭术。” “能不能别争了,你们看,这都过去十招了,老周还拿不下那小子,我估摸着,老周要想拿下这小子,至少得二十招。” “放屁,我看得三十招。” 一时之间,沈孤鸿与周明远的对战,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仍谁都想不到,一个只学了几天枪法的小子,能如此难缠! 枪尖在空中擦过!发出短促的尖啸! 两杆枪在同一时间偏了方向!周明远瞳孔骤缩! 他的长枪往前又递了半寸!擦着对方肩头滑过! 但沈孤鸿的枪却如同灵蛇扭动!就要刺向他的咽喉! 这小子的天赋着实惊人! 他慌忙变招!竖枪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 还未回过神来!第二枪已到!长枪如刀!狠狠劈下! 这压根不是枪法!而是将刀法化作枪法使用! 他侧身闪避,枪杆擦着肩头砸在地上,砂石溅起来打在脸上生疼,一抹殷红自脸上渗出。 “快看,周队头受伤了。” “这都第二十七招了吧,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新人能撑这么久的。” “周队头枪法不会退步了吧,我听说他养了个外室,你看他好像有些双腿发软……” 呼的见血,沈孤鸿连忙收枪:“周队头,到此为……” 话未说完,回答他的,是周明远更为狠厉的一枪! 脸上的鲜血!不是受伤!是一个新人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 旁人的言语,更像刀子!倘若不将他击败!他往后!如何做队头! 抖枪刺出!枪尖在日光下抖出数朵枪花,碎光晃眼,好似月华洒落! 沈孤鸿神情凝重,他已感到这一枪的与众不同!不敢大意! 两杆长枪不断对抢中门!枪尖碰撞声好似暴雨打瓦! 沈孤鸿只觉得虎口发麻,渐渐有鲜血渗出!枪杆上已被鲜血染红! 直到此刻,他已看出! 这周队头就是想要在众人面前!狠狠的将他挫败! 呵。 人不敬我,我又何必敬人? 念及于此,沈孤鸿打定主意,今日,除非力竭!否则!绝不退缩! 寒芒呼闪,映射着刺目的眼光,令旁人睁不开眼。 起初,还不时议论纷纷的演武场,此刻已变得静静悄悄,只剩下枪尖碰撞声。 五十招。 八十招。 一百招。 沈孤鸿仍在场上! 周明远脸色越来越难看!足足一百招了!他还没拿下一个新人! 不知不觉间!他的枪法变得愈发凌厉!脑海中也渐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将这个挑衅他的小子!狠狠挫败! 一些老巡山手,都不由得咽了咽唾沫,若是自己面对这般攻势,恐怕抗不过十招! 沈孤鸿神情凝重,若非凭借精湛箭术所练就的目力,以及赤膏蟾对目力的增幅,以及百锻玄身对身体的淬炼!恐怕此刻,他早已看不清周明远的枪法! 此刻,他只有一种感觉!如同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 忽的!周明远猛的变招! 长枪贴着沈孤鸿的枪杆一路滑下来,枪尖直指小腹! 沈孤鸿正欲回枪格挡,但对方的枪尖在碰到他枪身的瞬间忽然猛然劈下! 啪! 枪杆断裂的瞬间!他猛的踹了出去一脚! 沈孤鸿倒退出数十步!若非下盘够稳,此刻已然四脚朝天! 顿时,整个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一百三十七招! 足足一百三十七招!这新人才落败! 沈孤鸿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茫然的看着断裂的长枪,有些无奈。 终究还是输了。 “好!当真是天资卓越!后生可畏!” 尹诚竟毫不吝啬的大声叫好!看向沈孤鸿的目光中更是满满的赞赏。 顿时,整个演武场上一片哗然,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妈的!小子!你可真猛!” “服了!我是真服了!比我们那年都厉害!” “何止你们那年!往前数十年!恐怕都没这么猛的新人!” 周明远满头大汗,不停的喘气。 他虽赢了,却无一人关注他。 仿佛无形的巴掌,又接连狠狠的甩在他的脸上。 “吵什么!给老子安静!还有没有规矩了!”周明远顿时怒吼了起来! 整个演武场顿时陷入死寂。 “周队头好大的官威,还讲起了规矩。”张远亲自下场扶起沈孤鸿,一脸冷笑。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对付个新人,连第三关力量都动用了,还大言不惭的讲规矩,周队头的官威难道还不大吗?” 周明远下意识的看向尹诚,却发现对方的眸子中,是一脸的不悦。 他这才猛的想起来,刚刚气急败坏,只想着将这小子挫败,似乎在不知不觉间真动用了第三关的力量。 “行了,周队头,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剩下的事情,交给乔队头就好。” 尹诚的命令下来,周明远顿时心如死灰。 他看似胜了,却是败了。 不仅用了一百多招才击败这小子,甚至还动用了第三关的力量才将他击败。 讲得好听点,是胜之不武。 讲的不好听点,那便是能力不足。 如今,还引得尹诚不悦,他的仕途,算是到头了。 看着被一众新人围在中间,满面春风的沈孤鸿,一股恨意扎根于周明远心中。 他黯然的离开右院,走出巡山所,却无一人在意。 斜阳西下,一场考核就此结束。 符合考核巡山手要求的,总共九人,其中有四人实力略显不足,但巡山所有些缺人,便破格收录。 其余包括铁牛在内的二十二人被选中成为山勇,若是三个月内破第一关,也能提为巡山手。 “沈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一百多招呀!你扛了足足一百多招!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沈大哥,有空你得指点下我《照月枪》,那一招满地银霜,我还是有些半懂不懂的。” “待你成了小队头,可一定要让我做你队伍里的山勇!到时候,我专门替你扛枪!” 铁牛,徐茂生围着沈孤鸿缓步朝巡山所大门走去,一脸仰慕,尤其是铁牛,简直就差把仰慕二字写在脸上。 “诶,沈大哥,咱们三都算正式入了巡山所,不如趁着机会,明天请大伙一块吃个饭吧?就当庆祝一下。” “好,地点你们定……” 沈孤鸿刚开口,便看到一道他心心念念,又有些不想看到的身影站在巡山所门口,顿时眉头拧成了一团。 “沈兄弟,多日不见,风采依旧。” 第七十章 酒不能乱喝 站在门口的不是旁人,正是那消失多日的秦乐 此刻的秦乐,身后还跟着七八名青鳞帮的武夫。 沈孤鸿面上带笑,心中却很是疑惑。 青鳞帮前些日子不是已经树倒猢狲散了吗?连带着他们的地盘也被其他帮派分食殆尽。 甚至于,曾经青鳞帮的底层帮众,宛若过街老鼠,生怕被曾经的仇家遇到。 可,如今,看这秦乐意气风发的模样,哪有半分狼狈。 “秦帮主多日不见,听闻贵帮出了些事,想来已经解决了,今日来找沈某所谓何事?”沈孤鸿忍不住的抽了抽鼻子,仿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味。 但当他再仔细闻时,却只是闻到一股香囊味,自秦乐身上飘出。 秦乐轻笑:“让沈兄弟见笑了,今日前来,主要是听闻巡山所考核,以沈兄弟的能力,秦某自然是放心的,特来邀请沈兄弟今夜到聚福楼一聚,放心,美人佳肴,样样管够。” 沈孤鸿摆摆手:“今夜有事,好意心领了。” 说完,沈孤鸿便要与徐茂生等人一同离去。 秦乐连忙拦下:“为兄一番好意,沈兄弟怎可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一双眸子紧盯着沈孤鸿:“沈兄弟放心,郑长栓横尸街头,是他活该,我青鳞帮遭此劫祸,也是我识人不明,为兄今日前来,绝非寻事。” 沈孤鸿一脸迷茫:“寻什么事?” 对方看着诚意满满,但越是这样,越让沈孤鸿警惕。 而且,他这番话,明显带着试探的意味。 “沈兄弟当我胡言乱语便可。” 顿了顿,他一拱手:“还请沈兄弟赏脸聚福楼。” 话音落下,几名手下左右移了几步,隐隐有将三人包围的趋势。 看这架势,似乎这顿饭,非吃不可了。 铁牛这个暴脾气,当即便要上前开骂,却被沈孤鸿拉了下来。 这里可是巡山所,给他天大的狗胆,他也不敢在这放肆。 眼看吓不住沈孤鸿,秦乐笑笑:“沈兄弟,还请赏脸,为兄是真想为你庆祝。” “庆祝?庆什么祝?” 一道有些严肃的声音从巡山所院内传出,几道身影大步走出。 顿时,秦乐脸色骤变!身后几名手下更是面露惶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左监正尹诚,以及张远在内的四名大队头。 尹诚冷厉的目光扫过秦乐几人,最后回到沈孤鸿身上,顿时又变得温和了起来:“阿鸿,他们来找你麻烦?” 沈孤鸿还未开口,秦乐赶紧赔着笑脸:“不敢,不敢,监正大人说笑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找巡山所的麻烦,我就是来请沈兄弟吃个饭,若是实在没空,便算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去,却不曾想被尹诚叫住。 “姓秦的,你给老子站着。” 秦乐再不敢离去,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昨夜你挺本事的啊,一夜之间,白虎帮从帮主到堂主,甚至于所有武夫全部消失,你不会是和妖魔有什么关系吧?” 秦乐讪笑:“监正大人说笑了,我可是良民,怎么敢和妖魔联系。” “有没有,你说了不算……”尹诚忽的笑了,他轻轻拍了拍秦乐的肩膀:“别再惹阿鸿不高兴。” 秦乐像只狗一样,在尹诚面前不敢有丝毫放肆,甚至还得赔笑,待其走远后,尹诚满脸欣赏的看着沈孤鸿:“我期待你在小队头竞选中给我惊喜!” 忽的,他注意到了沈孤鸿背上的一石弓:“这种民间货色丢了吧,现在,你是正式巡山手了,明天去库房领一把新的。” 随后,众人嬉笑离去,说什么今日开心,要好好搓一顿。 张远没有马上跟上,而是将沈孤鸿拉到一边:“昨夜,白虎帮中高层一夜死绝,青鳞帮的地盘不仅全部回来了,还吞了不少其他帮派的地盘,” 沈孤鸿微微皱眉:“秦乐有这么厉害?” “谁知道呢,县衙那边只说是帮派火并。你应该知道,这些帮派人士,成天打生打死,只要不影响到旁人,谁都不愿意管他们。” “噢,对了,以后你见着他,不用给他面子,不爽的时候给他几个巴掌都行。” 沈孤鸿有些诧异:“咱们巡山手这么牛?” “别人可没这么牛,是只有你可以这么牛。” 沈孤鸿略微思索,便知道,想来是尹诚看中了自己。 “噢,那姓秦的要是再敢来烦你,你和我说,看我不收拾他。你要是实在不想看到他的话,可能有点难,除非能证明他和妖魔有联系。” 与张远告别后,沈孤鸿三人先后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槿娘在得知沈孤鸿正式成为巡山手后,差点没高兴坏,当即对着沈老爹的牌位上了三柱清香,直呼老爹保佑。 而沈孤鸿却在思考,要不要进禁山一圈。 毕竟,如今的自己不过是百骸第一关的实力。 要想稳稳拿下小队头的身份,这个实力或许有些不够看。 毕竟,小队头的竞选,可不同于今日考核,那是要比拼全方位实力的。 谁知道那些老巡山手,是否有着一些别的手段。 翌日一大早,沈孤鸿和槿娘还在睡觉时,屋外便传来阵阵喧嚣声。 开门一看,原来是徐茂生那一众猎户昨夜一番商量,决定在沈孤鸿家里庆祝,所以早早的过来准备。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收到消息的村里人纷纷前来祝贺,甚至于,还有一些往日没什么联系的远亲都送上了一份贺礼。 令槿娘光是给人倒茶,都忙得找不着北。 无奈,只能早早将柳家姐妹喊来帮忙。 在得知沈孤鸿正式成为巡山手后,柳荷虽早有准备,但心中还是有几分诧异。 看着在院子里与旁人谈笑风生的沈孤鸿,柳荷只觉得自己仿佛不认识他了。 “姐,你在偷看沈大哥呀?沈大哥现在是武夫了,符合你的要求了,你要不要嫁给他?”柳莲俏皮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在胡说什么,赶紧去帮槿姐姐。”说着她便将柳莲赶出了厨房。 “姐,你以后可得帮着我向沈大哥说媒呀!我非沈大哥不嫁!” 听着妹妹肆无忌惮的说着这些毫无边际的话,莫名的,柳荷有些羡慕。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沈孤鸿身上。 一股没来由的自卑忽的出现在心里。 即便自己真想嫁给他,他能看得上自己吗…… 如今想来,过去,自己能如此毫无顾忌的辱骂沈孤鸿,完全是对方不想和自己计较。 与沈家小院的热闹相比,此刻沈家本家大门紧闭,一个个沉闷的坐在院中,连出门都不好意思。 生怕别人问起,为何自家亲戚请客吃饭,连他们都不请。 “爹,咱家阿松什么时候也能成为杨老的入室弟子呀?到时候,咱们也大摆宴席!绝不请阿鸿他们!” “快了,快了……应该快了,阿松说了,只要再给他三十两银子,就都能解决了。” “还要钱呀……这几个月,我们都给了他四十多两银子了,我那私房钱都快给没了,以前家里还能吃上荤腥,现在顿顿吃青菜,你孙女脸都吃青了……” 沈家大伯长长吐出一口浓烟:“妇人之见,就会算钱。待阿松成了入室弟子,你们只会比阿鸿更长脸!” 一场酒席热热闹闹。 沈孤鸿虽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但看到槿娘那一脸自豪的模样,也算是倍感欣慰。 “沈大哥,来!我给你倒酒!绝对是好久!” 一碗有些发红的酒水,从徐杏儿的怀里抱着的酒坛中倒出,顿时,酒香四溢。 一众酒鬼连忙举着碗伸到徐杏儿面前,求一碗酒。 怎料,徐杏儿却好像是个护犊子的母鸡,嚷嚷着什么只给沈大哥喝。 这酒香勾得铁牛,柱子,徐茂生众人嘴馋得紧,在众人的撺掇下,徐茂生直接把大碗递了过去。 “怎么?沈大哥是大哥,我这亲大哥就不是大哥了?给我倒满!” 徐杏儿把脖子一扭,嘴一噘:“你是我爹都不顶用,这酒只给沈大哥喝!” 顿时,徐茂生只觉得尴尬无比,可他又偏偏拿这个妹妹毫无办法。 等等!那酒坛怎么这么眼熟! 有些醉醺醺的徐茂生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徐杏儿手里的酒。 徐杏儿连忙将酒坛藏在身后。 徐茂生再顾不得什么,一下将酒坛抢了过来。 顿时,徐茂生傻眼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就开始大哭:“爹啊!你的小棉袄漏风了!这酒能随便给人喝吗!” 看得沈孤鸿直皱眉。 喝你点酒,至于哭成这样吗? 而徐杏儿却没心没肺的,不断给沈孤鸿倒酒,一口一个:“沈大哥,这酒好喝吧?沈大哥,你慢点喝,不够还有,只给你一个人喝。” 柳荷心生好奇,仔细看了看那酒坛,又嗅了嗅,随后才小心翼翼的拉了拉沈孤鸿,低声道:“沈大哥,这好像是女儿红。” 沈孤鸿顿时愣住了,嘴里的酒也不香了。 女儿红,大虞有点小钱的家里,往往会在女儿生下当日,用三亩田的糯谷,酿成三坛子女儿红,仔细装坛封口深埋于后院桂花树下。待到女儿出嫁之时,以此酒作为陪嫁的贺礼,送到夫家。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一旁随时准备着倒酒的徐杏儿,虽脸颊滚烫,但却带着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意。 仿佛是在说:喝了我的酒,可就是我的人咯。 第七十一章 三石弓 这一场酒从中午开始,一直喝到天色渐晚。 徐茂生等一众猎户,是最后离开的。 众人都在行头上,一路走,一路吹着牛。 他们摇摇晃晃的,将有些醉了的柱子送到家门口,大门紧闭,徐茂生敲了敲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柱子摇摇晃晃的走到大门前,用力拍打着大门:“媳妇,开开门,我回来了。” 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又叫了一会儿门,似乎里面的人火大了,破口大骂道:“滚呐!带着你那堆破东西滚呐!” “一天天不知道好好打猎!就知道习武!你有那个天资吗!” “人家请客!你还非得去凑热闹!家里不用活了吗!孩子都要生了!还这么不着调!” “我当年嫁给你!是为了天天吃苦的吗!” “带着你那堆破烂滚呐!” 一阵咆哮从屋内传出,吓得众人酒意醒了三分。 众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丢着一堆东西。 一口药壶,一座小炉,还有七八包汤药。 是巡山所发来破关的汤药,沈孤鸿与徐茂生先后破关后,便将手中剩余的先后赠予了柱子。 “柱子,怎么回事?” “你们都成了巡山手,我啥也没捞着,觉得我没本事呗。今天又没去狩猎,一下爆发了。”柱子试图用故作轻松的话语挽回些面子,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眼中的难过。 徐茂生当即便要上前再敲门,却被柱子拦住。 “算了,算了,明天就好了。” “茂生哥,就是今晚上得去你家对付一夜了。” 一帮醉汉帮着柱子收拾东西,不多时,柱子门前再次恢复了安静。 卧房里,一个皮肤黝黑,挺着个大肚子的女人正倚靠在床上,一脸的不满。 “老娘当年真是眼瞎了!选了这么个没本事的废物!” 翌日,沈孤鸿几人先后到了巡山所。 铁牛与沈孤鸿说起了柱子的事情,有些惋惜。 “柱子当时要再坚持一下,指不定昨晚就不用受气了。” 沈孤鸿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谁也无法预料未来的事情,当时的柱子,也不过是在他的认知里,做了最合适的选择。 “诶,对了,沈大哥,昨天,你和阿山他们打听哪里有大货,不会是要进山吧?”徐茂生忽的问道。 沈孤鸿点点头。 “沈大哥,这马上要小队头选拔了,你不抓紧点时间,竟还要进山?你不会是觉得竞争不过那些老巡山手,自暴自弃了吧?”铁牛有些不能理解。 沈孤鸿莞尔:“我正是要抓紧时间,所以才进山。噢,对了,这几天,你们帮我也打听下,附近哪里有大货。我就先走了。” “诶,沈大哥,要不要帮忙?那头熊怕是有些危险?” 沈孤鸿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只留下徐茂生,铁牛二人面面相觑。 “进山是为了抓紧时间?茂生哥,抓紧时间不应该是好好练功吗?” “笨!咱能和沈大哥比吗!人家天资卓越!可以任性!咱们还是好好练功吧,等到小队头选拔完成后,咱们也要去巡视了。” 沈孤鸿并没有直接进山,而是先去找了李老头。 “你要领一张弓?也是,你现在转正了,是该领一张弓了。反正我现在没什么事,走,我带你去。” 募山典吏见到沈孤鸿,显得格外开心。 沈孤鸿的表现在巡山所里,可谓是极其亮眼,又被左监正看重,连带着,他也占了光。 毕竟,当初可是他给这小子开的后门。 李老头来到库房直接找到了负责看管库房的小吏。 库房打开,其中摆放着不同的兵器,弓箭种类虽不少,但数量却比不得其他兵器。 不同于上次发放物资时,沈孤鸿只能在库房外等待,这一次沈孤鸿直接走进了库房内。 “这里的弓,从八力弓到三石弓,你看中哪张拿那张,一张弓,配套二十只箭矢。” 沈孤鸿目光在一张张重弓上落下,又举起一张弓随手试了试。 “最大只有三石弓?那张队头手里的五石弓是咋回事?” 未来自己的实力还会提升,自然是选一张更重的弓,避免时常更换。 那名小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咱们巡山所虽然有不少人都会开弓,但你当谁都能像张队头那样,能玩得转五石弓呀?” 沈孤鸿点点头:“也是。” 能拉得开五石弓的武夫不少,但开弓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命中。 “张队头那五石弓,是他杀了一头兔妖,用他的筋,再加上他自己攒下的许多材料才做出来的。” “你要是也想做一张那么重的弓,得先自己备好材料,然后送到锻造坊里,让那边的师傅替你做。” 沈孤鸿点点头,最终选中了一把三石弓。 血木做弓胎,铁脊做背片,牛角做弣,至于弓弦,看不出是什么做的,似乎以某种工艺,将不同的筋整合在一起。 李老头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相信沈孤鸿能拉动这弓,但他并未说什么,如今的沈孤鸿风头正盛,何必自讨没趣。 小吏顺手收拾了下库房,沈孤鸿背着三石弓,与李老头朝着药房走去。 左监正曾说过,转正后,他的待遇是每月八两银子,五粒养气丸。 养气丸对《洗身诀》的修炼有大用,自然要早些去领回来,好为突破第二关做准备。 “一来就拿三石弓,那细小胳膊腿拉得动吗?也就看在左监正的面子上,不然我才不让你拿着这三石弓呢。” 一声嘀咕从后方传来,沈孤鸿微微皱眉。 如今,以他的五感,虽隔着七八十步的距离,还是能听清那小吏的嘀咕。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初来乍到,即便有些实力,也难免遭来非议。 他忽的停下脚步,挽弓瞄准了正在锁门的小吏。 “阿鸿,你要干什么?”李老头有些紧张,紧接着,双眸满是诧异。 三石弓,便是三百来斤。 即便是破了第二关的寻常武夫,也不见得每个人都能拉开。 可偏偏,随着一声好似老旧木门被强行推开的声音响起。 沈孤鸿的脖颈处。青筋渐渐浮现,额角上汗水,缓缓渗出。 弓弦竟渐渐被拉开!从胸前拉到嘴角!从嘴角拉到耳根! 以沈孤鸿如今的实力,能轻松拉开二石弓,便意味着,他的上限不止是二石弓。 再加上百锻玄身与洗身诀的精进!让他整个身子由内到外发生蜕变。 开三石弓虽难,却也不是不可为之事。 当弓开至满时!一滴汗水从沈孤鸿的下巴滑落。 崩! 弓弦炸响!箭矢转瞬及至! 恰好锁上门的小吏,刚好转身。 嘭! 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小吏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去。 一根箭矢将库房大门洞穿,箭身在耳边摇晃,箭羽拍打着自己的脸庞。 五十步外,沈孤鸿缓缓放下弯弓,平淡的声音随风飘来。 “敢问小哥,这三石弓我有资格拿吗?” 小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哆哆嗦嗦的开了口:“有,有,沈兄弟当真天生神力!” 李老头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一个念头——这小子真的只破了第一关吗? 我记得当年张远开三石弓的时候,都快破第三关了。 “李典吏,咱们去药房吧?” “诶,去,去药房。对了,沈兄弟,以后,你和其他人一样,叫我李老头就行,不必如此客气。” 第七十二章 山中恶人 当沈孤鸿再次走出巡山所时,他整个人的形象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身着青布灰衣,外罩墨绿短袍,头戴藤编斗笠,左胸绣有山川河流纹样,腰间还多了护身符与巡山腰牌。 手握长刀,身背重弓。 如今的沈孤鸿,才真正算得上是一名巡山手。 只要他经过的地方,那些地痞流氓,纷纷避开。 巡山手,远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沈孤鸿一路走着,一路把玩着手里新到手的五颗养气丸。 这五颗养气丸的契机刚好对应《洗身诀》,效果也还行,五颗能省下五年余烬。 对于沈孤鸿来说虽说不够。 但胜在能够稳定获取,除了每个月固定领五颗,李老头还告诉沈孤鸿,可以用银子买。 一颗十两银子。 沈孤鸿算了算,以他目前的家当,差不多能买十颗。 “果然还是太穷了,要是再掏颗异兽胆就好了。” 这一趟进山,沈孤鸿打算去趟石门山附近。 昨夜与村里人闲聊,听闻那里似乎有一头发生异变的熊。 前往石门山的路上,沈孤鸿经过一座名为磨盘岭的近山,那附近,有着王家坡,柳树沟等好几个村子。 令沈孤鸿意外的是,在磨盘岭附近,他看到了数十个天鹰武馆的弟子,其中还有他堂哥沈青松。 只不过,沈青松像是个狗腿子般,替一个明显穿得更好,身份更高的汉子提着大刀。 沈孤鸿估计,那人应该是天鹰武馆的正式弟子。 地位远高于沈青松这种花钱只能学几个月的临时弟子。 沈孤鸿招了招手,一名天鹰武馆的临时弟子便小跑着过来了。 不论武馆或地方权贵暗地里有多么不爽巡山所,但明面上,还是得配合巡山所。 “这位大人,不知有何指教。”武馆弟子挤出一抹谄媚的笑意。 沈孤鸿指了指眼前众人:“你们这是在干嘛?” “回大人,这不,这附近的王家坡那几个村子,最近死了几个人,似乎是妖魔干的,专门请我们武馆来除妖。” 沈孤鸿微微皱眉。 巡山所虽负责妖魔事宜,但受限于人手紧张,无法顾及到每个村子,所以,有时候,村民们便会凑一笔钱,请武馆弟子出面除妖,以求一个平安。 “有什么发现吗?” “根据残留的痕迹来看,应该是狗妖,数量还不少,至少有三头,至少有一头还是破第二关的。”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看样子,他们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对呀,这段时间,这周边村子,都死了快二十个人了,一开始死的什么人都有,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死的可都是猎户。” “大人你想啊,猎户天天在山里转悠,指不定什么时候,不小心捡到妖魔的什么东西。” “小莫,在那干嘛!还不赶紧过来帮忙!”那名正式弟子远远的吆喝了一声,名为小莫的临时弟子赔了个笑,便赶忙离去。 一直跟在正式弟子身后,好似狗腿子般的沈青松,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沈孤鸿,他赶紧将脑袋垂下,生怕沈孤鸿看到他的脸。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略微思索后,毫不犹豫的转身便走,改道前往老熊山。 那名天鹰武馆正式弟子看着沈孤鸿远去的背影:“呸,还巡山手,听到妖魔就跑了,胆小鬼。” 沈青松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面子保住了。 “阿松,你认识那小子?” “啊?袁师兄说笑了,我,我不认识。” “那你刚刚干嘛一直低着脑袋?” “昨晚没睡好,落枕了。” 袁师兄眼里闪过一抹鄙夷,拍了拍肚子:“阿松,我肚子饿了,去村长家里给我拿点肉来。” 沈青松面露苦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什么叫拿,最后还不是得他掏钱。 可他又没办法,想要成为正式弟子,就得入杨老的眼。 而像他这般资质还过得去的人,最缺的,便是正式弟子将他引荐给杨老的机会。 正当他犹豫之际,袁师兄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放心,师兄会记得你的好的。这一次,若是成功取得其狗心,我便在师父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沈青松连忙点头。 “袁师兄稍等,我这就去,要酒吗?我再顺道给你带壶酒。” 他快步朝着王家坡奔去。 只是,这一路上,他的心里始终不是个滋味 那曾经看不起的堂弟,招招手,便能让武馆弟子陪着笑。 就连正式弟子,也只敢在背后骂他。 而自己,只能像个狗腿子般,去讨好那些正式弟子。 一股苦涩从心底涌起。 老熊山,此山有大半属于深山,还有一小半区域与禁山接壤。 前几日,沈孤鸿所狩的青皮花豹,便是在此山外围所得。 一处名为黄草坳的地方。 山坳处长满黄背草,入眼一片金黄,沈孤鸿躬身在一块大青石后方。 百步外,一头梅花鹿正悠闲的嚼着黄草。 沈孤鸿缓缓拉弓,弓开至七分满。 崩! 箭矢上方凝聚出一条血线!梅花鹿下意识的侧头望来! 啪! 箭矢将其贯穿脊背!巨大的劲力!带着梅花鹿冲出数十步! 【箭锋索命,血气归烬。猎杀梅花鹿一只,余烬八年。】 【余烬:21年】 沈孤鸿大步走上前,发现这梅花鹿早已没了气息。 “这三石弓威力不错,倘若再遇到青皮花豹,若是能拉满,恐怕一箭就能射死它了。” 沈孤鸿拔出梅花鹿身上的箭矢,在鹿皮上擦拭血渍,眉头却不曾舒展。 “若是我所料不差,磨盘岭那附近出现的狗妖,恐怕和乌阙有关系。” “甚至于,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这才到处找猎户的麻烦。” “至少有一头破了第二关的狗妖……”沈孤鸿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有些重。 这段时间在巡山所,耳濡目染下,他也知晓了不少事情。 同为第二关,妖魔身躯强悍,再加上随着境界提升,会自然而然的掌握一些妖魔手段,远比大多数同境界武夫难缠得多。 “不行,指不定那些狗妖什么时候就找上我,而且,小队头考核,马上要开始了,必须早做准备。” “不仅要尽快突破第二关,箭术也必须提升!” 一晃眼,便又过去了三日。 这一日,明明还是下午时分,却不见太阳。 天色阴沉得厉害,好似转眼就要天黑。 老熊山内圈,连续三日的探索,沈孤鸿对这老熊山也有了些许熟悉,所以胆子便放大了,开始往老熊山内圈探索。 沈孤鸿正在丛林山坡上健步如飞,他忽的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一处位置。 断枝上的苔藓被蹭掉一片,沈孤鸿拨开落叶,入眼是几道蹄印,前深后浅,还有几根毫毛。 “野牛,看样子,至少也有三百来斤。” 沈孤鸿继续向前奔走,闯入一片杂木林。 忽的好似听到了什么动静,他一下跳进了旁边一处不起眼石壁缝隙深处,同时,还不忘以烂泥,腐叶遮掩气息。 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伴随着叫骂声,车轮轱辘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孤鸿悄然探出头来,循着声音响起出望去。 两辆板车上,装着好几个麻袋,动来动去,呜咽声便是从其中传来。 一个光头走在旁边,掌心按压在腰间的戒刀上。 板车四周跟着几个黑衣汉子,手拿棍棒,不断敲打在麻袋上。 “娘的!给老子安静些!不然现在就宰了你们!” 沈孤鸿往前望去,顿时眉头皱起。 最前面那道披着黑氅的背影看着有些熟悉。 车队最终在距离沈孤鸿约莫一百步的距离停下,是树林中的一处空地。 那领头之人挥了挥手,一众手下便先后离去,只剩下他和那光头并排站在一起。 “帮主,时间差不多了,那头蛤蟆也该到了吧?” “再等等,畜生最喜欢迟到了。” 熟悉的声音虽山风吹入沈孤鸿耳中,当那领头之人转过头时,沈孤鸿原本皱着的眉头,此刻更是拧成了一团!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青鳞帮帮主! 而那光头!是那日与他一同来巡山所门前邀约自己吃饭的其中一人! 一时之间,沈孤鸿陷入了沉思。 青鳞帮的卷土重来,白虎帮的突然覆灭,这其中恐怕与他们口中的蛤蟆有些关联。 而那麻袋中的!想来便是献给蛤蟆的礼物——活人! 妖魔最喜食人血肉!于妖魔而言!人,即大药! 念及于此,沈孤鸿的眼中已闪过一抹寒意。 且不说,板车上的百姓是无辜的。 这秦乐始终是心头大患。 虽不知三石弓能否将其射杀,但,即便是重伤也是好的。 三石弓缓缓拉开,沈孤鸿正欲拼尽全力将其拉满时,一股潮湿的腥气,随风飘来。 这个味道,让沈孤鸿有些熟悉,顿时心头一紧!拉弓的手也随之缓缓放开! 第七十三章 我儿子呢 一道一人高,金眼鼓凸,火红皮肤上还淌着粘液的大蛤蟆随着一阵黑风刮过,直接坐到了板车上。 刺啦——!! 麻袋被扯开,一个红着眼睛的漂亮女人,被眼前的大蛤蟆吓得惊声尖叫。 血盆大口一张,再没了声音。 “呸,一嘴的胭脂味,真影响食欲。”随手将那具再不动弹的身躯随手丢在山林中。 “你小子倒是守信用,真给老子送来这么多大药,不妄老子背着大王偷偷帮你一场。” “你帮我,我自然会回报你,放心,这些只是开胃菜,过几天,我还给你送来。” 秦乐面无表情的说着,对眼前的大蛤蟆没有一丝畏惧,仿佛相识多年。 沈孤鸿面色凝重的看着,这大蛤蟆他见过,那日追杀斩妖司女子的便有他。 大蛤蟆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会这么好?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要比猴妖所酿猴儿酒更好的美酒。” 大蛤蟆怪笑两声:“酒,你自己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虽然我也不喜欢大王,但我劝你一句,她能给你一切,也能拿走这一切。” 说完,他扛起剩下的几个麻袋,纵身一跳,便化作一阵黑风,再度遁向远方。 “七日内,再送五个来!我要老头老太,煲汤够香!敢不送来!今日之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传到大王耳朵里!” 风中传来一阵怪笑,秦乐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噼啪作响。 待其走远,那光头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帮主,那蛤蟆不帮忙,咱们怎么办?” “他不帮忙,咱们就自己找!青石县找不到!那就去外县找!去府城找!我就不信在冬至前找不着好酒!” 光头点了点头:“那后天的事,咱们怎么安排?” 秦乐略微思索:“后天你亲自动手!记得把白虎帮那两个投诚的堂主带上!” 紧接着,只见他吹了声口哨。 不多时,那七八个一身黑衣的青鳞帮众又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推着板车,跟在秦乐身后离去。 沈孤鸿看着他渐渐远去,却没马上从藏身处出来。 尽管很想对他动手,但谁知道那头蛤蟆会不会去而复返。 沈孤鸿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整座山林中再没有任何动静,他才缓缓走出。 “冬至?美酒?大王?难道之前他找来的猴儿酒,并不是为了自己喝?他到底要作什么?” “还有,他让那秃子后天要做什么?后天……后天……” 沈孤鸿忽的心头一紧。 后天,是巡山所小队头选拔的日子,虽不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情,是否与小队头选拔相关,但这个时间始终太巧合了。 但强烈的不安感,始终让沈孤鸿只想要尽快提升实力。 【功法:百骸·百锻玄身(精通),百骸·洗身诀(精通)】 【武技:箭术(大成),山野识兽(精通),阴阳养元术(大成),残缺·换影步(大成),百骸·血焰七杀(入门),百骸·灼血惊弦录(入门)】 【命火:16年】 【余烬:65年】 然而,这点余烬,却无法提升任何对目前有些许作用武学。 “若是明天还是不能再多狩些大货迈入第二关,后天的考核,恐怕就只能找个借口不去参加了。” 虽仍是下午时分,天色却越来越黑,仿佛随时准备下暴雨,沈孤鸿无奈,只能选择先回家。 路上,一只倒霉兔子在沈孤鸿面前蹿过,被沈孤鸿一箭射穿,钉在远处树上。 行至乌叶村,明明还是下午时分,天空却黑得好似三更半夜。 村子里的人都早早归了家,路上不见几个人。 空气有些黏着,远处滚过几声闷雷,几滴雨水落在脸上。 暴雨将至。 沈孤鸿拎着兔子,健步如飞的朝家中奔去。 忽的,在离沈家小院还有二十步时,他猛的停下了脚步。 近乎凝滞的空气,偶尔挂起一阵秋风,带着一股子腥臊味钻进鼻腔。 这味道有些熟悉。 沈孤鸿双眸微眯,手中的兔子被他随手塞到墙边,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身上的三石弓。 他悄无声息的摸向前方,却不是往自家大门走去。 而是摸向了隔壁早已空无一人的老王家,他绕到后方,一路蹑手蹑脚的走到自家小院后面的空地上。 寻了个隐蔽处,沈孤鸿脚下一蹬,便攀上了墙头。 院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唯独院子里的椅子散落一旁。 堂屋的门大开着,里头昏暗一片。 但,这并不影响沈孤鸿的目力。 他的神情忽的变得更严肃了。 他看见了。 槿娘被绑在地上,嘴上缠着麻布,身上踩着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旁边是柳莲,脸色惨白,浑身抖若筛糠,一双眸子里,写满了惶恐。 黑的,白的,黄的,三头毛色各异,眉眼中有几分相像,远比成年男性更雄壮的狗妖!正玩味的挑逗着她们。 每当狗爪划过,便令槿娘与柳莲的脸色更白上一分,他们戏谑的笑声便猖狂。 沈孤鸿的呼吸变得更为沉重,终究还是找来了。 右手缓缓,轻轻从箭囊中抽出一根破锋箭,刚要搭箭,还未来得及开弓。 “出来。” 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卧房里传出来。 一头比那三只狗妖更魁梧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毛色发灰,身着一件寻常农户的淡蓝色粗布短褐,却穿得不伦不类。 它鼻翼抽动,黄绿色的眼睛望向沈孤鸿藏身的地方。 “出来。你还没到门口的时候,我就闻到你的味道了。” 沈孤鸿缓缓起身,挺拔的身姿傲立于围墙之上,冷漠的目光扫过缓缓走出堂屋的四头狗妖。 槿娘躺在地上,疯狂摇头,不断用眼神明示着让沈孤鸿快些离去。 身着蓝衣的老狗嘴角勾勒,眼睛闪过一抹有些急躁的残忍,缓缓抬手,举起了手里的一根箭矢。 “你认识这根箭吗?” 那是一根很常见的透骨箭,但沈孤鸿知道,这绝对是他的箭。 当初,射杀乌阙时,他试图找回所有的箭矢,但终究是少了两支,不知到了何方。 不曾想,还是被这狗东西找到了。 “我有个儿子,虽然不争气,但是挺孝顺的。” “他舅舅要回来了,就想着替他找几个美人,讨他舅舅欢心,让他舅舅传些本事给我们。” “可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着他了。” “这偌大一个青石县,我从东边,找到西边,从南边,找到北边。你知道我找得有多累吗?终于,让我在山里,找到了这根箭,这根带着我儿子气味的箭!” “这上面还有一股味道,是这箭主人的味道,但,实在太淡了,淡到我几乎很难闻出来。” “可我今天,终于找到它的主人了。” 沈孤鸿没接话。 他急切的看向沈孤鸿,狰狞的笑了起来:“我问你,你知道我儿子在哪吗?” “宰了。” 啪。 老狗手中的透骨箭应声折断。 第七十四章 何等英雄 尽管早已做好了准备,但那头老狗还是控制不住的折断了手中的箭矢。 他身后的三只狗妖,也在同一时间,怒目圆睁的瞪着沈孤鸿,就要动手。 却被老狗抬手制止。 老狗看着沈孤鸿,怒极反笑:“好!杀得好!孝顺有个屁用!叫他成天偷懒不修炼!” “我有四个儿子,被你杀了一个,我还有三个!” 他忽的指向堂屋里的两个女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她们吗?”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鼻子。 “他舅舅最喜欢骑马了,你知道马鞭吗?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整个身子一下紧绷了起来。他舅舅最喜欢骑这样的瘦马了。” 沈孤鸿的眼里,是极致的寒意。 “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我要你亲眼看着,他舅舅回来的时候,是怎么骑马的!” 老狗一声低吼,身后的三只狗妖在同一时间跃起! 电光火石间!沈孤鸿脚下一拧!身体侧转!一下跳入院中! 双方擦肩而过!一缕腥红已附着在锐利箭矢之上! 弓弦霹雳!沈孤鸿手速极快! 转眼便射出五箭!赤芒在昏暗的院子里划出数道弧线,分别射向扑来的三头狗妖。 一息五射!连绵如珠!箭箭破甲! 最壮硕的黑狗冲在最前面!躲闪不及! 两支箭钉在它肩胛上,入肉三寸,溅出一蓬黑血。 巨大劲力将黑狗射得倒退数步!箭上的灼热血气更是将伤口烧得冒出一阵肉香! 凄厉的哀嚎在院中响起! 但这时!避过箭矢的白狗,黄狗又一次扑了过来! 腥臭的大嘴,令沈孤鸿不由得屏息,锐利的狗爪,试图抓住沈孤鸿的脑袋! 换影步催动!沈孤鸿险之又险的避过二妖的攻势! 寒芒出鞘!转眼便覆上一层赤芒,像烧红的铁!直奔白狗下颌。 黄狗看准时机从侧面扑了上来,张开的大嘴里獠牙泛黄,直奔沈孤鸿的咽喉。 谁曾想!沈孤鸿竟忽的抬起一脚!将白狗踹向院墙!接着!猛的调转刀锋!劈向黄狗张开的狗嘴! 铛! 锋利,泛着腥臭的牙齿死死咬着长刀。 “嘬嘬,乖,张嘴。” 黄狗自然不张!沈孤鸿眉头一皱!长刀之上!赤芒更盛! 竟直接斩碎犬牙!划过狗头! 赤芒裹刀,斩铁如破纸! 白的,红的,散落一地,黄狗再没任何动静! 雨渐渐变大,不间断的落下,空气里开始迷茫尘土的味道。 老狗眼里闪过一丝愤恨,但依旧没动。 它就站在堂屋前,两只前爪交叠,静静的看着。 这帮狗崽子一天偷懒,今日,要的就是让这猎户给他们做磨刀石! 再死一个儿子又何妨?反正他一生便是一窝。 “我会把你的腿骨拆下来!没事就用来磨牙!”黑狗将肩上的箭矢拔出!便又扑上来了! 只是,这一次它学聪明了,不再硬冲,而是绕着沈孤鸿转圈,爪子时不时探出来,伺机抓向沈孤鸿。 白狗嘴角虽挂着血!但也在同一时间,从另一侧围向了沈孤鸿! 沈孤鸿深吸一口气,洗身诀与百锻玄身已悄然运转! 一层好似寒冰薄膜覆在皮肤表面,薄膜如同蝉翼般紧贴皮肤!细看时!好似穿了件看透着寒意的甲! 老狗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沈孤鸿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向左侧的白狗。 之前的交手,让他已经确定,这白狗的实力,恐怕只是比乌阙强上几分,比不得黑狗与黄狗! “又冲我来!你看不起——” 白狗暴怒!避开血红长刀!狗爪便袭向沈孤鸿脖颈! 他已顾不上老狗的命令!只想宰了沈孤鸿! 谁曾想!近在咫尺的距离!这一爪却生生扑了个空! 沈孤鸿竟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避过狗爪! 同时,赤红刀芒划过!狗爪飞上半空!热血喷了一地! 凄厉的狗叫,才刚穿透喉尖!便戛然而止! 白色的狗头已落在夯实的黄土小院里。 背后一阵恶风袭来! “杀我兄弟!该死!” 黑狗伺机而动!一双爪子直钻后心! 沈孤鸿再想转身已来不及! 狗爪拍在他背上,嗤啦一声,衣衫碎裂,如同寒冰般的皮膜接连荡漾!仿佛快碎了般!却依旧紧贴在沈孤鸿身上! 沈孤鸿踉跄了两步,每一步都深陷黄土中! 沈孤鸿稳住身形,猛的回头,一脸冰冷。 “我的衣服被你弄脏了。” 黑狗傻眼了。 他前段时间刚破第二关!再加上妖魔身躯强悍! 这一爪足以重伤一个寻常武夫!为何拍在这人身上,只留下一圈涟漪? 可他已经没机会去想这个问题了。 风雨中,赤芒是如此亮眼! 黑狗的身子除了腰脊!整个被一分为二! 滚烫的热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内脏直接流出体外! 噗通! 黑狗轰然倒地,四肢抽了几下,再没有任何动静。 噼啪——!!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得整个院子映照成白色! 倾盆大雨轰然落下!院子里泥浆四溅, 雨水将刀身上沾染的血渍冲掉,满院的鲜血也被渐渐冲淡,三具狗妖尸体泡在雨水之中。 沈孤鸿幽幽的声音响起。 “现在,你还有儿子吗?” 老狗的眼睛眯了起来:“没了,一个都没了。” 老狗的声音还是不急不躁,但能听得出来,他在强压着满腔的怒火。 “也好,这群狗杂种没本事,活该被你宰了。” “只是,你不该让我绝后呀!” 老狗朝前迈出了一步! 一层黑气从它的皮毛下渗出来,像墨水滴进水里,迅速扩散,最终将它右爪整个包裹住。 沈孤鸿如临大敌!一张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妖法!这是他第二次见妖法! 第一次!是那头狐狸! 老狗动了。 那极致的速度!快得沈孤鸿几乎看不清! 狗爪上的黑气拉成一道残影!好似一条黑蛇盘踞在他的手上! 沈孤鸿一刀劈出!赤芒划出一条弧线! 刀势很快!即便那老狗迅速反应!依旧晚了一分! 刀锋擦着它的耳朵过去,削掉半截灰耳! 狗血飞溅,被雨水打落! 同时!他那黑色爪子已拍了过来! 沈孤鸿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穿了厨房窗户!砸在灶台上! 灶台碎成几块,大锅,饭碗噼里啪啦的烂了一地! 嘴角溢血,沈孤鸿只觉得五脏翻涌,踉跄起身,这才发现,身上那层薄膜在这一爪之下完全碎裂,就连被百锻玄身淬炼过的身子,也血肉模糊!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提着长刀缓步走出厨房。 此刻,槿娘与柳莲已是泪流满面,却因嘴巴被堵住,一句话讲不出来。 老狗站在院子里,浑身毛发早已被打湿,却更显他壮硕的身躯。 它舔了舔嘴角那点血迹,眼里绿光大盛。 “不过是才破了第一关的武夫,竟能扛过我这一爪,还只是受了点皮肉伤!简直是完美的大药。” 对于妖魔来说,凡人皆是大药!尤其是气血旺盛的武夫! 一人一妖就这么在雨中对峙着,仿佛时间停滞了下来。 噼啪——!! 又是一道天雷炸响!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孤鸿趁此机会!整个人瞬间蹿了出去! 暴雨中,他的脚步溅起泥水!踩出一圈圈涟漪! 老狗迎上来,爪影漫天,每一道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沈孤鸿不闪不避,刀锋挥砍! 赤芒与黑影争锋!一人一妖转眼便已交手数十个回合! 只是,那赤芒变得越来越黯淡,长刀也被黑气腐蚀得坑坑洼洼! “刀法还行,可你还能挥几刀?” 当啷! 黯淡的赤芒长刀竟直接被老狗抓在掌心!应声折断! 接连的厮杀,令他体内那股微弱的气,快速消耗! 老狗越打越快,越打越疯! 沈孤鸿只能凭借断刀狼狈应付! 一缕缕黑气,顺着断刀袭向沈孤鸿! 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从心底涌现! 但转瞬间,一抹寒意从体内涌出,压制着这股惶恐。 沈孤鸿微微皱眉,脸上故作惶恐,转身便作势要逃! 老狗一脸狞笑:“怕了?没关系,死了就不怕了。” 它猛然跃起!四爪张开!獠牙毕露!像一座山扑向沈孤鸿! “刀挥不动,弓还是能拉开的。” 几乎是在同时!沈孤鸿挽弓搭箭!竭尽全力将三石弓拉满! 箭头上泛起灼热的血气!雨水落下!转瞬蒸发!哪像之前那般萎靡! 老狗落下来的一瞬间!箭劲已凝聚成血锥! 崩——!! 弓弦炸响!将无数雨水荡开! “卑鄙!!你诓——!!” 老狗瞳孔骤缩!狗爪连忙挡在胸前!当为时已晚! 下坠的势头,强弓的来势!两相结合!势如破竹! 箭头从它的锁骨下方刺入,穿透心脏,从后背钻出来,老狗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随后落在地上,溅起满地雨水! 黑血顺着毛流出来,又被冲淡,渗进院子的泥地里。 它的大嘴微微张着,一双怒目瞪着沈孤鸿:“你诓我……诓我……” 沈孤鸿大步走上前,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冰冷的眸子落在老狗身上,四目相对。 “白痴,我可是猎户呀。” 刀芒划过,狗头斩落。 【箭如夜雨,命似孤灯。猎杀百骸境狗妖一只,余烬89年。】 【箭若裂风,命若残灯。猎杀寻常狗妖一只,余烬57年。】 【弦动杀机,命转余灰。猎杀百骸境狗妖一只,余烬143年。】 【弓张如月,命坠如星。猎杀百骸境狗妖一只,余烬101年。】 【余烬:455年】 冰冷的系统声在脑海中响起,沈孤鸿却只是抬眼看向堂屋中的二人,冲着槿娘笑了笑。 槿娘终于松了一口气,红肿的眼里终于有了笑意,却在下一刻,又哭了起来。 还好,还好,还好阿鸿在巡山所里学了本事! 柳莲痴痴的望着沈孤鸿,小小的心里,再装不下其他的人!她要告诉姐姐,今日的沈大哥,是何等的威武!何等的英雄! 第七十五章 大丰收 电闪雷鸣,暴雨倾盆,院中的动静完全被遮掩。 以至于,村里人都不知晓沈家小院中刚刚发生的事情。 暴雨仍下个不停。 昏暗的油灯,照亮着整个堂屋。 槿娘正小心翼翼的为沈孤鸿擦拭着身上的伤口,而沈孤鸿的右手仍在时不时的微弱颤抖。 多次强行拉满三石弓,让他的双手受到了反噬。 “沈大哥,你没事吧……”柳莲有些心疼。 “皮肉伤,不碍事,晚上让你槿姐姐帮个忙,明天就应该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沈孤鸿莞尔,握住槿娘的手微微使力,槿娘顿时脸色羞红。 这妮子,稍微逗一下便红着脸,却每次都极为配合,让沈孤鸿没事就喜欢逗她玩。 “沈大哥,什么忙!我也能帮!我什么都可以帮的!”柳莲自告奋勇。 顿时,沈孤鸿无奈的拍了拍脑门,这小丫头又来了。 已是入夜时分,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沈孤鸿恢复得差不多,披上蓑衣,带上斗笠:“我去把那几头狗妖丢进山里,好好在家等我。” 槿娘点点头,柳莲却有些疑惑:“沈大哥,不把尸体交到县衙或者巡山所吗?我听说,常人斩妖是有奖赏的。” 沈孤鸿掐了掐她的脸:“这妖尸若是被旁人看到,只会增加麻烦,记住,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柳莲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槿娘有些担心:“等雨停了再去扔不行吗?” 沈孤鸿摇了摇头:“在家等我。” 暴雨天虽路不好走,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路上,几乎不会遇见人,沿途留下的痕迹,气味,经暴雨这么一冲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中的四具狗妖尸首,只能一具一具的扔。 沈孤鸿略微思索,决定先把最重的老狗丢进青狼山。 当他把老狗背到背上时,沈孤鸿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 【契机:狗妖妖丹,是否使用。】 暴雨中,沈孤鸿健步如飞,几次来回,终于将院中的四具狗妖尸体全部丢进青狼山深处。 看着那山坡下的四具尸体,沈孤鸿面色凝重。 “乌阙的舅舅……实力还是不够呀。” 当沈孤鸿回到家中时,由于外头还在下雨,柳莲今夜在沈家留宿,只是令沈孤鸿意外的是,槿娘竟破天荒的让柳莲去书房睡。 “怎么今晚不和她一起睡了?” “你总得先吃药。”槿娘脸色滚烫。 沈孤鸿愣了愣,这槿娘如今还会抢自己台词了。 卧房里,槿娘坐在床边给沈孤鸿纳鞋,沈孤鸿则坐在桌旁,细细端详着手里的妖丹。 鸡蛋大小,红中泛黑,带着一股腥臭。 “阿鸿,那个是什么?” “好东西。” 据沈孤鸿所知,巡山所按月发放的养气丸,便是以各种妖魔的妖丹为主原料,辅以各种其他草药所炼成。 而且,这妖丹并非每一只妖都能凝聚。 四头狗妖,也只有那老狗有这一颗。 自己虽没有条件炼丹,但直接以此做契机总是可以的,最多就是有所损耗。 【功法:百骸·百锻玄身(精通),百骸·洗身诀(精通)】 【武技:箭术(大成),山野识兽(精通),阴阳养元术(大成),换影步(大成),百骸·血焰七杀(入门),百骸·灼血惊弦录(入门),照月枪(精通)】 【命火:16年】 【余烬:455年】 熟悉的字眼浮动于眼前,沈孤鸿嘴角勾勒。 总算是富裕一次了。 今日连番厮杀,体内气近乎耗尽,若非灵机一动,佯装要逃,令老狗疏于防范,恐怕要落败。 不仅要保证续航,而且,还得提升杀招。 念及于此,沈孤鸿毫不犹豫的以老狗妖丹,五颗养气丸为契机,对《洗身诀》展开了推演。 【第一年,你试图冲击束筋关,将体内十二条大筋依次串起。谁曾想,足太阳经筋纹丝不动,单凭自身内息根本撼动不了这十二条大筋。】 【第二年,你先后将养气丸,妖丹吞下。药力混合着浩瀚妖力撞上筋索,经筋剧烈抽搐。七日之后,足太阳经筋贯通,你从妖丹中领悟了煞筋。】 【第九年,借着妖丹残力,又束成八条经筋。第二十一年,手三阳经筋贯通。】 【第三十五年,最后两条手阴经筋在皮膜热流与残余妖力交汇下终于贯通。十二经筋全部束成,筋鸣如弦】 【第七十年,出拳时煞筋暗含拳劲,灌入目标,留下犬齿撕扯般的暗劲,伤口边缘泛青灰,不易愈合。闪转腾挪时煞筋随步法而发,踏地如犬妖扑猎,碎石飞溅】 【第一百二十年,煞筋深植于十二条经筋之中,随拳脚步法而动,击中处暗劲残留,踏地处碎石飞溅。发力时筋鸣如弦,隐约带着犬妖低吠般的沉响,周身整劲如一。你终于突破百骸第二关。】 【洗身诀:小成】 【余烬:335年】 沈孤鸿唇角勾勒,细细感受了下体内的变化,体内那股气息又茁壮了几分,且形成了两股。 “煞筋?” 沈孤鸿若有所思,轻轻拍了一掌桌子,没有任何反应。 “我想错了?” 沈孤鸿仔细观察了下桌子,没有任何变化。 忽的。 轰! 好端端的桌子,碎裂一地。 坐在床边正在纳鞋的槿娘猛的抬起了头,愣在原地。 “这新买没多久的桌子,咋就坏了?” 沈孤鸿一脸平静:“质量不行。” “明日,我去找那孙木匠,必须让他给个说法!怎么能这么坑人!” 沈孤鸿尴尬一笑:“我去吧。” 槿娘又继续纳鞋了,而沈孤鸿将桌子收拾一阵后,又陷入了沉思。 “精通时,以蛇胆做契机,花费了百余年,如今,小成时,以妖丹做契机,仍花费了一百二十年。日后,若想突破大成,恐怕会花费更多余烬。” 目光扫过浮动字眼。 【命火:35年】 心中总算有些安慰。 “至少活得更久了。” 剩余335年的余烬,沈孤鸿的目光又看向了百锻玄身。 今日,他也算是体验到了百锻玄身的强悍之处。 老狗附着黑气的那一爪,虽破了皮膜,却只是对他的身体造成皮肉伤,而且,体内那股寒意,在面对那抹诡异的黑气时,还起到了绝妙的作用。 “不仅要提升百锻玄身,还要提升箭术,若是还有剩余,再提升其它。” 【第一年,你继续锤炼《百锻玄身》,寒意入束筋,原本束成的十二筋经震颤不休】 …… 【第二百一十年,雪芒内敛,筋骨硬如金铁。】 【百锻玄身:小成】 【第一年,你继续锤炼《灼血惊弦录》,十二大筋早已束成,举手投足间便是全力以赴。挽弓搭箭,一息五射,箭箭附灼血,十发全中。箭术突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 【第一百零六年,你须发半白,三石弓如臂使指,一息七射行云流水,百五十步内一箭可穿半尺砖墙,箭矢赤尾凝实,可微调绕开半人宽的树干。】 【灼血惊弦录:精通】 【余烬:145年】 “如今,我也算是突破第二关的武夫了,而且,算是内外兼修,强于寻常武夫,即便面对第三关,恐怕也可一战。甚至于,再次面对那头老狗,我即便站着让他打,他也难以破开我的皮膜。” “剩下145年,该推演什么好?” 正当沈孤鸿还在研究要推演什么时,槿娘的声音传来了。 “阿鸿,后天你要去参加小队头考核了,该尽早吃药了。” 沈孤鸿看着槿娘那期待的眼神,忽的吹灭了油灯。 “好。” 窗外大雨噼啪,忘情缠绵声打着节拍。 书房里,柳莲在小床上辗转反侧,脸色滚烫。 “原来吃药是这么个意思。” “这都一个时辰了,沈大哥真要要命了……” “槿姐姐肯定吃不消,以后,我得帮她……” 柳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用被子将脑袋捂住,试图隔绝这靡靡之音。 第七十六章 选拔开始 翌日,暴雨终于停了。 火红太阳洒下晨曦,天气反而更冷了。 沈孤鸿起来时,槿娘与柳莲早已将早饭做好。 由于灶台,大锅昨日被砸坏了,这顿早饭是用家里的小锅,以及沈孤鸿熬药的小炉子将就做的。 简单的洗漱完毕后,沈孤鸿准备吃饭。 却意外的发现,不论槿娘和柳莲都哈欠连天。 槿娘他能理解,毕竟昨夜被自己折腾得不轻,只是这柳莲怎么还打着哈欠? “昨夜没睡好?” 柳莲瞥了沈孤鸿一眼,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她,竟罕见的脸红了,也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埋头扒拉着饭。 早饭过后,沈孤鸿并没有闲着,而是将昨日因打斗有些破损,有些凌乱的院子好生整理了一番。 同时,也在思索,到底该将剩余的余烬加到哪一门身法中。 “阿鸿,我去街上找个师傅来修灶台,顺便买口锅,买张桌子回来。”槿娘吆喝了一句,便准备出门。 “一起去吧。” 桌子,大锅可不轻,人家倒是可以送上门,但需要给点辛苦费,按照槿娘的性子,肯定舍不得。 左右无事的柳莲也跟着一块去。 村道上,几只鸟儿从空中飞过。 “阿鸿,你说咱们要是也会飞多好?一下就到街上了。” 沈孤鸿坏笑了一下:“你想飞呀?” “嗯,当然想——阿鸿,你干——啊——” 话未说完!沈孤鸿便将槿娘拦腰抱起。一个眼神示意,柳莲便轻车熟路的跳上了沈孤鸿后背! 顿时! 沈孤鸿急行如风,村道两旁的一切化作残影。 槿娘一开始被吓得不轻,但习惯了后,便一直催促着沈孤鸿快点,再快点。 极致的刺激,让槿娘乐得合不拢嘴。 沈孤鸿泛起了嘀咕,以前咋没发现这妮子那么喜欢刺激,以后要不要多带她找些刺激? 很快,三人便到了街上。 今日恰好是赶集日,街上到处都是人。 槿娘与柳莲意犹未尽的抱着沈孤鸿胳膊。 “阿鸿!你好快呀!” “沈大哥!你太快了!”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你们可以说我厉害,但不能说我快。” 三人走走逛逛,买上许多东西,正欲去将桌子与大锅买上回家时,槿娘突然拉了拉沈孤鸿的胳膊:“阿鸿,那个是胡姑娘吗?” 沈孤鸿抬眼望去,只见人流中,胡媚双手敛于袖内,交叠腹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眉眼中满是媚态。 几个路人从双方中间经过,再离去时,胡媚已不见了踪影。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间。 “咦?人呢?怎么没了?”槿娘一脸疑惑。 沈孤鸿莞尔:“哪有人,昨夜没休息好,看错了吧。” “可是……” “别可是了,咱们快些去买好东西回家了。那边有橘子,要不给你买两斤?” 沈孤鸿一脸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晌午时,沈孤鸿三人已回到了家中。 匠人正叮叮当当的重新砌起灶台,槿娘与柳莲正在院中折菜,而沈孤鸿坐在书房,一脸凝重。 槿娘并没有看错。 胡媚的出现,是警告。 她在警告自己,为何秦乐再次现身!还不对其下手! 沈孤鸿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噼啪作响。 胡媚那诡异的身法,令沈孤鸿不知该如何应对。 任何武学,打不中人,便是废物。 忽的,他又想起了胡媚给他的那份,他怎么也看不懂的竹简,连忙将其翻出。 竹简上,一只又一只的狐狸,做着各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姿势,沈孤鸿只觉得,这完全就是随手涂鸦之作。 可转念一想,当日那胡媚气得不行,又一副肉疼的模样,完全不像作假。 念及于此,沈孤鸿再度耐着性子翻看起了竹简。 夜深人静时分,沈孤鸿依旧没能看出什么门道。 这一日,巡山所门前,二十余匹骏马,十几辆马车静静等待。 今日,是巡山所选拔小队头的日子。 不多时,在尹诚,张远,乔队头几人的安排下,数十名名巡山手分别骑上骏马,坐进马车,一众山勇步行尾随其后。 至于其他的大队头,巡山手,则还要负责巡视周边山川,提防妖魔。 其中一辆马车上,七八名新老巡山手坐在其中。 其中就包括徐茂生与沈孤鸿。 “茂生,你不打算争一争?以你的天资,还是有点机会的。” “我争啥争呀,沈大哥,除去没什么事情去凑热闹的人之外,参加选拔的,总共二十二个人。咱们这一批里,你是最有实力的,另外两个都是想碰碰运气。其余的十九个,全是两年内,先后破了第二关的武夫,有的据说离破第三关只有一步之遥,我拿什么和他们拼?” 顿了顿,他嘿嘿一笑:“沈大哥,你可得加油,我还指望跟着你呢……咦,沈大哥,你看,那个是不是嫂子?” 沈孤鸿从窗边望去,只见槿娘正站在出城街道上的人群中,不断与他招手,虽不曾言语,但看嘴型便知晓,是在给沈孤鸿加油。 她的旁边,还站着柳荷姐妹,也在为沈孤鸿加着油。 “卧槽!我妹妹怎么也来了!”徐茂生嘴角抽搐,猛的抓住沈孤鸿的手:“沈大哥,算我求你!她才十七!还小!” 沈孤鸿这才注意到,在人群中,与槿娘他们相隔不远,一座客栈门前,徐杏儿也在冲着自己打招呼。 “沈兄弟当真是艳福不浅,兄弟我当真是羡慕。” “可不是吗,咱们巡山手,有今天没明天,纵横欢场的人不少,但能得如此多美人倾心的,恐怕就只有沈兄弟一人了。” 车厢对面,两个汉子打趣了一声。 “沈兄弟的名声,这几日在咱们所里可是传遍了。在下赵虎,去年入的巡山所,乔队头手下。”方脸阔嘴的汉子笑道。 “沈兄弟天资卓越,实在令我羡慕!在下马诚,宁队头手下,前年入的巡山所。”精瘦汉子抱了抱拳。 几人简单客套了几句后,也算熟络,便就此闲聊了起来。 马车颠簸,徐茂生的屁股都有些受不了。 “怎么还没到呀?这考核是要去哪里考呀?” 赵虎哈哈一笑:“谁知道呢,往年考核路线都是保密的,正式考核前,无人知晓。” 马诚接茬道:“不过路线保密归保密,不过规则倒是没怎么变过。” 徐茂生有些好奇:“这考核规则是啥?” 马诚也一下打开了话匣子:“这规则嘛,也挺简单,咱们参加选拔的有二十二人,可小队头的空额只有四个……” 沈孤鸿默默听着,心中也对这考核规则有了几分了解。 简单来说,考核前,巡山所便会选择一块适合的区域,并将其中妖魔情况摸清。 等到正式考核时,黑箱抽签,参加选拔者,必须根据签上的情报,追踪,寻找到妖魔踪迹。 谁先在限定时间内,将妖魔首级带回来,谁就算通过考核。 徐茂生有些激动:“沈大哥!追寻踪迹!这不就是咱们猎户的拿手好戏吗!” 顿时,赵虎,马诚二人面露羡慕之色:“看来,沈兄弟相较于我们来说,有着巨大优势。但,我们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妖魔危险,切不可大意。” 正说着,马车停在了一处亭子前。 顿时,除了参加选拔的二十二人,以及监正与几个大队头外,一众山勇与其余来凑热闹的巡山手忙碌了起来,纷纷在旁边安营扎寨。 沈孤鸿下了马车,抬眼远眺,顿时眉头拧成了一团。 连绵的大山被浓雾笼罩,树冠遮天,崎岖山路九转十八弯。 “我去,咋到盘蛇岭了,这可是禁山呀,沈大哥。你进去后!可得万分小心!”徐茂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沈孤鸿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禁山,还真是避无可避。 第七十七章 三个杀局 不多时,营帐便扎好了。 这时,张队头走了过来。 “我给你的箭术练得怎么样了?入门了吗?没入门没关系,多来问问我,我给你指点指点。当年,我也是用了一年多才入的门。” 张远很郁闷,《灼血惊弦录》给了沈孤鸿有一段时间了,却不见沈孤鸿来请教他,这才特地借着询问的名义,来敲打一番。 “应该算入门了。”沈孤鸿点了点头。 “什么叫算入门了,入了就是入了,没入就是没入,只要入门了,开二石弓轻而易举……咦,你怎么领了个三石弓?能拉开吗?你简直乱来!不是我说你,做人要谦虚。” “你也不是第一次玩弓了,应该知道,弓不是越重越好,只有适合自己的最好。太重了容易丢失准头,还容易反震到自己。” “不是,你的雁翎刀呢?” 张远就像个面对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的家长,一张嘴噼里啪啦,让沈孤鸿不知道该回答他哪个问题。 最终只能回答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烂了。” “烂了?五十炼的刀都被里弄烂了?别不是丢了!算了,不重要。那个谁过来一下!” 他招了招手,喊来一名巡山手,直接将他的佩刀拿了过来:“刀收好,进山哪有不用刀的。” “你可得给老子加把劲!不然我可要输给姓乔的100两银子了!” “都准备好了吧?准备好就都过来吧。” 尹监正的声音响起,二十二名参加选拔的巡山手围了上去。 尹诚随即将一切交给了巡山所主簿周默。 周墨简单的说了一番规则,便给每个人发了一张黄色符纸。 同时,一盏骨质油灯被放在凉亭中间,被油纸罩着。 “此符名为赤烟符,与这盏血引灯相互共鸣。好生收着,不要遇水。若是遇到意外,即刻以鲜血滴上,我们便会知晓你们所在位置,前去支援。记住,支援需要时间,凡事三思而后行。” 说话间,他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黑箱:“抽签。” “二十二支签,共四头妖魔,均为破第二关的妖魔,有强有弱,抽中什么,看你们运气,如何猎杀,看你们本事。五天内谁最先带妖魔首级归来,便是小队头。” 二十二参选者列队而立,依次上前抽出黑箱中的令签,神情各异。 轮到沈孤鸿时,周默随手拍了拍黑箱:“我祝沈兄弟好运,只要别抽中牛妖,其他的至少保命不难。” 沈孤鸿伸手入箱,取出令签。 猪妖朱老夯,盘踞盘蛇岭东侧,伤七人,杀三人。善使蛮力冲撞,性愚钝。 其最后一次出现于盘蛇岭东侧荒废赵家村。足迹为双蹄并行,蹄印宽大,边缘常伴有泥土翻起;所经之处常有被常伴有猪腥。 周默探头过来:“沈兄弟运气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猪妖比不得牛妖,却也是有些难缠。” 抽完签后,众人做着最后的准备,带上干粮,便根据签上的信息,各自选了一条山道出发。 “沈大哥,这酒给你,山里冷,喝着暖暖身子,但,切记不可贪杯,山中危险,万事小心,保命第一。” “是啊,实在不行,不当小队头也没什么,大不了咱们明年再参加一次。” 铁牛与徐茂生忧心忡忡的叮嘱道。 正当沈孤鸿决定选一条山路进山时,一阵吆喝声从身后传来。 “沈兄弟留步。” 扭头一看,发现正是赵虎,马诚二人。 沈孤鸿有些疑惑:“二位兄台何事?” 赵虎尴尬一笑:“我们想与沈兄弟商量一件事情” 沈孤鸿微微皱眉。 马诚连忙解释:“沈兄弟知晓,我二人不善寻妖,所以想请沈兄弟相助,不如我三人一同寻妖,斩妖?如此一来,咱们三人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沈孤鸿眉头拧成了一团:“一同?” 二人相视一笑,旋即对沈孤鸿进行了解释。 原来,规则中并未要求必须单人独自完成任务,且团队合作,同样是考核中的一项内容。至于斩妖后,妖魔首级归谁,则由组队人员自行决定。 沈孤鸿扫视一圈,二十二名参选者除了少部分独自行动者外,确实三三两两的进行了合作。 山中多危险,这猪妖虽也是破了第二关的妖魔。但,谁也不知其实力到底怎样。 这二人也算是巡山所前辈,一同协作总比单打独斗要好上些许,念及于此,沈孤鸿便点了点头。 三人交换信息,赵虎的任务是处理盘蛇岭东南侧的羊妖,较为简单,而马诚则与沈孤鸿的任务一致,处理东侧的猪妖。 三人一番商议,决定先协助赵虎将羊妖解决,然后三人一同解决猪妖。解决猪妖后,沈孤鸿与马诚再通过比武的方式,决定猪妖归属。 于是乎,三人一同朝着东南方向先行了过去。 凉亭中,尹诚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三人合作倒也不错,阿鸿擅箭术,冯诚擅身法,赵虎一手大刀也算舞得虎虎生风。”他给自己倒了杯茶,饶有兴趣的看着张远和乔队头。 “听闻,你二人设了个赌局,就赌阿鸿能不能成为小队头,要不算我一个,我押五十两,赌阿鸿能完成任务。” 乔队头笑着接受赌注:“尹监正,既已下注,可就不能更改了。” “不过我还得说两句,赌钱这事,最忌讳感情用事。我知你欣赏那小子,但猪妖毕竟是破了第二关的妖魔,且既胆大又胆小,稍有不对,便逃之夭夭。可一旦凶性上来,那可是拼到死的家伙。” “这沈孤鸿毕竟只是破了第一关的小子。”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斩了那只妖,还得和马诚比武,他能赢吗?” “放你娘的狗臭屁,反正我觉得那小子能赢。”张远破口大骂了一句。 “他是你的人,我不和你争,反正输了别赖账。” 这时,他忽的抬头看向主簿周墨:“周主簿,不赌一把?” 周墨略微思索后,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五十两:“我赌他输。” 登时,张远和乔队头都不高兴了。 张远是气的。 而乔队头嘟囔了一句:“得,赚得更少了。” 这时,徐茂生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有银子吗?” “干嘛?” “给沈大哥争口气!我就不信他赢不了!” 青石县,聚福楼,山外山包厢。 偌大个包厢,只有两人。 秦乐正恭敬的个给旁人倒酒,一脸笑意。 旁边,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 “不是和你说了,没事不要来找我吗?” “听闻宁队头在家休养,恰好这聚福楼上了一道蟹酿脂萝的新菜,便斗胆请宁队头前来一聚。” 说着,他揭开面前的盖子。 热气直扑人面,蟹香混着姜味和酒气,暖烘烘地钻进鼻腔,萝卜盅削得薄皮透亮,蒸足火候后白如冻脂,隐约可见里面填着金红的蟹膏与蟹黄。 斗笠摘下,赫然是巡山所的周明远。 周明远动起了筷子,一口下去,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深秋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些许。 他举起酒杯,脸上也不似刚才那般冷漠。 “事情办得怎么样?我给你的信烧了吧?” “烧了,前几日便烧了,连灰都扬了。至于事情嘛,还请宁队头放心……” 他轻轻碰了碰周明远的酒杯:“为防万一,我做了三个杀局!” 周明远闻言,嘴角难以抑制的勾勒了起来。 秦乐趁热打铁道:“只是,宁队头,我的事情……” 周明远摆摆手:“只要你助我爬上右监正的位置,那寒鳞夫人,我替你想办法!” 第七十八章 猎户主场 日头东升西落,转眼便过去了两日。 血色残阳下,盘蛇岭南部,一处名为鹰嘴岩的悬崖上,一头羊妖正被两人围攻,狼狈至极。 赵虎手中大刀泛起一道白芒!正欲劈下!羊妖忽然张嘴,一股黑烟喷出! 刀身与黑烟相撞。赵虎猝不及防相下!竟被打得倒退三四步! 羊妖趁此机会!想要逃离这绝境!一双大手扑向赵虎脖颈! 马诚已从侧面迈着灵动步伐袭来!,窄剑斜刺它肋下,入肉两寸便被肋骨卡住。 羊妖吃痛!一双大角泛起青光!扫向马诚! 马诚连忙倒退了出去! 赵虎抡起大刀!奋力劈下!羊妖急忙调转羊角! 轰! 羊妖猝不及防下!一下撞在崖壁上!碎石横飞! 赵虎乘胜追击!大刀再度落下!却不曾想!被羊妖一把抓住大刀! “够了!不就吃了几个人吗!你们这些巡山所的杂碎!难道没吃过羊吗!” 他浑身浴血!另一只手上已布满青光!便要抓向赵虎! “沈兄弟!” 羊妖瞳孔骤缩!瞬间意识到不妙!余光中!便瞥见五十步外!一道挺拔身影自大树后方走出! 当即转身便要逃离! 绷! 弓弦炸响!赤色箭矢仿佛与血色残阳融为一体!精准的贯入羊妖后脑!自右眼穿出! 羊妖的瞳孔正渐渐涣散。 赵虎追了上来!大刀轰然劈下! 羊头滚落!血溅两尺! 无头的羊身本能的往前走了两步山风一吹,直接从悬崖上栽了下去。 沈孤鸿缓缓放下弓,弓弦仍在颤动。 【一羽定死,余命成薪。猎杀百骸境羊妖一只,余烬121年。】 “哈哈,若非我三人配合默契!恐怕还真不好拿下这羊妖。” “要我说!你真得感谢沈兄弟!若非他这手山野寻妖的本事,咱们指不定要找到什么时候!” 二人将羊妖脑袋包好,望向沈孤鸿的目光满是喜悦。 “走吧,咱们今夜找个地方歇息,明日也该找那猪妖了。”沈孤鸿并未多废话,大步朝前走去。 “对对对!沈兄弟说得对!” “沈兄弟,等等我们!” 二人嘴上嚷着,却对视一眼,走得并不快。 马诚悄然从怀里摸出一小支竹筒,竹筒打开,从中飞出一只虫子,缓缓闪动翅膀,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盘蛇岭,茂密丛林中,一处名为葫芦坡的地方,因其后方有一处葫芦酒家而得名,但早已荒废多年。 夜已深。 早已荒废的葫芦酒家中,沈孤鸿三人围坐在一起。 篝火噼啪作响。 “沈兄弟,我看你箭术精湛,又背着三石弓,如今是否能开满?”马诚笑问道。 沈孤鸿面色平静,抱着那份竹简,头也不抬的随意回答:“不过是懒得日后更换,如今只能开一石半。” “不过破了第一关,沈兄弟便能拉开一石半,这身子骨比我强多了!我去年破第一关的时候,也曾试过开弓,不过能拉一石。”赵虎眼眸中有些羡慕。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聊一些巡山所里的趣事,时不时的,也会聊到沈孤鸿一身本领有哪些,具体如何 沈孤鸿面色如常,三分真,七分假的回答。 马诚突然坐到沈孤鸿边上,探着脑袋问道:“沈兄弟,我看你这两天,只要有时间,就抱着这份竹简,是在看什么呀?” “偶然拾得的一份杂书,似乎是一份武学,但一直不得其法。” 马诚与赵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要知道,真正的武学可不容易获得。 沈孤鸿顺势看向马诚,将手中竹简递了过去:“马大哥,我看你身法灵动,请你替我看看这竹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马诚连连点头,喜不自胜。 然而,当竹简入手,不多时,他便失了兴趣。 “沈兄弟,这并非武学,而是一门妖魔手段,对咱们这种武夫无用。” 马诚直接将竹简丢还给了沈孤鸿。 “无用?”沈孤鸿微微皱眉,这该死的狐妖,难怪舍得给自己。 “可不是嘛,人有武道,妖有术法。完全死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子。” 赵虎眼中的激动也在瞬间消失,转而多出几分戏谑:“沈兄弟也不必懊恼,我听闻斩妖司的那些上官,有天赋异禀者,也能从妖魔手段中触类旁通,开创新武学。” “以沈兄弟的天资,指不定那天,也能开创一门新武侠,流芳百世。” 话说得好听,言辞间更多的却是调侃。 真正的天赋异禀者?那可是凤毛麟角。 整个大虞十三州,恐怕都凑不出十个。 沈孤鸿不为所动,又继续抱着竹简翻阅。 “沈兄弟还看呢?要我说,还不如早些休息,为明日多做准备。” “睡不着,打发打发时间。” 于沈孤鸿而言,只要有能学的可能性就行。 天资不足?和我的余烬说去吧! 马诚与赵虎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讥讽。 三人轮流守夜,沈孤鸿守前半夜。 夜,静静悄悄。 “天赋异禀者,可触类旁通。” 赵虎的话语,给了沈孤鸿一个方向。 再看竹简里那些古怪狐狸的各种动作,只觉得似乎和换影步有些神似。 一个念头悄然在沈孤鸿心中滋生,脑袋渐渐发痒。 【武技:换影步·残缺(大成)】 【命火:35年】 【余烬:266】 【契机:百骸·狐步摇,是否使用?】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沈孤鸿唇角勾勒,毫不犹豫的选择灌入。 【第一年,你身形虽灵动,却隐隐感觉缺失了什么,触不到尽头,如同裤子脱了,却只给你看一部爱情电影。这残缺的功法,实在让人恨得牙痒痒。】 【第二年,你试图自行研究《换影步》后续,苦于天资,寸步难进。你打算借用《狐步摇》,触类旁通,却因卷上无字,唯有一幅幅古怪狐影:踱、回、折、幻。你的眼里,时常浮现清澈的愚蠢。】 【第二十三年,你枯坐崖畔,用最笨的办法,不断模仿那些狐影动作,试图找到些灵光,却时常觉得气息滞涩,双腿如灌铅,屡试屡败,不得其法。】 【第四十七年,你反复拆解狐影,忽有所悟:不学其形,只取其意,你试图将狐步之“幻”,融入换影步之“轻”,体内煞筋随之涌动,暗劲外泄,踏碎山石。】 【第一百三十年,你枯坐至天明,体内气息圆融无碍。起身踏出一步,草木未动,声息全无,落步处残影一晃而逝。煞筋暗劲如恶犬附骨,随步伐钻入地面,留下细密裂纹。】 【第一百五十年,你终将妖魔手段融入身法之中。起步无声,草叶不惊。翻跃如羽,自重骤减,落步留影,残像惑敌,煞筋暗劲,步中藏锋。】 【换影步(残缺),失去】 【百骸·烟罗步:入门】 【余烬:116年】 沈孤鸿有些诧异,煞筋似乎还融入了其中。 唇角勾勒,这数日的钻研,不算亏。 他开始期待,待实力足够时,好好的感谢一番那头蠢狐狸。 一阵夜猫子声在树林中响起,片刻后,马诚忽的醒来,一下捂着肚子。 “卧槽!今日必定是吃错了什么!沈兄弟,我得去解个手。” 说着,他踢了一脚赵虎,惊得赵虎下意识抓起大刀。 “瞧你那怂样,陪我去解个大手。” 赵虎一脸不悦的转过身,抱着大刀又闭上了眼:“不去,你自己去,又不是小孩子!” 马诚又踢了一脚:“好兄弟,你要知道,解大手,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刻。万一妖魔出现怎么办?你可得帮我放风呀!” 赵虎骂骂咧咧的起了身,二人冲沈孤鸿尴尬一笑:“本想让沈兄弟陪我去,奈何留他一人在此睡觉,实在不安全。沈兄弟见谅。” 沈孤鸿点点头:“理解。” 二人前后离去,沈孤鸿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漠。 从在马车里搭话,到找自己组队,有意无意打听自己的种种信息,再到借口离去,一切都看似那么自然。 可细细想来,又那么刻意。 待二人走远,沈孤鸿背起重弓,拿起长刀,三步并做两步,直接钻进了葫芦酒家背后的树林中。 山林,始终是猎户的主场。 第七十九章 谁是猎物 沈孤鸿三步并做两步,攀上一棵茂密大树,此处,刚好可以将整个破败的葫芦酒家周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山风呼啸,虫鸣鸟号,偌大的盘蛇岭,好似张着巨嘴的猛兽,而沈孤鸿,此刻就站在它的嘴里。 他就这么静静的藏身于树冠中,如同一头伺机伏杀猎物的猛虎。 山风骤停,林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一阵急促,拼命压着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偶尔,还嫩听到踩断的树枝声。 沈孤鸿眼中寒意更盛,他看到了,前方的树林中,三道身影急速奔来,强烈的杀意毫不掩饰。 领头的家伙,身子壮硕如铁塔,肩扛一柄开山斧!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时常跟在秦乐身边的光头! 左后方,一个瘦高汉子手持一柄长剑,剑锋上蓝汪汪一片,显然淬了毒! 右后方,是个独眼妇人,手中抓着两把闪烁着寒芒匕首! 那日从老熊山出来后,沈孤鸿专门去查过青鳞帮的底。 这三人分别是青鳞帮仅剩的唯一堂主杜衡,以及白虎帮投诚的两个堂主丁九,何菁。 果然,秦乐买通了巡山所的赵虎与马诚! 距离百步时,沈孤鸿已拉满了三石弓!灼热血气附着于箭矢! 崩! 树冠惊动!无数枯叶落下! 丁九正紧跟杜衡疾驰,一脸不悦:“杜堂主,不过一个破第一关的巡山手,有必要咱仨一块出手吗?” “白痴,且不说这小子箭术精湛的事,这是哪里?盘蛇岭!一个人进来!万一遇到头厉害的妖魔!你就埋这里吧!”杜横忍不住骂道。 丁九这才恍然大悟:“有道理,你说的对,是我大意……”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寒毛立了起来! 一抹红光在黑夜中是如此刺眼!迅速放大! 噗! 箭头贯穿他的脑袋!拖着他身子!钉入后方树干! 血雾随风飘散,落在身旁二人的脸上。 那柄淬了毒的蓝色长剑,无力的掉落在灌木丛中。 丁九再没有任何动静。 百五十步内一箭可穿半尺砖墙!更何况是才破了第二关的寻常武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杜衡与何菁愣在原地!一下没反应过来! 崩——!! 接连的拉弦声叠成一声!令二人头皮发麻! 转眼看去!便见到六根拖着赤尾的箭矢先后袭来! “该死!被他发现了!” 二人慌忙连挡带躲!却依旧中箭! 杜横稍好,巨大的开山斧为他更好的挡下攻势,肩头中了一箭。 何菁惨些,两把匕首太短,护不住她。胳膊上中了一箭,小腹上还擦着一箭! 两人躲在树后,惨白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惶恐! “秃子!你不是说他只能拉动一石弓吗!一石弓怎么可能一箭射死丁九!” “我特么怎么知道!是赵虎他们说的呀!” 静,死寂的静。 静到二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们甚至不敢探出头,生怕一箭就要了自己的命。 但,许久,未曾有任何动静。 杜衡按捺不住惶恐的心,极致的危险,让他只想赶紧逃离此处。 他小心翼翼的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却不见任何人影。 忽的!风中传来几分暖意,漆黑的树林中,映照出一抹赤芒! “秃子!小心!” 何菁才开口,多年在生死中拼杀的杜横强行扭转身形! 啪! 挺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树!被这一斧砍得支零破碎! 沈孤鸿已退出了十余步开外! 杜横大步追上!蹭亮的脑袋被赤芒映射得好似煮熟的蛋黄。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子!你若玩弓!我还拿你没办法!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跑来和我玩刀子!” 巨大的开山斧!再度袭来! 所过之处!树木齐齐削断! 同一时间! 何菁忍着胳膊上的剧痛!疯狂挥舞着两把匕首!从左侧刺来,速度快得好像毒蛇吐信!试图配合杜横封住沈孤鸿所有闪避角度。 匕首刺穿了沈孤鸿的左肋。 斧刃扫过了沈孤鸿的腰。 何菁的脸色变了。 杜衡瞳孔骤缩。 二人都是混迹于刀尖的江湖人士!手中沾满了血!这一击的触感根本不对! 下一瞬! 沈孤鸿的身体正在变淡,身形如水纹般荡开,散作一缕青烟。 烟罗步,起步无声,草叶不惊、落步留影,残像惑敌! 一抹赤色在何菁的身后升腾!色如血芒! 何菁已来不及转身挡下!只能滚向前方! 但沈孤鸿手中长刀更快! 刺啦! 从肩膀到腰肢!势如破竹!何菁整个人直接分成了两截! 一双极为冰冷的眸子,自绽放的血花中抬起。 杜衡心头一凛!转头便要逃离! 却不曾想,才转过身,便看到手握赤芒长刀的沈孤鸿! 他再转!又一次看到了沈孤鸿! 再转!没跑两步!又看到了沈孤鸿! 心中的畏惧,转瞬便升腾成一股拼命的劲! “他娘的!老子劈了你!” 重斧落下!赤刀相迎! 寂静的山林中!火星四溅! 杜衡只觉斧子一轻!低头一看!那柄五十炼的精钢开山斧的斧刃已被斩落! 赤芒裹刀!斩铁如破纸!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胸口随即挨了一记重脚! 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撞断三四棵树木!鲜血如同不要钱似的一路喷出。 他踉跄的想要爬起身,却忽的觉得,体内一阵剧痛!仿佛恶犬在体内撕咬! 煞筋融于烟罗步中!暗劲如恶犬附骨! 沈孤鸿大步走来!冷漠的眼神好似寒冰般落在杜衡身上。 “饶,饶我一命,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七岁……” 声音戛然而止,赤色长刀已落在杜衡那蹭亮的光头上。 沈孤鸿很无语,怎么每个恶人倒霉前都要来这一句。 “赵虎和马诚被你们收买了?” “秦,秦帮主收买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奉命行事。” “冬至,你们要干嘛?” “不,不知道,帮主只说会至宝出现,是什么,我不知道,饶我,饶——” 噗嗤!秃子的脑袋被割下! 整个树林中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呼呼的山风不断吹过。 整场厮杀,从第一箭射出,到杜衡咽气,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沈孤鸿长刀接连闪过,三颗脑袋便被他分别包在衣服里,藏在了一处隐蔽树洞中。 冰冷的眸子扫过远处狭窄的山道,那里是赵虎与马诚远去的方向。 “你们要是跑得掉,我干脆折了弓,以后也别当猎户了。” 沈孤鸿收刀入鞘,大步追去! 第八十章 深夜大戏 盘蛇岭,树林中,一处名为三道弯的地方,一棵大槐树下,马诚与赵虎在坐在此处躲避山风。 “不是,咱好端端的在那破酒家里待着不好吗?你干嘛非得拉我出来。”赵虎抱着大刀,心有不满。 马诚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蠢?那秦乐是什么人?别看长得斯斯文文的,这损阴德的事情没少干!咱们和他们这帮混江湖的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你不怕他们杀人灭口?” 赵虎沉默了。 马诚又接着说道:“不该看的别看,反正,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等着收钱就行。” 一听到收钱,赵虎忍不住骂娘:“娘的,咱俩累死累活,一人才拿一百两。” “周墨那个逼崽子!动动手指头!拿五百两!真是气死个人!” 马诚阴恻恻的笑了起来:“等出了盘蛇岭,周主簿这个秘密,咱们吃一辈子!” 赵虎一愣,旋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忽的,赵虎突然问道:“丽春院的那个花魁胡媚,包一夜多少银子来着?待这次出去!老子要想办法干她一……” 咻——! 一阵破空声,夹杂在风中。 “一百两银子你还想玩她?我可听说了,人家陪酒都得五十两起步,再有些花活,一个晚上,没有两百两,走不出丽春院的门,倒不如攒下银子,买些养气丸,提升实力。”马诚仍在侃侃而谈。 崩! 如霹雳般的炸响在耳边响起!滚烫的血雾染了马诚一脸! 马诚下意识的扭头望去。 斑驳清冷的月光下,一根箭矢扎在赵虎的喉尖!将他牢牢钉在粗壮的树干上! 他的手脚本能的挣扎,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浓稠的鲜血不要命往下流! 崩!崩!崩—— 一连六根箭矢!在他的眼前!贯穿赵虎的脑袋! 每一根箭矢贯穿!都带着一股滚烫血雾,溅到马诚的脸上。 夜,再次静了下来。 “啊——啊——啊——!!!” 从未有过的惶恐,涌上这个两年巡山手的心头! 这哪里是什么只能开一石弓的新人!完全是能把三石弓拉满的重弓手! 别说是他!即便是破了第三关的武夫!都扛不住这转瞬而至的七根箭矢! 他拔腿便想要逃离此处! “你可以试试,你最得意的身法,能躲过我几箭。” 冷漠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马诚竟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是了。 我再快,能有三石弓射出的箭快? 能有张队头赖以成名的箭术快? 而且,他既然找来了这里,就证明杜衡那三个家伙全折了! 换而言之!别看这小子只破了第一关!真打起来!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沈,沈兄弟,莫要杀我,我什么都说,只求留我一条狗命。” “秦乐收买了你们,对吧?” 马诚眼轱辘子一转,顿时明白,沈孤鸿已看穿了些许。 但,他并不知晓,这里头还有周墨的事!更不知晓!他抽中的那根签早已动过手脚! 而这!或许是他活命的关键! “是!是!是!沈兄弟!这秦乐与你有旧怨,于是给了我二人一人一百两银子!期间透露你的行踪!” “其他的!我们什么都没干呀!” “求你饶我一命!出去!只要出去!我愿为你指证青鳞帮!” 噗——! 一根箭矢毫无征兆的贯穿了马诚的肩头,令马诚一下跪了下来,不断的叩头。 “沈,沈兄弟,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跟上。” 一道挺拔身影自树林中走出,大步远去。 马诚松了一口气,肩头这根箭矢是警告,警告自己别心怀不轨。 但不论如何,命暂时是保住了。 他看向沈孤鸿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狠?我看你能狠多久!遇到那位!你还不是照样死! 只要你死!出了这盘蛇岭!老子就是高人一等的小队头! 念及于此,他一把拔出肩头箭矢,在赵虎的身上麻溜的擦了个干净,然后大步追了上去:“沈兄弟!你的箭!我替你擦干净了!” 第五日,血色残阳下。 沈孤鸿走在崎岖,蜿蜒的山间小道上,眉头紧锁。 这猪妖还真是让人头疼,随时随地换地方。 追了好几天,愣没追到他。 马诚紧跟沈孤鸿身后,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子,小跑着上前,谄媚的递了上去。 “沈兄弟,吃块饼子?” 沈孤鸿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了一块干粮咬了一口。 马诚尴尬的笑着,将饼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又像没事人般骂了一句:“沈兄弟,这猪妖也忒不识抬举了!竟然到处跑!” 沈孤鸿懒得理他,绕过他,继续往前追寻。 忽的,他蹲了下来,手指虚按地面。 面前是一个碗口大的蹄印,蹄印旁还有几根散落的鬃毛。 “沈兄弟!是了!这就是猪妖的蹄印!” “沈兄弟就是厉害!这手追妖的本事!恐怕斩妖司的上官都比不得你!” “娘嘞!这猪妖怕是要有五百多斤了!” 沈孤鸿并未理会他,眉头始终紧锁。 蹄印的旁边,有着一滩黄绿色液体。 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扒拉了一下,这液体有些粘稠,还有些腥臭。 “沈兄弟,怎么了?” “这玩意不知道是什么。” “那猪妖到处乱跑,谁知道他吃了什么东西。” 沈孤鸿若有所思的瞥了他一眼,顿时,马诚一下紧张了起来。 该死,不会被他看出什么端倪了吧。 就在他紧张之际,沈孤鸿却什么也没说,而是缓缓起身,大步朝前走去。 马诚松了一口气,目光扫过那摊粘稠液体,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随即大步追上沈孤鸿。 夜已深,清冷的月光洒下。 二人早已走出,此刻正行走在一处难得的空旷地带。 忽的,沈孤鸿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个荒废多年的村落,眼里满是戒备。 “沈兄弟不必惊讶,此处名为黑林村,数十年前,这盘蛇岭也属于近山。只是后来山君袭来,将这村子吃绝了,附近的村子也都跑完了,这盘蛇岭才渐渐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巡山所不管吗?” “管了呀!当然管了!上一任监正拼尽全力想杀了那山君,谁曾想,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让他跑了。不过跑归跑,听说他重伤了,反正自那以后,咱们青石县附近,再没见过那头山君,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去祸害其他地方了。” 沈孤鸿点点头,循着踪迹直接走进了黑林村。 偌大一个村子,静静悄悄,长满了灌木与杂草。 一些房屋早已坍塌,不时的,还有一些动物蹿出。 沈孤鸿的脚步再一次停了下来。 马诚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面前,是一座早已荒废的田庄,能看出主人家曾经的日子过得不错。 只是,门前两盏高高挂起的红灯笼,散发出的红光,属实有些瘆人了。 门板半开,里面黑洞洞的。 沈孤鸿试图看向其中,却发现,以他的目力,竟什么也看不出。 抽了抽鼻子,是一股腥臭味,独属于妖魔,却不像沈孤鸿嗅过的任何一只妖魔。 “沈兄弟!咱们赶紧进去宰了这头猪妖!然后就可以回去了!”马诚有些激动。 只要这小子进去!不管死还是不死!他都可以立刻回到山外大部队处! 届时!山里发生了什么!还不是任由自己胡诌! 沈孤鸿冷漠的眼神突然落在他的身上,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马大哥,帮我进去探探路。” “啊?谁?我?”马诚傻眼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沈孤鸿会让他去探路。 里头那位,虽知道这事!但!可不一定认得自己! “沈兄弟,你本事惊人,就莫要让我去探路了,山中妖魔强横,我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没人给你作证了。” 沈孤鸿搭在他肩膀的上的手,已重了几分。 另一只手,则悄然搭上了腰间的刀柄上。 一股寒意悄然升起,马诚忽的意识到。 从头到尾,这姓沈的,压根没信过自己。 留自己一命,恐怕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未知的情况,至于指证,他恐怕压根不在乎。 进去,不一定会死。 不进,那雁翎刀恐怕就会立马斩下自己的脑袋。 念及于此,他深吸一口气,如丧考妣般的点了点头。 “去,我去。” “沈兄弟,我若是能活着出来。还请你不计前嫌。我若是死了,我家中尚有妻女……” “汝妻女,吾养之。” 马诚缓缓拔出长剑,小心翼翼的走进了那院子,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就在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时,院内忽的传来一阵金铁交织声,马诚求救声转瞬即逝。 “第三关?这秦乐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屋内传来的动静,让沈孤鸿做出了判断。 “马兄弟,是周主簿让你来的吧?” “进来吧,那姓沈的小子,我已经替你们解决了。” 一阵沙哑的声音从田庄深处传来。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周主簿?这其中竟还有他的事情? “马兄弟,在下略备薄酒,不妨吃过再走?我还为周主簿和秦帮主准备了厚礼,希望你能替我带回去。” 沈孤鸿一脸平静,旋即大步走了进去。 入门几步,廊道上便是浓厚的雾气。 难怪看不清里面。 穿过廊道,很快沈孤鸿便来到了一处空旷庭院。 庭院正中间,摆一张八仙桌,上面还摆着几道酒菜,三副碗筷。 残月映照,竟多了几分意境。 只是,桌上马诚那颗染血的脑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感谢马兄弟赏脸,那日周主簿便与我说了,会安排一个叫马诚的得力手下,将那小子送进来。” “今日终于有幸一见,马兄弟当真是一表人才。” 桌子对面,一个瘦长男人缓缓起身,青衫整洁,面容白净,像个教书先生。 “等你半宿了,马兄弟。坐,你若不来,这桌菜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他抬手示意沈孤鸿坐下,随后拿起筷子,挑出马诚的眼珠子,便嚼吧嚼吧了起来。 一脸的满足。 沈孤鸿扫过桌上的菜,凉拌猪耳,卤猪舌,卤拱嘴,猪肘子煨黄豆,油炸排骨,当真是丰盛。 男人举起杯中酒:“马兄弟,在下的名字能不能从巡山所的名单里划掉,还得请你们多费心了,在下先干为敬。” 说着,他一饮而尽,完事,还不忘将杯子翻过来,以证明自己喝得干净。 真诚的眸子凝视着沈孤鸿:“马兄弟,到你了。” 沈孤鸿置若罔闻,目光落在他的袖口。 宽大的袖口虽遮着手腕,但遮不住袖管下不自然的蠕动,隐约间,还能听到桌底传来的细碎沙沙声,好似无数指甲在木头上轻轻划过。 “戏唱够了吗?”沈孤鸿清冷的声音响起。 啪。 男人手中的酒杯落地,碎裂一地。 第八十一章 箭羽绕障 “原来你早就看穿了,不喝酒也好,大不了多费点劲。”男人低头笑了笑,随手便要掀桌子。 却忽的发现,整张桌子纹丝不动。 抬眼望去,只见沈孤鸿单手压着桌子。 男人又添了几分力气!桌子依旧纹丝不动。 “嗯?有把子力气……” 似乎是和沈孤鸿较上了劲,男人铆足了劲,桌子开始摇摇晃晃。 沈孤鸿眉头微挑。 一言不合就掀桌,也不知是谁开的头。 桌子一松!一下掀起!碟子,碗盆散落碎裂一地! “区区一个巡山手!敢和我比力气!你配——” 啪! 八仙桌才翻了个面,便随之碎裂! 一只满是黄土的布靴迎面袭来!一下将男人踹出数十步!直接撞碎了后方的花坛! “那头猪妖呢?” “猪妖?这盘蛇岭里有好几头呢,你要是说你要找的那头……”男人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那满地狼藉的菜肴。 “不是被你浪费了吗?”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身形忽的一滞,整个人仿佛愣在了原地! 落步留影,残像惑敌! 男人脸上浮现一抹凶狠!便要扑向沈孤鸿!谁曾想,胸口猛的一疼!胸中仿佛有股暗劲在冲撞!猝不及防下!一下跪倒在地!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大手!从身后一下薅住了他的头发!狠狠的砸向面前的青石地板! 一下!两下!三下! “娘的!你知道老子找那头猪妖找了多久吗!” “这么喜欢吃!老子让你吃个够!” 青石地板碎裂,夯实的黄土飞溅!绿色的血渍溅得到处都是! 吼——!! 一声怒吼响彻夜空,一道黑影突兀的从沈孤鸿后腰袭来! 嘭! 猝不及防下!沈孤鸿被轰了出去!庭院围墙随之碎裂!尘埃满天! 噼啪作响声回荡庭院中! 沈孤鸿缓缓起身,便看到月光下,飞扬的尘土中。 一道身影正渐渐的被拉长!脊椎一节一节地撑开青衫,发出阵阵脆响! 腰杆两侧裂开一排整齐的孔洞,一只又一只细长的步足,从孔洞中钻出!漆黑发亮!接连叩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尘埃渐渐散去,一只巨大的蜈蚣出现在沈孤鸿眼前!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还顶着一张人脸!只是下巴裂成四瓣! “我好不容易才弄来一张满意的皮囊!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我要把你掏空!我要你的皮!” 他歪着头,数百只步足同时张开! 话音落下,他那巨大身子竟在月光下陡然消失。数百步足同时发力,速度之快,原地只留下一圈荡开的尘土! 沈孤鸿眉头一挑!神色大变! 三十六只步足如同钉子般!猛的刺入沈孤鸿身体! 但下一瞬,蜈蚣妖眼里透出了一股疑惑。 那道身影化作青烟,转瞬消散。 而沈孤鸿的身子,则出现在了屋檐上。 “有点意思。” 蜈蚣妖正欲再扑上去的瞬间! 三石弓已握于沈孤鸿手中!弓开满月!箭劲凝锥! 一缕赤色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崩! 箭矢一闪而过!在这极短的距离内!转瞬入体!炸出一片绿色血渍!疼得蜈蚣妖不断嘶吼! 弓弦声不断炸响! 一息七射!箭矢连成一条!好似火龙! 蜈蚣妖将身体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步足如伞骨收拢,裹住躯干。 五支箭被步足弹开,火星迸溅!两支穿透缝隙,钉入他的肩胛和腰侧! 蜈蚣妖闷哼一声,数百只步足同时跺地,身形瞬间暴退,转眼便隐入正厅的黑暗中。 浓雾一下布满整个正厅。 直到这时,蜈蚣妖才逐一拔掉身上中的几根箭矢。 伤口边缘灼烧了一圈,透出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以他妖魔的强悍身躯,再加堪比第三关武夫的实力!竟在一个新巡山手中接连吃瘪! “好箭。” 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却多了几分凝重。 静,整个田庄再次陷入了死寂。 沈孤鸿直接从屋顶上跃下,弯弓拉满,箭指对面的正厅! 沙沙声从前方传来,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前忽后! 突然!蜈蚣妖蹿上屋顶!贴着瓦面爬行! 身形在屋檐、院墙、断柱之间来回弹射,轨迹飘忽不定! 数百条步足给了他三百六十度的移动能力,不需要转身,不需要预摆,想往哪个方向去就往哪个方向去。 沈孤鸿站在原地,脸色凝重! 每次刚要锁定他,蜈蚣妖就忽然折返,忽然变向!毫无规律! “怎么?不射我了?” 他半个身子从房梁上倒挂了下来!距离沈孤鸿直线距离不足十余步!嚣张至极! “你知道的,你射不中我。” 沈孤鸿不语,只是又一次拉满了弓。 蜈蚣妖连忙又开始肆意摆动身躯,不断变换方位。 看你能拉多久重弓!待你力竭!我再收拾你! 沈孤鸿将箭矢对准蜈蚣妖! 随着体内气的涌入,赤色从箭头蔓延!如同一条血丝带般!缠绕在箭羽上! 赤尾愈发凝实,在弓弦上随风摇摆,好似一条赤色!不时的用尾巴扫一扫沈孤鸿的胳膊! 蜈蚣妖到处乱跑,沈孤鸿却一动不动,唯有那双耳朵,时不时的动一下。 就在蜈蚣妖有些累,搞不清沈孤鸿到底想干嘛的时候! 沈孤鸿猛的转身! 崩! 弓弦炸响!箭矢钉向屋顶。 同一时间!蜈蚣妖已慌忙调转了方向! 然而!还不等他松一口气!他惊奇的发现! 本应径直擦肩而过的箭矢!在离弦的瞬间就变了向朝着他再度袭来! 赤尾凝实,微调绕障! 小成层次的灼血惊弦录,在脱弦之后仍有刹那的可控余地!虽不能大幅度拐弯,但偏几个角度还是绰绰有余。 蜈蚣妖瞳孔骤缩!眼中满脸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射出的箭还能转向了! 此刻!他已来不及再躲!只能调整身形!以两根步足夹住箭杆!但箭矢上强烈的劲力!还是让他倒退出两三步!灼热的血焰更是让他不由得足尖发颤。 就在他夹箭的瞬间!接连的弓弦炸响声!再度传来! 抬眼便看到又是六根箭矢先后袭来!他想要转身闪避!六根箭矢接连转向!令他防不胜防! 才接住几根!又是四五根箭矢拐着弯的袭来! 嘭! 箭矢上接连不断的劲力!将他从屋顶砸落! 沈孤鸿箭囊已空!右手微微发抖!不断连射,再加上赤尾凝实,微调绕障这一招,即便是他,短时间内也有些吃不消。 但,沈孤鸿没时间休息!在屋顶碎裂的第一时间!他便直接扔了重弓!并拔出了他长刀! 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赤芒升腾! 沈孤鸿的身形已消失在了原地! 伸手不见五指的正厅中!血芒划过!将半空中大蜈蚣拦腰斩断! 吼——!! 随着两声噗通落地声响起,蜈蚣妖的两截身躯疯狂扭动!尖锐的嘶鸣,惊起满天飞鸟! 浓雾从正厅中渐渐消散,月光从屋顶破洞洒下。 整个村子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正厅内一片狼藉,碎木遍地。 蜈蚣妖蜷在碎裂的地板上,百根步足已折断了大半,浑身上下绿血淋漓。 此刻的他,有出气,没进气。 但,一双眸子仍死死盯着沈孤鸿。 “我活了百余年,第一次见,见到能拐弯的箭……妙,简直妙——” 沈孤鸿拔出贯入他胸腔的长刀,长刀一挑,一颗绿色妖丹已落入了手中。 “少见多怪。” 箭拐弯算啥?沈孤鸿前世还见过大牢里有人的枪可以拐弯呢。 【箭开命门,火收余寿。猎杀百骸境蜈蚣妖一只,余烬112年。】 【余烬:228年】 沈孤鸿将所有箭矢一一找回后,一刀斩下蜈蚣妖的脑袋,看着庭院内一角死无全尸的马诚。 “周墨,秦乐……”沈孤鸿眸中满是寒意 与此同时,盘蛇岭进山口的凉亭处。 明明是夜深人静时分,静静悄悄的营地,此刻却显得有些忙碌。 不时的有三四人的小队归来休息,然后又有另一只小队结伴进山。 尹诚的眼里满是血丝,不断的试图催动眼前的血引灯,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张远疑惑问道:“尹监正,要不试试马诚与赵虎的符?” 赤烟符与血引灯相互联系,催动血引灯,依旧可以找出持符人的位置。 当然,这个位置不能太远,而且,只能点燃符纸一次。 “试过了,都没反应。” 今日已是进山考核的第五日了,二十二人中,十九人平安归来,哪怕是抽中牛妖的,也都平安鬼来了。 但,唯独不见沈孤鸿三人。 “他们三个不会出什么意外吧?”乔队头有些担心的问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张远瞪了一眼乔队头,气得乔队头就要和他掰扯两句,却被尹监正摁下。 周墨忽的走上前:“尹监正,所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可一直在此浪费时间。” 尹诚若有所思:“周主簿,你给他们三个的符纸没问题吧?” 周墨心中咯噔一下,赶紧调整过来:“尹监正,属下怎敢在此事上疏忽!恐怕是他们保管不善!弄湿或弄丢了!” 尹诚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血引灯,许久才喃喃道:“再等一日,明日再没找不到,便留下一只小队在此寻找。” 张远,乔队头,周墨先后点头。 谁都没有注意到,周墨低下的脑袋上,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找到?怎么可能找得到? 连吃三人,那头蜈蚣现在应该吃得饱饱的了。 赵虎,马诚,怪不得我呀。 有些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八十二章 监正一怒 翌日傍晚,血色残阳洒落山间。 盘蛇岭进山口,巡山所派出去的人大部分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却依旧没有任何关于沈孤鸿三人的消息。 铁牛在营中来回踱步。作为一名新任山勇,他的实力实在太差了,便被留在营地里接应。 他有些担心的看向远处,恰好看到徐茂生跟着老巡山手从山中走出,一脸的疲惫。 他赶紧上前,给徐茂生递了一杯茶。 “茂生哥,还没找到沈大哥吗?” “没有,那四条线路周边都找遍了,始终没找到,别担心,我一会儿再进山一趟,沈大哥不会有事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出寻找的人换了好几拨,却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张远愈发的担心:“尹监正,咱们都沿着四条考核线路周围重点排查好几圈了,都没找到阿鸿他们,你说他会不会跑到其他地方了?” 乔队头眉头拧成一团:“不至于吧?他好歹是个猎户,寻踪追影的本事总该是有几分吧?不至于跑到其他地方吧?” “难说,那小子啥都好,就是有些自大。我问他箭术练得怎么样了,这才半个月,他竟然告诉我入了门。新人第一次狩猎妖魔,指不定为了证明自己,跑到其他地方。”张远只恨自己没好好磨砺下他的性子。 尹诚眉头拧成一团,盘蛇岭太大,他们带的人又太少,唯一能做的,便是重点排查某些区域。 但从昨日找到今日,什么也没找到。 难道他真这么蠢,连令签上的信息都看错?否则,又如何解释,其他抽中猪妖令签的人,没有一人在路上见过他。 周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如常,心中却满是嘲笑。 找吧,找吧,你们若是能找到,恐怕只能到粪中去扒拉他的骸骨了。 忽的,人群一下戒备了起来。 几人抬眼望去,只见漆黑的山道上,一道身影快步走来。 尹诚眉头微皱,看不清来人,但浓重的血腥味随山风飘来。 妖魔?武馆弟子?还是敢于进禁山的猎户? 当那道人影再近些时,尹诚皱起的眉头一下舒展了开来。 一众巡山手也随即松懈了下来。 铁牛有些激动,想着上前帮来人提东西,却不曾想,有一人速度比他更快,一下出现在沈孤鸿面前。 “哈哈!沈兄弟!可等苦了我!” “虽说晚了一日,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速速将令签交还予我登记,这是要记入你的资料中的。” 周墨一脸和蔼笑意,仿佛他与沈孤鸿是多年好友。 在众人围观中,沈孤鸿忽的停下了脚步。 昏暗的篝火随着晚风摇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山风吹灭。 一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周墨,顿时,让他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好似被一头喜怒不形于色的猛虎给盯了一眼。 我这是怎么了?我虽在巡山所负责文职,但好歹也是破了第三关的武夫。 他一个破了第一关的新人,难不成还敢对我动手? 虽不知他怎么回来了,但,十有八九肯定是因为害怕而放弃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拿回那赤烟符与令签。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众人一脸疑惑。 但,苦于周墨的身份,一众巡山手都没敢说什么。 张远皱着眉头:“老周,登记也不是现在登记?他才下来,总要让人家休息一下。” “也就一小会儿的事,有什么影……”周墨笑道。 话未说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噗通。 沈孤鸿手里的布袋落在山道上,大步走上前。 嘭! 一记膝顶砸碎周墨鼻梁!殷红鲜血溅射四方!巨大的劲力!令周墨整个身子不由得往后仰! 可!又是一记肘击狠击脊背!直接阻断了后仰的势头!令他不得不又往前倒!一口鲜血喷出! 沈孤鸿早已闪身到侧方! 一把摁住了他的前倾的脑袋!便要将之贯入地里! 啪!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的抓住了沈孤鸿的手腕!膝盖顶住了将要贯入地里的周墨。 冰冷的眸子缓缓抬起,看到的是尹监正那张神情古怪的脸庞。 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而且,这周墨虽然只是个文官,没怎么经历过厮杀,可破了第三关的实力摆在这,怎么能被打成这样? 等等! 他抓着沈孤鸿的手仔细感受了一番。 筋经如弓弦般在跳动! “你又破关了?” “刚破没多久。” 简单的一句话,令在场众人哗然! 徐茂生与铁牛愣在原地,这距离上次破关,好像才半个月不到! 在场众人,不乏三四年的老巡山手,但大部分都只是破了第二关! 而且!破第二关的巡山手!才是县巡山所的中坚力量! 换而言之!他加入巡山所不足一月!便追上了许多人多年的努力! 这时,挨了一顿毒打的周墨,这才堪堪缓过来! 不是!他怎么敢的! 一个新巡山手!怎么敢殴打上官的! 这叫以下犯上!这叫藐视朝廷命官! “监正大人!此子目无上官!属下恳请!将其即刻收监!” 周墨眼轱辘子一转!刚好借题发挥! 然而,尹监正却好像没听到他的话语,嘴角带笑:“阿鸿,原因?” 左手摸向怀里,随手一弹,两样东西便落入了尹监正手里。 “监正大人!监正大人!我委屈呀!你就这么看着他殴打上官吗!” 周墨隐隐感觉有些不安,想抬头看,但后脑被沈孤鸿扣住!前胸被尹监正膝盖顶住!进退不得! 尹监正的目光扫过手中两样东西,一件是赤烟符,一件是令签。 打开赤烟符的瞬间,他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了。 外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内里却歪了几笔,这符毁了。 他又看向令签,但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不由得有些疑惑的看向沈孤鸿。 沈孤鸿抬脚一踢,将边上的布袋踢到了张远面前。 张远皱着眉头将其打开,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 一众巡山手更是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布袋里,七颗脑袋如同酒坛般堆起,五颗人头,两颗妖首。 “那不是马诚和赵虎吗?姓沈的不会是朝自己人动手了吧?” “杜衡!丁九!何菁!全是青鳞帮的!那羊妖是杨长须!这次考核的目标之一!等等!那颗脑袋!好像是所里任务挂了许久,一直东躲西藏的蜈蚣妖吴百足!” “咱们所里考核,这青鳞帮的人怎么来了?不对呀,我记得沈孤鸿的任务,似乎是斩猪妖,怎么多了个蜈蚣脑袋?” 听着旁人接连不断的议论,周墨只觉得脑袋发晕,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全完了! 尹诚看着令签,又看了看那一摞脑袋,若有所思。 招了招手,便找来了一名同样抽中猪妖签的参选者:“去黑箱里,把你的令签拿来我看看。” 两根令签放在手里,尹诚仔细对比了一遍!登时暴怒! 所有内容都一模一样!唯独“盘蛇岭西侧荒废赵家村”,被改成了东侧! 一字之差!便险些让整个巡山所失去一个真正的天才! 要知道!那蜈蚣妖可是破了第三关的妖魔! 等等!破了第三关的妖魔都被这小子干掉了??? 而且,他好像还一次性把青鳞帮的骨干全干掉了?? 卧槽!天才!绝对是天才!老子的天才!差点被这混账给霍霍了! 他越想越气!竟一巴掌狠狠的将周墨贯入了山道中! 如同砸核桃般!一下又一下的将周墨贯入土里! “妈的!你敢收黑钱!你敢算计自己人!” 沈孤鸿皱着眉头,看着暴怒的尹诚。 不是?他怎么比我还气? 张远也想通了一切,但他还是好奇的仔细看了下布袋里的几颗脑袋。 他实在好奇,沈孤鸿第二关的实力,是如何破局的。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几颗首级上的箭伤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一息七射,羊妖那坚硬的脑袋还被一箭贯穿,箭伤处伴随灼烧的痕迹。 “喂,老张,我不懂箭术,这小子练的是你的箭术吧?看着挺厉害的,算入门了吗?”乔队头同样探了过来,有些好奇的问道。 “精通,精通,不足半月练成精通……”张远呆呆的说道,一双眸子始终看着沈孤鸿。 乔队头有些不敢相信,他虽不通箭术,但也知晓,箭术远比刀法,拳法难练多了。 “老张,你当年练到精通用了多久?” “五年,整整五年,你知道那五年,我怎么过的吗?”苦涩的笑意浮现于脸上,却是强颜欢笑。 自己费尽全力达成的成就,对方抬抬手便做到了,这如何不让人崩溃? 乔队头也傻了。 一个月多一点,连破两关。 不足半月,箭术精通。 他们在这青石县几十年,何曾见过这般妖孽的人。 “老张,把他给我,我把我两年的俸禄给你。”乔队头再一次开了口。 张远呆呆的看着乔队头,良久,缓缓开口:“不给。” 顿了顿,又道:“噢,小队头他做定了,别忘了赔钱。一配三,你欠我三百两。” 徐茂生,铁牛二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莫名的,一股酸酸的感觉涌上心头。 “茂生哥,你第一关大成了吗?” “我才刚入门多久……” 两人相视一眼,最后,全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原以为,沈大哥只是天资好,但如今看来,即便称一声天资卓越也不为过。 终于,暴怒的尹诚收了手。 周墨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来人,给我把他押回去!关进大牢!妈的!敢勾结妖魔!敢勾结那些下九流的家伙!敢害自己人!!” 顿了顿,他目露凶光扫过众人:“所有人听令!” “青鳞帮勾结妖魔,谋害巡山所差官!” “按大虞律例!此罪形同颠覆我大虞基业!巡山所众人!随我围剿青鳞帮!” “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八十三章 深夜扫荡 夜已深,青石县里两个世界。 为生活奔波的平头百姓,早已窝在了家中。 然而,县内还是有许多有钱有闲的权贵,在享受着灯红酒绿的枯燥生活。 此刻,巡山所内一片死寂,沈孤鸿众人回到县城后,便集结于此,静静的等待。 陆陆续续,还有巡山手在夜色下,急急忙忙的走进巡山所中院。 他们,都是在家里时,被负责传讯的同僚紧急喊了出来。 “咋回事呀?这大晚上的,还让人加班呀?” “咋回事?青鳞帮要完了!” “啊?为什么呀?” “勾结妖魔,还惹了他。”说着,那名老巡山手,努了努嘴,看向了人群之前的沈孤鸿。 沈孤鸿就站在张远身后,眉头微皱。 这种同时被百余人目光上下打量,嫉妒,羡慕,冷漠,仰望种种目光齐聚于己身的感觉,实在让人有些不好受。 “忍忍就好,尹监正就是想告诉所里所有人,再有不开眼的敢收外面人的钱对付你,青鳞帮就是下场。”张远嘀咕了一声。 沈孤鸿点点头。 巡山所还在集结人手,左右无事的沈孤鸿索性将目光聚焦在了面板上。 【契机:蜈蚣妖丹,是否使用?】 【余烬:228年】 一番测试,沈孤鸿发现,这蜈蚣妖丹所对应的契机,竟是烟罗步。 【第一年,你继续锤炼烟罗步,身法虽精妙,你却用得粗鄙,数年再无精进。】 【第五年,你为求进展,服蜈蚣妖丹,借妖力入体,体内煞筋暴动,双腿痉挛月余,寸步难行。】 【第十年,你身躯强悍,竟以肉身强压暴动煞筋,但步法大退,落步皆爆响,与“起步无声”相悖。】 【第二十二年,你反复演练数万次,腿骨裂了又合。忽有所悟:将暗劲化为折身之力,此后,折身无滞,但暗劲消耗殆尽,再无法以暗劲袭敌。你苦思平衡之法。】 【第四十三年,多年操练,体内煞筋与蜈蚣妖力融合,你对暗劲的使用,已愈发娴熟分合由心,折身时可蓄暗劲于落步处,转向既成,暗劲亦凝而不散。】 【第四十四年,折身无痕,随意转向。踏烟借力,残像佯攻,三步两幻,残像各异,坠羽不惊,落地无声,煞筋蓄劲,劲随意爆。】 【百骸·烟罗步:精通】 【余烬:184年】 “血焰七杀,似乎有许久没提升了,反正余烬足够,硬推。” 于是乎,沈孤鸿在一次展开了推演。 【第一年,你再次翻开《血焰七杀》,这门刀法的要义早已烂熟于心,你开始尝试压缩那浮于刀身的血色气劲,试图让刀法再进一步。】 …… 【第一百一十二年,无数次的失败让你的经脉隐隐作痛。一簇微弱的、猩红的“火苗”从刀尖飘出。让你看见了新的道路。】 【第一百四十三年,刀焰终成,离刃三尺,灼烧血肉,破甲轻而易举,至阳血焰专克阴寒,但长时间使用,你气血流失极快,右臂经脉刺痛如焚。】 【百骸·血焰七杀:小成】 【余烬:41年。】 一股冷风吹动沈孤鸿满头青丝,张远忽的瞥了一眼沈孤鸿,眼神复杂。 “怎么了?”沈孤鸿问道。 “没什么,就是莫名感觉,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嗯?” “说不上来,算了,你们这些天才总是会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沈孤鸿摇了摇头:“我花的时间比较多。” 动不动就花费数十年,百余年才达到别人十余年的成果,沈孤鸿有时候也挺无奈的。 然而,如此诚实的话语,令张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是了,你特么花的时间多,半个月把我的箭术练到精通,你特么花的时间真多。” 正当二人闲聊之际,负责在外紧急调查情况的巡山手也回来了,不多时,便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了尹诚。 “监正大人,时间紧急,但经调查,青鳞帮情况如下:产业十七处,涉及赌坊,暗窑,蔬菜,当铺,酒楼等。” “秦乐实力不祥,但白虎帮主是破了第三关的好手,疑似死于其手,破第二关武夫二人,破第一关的武夫二十五人,未破关武夫……” “近些日子,城内,城外有老弱妇孺,精壮男子失踪不下十七人,疑似青鳞帮所为,但县衙不曾理会……” 一番报告下来,尹诚脸色阴沉得难看,拳头更是捏得噼啪作响。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眉头更是拧成了一团。 五名大队头,到场的只有四人。 “周明远呢?怎么还不见人呢?” “属下前往其家中找过,不见其人,夫人告诉我们,周队头已有三日未曾归家了。” 尹诚脸色愈发难看。 三声梆响从远处传来,更夫嘹亮的嗓门响彻街道。 “夜半三更,平安无事。” 尹诚做着最后的安排,一切准备妥当后,冰冷的声音悄然响起:“出发!” 巡山所二百余人分作十余只队伍,鱼贯而出。特意压低,但细碎的脚步声引得更夫不由得往后瞥去,不由得神情大变。 “娘嘞!巡山所的大人们又要除妖了!” 今夜注定是个热闹的夜,十余支尽是武夫的巡山小队,突击了青鳞帮各个产业,据点,斩杀一个又一个敢于反抗的地痞流氓,武夫。 然而,令沈孤鸿郁闷的是,不论是他,还是其他小队,至今未曾寻到秦乐的消息。 “在想什么呢?” 在又扫荡了一处青鳞帮赌坊后,张远忽的问道。 “想秦乐。” 噗嗤,张远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倒是对他念念不忘。” “他不死,我睡不着。” “放心,找到了会传来消息的。” 正说着,一只金色小虫急速振翅而来,落入张远掌心。 再飞走时,他的手里已多了一张字条。 “城西,柳巷街,净业寺。” 他将纸条递给了沈孤鸿:“难怪在城南找不到他,谁能想到他躲城西去了。” 净业寺位于城西柳巷街边上,西边紧靠五曲河。 五曲河穿城而过,因其在城内拐了五个弯而得名。 为避免妖魔混入,还在穿城处设立了水门,有巡山手日夜巡视。 此刻,净业寺周边静静悄悄,一个又一个小队从四面八方齐聚于周边。 众人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等待着尹诚的到来。 沈孤鸿冷眼看着眼前的寺庙,心中只觉得荒诞。 是不是大多数干了不少腌臜事的恶人,都会来此寻神佛庇佑。 倘若真庇佑他们,那谁来庇佑普通人。 “阿鸿,你记住,一会儿你就躲在我后面。” “虽然说,咱们人多,青鳞帮也上不得台面,还有尹监正亲自出手,但谁也不敢担保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张远低声提醒了一句,沈孤鸿点了点头。 这时,尹诚带着一队人马终于到了,一名负责侦查的巡山手连忙上前汇报。 “只有秦乐一人在此,大雄宝殿下有暗室……” 尹诚点点头,大手一挥:“诸位,随我进寺!” 第八十四章 站那别动 一炷香前。 老方丈走出禅房,端着一碟早已准备好的酒肉,胳膊里还夹着一包衣服,来到大雄宝殿。 左右环视一圈,随后走入其中。 轻轻转动角落里不起眼的一盏长明灯,大殿一角的地板上,旋即打开了一道暗门。 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旋即扑鼻而来。 老方丈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随后,暗门关闭,大雄宝殿再度陷入死寂,高台上的金身佛像垂眸,大半个身子始终埋在昏暗的阴影中。 拐过几个弯,还能听到阵阵水流声。老方丈便来到了暗道深处,一处与上方大雄宝殿差不多大的暗室里。 古怪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秦乐蜷缩在火坑旁,裹三层狐裘,唇色青紫。 他的脚边是三四具尸体,旁边还有几个已经吓尿了的赌徒,行脚商,乞丐。 倘若细看,便会发现,那些尸体的心口都被开了一孔,鲜血早已被抽干。 昔年,屡试不中,成他人笑柄,还被壮汉羞辱。 走入禁山,本想一死了之。 却不曾想,遇上了寒鳞夫人。 这张清秀,阴柔的脸,成了他逆天改命的依仗。 媲美武夫的力量,数百人的帮派,让那些曾经取笑他的人,欺辱他的人,坟头草已有半人高了。 只是,他没想到,获得这份力量的同时,却也让他备受煎熬。 不仅要变着法的取悦寒鳞夫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刺骨,钻心的寒意爆发,让他无法忍受。 寒鳞夫人倒是能帮他压制,只是,这些年开始对他有些冷淡,连见面都是有需要了才会让人传他。 不得已,他只能自己找出路。 所幸,他运气不错,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这么一句话——行气当避寒暑,以人补人。 这才找到一个以活人周身热血压制体内寒意的法子。 当最后一个汉子的一身热血被引出,顺着他的掌心,汇入周身,化作一身暖意。 他脸上青紫这才渐渐褪去,只是,发梢处仍有不少冰霜。 “没了吗?还差一点。” 老方丈赶紧将手中酒菜,崭新衣物奉上:“帮主,没了,这个月来乞食,借宿的男人有些少。” 秦乐点了点头,换下被血渍沾染的脏衣服,大口吃起了酒肉。 丝毫不在意旁边瞪着眼睛的七八具尸体。 “嗯,我让你帮我打听的美酒,打听到了吗?” “老衲曾托香客四处寻美酒供奉,但,无一例外,尽是虚名。” 秦乐面色凝重:“想办法,尽快,冬至要到了,错过这次机会,又要等到明年。” 忽的,一阵急促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秦帮主,方丈!巡山所的人来了!正在往这边赶来!” 一个僧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老方丈却是一脸从容:“慌什么慌!他们又找不来这里!” 秦乐耳朵微动,神色如常:“小和尚,帮我把这些尸体收拾了。” 僧人面露惶恐,当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抱起尸体就要往边上拖。 噗嗤——! 一只翠绿色的利爪贯穿僧人心脏,随后再次化作人手,血气顺着胳膊涌入体内。 这突然的一幕,令老方丈被吓了一跳! “巡山所的人到咱们头顶上了,我要走了,只是多做点准备而已,老家伙,你要不要走?我带你一起……” 他渐渐没了声,一双眸子面色凝重的看向漆黑的廊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十余名巡山手眨眼便布满暗室四周。 长刀,闪烁出道道寒芒。 老方丈本能的退到了秦乐旁边,但心有余悸的保持了点距离。 尹诚挤过人群,走到最前面,扫一眼满地尸身,一脸阴沉的看着秦乐。 “你比妖魔还狠。” 秦乐缓缓抽出手臂,发梢上的冰霜彻底褪去,身上狐裘随即滑落。 当看到人群中的沈孤鸿时,他略显诧异,略微思索后,嘴角含笑:“尹大人既寻到此处,想来我青鳞帮……” “扫完了,你是最后一个。” “挺好,挺好。”顿了顿,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沈孤鸿身上:“我秦乐三年打拼才有今日这基业,不曾想,却因你小子,不足半月内,覆灭两次。” “也罢,也罢,胜负有命,输了就是输——”话音未落!老方丈整个人飞了起来! 尹诚抬起一脚!老方丈整个人被踹到墙上,生死不知。 趁此时机!秦乐好似游蛇滑动,避过一个又一个巡山手!直接扑向了沈孤鸿! “混账东西!我要你的命!” 沈孤鸿刚想拔刀,尹诚猛的一脚踩在地上!一道劲力如同地龙般顺着地板蔓延而去! 登时!秦乐身形被震退! 同时!尹诚大手猛的探出!一把抓住了秦乐的脖子! 但,紧接着,便感到有些不对。 手上的哪里是秦乐?不过是一张有些粘稠的人皮。 “怎么?监正大人重伤半年,到现在还没好吗?”一抹讥讽自耳边响起!秦乐站在一旁,一脸戏谑的看着尹诚。 “好没好,你让我打一拳就知道了!” 接连不断的拳头砸在秦乐的身上,一张又一张的粘稠人皮不断脱落。 拳头仿佛砸在了破袋子上,没有任何作用。 秦乐的讥讽声不断回荡在暗室中。 “这秦乐怎么像妖魔一样?”有巡山手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 沈孤鸿越看越觉得古怪。 若猪化妖称猪妖,狗化妖为狗妖,人化妖…… “半妖。”张远解释了一句。 “以人身纳妖骸,借妖魔残骸为种,换一身力量。难怪这秦乐实力暴涨得那么快,不过,他这命是真的硬。” “命硬?”沈孤鸿有些好奇。 张远耸耸肩:“成则脱胎换骨,败则尸骨无存,成者百无二三人,你说他命硬吗?” 正在这时,尹诚的反应似乎慢了半拍,秦乐的脸上浮现一抹狞笑:“堂堂巡山所左监正,不过如此!” 右臂瞬间化作一只布满鳞甲的利爪!抓向尹诚脖颈! 但,下一瞬,秦乐傻眼了。 脖颈硬如铁石,利爪不得寸进!还被其下颚生生夹住! 糟了!上当了! 冷漠的眼神扫过秦乐,只有审视! “不人不妖的东西!” 长刀拔出!便要挥向秦乐脖颈! 噗嗤! 高举的长刀还未挥下,滚烫的鲜血溅了尹诚一脸! 轰! 左侧围墙被撞碎!一阵落水声响起。 尹诚看着手里的半截手臂,不由得回想起刚刚那一幕。 长刀刚刚举起,那秦乐便左手化爪,毫不犹豫的抓断了自己的手臂。 “还真是个狠人,怪不得能成半妖。” 随手扔掉断臂,仔细观察了一下旁边的水流:“这净业寺竟然悄无声息的挖了一条暗渠通往五曲河。” “所有人,会水的下水,不会水的!沿着五曲河两岸一路排查!我就不信他不上岸!” 随着一连串的落水声响起,张远赶紧提醒了一句:“阿鸿,看样子,秦乐那家伙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你就呆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明白吗?” 等了一会儿,仍旧没有回答,张远下意识的望去:“不是,你小子哑巴了吗,我和你说……” 他这才发现!身旁哪还有沈孤鸿的影子! “人呢!谁能告诉我!那小子人呢!” 银色月光下,潺潺流水,波光粼粼。 五曲河一处较为偏僻的转弯处,一座石桥下,秦乐从河水中踉踉跄跄的走出。 他哆哆嗦嗦,抱着半截胳膊,摇摇晃晃的走在偏僻小巷中。 他面色惨白,秋风一吹,整个身子便泛起了冰晶。 刚刚那一战,让他受伤不浅,无力压制体内寒意。 再加上严冬将至,他还在河里游了好一会。 此刻,他只觉得冷得不行,好想抱着火炉取取暖。 可他不敢停下,巡山所的人还在追他。 他咬牙往前奔去,只是,原本灵动不已,让尹诚都有抓不住的步伐,此刻多了几分笨重。 一路上,竟接连撞翻竹筐水缸,差点惊动人家。 “不能呆了!这城里不能呆了!必,必须想办法出城!否则明天巡山所的搜查只会更严!今夜必须想办法出城!” 一路西去,高耸的城墙还隔着两三条街道。 秦乐裹着不知从哪偷来的被子,哆哆嗦嗦,鬼鬼祟祟的朝前方奔去,生怕被人发现。 崩——! 寂静的夜,弓弦炸响声猛的响起! 秦乐心头一紧!竟看也不看的直接滚向一旁! 生死关头下!他的反应竟不比之前差! 可!还不等他松口气! 噗嗤——! 肩头还是中了一箭! 什么鬼!我不是躲开了吗! 崩——!! 明明是一声炸响!!却让他更为紧张!! 因为!他听清楚了!是七声!七道声音因叠加太快!恍若一声! 七根赤尾凝实!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箭矢从旁边袭来! 他急忙再度闪避!这一次!他学精了! 直接撞进一旁早已歇业的包子铺! 可还不等他松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刚会中箭了! 这箭!特么的会拐弯!会拐弯! 七根箭矢中,有三根因撞向其他东西而被阻断!剩下四根!眼看就要扎在自己的身上! 一层青色鳞甲浮现在身上! 竟发出当啷的清脆声响,迸发出阵阵火星,好似金铁交织! 却未曾破开鳞甲分毫! “嗯?” 一阵疑惑声在寂静夜里是如此刺耳! 秦乐循声望去,狼狈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哪怕他的双唇已经冻得有些青紫。 对面的屋脊上,寒月高照! 一道身影持弓而立!青布灰衣随风鼓动! 平静的脸上,是一双极为冷漠的漆黑眸子! “站那别动,给我射一箭。” 第八十五章 一次功勋 秦乐的脸上浮现一抹残忍笑意:“沈!孤!鸿!” 就是这个家伙!毁了自己的心血!更是这个家伙!让自己再没办法生活在城中!往后只能与妖魔为伍!终日藏匿于山林! 极致的愤怒,令秦乐仿佛忘了身上的寒冷! 咬着牙!仿佛游蛇般蛇行贴墙根朝着沈孤鸿疾驰而去! “我又没聋,小点声。”沈孤鸿从屋檐上一跃而下!重弓已然拉开。 秦乐转瞬即至,仅剩的独手化作利爪!朝沈孤鸿心房抓去! 呼—— 秦乐有些愣神,眼前的沈孤鸿竟如同一股青烟消散! “往哪抓呢?”抽刀声在耳后响起! 踏烟借力,残像佯攻!落地的瞬间,沈孤鸿便已留下一道残影,真身来到秦乐身后! 噗嗤! 沈孤鸿皱起了眉头!长刀仿佛划过一张破口袋! 又是一张湿漉漉的皮囊落在眼前,而秦乐则已滑至一旁! “难怪我的三个杀局都奈何不了你!你倒是真的很难缠。” 沈孤鸿看着眼前的皮囊,皱起眉头。 这手段倒是诡异,怪不得尹诚实力远胜于他,却一时之间奈何不了他。 透着寒意的利爪再度袭来,清冷的月光下,翠绿的鳞甲泛起了寒霜。 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炙热,顺着刀尖往外又冒出三尺! 刀爪相撞!血焰与寒鳞相交! 跳动的血焰!轻而易举的斩入那布满鳞甲的利爪!再不似箭矢受阻! 一声尖锐嘶鸣在深夜中响彻!不似人声! 又是一张人皮飘落在地,十步开外,秦乐仅剩的手臂出现了巨大的豁口,鲜血散落一地。 若非反应够快,以蛇蜕脱身,此刻,他仅剩的一只手臂,也要被斩落。 寒冰浮现,将伤口凝结,不再流落鲜血。 秦乐深吸一口气:“下次再和你算账。” 转身便如同游蛇般大步离去!身法灵动! “又是下次,我最讨厌下次一定了。” 沈孤鸿提刀追去!脚步诡谲! 秦乐很快就发现!他与沈孤鸿的距离竟逐渐拉近! “直线快有什么用?拐弯快才行!” 他竟如同游蛇般!在大街小巷中拐了好几个近乎不可能的大弯! 他左回头望去,再不见沈孤鸿的踪迹。 “还好,甩掉了。” 脚步已经泛起了冰霜,接连的厮杀,让秦乐感到愈发的难受。 他必须赶快找几个倒霉蛋。 “你挺快的。”冰冷的声音在右侧响起。 余光中,秦乐瞥见沈孤鸿竟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 纵使自己如何改变身位,始终无法将其甩开! 折身无痕,随意转向。 秦乐开始慌乱:“该死!” 疾驰中,二人频频交手!裹着寒冰鳞甲与血焰长刀不断碰撞!每碰一次秦乐的身上便多出一道狰狞伤口。 他试图以蛇蜕拉开沈孤鸿的距离。 但,渐渐的,皮肤开始渗出血珠。 脸色愈发惨白!体内的寒意愈发旺盛! 接连不断的蛇蜕,让他承受了前所未有的代价。 他无法再动用蛇蜕了! 他的动作开始僵硬,迟缓,甚至关节处,开始发出阵阵咯吱声,仿佛老旧的齿轮卡顿。 沈孤鸿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一记鞭腿!将正拼命疾驰的他踹翻出数十步外! 他吐出一口鲜血,刚爬起来就要继续逃命。 “爆。” 仿佛一道命令,刚跑出几步的秦乐仿佛听到胸中一声闷响,紧接着,他便感到体内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头恶犬所撕咬! 整个人险些跌倒!却又强忍着剧痛!勉力维持着平衡,想要往前逃! 煞筋蓄劲,劲随意爆! 沈孤鸿大步走上前,灼热血焰升腾而起!撕开清冷夜色! 一刀又一刀的接连劈下!血焰顺刀伤渗入鳞下!鳞片卷曲脱落! “杀!杀!杀了我!杀了我!” 秦乐嘶哑痛苦的喊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狰狞,癫狂,又带着哀求,解脱的复杂目光凝视着沈孤鸿! 沈孤鸿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刀。 奄奄一息的秦乐,低头看了下全身的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从伤口处渗出,结冰,随后又被滚烫血焰所融化。 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解脱的笑意。 “姓沈的,谢……” 沈孤鸿没有等他说完,血焰长刀划过,一颗脑袋如同西瓜般掉落在地。 鲜血从脖颈涌出,风一吹,便成了暗红的冰碴。 沈孤鸿抬眼望去,只见那颗滚落的脑袋上,鳞甲已经脱落,露出那张惨白,阴柔的脸庞,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刀如烈火,命似烛泪。猎杀半妖一只,余烬15年。】 “半妖……还真是个用命换实力的捷径。” 沈孤鸿又想起徐杏儿与他说起秦乐时的话语,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秦乐确实有些像。 沈孤鸿走上前,便要好好翻一下秦乐的尸体,看看那头狐狸到底是想要他找什么。 一番摸索,什么都没摸到,让沈孤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头狐狸到底让我找什么?” 忽的,沈孤鸿注意到秦乐的手臂上,有着一块翠绿色的鳞甲。 不同于其它因秦乐死亡而脱落的翠绿色鳞甲,这鳞甲更绿,绿中还泛起了一缕雪白,甲片细而密,透着一股寒意。 长刀挑动,带血的鳞甲便被剜出。 【契机:寒鳞,是否使用?】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孤鸿扭头望去,握着寒鳞的手藏到了身后。 远处,数十名巡山手跟着张远和尹诚快步走来。 尹诚看了看地上分头行动的秦远,又看了看沈孤鸿,一时陷入了沉默。 但其余一众巡山手,在看到秦乐的尸体时,眼中难掩的诧异随之涌现。 他们都是老手,尹诚命令一下,他们便四处追踪秦乐的踪迹,却还是花了许久,才找到此处,而沈孤鸿却早早的与之交手。 更让他们难以相信的是,手段诡谲的秦乐!竟还被沈孤鸿所解决了! “阿鸿!我不是叫你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吗!你乱跑什么!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我都和你说了!那是半妖!秦乐恨透你了!你想被他宰了吗!” 张远从远处跑来,还没走近人群,便对沈孤鸿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他实在太生气了。 天资再好,也不能这么任性吧?难道不知道只有成长起来的才叫天才吗! 可,他挤过人群,渐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围观的一众巡山手,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月光下,那具无头尸体是如此刺眼,旁边的那颗脑袋,是如此熟悉。 “你,你,你把他宰了?”张远实在难以置信,这半妖应该是快要破第四关的实力,虽状态有些差,但那诡异的手段,恐怕他自己都不好应对。 沈孤鸿神色如常:“我想睡个好觉。” 尹诚终于开了口:“你,追得上他?” 尹诚很无奈,虽有乌须果治疗,但他的一身实力,如今只恢复了一半。而且,身法方面,一向是他的短板。 “还行,他挺快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几分嫉妒。 他快?他快还能被你宰了?你更快吧! 尹诚深吸两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不错,当真是不错!” “手还藏在后面干什么?拿出来吧,所里不和你抢。” 青色鳞甲出现在众人眼前,众人眼里纷纷露出了羡慕之色。 能让一介凡人成为半妖的妖鳞,必然是好东西! “看着不错,应该可以练些丹药,有空可以去找找张老爷子,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方子。”尹诚笑道。 “对了,独自斩妖半妖,记你一次功勋。” 沈孤鸿微微皱眉,似乎有点少。 但,一众巡山手却露出了一脸羡慕之色! 要知道!功勋不是斩杀妖魔就能获得,还要看其为祸程度,实力,个人出力程度等诸多因素综合考量。 有许多入了巡山所两三年的巡山手,虽参与了几次猎妖,捞到不少奖励,但一次功勋都没有。 “别不满意,功勋可是领武学,升官的关键所在!”张远赶紧提醒了一句。 这时,忽有一名巡山手从远处策马疾驰而来,将一份纸张递给尹诚。 顿时,尹诚刚刚还一脸笑意的脸上,又阴沉了下来。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走到沈孤鸿身旁:“你想做大队头吗?” 沈孤鸿一脸疑惑。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再拿两次功勋,我保你做大队头。” 张远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巡山所大队头,可一直都是一个定数。 “今夜辛苦大伙了,诸位都回去休息吧,明日领赏。” “老张,陪我再回趟所里。” 第八十六章 余波未了 翌日,天蒙蒙亮。 城西,周明远外室小院, 周明远刚从床上坐起,身后柔弱无骨,浑身花香的女人便贴了上来。 “能不能不走?” “小馋猫,这几日,我可被你缠得都没去过所里,今日再不去的话,尹监正非得革了我的职。” 那日,与秦乐一同吃过饭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将好消息告知这娘们。 本意只是想让这娘们高兴高兴,不曾想,这娘们高兴过头了! 竟每日变着花样伺候他,许多招式,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据说是一本源自扶桑的画册上的,她没事跟着学的,其中有一招叫什么“倒浇红烛”,令他回味无穷。 这几日,不仅公务荒废,甚至连家都没回去过一摊,此刻,估摸着那黄脸婆气得在家摔东西。 但,周明远只想说一句,真特么值! 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这种征服!太特么值了! 感受着后背上的温存,柔软。 他的手又一次不安分了起来,但还是一咬牙,还是起了身。 谁曾想,这一站,只觉得双腿发软,险些跌倒。 乐得身后女人笑个不停,他拎着衣服,慌忙跑出房门。 “晚上记得回来呀,我给你做红烧肉吃。” 不多时,丫鬟小翠端着热水进来,伺候着宁盼儿洗漱。 “小翠,一会儿,陪我回趟家。我得把好消息和我那傻弟弟好好说说!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周明远哼着小曲,往巡山所走,心情极好。 雾气未散,长街空旷,只有几个早起的菜贩推着板车经过。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具温香软玉,嘴角挂着一丝笑。 “早。” 他大步迈入巡山所,心情好到和旁人主动打着招呼。 他一如既往的朝着自己的公房走去,心里开始盘算,若是监正问起为何这几日旷工,该找个什么由头搪塞过去 然而,当他推开公房房门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不算大的公房里,坐了五个人。 左监正尹诚居中,张远,乔队头四名大队头分坐两侧。 “尹大人,哥几个都在呢?前几日突发恶疾,忘了告假,我一会就把假条补上。” 房内的氛围,有些严肃,甚至没人说话。 他尴尬一笑:“诸位来我这坐,是有事找我?” 静,死一般的静。 许久,未有人开口。 尹诚冰冷的眸子扫过他:“周明远!你可认得此物!” 一张白纸甩到了他的脸上。 周明远慌忙接住白纸,在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末尾那四个“阅后即焚”是如此显眼! 登时!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娘的!秦乐他没烧掉信!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脑袋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为了个婊子!荒废公务!勾结妖魔!勾结帮派!泄露考核路线!谋害同僚!” 尹诚猛的一拍桌子!一下站了起来:“依大虞律即刻革职,贯入死牢,来年秋后处斩!” 登时,周明远两腿一软,瘫软在地。 今夜,再也回不去了。 两名巡山手上前,摘了周明远的腰牌,卸了他的佩刀,以特制的锁链,将他牢牢绑起。 整个过程,他甚至不敢反抗。 四个大队头,一个左监正坐在这里,外头还有一堆巡山手,他反抗有什么用? 随着周明远被拉出去,乔队头忽的问道:“宁家怎么办?虽说没有勾结妖魔,但谋害巡山手这罪小不了。” 张远补了一句:“是谋害巡山所小队头。” 尹诚敲了敲桌子:“谋害朝廷差官!按大虞律例!此罪形同颠覆我大虞基业!抄家,男的拉去服徭役,女的,送入教坊司。” 有人不禁皱眉:“帽子是不是扣得有点大了?” “大吗?那你告诉我,不多弄点银两,我们的计划,怎么推进?这城里!谁也别被我逮着机会!否则!来一家我抄一家!” 沈孤鸿与铁牛三人先后走入巡山所大门,一脸没睡够的样子。 昨夜,城门已关闭,他们这些家在城外的,有的直接去了巡山所集体小院住,有的则去同僚家中对付。 沈孤鸿三人自然是去的集体小院,奈何沈孤鸿如今风头正盛,便有许多人想要与沈孤鸿交好,以至于三人应付了一晚上,烦不胜烦。 “沈兄弟,早!” “早啊,铁牛” “茂生,走,一块巡视去?” 一进门,便有好些人主动打起了招呼,令三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尤其是铁牛和徐茂生,二人都知道,人家和自己打招呼,纯粹是顺带的。 忽的,人群一下聚集了起来,朝左院往前。 沈孤鸿三人同样朝左院内望去。 不一会儿,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只见周明远被五花大绑的押了出来。 昔日威风八面的大队头,此刻双眸呆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萎靡,落魄的气质。 整个巡山所瞬间安静了下来,再无一人出声。 周明远垂着头走过人群,穿过中院时,忽的抬眸,看到了意气风发,被众人所簇拥的沈孤鸿。 他的脚步,莫名的停了下来,两道目光在中院交汇。 周明远看着他,嘴唇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便又低下了脑袋。 输了便是输了。 晨曦洒下,囚车咿咿呀呀的驶向大牢。 周明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人群又一次恢复了喧哗,叽叽喳喳的细数着周明远曾经的好与坏。 “沈大哥,我打听清楚了。周明远勾结帮派和妖魔,甚至算计你的事情,也有他的掺和,整个人就是活该!”铁牛骂了一句。 沈孤鸿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忽然明白,昨夜为何尹诚会和他说大队头的事情了。 只是,莫名的,沈孤鸿心中升不起一丝喜悦。 周明远被倒台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巡山所。 有思想活络的,已经开始有意无意的和沈孤鸿套起了关系。 端茶送水,一口一个沈兄弟的叫得热络,令沈孤鸿不厌其烦。 所幸,随着张远的到来,这群人总算安分了许多。 紧接着,整个巡山所彻底陷入了死寂。 “阿鸿,我还有点事要忙,你点五十个人,去把城东宁家给抄了,就是之前被你打了一顿的那个宁文成家。” 徐茂生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望着沈孤鸿。 天资卓越者,就是不一样! 尹监正竟为了给沈大哥出口气!要直接抄了别人家! 整个巡山所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沈孤鸿。 这,也太宠这小子了吧? 唯独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隐约感觉有些不对。 巡山所,始终只是负责妖魔事宜。 青鳞帮与妖魔为伍,又干了不少恶事,借此机会铲除青鳞帮倒也说得过去。 甚至于收拾周明远,宁家姐弟也没有错。 可,没必要殃及整个宁家。 要知道,这件事情,也许宁家很多人都不知情。 甚至于,如此行事,有可能遭到县衙的不满。 尹监正到底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城东宁府。 宁文诚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四肢虽被绑满了布带,以木板固定。 但,他的脸上,是一脸的笑意。 “姐,你说真的?那小子真死在盘蛇岭了?我那便宜姐夫真这么有手段?他能听你的吗?” “我的傻弟弟,女人要拿捏一个男人,能有多难?叫两声好哥哥,再做些他喜欢的事情,有时再故作生气,都不用骂他,他自己就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几次下来,便会像狗一样听话。” “可,那小子深受尹监正喜爱……” “我的傻弟弟,你那便宜姐夫还没那么傻,他拉上了秦乐……” 一番姐弟俩私语,宁盼儿将周明远告诉她的一切,悉数告诉了宁文诚。 乐得宁文诚奋力鼓动着被固定胳膊,艰难的拍手叫好。 “好!死得好!这泥腿子活该!让他敢打断我四肢!好!太好了!” “啥事那么开心呀?说出来,让爹也开心一下。” 一个大腹便便,披着大氅的中年男人乐呵呵的走了进来。 “爹!姐姐,还有我那便宜姐夫为我出了一口气!” 宁父顿时来了兴趣:“出气?” 宁文成当即将刚刚听到的消息又尽数转述给了宁父。 宁盼儿一脸得意的在旁听着,当年,她给周明远当外室,可没少被老爹骂丢人现眼! 如今,这宁家的面子,还不是要靠她挣回来! 然而!想象中的夸赞并没有到来。 宁父听到一半,唰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啥?你们找了秦乐?哪个秦乐?” 宁盼儿不明所以,依旧笑意盎然:“还能哪个?青鳞帮的那个秦乐呗。” 啪! 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宁盼儿脸上! “丢人现眼的玩意!你不仅要丢了我们宁家的脸!还要把我们宁家往火坑里推!” “爹!你干嘛打姐姐!”宁文成当即冲宁父吼了起来!这可是自己的好姐姐!受了委屈还帮自己出气! 啪——! 又是一记耳光抽在宁文诚脸上,将宁文成打懵了。 要知道,从小到大,哪怕自己犯再大的错,父亲都没打过自己。 “我打的就是你们两个蠢货!你们知不知道!昨夜!青鳞帮覆灭了!秦乐!更是直接被巡山所就地正法了!” 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宁盼儿姐弟一下没缓过神来。 宁父气得五脏翻涌,两只手都在哆嗦:“我们宁家要被你们两个丢人玩意全毁了!” “不行!老子要逐你们出家谱!与你们断绝父子关系!断绝父女关系!” 宁父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做出了抉择!唯有如此,才有可能保住宁家! 他可不想步上青鳞帮后尘! “晚了。” 熟悉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宁文成抬眼望去,便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率众大步走入庭院。 当初,便是这人将自己四肢打断,害得自己躺了一个多月!如今,更是只要闭上眼睛,便会做噩梦! 他没死!他没死!他真的没死! 看着沈孤鸿身后诸多巡山手,宁文成愣了一下,忽的意识到。 他没死的话!我宁家死定了! 宁文成竟一下哭了出来!一巴掌扇到了宁盼儿的脸上:“姐!你惹他干嘛!” 一张盖有巡山所大印的批示在瞬间抖开!沈孤鸿冰冷的声音响起。 “经查!宁家欲颠覆我大虞社稷!罪无可恕!奉尹监正之命!依大虞律例!宁家家产一概抄没!宁家男女打入奴籍!” 第八十七章 七日不见 抄没家产的事情沈孤鸿并不擅长,但所幸跟他一同来的人中,有不少是巡山所老人,沈孤鸿便将事情尽数丢给了他们。 至于他们顺手藏点,拿点,沈孤鸿就当没看到。 巡山所的人效率很快,当天下午,便带着抄家所得回巡山所去了。 巡山所门外。 四个身着普通粗布麻衣的女人,正在周边来回踱步。想进门,又有些不敢。 山野村妇,来到巡山所这种严肃,又杀气腾腾,时不时还拖进几具妖魔,野兽尸首的地方,心里总是有些发虚。 可,即便是害怕,四人还是时不时的,垫着脚尖往里望。 这几人不是别人,正是槿娘,柳荷姐妹,以及徐杏儿。 四人之所以来此,原因很简单。 徐茂生,沈孤鸿两人已经七日未曾归家了。 “杏儿,有看到李老头吗?” 徐杏儿摇摇头。 几个山野村妇,实在不敢和这些彪悍的巡山手搭话,只能寄希望于熟人。 四人里,只有徐杏儿认得李老头,但蹲了半天,始终没见到他。 进进出出许多人,始终不见沈孤鸿,槿娘愈发焦急。 她再顾不得害怕,整理了一下衣服,收拾了一下发髻:“阿荷,我看着不丢人吧?” 柳荷哪能不明白槿娘的想法,如今,沈孤鸿也算事官府中人,自然不能给她丢人。 “不丢人,美得很。” 槿娘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巡山所大门走去。 柳荷一跺脚,赶紧上前挽起了槿娘的胳膊:“槿姐姐,我陪你。” 槿娘寻了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汉子:“大哥,那个,我和你打听个人,沈孤鸿回来了吗?” 那汉子打量了二人一眼:“沈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喏,那不是回来了吗?” 一阵车马声从后方的街道上传来,二人循声望去。登时愣在原地。 四五辆马车拉着各种财物,一众巡山手分列两旁,领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扶着佩刀,腰杆笔直的沈孤鸿! 怎么几日不见,他好像还成了这群人的头头了? “姐,槿姐姐,那个……真是沈大哥吗?”柳莲跑了过来,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徐杏儿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走在最前方的沈孤鸿,本能在队伍里寻找亲哥徐茂生,当看到人群中那个高大身影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目光又不自觉的回到了沈孤鸿身上。 emmmm……还是沈大哥更好看点。 眼看车队越来越近,莫名的,一种紧张感不约而同的出现在四人心里。 尤其是槿娘,还多了几分不安感。 她听过不少男人有了地位,身份后,转头便抛下糟糠之妻的故事。 沈孤鸿的脚步忽然停下,平淡的声音响起:“你们怎么来了?” 槿娘低着脑袋,不敢看沈孤鸿,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帕子拧得皱巴巴的。 “你七天没回来了。我想去禁山里找你,可我又没猎牌,进不去,只能来这了……” 声音比蚊子还小,生怕在这种场合说错什么,做错什么,给沈孤鸿丢人。 沈孤鸿莞尔,轻轻的摸着她的脑袋,一如既往的宠溺。 “我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吗?” 槿娘凌乱的内心,终于静了下来。 他没有变,他的心里,始终是有我的。 她伸出手,替沈孤鸿整了整有些歪掉的衣襟,嘴角含笑,声音很轻:“七天了,衣服都没换。” 身后有几个巡山手,互相递了个眼色。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这位是嫂子吧?” 顿时身后的数十名巡山手,一下热闹起来。 “嫂子好!” “嫂子进去坐,外面风大。” 有眼力见的,直接抬着几张椅子,端着热茶送了上来:“嫂子,站累了吧,坐坐坐,喝茶,这可是我从张队头那偷来的好茶!” 看着被众星捧月般,被一众巡山手簇拥的槿娘。 柳荷有些羡慕。 若是被簇拥的,是自己该多好。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碗热茶便塞了过来,推着她坐到了一旁。 “这位想必就是二嫂吧?生得可真俊。” “我不……”她刚开口,旁人便已经去忙着招呼柳莲与徐杏儿了。 “这两位想必是三嫂子和四——” “四你大爷!那是我妹!” 他话说到一半,便被徐茂生一把捂住了嘴,拽到了一旁。 看着护犊子般的哥哥,徐杏儿面色滚烫,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的“嫂子”在巡山所内回荡,槿娘抱着手里的茶碗,满脸局促。 上个月她还在被衙役们催着税银,时不时的,还要忍受旁人的欺负。 可,如今,城里高高在上的巡山手,比衙役们更彪悍的武大人们,竟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自己。 而自己,说到底,不过是个山野村妇。 她眼眶忽的有些湿了,但她忍住了。 沈孤鸿正站在人群外,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柳荷坐在旁边,被一堆人叫着二嫂子,脸色滚烫,她甚至已经放弃了纠正。 她来城里好几年了,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被请进巡山所,被一群武大人如此恭敬的叫嫂子。 柳莲忽的凑到了她耳边,低声呢喃:“姐,沈大哥这是当官了吗?应该算是真正的武大人了吧?” 柳荷摇摇头,又点点头,脸色滚烫无比。 院内的动静,引起了左院高层的好奇,一个个走出公房看了过来。 “四个嫂子?老张,你这手下可比你厉害。老婆都娶四个,不像你,三十好几了,老婆在哪都不知道。”乔队头不放过任何一个调侃张远的机会。 “管那么多?老子这叫宁缺毋滥。”张远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啧啧,重点是人家这也不滥呀,瞅瞅那身段,瞅瞅那脸蛋,你这辈子都讨不着。” 正当张远忍不住想要与乔队头好好切磋一番时,尹诚忽的笑了起来:“你们说,四个娘们,这阿鸿扛得住吗?” 顿时,左院里哄堂大笑。 尹诚扭头看向张远:“老张,我记得你说过,这小子一直想搬进城里?” 张远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尹诚随即钻进了公房,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大步朝中院走去。 “阿鸿,过来一下。” 温和的声音响起,整个巡山所一下安静了下来。 饶是槿娘几人不认识他,也知道他身份非比寻常。 沈孤鸿上前抱了一拳,尹诚打量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头。 眼里满是喜欢。 此等天才,若是送到斩妖司中培养,必然前途无量。 云州的上官,起码也得给自己记一个大功。 “宁家的事情办妥了?” “一切妥当,清单稍后送到。” 尹诚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物,丢给了沈孤鸿。 沈孤鸿接过一看,一块是巴掌大的铜牌,山水环绕,上刻“小队头”。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巡山所小队头。” “具体巡视哪块区域,做什么事情,让张远和你交代。” 接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随手丢给了沈孤鸿。 “周明远虽已落网,但其勾结秦乐多年,我怀疑他出卖了所里很多机密。现在,给你个任务,他在城西有个私宅,已经被查抄。你给我好好把他这座私宅翻个底朝天,找出他到底泄露了咱们所里多少机密。” 接着他略微思索,又补充了一句:“有道是一人藏匿,百人难寻。你就住到里面找吧,一定要仔仔细细找,找到了再把钥匙还回来。” 他轻轻地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仔仔细细的找,县衙那边要是查你的户籍,让他们来找我。” 说完,转身便又回了左院。 整个中院里,静静悄悄。 大多数巡山手都不是蠢人,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特么哪里是找找机密!完全是找个借口!送院子给他! 这特么也太宠这小子了吧! 要知道,一人住一个小院这事!只有大队头才有的待遇。 可!没有一人敢表达不满。 监正都说了,这是在执行公务,谁又敢直接点破? 乔队头撇撇嘴:“我都有点羡慕这小子了,我们那时候,哪有这待遇?” 张远看着尹监正走回公房的背影,脑子里泛起了嘀咕:“监正这手,这到底是守规矩,还是不守规矩?” 众人渐渐散去,张远也和沈孤鸿交代起了小队头的一些事宜。 “你既然要查周明远在城西的私宅,为方便你,明天起,你就去巡视西乡河那片区域好了。” “噢,对了,西乡河里,靠近白水村附近有条鳄鱼,像是产生异变了。巡视时候小心点,水里的畜生可比山里的难缠。” 沈孤鸿点点头,心中已悄然将白水村的名字记了下来。 张远正打算离去,一拍脑袋,赶紧又说道:“差点忘了告诉你。” “你现在已经是小队头了,可以自己拉起一只小队伍,限额五人,人随你挑。” 沈孤鸿眉头一挑,故意又多问了一句:“我怎么挑都可以?” 张远愣了愣,看着沈孤鸿那双有些狡黠的眸子,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嗯,怎么挑都可以。” “符合所里标准,家世清白即可。” 斜阳西下,张远大步走出巡山所,无奈的笑了笑。 倒也是个念旧情的小子。 只是,我怎么也开始不守规矩了。 算了,反正尹老哥先开的头。 巡山所门前,槿娘四人,铁牛,徐茂生围在沈孤鸿身侧,沈孤鸿笑得格外灿烂。 “沈大哥,你怎么那么开心?”徐杏儿问了一句。 沈孤鸿莞尔:“好事。” 他看向徐茂生,铁牛二人:“走,买点酒菜,晚上和我去找趟柱子。” 第八十八章 藤萝绕树 严冬将至,天色比往常更早的黑了下来。 赵家村,柱子家。 隔着三里地,都能听到院子里刻薄的谩骂声。 “赵有柱!你说你!二十三四的人了!连着三天空手而归!你还算个猎户吗!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媳妇,天冷了,山里的野兽大多都窝起了冬,不好打……” 昏暗的堂屋里,一个肚子稍微隆起,皮肤黝黑,长着驼峰鼻的女人,正坐在桌边拍着桌子。 柱子挤出一抹笑脸,直到将女人安抚好后,他才走入灶房。 揭开锅盖,什么也没有。 锅很脏,显然是炒过了饭菜,但没给他留一口。 长叹一口气,他有些心累的坐在小板凳上,脑袋紧靠着黄土胚墙,一脸疲惫。 还是沈大哥好呀。 不论多晚,回到家里总有一碗热饭吃。 “算了,她怀着孩子,总需要多修养修养。” 柱子自我安慰了一句,随后又苦笑了起来。 有了身孕?她不过才有了不到三个月,给自己多做一碗饭又有何难? 有时,柱子也会抱怨两句,可只要一抱怨,迎来的便是狂风暴雨的谩骂! 张口闭口就是:“我嫁给你是为了洗衣做饭的吗!是为了吃苦的吗?你知道怀胎十月有多难吗!你知道做一个女人有多难吗!” 长叹一口气,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起身。 洗了锅,简单的弄了顿晚饭,算是对付了过去,随后又将锅碗全部洗干净。 他并没有马上回卧房,而是又熬起了汤药。 一来,练功这事不能耽搁。 二来,也算在灶房里躲个清净。 汤药咕噜咕噜,苦涩的药味回荡在灶房里。 看着手里仅剩没几包的汤药,柱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今虽感受到气的存在,但并不稳定,也不知能不能在汤药吃完前稳定的感受到。 他实在不想让沈孤鸿失望。 忽的!门前出现一道身影,阴恻恻的看着他。 让他不由得吓了一跳。 “媳妇,你干嘛?差点没把我吓死!” 女人一言不发,走了进来。 咣当——! 毫无征兆的一脚!直接踹翻了炉子!药壶四分五裂,药汤洒落一地。 “你干嘛!” “一天天的!不好好打猎!就会浪费时间!就你还练武!赵有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练功的那块料吗!” 说着,她竟一把抢过剩下的几包汤药,夺门而出! 柱子心头一紧,当即追了出去。 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噗通一声。 仅剩的汤药,全被扔进了水缸里! 柱子赶忙捞起,但药材已全被打湿,其中的一些粉末,已经溶进了水缸里。 柱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些都是沈大哥,茂生哥,他们给的呀!” 他每日不论打猎多累,回来总要抽出时间练习《洗身诀》,如今眼看着,很快就要找出气感了,现在,全都毁了。 “赵有柱!我麻烦你认清现实!人家跟咱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人家往后是那高高在上的武大人!而你,不过是个泥腿子!” “成天做你那虚头巴脑的武夫梦!就你也配?老娘跟你吃苦就算了!将来儿子出世!也得跟你吃苦!” “我就不明白了!都是一起玩的人,咋差距那么大?一起习武的人,就你啥也没捞着。一起打猎的人,就你三天两头空手而归。” “老娘也是瞎了眼了!当初咋就不嫁给铁牛呢!好歹现在我也算是官夫人了!竟然嫁给你这么个东西!” 女人无休止的抨击着柱子的自尊心,令柱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然抬起手! “你扇!有本事你扇!我的孩子呀!娘要是保不住你,你可千万别怪娘呀!是你那废物老爹欺负为娘呀……” 高高举起的手再无法扇下。 可,紧接着,女人的数落再次响起,比之刚刚,更加有恃无恐!更加肆无忌惮! 怒不可遏的柱子,再也忍受不了,披上羊皮,当即便要摔门而去。 嘭。 不曾想,门一打开,却迎头撞了个四仰八叉。 “柱子?你这大晚上的,要往哪去?”徐茂生赶紧将柱子扶起。 柱子这才看清,门前站着的,赫然是多日不曾见面的沈孤鸿三人。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孤鸿冷眼扫过院中,冷漠的眼神落在灶房门前的女人身上。 以他的耳力,隔着大老远便听清了院内的一切。 “柱子今天没打着猎物,我让他好好休息,明早再去,他看我怀着孩子,心生愧疚,非得现在上山,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沈大哥,茂生哥,铁牛兄弟,你们来得刚好,帮我劝劝他,快进来坐,吃过饭了吗?我给你们做?” 柱子错愕的看着这一幕,刚刚正是这个女人,把自己逼得快要发疯,现在却能堂而皇之的将过错全部甩给自己,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善解人意的女人。 柱子只觉得这个女人有些陌生。 沈孤鸿却仿佛没听到:“柱子,还想进巡山所吗?” 女人的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 以前就听柱子说过,这沈孤鸿对身边兄弟不错!难不成!柱子还能进巡山所? 柱子看着沈孤鸿,有些不明所以:“想,只是我还没感受到气……” “想就行了,明日,来巡山所跟我一块去巡视,我现在是小队头了。” 平静的声音,仿佛一颗巨石,惊起漫天浪花。 徐茂生与铁牛错愕的看着沈孤鸿。 本以为今夜过来,只是与柱子分享下沈孤鸿成为小队头的喜事,不曾想是为了将柱子拉入小队! 当初的随口一提!没想到沈大哥一直放在心上! 可!柱子当初自己选择退出,巡山所还能接受他吗? 但紧接着,二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难怪沈大哥要多问一嘴张队头!人是不是随他挑!敢情是在给张队头挖坑! 柱子一脸震惊的看着沈孤鸿,有些没反应过来。 小队头?沈大哥真的成了小队头! 原来!沈大哥当初让自己不要放弃习武!是打算给他铺路! 念及于此,心中感动万分,无数话语涌上喉尖,却讲不出半个字。 “当家的!还傻站着干什么!沈大哥这是在帮你呀!还不赶紧谢谢沈大哥!” 女人一下跳到柱子身边,激动的抱起柱子的胳膊。 从今往后!我勉强也算是个官夫人了! “谢天谢地!我就知道我们柱子最有用了!” 满脸笑容,一脸贤惠。 柱子傻眼了,明明就在刚刚,她还一口一个废物的骂着自己! 沈孤鸿皱着眉头看着女人表演,无奈的拍了拍柱子的肩膀:“藤萝绕树生,树倒藤萝散。” 这文绉绉的话语,让女人听得一脸茫然。 却让常年在山中奔走的几个汉子听得明明白白。 无非就是看穿了这女人的本性!对柱子的劝诫! 看着身旁抱着自己胳膊,挺着个肚子,一脸笑意的女人,柱子始终心有不忍。 但,每当他心软下去的时候,水缸旁那一摊湿漉漉的汤药却再提醒他。 若不是沈大哥给我这个机会!自己的前途差点就被这个女人毁了! 念及于此,他终于狠下心!一下将胳膊从女人怀里抽出! “我们和离吧。孩子,你若要生下来,便我养着,若要打掉,也随你。” 这番话语讲完,柱子仿佛卸下了千斤担,心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而女人则愣了片刻后,再装不下去半分善解人意的模样,当即破口大骂了起来!各种污言秽语张口就来! 沈孤鸿却仿佛没听到,举起手里的酒菜:“柱子,去我家?” 柱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好久没尝嫂子的手艺了!” 眼看柱子要走,女人试图拉住柱子,却根本拉不住半分,女人终于慌了。 “柱子,我错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我再也不骂你了,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柱子,柱子,算我求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离开我,我们的儿子不能没有爹呀……” 柱子与沈孤鸿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村道尽头。 寂静的山村中,只留下女人止不住的啜泣声。 翌日,沈孤鸿一大早来到巡山所。 先是选定了小队人员,除了徐茂生,铁牛,柱子三人外,还选了两名巡山手。 其中一名是和他们同期进入的新人,另一人是早他们一年来的老人。 是张远特地安排的,目的是为了协助沈孤鸿处理一些事务。 当沈孤鸿将人名报上去时,李老头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柱子,看得柱子一阵尴尬。 所幸,他并未多问什么,只是提醒了柱子尽快感受气的存在。 由于是第一天巡视,沈孤鸿几人有老巡山手带着熟悉路线,工作内容。 好巧不巧的,带队之人正是此前指点过沈孤鸿枪法的吴林。 在熟悉得差不多后,许是为了交好沈孤鸿,吴林竟直接给沈孤鸿几人放了假。 沈孤鸿自然乐得其所,随后急急忙忙的朝着青石县赶回。 城南百味楼,槿娘与柳莲百无聊赖的坐在靠门的桌边,时不时的朝街上望去。 “槿姐姐,沈大哥怎么还没来呀?” “可能有点事吧?” “他今天非要你来城里干嘛?又要给你买衣服了?” “我也不知道,昨夜问他,他也不说,只说让我带够银子。” “沈大哥怎么还没来呀……好无聊呀。”柳莲趴在桌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她们已经在这坐了一早上了。 “好了,别抱怨了,我这不是有事耽搁了嘛。”沈孤鸿宛若一阵风,悄无声息的坐到了两人中间。 顿时,二人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喜悦。 “沈大哥,你让槿姐姐来城里等你干嘛?”柳莲好奇的问道。 “跟我走吧,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第八十九章 春风得意 城西,槐树巷。 因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而得名。 占地九分左右,曾经隶属于周明远的精致小院。 槿娘与柳莲跟在沈孤鸿身后,既羡慕,又小心的走在院中,生怕踩脏这青石地板。 “阿鸿,你那个上级不是让你查泄露的机密吗?你怎么带我们一块来了?万一你上级罚你怎么办?”槿娘不敢再走了。 柳莲一听沈孤鸿会被罚,当即吓了一跳,随即也不敢再多走一步。 山野村妇,自然听不出尹诚的话外之音。 沈孤鸿一脸淡然:“罚什么罚?这院子往后姓沈了。” 简单的一句话,令槿娘与柳荷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沈孤鸿只能跟她们又耐心的解释了一番。 当确定这院子属于自家后,槿娘竟一下子蹦跶进了沈孤鸿的怀里,狠狠的亲了沈孤鸿一口。 “阿鸿!咱们真的可以搬到城里了!你可真棒!” “我有时候更棒。” 柳莲愣愣的看着这极好的院子,眼眸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羡慕。又看了看正在腻歪的沈孤鸿,眼中的羡慕又多了几分。 若是我和姐姐在城里也有套这样的房子,姐姐去做活也就不用每日起个大早了。 可,紧接着,她的心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伤心。 以后,恐怕再想见到槿姐姐与沈大哥,恐怕不再是易事了。 “阿鸿,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情?”槿娘突然开口了。 “嗯?” “就是,你看,这个院子这么大,咱们自己住着怪冷清的,能不能让阿荷她们一起搬过来?” 沈家小院是沈老爹最艰难的时候买下来的地,只有五分大小。后来家里添了几张嘴,再想攒钱,多买点地,也就更难了。 如今,这新小院打了近乎一倍,再加上错落有致的院中设计,一眼看下来,远比沈家小院大多了。 沈孤鸿轻轻点头:“你自己决定就行了,你是这家的女主人。” 槿娘摇摇头,一脸幸福:“不行,我爹还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夫为妻纲,你才是一家之主。” 沈孤鸿轻轻将她放下:“以后这种小事,不必问我。” 槿娘再次忍不住,又抱紧了沈孤鸿:“阿鸿!你真好!” 接着,她扭头看向了柳莲:“阿莲,你愿意一起搬过来吗?” 柳莲看看槿娘,又看看沈孤鸿,有些激动,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以后又能再见到沈大哥与槿姐姐了! 看着极高兴的两姐妹,沈孤鸿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 得亏大虞没有非法同居的罪名,不然仨女一男,指不定要被扣上什么罪名。 新院子总需要打扫一番,槿娘与柳莲在院子里忙前忙后。 沈孤鸿倒是想帮忙,却被槿娘赶去一旁。 哪能让自家男人干这种琐事? 由于巡山所抄过这个小院,打扫起来倒也不麻烦。 槿娘与柳莲一边打扫,一边规划着各个房间如何使用,家具安置在哪个位置。 还计划明后天,将沈家小院的东西,全部搬过来。 沈孤鸿有些无奈,还真是一门心思想着省钱。 老房子里的东西,且不说很多都是将就着用,那风格能和这小院搭吗? “走了,买家具去。” “啊?今夜就要搬进来吗?” “不然你以为我让你带钱干嘛?” “那老房子里的东西?” “就放那,以后没事还能回去看看。” 三人大步朝城中心走去,一路上走走停停,在各家店里货比三家。 起初,沈孤鸿还有些兴趣。 但,接连走过几条街,逛过数十个不同的商铺后,沈孤鸿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就逛街这件事而言,纵使是他这样的武夫,也比不过来了兴趣的女人。 “对了,阿莲,一会儿太阳下山,咱们去聚福楼接你姐姐吧?”槿娘忽的问道 “不必,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工,一会儿,我自己去跟她说一声就行。” “她最近很忙吗?” “嗯,说是酒楼里的大师傅重视她了,开始把后厨里的很多事情交给她打理。就是我看她比过去累多了,有时候回来都不说话。” 槿娘莞尔:“也好,累点说明在酒楼里被东家看中。” 沈孤鸿微微皱眉。 槿娘与柳莲只在村子里打过零工,自然会将这些事情想得简单。 他正打算问些什么时,忽的听到前方阵阵锣鼓声。 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街道两旁围满了人。 槿娘有些好奇,挽起沈孤鸿的胳膊:“去看看。” 寻了个不算拥挤的位置,三人抬眼望去。 街道尽头,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一众从城外来的百姓,正簇拥着一个人,那人身着一身湛蓝色练功服,骑在一匹瘦马上,一脸的春风得意,喜不自胜。 后方,一辆板车上,堆放着四具尸体。 沈孤鸿双眸微眯,一脸冷漠。 骑马的人,他认得,他的堂兄,沈青松。 后面的尸首,他也认得,正是那日他亲手扔进青狼山深处的四具狗妖尸体。 “那人谁呀?怎么这么多人围着他转呀?” “他,你都不知道呀!据说是天鹰武馆的沈大侠!前段时间磨盘岭那片不是闹妖魔吗?听说沈大侠心疼那些死了家人的百姓!从西山追到东岭!!” “独自一人!力战狗妖三天三夜!这才斩下这几颗狗头!!” “这才是真英雄,比那些吃官粮的强多了。” “那可不!你看围在他旁边的那些百姓,全是磨盘岭的村民,为感激他!自发的送他进城。这不,还要拿着妖魔尸首去县衙领赏!” “这算啥!我弟和他一个武馆的!听说天鹰武馆的杨老已经决定了!要收他做第八个亲传弟子!亲传弟子呀!这么多年!杨老总共才收了七个!” 旁人的议论声钻入沈孤鸿三人的耳中,槿娘与柳莲看着那坐在瘦马身上,一脸欢喜的沈青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那日!她们可是亲眼所见!是沈孤鸿拼了命的!才将这狗妖斩杀! 不曾想!今日却便宜了他! 她们不约而同的看向沈孤鸿,嘴唇蠕动,话到嘴边,却见沈孤鸿轻轻的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柳莲一脸的气愤。 似乎是感受到了人群中的目光,沈青松扭头看来。 四目相对,目光短暂交锋,沈青松嘴角勾勒起一抹不屑的笑意,脸上得意之色更添三分。 你入了巡山所又如何!成了巡山手又如何! 终日!还不是拿命去山里拼!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山里! 而我!不仅运气爆棚!进趟山便捡到寻了许久狗妖! 简直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如今还成了杨老的亲传弟子!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沈孤鸿!不如我! 此刻!他春风得意!收回目光,不停的对两旁百姓拱手微笑, 锣鼓声渐渐远去,沈青松的马被簇拥着拐过了街角,消失在街道上。 街上,还有不少人讨论着沈青松的英姿。 槿娘咬着下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甘:“他凭什么!” 柳莲更是直跺脚:“就是!他凭什么!明明是沈大哥——” 话未说完,便被沈孤鸿捂住了嘴巴。 看着二人眼眶微红,一副替他委屈的模样。 沈孤鸿只觉得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福祸相依,也不见得是好事。” “好了,那些家具应该要送到家了,咱们回去吧。” 沈孤鸿主动接过槿娘与柳莲手里的东西,直接朝着槐树巷的方向走去。 槿娘与柳莲站在原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又看了一眼沈青松消失的方向,接着又将目光投向前方沈孤鸿的背影。 夕阳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背影拉长。 沈孤鸿走得不紧不慢,腰间那块小队头令牌轻轻晃荡。 “槿姐姐,沈大哥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嗯,别想那么多了,阿鸿做事肯定不会错的。” 二人赶紧追上,槿娘抢过沈孤鸿手里的东西,挽起他的胳膊,脑袋枕在他的肩上。 柳莲深吸一口气,竟学着槿娘,也抢过沈孤鸿手里的东西,将那只柔弱无骨的手掌,塞进了沈孤鸿的大手中。 沈孤鸿有些诧异,槿娘却只是一脸笑意,而柳莲只觉得面色滚烫无比,心底却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第九十章 河神祭 一晃眼,日子便过去了三日。 这几日很平常,沈孤鸿每日跟着吴林熟悉路线,并了解负责区域各个村子的习俗。 八百里山脉,五百里大河。 直接造就了青石县十里不同风的生活习惯,巡山手难免要和山民打交道,自然要尊重不同村子的习俗。 除此之外,沈孤鸿的身上,还发生了两件好事。 其一,巡视期间,偶尔狩得一些猎物,所幸,他便将《照月枪》提升至小成。 其二,自打抄了周府后,巡山所里腰包鼓了不少,直接给所里的巡山手又发了一笔福利。巡山手每人十颗养气丸,山勇五颗。 沈孤鸿作为小队头,比旁人再多五颗,达到了十五颗。 这可是好东西,多攒点,指不定下次突破的时候,能省下不少余烬。 但,在发到养气丸的同时,沈孤鸿总有种古怪的感觉。 从查抄周家,到发放养气丸,整个过程中,并不像简单的表彰,但沈孤鸿又想不通尹监正到底要干嘛。 到最后,沈孤鸿索性便不再想了。 尽快提升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西乡河,虽称之为河,却是一条大河。 哪怕是河宽最窄处,也有二十多丈,贯穿青石县的五曲河,便是其的一条支流。 而沈孤鸿六人所负责的区域,也只是西乡河的其中一个分段,其周边渔村数十,渔栏,码头不少。 也正因如此,沈孤鸿这支小队,除了巡视山林之外,有时候,还得乘船,泛舟,沿着河道巡视。 虽说有些累,但也算是见识到了大虞之大。 怪不得巡山所总是说人手不足,还得协调地方权贵相助。 整个巡山所,正式巡山手不过两百余人,却要负责全县妖魔事宜,简直是不把巡山手当人。 这一日,沈孤鸿带着徐茂生五人,沿着河道往上巡视,排查妖魔,野兽的踪迹。 沈孤鸿带头,三名巡山手跟上,铁牛与柱子两名山勇背着杂物跟上。 其中,柱子的肩膀上,还扛着一杆九尺梅花枪。 这枪是沈孤鸿专门从巡山所库房里翻出来的,沈孤鸿本想自己提着,可奈何柱子非得帮他扛。 还嚷嚷着什么:“我就是沈大哥的马前卒!大哥指哪我打哪!” 河道旁,沈孤鸿忽的停下了脚步,仔细观察着周边。 “沈头,你不会真想找到那头鳄鱼吧?”说话的,是个粗壮汉子,也是沈孤鸿小队中,唯一的一个老巡山手,韩铁。 “沈头,要不算了?那鳄鱼应该是异变了,精得很。以前,你们没来的时候,我和吴头也试着找过它,根本找不着。” 沈孤鸿莞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一定找得着。” 韩铁愣在原地,心中忍不住腹诽。 天才了不起呀?这又不是习武! 铁牛上前拍了拍韩铁肩膀:“韩兄弟,放心,一定找得到的!” 柱子嘿嘿一笑:“你把心放肚子里!那吴头能和沈大哥比吗?不就是头异兽吗?又不是没打过。” 说着,他一脸得意:“韩兄弟,你见过三百多斤的青皮花豹吗?” 看着几人一唱一和,一脸从容的模样,莫名的,韩铁很不爽。 不是,有病吧?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没必要在那头鳄鱼身上浪费时间! 再说了!这是鳄鱼!不是花豹!这水里的玩意!能和山里的一样吗! 很快,众人便来到一处河滩附近。 一人高的杂草极为茂密,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沈孤鸿直接走了进去,众人连忙跟上。 随着沈孤鸿的深入,众人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沈头,那鳄鱼怎么可能在这,这地方再往前一小段就是大柳滩码头了,平日里人来人往,那头鳄鱼不可能藏在这……” 话音未落,他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沈孤鸿拨开上方遮挡的杂草,随即露出了下方的一条兽道。 兽道旁,还有几个爪印,比寻常鳄鱼多了一趾,爪痕入地三寸。 其中,还能看到一些被碾碎的石头。 与这头鳄鱼打过几次交道的韩铁,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便是那头鳄鱼的痕迹。 “这畜生,真特么狡猾……竟然跟我们玩灯下黑!难怪我们总是寻不到它!” 顿时,韩铁看向沈孤鸿的眼神变了。 他竟然真找得到! 铁牛与柱子嘿嘿一笑,一左一右的搂起了韩铁的肩膀:“怎么样?早就说给你了,沈大哥一定找得到。” 徐茂生也插了一嘴:“沈大哥是我们东岭那片最好的猎手。” 看着众人一脸嘚瑟的模样,韩铁心中没来由的又不爽了。 娘的!找到踪迹又怎样!找到踪迹又不代表能解决! 这可是河里的东西!又不是山里的玩意! 他再厉害!还能拿弓收拾河里的玩意? 忽的,阵阵锣鼓从远处传来,还夹杂着仿佛跳大神般,让人听不懂的话语,偶尔还从风里传来一阵哽咽声。 顿时,韩铁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小祭又开始了。” 沈孤鸿有些疑惑:“小祭?” 柳树滩码头。 红布条随风晃荡,黄纸熊熊燃烧。 河滩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一个简陋的土台上,摆着一张供桌,三牲用红绳拴着。 一个满脸鬼画符的老妪站在供桌后方,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旁边,还有站着赤膊汉子,手里甩着皮鞭!抽出阵阵噼啪声! 供桌前跪着一个女人,不断抽泣。 那老妪猛的睁开眼!沙哑的声音响彻码头:“刘氏!你丈夫刘三初秋未归!那是河神老爷恩赐!带他下去做河官!你竟然敢背地里骂河神老爷!简直是不识好歹!” “贱妇知错,还请马神婆替贱妇向河神老爷求求情!请河神老爷收了神通,饶小女一命啊!” 马神婆登时走到刘氏身前,暴怒中带着几分怪笑:“饶她?那你犯下的错!谁来扛!” “我扛!我来扛!贱妇来扛!”刘氏已泣不成声! “好!那便你来扛!” 马神婆一招手!身旁那壮汉旋即走上前!鞭子高高扬起! 啪! 恍若雷霆! 登时!刘氏身上的粗布麻衣被抽裂!鲜血涌出! 刘氏浑身一紧,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 疼,钻心的疼。 但她仍在咬牙承受。 一鞭又一鞭,刘氏始终在咬牙承受。 这一幕,看得沈孤鸿几人眉头紧皱,徐茂生更是忍不住的骂了一句,便要冲上前。 不曾想,一下被韩铁抱住胳膊。 “韩老哥!你干嘛!” 韩铁无奈的耸耸肩:“茂生,你可别上去,你这一上去,别说帮不了人,那刘氏还得恨死你!而且!咱们哥几个!有可能还走不出这柳树滩!” “怎么?”沈孤鸿有些疑惑。 他同样不爽这装神弄鬼的一幕,但他比徐茂生冷静,还想再看看这神婆后续要玩什么把戏。 韩铁压低了声音:“哥几个是东岭那边的,自然不知西河这边的事情,西乡河周围百姓靠水吃水,自然对这大河敬畏有加,而河神祭便是他们对大河的敬畏方式之一……” “这马神婆在这柳树滩附近经营了十多年,这附近十八个村子,对她那是言听计从,敬畏有加。每月一小祭,三年一大祭,从未耽搁。” 所谓小祭,大祭,在来柳树滩前,韩铁和众人解释过。 小祭,便是向河神献上三牲,献上银钱。 大祭,除了这些,还要按照河神老爷的喜好,准备相应的东西。最多的,便是童男童女。 “茂生,你别生气,我曾听人说过,前年张队头实在看不惯她的做派,找了个由头,怀疑她私通妖魔,带了四个小队来抓人,你猜怎么着?” “让村民堵了!” “十八个村子,不过一小会儿!凑了三四百人,把张队头围在西河岸上,要和他拼命!监正那会还在世!他亲自下来都不顶用!” “你们应该知道的,这种找不到证据的行动,涉及到西河附近的习俗,稍有不慎,便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最后!还得是咱们县令出来斡旋,这才保下了张队头……”韩铁心有余悸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顿时,徐茂生几人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 沈孤鸿若有所思:“真有河神?” 韩铁耸耸肩:“鬼知道!” “不过,我听说,但凡对河神不敬畏的人,没过多久!家里必然倒血霉!” “要是这些村民诚意不够,还会导致翻船,干旱一大堆意外!” 沈孤鸿看向那神婆的眼神中,已多了几分凝重。 “河神还要钱?没人怀疑过?”沈孤鸿又问了一句。 “怎么没有!”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忽的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众人顺眼望去,便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醉鬼,在一颗柳树下手舞足蹈的跳着舞。 “老陈头,以前南洼村的秀才,他最不信鬼神之说。” “一次,马神婆小祭,找他捐些银子,他嚷嚷着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大骂马神婆愚昧乡里,谋取私利……” 说到关键处,韩铁的眼中闪过一抹怜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有天他去城里买东西,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唯一的女儿失踪了。他和他妻子找了好久没找到。” “直到两个月后,他在河边亲眼看到他十二岁的女儿,穿着红嫁衣,飘在水面上……” “后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媳妇也失踪了。” “再找到时,和他的女儿一样,身穿红嫁衣,飘在水面上……” “这附近的人说,这是他冲撞了河神的报应!” 这时,一个身材臃肿的农妇挤过人群,跑到已经趴在地上,还在忍受鞭子的刘氏身边,泪眼破碎:“阿菊,欢欢醒来了,欢欢醒来了!” 顿时,全场哗然。 刘氏泪眼婆娑,泣不成声。 她从怀里摸出三吊钱,跪着交给了神婆,重重的又叩了三个响头:“马神婆,谢谢,谢谢……” “与我无关,是河神老爷慷慨。” “这钱,也莫要给我,投入箱中,献于河神老爷,以保大伙平安!” 随着刘氏将三吊铜钱丢入箱中,那光膀子大汉猛的拿起铜锣奋力一敲。 “抬头三尺有河神,低头三钱算诚心!河神祭!开始咯!” 刚刚还在围观的一众百姓,纷纷件银钱投入箱中。 百姓们争先恐后,唯恐晚了一步。 不多时,便将箱子投了个半满。 马神婆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悦。 随即,闭上眼睛,仿佛在接收河神的指示。 突然!她睁开了眼睛!指着河面!一脸惶恐! “你们!你们!心不诚!心不诚!河神老爷怒了!” “河神老爷!请你息怒!息怒呐!” 沈孤鸿几人抬眼望去,登时便看到原本平静的河面泛起了浪花。 起初在远处航行,互不打扰七八条摆渡船,渔船竟莫名的相互靠近,任凭船家,渔夫如何滑动船桨!毫无作用! 河水渐渐浑浊!波浪越来越大!仿佛拒绝女人后,那瞬间拉下的脸庞! “你们难道真想让河神老爷发怒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众百姓纷纷再度涌上供桌前,将身上的银钱尽数扔了进去! 河水渐渐平静,船夫,渔人惊奇的发现!船只又可以动了! 而沈孤鸿眼中!忽的闪过一抹精光! 渐渐平息的水面下!一抹暗红身影一闪而过!随即又潜了下去! 第九十一章 大河之下 看着那帮虔诚至极的百姓,沈孤鸿也懒得在此浪费时间。 “走,上船。”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跑到码头上,征用那些暂时停放的船只。 还不等沈孤鸿上船,沙哑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河神老爷大祭,几位官爷不聊表心意吗?”只见神婆站在土台上奋力吆喝。 韩铁本能的就要往怀里摸钱,却被沈孤鸿冷漠眼神给生生制止。 以前做平民,给官家交银子。 如今做了官家的人,反要给平民交银子? 那他费这劲做巡山手作甚? “上船。” 六人走上一艘乌篷船,撑起船桨,往河中驶去。 马神婆的声音再度自身后响起:“几位官爷,今日河神小祭,如此不敬河神老爷!在这西乡河上,可别翻了船呀!” 看着众人远去的身影, 沈孤鸿置若罔闻,站在船头仿佛在观察着什么。 铁牛撑着船桨:“沈大哥,她好像在威胁咱们?” 柱子扶着船边缘:“娘的!沈大哥,要不我上去抽她两个大嘴巴子!” 沈孤鸿却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断做着手势,指挥着铁牛和柱子时不时的拐弯,很快,他们便驶出了一段距离。 马神婆看着几人渐渐远去的身影,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怪笑:“非得找死。” 浑浊的河水泛起圈圈涟漪,沈孤鸿眉头拧成了一团。 碧波荡然,暗流涌动,不时游过的鱼儿,虾蟹,总会破坏他才找到的蛛丝马迹。 而且,数十米深的大河,完全阻碍了他的视线。 “消失了?” “沈头,那鳄鱼狡猾得很,咱们要是实在找不到,就上去吧,我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盯——”韩铁还未说完话。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果断!当即挽弓搭箭!朝着船只左侧的河面就是一箭! 强如三石弓,在入水的瞬间,去势大减!方向还发生了些许偏离! 一声闷响自河里传上来。 沈孤鸿当即意识到!去势大减的箭矢!根本对那玩意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枪给我!” 一声暴喝,沈孤鸿已接过了那杆九尺梅花枪! 同一时间!船体竟开始产生了颠簸! 沈孤鸿竭力看清!那是水底的玩意!挥动着巨大的尾巴!即将拍来!水流受到带动!对船体造成了影响! 一股波动从水下顶起,船头翘离水面三尺! 眼看船只就要翻了。 沈孤鸿动了!他一步跨到船舷边。 随手挽出一道枪花!日光下枪尖亮起点点寒芒! 下一刻,那点寒光已扎入水中! 顿时!湖面以枪尖为圆心炸开一道深涡,枪身贯入,直捣湖底! 迎头撞上一条仿佛披着鳞甲,中部带着一抹暗红色的尾巴! 生生阻断了它拍向船只的势头! 轰——! 整条船的右侧炸起一道水墙,将众人淋成了落汤鸡!泥沙裹着碎石翻涌上来,夹着几缕血丝!湖水瞬间浑了一大片! 沉闷的嘶吼声自水底传来!震得船板发颤! 一道身影猛地甩尾,蹿向出去!河面激荡起一道白浪,很快消失不见! 啪——! 船头终于回到水面,拍起三尺浪花! 众人脸色煞白,再说不出一句话!就在刚刚他们险些落水!一旦落水!恐怕再难有活路! 沈孤鸿收回长枪,枪尖上还带着一缕殷红。 水面再度陷入平静,但沈孤鸿知道,那鳄鱼指不定在哪窝着,随时准备再度出手! “沈头,要不咱们回岸上吧……”韩铁已经慌了。 其余几人虽不曾开口,但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心有余悸。 “回去?”沈孤鸿双眸微眯。 岸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再度传来。 “几位官爷!还请上岸!你们若是冲撞了河神老爷,倒霉的还是我们!” 一众百姓扯着嗓子嚷嚷,马神婆立于人群中心,一脸的得意。 沈孤鸿的眸中闪过一抹寒意,今日若是就此退去,日后,指不定这马神婆还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功法:百骸·百锻玄身(小成),百骸·洗身诀(小成)】 【武技:箭术(大成),山野识兽(精通),阴阳养元术(大成),百骸·烟罗步(入门),百骸·血焰七杀(小成),百骸·灼血惊弦录(精通),照月枪(小成)】 【命火:35年】 【余烬:47年】 沈孤鸿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将余烬尽数灌入了山野识兽中! 【第一年,你虽在山中是个好手,遇水却时常受困,但你坚信山野,江河,始终是一样的,无非就是野兽鱼虾藏于其中。你立于山野江河,试图读出曾经不以为意的种种。】 …… 【第42年,你目力更胜以往,山林江河,凡活物过境,于你,皆有迹可循。】 【山野识兽:小成】 【余烬:5年】 当推演结束的瞬间,沈孤鸿只觉得五感似乎又提升了许多。 原本昏暗的河面,以他的目力,竟能看清十余米的水底。 而且,四周被波及的鱼虾,河底还在飘荡的淤泥,仿佛都在告诉他,那鳄鱼往哪跑了! 沈孤鸿的目光,往前望去,便看到一道身影,在悄无声息的往河中心游去。 而那边,正缓缓行驶着许多船只。 好歹毒的巨鳄!这简直是让他们坐实冲撞河神!以至于百姓遭殃的罪名! “你们先上岸吧。” 此言一出,徐茂生五人愣在原地。 “啊?” 这是不和他们一起上岸?船就一艘,难不成沈大哥觉得丢人,打算游到对岸? 别开玩笑了,五百里大河!真要游过去!指不定遇到什么危险! 但下一瞬,众人傻眼了。 只见沈孤鸿往后退了几步,猛的一加速! 整个人便如兔子般跃出三丈远,眼看就要落入水中! 脚尖才踏在水面上! 嘭! 水面爆炸,惊起一阵浪花!沈孤鸿旋即借力再度越向不远处的一艘渔船!简单的辨别方向后! 众人看呆了! 徐茂生心中再度涌起一抹挫败感:“踏水而行!沈大哥,当真是神人!我怎配与他相比!” “沈头这是要干嘛去”韩铁忍不住问道。 柱子咽了口唾沫:“我若是猜得不错的话,那鳄鱼死定了。” 顿时,其余四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铁牛柱子身上:“为何?” 柱子一脸严肃:“你们知道,上次,沈大哥为啥要猎那头青皮花豹吗?就因为它曾经吼过沈大哥一声。” 顿时,几人面面相觑,一抹冷汗流了下来。 沈孤鸿落在一艘渔船上,如同鹰眼般的眸子,扫过水面,追着那一丝踪迹,再度跃起! 脚尖轻点水面,炸出一圈水花,人已落在三丈外。 踏烟借力,坠羽不惊,煞筋蓄劲,劲随意爆。 沈孤鸿正是凭借着烟罗步的轻身,诡谲,再配合煞筋中的暗劲,借着那一股突然爆发的劲力,借力跃出! 与其说是踏水而行,倒不如说是借力跃出。 河中心,一艘正随着河水缓慢行驶的摆渡船上,七八个渡江而来的底层百姓,正悠哉悠哉的欣赏着两岸河景。 忽的,正在悠悠摇着船桨的船夫,眼中浮现一抹疑惑。接着,又奋力的摇了几下船桨:“怎么不动了?”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忽的发现,不仅是他,隔着不远的五六艘船只,也都不动了。 而且,这些船不知为何!竟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朝着彼此靠近! 登时!船家脸色骤变!一下跪在船尾,不住的叩头。 “河神老爷息怒!河神老爷息怒!” 不仅是他,这旁边的一众船家,纷纷跪了下来,不停的叩头! 摆渡船上,原本互不相识的七八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将目光聚拢在船舱角落里的一个灰衫中年男人身上。 他身着粗布麻衣,好似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倚靠在船舱里。 “大人,有异兽袭来,咱们要不要出手?” 他的身旁,一个同样身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低声问道。 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 他赶紧改口:“爹……” 中年男人抬眼望去:“这不是有人来解决了吗?” “不过是个小地方的巡山手,他如何能解决水里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能改掉你这狗眼看人低的毛病?他能不能解决,看看再说。” “别忘了,咱们此行来青石县,还有要事处理,要尽量避免被人注意到。” 第九十二章 河神赔罪 沈孤鸿接连踏出十余丈,沿途点过七艘船,最后猛的落在一艘渔船上。 渔船摇晃,渔夫匆匆瞥了一眼沈孤鸿,像是没看到般,只顾不断叩头,嘴里不停的对着河神认错。 沈孤鸿微微皱眉。 显然,对于西乡河百姓而言,河神的威严远胜于官府。 风停了,水静了。 整个河面上,空气仿佛凝滞。 沈孤鸿持枪立于船头,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过四周。 他知道,巨鳄并未离去,它就藏在这水下。 此刻,他在狩猎它,它也在狩猎他。 他们都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将对方一击必杀的机会。 静。 死一般的静。 连船家都忘了叩头。 忽的!湖面泛起一丝涟漪!微乎其微! 几乎是在同时! 哗啦——! 一道鳞甲泛红的巨大身影扑水面!沈孤鸿长枪悍然甩出! 轰! 水花炸起五丈高! 水幕从巨鳄脊背上倾泻而下,在日光下映出道道晶莹水幕。 血盆大口张开!泛着玉色的獠牙透着锋利! 铛——!! 火星四溅!! 精钢打造的枪头!就这么在被巨鳄咬断! 沈孤鸿瞳孔骤缩!手腕轻抖!没了枪头的枪杆,带着毛刺,擦着巨鳄大嘴!拐入其腋下! 浑身肌肉,筋骨在瞬间绷紧! 力由腿生,经过腰肢,传递到双臂! 百锻玄身淬炼过的肉身!洗身诀加持的气力!在顷刻间齐聚一堂! 就这么一挑! 那巨鳄整个身子完全脱水!飞出水面! 巨大身影像一团乌云遮住了日光,令围观百姓不断惊呼! 沈孤鸿终于看清了这头巨鳄! 至少四百斤的身子!浑身鳞甲如同枯树!但尾巴上却多了一抹猩红! 异兽!这异于寻常的特征!足以证明它的身份! 下一瞬!沈孤鸿已从渔船船头跃起! 人在半空,重弓已拉满。 三息!箭劲凝锥! 弦响!好似雷霆! 箭出!恍若流火! 噗! 脱离了水面!那坚如磐石的鳞甲!被箭矢轻松破开!洞穿心口! 弓弦声不断!七声叠成一声! 在其坠落水中的过程中!竟追着最初那根箭矢的箭尾! 一箭追一箭,每一箭破开前一箭的同时!又往前推进数寸! 以至于!最后的三箭!竟直接从心口贯穿!后背射出! 嘭! 巨鳄终于落水!惊起满天浪花! 哗啦! 摆渡船中的众人被直接淋成了落汤鸡。 鲜血从巨鳄的伤口流出,染红了半边大河。 沈孤鸿脚尖点水,借势跃向摆渡船,重弓拉满,一脸戒备的凝视着水下。 不多时,水面终于平静! 巨鳄缓缓从水底浮了上来,肚皮翻白,一动不动。 【弦声乍响,生死立分。猎杀异变巨鳄一只,余烬62年。】 【余烬:67年】 周围一圈一直在叩头的船家们,缓缓站起了身,嘴里呢喃:“原来不是河神老爷呀……” 一艘乌篷船缓缓靠近,沈孤鸿直接跳了上去。 “把这巨鳄带回去。” 却没有半分回应。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才发现徐茂生几人皆是愣在原地,就就没回过神来。 韩铁更是嘴里不断的呢喃着:“原来,河里的玩意,真的可以用箭搞定……” 乌篷船拖着巨鳄朝柳树滩码头缓缓驶去。 摆渡船上,那七八名平头百姓模样的人一脸阴鸷,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中年汉子身边的年轻人更是一把抹掉脸上的水渍,低声骂道:“混蛋!!我要打死他!!!” 中年汉子莞尔一笑,脸上没有丝毫恼怒:“这么年轻便有此等箭术,若是培养几年,恐怕不输温将军!” 顿时,周围七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偏将大人何时会给人这么高的评价了? 年轻人更是低声问道:“项大人,他值得这么高的评价吗?” 那被称作项大人的中年男人却没有回答,看着沈孤鸿离去的背影:“回头暗中调查一下这小子,查查底细,我对他有点兴趣了。” 柳树滩码头上。 随着沈孤鸿在大河上展现出的惊人手段,以及随着巨鳄渐渐被拖回岸上,一众百姓纷纷忍不住嘀咕道。 “原来不是河神老爷在生气……” 顿时,马神婆脸色骤变,这可都是她的基本盘,若不想个说辞圆过去。 而且,那可是异兽!真正的好东西! 之前它活着的时候!不敢打主意!但!如今死了!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大喜呀!大喜呀!河神老爷见诸位心诚!特送来异兽供我等食用!诸位!还不赶紧去接过河神老爷的恩赐!” 乌篷船靠岸,四百多斤的异变巨鳄,在徐茂生五个武夫,准武夫的相互配合下,轻轻松松的提上了岸。 “沈头!这可是咱们所里挂了许久的任务呀!这个任务,似乎可以去藏功房里寻一本功法!”韩铁满脸笑意。 直到此刻,他对沈孤鸿已是彻头彻尾的钦佩。 “异兽必须上交吗?”沈孤鸿忽的问了一句,一双眸子扫过那锐利的牙齿,以及那多出一抹猩红的粗大尾巴。 这俩必然是好东西。 “异兽不同于妖魔,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卖给所里。毕竟,异兽浑身是宝,哪怕多吃点它们的肉,久而久之,也能滋养气血。” 沈孤鸿点点头:“一会儿回去,你们一人提几十斤回去,剩下的再交给所里。” 顿时!众人一脸惊喜! 全程没有自己的事情!临了,还能分几十斤异兽血肉!这让他们如何不高兴! 尤其是韩铁!他可算知道,为何铁牛这几人会如此维护他了! 如此天资,又如此厚道!大腿!绝对是大腿!一定要抱紧! 忽的,众人手上的动作,沈孤鸿余光瞥见乌泱泱的一众人群,在马神婆的率领下围了上来。 沈孤鸿的眸中闪过一抹寒意。 本就不是好脾气的徐茂生,当即便要走上前,手中已经捏紧了弯弓! 可有人比他更快! 韩铁直接跳在众人身前,厉声呵斥:“怎么!马神婆!又想说你家河神老爷动怒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给老子滚一边去!别挡了我们沈大哥的路!” 娘的!之前被你三言两语吓到了!丢死个人!现在必须好好表现!别让沈头对我有意见! 登时,徐茂生几人面面相觑,愣在了原地! 不是?他说的好像是我们的词呀? 还有?你怎么也叫起了沈大哥?你们有这么熟吗? 马神婆一脸笑意:“河神老爷心怀我等,又怎会轻易动怒。” “我们此来,是来谢过诸位官爷,将河神老爷所赠带回来的。” “河神所赠?” 这莫名其妙的话语,听得众人一脸茫然。 马神婆随手指向巨鳄:“今日我们小祭,诚意满满,河神老爷开心,赠异兽一头,供我等食用。” “几位官爷辛苦,为我等将之提了上来,万分感激。” 一番话语说完,徐茂生几人一下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几人破口大骂。 “我操你姥姥!” “河神所赠!我赠你娘嘞!” “他什么时候说的!你让他出来!我打到他找不到他二舅妈!” 话说得好听!这特么是巧取豪夺!就差把明抢两个字写脸上了! 如此不敬河神的话语!让一众百姓暴怒!纷纷朝众人围去! 不断嚷嚷着!巨鳄是河神老爷的赏赐!让几人交出巨鳄。 登时,徐茂生几人纷纷拔刀!却无一人敢于挥砍下去! 巡山所只管妖魔,而柳树滩的事情,涉及到西河附近的习俗,稍有不慎,一个大帽子便扣下来了。 “马神婆,河神老爷真说了?” 喧闹中,沈孤鸿平淡的声音响起,不急不躁,甚至没有任何愤怒,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马神婆抬手,制止了喧闹的百姓:“回官爷的话,自然是说了的。” “你能与河神沟通?” 还不等马神婆开口,旁边就有百姓嚷嚷:“马神婆本事大着呢!不仅能与河神沟通!还能请河神上身!” 沈孤鸿点点头:“马神婆当真是本事。” 对于沈孤鸿的奉承,马神婆自然是十分受用。 然而,沈孤鸿话锋一转:“只是,我等确实没听到河神话语,更不知他让我们替诸位将这巨鳄提上来。” 登时,其中有几个百姓便要嚷嚷,沈孤鸿虎目一瞪,武夫彪悍的气势,直接将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吓了回去。 沈孤鸿顺势走到马神婆跟前,语气依旧平静:“马神婆既能请河神上身,那便一切都简单了。” “还请马神婆请河神上身,与我们交代一番,这样我们回所里也有个交代。” 一番话语说得有理有据,连马神婆身后的百姓都觉得沈孤鸿说得在理。 马神婆心中冷笑。 这小队头看似平静,指不定心里有多害怕,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你既然要河神与你交代,那便与你交代。 反正,河神说什么,还不是老娘随口胡诌。 “也好,官爷说得是。还请稍等。我这就请河神上身。” 一众百姓纷纷散开,河滩中心,只剩下沈孤鸿与神婆。 铁牛站在边上,有些担心:“沈大哥这是要做什么?不会是真信了这老太婆装神弄鬼的话术吧?” 柱子握住刀柄:“沈大哥要真这么干了!肯定是中了邪了!老子先宰了这老太婆!” 徐茂生不语,但望向马神婆的眸子里已充满了寒意。 韩铁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以前真的是猎户吗?” 随着马神婆鬼哭狼嚎的一声吆喝!她开始嘴里嘀咕着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话语,手舞足蹈的围绕着沈孤鸿跳起别扭的舞蹈。 沈孤鸿站在中间,静静的听着。 直到马神婆喊出最后一个古怪音节时,沈孤鸿悄无声息的甩了下手腕。 一粒早已准备好的小石子,精准无误的卡进马神婆的喉咙里。 同一时刻!沈孤鸿已迈出烟罗步!在马神婆捂住喉咙前,一把扶起了马神婆。 掌心微微使力,看似搭在她的肩膀上,却是在顷刻间卸了她的胳膊,并控制着她的身体。 旁人看来,就好像这马神婆低声在沈孤鸿耳边嘀咕。 “河神老爷,您说啥?” “噢,搞错了?你要赠予的宝贝还在河里?” “啥?给我添麻烦不好意思?箱中银钱任我取用?权当赔罪?” “这怎么可以?无碍?好吧,那我便感谢河神老爷了。” “噢?河中的宝贝让马神婆亲自下去取?好的好的。” “啊?现在就要去取?好吧,那我帮她一把。” 说话间,沈孤鸿已“扶着”马神婆朝着码头走去。 走到码头尽头,沈孤鸿提溜着马神婆的衣领,抬腿便是一脚! 她整个人便如同一截枯树枝!在大河上划过一条精美的弧线! 而沈孤鸿转身便冲一众百姓拱手:“诸位,河神所言你们也听见了。我等便先离去了。” 说话间,他已大步迈出,来到徐茂生几人身边,低声嘀咕了一句:“快走!” 刚刚还在愣神的几人,仿佛一下回过味来!纷纷瞪大了眼睛!然后跟着沈孤鸿,扛着巨鳄快步离去! 才走没几步,柱子和铁牛又跑了回来。 在一众百姓的目光中,一把抱起那募捐箱,嘿嘿一笑:“河神老爷说了,给我们赔罪的。” 随后,二人又以更快的速度,逃离柳树滩码头! 一众百姓仍矗立在码头上,翘首以盼的望着在河水中起伏不定的马神婆。 “河神老爷赏赐,一定是好东西吧!” “可不是嘛!这么多年下来!第一次见到河神老爷赏赐了!” “马神婆是怎么回事?河神老爷不是说了吗?在河底,她咋一直不下潜下水?” 哗——!! 一个浪头打过来!一直堵着马神婆嗓门的石子终于吐出! “救、救命啊——” 登时!沿岸的百姓脸色纷纷变了! 第九十三章 算你厉害 沈孤鸿等人扛着巨鳄,抱着钱箱以极快的速度逃回了青石县。 直到进了城,回到巡山所里,巨鳄被他们找了个阴凉的公房暂时放着,几人这才喘着大气,各自找地方坐下。 “我,我,我差点以为,咱们要走不出柳树滩了。” “沈大哥,我是真服你了!你连神婆都敢踹!还把那群村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我刚刚都做好拼命的准备了!你们都不知道,我俩回去抱钱箱的时候,都没一个人拦我们!” 众人一脸劫后余生的喜悦,嘴里不断诉说着对沈孤鸿的钦佩。 但,韩铁忽的有些担心:“沈大哥,咱们今天干的这事,虽然畅快,但,要是那神婆找上门来,往大的说,咱们这是不尊重他们西乡河那片的风俗……” 沈孤鸿却只是笑笑:“别想那么多。柱子,把银子给大伙分了。” 韩铁一下把手放在了钱箱上:“沈头!三思呀!这罪名可大可小呀!” 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大腿,可不能出了差池! 沈孤鸿眼中闪过几分无奈,怎么还没反应过来? 徐茂生拍了拍韩铁肩膀:“韩老哥,你这是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 “沈大哥动手的时候,她已经做出一副河神上身的样子了。堂堂河神,还能被沈大哥丢进水里?” 韩铁愣了愣,这才细细琢磨过来味道,手缓缓收回,忍不住给沈孤鸿竖了一个大拇指! “沈大哥,我,我是真服你了!” 河神附体!换而言之!当仪式做完的那个瞬间!她便是河神! 堂堂河神能被一介武夫扔进河里? 她要真这么说了,恐怕柳树滩的百姓就得怀疑,她到底能不能请来河神了!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承认是河神让她下的水! 阳谋!妥妥的阳谋!还是只能让神婆含泪吃下的阳谋! 众人躲在在右院一角数起了银子,脸上是难掩的笑意。 偶尔有一些回来的巡山手经过,见几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边上,便探头望来,随即便看到满地的银钱与铜板。 “你们抢钱庄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正经来路!有本事让你们队头带你们挣钱去!”柱子一脸嘚瑟。 看得旁人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柱子,铁牛还有意无意的放慢了数钱的节奏。 清点了一番,共计一百二十三两三钱银子。 沈孤鸿小队共计六人,一人二十两,沈孤鸿作为小队头,便比旁人多拿三两三钱。 一番分配下来,徐茂生几人几乎合不拢嘴。 看得在一旁围观的巡山手,山勇们满脸羡慕。 大多数巡山手一个月五两银子,那便是四个月的月俸!至于山勇!则是七个月的月俸! 也就是说!人家出去了一圈!白捡了近乎半年的月俸! 娘的!都是小队头!我家小队头!咋没这么有能耐! “铁牛哥,你们在哪挣的呀?下次带我一个呗?” “干嘛?你当是捡白菜呢?怎么可能天天挣?也是我沈大哥厉害!这才挣到银子!” 铁牛说话毫不客气,话里话外,就差直接说老子有个好大佬,谁让你们没有。 “哟,我还以为人家骗我呢!敢情你们还真赚了不少。老张,你这手下不好好巡视,反倒挺会挣钱的。” “不得了,不得了。这堆起码得有一百多两吧?顶咱好几个月俸禄了。” 一阵调侃声自旁边响起。 刹那间,不论沈孤鸿,还是看热闹的一众巡山手,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知何时,乔队头与张远已来到旁边。 张远皱着眉头,原本他们跟着左监正在外与各大武馆,地方权贵商议着冬季扫荡周边妖魔的事宜,结果一回来,便听到沈孤鸿几人不去巡视,反倒躲在右院里数银子的事情。 巡山所这地方毕竟是官府机构,巡山手带着这么多银子归来,多少有些敏感。 “老张,我开始羡慕你了。你看,你手下的人多会赚钱,不像我的人,成天只会巡视,除了替我减少公务烦恼,都没啥大用。” 这充满绿茶味的言语,令张远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二人有事没事,逮着机会就会互相呛对方几句,但,这一刻,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阿鸿,这银子哪来的?” 顿时,众人心头一紧,这银子虽说是从马神婆处得来,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来路不在!搞得不好!还会害了沈孤鸿! 沈孤鸿脸色平静,刚准备如实诉说,柱子和铁牛在同一时刻站了出来。 “张队头!是我挣的!与沈大哥无关!” “老张,你手下倒是兄弟情深,下次我犯错,你也帮我顶上。”乔队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远脸色更难看了。 “说!银子到底哪来的!” 铁牛与柱子支支吾吾半天,既不敢说实话,又一下编不出一个好的说辞。 张远又将目光放在其他几人身上,无一人能讲出个说辞。 徐茂生一紧张,竟张口就来:“那啥,我,我抢的。” 顿时,整个右院里一片死寂。 沈孤鸿有些无语。 抢功的见多了,第一次见抢黑锅的,竟然还有人觉得这口锅不够黑。。 “说实话就行。” 随着沈孤鸿开口,柱子犹豫再三,还是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随着他说完,整个右院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顿时,柱子更慌了:“张队头,你要收拾就收拾我吧,是我让沈……” 话音未落,张远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巡山所! “好!好!干得实在太好了!” “畅快!实在是畅快至极!” “阿鸿!你们干得实在是漂亮!妈的!我咋就没和你们一块去呢!” 如此反应,看呆了众人。 张远却拍了拍乔队头的肩膀,一脸得意:“老乔,我觉得你说的不错!他们几个确实没啥大用!除了能给我出口气!确实比不上你那些只会巡视的手下。” 说着,他一拍脑袋,似乎是刚想起来:“诶,对了,老乔呀,我记得你前两年负责南山那块地方的时候,被那些村民从村子里打出来了是吧?” “要不没事的时候,让你手下往那边多巡视几圈?” 乔队头撇撇嘴,也不理会张远的揶揄,不由自主冲沈孤鸿的竖起了大拇指:“算你小子厉害!竟然在河神祭上把那神婆踹进河里!” “走了,我还有公务要忙。” 他转身离开,直到走出院门,嘴里才忍不住嘟囔道:“娘的!怎么啥好事都让老张那家伙遇见了!” “我那群小崽子们真是废物!都跟了我好几年了!竟然没有一个知道替我出口气!” 张远笑得愈发开心。 前两年,本想好好收拾那神婆一顿,结果那帮愚民不识好歹,反过来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实在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柱子几人面面相觑,徐茂生试探性的问道:“张队头,你不怪我们抢银子?” 张远摆摆手,一脸正经:“怪啥?这叫替天行道!娘的!那帮子愚民!把银子送给咱们,好过给那神婆装神弄鬼!” “走!老子高兴!带你们去搓一顿!” 几人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沈孤鸿却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先把所里的任务交了。” “交任务?交啥任务?”张远有些好奇。 “张队头,沈头把西乡河里那头异变鳄鱼解决了!”韩铁忍不住出声道。 登时,张远瞪大了眼睛,眼里闪过几分难以置信! 然而!当巨鳄那四百多斤的身子出现在眼前时,尾巴上那一抹腥红是如此刺眼。 啥玩意?我当时就随口一说!目的是让他小心点! 毕竟!河里不是山里!神出鬼没的鳄鱼,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船掀翻了! 结果!这才几天!你就直接解决掉了! 他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创口,原本瞪大的眼睛,此刻如同铜铃! 箭伤?这畜生他不是没追踪过! 可!只要往河里一钻!他的弓箭效力便会失去大半!这才令他头疼不已。 “岸上杀的?” “河上!你都不知道沈大哥的箭术有多准!”韩铁激动的开口! “河上?怎么杀的?”张远的眼里愈发疑惑。 柱子几人当即将沈孤鸿枪挑巨鳄,流矢绝杀的一幕绘声绘色的讲了出来,讲到激情处,还忍不住的手舞足蹈学起了沈孤鸿,装模做样的虚空拉起了弓。 张远的脑子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原来杀这巨鳄如此简单! 娘的!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用枪把挑它出来! 顿时,他越看越觉得沈孤鸿顺眼! 俺老爹当时可真是慧眼识英雄!我差点错过了一座金山呀! “走!我亲自带你去交任务!” 很快,在张远的带领下,众人交完了任务。 一头四百多斤的巨鳄,沈孤鸿留下了尾巴与巨鳄牙齿。 其余几人一人留下了十几斤的巨鳄肉。 剩下的巨鳄,直接卖给了巡山所。 相较于当初卖给食为仙,价格便宜了许多。 剩下三百多斤的异变巨鳄,只卖得八十五两银子。 不过沈孤鸿也能理解。 在巡山所,价格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头异兽对应的任务,能够换取一份武学! “阿鸿,要不我不干大队头了,和你混好了。娘的!你这支小队,一天下来,平均每个人赚得比我一个月都多!” 张远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别闹,一会儿我请客就是了。”沈孤鸿平静的应了一句。 顿时,张远笑得更开心了,一把搂住沈孤鸿肩膀:“走!你要啥武学!我帮你把关!藏功房里的武学!我门清!” 第九十四章 河神代言人 半个时辰后。 沈孤鸿与张远自藏功房里出来,相较于沈孤鸿的淡然,张远显得有些无奈。 “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多掌法,刀法,剑法你不学,为啥非得挑个谁都看不上的泅水术?” “既然是巡视西乡河区域,总得会点水吧?” 今日与这异变巨鳄斗杀,沈孤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段还是太过单一。 别看今日在水上如履平地,只有沈孤鸿自己知晓其中的笨拙。 而且,一旦体内那股气耗尽,他便只能坠落大河之中,届时,再遇到什么危险,自己这点手段,恐怕难以应对。 更重要的是,今日遇见河中异兽,让沈孤鸿有所猜想。 山中有山宝,那么河中自然也应该有河宝。 倘若日后有机会遇见,若是不会些泅水之术,岂不是望洋兴叹。 “可是……”张远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沈孤鸿那副淡然的模样,只能作罢。 “也罢也罢。反正一只异兽也就只能换些稀疏平常的功法,其他的,也不见得比这泅水术好到哪里去。” “待你下次斩杀妖魔,我再为你选一份合适的百骸境武学。” 沈孤鸿旋即问了一嘴:“张队头,那《洗身诀》后续内容也是立功后来藏功房兑换吗?” 张远若有所思:“是了,你现在百骸第二关了,给你们那份残缺功法,以你的天资,也许最多一年半载,就能突破第三关了,是该考虑后续功法。” “一般来说,确实只要立够足够的功劳,便能够获取。” “还有不一般的?”沈孤鸿问道。 “升了官,自然会给你发后续功法。”说着,他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加把劲,以你的箭术,争取一年内坐上大队头的位置。尹监正可是专门把那个位置留给你了。” 他像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从手上取下一串手串:“收好。” 沈孤鸿接过仔细看了一圈,由十八颗青白色小珠串成,边缘有细密的刻痕,组合起来仿佛大雁列队飞过, “什么东西?” “雁信串,每个大队头都有的玩意,保命用的。” “像赤烟符?” “比那好点,若是佩戴者遇袭,会生成一道罡气护主,并传讯于巡山所准确位置。即便佩戴者不慎死亡,也会在行凶者的身上留下一缕气机,七日不散。” 顿时,沈孤鸿意识到这雁信串的妙处!只要佩戴着这玩意,不管是人或妖魔,除非其有绝对的实力应对巡山所的追杀,否则,一般的人或妖魔!还真就不敢轻易对巡山所大队头下手! “你给我了,那你呢?” “周明远不是下大狱了吗?” 二人相视一笑,沈孤鸿不再推辞:“谢了。” “谢啥!赶紧带我去聚福楼搓一顿才是真的!” 入夜时分,西乡河附近,白水村,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农家小院。 然而,当推开其主卧时,便会惊人的发现。 这主卧极为讲究,甚至比很多城里的富户都要讲究。 昏暗的烛火下,马神婆盘坐在床上,虽裹着被子,浑身仍在不停的发抖。 “无耻小贼!知不知道什么是尊老爱幼!” “巡山手?我看就是个土匪!” “老太婆在这西河这片混了这么久!见过的巡山手多少!就没见过像这般厚颜无耻的家伙!连老太婆的养老钱都抢!” 马神婆自言自语的骂着,时不时的还打上几个喷嚏。 只是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阴狠。 活了快七十年,她从未像今日这般憋屈。 明明是被人丢下去,她还得咬着牙承认,是河神在传唤。明明银两被人拐走了,她还得配合着对方,说是因为自己犯错,河神愧疚所赠。 否则!她这个河神附体的谎言就要不攻自破! 忽的,一阵腥风吹过,房间里微弱的烛火随之熄灭,马神婆浑身战栗,连忙从床上爬起,跪在地板上。 “老身见过白肚大人……啊、啊嚏。还请白肚大人见谅,老身染了风寒。” 堵塞的鼻腔,嗅不到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倒也算是件喜事。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窗子忽的被推开,一道又一道身影接连落地,竟留下道道湿漉漉的古怪脚印。 “抬头说话。”仿佛糊了嗓子的声音响起。 马神婆这才缓缓抬头,登时脸色骤变。 这几张脸,不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瘆人。 惨白的月光从窗边洒下,五道高矮胖瘦的身子出现在眼前,但无一例外的,又矮又丑,最高的不过五尺,最矮的也才三尺,浑身水草,贝壳。 绿眼睛,长手指,哭丧着一张脸,嗓音如同破锣,尤其是最中间那个,那张肚子又大又白,身子却只有四尺,好似一个行走的箱子。 看似最胖,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完全就是被水泡发的! 倘若有村中老人在此,定然会失声惊呼一声:“水猴子!” “你的事情我都听绿眼说了,他家找到了吗?” 马神婆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大傻去打听过了,槐树巷,还在他家门前做了个标记。” 白肚接过纸,眸子才扫过纸张,不过片刻,手上的水便将白纸浸透。 “行了,知道了,今晚上,你就能看到他的脑袋。” “谢过白肚大人!谢过五位大人!” 看着眼前的老妪那副谄媚样,五个水猴子发出阵阵怪笑。 “谢?不必谢!下个月大祭!泥老爷说了!十对童男童女!十头大肥猪!二十头肥羊!鸡鸭若干!” “怎么又涨了!”马神婆瞪大了眼睛。 “怎么?泥老爷帮你挣钱,你就给他上供?我们哥几个帮你干活,你是一点都不想给?” 五个水猴子说话间已经围了上前,顿时马神婆叩头如捣蒜! “不敢!不敢!老身不敢!老身一定想办法凑齐!绝不少一分一厘!” 她不听的叩头,直到整个房间内再没有声响,她才颤颤巍巍的抬起头。 房间内,除了一堆湿漉漉的怪脚印,再没有其它。 看着随风摇晃的窗子,马神婆忍不住嘟囔:“毛病,有门不走,非得跳窗”。 长舒一口气,眼里闪过一抹嫌弃,旋即便咯咯的怪笑了起来。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这十里八乡!还没有谁能惹了她之后!还能过得舒服! 谁不知道!马神婆就是河神老爷的代言人! 槐树巷,沈家。 院内,槿娘与柳莲二人一边研究着纺纱,一边闲聊。 沈孤鸿曾与槿娘说过,让她好生在家闲着,奈何槿娘是个闲不住的人,进城后,便找人学了门纺纱的手艺。 至于柳荷,还在聚福楼里忙活。 就连沈孤鸿都不由得感叹,这柳莲一个厨娘,简直比后厨的大师傅都忙。 此刻,沈孤鸿正在书房里把玩着寒鳞,冰凉的鳞片始终不曾被沈孤鸿掌心所温热,他的一双眸子始终凝视着系统面板。 【契机:寒鳞,是否对百骸·百锻玄身(残缺)使用?】 【余烬:67年】 “当初服用雪参,让百锻玄身产生了异变,使得其多了一缕寒意。” “若是使用了这寒鳞,或许会让百锻玄身直接形成一门新的武学……” 忽的,沈孤鸿的脑海里浮现出胡媚那张妩媚妖娆的脸庞。 “不行,不能用。一旦用了,若是那胡媚来找我拿这玩意,我根本无法应对。” 几次接触,让沈孤鸿对这胡媚的实力有了些许判断。 她似乎是受了伤,但即便是受了伤,恐怕也是百骸第五关的实力,远非如今的自己所能应对。 无奈的将寒鳞放回怀里,沈孤鸿又从一旁抱起今日刚到手的鳄鱼尾,鳄鱼齿。 “这牙齿挺坚硬的,若是用来做箭头,只怕比我使用的猎箭,破锋箭要锐利得多,找个机会去做些箭矢才行。” “不过这鳄鱼尾,难道只能吃?”沈孤鸿之所以选择留下这鳄鱼尾,完全是看它这个部位生得怪,怀疑其可以像那头青皮花豹的豹子胆一样能做契机。 然而,令沈孤鸿郁闷的是,不论他如何触碰着鳄鱼尾,系统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无奈将其随手放在书桌上,又拿起了置于桌边的一册书卷。 有些泛黄,落了尘埃的书册上,写着苍劲有力的几个小字——《浪里钻》。 这,正是沈孤鸿今日从藏功房里换取的泅水术。 随手翻开,沈孤鸿便一如既往的钻研了起来,左手闲来无事,便随意敲击着那条鳄鱼尾。 片片粗糙鳞甲带来的颗粒状手感,还别说,怪舒服的。 然而,不过片刻!他惊人的发现!这泅水术!他竟读得有些轻松! 虽谈不上见经识经,但完全不似过往那般头大。 稍一琢磨,沈孤鸿便回过味来。 “我幼时本就擅长游水,如今又对武夫一道有了粗浅了解,两相结合,这泅水术自然不再困难。” 不过一个时辰,熟悉的字眼浮现在眼前。 【武技:浪里钻(未入门)】 【命火:35年】 【余烬:67年】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契机:鼍龙尾,是否使用?】 第九十五章 游鳞问水 熟悉的字眼出现在眼前,沈孤鸿的嘴角忍不住勾勒了起来 今日运气还真是不错, 当即毫不犹豫的以这鳄鱼尾做契机,对《浪里钻》展开了推演。 【第一年,你虽善水,但始终算不得泅水,平静的水中,永远养不出泅水者。泅水者,好似浪里白条般,敢于在大浪中嬉戏。你开始观察水中游鱼如何嬉水。】 【第二年,你不断尝试在迎头撞上浪花,除了将身子练得更坚硬些,每日,最大的收获,便是喝下一肚子水。】 【第三年,你鼍龙尾炖煮服之,其血肉之中蕴含磅礴气血,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入身躯,一入水中,一种本能涌上心头,《浪里钻》,入门。】 【第十年,多年嬉水,令你鱼息初成,闭气一炷香,游速胜鱼。你自信不已,深潜十丈,让耳膜欲裂,无奈只得退回浅水中继续磨练。《浪里钻》,精通。】 【第十五年,体内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在多年与磨砺中,令你不惧水压,深潜如履浅水。《浪里钻》,小成。】 【第二十五年,你搅动泥沙欲蔽敌目,却连自己也陷入浑浊。欲以暗流拖人,屡试屡败,体力耗尽而不得其法。反复受挫,几欲放弃。】 【第三十年,你忽有所感,竟于水下搅动泥沙,方圆数丈浑浊如墨,全力以赴时,暗流搅动,拖人入水。《浪里钻》,大成。】 【你灵光炸现,体内那股古怪感觉,似乎在指引着你什么。】 【余烬不足,是否专以命火推演?】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便将这《浪里钻》推演至大成,令沈孤鸿倍感欣喜。 “这抹灵光……” 沈孤鸿有些按捺不住这临门一脚的激动!但他又不想做秦乐。 这三十五年的命火来之不易,自然要珍视。 “怎么差点忘了……” 沈孤鸿忽的站起身。 “阿鸿,我给你烧水洗澡?” “沈大哥,累了吧?今日买的酱牛肉,我给你摆桌上,饿了就吃。” 窗边探入两颗脑袋,正是形影不离的槿娘与柳莲。 “热一点。” 沈孤鸿笑着点头,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尤其是槿娘那日渐丰腴的身段,只觉得心情舒畅。 一顿翻箱倒柜,沈孤鸿再回到书桌前时,手中已多了四瓶药瓶。 瓶塞打开,一股子沁人的药香扑鼻而来。 “加上这养气丸,总该是够了吧?” 养气丸一瓶五颗,共计二十颗,除了十五颗是所里发的,剩余五颗是今日花钱买的。 【契机:养气丸,是否使用?】 沈孤鸿唇角勾勒,当即又开始了继续推演。 【第三十五年,你你多年嬉水,试图抓到那抹灵光,却始终无所收获】 【第三十六年,一无所获。】 【第四十年,你一如既往潜入深水中,时常问自己,到底在图什么,恍惚间,却见鼍龙幻影逐浪而去,破水无声。你豁然开朗。】 【浪里钻,失去。】 【百骸·游鳞问水,未入门。】 【第五十年,你继续锤炼泅水之术,日复一日,直到入水时,手足生薄蹼,然连续游弋半日便力竭,你目力虽强,于水中亦模糊不清。】 【第六十年,鲛人躯成,嬉水如豚,可连游整日不疲,目力于水中依旧清晰。又悟水鬼缠法,可无声攥人脚踝拖入深水,令其难以挣扎半。】 【《游鳞问水》,精通。】 【余烬:2年】 沈孤鸿心念一动,指缝之中竟生出一层完全由泛着淡淡雪光,由气凝聚而成的膜,如同鸭蹼般。 “家里似乎还有不少银子,看来,日后得多买些养气丸备着。” “啊——” 一阵惊呼突然自前院传来。 沈孤鸿心头一紧,当即抓起长刀,翻身自窗边跃出!朝着院中奔去! 当沈孤鸿赶到前院时,只见槿娘与柳莲瘫倒在地,水桶在一旁打转,溅了一地的水。 清冷的月光下,冷风呼啸。 一道黑影坐在井边,一股子河底的腥气,随风飘来。 个头不到四尺,那白得瘆人的肚皮,在嘴月光下是如此显眼。 它忽的笑了起来,嘴咧到耳根,满口细密的牙,牙缝里还挂着一缕水草。 “小娘子模样挺俊,河神会喜欢你的。” 顿时!槿娘与柳莲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到沈孤鸿身后! “阿鸿……” “水猴子而已,别怕。” 沈孤鸿读过《浮世闻怪录》,自然一眼就能认出这玩意。 “噢,你就是那个不把泥老爷放在眼里的家伙?小小一个巡山手还挺——” 噗嗤! 寒芒出鞘!血焰升腾!炙热令空气扭曲!迎头便是一刀! 白肚瞳孔骤缩! 娘的!哪有不听人把话讲完就动手的! 那臃肿的身躯,四肢好似爬虫般移动迅捷! 却快不过沈孤鸿这一刀! 一抹蒸汽升腾,青色的血渍溅起三尺!烧焦的死鱼味随之扑来。 沈孤鸿皱眉,真特么臭。 正欲乘胜追击! 啪——!! 井口的水面猛然炸开!接连四道身影自井口中跃出! 怪笑声回荡小院,有些瘆人。 腥臭的利爪!自四面八方!朝着沈孤鸿抓去! 呼。 四只水猴子的脸上纷纷浮现出残忍笑意。 “老大,你游那么快干嘛?这不是吃亏了吗?” “你看,若是等我们几个,何苦挨上这一刀?” “这俩妮子不错,要不咱们别给泥老爷了?自己——” 一抹跳动火光,将四个水猴子发白的脸庞,映射得忽明忽暗。 绿眼只觉得胸口剧痛袭来,豆大的眼珠子低头一看,一把升腾着炙热火焰的精钢长刀,竟贯穿了他的胸膛。 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被我们抓死了吗? 呼。 一阵寒风吹过,一众水猴子瞳孔巨震! 那被他们利爪共同洞穿的身躯,如同青烟般散去! 扑通! 绿眼倒下,血焰跳动的长刀,忽明忽暗。 后方,沈孤鸿冰冷的眸子抬起,扫过剩余的四名水猴子,竟没来由的!让四名水猴子身躯一颤! “你找死!” 白肚再度扑了上来!沈孤鸿看都不看!一记鞭腿已然甩出! 嘭! 大树摇曳!掉落一地枯黄树叶! 余光扫过!破锣那矮小身躯!竟趁此袭来! 闪烁着绿芒的利爪!直掏沈孤鸿的膝盖! 只要触及他!便会让他瞬间虚弱!再无力反抗! 湿漉漉的利爪触及身躯,既没有像过去那般轻而易举的洞穿血肉之躯,反而有种触碰顽石的感觉。 沈孤鸿微微皱眉,只觉得气力似乎小了几分。 “嗯?你弄湿我裤子了。” 刀光一闪,脑袋已飞! 此刻!哭脸!长指!白肚!三名水猴子已然再度袭来! 沈孤鸿身形灵动!往前踏出一步!留下一道残影! 三名水猴子同时袭来!洞穿残影的瞬间! 血焰长刀已撕碎黑夜!将哭脸拦腰斩断! 血焰舔过它的皮肉,烧出一股混着河腥的焦臭。 “嗯?分家各过各的?” 只见哭脸虽被拦腰斩断!但他的上下两半身躯仍在蠕动,尤其是上半身,正挣扎着往井口爬去。 火光再起,贯穿其脑! 一股子被烧焦的死鱼味回荡在风中。 哭脸抽搐了几下,再没有任何动静。 如此一幕!让长指与白肚再升不起任何拼杀的念头!拔腿便奔向井口! 沈孤鸿长刀甩出!血焰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火光!眼看就要洞穿白肚! 却见那白肚猛的一拍肚子! 一捆湿漉漉的水草,旋即朝疾驰长刀裹去! 噗通! 接连两声落水声响起! 铛! 长刀破开水草!扎进青砖围墙上!不断摇晃! 整个院子,再度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三头水猴子的尸体,随意倒在院中,青色的血渍溅得到处都是。 【长刀斩躯,血焰焚魂。猎杀寻常水猴子一只,余烬23年。】 【刀起寒夜,命陨当场。猎杀百骸境水猴子一只,余烬54年。】 【寒芒掠起,命断一线。猎杀百骸境水猴子一只,余烬57年。】 【余烬:136年】 沈孤鸿将长刀从墙上拔下,眉头拧成一团。 水门上日夜有巡山手巡视,这水猴子比不得胡媚,不通变幻之术,到底是如何进城的? “阿鸿,你没事吧?”槿娘走上前,脸色虽被吓得煞白,仍伸出袖子为沈孤鸿擦去额尖的汗水, 柳莲也没好到哪里去,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 沈孤鸿摇摇头,冰冷的眸子扫过井口。 井水幽深,一轮残月映照在其中,透着一股寒意。 他转身回到书房,找出一把匕首,又来到井边。 “在家等我。” 话罢,他纵身一跃,跳进了井中。 水花微溅,荡起几圈涟漪后,再度回归平静。 院中,只剩下两女守在井边,等待着他的归来。 第九十六章 波澜再起 井水冰凉,入水的瞬间,四周的一切都变了。 水下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幽暗、沉闷,只有水波在耳边鼓荡。 指缝中,生出一层完全由气凝聚成的蹼掌,身子虽未变化,却有一种如鱼得水的奇怪感觉。 水底虽漆黑一片,于沈孤鸿而言,却没有任何阻碍。 水流缓缓流动,沈孤鸿注意到,水井边缘多了暗渠被挖开了不少,土还是新的。 沈孤鸿直接钻了进去,游出一段距离后,沈孤鸿的眼前出现了好几条地下暗渠。 五百里大河环绕青石县。 明渠暗渠,同样丰富。 他甚至能感受到身旁一股股水流,其中还有几道,流速明显有几分波动。 游鳞问水,令沈孤鸿能够感知一股股水流之间的细微变化,再结合山野识兽的判断,沈孤鸿直接钻进了其中一条暗渠中。 此刻,一条暗渠中,白肚和长指一前一后,朝着前方拼命游动。 别看他们身形怪异,四肢游动,在水中却比鱼儿都游得快。 直到一处水塘下,他们才松了一口气,在水中暂做歇息。 “娘的,不过一个巡山手,怎的如此彪悍?咱们哥几个一同出手都奈何不了他?” “那老太婆肯定没和咱们说实话!这哪是寻常巡山手!” 长指一直在骂娘,白肚疼得呲牙咧嘴,目光阴鸷。 “娘的,明日必须找那老太婆算账!” 忽的,二人感知到了水流的变化,不约而同的朝后方望去。 “老大,不会是那小子追上来了吧?” “不知道。” 顿了顿,白肚摸了摸胸口上那道被灼伤的刀口,忽的嘴角咧开:“我还真希望他追来。” 二妖相视一眼,旋即躲进了水草,乱石之中。 在陆上,或许他们拿这小子没办法。 那离刃三尺的血焰,诡谲的身法,着实让人头疼。 但,入了水……呵!知道什么是水猴子吗! 一道身影自水中迅速游来,两名水猴子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不对劲!速度快得不像话! 两名水猴子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等待,等待一个最佳出手的机会! 沈孤鸿环视一圈,水流波动到这里边四散而去了。 跑哪去了? 正当他打算四下寻些踪迹时! 长指自下方水草中猛的扑出!本就瘦长的身子!在水里拉长到一丈!纤细如枯柴的十指!直取沈孤鸿的脚踝。 只要抓到!便能让他没了气力! 一个武夫!再能憋气!又能再水中憋多久! 白肚从另一侧包抄,眼中青光大放! 猛的一拍肚子!一股股水草自腹中涌出!在水中疯长,织成一张草网,朝着沈孤鸿罩了过来! 只要缠住!便能将他束缚! 没了力气的他!如何挣扎都不可能再逃出二妖的手掌心! 这一招,他们不知配合了多少次!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了这一招上! 利爪抓住了沈孤鸿的脚踝,水草在顷刻间将其缠绕。 那股古怪的感觉又来了,沈孤鸿只觉得体内流动的气仿佛凝滞,气力也随之小了三分。 “我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莽?”白肚飘荡在沈孤鸿面前,一脸得意。 “多么精纯的血气,老大,这大药可比寻常武夫要好得多!我想要他!”水底的长指哈喇子已经流了下来。 沈孤鸿微微皱眉,浑身筋骨轻轻一震! 顿时!水草崩裂! 长指只觉得掌中传来一阵巨力! 怎么会有人被水猴子抓住还有力气挣脱! “老大!快帮我一把!我要抓不住他了!!”长指一声惊呼! 谁曾想!白肚转身便逃!没有一丝犹豫! 完了! 长指瞬间松手!同样试图逃离! 啪! 一只在水中仍然温热手掌,在他松手的瞬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水鬼缠!无声攥身!触之!无力挣扎! 气力仿佛在瞬间被抽干!长指的眼里满是震惊! “你也是水猴子!” 闻言,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脚下轻轻往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脱弦的箭矢! 还不等长指反应过来!沈孤鸿便已从他的身旁掠过,一把扣住其左肩,五指嵌入他泡烂的皮肉里! 长指张嘴尖叫,嘴里涌出一串气泡,双爪无力的抓向沈孤鸿的手腕! 满是污泥的黑指甲划过沈孤鸿的手臂,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沈孤鸿抓着它往水底猛地一掼! 长指被摔得天旋地转,他试图逃跑!一把匕首狠狠的插进了他的胸口!如同钉子般!将他整个身躯嵌在石头上! “水猴你大爷!老子是炼体的!” 沙包大的拳头穿过水幕!结结实实砸在长指的脸上! 只是一拳!整颗脑袋便凹了进去! 又是一拳! 眼眶里那点幽幽磷光闪了一下,随之熄灭。 沈孤鸿四下望去,哪里还有白肚的踪影! 一把拔出匕首!稍稍感受了下有些凌乱的水流!随即!如同游鱼般急速追了过去! 鲛人躯成,嬉水如豚! 水塘西侧!白肚拼了命的往水上游去!他不明白!一个武夫!为何能在水中如此不受影响! 此刻!他只想逃! 他必须逃到陆上!然后换一条水渠!否则!一定会被这个家伙追到! 啪。 白肚本就惨白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一只温热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浑身气力仿佛在瞬间被抽去大半! “大哥!你也是水猴子呀?!” 沈孤鸿眉头愈发拧成了一团,也不言语,彪悍的力道直接将白肚往水底拽! “大哥!我也是水猴子呀!!” 任凭白肚不断扑腾着,像一条被钩住嘴的鱼,越挣越无力。 转瞬!便被沈孤鸿拖到塘底! 一旁长指的尸体还在旁边,凹陷的脑袋,瞪大的眼睛!是如此瘆人! 一只大手掐住它的脑袋!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特么才是水猴子。” 噗! 匕首贯穿白肚厚实的脖颈,眸中磷光转瞬熄灭。 【刀芒似月,命坠如星。猎杀百骸境水猴子一只,余烬55年。】 【水行百尺,魂灭一息。猎杀百骸境水猴子一只,余烬47年。】 月光洒下,一道身影自水塘中爬出,朝着槐树巷的方向走去。 湿漉漉的水渍流下一地,冷风一吹,饶是沈孤鸿肾炉温养,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娘的,老子哪里像水猴子了。” “不过,那泥老爷是谁?” 夜色静悄悄,残月躲进了云层中。 当沈孤鸿推门走进院中时,脚步不由得一滞。 右侧的水井旁,枯叶散落一地。 这不像槿娘的习惯。 而且,三具水猴子的尸体,少了好几条大腿, 晚风刮过,一股熟悉,但一下想不起在哪嗅到过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沈孤鸿的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娘的,今晚上,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当即便要悄无声息的摸向书房拿弓。 “既然回来了,那就进来吧。” “你们这些巡山手呀,总喜欢偷偷摸摸的。” 那道如同擂鼓般嗡声自院中响起。 沈孤鸿目光中闪过一抹寒芒,还是来了。 他走进庭院,便看到一头人身蛇尾,眸中带着淫色的蛇妖扣着槿娘,柳莲,甚至不知何时回来的柳荷,也被其控制。 只是,毫无例外的,三女都是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别急,她们只是睡着了而已。” 那道嗡声再度响起,如同一道闷雷在上方响起。 沈孤鸿抬眼望去,一道一人高,金眼鼓凸,火红皮肤上还淌着粘液的大蛤蟆蹲在屋檐上,戏谑的看了下来。 那头他曾在山中见过两次面的大蛤蟆!竟堂而皇之的进了城! 还进了自己家里! 甚至!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条水猴子大腿!肆无忌惮的啃食。 “当然,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敢保证她们没事了。”下方的蛇妖吐着信子,贴过槿娘的脸庞,一双大手划过柳荷的下巴。 顿时,沈孤鸿的眸中泛起一抹极致的寒意。 “你别这样看我,万一吓到我,我可保不准咬这几个美娘子一口。”蛇妖目露凶光!猛的张开了大嘴,两颗漆黑的毒牙缓缓弹出! 沈孤鸿收回了目光,心中却涌起从未有过的寒意,这极致的寒意,足以凝结升腾的怒火。 蛇妖戏谑的笑了起来:“这才对嘛,你们这些两脚羊,总该听话些才可爱。” 沈孤鸿望向屋檐上的大蛤蟆:“找我做什么?” 他已然看出,这玄牙,不过是个喽啰。 真正管事的,是这大蛤蟆。 “呸,一股子鱼腥味。”大蛤蟆随手将手里的水猴子腿扔到庭院中。 噗。 一股黑风卷过! 大蛤蟆轰然落地!踩碎庭院中的数块青石砖! 巨大的身躯!高出沈孤鸿至少半个身子。 大嘴一张,刺鼻的腥臭味,熏得沈孤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肥大,鲜红的舌头,舔舐着嘴角残留的液体,一副不满足的模样。 “秦风你杀的?” “我宰的。” 漠然的声音响起,大蛤蟆戏谑的笑了起来。 “你不怕?” “你们若是来杀我,就不会留她们到现在了。” 如同闷雷般的笑声回荡在庭院中,大蛤蟆低下脑袋,大嘴张开,仿佛要将沈孤鸿的脑袋咬碎。 “真聪明,可我讨厌聪明人。” 四目相对。 金瞳对黑眸,空气中已擦出了火药味。 “然后呢?” 大蛤蟆笑得更开心了:“大王要见你。” “你是选择自己去,还是我们动手把——” “带路。” 话未说完,沈孤鸿便已应下,大蛤蟆脸上的笑意随之凝滞。 他不明白,一个最底层的巡山手,为什么在听到前往妖巢时,竟没有一丝犹豫。 第九十七章 寒鳞夫人 “你是真不怕吗?”大蛤蟆金瞳不由得问道,声音好似闷雷。 沈孤鸿退后两步,掏了掏耳朵:“声音小点。” “我怕了,你就不带我去吗?” 金瞳大嘴一咧:“我会打断你的腿,再带你去。” 说着,他大手探出,便要扣向沈孤鸿肩膀,却被沈孤鸿以灵巧步伐避过。 “什么意思?不想走了?” “你也不想惹麻烦吧?”沈孤鸿扯了扯身上的青布灰衣。 金瞳狞笑。 这小子毕竟是巡山所的人,似乎还挺受重视的,若是平白无故消失,再加上这满院的妖魔尸首,确实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想怎么样?” 沈孤鸿环视一圈,满院的凌乱,狼藉,血腥,若是让槿娘三人收拾,恐怕会让她们有些不适:“让他给我扫干净。” 登时,玄牙满脸讥讽:“不是,你没病吧?我可是妖……” “按他说的做。”金瞳侧目看向玄牙。 登时,玄牙瞪大了眼睛:“可,可是金瞳大人,他,他只是……” 向来只有人给妖魔办事,哪有妖魔给人办事? 还特么是扫地这种事情,若是被其他同伴知道,指不定怎么取笑自己。 “没听到我和你说的吗?” 无奈,玄牙只能放下槿娘三人,拿起笤帚,撮箕,学着凡人的模样,一点一点的打扫院子。 只是那动作,实在是笨拙。 “猪都比你会扫地。”沈孤鸿骂了一句,气得玄牙张开了獠牙,却又忌惮一旁的金瞳,只能悻悻收回。 沈孤鸿试图唤醒槿娘三人,轻轻的拍了拍三人面庞,却没有任何反应。 “叫不醒的,她们至少要睡到明天。”金瞳怪笑了一声。 沈孤鸿皱着眉头,但看着三人脸色正常,呼吸平稳,心中的担心也就少了几分。 当即抱起槿娘三人走回卧房,金瞳似乎是担心他搞什么幺蛾子,一直紧跟着他。 结果,只是看到沈孤鸿将三人安置在卧房中,然后随手将手臂上的手串带到了槿娘手腕上。 写下一封书信,吻了一口槿娘的额头,旋即又走进书房里拿起了弓与刀。 “怎么?你打算到洞府里和我们拼命?”金瞳讥讽的笑了一声。 “也不是不可以。”沈孤鸿迎上了金瞳的目光。 金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真是让我越来越讨厌了。” “巧了,我也不喜欢你。” 一人一妖四目相对,狂风呼啸,将玄牙刚打扫干净的草堆,吹得四散,气得玄牙拎着扫把到处追垃圾。 片刻后,沈孤鸿一人二妖终于走出了院门。 玄牙阴恻恻的目光凝视着他, 沈孤鸿似有所感,忽的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后方的玄牙,莞尔一笑:“你的牙挺不错的。” 顿时,一股没来由的寒意,自玄牙脚底涌起。 一阵黑风卷起,随着金瞳接连几个大蹦,沈孤鸿便被他带着从城墙隐蔽处跃去,钻入了山中。 四周的景物瞬间模糊,耳边是风声,风里还混着大蛤蟆喉咙里的阵阵咕噜声 就连沈孤鸿都不得承认,以他目前的实力,即便身法比着大蛤蟆精妙,也依旧追不上他。 黑风裹着他往北跃去,在一座不知名的山脊上方盘转了半圈,接着!直坠下去,落在一处四面环山的深谷里。 黑风散去。沈孤鸿站稳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密林深处。四面全是山,山壁陡峭如刀削,把这处深谷围得严严实实。 谷底长满了参天古木,树冠遮天,月光被层层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银。 金瞳领着沈孤鸿七拐八拐,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极为茂密的密林中。 又拐了几个弯,几棵苍天大树后方,是一个透着寒意的洞府。虽是洞府,却在洞口做了一道大门,显得威严了几分。 沈孤鸿皱眉,这妖魔还真是喜欢学人类。 金瞳敲开了门,一股子腥风扑鼻而来。 沈孤鸿捂着鼻子大步跟上。 越往里走,沈孤鸿发现,与其称之为妖魔洞府,倒不如说是一座藏在山洞中的庭院。 廊道上,立有雕满鳞纹的石柱,柱顶盘着各种石蛇,蛇眼镶着暗绿色的萤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冷光。 “是不是很惊讶?每一个第一次进入这里的人,都会很惊讶。” “你们哪找的匠人?” 金瞳并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顿时,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 这些匠人,恐怕在完成工作后,还完成了食物的工作。 廊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天然溶洞。洞顶高达十丈,无数钟乳石垂落,仿佛一把把利剑悬在洞顶。 但其中却被打造成了一个别具一格的大厅。 洞中央一条暗河从旁穿过,河水黑如墨。 一条又一条的大蛇,小蛇,从四面八方探出脑袋,打量着这个外来客。 其中,还有各种不同的妖魔,在看向沈孤鸿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贪欲。 大药!血气精纯的大药! 正前方,九级石阶。 一张威严石座立于其上,座身是一整块墨玉雕成的盘蛇,蛇身盘成椅背,蛇头从椅背顶端探出来,张开大口,口中衔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清冷的夜光,照亮着下方每一个人。 此刻,沈孤鸿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荒谬感。 “是你,杀了秦郎?”清冷的声音响起,却让人觉得,这声音似乎无处不在。 “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沈孤鸿平静的声音响起,五指却已悄然抓紧了手边的重弓。 “我若是你,现在就回把弓放下,然后老老实实的跪下,兴许,我一高兴,还能放你一马。” 说话间,沈孤鸿便听到一阵鳞片划过地面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 昏暗中,一条青色巨蛇的身影盘旋而来,直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已化作人身,慵懒的躺在主座上。 一身墨绿长裙,粉嫩白皙的双足随意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上挂着一条粉色小蛇,在指缝间缓缓游走。 婀娜身姿尽显无疑。 她的五官极美,狭长的眼中,是一颗如同翡翠宝石般的暗绿色的竖瞳。 只是,她出现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又冷了三分。 寒鳞夫人。 青石县八百里连绵山脉中,为数不多的大妖。 就连沈孤鸿都不由得透露出几分凝重。 恐怕,连尹监正都不是她的对手。 金瞳与玄牙在见到她的瞬间,连忙跪下:“大王。” 登时,寒鳞夫人眼中闪过几分不悦,抬手便挥出一掌! 扑通! 那足以给沈孤鸿巨大压迫感的大蛤蟆金瞳,黑蛇玄牙纷纷被打入水中。 片刻后,二妖狼狈爬出水面。 “说了多少次?要叫我女王大人!” 二妖连忙叩首,不断认错。 寒鳞夫人那双幽绿眸子扫过沈孤鸿,玩味的笑意浮现唇角:“怎么?还不跪下求我别杀你吗?” 登时!四周大小蛇蟒,一众妖魔!充满杀意的眸子,凝视着大堂中那道挺拔身影上。 “跪不了一点。” 静,死一样的静。 多少年来,不论是人,还是妖,第一次见到这般硬骨头。 玩味的笑声停了,那条在她指尖游动的小蛇也停了。 寒鳞夫人的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你知道秦风是谁吗?” “本座的人,谁碰谁死。” 话音落下,盘踞在是石阶上的毒蛇猛地张开了毒牙! 立于王座两侧的蝎子妖,蛤蟆妖已经大步走来! 铁钩吊起,钩尖对准沈孤鸿后颈。 金瞳的腮帮子鼓了几下,喉咙里咕噜声变成一声闷雷。 洞壁上,那些藏在四面八方的大小蛇蟒,纷纷探出脑袋,一双双闪烁着瘆人幽光的竖瞳凝视沈孤鸿。 妖气翻涌,一众小妖纷纷叫嚣着将沈孤鸿分而食之。 沈孤鸿依旧挺拔的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寒鳞夫人身上。 忽的,他唇角勾勒,勾勒出一抹邪魅笑意:“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杀他。” 寒鳞夫人来了兴趣,意味深长的看向他:“为何?” 沈孤鸿抬腿便要迈上台阶,却被蝎子妖毒角伸手拦了下来。 沈孤鸿瞥了他一眼,那道壮硕的身影,泛着乌光的尾钩。 正是当日与金瞳一起追击温照晚的大蝎子。 “让他过来。” 蝎子妖心中不解,但还是放下了手。 沈孤鸿缓缓抬腿,踏上第一级石阶。 盘踞在石阶上的那条毒蛇,懒洋洋的挪动着身子,想要再找个地方歇息。 啪。 长靴踏过,随着一声颅骨碎裂的声音响起,血液混合着脑浆溅出,身子抽搐了几下。 寒鳞夫人微微皱眉。 众妖只觉得这小子在挑衅自己等人,但寒鳞夫人没开口,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沈孤鸿漠然的瞥了一眼那渐渐没了动静的蛇尾。 沈孤鸿记得,刚刚这小蛇可是敢跟自己呲牙。 第二阶。 第三阶。 沈孤鸿每往上走一步,下方一众妖魔心中的疑惑便会多一分。 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当沈孤鸿终于迈向第九阶时,他终于来到了寒鳞夫人面前。 不同于其他妖魔身上的腥臭味,沈孤鸿竟在她的身上,嗅出一阵清香。 沈孤鸿就这么站在寒鳞夫人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凝视着她。 静,死一般的静。 静得只剩下暗河的流水声。 寒鳞夫人仰头看他,一双竖瞳里,是一种冷到了极点之后的平静。 紧接着,她皱起了眉头。 她在沈孤鸿那双漆黑的眸中,读出了一种胆大妄为。 “你到底……” 话音未落,沈孤鸿已俯下身自,右手捏住她下巴,拇指卡在她嘴角,食指抵在了她绝美的下巴上。 那张美得妖艳的脸就这么抬起来。 “因为,我想要你。” “而他,碍了我的事。” 第九十八章 我就是个打猎的 顿时!整个洞府中!响起一声声的惊呼! 别说他们!即便是这八百里连绵山脉中的大妖! 谁又敢如此冒犯寒鳞夫人! 此刻,就连寒鳞夫人都有些愣神,那双绝美竖瞳剧烈收缩!指尖小蛇更是掉在地上! 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活了很多年,见过,养过不少男人,但他们无一例外的!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她! 哪怕是欢好时,也永远是她占据主导位! 她甚至已经忘记了,上次被人捏住下巴是什么时候。也许,从未有过。 如同羊脂玉般,白嫩,带着清香的长腿猛的侧踢而来! 啪! 却被沈孤鸿紧紧的抓在掌心! “挺嫩的,我喜欢。” “嫩?” 寒鳞夫人愣了愣!登时!一双白嫩长腿!在顷刻间!化做一条翡翠长尾!将沈孤鸿盘绕了起来! 啪! 沈孤鸿已抓住了她的尾尖! “你这爱好怪独特的,还喜欢玩捆绑。” 顿时!寒鳞夫人那张冷漠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羞红! 她感受到!沈孤鸿掌心竟微微使力,捏了捏那弹性十足的尾巴。 好巧不巧的!捏的是她最敏感的区域! 她连忙收回尾巴,眨眼间,便又化作了那双纤细,白嫩,泛红的长腿。 只是,相较于刚刚,她坐得端坐,一双长腿还被她藏在了长裙之下。 沈孤鸿微微皱眉,一条长虫,还羞涩起来了。 寒鳞夫人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那双平静的眸子,强烈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只是,莫名的,寒鳞夫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似乎并不完全是想要占有她的欲望。 但具体是什么,她却说不上来。 “大胆!你敢冒犯女王大人!” “夫人!我等恳请!将之分而食之!以儆效尤!” “区区一介武夫!你怎敢冒犯夫人!” 台阶之下,群妖激愤!寒鳞夫人之美貌!谁不喜欢! 只是!她向来只喜欢俊俏之人!这才让他们没了机会! 如今,自己仰望了数年,结果被一个刚出现的小子占了便宜!这谁受得了! 沈孤鸿转身,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蛇性本淫,还真没错。 再联想起秦乐时常苦闷的模样,这一关暂且算度过了。 真险呀。 冷漠的眼睛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一众妖魔!沈孤鸿不由得有些激动。 都特么是余烬呀。 日后,得找些机会,全部干掉。 指不定我也能做监正了。 强行按下心中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沈孤鸿再度回身看向寒鳞夫人:“我说,我想要你。” 寒鳞夫人忽然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这偌大洞府中。 顿时,一众妖魔懵了。 寒鳞夫人似乎并不生气?而且,好像还挺喜欢他的?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那是沈孤鸿刚才捏过的地方。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终于出现一个胆大妄为的男人,偏偏他还生得不错。 那种叫他们不用力,就真不敢用力的家伙,根本没有一丝乐趣。 幽绿竖瞳扫过沈孤鸿,眼里翻涌起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她放下手,重新斜靠在石座上, “想要我?好啊。” 顿时,整个洞府内一片哗然。 一众妖魔瞪大了眼睛,才送走了一个秦乐,怎么又来一个沈孤鸿! 蛤蟆妖金瞳悄悄抬起脸,金色的瞳孔止不住的转。 蛇妖玄牙站在一众小妖中,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一个前途光明的巡山手做我的情郎,我似乎还赚大了。” 寒鳞夫人轻轻拍手,那条小粉蛇又重新爬回了她的指间。 “只是,你不过是个破第二关的武夫,凭什么?” 沈孤鸿不语,一双眸子始终凝视着她。 没来由的窃喜涌上心头,她轻轻抚摸着小粉蛇。 “北山往西八十里,有一处野猪岭。岭上有只野猪妖,叫朱鬣,我烦死他了。你若是能解决他,本座便给你机会。你若解决不了他,也算给秦乐偿命了。” “你,敢去吗?” 寒鳞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孤鸿。 她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不是真的胆大妄为。 “野猪岭在哪里?” 令寒鳞夫人意外的是,他竟然连野猪妖的实力都不问。 寒鳞夫人笑得更开心了,有种,果然有种。 随手一指玄牙:“放心,有他给你带路。” 登时!玄牙嘴角抽搐了一下。 完了!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要知道,我才用他媳妇威胁过他。 然而,对于寒鳞夫人的命令,他不敢推辞。 只得上前对寒鳞夫人抱了抱拳,随后扭头对沈孤鸿笑道:“沈兄弟,此前多有得罪,还请不要在意。” 沈孤鸿点了点头。 一人一妖先后转身朝洞口走去,快出洞府时,金瞳竟追了上来。 比起之前的桀骜,此刻变得和煦了许多。 “沈兄弟,此前多有冒犯,还望你不要介意,毕竟,我等只是奉命办事。” “至于这朱鬣,其实无需太过担心。按你们人类的划分,他大概就是个破第二关的实力,只不过皮糙肉厚,气力惊人,有些难缠。你若是小心些,即便无法杀他,直接回来也行。” “毕竟,女王大人让你去杀他,其实只是存了几分考校的心思。” 沈孤鸿面上与他客气,心中却在暗暗思索,若是自己内外兼修,都突破了第三关后,能否将之斩下,他的妖丹,是否能像赤膏蟾般,让箭术再度突破。 “玄牙,我可得警告你!安安全全的将沈兄弟带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玄牙的肩膀,掌心微微使力。 顿时,两妖一如往常的对视了一眼。 深谷里的薄雾还未散。金瞳站在门口,望着渐行渐远的沈孤鸿二人,大大的嘴巴勾勒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的好兄弟秦乐才走,你就想坐在老子头上拉屎?” “呵,长得帅了不起呀!有的大嘴性感吗!” “喂,你又在嘟囔什么了?”蝎子妖毒角走了出来。 金瞳耸耸肩:“我只是替你打抱不平,才送走一个秦乐,好兄弟本来以为你有机会了,谁曾想,又冒出来一个姓沈的。” 蝎子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尾钩一甩,瞬间砸碎一块巨石。 “该死的小白脸!” 金瞳一把勾起他的肩膀:“放心,好兄弟在心中,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毒角不明所以的看向他:“什么意思?” 金瞳却只是笑了笑:“来找我干嘛?” “夫人让我们继续去找斩妖司那小娘们。有人看到她出现西边了。” “那头老虎的地盘?咱们要过去,恐怕那老虎一巴掌就把咱们拍扁了。” “你怕什么?咱们就去外圈走一圈,我相信,那小娘们胆子没那么大。” “最好如此,这娘们倒是真能躲,都躲了快俩月了。我要是抓到她,一定要好好疼她一番!” 话音落下,两妖已化作两道黑风,朝着南边卷去! 正午时分,斑驳的阳光从金黄树叶中落下。 一座深山老林中,玄牙好似一个合格的赶山人,走在前面,一路为沈孤鸿开辟道路。 生怕沈孤鸿被绊倒,亦或是被蚊虫叮咬。 时不时的,还要和沈孤鸿搭上几句话。 沈孤鸿走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一双眸子时刻扫视着周边的一切。 阳光将蛇妖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条在地上游走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撕咬沈孤鸿一口。 “这附近恐怕不会有野猪妖吧?” 一路走来,沈孤鸿暗中观察了许多,并没有看到任何野猪妖的痕迹。 而且,这种潮湿,难见天日的环境,也并非野猪所喜。 玄牙回首,嘿嘿一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沈兄弟,难怪沈兄弟受巡山所看重。” “实不相瞒,那野猪妖住的远,待咱们一来一回,恐怕天都要黑了。” 他指了指西边:“咱们走的这条近路,能省一半脚程。”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孤鸿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很快,一人一妖来到一处阳光透不过的密林中。 乱石林立,还有不少筷子粗的蛛网,空气中飘着一股血腥味,周边还散落着不少尸骸。 沈孤鸿的脚步一下停了下来,望向玄牙的眸子已充满了寒意。 “沈兄弟,别误会,山里妖魔多,咱们绕过去就是了。” 话音未落,头顶一张蛛网无声无息罩下来。 玄牙蛇尾猛地一甩,借力后撤!便避开了这蛛网。 他戏谑的看着站在网中,毫无反应的沈孤鸿。 这回,看你还不死! 紧接着,他傻眼了。 蛛网毫无阻碍的落下,沈孤鸿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余光一瞥,这才注意到,沈孤鸿不知何时,已然闪避至一颗树下。 他连忙跑了过去,一脸惶恐:“沈兄弟,你没事吧?” 沈孤鸿懒得与他演戏,正打算一拳打死他的时候,一阵清脆,七八道掌声同时响起。 “妙级,妙级,这身法当真是妙级。竟连我的网都多的掉。” 沈孤鸿皱着眉头抬眼望去,只见一处不起眼的洞穴内,走出一道身影。 那男人生得极为古怪,灰白长衫,额上并排三只眼睛,眼珠血红。 六只手掌从后背伸出,每只手掌都格外的长!正同时鼓着掌! “三眼!你什么意思!我们不过借个路罢了!” 三眼戏谑一笑:“借路?若是寒鳞亲自开口,我倒是愿意,你算个什么东西?” 玄牙冷笑一声:“是啊,我当然不算什么。” 说着,他便将沈孤鸿让了出来:“你可知道这位是谁!” “是谁?”三眼目露好奇之色。 “夫人新选中的男人!” 三眼的那张戏谑的脸庞上,顿时狰狞了起来。 “婊子!真特么婊子!秦乐才死!就又找一个!明明是个畜生!还天天找人类!我三眼哪里比不上这小子!” 沈孤鸿皱眉。 想不到这长虫在妖魔里,还是挺受欢迎的。 不过这玄牙竟把他当棒槌,在这给他拉仇恨。 “比不上?你当然比不上!一百个你都比不上!” “你莫要以为我沈兄弟是秦乐那样的花瓶!处处只能靠夫人!” “老子告诉你!我沈兄弟可是巡山所正儿八经的巡山手!未来的沈监正!沈大人!”玄牙一脸得意! 顿时!三眼愣了愣,紧接着,狰狞的笑了起来。 “巡山所的人?”说话间,他已趴了下来!身后那六只手臂!在顷刻间化作六只骨爪!每一根上都布满了倒刺! “这么说,尹诚很看重你了……人呢?” 三眼四下望去,哪还有沈孤鸿的影子。 玄牙下意识的扭头望去,这才注意到,沈孤鸿不知何时,早已没了踪迹。 “别听他瞎说,我不认识他。” “我就是个打猎的,你们的事,自己解决。” 幽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二妖抬眼望去,这才看到沈孤鸿坐在一丈外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树杈上,手里拿着颗不知从哪摸来的苹果啃着,一条腿垂下来晃荡,姿态闲散。 第九十九章 西河寻人 三眼忽的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我们的事,自己解决。” 玄牙顿时脸色大变,登时化长尾一甩便想要离去! 噗! 三眼大嘴一喷,一道厚实蛛网落下!登时!将玄牙牢牢粘在一块巨石之上! 三眼扭头望向了树上的沈孤鸿,脸上怪笑更甚:“这家伙想利用我宰了你。” “按理说,我和你无冤无仇,本该放你一马。” “可你不仅知道我了的洞府,坐在我的树上,偏偏还在我还没吃饱的时候出现。”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偏偏是巡山所的人,甚至还敢对寒鳞夫人有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平淡的声音在树上响起,让三眼不由得一愣。 “我只是想要她。” 登时!三眼勃然大怒:“你耍我!这特么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下蹲,八条骨刺同时发力,整个身子猛的弹射而起!直扑沈孤鸿而去! 骨刺洞穿身躯!却没有任何洞穿血肉的触感! 骨刺下的身躯,竟又一次化作青烟消散! 崩! 宛若山崩般的弓弦声炸响!三眼神情骤变!几乎是在同时,他已调转身形,跳出三丈远。 “反应挺快,可,我也不——” 噗—— 接连七根箭矢,在他抬头的瞬间,先后贯入他的身躯。 三只眸子睁得如同铜铃,满眼的不可思议。 我不是避开了吗? 怎,怎么这箭还追着杀! 在他愣神之际!弦声再度炸响! 他连忙闪避!这一次!在闪避的同时!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身后! 他惊人的发现! 这家伙射出的箭!会拐弯! 假的吧!知不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接连突出数道蛛网!将疾驰而来的箭矢挡下! 呼。 刚想松口气!便感到前方一道远比前七箭来势更汹涌!更狂暴的血色流锥破空而来! 凝息三息!箭劲凝锥! 此刻! 他再想躲避!已来不及! 额头正中间的瞳孔!在顷刻间!激射出一道骨刺! 眼看着箭矢就要被打偏! 可!它偏偏又微微调转了方向! 也就是这稍一微调!箭矢竟擦着骨刺,从侧面贯入他左肩! 三石弓迅猛的劲力!将他整个身子带着连退数步! 一把折断箭杆!八条腿稳住身形!他三只眸中已满是怒火! “好!好得很!你成功惹火——” 前方举弓的那道身影竟如同青烟般散去! 呼——! 刀刃破空声传来!竟带着一股热浪! 一抹火光!从侧边晃来! 糟糕! 三眼已来不及退!只得以身后数条坚的超长硬骨刺袭去 谁曾想!接连刺破两道虚影! 折身无痕,随意转向!三步两幻,残像各异! 三眼大吃一惊!为何一个只破了第二关的武夫!速度与身法能够如此诡谲! 他连忙收回骨刺!试图挡下沈孤鸿! 灼热刀锋在转瞬间袭来!撕碎这昏暗丛林! 咔嚓! 三根骨刺齐根被斩断!没有丝毫阻碍!令三眼痛苦嘶吼! 但!沈孤鸿已欺进身前两尺。 一刀上撩。 血焰划过胸口,衣襟炸裂!焦黑的刀痕从腹部划向锁骨! 三眼暴退!余下的骨刺疯狂乱舞!试图逼退沈孤鸿! 怎料沈孤鸿如影随形!手中赤焰长刀!接连劈下! 余下三条骨刺接连被斩断!手脚更是只剩下一层皮肉挂着! 噗通! 一个踉跄!三眼再也站不稳!整个人跌在满地白骨上! “别杀我!别杀——” “我也想要你。” 赤焰长刀没有丝毫停留!斜劈而下! 刀锋划过脖颈的瞬间,三眼瞪大的眼眸中,是沈孤鸿那张漠然的脸庞。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想要”。 嘭。 那颗书生脑袋如同西瓜般掉落,化作一个满是狰狞长毛的蜘蛛脑袋。 身躯无力跌倒,鲜血流满一地。 沈孤鸿长刀顺势划开胸膛,却没找到任何妖丹。 “破了第三关都没凝结妖丹,怪不得那条长虫看不上你。” 【重弓一响,荒野添坟。猎杀百骸境蛛妖一只,余烬73年。】 【余烬:311年】 沈孤鸿回眸望向玄牙被困方向,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束缚他的蛛网,早已被撕裂。 玄牙不知何时,早已逃之夭夭。 肩头忽的一阵刺痛,沈孤鸿侧目望去,这才见到一根被他斩断的骨刺,竟不知何时,从空中落下,好巧不巧的扎在他的肩头。 随手将其拔掉,沈孤鸿的伤口微微泛青。 显然,这骨刺上有着毒素。 “蛛网这么不结实!你到底有什么用。” 气得沈孤鸿狠狠的踹了一脚蛛妖,这才提着三眼的脑袋,朝着寒鳞洞府的方向回去。 有些账,总得算清楚。 西乡河,柳树滩码头。 明明河神祭刚过,马神婆却又来到此处,同时,她还将周边村子一众百姓聚集。 “诸位乡亲,昨夜,河神老爷托梦与我!” “有敢于冒犯他的家伙!不尊重我们西河区域习俗的家伙!承受了他的怒火!” “河神老爷有令!命我召集诸位在此观摩!” “请诸位时刻相信!河神老爷时刻与我们同在!随时心系我等!” 顿时,一众百姓面露惶恐之色,生怕自己在不经意间得罪 马神婆的脸上,浮现一抹狞笑。 谁不知道,往年,只要谁敢不敬河神老爷。 亦或是敢于冒犯马神婆,他的尸首,便会顺着大河流下! 河神老爷的怒火!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而这,也是马神婆威慑一众愚昧村民的手段! 日上三竿,原本惶恐的众人,渐渐没了耐心,面露之色。 即便是马神婆自己,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以往的这个时候,尸体早该漂来此处了。 可,今日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那几个水猴子睡过头了? 正当她疑惑之际,一阵脚步声传来,身后拥挤的人群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顿时,马神婆那张老脸顿时变得阴沉了起来。 “哟,这不是张大队头吗?怎么?今日又想来我这寻妖了?”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儿,只有河神,没有妖魔。” 六七十名巡山手与山勇组成的队伍,一脸冷漠的走进人群。 其中还有两个女人。 张远冷着一张脸,哪能听不出马神婆在揶揄自己前两年的糗事。 若非必要,他还真不想来这西河。 “老太婆,我懒得跟你扯犊子。” “我的人丢了!是不是你干的!” 张远怒目圆睁的瞪着马神婆,今日一大早,他便听到沈孤鸿没来巡山所报道的消息。 本以为是睡过头了,派徐茂生几人去催促,谁曾想,却意外得知!昨夜有水猴子潜入了沈家作恶! 联想起昨日沈孤鸿刚收拾过马神婆! 再加上数年来!总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然后随着西乡河漂下!他当即便带人来到了西乡河! “张大队头,你说话可是要讲道理呀!你的人不见了!关我啥事?总不能是个人不见了,就来找我吧?” 说着,她眼轱辘子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张大队头,你说的,莫不是昨日来闹河神祭那小子?” “河神老爷挺喜欢他的,昨日还给了他百多两银子呢!倘若他不见了,也许你们跪在这里,求求河神老爷,指不定河神老爷大发慈悲,指不定河神老爷会帮你们找到他。” 直到此刻!她终于确定! 那小子必定被那几个水猴子收拾了!这么多年来!那几个水猴子一同联手!还从未出过岔子! 呵!敢踹老太婆!也不打听打听!我马老太婆在这西乡河周边的地位! 闻听此言,槿娘与柳莲心中一紧,不由得面露担心之色。 张远连忙安慰:“弟妹,别担心,我一定给你找回阿鸿!” “只是,你确定昨夜,是水猴子掳走了阿鸿吗?” 槿娘与柳莲摇了摇头:“昨夜,阿鸿入井追那几个水猴子,我们在院中等待,忽的,一阵浓雾吹来,我们便晕了过去。” “而阿鸿,再没有回来过。” “啧啧,也不知他是得罪了谁,年轻气盛总不是好事。”马神婆一阵怪笑。 敢入水追水猴子?即便他是武夫!那小子是吃了豹子胆吗? 愚不可及! 张远的目光已泛起了寒意!这可是青石县巡山所的未来!更是自己和尹大哥看重的人才!未来更是要送往斩妖司的人才! 倘若!沈孤鸿真的出事! 他今日!拼着这大队头不要!也一定要斩了这死老太婆! “哟呵,张大队头,你用不着瞪老太婆。” “老太婆向来只跪拜河神老爷,不曾勾结妖魔,你们巡山所管不到我!” “当然,你今日大可拿我去巡山所。只是……” 说着,她嘚瑟的看向了身后数百村民。 “我这群乡亲们,虽说不敢冒犯诸位官爷,但诸位官爷,恐怕也走不出这西乡河!” “更何况!如此不尊重我西河风俗!恐怕县衙也不会同意!” 说话间!数百村民已围了上来! 正当双方对峙时!不知是谁突然吆喝了一声。 “看呐!河上有东西漂来了!” 第一百章 这解释够吗 众人抬眼望去,荡起一圈圈涟漪的大河之上,飘着几道身影。 一众百姓提心吊胆,生怕看到的是自己的亲朋好友。 张远,徐茂生几人更是莫名的紧张了起来,生怕看到的是沈孤鸿。 槿娘与柳莲手拉着手,只是,二人不约而同的害怕了起来。 可千万不能是沈大哥呀! 唯有马神婆脸上笑意更盛。 来了!终于来了!看这样子!似乎还被分成了好几块! 舒畅!老婆子太舒畅了! 今日!也恰好可以震慑一番这群巡山手!省得他们有事没事找自己麻烦! “诸位!看清楚了!这便是敢于冒犯河神老爷威严的下场!” 随着水流缓缓流下,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应有的惶恐。 马神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扭头望去,原本嘚瑟的笑容,瞬间凝滞。 哪里是什么沈孤鸿的尸首!明明是她最熟悉的三只水猴子!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一个武夫在水里还能斗得过他们!往年不是没有不开眼的武夫收人钱财来找自己麻烦!还不是被他们给弄死了!一个小队头!能有多强? 而且,他们不是去杀那家伙了吗!怎么会从上游漂回来? “张队头,那,那三只是昨夜被阿鸿杀了的三只水猴子!”槿娘一声惊呼,令马神婆瞪大了眼睛! 竟然真的是他干的! 一众巡山手更是满脸诧异!这水猴子或许不是那么强的妖魔!但偏偏潜于水下! 一旦下了水,大多数巡山手便陷入了被动! 可偏偏这沈孤鸿竟能独自连斩三头水猴子。 与旁人不同,张远心中还多了几分疑惑。 这水猴子的尸体,怎么从上游漂来了? 难不成是沈孤鸿自己杀了妖后,连夜丢过来?没必要呀? 他明明可以拿着尸首去巡山所兑换些物资的。 又或是,他遇上了别的麻烦? 等等!从上游漂来! 上游过去,似乎是北山! 北山那片!似乎是寒鳞夫人的地盘! 该死!那小子不会惹上了寒鳞夫人了吧! 这小子不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向我们传递信息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 昨夜!沈孤鸿之所以逼着玄牙处理妖魔痕迹,看似在为他们考虑,事实上早就猜到,以妖魔的性子,绝不可能一路扛着水猴子的尸首。 只要他们半路丢下,只要有人发现!便会上报巡山所! 而这,也是沈孤鸿唯一能传出的讯息! 五百里连绵大河!尸首恰好从上游缓缓漂下! 登时!张远再顾不得在此地浪费时间!他必须马上回去和尹诚商量此事! 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马神婆:“你最好真的和妖魔没有一丝关系!否则!我一定会把你亲自淹死在河里!” 接着!他果断的下达命令! “所有人!即刻回所里!” 众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剩下一众百姓看着水猴子一脸茫然,甚至对神婆已经产生了些许怀疑。 难怪总有人发生意外,不是说西乡河里的河神会保护大伙吗!为何这河里还会有水猴子! 马神婆眼角抽搐!她必须马上想出一套说辞!否则!这必然会影响她在这群愚民之中的地位! 一双老眼贼溜溜的转了一圈:“诸位!河神老爷深知!这几头水猴子祸害咱们!这便是在挑战他的威严!” “昨夜!月黑风高!大河滔滔!正是河神老爷在为我等除妖!诸位!河神老爷心系我等啊!大祭之日!必须好好孝敬河神老爷一番!” 一番说辞!说得是涕泪横流!本来已有几分怀疑的百姓,瞬间又觉得说得在理!纷纷簇拥着马神婆!对河神老爷愈发敬佩! 纵使仍有人觉得有些不合理,但始终是少数。 马神婆旋即松了一口气,总算忽悠过去了。 不过还好,那小子始终是失踪了。 只有三头水猴子遭殃,这便证明至少还有两头水猴子是成功了。 之所以不现身,恐怕是受了重伤。 只怕过后,他们又要找自己要更多的孝敬。 念及于此,她忽的看向远处已然走远了的槿娘二人。 衣着光鲜,又如此在意那小子…… “大傻,那两个女的和那小子什么关系?” 身材壮硕的赤膊大汉走上前,低声嘀咕一番,马神婆笑得更开心了。 北山寒鳞夫人洞府。 一众小妖静静悄悄,偌大个大厅中,只剩下哗啦啦的河水声,以及不时的小蛇吐信声。 寒鳞夫人高坐主位,一双长腿翘起,白皙粉嫩。 只是眼眸里,闪过一抹可惜。 玄牙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哭腔。 “夫人,是小的没用” “小的实在没想到!那三眼竟然如此不给夫人面子!沈兄弟又不将三眼放在眼里!他们就这么打了起来!” “小的没用,根本帮不上忙!拼着重伤的身子才逃回来!” 玄牙趴在地上不断解释,寒鳞夫人却始终沉默不语。 可惜了,本以为这狂妄小子能给自己带来些不同于往常的刺激体验。 如今看来,终究是吃了亏。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那双妖艳的翠绿竖瞳。 “明日,去几个人,把三眼宰了。” 接着,她才看向玄牙:“你也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玄牙松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谢,谢过夫……” 嗒。 嗒。 嗒。 死寂的洞府中,一阵脚步声从廊道处传来。 众人不约而同的抬眼望去。 萤石散发的幽幽冷光下,一道身影,在一众妖魔的诧异的目光中走了进来! 登时! 玄牙双腿发软,一下瘫倒在地。 “沈,沈兄弟,你没死呀?” 妩媚的笑声骤然响起,这狂妄的小子,倒还真有点本事,竟能在三眼的手段下活了下来。 一众妖魔愈发诧异!他们何时见过寒鳞夫人如此开心? 沈孤鸿一路走到九阶台阶之下,这才停下脚步。 “怎么?你很希望我死?”冰冷的眸子扫过玄牙,令玄牙心头一颤! “沈兄弟说笑了,自然,自然不——” 话音未落!他便再也讲不出半个字! 沈孤鸿悍然出手!一把擒住他的脖颈!将他高高提起! 青筋如同虬龙般盘踞!根根肌肉!好似雕像般完美! 玄牙拼命挣扎!蛇尾不断甩动!蛇信急促吞吐!毒牙上本能的凝出了新的毒液! “夫,夫,夫人救我……” “沈孤鸿,放手。”寒鳞夫人微微皱眉,脸上已有几分不悦。 沈孤鸿漠然的瞥了她一眼,仿佛没听到般! 提着玄牙的脖颈,往前走了几步!将他张开的嘴巴按在黑曜石阶上! 他拼命挣扎!尾巴已缠住沈孤鸿的右手!巨大的缠绕力令沈孤鸿右臂上的青筋愈发狰狞!一双手更是疯了似的挠向沈孤鸿! 而沈孤鸿却好像没感觉一般! 瞥了一眼,确定玄牙的嘴巴咬着台阶。 随后,左拳高举!悍然锤下! 嘭! 上颚的两颗毒牙崩飞!化作两颗流星飞起!尾巴缠得沈孤鸿左臂更紧! 铛! 当毒牙落地的瞬间!第二拳已然落下!殷红的鲜血!溅沈孤鸿一脸! 尾巴上的蛇鳞纷纷立起!宛若一把把小刀,试图嵌入沈孤鸿的胳膊! 沈孤鸿依旧无感一般!不断的高举着拳头!砸向那颗脑袋! 就是这口牙!竟然以槿娘她们的性命威胁自己! 一拳又一拳,不断的落下! 渐渐的,那缠绕沈孤鸿的尾巴没了力气。 那张颅骨凹陷,看不出脑袋的蛇头,模糊不清的哀求着:“夫,夫人救……” 啪。 尾巴一松,玄牙彻底没了动静。 【重拳穿颅,命火已熄。猎杀百骸境蛇妖一只,余烬35年。】 【余烬:346年。】 静,死一般的静。 沈孤鸿却好像没事人般,缓缓站起。 冷漠的目光扫视着台下一众小妖。 那股冷漠的气势,竟压得一众妖魔,小蛇纷纷低下了脑袋。 “沈孤鸿!你必须给我个解释!”寒鳞夫人暴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又是两道脚步声从外进来。 正是从外归来的金瞳与毒角。 寂静的氛围让二妖诧异,抬眼望去,便看到了沈孤鸿那道桀骜的身影。 他就站在黑曜石阶上,满脸是血! 脚下是玄牙的尸体,玄牙的血还在随着台阶不断的往下流淌。 滴答,滴答。 四目相对,金瞳竟有些不敢直视这双平静的眸子。 这平静之下,明明是一处随时有可能爆发的火山! 金瞳忽的想起,昨夜归来前,这小子和玄牙说过一句话——你的牙挺不错的。 一抹忌惮涌上心头。 “解释?”沈孤鸿缓缓扭头,依旧是一脸的漠然。 “你不会管人,我替你管了,这解释够吗?” 众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解释?你管这叫解释? 寒鳞夫人看着那张漠然的脸庞,狠厉的眸中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本该怒的,也应该怒的。 数百年来,这青石县周边,何曾有人敢用这般眼神看着她。 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的情绪,竟莫名的从心底涌起。 震惊,愤怒,甚至,还有一抹愉悦,一抹期待。 期待着,这个桀骜的男人,将这股强势用在自己的身上!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缓缓靠回石座上,压住心底那丝从未被人搅动过的感觉。 “我不会管人?” 沈孤鸿随手将脚边的布袋丢了过去,熟悉的蛛头落在寒鳞夫人的面前。 他的肩膀上,还有一处中了蛛毒的伤口。 登时,寒鳞夫人明白了一切。 无非就是,这玄牙阳奉阴违,将他引去了三眼的巢穴中,险些害的他遇上危险。 念及于此,心中那股怒意在眨眼间消散殆尽。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调整思绪,良久,她才缓缓的开了口。 “都出去。” 金瞳与毒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可是,夫人……” “出去。” 大厅的温度骤降几分, 金瞳与毒角不敢再问,窸窸窣窣的退出大厅。 片刻后,整个大厅彻底空了。 潺潺流水,青冷萤光。 寒鳞夫人与沈孤鸿,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第一百零一章 寒潭 两人对视许久,寂静无声。 忽的,寒鳞夫人自主座上走了下来,婀娜身姿扭动,一步一台阶走了下来。 一双翠绿眸子直勾勾的凝视着沈孤鸿,那股若隐若现的威压,压得沈孤鸿有些窒息。 沈孤鸿的心中,竟升起了一门古怪心思。 这至少是破了第七关的蛇妖,拥有着海量的余烬。 若是再将其妖丹取下,对自己的增益,恐怕只高不低。 灼热的目光落在寒鳞夫人身上,竟让寒鳞夫人有些诧异。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她见过许许多多的男人,或是图她身子,或是图她美貌,或是畏惧她,或是厌恶她。 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单纯的目光,单纯的想要占有她。 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真切切想要我的。 一抹笑声回荡在洞中,声音极好听,像银子扔进井里,清凌凌的,但,莫名的,却带着一股从地底冒上来的寒气。 “跟我来。” 沈孤鸿微微皱眉,却并未移动脚步。 有些冰冷的纤纤玉手,直接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便往石廊深处走去。 沈孤鸿感受着手指尖的轻柔,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念头。 这么不给她面子,她都不生气? 这娘们,不会是个抖M吧? 二人渐渐远去,死寂的大厅角落里,金瞳缓缓走出,神情复杂。 顺着石廊一路往里走,越走越窄,温度又冷了三分。 蛇窟内浓郁的妖味,渐渐被清冽的寒气取代。 一座小溶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顶不高,伸手可及,洞壁上嵌满点点萤石。 正中央是一汪寒潭,潭水上浮着一层薄雾。 潭水如镜,萤石如星。 此处,竟给沈孤鸿一种瑶池仙境的感觉。 寒鳞夫人牵着沈孤鸿的手:“这是我的寒潭。北山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处。” 沈孤鸿置若罔闻,他的眸子聚焦在寒潭后方。 一处,堆积着各种兵器。 一处,生长着各种奇珍异草,其中还有不少山宝。 “多年下来,总有些不开眼的武夫找上门来,兵器挺好看的,就留着了。” “至于那些花花草草,有些有点用,有些不过是我觉得好看,便摘了回来,当些装饰。可惜了,我不太懂栽花,每过一段时间,总得再寻些新的回来替换。”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些日子,他也试图再找些山宝,始终不曾找到,敢情不少都被这娘们浪费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下去吧,对你身子有好处。”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孤鸿略微思索,旋即褪去了衣物,踏入了寒潭之中。 幽幽荧光下,那被百锻玄身淬炼过的身子,每一根肌肉都美到极致,甚至,还泛起了一丝微弱雪芒,让寒鳞夫人只觉得有些挪不开眼。 秦乐比不得眼前之人半分。 只是,他那被蛛妖骨刺洞穿的肩头,已经有大半淤青,发紫。 若非沈孤鸿体魄强悍,此刻,恐怕这胳膊早已废去。 沈孤鸿缓缓踏入寒潭中心,肩头完全没入水中,饶是他肾炉温养,也不由得觉得有些刺骨。 但他忍住了。 无他,寒潭缓缓流动的寒水,途经胳膊时,便带走了微弱的一丝毒素,令他感到胳膊隐隐作痛的胳膊有几分舒服。 而且,身躯里,那抹因雪参而产生变化的,若隐若现,不时流动的寒意,似乎正被滋养着。 指不定会带来什么变化。 寒鳞夫人有些诧异,当初让那秦乐进入其中,不过片刻,便冷得直爬出来。 吃不得半点苦头,又无比渴望力量,最终拗不过他的终日哀求,最后才以自己的为数不多的寒鳞做引,以秘术将他改成半妖。 如今被人取掉性命,她一点都不诧异。 走捷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沈孤鸿好一会儿,直到确定他真的能抗住这寒意,这才扭动着腰肢缓缓离去。 待她离去后,沈孤鸿这才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在寒潭后方的那堆兵器中来回扫视。 在那堆破铜烂铁中,有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弯弓。 青石县,槐树巷。 槿娘才应付完两个宣传着河神有多灵验的老妪,有些疲惫的关上院门,回到庭院,坐在石桌旁,单手撑着脑袋。 “槿姐姐,不是沈大哥吗?” “又是从西河来的。” 她拿起石桌上的信件,上面只简短的写了一句话。 “我出去几日,无须担心。这几日,让茂生来家里住。” 字迹确实是阿鸿的字迹,可为何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她又看向手腕上的青白色手串,心中更疑惑了。 这玩意,似乎前几日才看阿鸿戴着,离去前,为何又戴给了自己? “那些西河的老太婆们真特么烦,天天叫咱们捐香火,估摸着是看沈大哥不在,觉得我们几个女人好欺负!” “槿姐姐,你说沈大哥还会回来吗?” 槿娘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一阵敲门声传来,两女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皆以为是沈孤鸿归来,着急的跑去开门。 然而,当院门大开时,二人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失望。 “槿娘,搬家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听到你们搬来了这里。” “怎么一脸的不开心,这是不欢迎我吗?” “没有,没有,只是有些心烦,胡媚姑娘快进来坐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花魁胡媚。 胡媚跟着槿娘一同走进庭院,坐在石桌旁,柳莲懂事的连忙去泡茶。 二人一番闲谈,胡媚忽的左右看了一圈:“怎么不见沈头,还在巡视吗?” 前些日子她便听说秦乐被斩了脑袋,只是她前些日子一来有些忙,二来,去乌叶村几次,都不见沈家之人,最后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早就搬来城里了。 她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找沈孤鸿拿应该属于她的东西。 槿娘叹了一口气:“阿鸿已经失踪两日了。” 一道晴天霹雳轰下,胡媚的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那小子拿着寒鳞躲起来了! 看着槿娘那副愁容,她假意安抚,缓缓走到槿娘身后:“这是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好端端的就失踪了?” 槿娘摇摇头,并未多言。 与人相处,切忌交浅言深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而且,她本就不太喜欢这胡媚。 但,如此表现,落在胡媚眼中,则彻彻底底的变了味,更何况,狐妖本就生性多疑。 好啊!这小夫妻还敢骗到了自己头上!指不定此刻正躲在这院中哪个角落里,窥视着自己! 该死!拿了老娘的功法!如今!见了宝贝!不愿给了是吧! 你躲!你人能躲!我便吃了你家娘子! 我看你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她必须拿到那寒鳞!否则,便无法将体内那股磨人的寒意驱逐! 一双秀手已悄然化作利爪,便要扣向槿娘的脖颈! 忽的!她的手停了下来! 一双狠厉的眸子!凝视着槿娘手上青白色手串! 该死!他一个小队头!怎么还有这玩意! “咦,这手串怎么还忽明忽暗了?”槿娘有些诧异看着手腕上雁信串。 “哦,是吗?没有呀,槿娘,你眼花了吧,这青白手串哪里亮了?”胡媚脑袋探了过来,满脸笑意。 槿娘看着再度恢复平静的手串,有些奇怪:“刚刚明明还忽闪忽闪的呀……” “来,喝茶。”这时,柳莲也端着刚烧好的茶水过来了。 “不了,我忽的想起,我还有事,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 “胡媚姑娘,这么快就要走了?我们送送你吧?” 院门打开,恰好撞上举起手,正欲敲门的徐茂生兄妹。 看到徐茂生那身巡山所制服时,胡媚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该死!我都没动手,巡山所的人怎么就来了! 她快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槿姐姐,那野鸡怎么又来了?那家伙看着就不是好人,你可得离她远点。”徐杏儿一脸嫌弃的提醒了一句。 第一百零二章 玄冰锻体 翌日下午,寒潭处静静悄悄。 沈孤鸿泡在清冷的潭水中,胳膊中的毒素已完全被寒潭之水带走。 而且,肩膀上的刺伤,竟在没有槿娘的帮助下,恢复得格外迅速,不过一夜,便已凝结出一层薄膜。 “这寒潭怎会有如此奇效?” 正当沈孤鸿打算潜入下方好好查看一番时,眼前忽的浮现一道字眼。 【契机:寒潭之水,是否使用?】 沈孤鸿有些诧异,当即选择了使用。 一番测试下来,这寒潭之水,竟是百锻玄身的契机!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展开了推演。 【第一年,你于寒潭中锤炼残缺的《百锻玄身》,体内那一抹寒意,格外活跃。每一次流转,便有一丝寒意进入己身。】 【第十五年,受寒意滋养,你浑身骨色如寒玉,却仅停留在外表。你继续滋养,竟有骨骼生出一抹淡淡云纹。】 【第四十五年,骨面云纹内敛,色如寒玉,坚硬轻盈。霜雪玉骨已成。百锻玄身(残缺)臻至大成。但你,隐隐觉得,这似乎已不再是最初的百锻玄身。】 【第四十六年,寒意仍在不断涌入,你仍在锤炼这残缺的百锻玄身。前方本应有路,但你找不到任何方向】 【第五十四年,多年无所精进,你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断积累着寒意,你相信,量变总会引起质变。寒意蛰伏在骨髓深处,如冻土下的冰河,静默不动。】 【第七十九年,霜雪玉骨竟开始生出冰蓝晶粒,一点点蔓延开来,速度极慢。】 【第一百零三年,晶粒连成一片,一股极寒之气从骨髓深处涌出,骨骼表面的云纹开始扭曲变形,重新凝成更古老的纹路】 【第一百二十六年,寒意已不再是淬炼之物,它融于骨髓,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百骸·百锻玄身(残缺):失去】 【百骸·玄冰锻体诀:入门】 【余烬:二百二十年】 “当初推演至小成时,花费百余年。借助这寒潭,同样花费百余年,不仅推出了新功法,还直接迈入了入门。契机,当真是妙不可言。” 沈孤鸿心念一动,他的左手便隐隐透出一股寒意。 顿时,沈孤鸿若有所思。 看着还剩余的不少余烬,他便又开始了推演《洗身诀》。 在花费了一百七十年后,眼前浮现出了一道新的字眼。 【第一百七十年,全身骨骼被浑厚血气淬得密如精钢,发力时骨鸣如铁钟长吟,抬手间,开碑裂石。你终于突破百骸第三关。】 【百骸·洗身诀(残缺):大成】 【余烬:50年】 “内外兼修,如今,即便是再面对那头蛛妖或是秦乐,恐怕只需轻轻的一拳。” 正当沈孤鸿打算走出寒潭时,一抹婀娜身姿自石廊处走来。 妖艳的竖瞳扫向水下的沈孤鸿,再看不到肩上那狰狞伤口,唇角勾勒:“你伤好得挺快,比我料想得快了很多。” “身体好。” “真的吗?我不信。” 沈孤鸿微微皱眉,抬眼望去,便看到寒鳞夫人站在潭边,唇角勾勒。 忽的,墨绿长裙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一道绝美的胴体,便就此暴露在沈孤鸿眼前。 胸前饱满,腰肢纤细,胯骨弧度流畅,真真正正的水蛇腰。 双腿修长笔直,长发垂落,垂至腰际。 白皙的皮肤上,还点缀着几片细密的青鳞,青中泛白。 她一下跃入水中,没有惊起一丝水花,宛若游蛇般,眨眼便缠上了沈孤鸿。 纤细的玉手划过沈孤鸿的腹肌,力道刚好,留下一道白印。 冰凉柔软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背,胸前两团柔软压在他肩胛骨上。 “现在,我是你的了。” 她贴着沈孤鸿的脸颊,竖瞳里翻涌着迷离的水光,潮湿的话语不断钻入沈孤鸿耳中,酥酥麻麻。 好似像蛇信在耳朵上轻抚。 沈孤鸿不为所动:“然后呢?” “我想看看,你的身子,到底有多好。” 她的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期待与妩媚。 “松手。” 寒鳞夫人难以置信,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还在愣神之际,两只纤纤玉手便被拨开。 沈孤鸿朝着岸边游去。 “你不是说想要我吗!我给你了!你却为何不肯多看我一眼!” 她一下游到了沈孤鸿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看自己!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脖颈淌下,滑过锁骨,滑过高峰,一双翠绿竖瞳里翻涌着愤怒,不解,委屈! “我不够好看?” “我身材不好?” 沈孤鸿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开玩笑,这寒鳞夫人绝对是美的,甚至于远超槿娘。 可,沈孤鸿不想做许仙,更不像他一样重口味。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是说想要我的吗!” 寒潭波浪炸起!水花四溅! 寒鳞夫人从未被人拒绝过,更没有想过会被沈孤鸿拒绝! 沈孤鸿拨开她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我说过,我想要你。” 平静眼眸下,是炙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这占有欲,令寒鳞夫人眼里的愤怒,尽数化作委屈与不解。 “那为何……” “因为,我只想要你。” 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语,令寒鳞夫人有些愣神,随后忽的又笑了出来。 眼看着沈孤鸿即将上岸,她一下从后方抱住了沈孤鸿。 “我知道了,你想要我。” “你不仅想要我的身子,还想要我的心。你想从内到外的占有我的全部。” “那你可得努点力了,我寒鳞的男人,必须是方方面面胜过我的男人。” 沈孤鸿的眉眼仿佛打了个死结。 这长虫倒还真能脑补,但他并未说什么,而是拨开了寒鳞夫人的双手,踏上了岸边,穿起了衣服。 寒鳞夫人趴在岸边,静静的看着沈孤鸿一件件的穿起衣服,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还从未有过一个男人,竟如此胆大的想要从里到外的想要占有自己。 当最后一件衣服穿起时,她的眼里闪过一抹可惜。 “喂,你是我的人了,又在巡山所里办差。” “有个事,我需要你帮我处理。” 第一百零三章 实话实说 “什么事?” “我有个仇人,是头骚狐狸。之前没把她打死,现在不知道藏哪里去了,八成躲城里了。” “我不好直接进城,你帮我查一下她的踪迹。” 忽的,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你既然斩了秦乐,想来他身上的那片寒鳞就在你们所里,她若是想疗伤,必然要用到那块东西,你用那块寒鳞,必然能钓出她。” “当然,你只需要查出她的踪迹就行,你不要和她动手,你不是她……” 话还未说完,她便愣住了。 “你说这个?” 寒鳞夫人忽的笑得更开心了,沈孤鸿的手中,捏着一片翠绿中夹杂着一缕雪白的鳞甲。 “原来你一直都带着,原来你真的一直都想要我。” 沈孤鸿面色平静,心中却忍不住骂道。 这特么又想到哪去了。 之所以不放在家中,是因为昨夜事发突然,没来得及。 “把鳞甲给我。” 只见她掐着鳞甲不断低估,那片鳞甲忽明忽暗。 紧接着,她便又将鳞片丢给了沈孤鸿。 “若是那骚狐狸查到这片鳞甲在你这,你便直接将鳞甲给她。” “那头狐狸生性多疑,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尽可以实话告诉她。” “实话实说?包括这鳞片被你动过手脚的事情?” 寒鳞莞尔:“实话实说。” 沈孤鸿看着手中这片与之前毫无区别的寒鳞,虽不知道这长虫到底做了什么,但必定不是好事。 将寒鳞塞入怀中,沈孤鸿大步走向寒潭后方。 一把抓起那堆破铜烂铁中的纯黑弯弓,仔细的观察了一圈。 玄铁胎芯、乌木包层、虎骨入弣、蟒筋为弦、铜护口、药漆封层,比他身上这张巡山所发的三石弓强多了。 “你拉不动的。那个好像是二十年前,一个不开眼的武夫来我着寻药,被我随手杀的。我看他这弓挺好看的,便留了下来。” 沈孤鸿仿佛没听到一般,试探性的拉了一下。 随着他双臂青筋暴起,弓弦渐渐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铁索在绞盘上渐渐收紧。 寒鳞夫人眼中已有几分诧异。 这不过破了第二关的小子,竟能拉得动这重弓! 一滴汗水从沈孤鸿额尖滑落,弦丝嵌入指尖,重弓渐渐被拉满! 沈孤鸿松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五石弓,饶是他突破了第三关,也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拉开。 紧接着,沈孤鸿又走向了那一堆奇花异草中不断摸索,直到摸向一株火红兰花,花瓣边缘泛金丝的山宝时,他才将其揣入怀中。 “这弓,这花,我要了。” “你若是喜欢,全部拿走也可,连我也可以带走。” 沈孤鸿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寒鳞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 “回去吧,若是有事,我会派人去找你的。” “噢,对了,想办法把你们巡山所的人打发走,他们在这北山里寻了你一天了。” 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寒鳞夫人意犹未尽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气味。 玉腿一蹬,整个身子便游向了寒潭中央,秀手轻撩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想要我。” 从未有过的愉悦笑声,宛若风中银铃,回荡在寒潭中央。 朝着北山外走去,沈孤鸿不得不承认,这北山片区,比起东岭来说,山更险,林更密。 沿途,沈孤鸿遇上了入山寻找他的巡山所小队。 跟着他们,在北山中,沈孤鸿见到了满头是汗,一脸惊喜的张远。 “哎呦我去!你小子可算出来了!知不知道这两天我都要担心死你了!” “你小子不会是被寒鳞夫人掳走了吧?” 沈孤鸿莞尔:“没有,是只三眼蜘蛛。运气好,趁他不备,把他宰了我就出来了。” 张远松了口气:“得亏不是寒鳞夫人,不然以咱们所里目前的情况,恐怕只能给你立个碑了,那娘们凶得很。” 沈孤鸿撇撇嘴,凶吗?他倒是一点不觉得。 唯一的感觉,便是这娘们实在太喜欢脑补了。 “对了,那几具水猴子尸体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那三眼蜘蛛怎么想的?许是替人毁尸灭迹。” 顿时,张远陷入了沉思:“你是说河神?” 他神情复杂的看向沈孤鸿:“我知你对那马神婆心有不爽,但她和县衙那边的关系不浅。” “咱们若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和妖魔有联系,实在不好收拾她。” 沈孤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却很好的将其掩饰了起来。 血色残阳洒在青石县的大街小巷,忙于生计的寻常百姓,劳苦了一天,也纷纷往家赶。 当沈孤鸿回到槐树巷口时,便看到一阵嚷嚷声。 “滚滚滚滚滚!都让你们滚了多少次了!说了不捐不捐就是不捐!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再不走!一会儿我哥从巡山所回来!当心他把你们打出去!” “小丫头片子!说话放尊重点!我们可是好心!再说了,巡山所又怎样?我们又没勾结妖魔,管不到我们。” “沈家娘子,你知道你家男人为什么失踪吗?那是冲撞了河神老爷!你若是想要他回来,便赶紧捐些银子。” “百两银子换你男人回来,你不亏,若是还想让他早些归来,最好是随我等前往西乡河,求马神婆为你向河神老爷请罪。” 沈孤鸿抬眼望去,大门前站着六个人,除了槿娘,柳莲,徐杏儿之外,对面是三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妪。 一身的蓝布褂子,袖口绣着水纹,与那马神婆的衣着无二。 顿时,沈孤鸿皱起了眉头。 此刻,槐树巷内并没有多少人,沈孤鸿眼轱辘子一转,便直接拐进了一条两户人家院墙之间的小路里。 双方又争执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受不了这些老太婆胡搅蛮缠的歪理邪说了,槿娘本着息事宁人的还是给了一点散碎银钱。 巷子内再度平静,三个老妪朝着巷口缓步走出。 “小气鬼。来了两天了,费了这么多唇舌,三个人就给一钱银子。” “急什么?有一就有二,现在是那小子才失踪没几天,她们还不够慌,再过段时间还没消息,你看她们急不急。” “是了,今天算是开了个好头,过不了几天,她自己就会求着给咱们送银子。” 三个老妪一阵坏笑,浑浊的老眼闪烁着狡诈。 “这么说,你们几个老太婆手里有银子咯?” 幽幽的声音传来,三个老妪同时回头。 只见一道健硕身影,脸上蒙着一块破布,露出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手里拎着根棒子。 顿时,几个老妪警惕了起来。 “你想干嘛!这里可是县城!” “我想干嘛?打劫!” 三个老妪顿时挪动着小碎步,便要往街上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吆喝。 “打劫了,救——” 为首的老妪尖叫还没出口,一棍子便抽在了她的小腿上!将她整个人抽翻在地! 剩下两个老妪想趁机跑,腿还没迈出去,便被沈孤鸿一手一个丢了回去! 短棍如雨点般落下,打得三个老妪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若非生怕在城里闹出人命,沈孤鸿不得不收着力,否则这几个老太婆哪还有机会吆喝。 “别,别打了,我们给你银子,我们给你银子……” 沈孤鸿仿佛没听到般,棍棒不停。 三个老妪的呻吟声,很快便引起槐树巷人家好奇的窥视,当看到一个健壮的蒙面人在抽打着这三个老太婆时,赶紧关上了房门。 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家小院的门也闻声打开,当徐杏儿与柳莲看到三个令人讨厌的老太婆正被一个壮汉疯狂殴打时!两个女孩纷纷跑了出去,拍手叫好! 槿娘赶紧将二人拉了回来,立马关上了门。 “你俩跑出去干嘛?也不怕把那劫道的引来家里!” “人家高兴嘛,槿姐姐,那几个老太婆我不爽她们好久了,要不是看她们老了,我真想也凑上去也给她们几脚!”徐杏儿咬牙切齿的说道。 “槿姐姐,你觉不觉得,那道身影,有点像沈大哥?”柳莲犹豫再三的问道。 顿时,槿娘不由得一愣,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未细看,但如今仔细想来,似乎还真有点像。 但转念一想,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要是你沈大哥回来,肯定先回家。” 第一百零四章 这也比我强? 巷子里的呻吟声渐渐小了,良久,只剩下几个老太婆相互搀扶着远去的声音。 沈家小院里,三个女人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沈孤鸿失踪,三女心情本就不好,还被这三个老太婆以冲撞河神为由,死皮赖脸的讨要钱财,任谁都不会高兴。 如今,看到她们这副惨样,三女苦闷的心情,也算有了一点喜悦。 扑通。 一阵跳墙声从庭院中传来,三女面面相觑。 小心翼翼的走到庭院门前,顿时神色骤变! 只见那蒙面汉子,提着一根带血短棍,站在庭院中。 登时,三女面露惶恐,槿娘深吸一口气,将柳莲与徐杏儿护在身后:“我给你银子,放过我们。” 沈孤鸿笑道:“给多少银子呀?” 熟悉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耳边,三女心中的惶恐顿时消退,一抹喜悦之色涌上心头! “阿鸿!你回来了!” 槿娘一下扑了上去,沈孤鸿顺势拦腰抱起。 徐杏儿与柳莲面露羡慕之色,也随即围了上去。 轻轻将槿娘放下,沈孤鸿将脸上蒙着的黑布扯去,从怀里摸出银钱塞到槿娘手里:“钱收好,可别再轻易给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了。” 槿娘错愕的看着手里的银钱,足足有两钱多的银子。 “咱们只给出去了一钱。” “多出来的算辛苦费。” 徐杏儿与柳莲对视一眼,眼里是满满的不解。 辛苦啥?辛苦你揍了她们一顿吗? “好了,快给我弄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随着徐茂生,柳荷的先后回来,前几日苦闷的沈家小院,一下热络了起来。 柳荷更是直接强撑着疲惫,接连炒了好几道好菜让沈孤鸿下酒。 众人皆好奇沈孤鸿这几日发生了什么,皆被沈孤鸿轻描淡写的应付了过去。 看着众人担心的模样,沈孤鸿忽的意识到,自己仿佛渐渐有了更多的牵挂。 入夜时分,几人各自回房里休息。 槿娘倚靠着沈孤鸿的胸膛,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沈孤鸿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回应两句。 “槿娘,和我在一起,你会不会害怕,或是后悔?” 沈孤鸿突然的问话,让槿娘一下有些紧张了起来。 她不知道沈孤鸿为什么会有如此的问题,但看着沈孤鸿认真的的模样,她轻咬下唇,轻轻的摇了摇头。 “阿爹还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而且,若非阿鸿,恐怕早就因为交不起税银被县衙拉走了。” 听着槿娘发自内心的话语,沈孤鸿不由得吻了上去。 自己如今这情况,成为自己的家人注定要承担更多的危险。 前世,自己的前女友,分手时歇斯底里的那句“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拉低我的生活质量的!”,时常令沈孤鸿感到恶心。 你没和我在一起时,也没见生活质量有多高。 忽的,沈孤鸿又想起了寒鳞夫人,槿娘或许没她生得妖艳,但她对自己从不会有任何要求,她只希望自己平安。 “阿鸿,我好想你……” 有些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槿娘紧紧的抱住了沈孤鸿。 干柴遇上烈火,久旱再逢甘霖,噼啪声回荡小院。 客房内,徐杏儿,柳荷听得面红耳赤,早已习惯了的柳莲无所谓的嗑着瓜子。 “姐,杏儿姐,你们听,沈大哥厉害吧!我早就说了沈大哥简直是头牛,牛都没他厉害,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徐杏儿与柳荷面红耳赤,一下不知该如何开口。 柳莲看热闹不嫌事大,撞了一下柳荷肩膀:“姐,你听,槿姐姐要扛不住了。” “作为好姐妹,你是不是要帮槿姐姐分担一下?” 顿时,柳荷脸红一片,狠狠的拧了拧柳莲的耳朵:“小小年纪不学好!连你姐姐都敢调侃!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追逐打闹声回荡在这小小的闺房,徐杏儿笑得格外开心。 倘若能与大伙成为一家人,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徐茂生就不一样了。 血气方刚的年纪哪能受得了这刺激,索性躲进了被子里。 良久,他冷静了下来。 沈孤鸿房中的动静仍在继续,一股没来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不是吧?这也比我强? 但紧接着,他猛的想起,隔壁还睡着自家妹妹! “不行!明天必须让妹妹搬回村里!可不能在待在这了!” 夜深人静时分,有些劳累的槿娘已沉沉睡去,沈孤鸿悄然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出卧房。 寒风一吹,沈孤鸿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衣服。 这冬天马上要到了。 微弱的灯火摇曳,沈孤鸿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株从蛇窟里拿到的山宝,那株花瓣边缘泛金丝的火红兰花。 这一株山宝,是他在那堆奇花异草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恰好适配灼血惊弦录。 【契机:朱炎兰,是否使用?】 【余烬:50年】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并选定灼血惊弦录。 【余烬,命火皆不足,无法推演。预计推演所需余烬,命火117年。】 沈孤鸿无奈的叹了口气。 还是缺一点呀,明天和所里的人打听打听,山里哪里有妖魔好了。 沈孤鸿将窗子打开,清冷月亮洒落,沈孤鸿唇角勾勒。 这残月,可真美。 翌日一早,沈孤鸿一如既往的带着自己的小队,前往西河区域巡视。 韩铁捧着块烧饼,像是吃什么绝世美味般细细品味。 徐茂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瞧你那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吃熊掌鲍鱼呢。” 韩铁嘿嘿一笑:“你不懂,城西草市里,就这武记烧饼最是地道。赶明儿,我给哥几个带几个,你们就知道这味道有多好了!一口下去,酥到掉渣!” 说着,他看向沈孤鸿:“头儿,我给你带俩!” 沈孤鸿瞥了他一眼:“老韩,最近咱们这片区有没有什么妖魔,或是异兽的消息?” “妖魔?异兽?” “啊呀!” 韩铁猛的停下脚步!一拍脑门!手里的烧饼差点掉地上!一脸的懊恼! “头儿!这几天光顾着寻你了!我给忘了汇报所里了!老井村那边还真有可能有妖魔!” 他赶紧看向沈孤鸿:“头儿!要不我先回去汇报所里?我听他们村长说了,那妖魔怪凶的,咱们几个怕是不好解决?” 沈孤鸿一脸平静:“带路。” 第一百零五章 见识风采 前往老井村的途中,韩铁向沈孤鸿讲述了老井村的情况。 原来,早在七日前,这老井村附近便遭了灾。 每到半夜,便有村民被拖走。 起初,村民以为是山中野兽夜袭,后来便组织了村民巡夜,结果连巡夜的村民都失踪了,只剩下满地的骨头! 村民们这才确定是妖魔!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好奇:“妖魔?看清是什么妖了吗?” “不知道,那村长说,天太黑,没看清,但是那铜铃大的黄眼睛!就像夜里的火把!”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老井村,虽属于西河区域,但其并不靠近西乡河,距离县城有着一段距离,且周边农田肥沃,村民大多以耕田为生。 一路上,尽是早已收割完的光秃秃的农田。 越靠近老井村,沈孤鸿的脸上越是凝重。 沿途遇上不少村民,他们扫向众人的目光中,虽不至于厌恶,但眉眼中总能透出几分鄙夷。 韩铁有些尴尬:“沈大哥,不要介意,以后你就习惯了。” 巡山所总共两百余人,却要负责整个青石县的妖魔,难免顾此失彼,尤其是像老井村这种本就比较偏远的村子。 再加上着韩铁还忘了及时上报,村民们对巡山所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进入村中,几人朝着村长家中走去。 沈孤鸿注意到,一众村民眼中除了更强烈的鄙夷之色外,还多了几分麻木。 这分麻木,令沈孤鸿很是不解。 村长蹲在自家院子门口,嘴里的旱烟吞云吐雾,一脸愁容,当看到沈孤鸿几人时,眼里闪过几分鄙夷。 “几位官老爷还记得我们这偏远小村呀,真是难得。” 韩铁一脸尴尬,尽管巡山所人手紧缺,上报了之后,也不一定能够马上来处理,但没及时上报,就是他的问题。 “陆村长,这位是我们小队头,姓沈。赶紧把你们村子里的情况和沈头说说吧。” 陆村长抬眼看了看沈孤鸿。 一脸白净,体态修长,虽未曾言语,但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文弱书生的味道。 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哥来镀金了。 呵,这巡山所还是不把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命当回事。 派个酸秀才就来除妖了?怎么除?拿毛笔吓唬走他们吗? 陆村长甚至连起身都懒得起来,无所谓的敲了敲烟锅:“几位请回吧,我们村里的事情,自己会解决。” “你们几位可都是城里的官老爷,命金贵得很,可别把命丢在我们这。” 一番揶揄话语,听得六人面色难看。 尤其是徐茂生,铁牛这些本就同样是城外平民出生的巡山手,山勇。 期间,众人身后围了不少村民,有的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更有一些胆大的村汉,直接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现在才来,咋不等我们村死绝了再来?” 村民们一阵骚动,不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陆村长从怀里掏出烟丝压入烟锅,慢悠悠地点燃,缓缓吐出一口浓烟,鄙夷的目光扫过沈孤鸿:“这位沈大人,还请带着你的人打哪来,回哪去吧。” 韩铁涨红了脸,正要上前理论,沈孤鸿抬手拦住了他。 “陆村长说完了?那沈某也说两句。” 他从腰间取下腰牌,缓缓举到陆村长眼前。 “陆村长,认识这块牌子吗。” 陆村长抬眼望去,令牌上,山河环抱,小队头三个字如此显眼。 “自然是认得的。” 沈孤鸿把腰牌收回,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村民,最后落在村长脸上。 “按《大虞律》第三卷,第十二条——凡州县境内有妖魔作祟,凡知情不报,致妖患扩大者……” 他凝视着陆村长的眼睛,一字一顿,腰间长刀缓缓拨出三寸, “与妖魔同罪,按律当——斩!” 啪。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陆村长手里的烟杆不由得落地。 刚刚还在纷纷扰扰的一众村民,顿时鸦雀无声。 这顶帽子,不论是谁,都是万万担不起的! 沈孤鸿理解他们的心情,多次求助无望,终究会心灰意冷。 但,理解归理解,若是不打压一番,他今天也就别想除妖了。 陆村长捡起烟杆,缓缓起身,长叹一口气:“这位沈大人,非是我不愿配合。只是,你们来晚了,我们已凑钱找了武馆的人来解决。” 顿时,沈孤鸿几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巡山所虽负责除妖,但天下武夫皆可除妖。人家既然已委托给了武馆,倘若巡山所再插手进去,无异于砸人家招牌,断人家生计。 凡事都得讲究先来后到,更何况此事,巡山所本就不占理。 而且,巡山所要维护县城周边治安,有许多时候,少不了地方武馆,权贵的倾力相助。 徐茂生有些疑惑:“武馆?你们请了谁?” 陆村长还未开口,人群中便有村民嘚瑟了起来。 “反正比你们有用!天鹰武馆的斩狗刀!” 沈孤鸿有些疑惑:“斩狗刀?” 这诨号怎么这么难听。 韩铁赶忙解释:“沈大哥,你不清楚正常,这“斩狗刀”是天鹰武馆最近才崛起的一个青年俊杰,前段时间在东岭连斩四头狗妖,据说他那时候都还没破第一关!当真是武道天才!” “叫啥来着,噢,对对对,想起来了,叫沈青松!” 顿时,徐茂生,铁牛,柱子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沈孤鸿。 与沈孤鸿相识许久,自然对其家中情况有些许了解,也知道沈青松是其堂哥。 “据说前段时间,那杨老将其收做第八个亲传弟子!不仅亲自指导,还在他身上投入了不少的资源,大药!如今马上就要破第二关了!” “啧啧,当初一介平民,都能斩第二关的妖魔,如今马上破第二关,恐怕是第四关的妖魔都不是对手,这老天爷也忒不公平了,怎么能有人天资如此卓越?” 沈孤鸿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韩铁:“你很羡慕他?” 韩铁想都没想:“那可不!天才呀!这可是真正的——” 话音未落,柱子拉了拉他,小声的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声。 韩铁瞪大了眼睛,神情骤变:“那个,呸!再天才怎么样!哪能和咱们沈头比!咱们沈头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沈孤鸿翻了个白眼,也懒得与他多说什么,目光扫过陆村长:“走,带我们去瞧瞧,我也想见识一下,这“斩狗刀”的风采。” 第一百零六章 你算什么 老井村,黄家大宅。 黄家在这老井村一带,也算是有钱人,家里有着三十亩良田,租田的,借粮的,借钱的,每日进进出出不少人。 但,今日,黄家大宅里却格外冷清。 此刻,黄家客厅里,肥头大耳,穿一身绸缎袍子,手指上戴着三枚金戒指的黄老爷,正小心的伺候着五个武馆弟子。 每当看到有人的茶杯空了,他便赶忙亲自倒上。 桌上的水果,点心没了,他便催促着下人赶紧端新的上来。 “几位兄弟,吃好喝好,这几日便辛苦你了。” 天鹰武馆五弟子袁铎,忽的一把抓住黄老爷正在倒茶的手:“黄老爷这三枚金戒指还怪好看的。” 闻言,黄老爷嘴角抽搐,但只能挤出一抹笑脸:“袁兄弟喜欢?那便送你了。” 说话间,他已竭尽全力的,憋着满脸通红,将嵌入肥肉里的一枚金戒指掰了出来,恭敬的递给了袁铎。 袁铎把玩着金戒指,也不嫌弃上面的汗水,似笑非笑的看着黄大玉:“黄老爷怪大方的,就是……” 说着,他看了看身旁的几位师兄弟:“就是有点陷我于不义当中。” 黄老爷嘴角抽搐,但只能忍下。 若是对方不将那妖魔除掉,恐怕从今往后,自己也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娘的!也不知是造了哪门子孽,那头狗东西竟然盯上了他家后院! 不仅吃人要在他家后院吃,自己还得给他再摆一桌,荤素都得有,美酒还不能少。 除此之外,家中丫鬟还得伺候着他的兽欲。 完事后,他还要在后院厢房里美美的睡一觉,第二天天亮才走! 念及于此,他忍不住的又在心里将巡山所众人骂了一顿。 若非这群吃官粮的不干人事,自己何必掏钱请武馆的人来? 那可是一百两纹银呀! 可,心中不满归不满,他还得小心的伺候着眼前这几位武大人。 他把心一横,索性将剩下的两枚金戒指也拔了出来。 袁铎掂了掂三枚金戒指,忽的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黄老爷:“金包银?” 黄老爷尴尬一笑:“平日里充当门面用的。” 袁铎撇了撇嘴:“没意思。” 说着,便又将一枚金戒指丢还给了黄老爷,剩下两枚金戒指,一枚自己留下,另一枚丢给了身旁的青年。 “沈师弟,收好,黄老爷的心意,咱总得收下不是?” 正一只脚踩着凳子喝茶的青年,接过金戒指,细细打量了一圈,旋即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谢五师兄。” “谢什么,咱们师兄弟之间不必讲这些,往后,师兄还得请你多替我向师父美言几句呢。”袁铎哈哈一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这位,如今可是师父的心头好,多拉近点关系,总没错的。 至于另外三名武馆弟子,则只能羡慕的看着。 亲传弟子与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总是有区别的。 倘若沈孤鸿在这里,便会认出来,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堂哥沈青松,以及当日在磨盘岭上,将堂哥当做狗腿子使唤的那名正式弟子。 只是相较于过去,此刻这袁铎的脸上,竟多了三分讨好之意。 黄老爷脸色难看,这戒指还是他的,结果这两个师兄弟谢来谢去,竟没有他的事情。 但他只能吃下这个亏,除妖这事,谁让自己有求于他们。 这时,一名下人跑了进来。 “老爷,村长带着巡山所的人在门口求见。” 顿时,黄老爷皱起了眉头:“巡山所?” 娘的!老子钱都花出去了!他们倒是舍得来了! 现在过来!不是给老子惹麻烦吗! 沈青松脸色不善的看向了黄老爷:“黄老爷,你这么做,不符合规矩吧?” 除妖一事,既请来了他们天鹰武馆,除非他们无力除妖,否则无故再请其他人来,便是看不起他们武馆! 黄老爷一下慌了:“沈少侠误会了,你刚刚也听到了,是村长带他们来的,我这就去把他们打发走!” 说着,他便急急忙忙的走出了客厅。 “沈师弟,今日若那狗妖前来,可需要师兄为你掠阵?”袁铎问了一句。 “大可不必,师兄又不是不知道,需要进到村子里吃人的,都是在山中混不下去的妖魔。”说着,他摸了摸放在桌边的九环大刀:“可惜了,自那日斩四头狗妖后,师父所赠的这把就九环刀,至今没有染血的机会。” 闻言,几名天鹰武馆弟子哈哈大笑了起来,言语中满是对沈青松的奉承。 自沈青松一人连斩四狗妖的侠名响彻青石县后,不仅赢得了“斩狗刀”的诨名,如今,整个天鹰武馆也因为他的存在,前来拜师的弟子多如牛毛。 而且,每当有附近村民前来委托除妖时,他们甚至都不用出手,只要将沈青松的大名一报,那妖魔连打都不敢打,转身便逃。 沈青松倚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那枚金戒指,看着这满桌水果点心,以及在旁示好的师兄弟几人,心中只觉得畅快。 若是老爹,嫂嫂,兄长在身边,指不定能有多骄傲。 昔日,自己总说要为家里争一口气,如今也算是做到了。 可惜了,自己那堂弟走了狗屎运,竟然搬到了城里。否则还真想问问他,到底是他每月累死累活的巡视山河赚钱,还是自己这亲传弟子更威风? 忽的,他一下起身:“无趣,当真是无趣。” “诸位师兄弟,随我一同去看看,到底是哪位巡山所哪位大人物,这么不守规矩。” 黄家大门前。 陆村长在其耳边低语几句后,他那双细长精明的眼睛,不由得扫过了沈孤鸿,眼眸中闪过几分诧异。 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以权压人了。 细细打量了一圈沈孤鸿后,他轻蔑的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细皮嫩肉的小子也学人家斩妖?这巡山所简直是把敷衍做到了极致。 还背着一把重弓?就凭着细小胳膊腿,能拉得动吗? “沈大人是吧?沈大人能来,草民感激万分,但此事已由天鹰武馆负责,便不劳你们几位费力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点散碎银子:“这点银子,算是黄某心意,权当各位的茶水钱。” 沈孤鸿双眸微眯,哪能听不出这黄老爷话语中的揶揄之意。 “不必,我就是来看看天鹰武馆的人,是如何杀妖的。” “这……” 顿时,黄老爷一下愣住了,敢情压根没想把我除妖呀! “黄老爷,愣在那边干什么,巡山所的官老爷既然想看,那便让他看好了,也好让这位官老爷见识一下,我天鹰武馆的风采。”沈青松的声音从庭院中传来。 沈孤鸿抬眼望去,便看到几人簇拥着沈青松迈出大门。 兄弟相见,没有任何情分,反倒是多了几分耀武扬威的意味。 空气里还多了几分火药味。 顿时,黄老爷更慌了。 据说这段时间,巡山所的尹大人和城里的武馆,权贵们时常聚在一起,不知商议着什么事情,虽不知进展如何,但听说闹得很僵。 黄老爷生怕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这要是拆了自己这宅院,哭都没地方哭。 袁铎轻笑一声:“这位大人面熟得很,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说着,他故作沉思,随后猛的一拍脑袋:“沈师弟,你记不记得,那日,咱们在磨盘岭上,有个巡山所的官老爷,一听山中有狗妖,转身就跑了?” 沈青松浅浅一笑,径直的走到沈孤鸿面前:“记得,当然记得。” “这位官老爷的转身转得干脆,跑也是跑得利落。” 一番话语,令徐茂生,韩铁几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除了面对平民,他们还没见过沈孤鸿面对妖魔时会退让! “放你妈的狗屁!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消遣我们沈大哥!!你带你娘跑了!我沈大哥都不会跑!”柱子破口大骂道! 登时!袁铎虎目一瞪! 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如铁珠的大手猛的举起!便要朝柱子挥下。 “小小一个山勇!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 他不敢轻易对正式巡山手动手,但区区一个山勇,还不放在眼里! 啪! 呼啸而去的大手,猛的停在半空!竟是被沈孤鸿一把钳住!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的一双裂石手苦练数年,虽谈不上臻至大成,但也算使得炉火纯青。 这随意的一掌,虽未全力以赴,但也算使了三分力,再加上自己破第四关的实力!竟回被人一下抓在半空中! 这如何不让他意外。 不由得对沈孤鸿多了几分重视:“这位官老爷,你也听见了,你这手下嘴巴可不干净,竟骂我这个杨老的亲传弟子,算个什么东西!” 沈孤鸿缓缓抬眼,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所以,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零七章 我怕不够吃 静,死一般的静。 静到袁铎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巡山所要想维持城内安稳,离不开他们这些武馆,地方豪强的支持。 更何况,巡山所半年前才受挫。 他们这些武馆,地方豪强甚至于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有百姓前来求助时,将他们拒之门外。 巡山所就会忙得焦头烂额! 甚至于!他刚刚还将自己的师父搬了出来!可对方竟然丝毫不给面子! “师兄,你倒是好兴致,还和这位官爷闹着玩。”沈青松忽的笑了起来。 自己这师兄可是破第三关的好手,怎么可能挣脱不了自己这堂弟的手。 袁铎尴尬一笑,手上又添了几分力,却发现手腕依旧纹丝未动。 沈青松笑着打量沈孤鸿:“这位官爷,你既然想看我们如何除妖,那便留下来吧。” 他缓缓将脑袋凑近沈孤鸿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我会让你看看,你堂哥我,是怎么做到,连刀都不用出,只凭一句话,就能吓退妖魔的。” “你会意识到,你和我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我亲爱的堂弟。” 沈孤鸿猛的松手,袁铎一个没收住力,一下跌倒在地上。 沈孤鸿直接推开了沈青松:“抱歉,你谁?” 沈青松嘴角勾勒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自己这堂弟,哪怕成了巡山手,嘴巴依旧一如既往的硬。 他也懒得再和沈孤鸿废话,扭头看向跌倒在地上的师兄:“师兄,你可真会玩,还做戏做全套。” 袁铎尴尬的笑了笑,却也没有解释。 只是看向沈孤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重视。 几人转身便朝着黄家大宅中走去。 黄大玉看看沈孤鸿,又看看已经进屋的天鹰武馆众人,留下一句:“那妖魔一般回直接到后院。” 旋即转身便朝天鹰武馆众人追去。 眼看这黄大玉如此轻视自己等人,徐茂生几人心中无比火大,沈孤鸿却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走,咱们一块去看看,这天鹰武馆的手段。” 血色残阳落下,后院客房里。 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拨人,一侧是天鹰武馆众人坐在圆桌旁,桌上清茶,糕点,水果,各种佳肴一堆,黄老爷和陆村长更是不断的讨好着他们。 另一侧,几张椅子上,坐着的是沈孤鸿六人。身旁,除了一杯早已冷去的茶水外,再无他物。 铁牛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沈大哥,这特么也太欺负人了吧!”徐茂生这暴脾气有些按捺不住。 沈孤鸿却只是睁开眼道了一句:“咱们又不是来打秋风的,咱们是等着看他们表演的。” 旋即又闭上了眼睛。 徐茂生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不明白沈孤鸿什么时候成了这么个好脾气的人,但沈孤鸿没下令,即便他们心中再窝火,也只能忍了。 黄老爷悄然打量了一眼沈孤鸿,见他被如此区别对待,依旧不争不辩,始终闭着眼睛,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娘的!老子果然没看错!就是个来混日子的小白脸!巡山所的人真特么敷衍老子!得亏老子请来了“斩骨刀”!不然早晚被你们坑死! 你们如此敷衍老子!老子也敷衍你们! 当即便又叫厨房给沈青松几人又加了两个菜,自己更是讨好般的,不断给袁铎和沈青松倒茶。 入夜时分,黑云将残月笼罩,院子里一片漆黑。 躲在客房里的黄老爷和陆村长,悄悄探出脑袋,透过窗边缝隙,朝着后院望去。 偌大的后院里,沈青松一人坐在树下,九环大刀横于膝上。 二人对视一眼,眼里是满满的担心,他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不必担心,我这师弟可是“斩狗刀”,妖魔闻其名,无不丧胆,更何况,是只狗妖。” 闻言,黄老爷与陆村长不由得相视一笑。 是了,毕竟是“斩狗刀”,要屠一只狗妖,简直是再轻松不过。 袁铎瞥了一眼房内早已睁开眼,旁若无人正在默默饮下冷茶的沈孤鸿。 能做小队头,至少也是破第二关的实力。 可他不过是个新人,哪怕天资不错,如今最多就是第二关的实力。 为何以我第三关的实力,动用了五成的力气,无法挣脱他的控制?没道理呀。 他苦苦思索许久,终于想到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一定是最近不够节制,以至于有些虚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妖魔今晚又不会来了的时候,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腥风。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远处随风中飘来,好似石头在喉咙里碾过。 黄老爷与陆村长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脸色煞白! 饶是铁牛与柱子这俩个实力最差的山勇,也不由得面露心悸之色。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面对妖魔。 沈孤鸿缓缓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朝后院望去。 忽的,他唇角勾勒了起来。 他看到了,这沈青松虽横刀立马的坐在庭院中,看似轻松,身子却在轻微的颤抖,只是这颤抖极其细微,若非沈孤鸿目力惊人,恐怕在这黑夜中,也难以注意到。 扑——! 一道巨大身影从院墙中跃下!竟只发出了一声细微声响。 “黄扒皮,老子的酒菜呢?我今晚怎么没闻到?老子是给你脸了?” 忽的,他抽了抽鼻子,目光看向了庭院中央,横刀立马坐着的沈青松。 一阵怪笑声忽的响起,大步朝前走去。 随着这道身影渐渐走近,即便是徐茂生胆大包天,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近乎一丈三的身高!狗头人身!浑身黑毛倒竖,每一根都像钢针!满口獠牙,獠牙之间还带着粘稠的血水,尤其是那根尾巴,粗大得像只水桶! 但,最令人注意的,是他手里,被开膛破肚,手脚抽搐,无力呻吟的村民。 “这黄扒皮还真是不听话,竟然给我加菜了。”声音干涩粗糙,像砂纸在刮骨头, 看着步步逼近的黑狗,沈青松的心仿佛要跳了出来,他强压心中慌乱,猛的一挥大刀,厉声高喝:“孽畜!你可知我是谁!” 狗妖忽的停下了脚步,歪着脑袋问了一句:“你是谁?” 沈青松冷声一笑:“孽畜!你可知斩狗刀!老子一人一刀!斩狗如杀鸡!” 狗妖狰狞的笑了起来:“你就是斩狗刀?城外的四头狗妖,都是你杀的咯?” 沈青松乐了,心中的慌乱彻底消失。 果然,人的名,树的影,如此便好办了。 “孽畜!我念你修行不易!若是就此离开青石县!我便饶你一命!否则!你便是那第五头!” 袁铎在窗后微微点头,这沈师弟的气场撑住了,也算是给武馆立威了!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自己这便宜堂哥还真是厚颜无耻。 “真是你杀的?” “不是我!难道是你吗!” “是你就行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离开吗?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呀!” 一阵低沉的怪笑声回荡在后院,狗妖一步步往前,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沈青松顿时又慌了起来。 “等,等,等我?你不怕我吗?” “怕。” 狗妖的嘴角勾勒起一抹狰狞笑意,獠牙里还有几根肉丝。 “怕不够吃。” 第一百零八章 你找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狗妖竟化作一滩黑影!溶于地面!! 沈青松见势不妙!本能的便要挥刀去砍! 铛——!! 刀还未来得及举起!一只狗爪已然拍下! 九环大刀应声而碎!化作七八道碎片!倒飞出去!其身上划拉出七八道伤口! 巨大的劲力!更是让他整个身子就要飞了出去! 却在下一瞬!被那只巨大的狗爪抓住脖子提溜了起来! “斩狗刀?就这?” “就你还能杀了我侄儿一家?你配吗?” 他扭头看向客房,嘴角勾勒起一抹狰狞笑意:“等我先吃了他,一会就把你们全都吃了。尤其是你,黄大玉。” 声音不大,却在黄家后院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不是斩狗刀吗!怎么连一招都扛不下来! 黄老爷一下瘫软在地,目光呆愣愣的看向几个天鹰武馆弟子。 “完了!全完了!你们天鹰武馆这不是坑人吗!什么斩狗刀!我看是软骨刀还差不多!我黄家全都要被这个废物害得陪葬!” 陆村长反应很快,当即跪在沈孤鸿面前,不断的叩头:“沈大人!沈大人!你可得救救我们呀!” 此刻!他已不再相信天鹰武馆弟子,巡山所是他唯一能抱住的救命稻草! 黄老爷也反应了过来,同样跪在沈孤鸿面前,不住的叩头。 “沈大人!沈大人!草民狗眼看人低,请你一定要救救我黄家呀!” “只要你出手!救我黄家这一次!我给你100两银子!!” “头儿,这狗妖怕是快破第四关了,咱们不是对手,还是快些离去,请张队头来。”韩铁毕竟是老人,当即判断出了狗妖的实力。 其他几名巡山手也不由得面露担心之色。 黄老爷一看几人要走,登时更慌了!这要是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了,自己这一家老小可就全完了。 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下抱住沈孤鸿大腿:“沈大人!草民有罪!还请你救救草民这一次!” |“草民愿奉上两百!不!三百!五百两银子!只求你出手相助!” “我求你啦!”哀求间,他已涕泪横流! 沈孤鸿还未出言,袁铎几人的脸色已然黑了下来。 当着他们的面去求别人!简直是把他们天鹰武馆的招牌踩在脚底下。 可!他们还没办法说什么! 明眼人都看到了!是这小子不争气! 娘的!什么斩狗刀!这个废物!也不知怎么搞到的那四具狗妖尸体!回去就将今日之事告知师父! “师,师兄,救我,救我……” “哟,斩狗大侠咋还尿了?” 狗妖戏谑的声音从院中传来,众人透窗望去,只见沈青松脸色涨成猪肝,手脚扑腾,裤裆下,一滴滴液体落在青石板上,嘴里还在不停的嚷着“师兄救我”。 黄老爷见状,叩头哀求沈孤鸿的力度更猛了!嘴里更是不停的骂着天鹰武馆 “黄老爷!你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 “收了你的钱!我天鹰武馆自会给你个交代!” “不过!你记着!辱我天鹰武馆的之事!待今日事毕!你也要同样给我天鹰武馆一个交代!” 阴狠的眸子扫过沈青松,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废物。 随后,他看了一眼身后几个师弟!一脚踹开窗户! “孽畜!休得猖狂!” 随后悍然朝狗妖冲去,双掌交错,掌心泛起铁灰色光泽! 裂石掌!抬手间可开碑裂石! 沈孤鸿站在窗边,看着这破损的窗户,忍不住骂了一句:“出去就出去,破窗干什么,老子一会儿还怎么阴他一箭。” 袁铎去势汹涌!百骸第三关实力悍然爆发! 抬手一掌便拍向狗妖后背! 谁曾想,那狗妖竟躲都不躲! 一声闷响随风而逝。 狗妖却只是微微皱眉:“力气还挺大,不过也就这样了。” 随手将沈青松丢到一张石桌上,石桌登时碎裂成极快。 下一瞬!袁铎神色骤变! 狗妖猛地转身!一爪拍在他胸口! 袁铎连忙举起双臂去挡! 嘭! 院墙撞出一道窟窿!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此刻!天鹰武馆剩下的三名弟子!已提剑从各个方向刺向狗妖! 当啷! 剑还未触及狗妖!便被狗妖一爪一个的拍飞了出去! “也好!全是大药!今夜老子把你们全宰了!助我突破!” 袁铎从墙洞里爬了起来!双臂仍在颤抖! 眼看狗妖大步朝其他几个倒地的师弟走去!他趁此机会!一下扑到了狗妖身上!双臂紧紧的扣着狗妖胳膊! “沈师弟!拿剑!快拿剑!” 刚站起身的沈青松,还未完全缓过神来。 他哪里经历过如此一幕?以往美曰其名去杀妖,往往只需报上自己的大名,便能吓得那些小妖夺路而逃。 可,如今这头狗妖!却压根不怕他! 似乎,还是为了那四头狗妖寻仇而来! 娘的!到底是哪个混蛋坑老子! 忽的!袁师兄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抬眼望去,便看到师兄趴在那狗妖的后背上!双臂紧紧扣住狗妖胳膊! 而他的三个师弟,早已倒在地上,无力反抗。 师兄的催促不断在耳边响起,他一咬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便要朝狗妖刺去! 谁曾想!当对上那双蜡黄狗眼时,刚刚被碾压的那一幕再度涌上心头! 裂开的大嘴上,浮现一抹嘲弄,獠牙上还带着肉丝! 不对!师兄压根没控住他!这孽畜在玩! 我要是就这么冲上去!无异于送死! “废物!你特么还愣在那里干嘛!我要撑不住了!” 当啷。 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后院! 沈青松竟丢下了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朝着院墙跑去!三下五除二的跳墙离开。 袁铎傻眼了。 明明是最好的机会!只要奋力一剑!今晚这事也就结束了!可这软蛋竟被吓跑了! “你这个师弟还真是废物呀。” “这样,你告诉我,谁杀的我侄子一家,我留你个全尸。” 刺耳的嘲弄声在耳边响起,袁铎再难控制狗妖胳膊上传来的巨力!竟一下被他挣脱!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血盆大口猛的咬在他的肩上! 撕拉! 骨骼混合着血肉被咬碎,撕裂心肺的哀嚎声响彻夜空。 “这武夫的血肉,就是比那些村民的香。” 说着,便要咬下第二口! 咻——! 刺耳的破空声自身后响起!狗妖耳朵蠕动!瞳孔骤缩!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将袁铎扔了出去! 噗! 赤色流光将袁铎小腹贯穿!去势虽减!却依旧朝狗妖袭来! 狗妖猛的一抓!身子被带出三四步! 一抹焦香从掌心处传来!狗妖这才看清!手中的是一根破锋箭!而掌心处的些许狗毛,已被灼焦。 他抬眼望去!只见客房被破开的窗子中,一道挺拔身影正举着重弓,冷漠的看着他。 那身青布灰衣是如此显眼。 “巡山所?” 沈孤鸿叹了一口气,以自己如今的实力,仓促之间开五石弓,连其一半的实力都没发挥出来。 “沈头,这狗妖快破第四关了……你怎么就这么冲动。”韩铁咽了一口唾沫。 沈孤鸿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这傻小子跟了自己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看出来自己的习惯,若是没把握,又怎么可能出手。 徐茂生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拔刀,虽说害怕,但,总不能让沈孤鸿一人去应对。 沈孤鸿嘴角勾勒起一抹轻笑,余光瞥见陆村长与黄老爷坐在地上,身子不停的抖动,牙齿不断的打颤。 “护好他们。” 下一瞬,沈孤鸿翻过窗户,大步走到了狗妖跟前。 狗妖忽的笑了起来。 “你胆子挺大。” “还行。” 狗妖双眸微眯,这小子嘴上说还行,眼里却没有半分忌惮。 哪里是还行,分明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一抹狰狞笑意浮现:“你既是巡山所的人,我也不想和你们作对。” “你放心,青石县这种小地方,我还看不上。我只在这边待一小段时间。” “这段时间,我会吃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心,我给你们巡山所面子,一天只吃一个。” “等我找到杀我侄子一家的家伙,宰了他,我就回狗殿了。” 沈孤鸿点点头,声音平淡:“那你现在找到了。” 第一百零九章 太岁降世 “那你现在找到了。” 平静的声音仿佛风平浪静的湖面,猛然抛下一颗千斤巨石!炸起滔天巨浪! 徐茂生几人面面相觑,那四头狗妖其实是沈大哥斩的? 韩铁一下傻眼了,所以,自己一直钦佩的斩狗刀,应该是沈队头? 黄老爷与陆村长一脸的茫然,敢情这位才是他们该请来的? 袁铎捂着肚子,难以置信的听着这个消息,直到此刻!他终于确信,自己的师弟!就是个冒名顶替的废物!一下没缓过来!竟直接晕了过去! 黑狗瞪大了眼睛,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要找的家伙!竟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好!好!好!你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今日!我便拿你的脑袋!祭我侄儿一家!” 一双利爪闪烁着寒芒!撕裂空气! 爪还未至,腥风已压面! 噗! 利爪洞穿心口!眼前之人却化作一道青烟转瞬消散! 狗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太麻烦了。”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狗妖当即转身! 却不曾想!迎面撞上一只大手扣着他的脑袋! 嘭! 一下将它贯入青石地板上!碎石飞溅! “不如我送你去见他们。” 沈孤鸿就这么一下!又一下!将它的脑袋砸在青石地板上!直到砸出一个凹坑! 呼——! 硕大尾巴如同一条钢鞭!悍然袭来!却只是抽碎一道残影! 沈孤鸿真身已出现在了一丈之外。 “你!你彻底把我惹火了!我要把你一块!一块的!撕碎!” 满头是血的狗妖!双爪涌现出一抹暗红!悍然扑向了沈孤鸿! 利爪朝沈孤鸿面门抓下,速度快得看不清爪影。 长刀骤然出鞘!血焰炸起,灼热火光照亮了整个后院。 铛——!! 利爪与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一击不中!令狗妖愈发暴怒! 攻势如狂风骤雨!接连不断!两爪三爪四爪,爪爪直取要害! 沈孤鸿却应付得游刃有余!不仅每一次都能轻而易举的避过他的攻势!血焰长刀不断划过他坚硬的皮毛!带出一道道血渍! 不多时!狗妖便已浑身是血! 呼! 沈孤鸿瞅准机会!血焰长刀呼啸而去!劈向狗妖面门! 当啷! 灼热长刀竟被狗妖张嘴咬住刀身!任凭血焰灼烧狗嘴!也不曾松口! “旺财,松嘴。” 狗妖怒目圆睁!却始终一言不发! 旺财!旺你妈的财! 一双利爪再度挠向沈孤鸿! 嘭! 沈孤鸿却比他更快!一脚踹向狗腹! 刺啦! 巨大劲力将他踹飞的同时!獠牙崩断半截飞了出去!狗嘴更是被划拉出一道口子! 殷红鲜血点点落下。 “破三关?难怪我侄儿一家死在你的手上……” 纵使看着狼狈不堪,狗妖的脸上竟挂起一抹狰狞笑意! 下一瞬!它的身体往下一沉,整个身子竟化作一滩黑影!融进脚下的青砖地里!飞速朝沈孤鸿扑去! 速度比之刚才更快三分! 啪! 一只利爪自地下猛的抓向沈孤鸿脚踝! 沈孤鸿眼疾手快!在利爪出现的瞬间!脚尖一点!一声闷响自地底发出!紧接着地底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显然是再度受挫! 而沈孤鸿则借势往后飘出三丈外的大树上! 踏烟借力,残像佯攻!煞筋蓄劲,劲随意爆! 沈孤鸿居高临下,重弓在手!一双眸子凝视着在院中快速飘荡的那滩黑影! 一抹冰晶涌上箭矢,箭头处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这正是沈孤鸿在掌握玄冰锻体绝后,意外发现的小手段。 他竟可以控制体内那股寒意,附着于任何器物上! 弓只拉了个半满!透着寒意的箭矢便呼啸而去!沈孤鸿双手快若残影! 转瞬七根箭矢呼啸而去!齐齐射向直奔树根而来的那一滩黑影中心! 黑影急忙转向!却不曾想!箭矢也跟着微调方向! 七根箭镞钉进青砖,入砖三尺!那黑影仿佛被钉住了一瞬! 紧接着!狗妖竟直接从地底弹了出来!后背,肩头!满满插着七根箭矢! 狗妖奋力一挤,蛮横的肌肉将箭矢挤出,连带着还有几颗凝结成冰晶的血珠! 也就在同一时间!沈孤鸿猛然从大树上跃下! 身形扭转!刀锋下劈,一抹寒意已附着于刀刃之上! 狗妖连忙举爪挡下!利爪与刀锋再度相撞,仿佛金铁交织!转瞬便交手数十个回合! 接连交手中!狗妖只觉得自己的动作仿佛越来越慢!甚至有些僵硬! 以至于,浑身上下布满了刀伤! 余光一瞥!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浑身皮毛已覆盖其了一层冰霜!而那些被破开的伤口!鲜血更是凝结成一颗颗冰晶挂在皮毛上! 不行,这小子手段诡谲! 再这么下去!我真会死在这的! 逃!必须马上逃! 念及于此!它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仰天发出一声长嚎! 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膨胀,身上的冰霜开始融化!那渐渐被冻得僵硬的四肢再度恢复了知觉! 无数鲜血自伤口中溢出!化作浓郁血雾!遮挡住身形!正欲遁去! 啪! 一只大手自血雾中探出!一把钳住他的喉咙。 “既来之,则安之。” 还不等狗妖反应过来!泛着寒霜的长刀转瞬化作血焰长刀! 一下捅进狗妖胸膛! 一下!一下!又一下! 鲜血散落一地,狗妖再无动静,沈孤鸿仍在不知疲惫的捅着他的胸口! 直至眼前浮现跳动字眼,沈孤鸿这才停了下来。 【箭如冷月,命似薄火。猎杀百骸境狗妖一只,余烬123年。】 【余烬:173年】 血雾散去, 众人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沈孤鸿站在庭院中央,浑身浴血,左手还掐着狗妖的喉咙。右手扔握着刀柄。 而长刀贯穿了狗妖的胸口。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这沈大哥,未免也忒变态了。 这可是快要破第四关的狗妖呀! 沈大哥一人一刀!愣是将他解决了。 陆村长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染血的文弱书生。 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倘若今日不给他面子,那把刀恐怕早就落到自己的脑袋上了。 他活了一大把年纪,见过不少巡山手!何曾见过像沈孤鸿这般凶煞的巡山手! “太岁!太岁老爷降世了!简直是太岁老爷降世了!” 沈孤鸿微微皱眉,也懒得理会陆村长。 长刀缓缓拔出,原本皱着的眉头更是拧成了一团。 这刀在与狗妖交手的过程中,虽未断裂,但早已坑坑洼洼,布满了豁口。 “明日又得回所里换一把了。有机会还是要搞一把好刀才行。” 长刀一剜,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黄色妖丹便被沈孤鸿剜了出来,旋即收入怀中。 “老韩,这没上报的妖魔,算功勋不?” “这个……我,我不知道呀。” 说到底,他只是比沈孤鸿众人早来一年,这样的事情,也未曾遇到过。 以往跟着的小队头,若是遇上了强势妖魔,往往都是先上报,再决定如何行动。 沈孤鸿收刀归鞘:“你们把尸体带回所里,我就先回去了,怪累的。” 待众人消失在夜幕中,黄老爷与陆村长还愣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 忽的,陆村长一拍脑门! “黄老爷!你不是说要给这官老爷重酬吗!这时候装什么傻!” 黄老爷脸色有些不自然,危机当头时,他自然到处求助。但危机过后,他又舍不得银子了。 五百两呀!这可几乎是他一半的家产了! “我可警告你呀!这位官老爷扣帽子的本事一流!今天我还差点被他扣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你这段时间可没少给那头狗东西送酒送女人,到时候,真给你扣个私通妖魔的罪名,有得你受的!” 登时,黄老爷脸色骤变,心中却还是有些舍不得银子。 陆村长又继续说道:“你也看到了!这官老爷!简直是太岁降临!他如此年纪轻轻便能轻松屠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别看他现在只是小队头!日后!指不定爬得多高呢!到时候!他要是记你个仇!有得你受的!” 顿时,黄老爷冷汗直冒,当下也顾不得钱财了。、 “明日我便亲自送银子到他家!咱村的百姓!都得跟着!还得送块匾!” 第一百一十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青石县,食为仙。 一间名为仙客来的包厢内。 偌大的圆桌旁,尹诚坐于主位,张远坐于其旁,周遭还坐着二十几个人。 偌大个包厢,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透着一股子严肃。 莫名的,张远有些紧张。 今夜,他并非以巡山所大队头的身份出席,而是以广济堂少东家的身份入场。 在坐的诸位,除了乌家堡的人没到之外,余下的,几乎全是青石县说得上话的地方豪强。 包括各大药铺的东家,武馆馆主,镖行,商会会长,还有各种掌握青石县百姓生计的家族子弟。 尹诚缓缓起身:“我话讲完了,不知诸位对冬围一事如何看待。” “我赞成。”张远连忙举手表决。 却不曾想,一大桌子人,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尹诚狠厉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有人眼中多了几分忌惮,有人却是一脸无所谓,该吃吃该喝喝。 良久,天鹰武馆馆主杨明,身形瘦长,目光却如同鹰眼般锐利中年人坐在座位上,冷笑一声:“冬围?说着好听,不就是要我们给粮,给钱,给人,配合着你们巡山所剿妖吗?” “尹大人,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叮当响,我们出人出力,给你捞功劳,指不定来年这个时候,你这左监正,还真要成监正大人了!” 啪! 尹诚一巴掌拍向桌面,震得满桌子佳肴为之一颤:“姓杨的!你什么意思!按朝廷律例!地方权贵本就有义务配合我巡山所!” 杨明冷哼一声:“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请尹大人好好看看律法。朝廷只是让我等配合,而非让我们掏出所有陪着你瞎胡闹!” “我们还不想像你们巡山所一样!剿一次妖!大半的巡山手全部死绝!” 二人剑拔弩张,整个包厢内却依旧寂静无声。 显然,这所谓的冬围,谁都不想参加。 这时,瑞草堂东家,身材臃肿的田南缓缓起身,面带笑意,举起酒杯:“杨馆主,尹监正,大伙也算是老相识了,何必大动肝火。” “这冬围一事尚早,咱们可以慢慢谈,反倒是咱们县三年一次的武道大比要开始了,咱们不考虑下,今年怎么安排吗?” 话音落下,一个个地方权贵接过话茬,尹诚脸色愈发难看。 这群杂碎,只想着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要他们出力时,便找各种由头推三阻四。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门推开,一个天鹰武馆弟子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在杨明耳旁低声几句,杨明瞬间神色大变。 “诸位,我还有点事,便先行离去了。” 众人并未当一回事,该吃吃该喝喝。 片刻后,一名值班的巡山手同样急急忙忙走了进来,低声在尹诚耳边嘀咕了几句。 尹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又多问了几句,旋即之前的阴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欢喜,竟连呼三声:“好!好!好!我必赏他!” “诸位,我也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随后,便拉着一脸茫然的张远大步离去。 一众青石县权贵眼里透着古怪,不明白杨明和尹诚到底怎么回事,一个愁容满面,一个满心欢喜。 讨论半天,仍旧不知缘由。 这时,旁边一个药行东家在田南耳边低声问道:“田掌柜,待武道大比后,你真打算和那姓尹的好生商量?那张家的广济堂可没少抢咱们生意,甚至青石县里,不少百姓可都在骂咱们黑心。” “这要真让尹诚剿了妖,立了功,恐怕日后咱们也就不用做生意了。” 田南举起酒杯,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孙掌柜,可曾听过,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孙掌柜一愣,不明所以。 田南轻轻与他碰了碰酒杯,随后一饮而尽:“放心好了,我有预感,像广济堂这么不顾同行死活,也许要不了几个月,就开不下去了。” 夜深人静时分,沈孤鸿回到家中时,槿娘仍在等他。 认真的洗过一个澡后,与槿娘一番温存,沈孤鸿便一如既往的来到了书房。 浮动字眼悬浮于眼前。 【武技:百骸·灼血惊弦录(精通)】 【余烬:173年】 【命火:35年】 【契机:朱炎兰,是否使用?】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使用,系统随之展开了推演。 【第1年,你试图拉开手中五石弓,竭尽全力,方可拉满,连开五箭,箭矢偏歪,虎口开裂,血染弓臂。】 【第3年,你吞下朱炎兰,磅礴药力在你体内横冲直撞!但你体内那股寒意,令其流动变缓,你开始慢慢驯化这磅礴药力。】 【第35年,多年如一日的拉弓放箭,五石弓已能连开轻松拉满七成,一息七射,箭箭穿石,隐隐有炸裂之势,你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第72年,你已可已轻松拉满五石弓,箭矢随你心意,任意曲折,二百步外百发百中。你仍在琢磨那股炸裂之意。】 【第85年,你苦心钻研,一无所获。】 【第97年,多年苦熬,无所寸进,你快要疯了。】 【第105年,你福至心灵,拉弓放箭,炙热箭矢呼啸而去!宛若火龙,触之炸裂,石壁崩碎,火星四溅。】 【第117年,五石弓在你手中一息九射,箭矢如活物般大幅曲折,二百步内箭无虚发。血气如煞,如火龙低吟,炸裂如雷,溅射之火可灼三尺之敌。】 【灼血惊弦录:小成】 【余烬:56年】 沈孤鸿试着拉了一下手边的重弓,心随意动,箭矢之上,竟浮现出一抹灼热血气,好似火焰般升腾而起。 缓缓松开弓弦,沈孤鸿不由得唇角勾勒。 “若是再遇上今夜那头狗妖,恐怕最多两箭,他便一命呜呼。” 沈孤鸿从怀里摸出那枚黄色的狗妖妖丹,眼前随即浮现出一行跳动字眼。 【契机:狗妖妖丹,是否使用?】 【余烬:56年】 沈孤鸿有些诧异,一番摸索,最终确定,这狗妖内丹,竟适配于《游鳞问水》。 【余烬,命火皆不足,无法推演。预计推演所需余烬,命火135年。】 顿时,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随着实力的提升,需要的命火越来越多了。” 将狗妖内丹放置于抽屉内,沈孤鸿缓缓坐下,良久,这才又有了笑容。 “想那么多干嘛?大不了多杀几头妖魔就是了。” “如今,那狗妖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何必终日担心,倒不如想想,去哪多赚些银子,回所里兑些养气丸。” 左右无事,沈孤鸿便拿起了书桌旁的一本杂书来看。 “哟,沈郎心情不错,在这秉烛夜读?长夜漫漫,要不要奴家陪陪你呀?” 妩媚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沈孤鸿登时退出七八步,一脸警惕的望着窗边。 不知何时,一道曼妙身姿侧身靠在窗沿上。 玉手托腮,几缕青丝从额前垂落,那张妖艳的脸庞上,是一双妩媚的眼眸。 两条粗大的狐狸尾巴,在月色下随风轻轻摇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阴阳和合 胡媚就坐在窗边,一把团扇半遮着面,看到沈孤鸿如此动静,她缓缓放下扇子,一脸妩媚:“这么大反应呀?我有这么吓人吗?” 沈孤鸿沉默不语。 以他如今的感知,这胡媚竟还能在不声不响中接近他,实在难以置信。 沈孤鸿唯一能够想到的答案,便是这娘们实力又恢复了不少。 啪。 沈孤鸿从怀中摸出那块寒鳞,直接丢给了胡媚。 胡媚接过寒鳞,翠绿中透着白芒,举起一看,月光透过鳞甲,竟像玉石般温润。 胡媚一双纤纤玉手把玩着鳞甲,笑靥如花,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和你做生意,我倒是不亏。也不枉我来你家找过你几次。” 沈孤鸿眸中闪过一抹寒意,从北山回来至今,还未曾听槿娘提起过这骚狐狸来到家中。 “我倒是挺亏的。” 胡媚消失在原地,转瞬便缠在了沈孤鸿的身上,巨大的尾巴,不断轻扫过沈孤鸿的下巴,妩媚的笑声回荡在书房,潮湿的呼吸,在沈孤鸿耳畔吹过。 “你学不会狐步摇,怪不得奴家。” “莫生气,大不了,今夜奴家好生补偿补偿你。” 静,书房内一片寂静。 胡媚疑惑的看向始终不曾出言的沈孤鸿,登时满脸怒火。 只见沈孤鸿捂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沈孤鸿!你什么意思!” 沈孤鸿白了她一眼:“多洗澡。” 胡媚猛然抬手,书房内,狂风呼啸,吹倒笔墨纸砚。 沈孤鸿却是一脸平静:“松开。” 只要没把这娘们逼疯,沈孤鸿相信,她定然不会对自己下死手。 果然,眼看吓不到沈孤鸿,胡媚缓缓松开了尾巴,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前,一双白皙长腿轻轻搭在书桌上,夜风自窗边吹入,搅动她一身轻纱长裙,当真是诱人至极,脸上却再没有丝毫笑意。 “前几日,我来寻你,却始终不见你,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的意思是,实话实说。”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凝视着沈孤鸿,不时眨动,透出一股股狐疑。 沈孤鸿心中升起一分诧异,槿娘还从未与他说过,这骚狐狸来过家中。 但他面色始终平静。 “拜你所赐,杀了秦乐之后,寒鳞夫人掳我去了北山。” “她还放你回来?” 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悦:“怎么?你很希望我死?” 胡媚却只是笑笑:“然后呢?” 沈孤鸿便讲述了一番他在北山中的事情,整个过程中,胡媚时不时的,总会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却足以让她判断真假的事情。 所幸,沈孤鸿的话语中,七分真,三分假,并未让她发现出丝毫不对劲。 但她的眼中,始终还存有一丝隐而不发的狐疑。 忽的,沈孤鸿像是想起了什么:“忘了告诉你,那块鳞甲,被她摸过。” 胡媚把玩着那片鳞甲,忽的笑了起来。 “你倒是实诚,我也不怕告诉你,在接过这片鳞甲的时候,我便发现这鳞甲做了手脚。” “你若是不告诉我这件事,我会直接将你视作那条长虫的人!” “今夜,你全家都会从青石县里消失。” 沈孤鸿面色平静,心中却涌起了强烈的杀意。 “那现在呢?” 胡媚笑得花枝招展:“现在,我确信,你是我的人。” “而那条长虫,却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她眼中那抹狐疑之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信任。 “放心好了,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毕竟,你若是能在巡山所内爬得更高,对我而言,也是好事。” 她忽的起身,走到沈孤鸿身边,绕着沈孤鸿走了一圈,一双眸子上下打量着沈孤鸿:“若是我所料不差,那条淫蛇怕是看上你了。” 纤纤玉手拂过沈孤鸿的俊朗的面颊:“多么俊朗的男人,连我都还没尝过,若是就这么被她榨干了,未免太可惜了。” 沈孤鸿微微皱眉,眼中透着疑惑。 胡媚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到了沈孤鸿的怀里。 沈孤鸿接过一看,薄本有些泛黄,字迹娟秀的写着几个小字——《阴阳合和经》。 “一门百骸境的双修法。若是她以后她与你缠绵,尽可满足她,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放心,这次是正经的武学。” 沈孤鸿看着手中这份武学,隐约意识到,似乎与之前的阴阳养元术有些不同。 “你可得好好练,我可以给你个承诺,只要你助我斩了那淫蛇,日后,我会带你入青丘。” 言罢,她缓缓推开房门,转瞬便消失在屋内。 静静悄悄的书房里,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桂花香,还未完全散去。 沈孤鸿看着手里的《阴阳合和经》,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一头大妖,跑来青石县青楼做花魁,还能恢复得这么快……” 念及于此,沈孤鸿下意识的翻起了这本《阴阳和合经》。 许是有了《阴阳养元术》的基础,沈孤鸿读起这份武学时,虽有些吃力,但总归是没有想象中的难以理解。 而且,大多数时候,沈孤鸿感觉,自己之所以读不懂,很大程度上,是攥书人为显高深,将一些本可以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的内容,用一些他从未听过的术语描述。 不过一个时辰,浮动字眼出现在沈孤鸿眼前。 【武技:百骸·阴阳和合术(未入门)】 【命火:35年】 【余烬:56年】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第一年,你翻开了《阴阳和合经》,虽是一门百骸境武学,却与《阴阳养元术》殊途同归,且更为高深。】 【第二年,不同于以往单纯的发泄,如今,你尝试在男女交汇时,引动气血产生共鸣纳入正经,肾炉中那一轮转轮开始温热,如炭火埋于灰烬之下】 【第七年,转轮流转,化作阴阳两气,竟让你在多年交合中摸索出一套行气法门。你不断摸索着这阴阳两气。】 【第十五年,你忽的意识到,气分阴阳,如双蛇交缠,正如男女缠绵。每每流转之时,男女双双神清气爽,阳息不泄反聚,阴气不散反凝】 【第二十五年,阴阳二气在体内交织成第一个循环。如潮汐涨落、昼夜交替】 【第三十一年,多年磨砺,让你对二气交融理解更深,修行渐入佳境。你忽的发现,你竟能引动伴侣体内的阴气与自身阳气共鸣,交汇时气息浑然一体。】 【第四十五年,阴阳二气在丹田中化作一团浑融,不阳不阴,又阴阳兼具。你吐纳之间,天地阳气应声而入。掌抚之间,对方体内阳气亦可引动】 【第五十年,阴阳二气正转时,吐纳之间引动天地阳气,气息绵绵不绝,真元流转如江河奔涌,久战不知疲乏你忽而很想知道,若是逆转时,会产生怎样效果。】 【第五十四,二气倒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阴阳交融,竟让伴侣体内阴阳失衡。悄无声息种下邪火,使其心猿意马、气血逆行,神志昏聩,身虚体弱。每次酣战后,便有一缕精纯阴阳之息逆流而归,反哺己身】 【百骸·阴阳和合经:入门】 【余烬:2年】 沈孤鸿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不断浮动的字眼,这不是寻常房中术,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双修之法。 而且,不是普通的双修之法。 正转时,对双方都好,但明显走的是循序渐进的路子。 逆转时,却是采补对方,反哺几身,在日复一日的交融中,成为自己的炉鼎。待其发现时,恐怕已为时已晚! 忽的!沈孤鸿猛然意识到!这头骚狐狸为何要进入青楼!又为何能够恢复得如此之快! 完全是将每一个恩客!当做一次性干电池在用! “还真是头狐狸精!” 沈孤鸿的目光再度扫过手中这本双修之法,又或者说是采补之法。 “《浮世怪闻录》记载,凡妖魔,最为倚仗蛮横身躯,以及天赋神通。唯有青丘狐妖,最喜研究人族武学,并加以改进。” 沈孤鸿指尖摩挲着手中武学:“如此精妙的双修之法,恐怕便是来自青丘。” 莫名的,沈孤鸿又想起了今夜的那只大黑狗。 “狗殿,青丘。” “这些妖魔似乎都有些来头……” “而且,那条长虫想利用我宰了这头狐狸,这骚狐狸也想利用我去算计这条长虫……” 沈孤鸿顿时有些头大,但片刻后,他又笑了起来。 “何必想那么多,尽快提升实力才是王道。” 房门被缓缓推开,沈孤鸿抬眼望去。 正是睡了一觉醒来,披着件外衣的槿娘:“阿鸿,你又在熬夜了。” 沈孤鸿莞尔一笑:“睡不着,看看书。” “对了,槿娘,我没回来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人来找我。” 槿娘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有呀,那个胡媚姑娘来找过你几次了,阿鸿,她怎么这么喜欢找你?” 沈孤鸿缓缓放下手中书籍:“可能暗恋我吧。” 槿娘缓缓坐进沈孤鸿怀里,脑袋枕在他结实的胸襟上:“阿鸿,你是有本事的人,胡媚姑娘也确实生得好看,你若是喜欢她,和她再走近些也无妨。” 沈孤鸿有些诧异,按照槿娘的性子,他自然明白,再走近点意味着什么。 槿娘鼓起勇气,有些犹豫的继续说道:“只是,日后,你能不能不要让她进咱家门。” “怎么了?” “我不喜欢她,总觉得坏坏的。” 沈孤鸿低声在她耳边呢喃:“我也不喜欢她,我嫌她脏。” “而且,我可不想做商纣王。” 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槿娘忍不住的亲了一下沈孤鸿,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沈孤鸿:“阿鸿,这商纣王是谁呀?” 沈孤鸿应付了一句:“一个挺厉害的皇帝。” 槿娘忽的想起了什么,拉开袖子:“对了,阿鸿,你给我的这个手串,前段时间忽的亮了一下,这是咋回事呀?” 沈孤鸿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亮了起来?什么时候亮的?” “就前几天胡媚来咱家找你的时候,忽明忽灭的,一下就没了。” 沈孤鸿眼底寒意涌动,心中对胡媚的杀意,比她威胁自己时更盛! 然而,他的脸上依旧神色如常:“日后,若是手串再亮,你便赶紧找地方躲起来,明白吗?” 槿娘不明所以:“为什么呀?” 沈孤鸿却只是笑笑,抱着她朝卧房走去,低声在其耳畔呢喃:“因为,狼来了。” 寒风吹过,槿娘却觉得脸颊滚烫无比。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是我的种 翌日清晨,太阳还未出来,沈孤鸿却早早醒来了。 他的心里,装着太多的心事。 “阿鸿,你怎么醒来了?” 沈孤鸿侧头一看,槿娘乌溜溜的眼睛已经睁开。 “睡不着,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以往每次云雨过后,槿娘总会因为太累而起得比较晚。 槿娘爬了起来,一边穿起衣服,一边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今天感觉格外精神,明明昨晚睡得那么晚。” 沈孤鸿愣了愣,旋即明白,是昨夜云雨时,不经意间动用了《阴阳和合经》的作用。 “也许,我也是你的大药。”沈孤鸿打趣了一句。 槿娘缓缓俯身,二人四目相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阿鸿,那你完了,我要天天吃你!” 沈孤鸿不言,掀开被子,手脚张开。 槿娘一愣:“阿鸿,你干嘛?” “宴请四方。” 还不等槿娘反应过来,沈孤鸿便如同饿狼般扑了过来。 客房内,今日休息的柳荷,正打算推门而出,为大伙儿做一顿早饭,却忽的听到阵阵淫靡之声,顿时,脸色羞红得不敢再出门。 无奈的又只能躺回了床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柳莲,本能的抱起了柳荷,嘴里嘀咕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柳荷凑近一听,顿时脸更红了。 “姐,槿姐姐吃不消了,你快去帮帮她。” 日上三竿,东岭。 沈家大伯沈长林佝偻着身子从镇上朝乌叶村走去,哼着小曲,一脸的欢愉,就连烟杆都忘了点。 他背在背后的手上,拎着几包刚买回来的药包。 沿途遇上村里的熟人朋友,便热络的打着招呼。 有人看到他手里拎着的药包,好奇的问一句:“沈老爹,家里人生病了?” 这时,他便顺势抬起手:“你说这个呀?害,青松不是在县里习武吗?昨夜太想家了,便从县里回来了,谁曾想一下着了凉,我这不是赶早去给他买点药吗?” 长满老茧的粗大手指上,明晃晃的金戒指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一下吸引了熟人朋友的目光,纷纷好奇的问道他那金戒指哪来的。 这时,他便会无奈的摆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这不,我那阿松现在被人叫做斩狗刀吗?时常有人请他去除妖,昨天回来之前,还顺道去斩了只狗妖。这金戒指呀,那边的老爷送的!” “可不!足金的!我说换些银钱买药给他继续练武,这孩子孝顺,非得让我戴着!沉死我了!” 话说得嫌弃,但那藏不住的骄傲,几乎要从他满脸的褶子里溢出来。 一路上,只要是遇到熟人,他便将这番话又重复一遍,享受着熟人眼中那满满的羡慕之色。 儿子争气若是不炫耀一番,那不白养了吗! 当沈长林回到家中时,他将手里的汤药递给了自家大媳妇。 “阿松醒来了吗?” 大嫂摇了摇头:“没,还在睡着。”。 沈长林点点头:“睡着好呀,习武本就是件熬人的事情,这段时间他累着了,让他多睡会儿,可不要吵醒他。” 一向刻薄的大嫂竟连连点头:“爹,放心好了,我生怕吵醒他,一早上都是轻手轻脚的。” 沈长林连连点头,随即又叮嘱了一句:“这药,三碗水熬成一碗,一会儿阿松醒来,给他送过去。” 随后又蹑手蹑脚的朝沈青松的房间走去。 他悄悄推开门缝,当看到沈青松在床上酣睡时,他脸上挂起了幸福的笑容:“这孩子,这段时间,扛着我沈家的希望,也是累坏了。” 随即又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静静的躺在堂屋前的摇椅上,低声的哼着小曲,时不时的,欣赏下手上的大金戒指,一脸满足。 “这青石县里,还有谁比我会养儿子?” 他哪里知道,沈青松之所以回到家中,完全是因为昨夜被狗妖吓破了胆。 又害怕临阵脱逃的事情被师兄弟告知师父,无处可去的他,只能躲回家中。 本就受了伤,再加上一晚上的担惊受怕,这才睡到现在。 与此同时,一群自西河而来的村民吹吹打打,锣鼓喧天,鞭炮轰鸣的来到了乌叶村中。 黄老爷骑在毛驴上,擦了擦额尖的汗水,有些嫌弃的打量着这个远比老井村贫穷的山村。 “陆村长,那沈少侠真是这个村的?” 黄老爷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面容白净,五官俊朗,却又沉默寡言的脸庞。 那家伙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山里出来的武夫。 陆村长点了点头:“我今早一大早专门托人去县衙打听的,沈少侠户籍就在乌叶村。” 一行人不知沈孤鸿家中在哪,便只能向聚集在村口闲聊的村民们打听,旁边还有几个小孩在玩耍。 其中一个,正是沈青松二哥家的小孩沈福贵。 “大爷,我和你打听一下,您知道沈少侠的家在哪吗?” 在村口闲聊的几个大爷大娘互相对视一眼:“沈少侠?哪个沈少侠?” 黄老爷与陆村长一愣,一下不知怎么回答。 二人都不知晓沈孤鸿真名。 这时,一个大娘一拍大腿:“你们是从西河来的吧?是不是要找把你们宰了妖魔的那个沈少侠?” 二人连连点头! 顿时,村口的大爷大娘们都反应了过来! 沈长林今早不是还专门跟他们嘚瑟过吗! 他儿子昨夜刚在西河宰了一只妖魔!人家还特地送了一枚金戒指! 看着人群中,被红布遮盖,明显是一块牌匾的东西,以及后方的一辆驴车上的各种土产,礼物,其中一个老大爷反应最快。 “你们是来道谢的吧?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 “我也去!我也去!这可是咱们村的大喜事!咱们乌叶村算是出名了!” “阿松那孩子!我老早就知道他有出息!真给咱们村长脸呀!” “福贵!你还愣在干嘛!人家大老远过来谢你叔!你还不赶紧回去告诉你爷爷!留人家一起吃个饭!” 沈福贵小小的年纪,哪里知道这么多。 但,他也看出来了些许,那就是自家小叔叔有本事!人家过来给家里送好处了! 他一下抛下小伙伴,撒开脚丫子便往家里跑。 才到大门口,便大声嚷嚷着:“爷,爷爷!来!来了!来了好多人!” 沈长林几人闻声走了出去,有些疑惑:“你这傻孩子,说话说清楚,什么来了?” 沈福贵大喘着气:“西,西河的人,来,来谢小叔叔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自远处响起,吹吹打打,锣鼓喧天。 沈长林几人走出院门,便看到村里人簇拥着一群外村人正朝着自家走了过来,好不热闹。 有些村民来得快,一个两个的全部围在沈长林几人身边庆祝,奉承,直呼沈家出了个麒麟子。 沈长林心情大好,只觉得这些年为了这个儿子所受的委屈都值了。 哥哥嫂子们更是脸上堆满了笑,为自家这个争气的弟弟而自豪。 不多时,黄老爷与陆村长便带着西河村的百姓,来到了沈家本家门外。 看着这黄土夯实的围墙,黄老爷心中虽有几分轻蔑,但不敢有丝毫表现。 二人恭恭敬敬的朝着沈长林一家作了个揖。 “敢问此处,可是沈少侠家中?” 沈长林看着黄老爷衣着光鲜,又看了看众人中被红布遮盖的牌匾,以及那一驴车的土产,礼物只觉得一生从未像今日这般扬眉吐气。 “是!是!是!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是为何事?”他礼貌地问了一句。 黄老爷与陆村长相视一笑:“沈少侠英勇,为我老井村除一祸害,我等十分感激他,所以略备一些薄礼,希望你们能收下。” 说着,二人环视一圈,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沈少侠可在家中?” 感受着旁人羡慕的目光,沈长林只觉得这辈子的腰杆都没今日挺得直。 “在的!在的!家中简陋!诸位莫要嫌弃!快快请进!” “老大,老二!还不赶紧去把你弟弟叫醒!” “他大嫂!二嫂!赶紧去做饭!莫要失了礼数!” 黄老爷与陆村长被请入院中,一车的礼物也被陆陆续续放入沈家院中。 沈福贵好奇的打量着那块盖着红布的牌匾,想要揭开,却被陆村长温柔的劝退:“乖,不要乱扯,这可是要等你小叔叔来揭开的。” 偌大一个沈家,里里外外站满了人,每一句话都是对沈青松的吹捧。 “老沈呀!还是你会培养孩子!往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吭声。” “阿松这孩子,打小我就看行!如今!简直是咱们村的榜样!” “沈老爷子!你是不知道!昨夜沈少侠屠那狗妖时!简直是太岁降世!一刀便将之了结!干脆利落!我看当真是咱们县的青年才俊!” 一声又一声的吹捧,令沈长林合不拢嘴,当真是满面春风。 但,同一时刻。 沈青松房内,他一脸茫然的被两个兄长叫醒。 嚷嚷着什么西河来人上门感激,谢过他屠了妖魔,还带了一堆礼物,让他赶紧去陪着客套两句。 什么鬼! 我什么时候屠了妖魔? 可还不等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便被两个兄长推搡着走出了房门。 当他走出院门的瞬间,陆村长与黄老爷不由得一愣。 脸上的笑意转瞬消失。 二人神情古怪的对视了一眼,随后,黄老爷皱着眉头问道:“沈老爷子,他是你儿子?” 沈长林一脸自豪:“对呀,斩狗刀沈青松!我的种!” 第一百一十三章 师弟知错 乌叶村,沈家本家。 沈长林搂着自家儿子的肩膀,骄傲的向院里院外的众人炫耀着他的儿子。 那声“我的种”回荡在庭院上空。 畅快的笑声响彻每个人的耳中,浑浊的老眼更是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我老沈家!终于站了起来! 只要一代一代的接力下去!总有一日!也能成为这青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心情畅快!干脆大手一挥:“诸位来客!今日!便都在我沈家吃一顿再走!” 顿时,院内院外的一众百姓连连欢呼! 沈家大嫂,二嫂,直接招呼起了村中邻里来帮忙,便要将黄老爷他们所赠的土产拿进厨房中。 众人权然没有注意到,沈青松那张极为尴尬的脸色。 “住手!谁都不准动老子的东西!” 黄老爷一声暴喝,直接叫停了众人的举动,也让热闹的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黄老爷。 黄老爷四下环顾一圈,随便找了个乌叶村村民问了一句:“给老子把东西搬回车上去!” 一声命令,不仅令乌叶村众人面面相觑,即便是老井村同来的村民们,也有些茫然。 见众人还不动手,陆村长又补了一句:“没听到吗?把东西搬回车上!” 老井村百姓虽不明白,但也不敢违背自家村长与黄老爷的命令,当即便要将所有东西搬回车上。 如此一幕!令正在兴头上的沈长林只觉得颜面尽失! “黄老爷!你这是何意!如此不给我儿面子?” 黄老爷走上前,目光上下打量着沈青松。 顿时,原本面色惨白的沈青松,只觉得脸色滚烫。 “我给他面子?他配吗?冒名顶替的废物东西!” 说完,黄老爷还咳出一口浓痰,好巧不巧,直接吐在了沈青松脚边! 浑黄粘稠的浓痰是如此刺眼。 如此举动!满堂哗然! 谁不知道这沈青松一人一刀力战狗妖三天三夜,成就“斩狗刀”名号,是青石县内有名的青年才俊! 沈长林当即怒指黄老爷:“姓黄的!你把话说清楚!我儿怎么就废物了!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儿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斩狗刀!” 此言一出!乌叶村中,一些想趁势抱紧沈青松大腿的村民也纷纷出言声援,甚至威胁黄老爷一众西河来人,若不讲出个所以然来,便不让他们走出乌叶村。 唯有沈青松不断的悄然拉着沈长林,低声在其耳边呢喃:“爹,人家要走,便让人家走得了,反正咱们又不缺那点东西。” 沈长林直接甩开了沈青松的手:“阿松!为人宽厚自然没有问题!但!今日!爹要教你!若是别人欺负到咱们头上来!那也就不用给他面子了!” 明晃晃的金戒指在黄老爷的眼前划过一条弧线,令黄老爷眼角抽搐。 陆村长一声冷笑:“欺负你们?谁敢欺负所谓的斩狗刀?娘的,遇到狗妖还能尿到裤子上,这等本事,恐怕整个青石县也是绝无仅有的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就连刚刚勃然大怒的沈长林,也不由得一愣,有些错愕的看着自家儿子。 “阿松,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青松面色涨红,又不知该如何与父亲解释,只能敷衍道:“爹,一会儿再说,东西让他们搬走得了。” 正说话间,黄老爷已然走上前,抓住沈长林的手,就要薅下自己的金戒指。 沈长林本能的缩了回来:“你干嘛!抢劫呀!” 黄老爷一声冷笑,抬手便要给沈长林一耳光:“抢劫?这戒指是老子的!” 啪! 凌空抽下的巴掌,被猛的截下,一股剧痛自手腕上传来! 一股劲力甩来!黄老爷一个不慎,直接被贯倒在地! “我草——” 他勃然大怒,张口便要大骂,话才便迎上了沈青松那张虽满脸羞愧,但怒目圆睁的脸庞。 “黄老爷!莫要忘了!家师乃天鹰武馆杨明!杨老先生!” “而我!是他的亲传弟子!” 登时,黄老爷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生生咽了下去。 是了,这小子就算再坑人,再不地道。 他只要还是杨老的亲传弟子,就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他狼狈的起身,正欲催促西河众人离去。 一声悠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错,我天鹰武馆弟子,又怎能被人随意欺压。” 众人不约而同的扭头望去,只见沈家大门前,七八个身着蓝色劲装,一身天鹰武馆武夫打扮的汉子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面容白净的青年,他的身后,还有个坐在简陋轿子上,面色惨白的汉子。 沈青松抬眼望去,整个人一下慌了。 领头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三师兄陈岳! 而坐在简陋轿子上的人,正是昨夜被他抛下的五师兄。 陈岳缓步走进沈家宅院,神情从容,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子盛气凌人的气势,令一众村民不约而同的让开。 沉浸武道多年的武夫,还未靠近,便能压得平民不敢抬头。 随着陈岳逐步走近,沈青松越来越慌。 陈岳却好像没有看到沈青松一般,目光扫过一众村民。 “刚刚是谁要欺负我们天鹰武馆的人?” 顿时,黄老爷与陆村长脸色难看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沈青松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紧张一下松了下来。 看来,袁师兄并未将昨夜之事告知师父。 他恭敬的走上前,双手抱拳:“陈师兄……” 啪。 毫无征兆的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极为响亮! 巨大的劲力,更是让他直接在半空中空转了一圈后才跌倒在地,再抬起头时,右面颊已经肿了起来。 “啊呀!你们是谁呀!凭什么打我家阿松!” 沈长林心疼的就要扑上前拉起自己的儿子。 结果人还没扑过去,便被两个武馆弟子死死拉住! “谁是你师兄?”陈岳幽幽的声音仿佛一道雷霆,劈在在场中的每一个人心上。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看到面色惨白的袁铎,抓起一根木棍,照着沈青松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毒打。 “草你妈的!胆小鬼!” “斩狗刀!我斩你娘的狗刀!” “你跑!你跑!老子让你跑!你知不知道!老子的命差点就被你扔在那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傻了在场众人。 沈家老大,老二,大嫂,二嫂当即便想要上前将袁铎拉开,却直接被剩下几名武馆弟子挡下。 他们只能够站在一旁,看着袁铎奋力的挥动着手中短棍,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沈青松像条流浪狗般,在院中被打得翻来覆去。 良久,陈岳见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行了,袁师弟,出出气就行了,再打就死人了。” 袁铎喘着粗气,丢下短棍,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愈发的惨白,甚至有些站不稳。 一名师弟连忙将他又扶回轿子上。 “陈,陈师兄,师弟知错,还请……”沈青松满嘴的血,狼狈的看向陈岳。 “诶诶诶,别乱叫。”陈岳直接打断了沈青松的话语。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青松,清了清嗓子。 “奉恩师杨老先生之命。乌叶村弟子沈青松胆小如鼠,欺师灭祖,临危脱逃,弃同门不顾。即日起,逐出师门!” “日后在外,不得再以天鹰武馆门人自居。若有违背!打断手脚!” 话音落下,偌大一个沈家本家,里里外外数十人,一片死寂。 沈青松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抱住陈岳的脚:“陈师兄!师弟错了!师弟错了!还请你替师弟求求师父!望师父收回成命!” 陈岳嘴角挂起一抹讥讽笑意,一脚踢开沈青松。 “真以为我天鹰武馆什么垃圾都收吗!” 袁铎更是直接一口浓痰吐到了沈青松的脑袋上,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泥腿子。”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瞬,便离开了沈家本家。 陆村长与黄老爷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这天鹰武馆的人似乎并不是来找自己的麻烦。 黄老爷直接走到了沈长林的面前,一把将金戒指薅了下来。 “还给老子!” 沈长林刚瞪了黄老爷一眼,便被黄老爷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再瞪!老子拆了你的家!” 两个儿子刚要冲上去,便又被老井村的人挡了下来! 黄老爷一脸鄙夷:“小的废物,多半是老的没用!” 随后大手一挥,便催着一众西河来人将带来的礼物,土产尽数又搬回了车上。 只是临走前,陆村长忽的向乌叶村的村民又问了一嘴:“你们村里,只有这一个姓沈的习武吗?” 众人面面相觑,忽的想起了沈孤鸿:“还有一个,沈孤鸿,不过他是巡山所的,老早就搬到城里了。” 陆村长这才一拍脑袋:“对对对!就是他!他才是真正的斩狗刀!昨夜便是他亲手斩的狗妖!你们谁知道他搬到城里什么地方了!快带我们去!有重谢!” 几个平日里与槿娘还算有些走动的村妇,当即自告奋勇的给众人带路。 一众西河来人很快便消失在了乌叶村。 沈家本家中,寂静无声的乌叶村村民渐渐有了议论声,结合之前发生的种种,你一言,我一语的,便推出了事情的经过。 “我就说嘛,他家阿松小时候偷个果子被人抓到了,就知道哭!怎么可能有胆子斩妖!” “娘的!他自己丢人就算了!还连带着咱们乌叶村一起丢人!丢人!丢人呐!” “还是人家阿鸿有本事!听到了吗!昨夜阿鸿在西河那边斩了一只狗妖!” “可不止呢!你没听那老东西说吗!阿鸿才是真正的斩狗刀!指不定之前那四头狗妖全是阿鸿斩的!” “说起阿鸿他们家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个大伯,连他爹那份田地都被他们家占了,逼得他爹不得不进山打猎,最后把命都丢了……” 众人鄙夷的话语,如同一根尖刺,刺痛着沈家众人的心。 沈家老大老二再也忍不下去了,当即对一众村民下了逐客令。 “呸!还赶人呢?请我来我都不来!” “就是,这一家子不是好东西!以后我得让我孙子离他家福贵远点,省得带坏我家孙子。” 待众人散去,偌大一个沈家一片死寂。 沈长林老眼浑浊,艰难的扶起沈青松,有些哽咽的问道:“阿,阿松,和爹说实话。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言语中,始终还夹杂着对自己这个小儿子最后的期望。 “爹!我对不起你!我真的!真的!只想给咱们家争口气呀!可你们不知道!那头狗妖!真的好吓人呀!我不想死呀!” 沈青松彻底崩溃,跪倒在沈长林面前痛哭流涕。 “那,昨夜那只狗妖,真的是阿鸿斩的吗?”沈长林颤抖着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昨夜我逃走的时候,阿鸿他们还在黄老爷家里……” 说到最后,沈青松已是泣不成声。 沈长林再不说话了,双眼空洞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黄老爷他们既然能专程来村里找阿鸿,便已是最大的证明。 想起自己为了培养这个小儿子,所投入的种种努力,他只觉得这一切,仿佛都是个笑话。 若是这些年,对阿鸿一家子稍微好点,也许就不会发生今日的事情了。 即便发生,恐怕别人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欺负自家。 他木讷的走向堂屋,只是整个人的身子,比起往日,愈加的佝偻了。 一大家子兄嫂,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青松时,眼里再没了骄傲,只剩下满满的嫌弃。 沈青松哭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他什么都没有了。 不再是天鹰武馆弟子,不再是沈长林最疼爱的儿子。 甚至于,曾经引以为豪的武夫身份,如今,也成了他的耻辱。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太岁临凡 临近正午时分,沈孤鸿这才堪堪走出家门。 槿娘与柳荷姐妹,站在门前送他。 “阿鸿,你今日这么晚去点卯,会不会被训?” “怕什么?让人干活总得让人休息。我昨夜刚斩了妖,多休息一会咋了?总不能真把我当奴隶使吧?” “就你嘴皮子厉害。”槿娘忍不住骂了一句。 沈孤鸿大步朝着巡山所走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几个女人这才打算回去。 “槿姐姐!柳姐姐!阿莲!”一道吆喝声从远处传来。 几人抬眼望去,便看到徐杏儿提着一篮子橘子快步走来。 “你咋来了?” “我在家里实在无聊,就来找你们了。” 说着,她撅起了嘴巴:“都怪我哥,非得让我回家住。” 说着,她从篮子里掏出几个橘子,递给槿娘几人。 脑袋不由得往院中探去:“沈大哥呢?” 几个女人相视一眼,槿娘无奈一笑:“你来晚一步,他刚刚去所里了。快进来吧,晚上别回去了。” 徐杏儿有些为难:“可是我哥……” 柳莲直接挽起了徐杏儿的胳膊:“怕什么,让沈大哥知会他一声,沈大哥是他上级,他不敢不听的。” 顿时,徐杏儿又笑了起来:“你帮我和沈大哥说!” 几女说说笑笑的刚准备关上门,却忽的听到巷口处一阵敲锣打鼓,放鞭炮声音。 几女有些好奇,赶紧关上院门,走到街上,便看到远处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走在街上。 不时的敲锣打鼓,点上一串串鞭炮。 “可真热闹呀。” “不知道是给哪家人送的牌匾。” “是啊,能让这么多人一起来送,这家人一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槿姐姐,咱们这片区,是不是还住着一些了不得的人家?” 几女有些羡慕的交头接耳,槿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对槐树巷的人家,不是很熟。” 自打搬到城里,其实她有些不适应。 这城里好是好,但她认识的人实在太少。 若非柳莲姐妹陪同,她可能整日都找不到一个人陪她说话。 忽的,柳荷拍了拍槿娘的肩膀:“槿娘,你看,那不是村里的张婶和赵嫂子吗!” 柳莲也有些激动:“是啊!槿姐姐!还有赵爷爷和张二哥!” 槿娘抬眼望去,这才注意到,人群中,走在旁边的几个村中熟人! 张婶几人也在同一时刻看到了槿娘几人,连忙招了招手:“喏!那可不就是阿鸿他媳妇吗!” 话罢,敲锣打鼓声变得更响了! 而她们几人则小跑着朝槿娘几人奔去。 一见面,压不住的笑容便挂在了脸上:“槿娘!阿鸿可了不得了!这些人全是来感谢阿鸿的!看到了吗!那牌匾!那车上的东西!全是送给你们家的!” 槿娘有些懵,正欲开口询问时,黄老爷,陆村长已到了跟前。 “敢问,这位娘子可是沈少侠的夫人?” 说完,似乎又担心有些不保险,又补了一句:“我们是说,巡山所的沈头。” 槿娘呆呆的点点头:“你们这是?” 黄老爷与陆村长对视一眼,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回总算没错了。 陆村长当即将准备了许久的腹稿高声念了出来。 “沈娘子勿怪!我等西河百姓,多日来受山中狗妖折磨,夜不能寐,家破人亡。若非昨日沈少爷前来,抬手之间便除那妖孽……我等无以为报,凑了些薄礼,还望沈娘子莫嫌弃。” 黄老爷抢上一步,从骑着的毛驴身上,摸出一个有些沉的小箱子送上前:“昨日,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沈少侠。我知沈少侠一心除妖,并不在乎俗物。” “只是,我等山野草民,无以为敬,只能备下薄礼匾额,请夫人代为收下!” 说着,他将怀中小箱子打开。 顿时,原本喧哗的街道上,一下子安静了片刻,只满大街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明晃晃的银锭子整齐摆放,足足有五百两银子! 街上大多是寻常百姓,这五百两银子,恐怕十年都赚不来! 即便是槿娘,柳荷,柳莲,徐杏儿都被那明晃晃的银子吸引得挪不开眼。 黄老爷有些肉疼,虽然这银子里,有100两是老井村百姓凑的,但他可足足花了四百两银子呀! 可转念一想,花四百两与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巡山手结下善缘,他心里又舒服了许多。 他左右环顾一圈,有些疑惑的问道:“沈家娘子?敢问沈少侠何在?我等想当面磕个头,也请他揭了这块匾……” 槿娘这才回过神来:“他,他去所里了?要不我带你们去所里找他?” 黄老爷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沈少侠不在,沈娘子揭匾也是一样的。” 黄老爷这一手算得很明白,一整箱的银子当街交给槿娘,是老井村百姓的礼数,即便传出去,也没人能嚼舌头。 可真要是到巡山所里去送银子,那便成了官场往来,即便沈孤鸿心里想收,诸多同僚看着,你让他收还是不收? 真要去了,指不定一番好意反而成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因此,他便随意找了个由头不去巡山所。 说话间,脑袋还有些发懵的槿娘,便被陆村长和黄老爷一左一右的推了出来。 陆村长将红绸角塞进她手心,黄老爷在另一边笑着催促。 槿娘攥着那截红绸,却只觉得手指发硬。 她这一辈子哪里被这么多人盯过,满大街的视线就像天上的太阳,灼得她后背发热,耳根子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奋力一扯。 红绸滑落的那一刻,牌匾上的金字晃进眼里。 写的什么她其实没看真切,但她听见人群中有人将它念了出来。 “太岁临凡!” 紧接着,满大街的人都安静了! “原来,这沈娘子的夫君是斩妖的能人呀!” “我知道她!她还在我家买过牛肉呢!” “她夫君好像是巡山所的!我从未见过巡山所有人能一人一刀斩妖的!这小娘子能嫁给他!当真是福分呀!” 也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彩,接着掌声四面响起。 槿娘怔怔地抬头,当她看清匾上那四个字,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她活了二十五年,从前在村里,哪怕不去招惹人家,都要被人用一种近乎鄙夷的目光审视,好像自己欠了他们银两一般。 有时候,受了气,也要自己忍着。 她已经习惯了忍让。 后来,阿鸿有了出息,那些目光渐渐的少了。 可仍旧夹杂着不少嫉妒的声音响起。 她从未当一回事,她只想和阿鸿过好平常的生活。 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竟然能有这么一天,满大街男女老少看她的眼神,竟然和看戏台上的英雄一模一样! 她知道那些眼神不是看她,而是看她的男人。 可阿鸿不在,这份体面就全落在了她身上。 她这辈子头一回知道,原来站在人前被人敬着,是这样的滋味! 柳莲姐妹,徐杏儿三人,更是一脸羡慕的看着槿娘。 那个根深于心中的疯狂念头,不断在她们的脑海中闪过。 若是沈大哥也是我的男人,今日,我们是不是也能与槿姐姐一起揭匾?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惊蛰一跃(三合一大章) 槐树巷里发生的种种,沈孤鸿不得而知。 此刻,他正悠哉悠哉的走在城里,手里捧着一颗刚买的火红柿子吸溜。 “说再睡一小会儿,咋一折腾,又折腾到现在了。” “老毛病又犯了,得改,得改。” 前世的沈孤鸿便是这样一个性子,平日里规规矩矩,但若是上班迟到了,反正要被扣一个上午的钱,他便索性直接下午再去。 再说了,偶尔翘班一次,也不一定会被上级抓到。 他嘴上说着要改,脚步却依旧悠哉,时不时的还要停下脚步,站在人群里,看看街上打把势卖艺的,看到精彩处,还得丢下几枚铜钱,称赞几声,再给几个掌声。 总不能白看对吧? 与此同时,此刻的巡山所里,右院。 一如既往的,一些没什么事的巡山手,山勇们,正在校场上打趣,练功。 但,相较于以往,众人都不由得有些拘谨了起来。 尤其是,今日因等待沈孤鸿,还未曾前往西河区域巡视的徐茂生等人。 铁牛甚至嘴里不断的低声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无他,左监正尹诚,大队头张远,平日里要么在公房里处理公务,要么到处忙碌,今日却在校场上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这阿鸿今日是怎么回事?要找他的时候,一整天不见人影,不会在家睡过去了吧?”张远环顾一圈,有些疑惑的问道。 “急什么?杀妖你以为是闹着玩的呀?人家熬了一天去杀妖,多睡会儿怎么了?”尹诚将手里的茶吹了一会儿,轻轻的抿了一口。 张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宠他吧,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欣赏一个新人。” “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见如此有天赋的新人不是?” 张远忽的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尹大哥,你说……” 尹诚瞥了他一眼:“说了多少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张远翻了个白眼:“行行行,监正大人。你说,那头快破第四关的狗妖,真是阿鸿一人斩杀的?他才第二关呀……” 尹诚摇摇头:“不知道,等他到了,问他一下不就知道了。” 张远还打算问些什么,尹诚已经起身,隔着老远,就朝校场边上的一个巡山手吆喝了一声。 “喂,那个谁!枪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方才那一枪,劲倒是足了,可劲!全特么放在了枪尖上!说了多少次了“枪走一条线,劲留七分回……” 一边吆喝着,一边朝着那手下走了过去,手把手的指点其那名手下了。 张远给自己沏了一杯茶,目光扫向边上躲着的徐茂生几人,不由得又回想起昨晚,他们扛回那头狗妖时的场景。 一个两个讲述起沈孤鸿一人一刀,干脆利落斩妖时的场景,可谓是绘声绘色,极尽赞美之词,仿佛沈孤鸿就是天神下凡,抬手斩杀狗妖。 他虽然欣赏沈孤鸿,但始终难以相信,沈孤鸿能够独自一人,斩杀快破四关的狗妖。 饶是他早已破了第五关了,面对妖魔那蛮横的身躯,他若独自一人对付,恐怕也要花上一点时间,更何况,沈孤鸿才破第二关。 “想来是他们弟兄几个,为了让沈孤鸿能更好的被重视,将全部功劳都揽在了沈孤鸿身上。倒也算讲义气的好兄弟。” 校场中,七八个老巡山手一边操练着,一边闲聊。 “尹监正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忙得连个人影都找不着,今日倒有空指点咱们?” 有消息灵通的,嘿嘿一笑:“你还不知道呀?据说昨夜那新人沈孤鸿,就是前段时间小队头选拔拿下第一的那个,昨夜刚在城外斩了一头狗妖……”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直到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他的身上,他才压低着声音:“那可是头破了第四关的妖魔!” “监正大人,打算重重的赏他!” 顿时,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沈孤鸿?不会吧?他才加入咱们所里多久?” “两个多月!以前听说就是个猎户!从未习过武!” 众人感叹沈孤鸿天赋之高时,一道讥讽声从旁传来。 “一个破第二关的新人斩杀破第四关,而且是肉身强悍的妖魔?也就你们几个白痴相信了。” 众人抬眼望去,说话之人是一名叫郑彪的小队头,两年前刚进的巡山所,去年升的小队头。 “老郑,你说这话,别不是嫉妒人家能力强吧?” “我嫉妒他?就当我嫉妒他吧。” 郑彪走入几人当中,冷笑一声。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张大队头可是极为欣赏他。” “依我看!那狗妖是张大队头替他斩的,是为了扶持他,目的也是为了扶持他,指不定他们之间有什么亲戚关系呢!” “一个破第二关的新人,斩第四关的妖,呵。”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巡山手神色各异,议论纷纷,甚至开始揣测起沈孤鸿与张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远眉头拧成一团,饶是隔着远,以他的实力,还是能听清几人的话语的。 他当即便要站起身训斥几人,却不曾想,被刚刚坐回身边的尹诚按了下来。 “你急什么?总要给人质疑的权利。” “再说了,你不是也奇怪那小子是怎么斩的狗妖吗?” 事实上,不仅张远奇怪,就连尹诚自己心里也有疑虑。 一头逼近第四关的狗妖,若单打独斗的话,便是寻常第三关武者也未必拿得下。 而沈孤鸿前段时间才刚破了第二关。 几个人的议论,宛若病毒般,开始在校场上传播。 大多数老巡山手,脸上都挂着复杂的神情。 巡山所的中坚力量,是所里破了第二关的武夫。 他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总的也就三四十个。 许多人更是卡在第二关多年,对于第二关怎么个实力再清楚不过。 而沈孤鸿入所不过两月,天资之高,令他们羡慕,可,再高,他也只是破了第二关的武夫。 以第二关实力,斩杀第四关妖魔,还有可能得到所里嘉奖,实在让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郑彪!我操你妈! 一声咆哮自人群外响起!众人扭头望去!便看到虎背熊腰的徐茂生挤了进来!他的身后,是韩铁,铁牛,柱子几人。 此刻,他们怒目圆睁的扫过一众乱嚼舌根的同僚,愤怒的眸子最终落在郑彪身上。 “沈大哥昨夜一人一刀!拿性命去杀的狗妖!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旁人代杀!你亲眼看到了?!” 郑彪好歹是个小队头,资历比徐茂生深得多,如今被当众顶撞,脸色登时黑下来。 “首先,我不过说句实话,第二关斩第四关,还特么是肉体极为强悍的妖魔,这事儿搁谁谁不疑心?” 接着,他阴沉的目光扫向徐茂生:“其次,你个小逼崽子才当上巡山手几天,也配在我面前叫板?让沈孤鸿来还差不多!” “你算个什么玩意!也配和沈大哥相提并论!”柱子抻着脖子骂了一句! 嘭! 毫无征兆的一脚踹向柱子胸口!将其一脚踹入人群,鲜血喷洒一地! “柱子!”徐茂生几人赶忙扶起柱子。 “我算什么玩意?老子告诉你!我特么是正儿八经的巡山手!是正儿八经的小队头!而你!不过是个山勇!还特么是走后门进来的!” 郑彪居高临下的骂道。 “我日你娘!”徐茂生上前就是一脚将郑彪踹退三五步! 伸手便直接抢过人群中的一杆长枪刺了过去! 枪尖一抖,寒光乍现!正是《照月枪》的中最为刁钻的一招——冷月窥人! 长枪转瞬袭来!郑彪不愧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巡山手!伸手便同样抢过一把长枪,使出一招“残月斜挂”挡下! 转瞬间!二人便交手了七八回合! 张远皱着眉头:“这群臭小子,咱们在这都敢打架。” 尹诚无所谓的耸耸肩:“所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不伤及性命,能动手就别逼逼。” 张远点点头:“是了,在自己人手里受伤,总好过在妖魔手里丢了性命。” 尹诚忽的笑了起来:“这枪法不行,力气倒是大得很,郑彪怕是要输了。看来这徐茂生天赋虽比不得阿鸿,倒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张远闻言,扭头望去,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无奈:“看来这小子是破了第二关了。” 照月枪这门枪法,算是一门专走狠辣路线的枪法。 但到了徐茂生手里,那杆枪舞得虎虎生风,不见狠辣,只剩粗暴。 按理说,这枪法被他用成这样,郑彪这种老巡山手,应该轻松将其拿下。 可偏偏徐茂生天生力大,每一枪落下,都砸得郑彪不得不全力抵挡。 而且,在这粗暴中,时不时的又夹杂着几招极为精妙的枪法,令郑彪防不胜防。 第十八个回合时,郑彪握枪的虎口已经渗出了丝丝鲜血,甚至开始有些颤抖。 嘭! 随着徐茂生冷不丁的一记回马枪! 之前粗暴的“棍法”,在这一刻又化作精湛的枪法。 枪头猛的一挑!长枪脱手飞出!郑彪踉跄几步,喘着粗气,看着眼前闪烁着寒芒的枪头,再不敢乱动。 整个校场在这一刻,一下安静了下来。 徐茂生啐了一口唾沫:“呸,你特么连老子都打不过!还想和沈大哥相提并论!你配吗!” 铁牛一下冲了上来,一巴掌拍在徐茂生肩上。 “茂生哥!你破第二关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柱子嘴角还带着血,但脸上却挂着笑意:“好家伙,茂生哥!你可真能藏!” 韩铁站在一旁忍不住泛起了嘀咕:“又破关一个?这徐茂生也不差呀,咋就愿意给沈大哥做手下?” 徐茂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昨夜看着沈大哥斩妖干脆利落,似有所感,回到家里练了几遍,就莫名其妙的破关了。” 一番轻描淡写的描述,让众人不由得羡慕起来。 唯有徐茂生自己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回到家中,有多刻苦。 甚至还直接取出了自己多年攒下的老婆本,悄悄的从所里买下诸多养元丸。 他只想做一件事,悄悄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可,昨夜他在看到沈孤鸿如此干脆利落的斩妖时,他仿佛被刺激到了一般。 他不甘心遇到妖魔时,自己只能站在一旁看,回到家后,便不断的练习着洗身诀。 一遍又一遍,竟真的让他似有所感,一鼓作气,便成功破了第二关。 如今,看着周围众人羡慕的目光,他倍感畅快。 虽然还是比不上沈大哥,但如今,他是第二关的武夫,我也是第二关的武夫。 我们之间的距离,总算又缩短了! 边上,尹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徐茂生身上,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天生神力,照月枪已有火候,三个月破了第二关。 这份天赋,虽比不得沈孤鸿,但放在巡山所历年的新人里,也算出挑的了。他正要起身说些什么,忽然眉梢一动,转头望向右院大门方向。 一道古怪的,众人从未听过的,甚至有些跑调的小曲,随风飘来。 但莫名的,竟让人觉得觉得有些好听。 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院门。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让谁憔悴——” 沈孤鸿悠哉悠哉的走了进来,嘴里还嘬着一只火红柿子,当看到校场上,众人齐刷刷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时,饶是他这些日子见惯了风雨,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尴尬。 “大伙都在呢?都看我干嘛?你们继续,不用理我。” 他余光扫过,恰好看到站在校场边缘的左监正,以及大队头张远。 顿时,他好似迟到被抓包的学生,一下子更尴尬了。 心中暗骂一声倒霉,沈孤鸿故作平静,权当没看到二人,径直的朝着徐茂生几人走去。 “我说你们今天跑哪去了?我巡视了西河一早上了,都不见你们,敢情都在所里呢?” “走走走,赶紧跟我去巡视去,怎么能偷懒呢?” 徐茂生几人一下懵了,到底是谁偷懒? 尹诚与张远皱着眉头对视了一眼,以前咋没发现,这小子还会耍滑头。 “阿鸿。”尹诚朝着校场中央走去。 “尹监正?你咋在——” “接招。” 话音未落!沈孤鸿瞳孔骤缩! 尹诚毫无征兆的大步上前,顺势抽出了其中一名巡山手腰间的佩刀。 呛啷! 寒芒如同白雪般!迎头劈下! 这一刀来得太快。 眨眼间!刀锋距离沈孤鸿面门不过三尺! 沈孤鸿没有退。 刀锋猛的滑下!劈开沈孤鸿的身子! “卧槽!尹监正真不留手呀!”有人当场惊呼了出来! 却在下一刻傻眼了。 只见那被劈开的沈孤鸿,竟如同一道青焰消散! 尹诚眉头一挑!刚劈下的长刀!连忙回身格挡! 当啷! 一抹寒芒迎头劈下!金铁交鸣声震得众人人耳膜生疼! “好小子!” 尹诚眼中精光一闪,刀法连绵不绝地展开,一刀快过一刀,刀刀直取要害! 其刀法之老练!饶是沈孤鸿都觉得棘手! 不得不凭借烟罗步灵动的身法与之周旋 转瞬间,二人已交手数十个回合! 校场上飞沙走石,刀风所过之处,地面的落叶被齐齐切开。 围观众人只觉得脸皮生疼,纷纷后退。 但,更多人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谁都不知道,好端端的,尹诚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了? 铁牛有些紧张:“诶呦喂,茂生哥,这咋回事呀?” “沈大哥不就是迟到了一次,犯不着劈他吧?所里没这规定呀!” 徐茂生同样一脸茫然:“你问我,我问谁去!” 张远忍不住上前解释了一句:“别瞎猜,没看出来尹监正压低了实力,现在正在以第四关的修为试他吗?” 徐茂生几人这才发现,尹诚似乎并没有使出全力。 二人酣战数十个回合!当沈孤鸿再一次避过极为刁钻的一刀时! 其手中刀势陡然一转!一抹血焰猛然攀上刀锋!七尺长的血焰上下跳动!好似一条风中火蛇! 铛—— 两刀再次碰撞!两把长刀竟在同一时刻碎裂! 巨大的劲力,让二人不约而同的退了两步。 碎裂刀锋散落四周,一片片插在校场上,刀锋在烈阳下闪烁道道寒芒。 全场死寂。 在场众人无一瞪大了眼睛! 堂堂左监正!以第四关的实力与沈孤鸿交手时,竟然退了两步! 尹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残刀,刀锋依旧锐利。 又抬头看向沈孤鸿手中的断刀,满是豁口。 好小子!竟然以一把满是豁口的长刀!干碎老子手里锋芒依旧的长刀! 他眼中闪过震惊,紧接着,是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校场上空! “再来!” 他一把丢掉手中的断刀!断刀猛的插入青砖校场!刀柄仍在摇晃! 猛然踏前一步,周身气势再度拔升,罡风呼啸。 他双掌一错!血气凝聚!竟隐隐化作两只磨盘大小的赤红掌印! 掌风未至!地面的碎石已被碾压成齑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烫的气息。 整个校场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滞! 张远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赤火大手印都用上了?” 身在其中的沈孤鸿!这一刻!更是心头一凛! 尹诚是百骸境修为,他所使的必然是百骸境武学! 只是!这一门武学的强势!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脚下烟罗步催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侧掠! 那赤红掌印擦着他肩头拍过!一众围观巡山手急忙闪避! 磨盘大的赤红掌印轰然落在石墙之上! 轰隆—— 一个深达数寸的巨大掌印!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石墙之上!下一瞬!石墙轰然倒塌! 一众巡山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掌若是拍在人身上,怕是骨头都要被拍碎! 还不等沈孤鸿松口气!尹诚双掌连拍!一道道赤红掌印!排山倒海般压来! 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沈孤鸿险之又险的避过五掌!第六掌却不知何时已到面前!避无可避!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洗身诀催动到极致! 玄冰锻体诀!更是不断催动! 以至于!他的身上!开始泛起一层如同冰霜般的寒芒! 他竟不躲不避!右拳猛的挥出!竟打算与尹诚来个以伤换伤! 如此疯狂的举动!令围观众人瞠目结舌!纷纷寻找掩体躲避。 呼。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静,一切重归于尽。 唯有一道秋风吹过。 众人错愕的抬眼望去,只见二人立于校场中央。 沈孤鸿的拳头与尹诚面颊,近在咫尺。 尹诚的手掌离沈孤鸿的脸庞,不过寸许。 二人竟在最后关头中!同时收手! 静,死一般的静。 “周身筋骨密如精钢!发力时骨鸣如铁钟长吟!” “半个月!不过区区半个月时间!” “你竟又突破了第三关!还是第三关大成!怪不得能独力斩杀那头狗妖!好!好!好!” “我尹诚能遇见你!是我尹诚之大幸!是我巡山所之大幸!更是我青石县之大幸!” 前所未有爽朗的笑声猛然爆发,声震屋瓦!响彻整个巡山所! 畅快无比的笑声,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如同巨石般惊起滔天巨浪! 这沈孤鸿距离上次破关,似乎才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呀!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却只是道出了一句:“我的老天爷呀……” 柱子激动得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有些挑衅的看向郑彪。 “我就说了!就你也配和沈大哥比!” 韩铁沉默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比沈孤鸿早一年入的巡山所,如今,却还在第二关门前打转。 他神情复杂的望向一旁的徐茂生,忽的明白为何像这般有天姿之人,甘愿成为其手下。 徐茂生的手里还攥着那根长枪,整个人却已经愣在了原地。 难怪沈大哥能够那么轻易的斩杀那头狗妖!原来他早已突破了第三关! 他本以为,如今总算追上了沈大哥的步伐。 可,如今看来,这差距仍在加大! 要知道!武道修行!越往后越难突破! 巡山所里!有许多人在突破第二关后!便终生停滞不前! 而沈大哥在破关后!竟提都不提! 如今想来,恐怕只是担心告诉我们后!会影响我们的心态! 他忽的觉得,他拼尽全力迈出的一大步,在沈孤鸿面前,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小步。 一股比之以往更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徐茂生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一众老巡山手们更是集体沉默了。 他们中,有不少人是熬了多年的老人,一步步从新人爬上来,见惯了身旁出现天姿不错的人,可从未见过像沈孤鸿这般离谱! 加入巡山所,两个多月的时间!竟直接破了第三关!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曾言语,但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那无法掩饰的苦涩。 至于同一批进来的新人们,他们反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念头,他们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仰望。 毕竟,当差距太大时,连嫉妒都显得可笑, 尹诚环视一圈,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阿鸿,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沈孤鸿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尹诚缓缓开口,声音响彻整个巡山所。 “兹有乌叶村巡山手沈孤鸿,覆灭青鳞帮,独自斩半妖秦乐。” “西乡河中,斩赤尾鼍龙!青石县内!杀水猴子五头!” “昨夜!于老井村!力战犬妖。” “今日测验通过!其已破第三关!”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一字一句道: “即日起,加封沈孤鸿为青石县巡山所大队头!” “月俸五十两!粮百斤!肉五十斤!每月领养气丸五十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初露峥嵘(三合一大章) 此言一出,仿佛雷霆般劈在每个人的耳中。 大队头!这可是整个县里仅有五个的大队头! 要知道!沈孤鸿才进巡山所两个多月! 而且!他才破第三关!以往成为大队头的标准!都是破了第五关是基础!饶是张远!当年也是破了第四关,再凭借一手惊人箭术!这才破例成为大队头的! 一众巡山手们神色各异,羡慕有之,嫉妒有之!却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什么! 首先人家的功劳摆在那,其次,左监正已经用一场比试证明了沈孤鸿的实力! 张远站在边上,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当目光再度扫过沈孤鸿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庞时,他的耳边再度响起了自家老爹的话。 嘴角勾勒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这抹笑意中有苦涩,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无奈。 “敢情,我就只当了他一个月的上级。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呀。” 他走上前,在沈孤鸿肩上拍了拍。 “阿鸿,恭喜。” 沈孤鸿一如既往的冲他抱了一拳:“张队。” 张远连连摆手,脸上是一抹欣慰的笑意:“往后,莫要再叫张队了。若还把我当朋友,便唤一声老张吧。” 看着张远那一副认真的模样,沈孤鸿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老张?” 张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人群中,郑彪脸色难看,刚刚与他一同怀疑沈孤鸿无力斩妖的同僚,此刻一个两个的走上前,对沈孤鸿进行祝贺。 他倒是想去,可刚刚就他叫得最欢,此刻再上前,八成会被人揭穿。 他叹了一口气,正欲逆着人群,悄无声息的离去。 啪。 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郑头,这是要往哪里去呢?” 郑彪扭头望去,只见徐茂生,铁牛,柱子,韩铁几人将他围在中间!布满老茧的大手按按使力的摁着他的肩膀,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没,没去哪,我就是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做完。” 柱子勾着他的肩膀,拍着他的脸,恶狠狠的问道:“郑头,我再问你一次,你配与我沈大哥相提并论吗?” 郑彪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抬手便抽了自己一耳光:“我算个屁呀!十个我加起来!都闭上沈队一根毫毛。” 徐茂生粗大的胳膊,直接夹着他的脖子:“那你刚刚踹柱子那笔账……” 还不等徐茂生说完,郑彪已经摸向怀中:“十两银子,还请几位兄弟收下,带柱子兄弟去看看大夫。若不够,待下月月俸发下,我再补上……” 左院,曾经属于周明远的那间小公房。 房门推开,沈孤鸿缓步走了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左院公房,也是他第一次在巡山所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公房。 四下环顾一圈,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墙上还挂着一幅青石县的山脉地形图,纸张已然泛黄。 桌上还散落着一些公文,纸张。 都是周明远曾经的东西。 忽的,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孤鸿扭头望去,便看到徐茂生、铁牛、柱子、韩铁几人挤了进来。 “沈大——!呸!不对!” “沈大队头!” 铁牛更是笑嘻嘻地凑上来:“沈大队头,升官了,得请客吧?” 沈孤鸿点点头:“晚上去我家,让你嫂子给你们下厨。” 众人笑得更开心了,还不等沈孤鸿反应过来,柱子与铁牛便直接将沈孤鸿摁在了主位上。 “帅!沈大哥这一看就是做大队头的样子!” “放屁!我倒觉得沈大哥看着就像监正!早晚有一天也能成监正!” “噢,屁股都没坐热,就想坐我脑袋上了?” 一道雄浑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身后传来,将众人吓了一跳。 众人扭头望去,旋即看到张远与尹诚站在公房门口。 刚刚还活跃得不行的几人,一下子哑了火,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啥,我还有点事没做,监正大人,沈队,你们聊,我先去忙了。”韩铁随便找了个借口,慌不择路的夺门离开。 众人紧随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片刻后,公房内,便只剩下了沈孤鸿,张远,尹诚三人。 “尹监正,他们不是故意的,还请……” 尹监正摆了摆手,哈哈一笑:“放心,我岂是小肚鸡肠之辈。” “尹监正,老张一同来找我,是有事?” 尹诚与张远随意拖了把椅子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一块令牌,推到沈孤鸿面前。 “这是你的。” 沈孤鸿接过一看,令牌是大队头的令牌,而纸张则是一份地契,正是槐树巷的那座院子。 “既然做了大队头,这院子也就是你的了。以后也省得我再找别的借口,你的户籍,到时候老李头会帮你去县衙办妥。” 沈孤鸿当即起身,郑重的对着尹诚作了一揖。 这,不仅仅是一份地契。 从今往后,他不是借居城中的过客,而是在这座城里,真正有了位置的人! 尹诚摆摆手,又接着说道:“你既是大队头了,以前属于周明远的人,全部归你调度。按理说,一个大队头,巡山手满额是300人,山勇100人。但是,咱们所里的情况你也知晓。你手底下,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七十人。似乎还空了几个小队头的位置。”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作为大队头,你可以随意任免小队头,事后通知一下李老头就行。当然,必须符合所里的规矩。” “不够的人,只能等往后招募时再填补了。” 紧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推到沈孤鸿面前:“你既然已经成了大队头,《洗身诀》完整版,也就该拿着了。” 沈孤鸿接过一看,不仅比之前到手的《洗身诀》更厚,正面还写着一列小字——《九转洗身诀》。 “这门功法出自斩妖司,算是一门不错的百骸境功法。当然,如果你将来有机会进入斩妖司,你会发现,这门功法也就一般。” 沈孤鸿若有所思:“斩妖司有很多功法吗?” 张远笑了起来:“也不算多。但,在咱们大虞境内,还真没几个宗门,世家的传承有斩妖司好。” 尹诚点了点头:“好好修行,以你的天资,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当举荐你入斩妖司。”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尹诚忽的一拍脑袋:“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沈孤鸿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前段时间,你在家里被水猴子袭击的事情,我暗中调查了一番。” 沈孤鸿开口问道:“有结果?” “记得那马神婆吗?” “我让人暗中去西河调查了一番,发现历年来,只要与得罪了马神婆的人,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有时候在村子里,有时候在西乡河上。” “而这些人的失踪,都或多或少的,与水猴子有些关系。” 沈孤鸿的眼中已散发出一抹寒意。 尹诚平静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不爽,但,这说到底,是咱们的推测。” “而且,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咱们是巡山所,若是没找到她和妖魔勾结的证据,咱们还真动不了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那老太婆和县衙的走得挺近的。你若贸然行动的话,咱们不占理。” 沈孤鸿眼中寒意依旧,沉默片刻,忽的又问道:“真有河神?” 尹诚无奈的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反正以前所里不缺人手的时候,也曾下水查过几次。除了杀几只不长眼的水猴子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 说完,尹诚与张远缓缓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也没什么了。” “你的人手,这两天所里会给你安排好,你和你那几个手下可以好好休息两天,就当昨夜斩妖的嘉奖吧。” 走到门口时,张远忽的回过头,笑了一下:“阿鸿,你现在是大队头了。可以去锻兵坊那边领一把百炼刀。省得你总是浪费所里的刀。” 锻兵坊,位于巡山所后方,许是因为终日的大锤敲击声太过嘈杂,所以距离巡山所还是有一小段距离。 当沈孤鸿进去锻兵坊时,除了不时响起的几声捶打声外,一片冷清。 抬眼望去,除了一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正在敲打着大锤之外,其他几个大师傅样的铁匠,正窝在一旁打着哈欠。 甚至还有几个人在一旁赌钱。 一副无聊至极的模样。 沈孤鸿明白,若是以往巡山所人员充足时,光是每个月要换的兵器,补充的箭矢刀剑,便足以让他们忙个不停。 但,如今巡山所人手不足,他们也就闲了下来。 沈孤鸿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上来询问,脸色微变。 “我要领把刀。” 吆喝了一声,才有一个正在赌钱的中年汉子瞥了沈孤鸿一眼:“等会儿。” 他又赌了两把,这才有些恋恋不舍的,从兵器架上拿了几把造型各异的刀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嘟囔:“库房那边咋又没刀了?” 哐当。 随意将手中的几把长刀丢在柜台上,又甩出一本账册丢到旁边:“自己挑吧,挑好了自己登记一下。” 说完,也不管沈孤鸿,自顾自的又钻回了赌局。 沈孤鸿眉头微蹙,却也没多说什么,拿起长刀便仔细观察了起来。 片刻后,沈孤鸿脸上已有几分不满。 这些刀全是五十炼的,甚至还有一些残次品。 “换一批。” “没有了,都在那边了。”那汉子张口就是一嘴瞎话,仿佛边上兵器架上摆着的几十把刀全是空气。 “我说换一批。”沈孤鸿的话语中已有几分怒意。 “诶!我说你小子!找茬是吧!巡山手不都是用五十炼的刀吗!你咋这么多事呢!” 那汉子大步走来,一脸的不耐烦。 他虽是打铁匠人,但同样是巡山手,只不过是早年受伤,又会一手打铁技艺,便退到后方为巡山所锻造兵器。 “换一批好的。”沈孤鸿已没有了最初的好态度。 “好的?给你百炼刀,你要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配——” 那汉子话说到一半时,舌头忽的打结了,卡在嗓子里的几个字,愣是讲不出半个。 一块令牌出现在眼前,“大队头”三个字是如此的刺眼。 巡山所的大队头他都认得,哪有眼前之人。 可令牌千真万确,做不了假。 唯一的答案,便是,又多了一个新的大队头。 “你说,我配吗?” 噗通。 那汉子一下跪倒在地,嘴里哆哆嗦嗦:“大,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眼瞎……” 沈孤鸿冷眼扫了一圈,登时,刚刚还在看热闹,沉浸在赌局中的一众铁匠,纷纷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虽说如今锻兵坊里较为清闲,但,所里可从来没让他们在这消磨时间。 “这位大人,还请息怒,有话好好说。” 沈孤鸿抬眼望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他一来到沈孤鸿面前,直接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的男人。 “娘的!老赵!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待人要有礼貌!还是不长记性!” 接着,又是恭恭敬敬的朝沈孤鸿作了一揖:“锻兵坊大师傅陈永年见过这位大队头,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片刻后,锻兵坊后院。 烈日当头,偌大一个后院里,一个赤膊壮汉,手持两把打铁用的大锤,身上背着一堆刀剑,正憋红着脸在那蛙跳。 一旁,沈孤鸿正挥舞着一把刚刚到手的百炼刀,陈永年则恭敬的长在一旁等待。 当看到沈孤鸿刀锋轻轻划过木桩,却只带下一片薄如蝉翼的木花时,他心中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此等刀法!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大队头。 只是这家伙到底是谁呀?所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大队头?空降来的? 随后,忍不住又将老赵一家子女性亲属全部问候了个遍。 “还行,就这刀吧。”沈孤鸿缓缓将手中百炼刀收入刀鞘,一旁的铁匠已经很有眼力见的送上了一杯茶。 陈永年松了一口气:“沈大人喜欢就好。” 沈孤莞尔:“陈师傅,还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一下。” “沈大人但说无妨,只要能帮上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沈孤鸿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布袋,递给了陈永年。 陈永年将袋子打开一看,往手上一倒,滚出十七八枚森白的牙齿,弯曲如镰,尖端泛着寒光。 他捡起一枚高高举起,透着阳光仔细观察了一番,又用指节敲了敲,听了听声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好东西呀,这牙怕是比百炼钢都硬,而且,隐隐透着一股阴寒之力,应该是水中的异兽?” “一条鳄鱼的。” 陈永年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把玩着鳄鱼牙齿的手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东西是好,就是太短了些,不知沈大人想打什么?太长的兵器,恐怕不好做。” “箭矢。” 陈永年点点头:“做箭头刚刚好,这玩意儿若是做箭头,比破锋箭强十倍!” “沈大人!给我些时间!我一定给你造一批好箭!” 沈孤鸿谢过陈永年,正欲离开时,又忽的想起:“陈师傅,若是我要一张十石的弓,你做的出来吗?” 陈永年浓眉一挑。不由得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沈大人,我这技术,别的地方不敢说,但在咱们青石县,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莫说十石弓,便是十五石,我也做得出来。咱们所里,张队头那张五石弓便是我做的。”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只是,小人想告诉您,弓越重,威力越大是真,但也越难控制。” “饶是张队头,他也不过开五石弓。您若开十石,恐怕……” 陈永年没再往下说了,但沈孤鸿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青石县这小地方,会射箭的,开不动十石弓。开得动的,不一定懂射箭。 可,沈孤鸿不一样。 于他而言,那柄从寒鳞夫人处拿到的五石弓,早晚是要换掉的。 “没事,你只管做。” 沉吟片刻,沈孤鸿又补了一句:“就做十五石的。” 陈永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十五石,那便是张远的三倍! 可要想拉动它!所需的气力!可就不仅仅是三倍了! 恐怕第五关的武夫,也也不一定能拉开!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沈孤鸿那一副认真的模样,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年轻人总是心比天高,也罢,便先做出来。 到时候他拉不开,大不了自己再费些功夫,帮他再改改。 念及于此,他当即将做弓所需的材料列给了沈孤鸿一个清单。 沈孤鸿一看这清单,顿时泛起了难。 弓胎,百年以上的阴沉木髓。 弓弦,最差也得是异兽筋,尤其以异变老虎,异变巨蛇为上佳。 还得以骨骼坚硬的妖魔骸骨做弓弣。 除此之外,不论弓胎,弓弦,弓弣都需要各种稀奇古怪材料加固。 一看沈孤鸿的脸色,陈永年便知晓沈孤鸿犯了难。 当即开口道:“沈大人,其实你也不必犯难。” “清单上的材料,锻兵坊里还是有一些的,即便没有的,我也知道去哪儿找。您只需要搞定弓弦,弓弣就行。” 闻听此言,沈孤鸿当即面露喜色:“当真?” 陈永年点点头:“当真。只是这弓的造价有些贵……” 巡山所里,寻常制式兵器,只有因公损坏,都可以免费更换。 但,定制兵器却是要自掏腰包。 沈孤鸿当即问了一句:“大概需要多少钱?” 陈永年算了一下:“至少四百两,若加上您要的箭矢,还得再加二十两。” 顿时,沈孤鸿一下陷入了沉默。 当初做一石弓便花了几十两,如今要做一张十五石弓,便要至少四百两。 这大虞的弓箭,还真不是一般的贵。 前段时间,家里还有些银两。 但都被他置办家具,买养气丸花得差不多了。 这四百两银子,他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上哪凑。 无奈,他只能叹了一口气:“陈师傅,箭矢您先做着,待我凑齐了材料,银两再来找您。” 沈转身刚要离开,陈永年赶紧叫住了沈孤鸿:“沈大人,今日之事,还请……” 沈孤鸿一脸疑惑的看向陈永年:“今日何事?” 二人相视一笑,沈孤鸿大步离去。 摸鱼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自己也摸。 更何况,那冒犯他的老赵,此刻还在苦哈哈的蛙跳着。 啪。 沈孤鸿前脚刚离开,一直负重蛙跳的老赵再也扛不住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身上的刀剑散落一地,手里的大锤更是滚到一旁。 “大师傅,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饶你大爷!给我继续跳!你知不知那人是谁!大队头呀!要不是老子机灵!咱们坊里的人都要被你害死!” “你给我跳!不跳到太阳下山!你明天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这时,一个铁匠上前问道:“大师傅,沈队头要的箭矢,这次让谁做?” 陈永年瞥了他一眼,抛了抛手里的鳄鱼牙齿:“你们都给老子滚一边去!沈大队头的东西!老子亲自动手!”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锻造坊。 血色残阳下,只剩下老赵一人背着刀剑,手握大锤在那苦哈哈的蛙跳。 跳着跳着,他眼泪便下来了。 以后,老子再也不赌了。 沈孤鸿朝着巡山所走去,一边走着,一边还在思索,这四百两银子该去哪里弄。 “不行,还是得进一次山。” 还未走到巡山所大门,便看到徐茂生,铁牛几人正站在门口等他。 几人早已说好,放工后,便去沈孤鸿家中搓一顿。 一见到沈孤鸿,众人便兴高采烈的围了上来。 沈孤鸿当即将尹诚给众人放假两天的事情讲了一遍,顿时,众人愈发的欣喜。 一个两个的喊着今夜不醉不归。 沈孤鸿却忽的看向徐茂生:“茂生?破第二关了?” 徐茂生有些尴尬:“昨夜刚破的。” 本来破关确实是件喜事,只是当他看到与沈孤鸿的距离再度拉大时,心中又多了几分无奈。 “待咱们休沐后,你到时候记得提醒我一声,替你去领个小队头的腰牌。” 此言一出,众人一些陷入死寂。 片刻后,阵阵欢呼声围绕着徐茂生与沈孤鸿爆发。 徐茂生依旧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沈孤鸿。 这个总是在无形之中,将他挫败的男人,似乎从来没有与他攀比的兴趣。 不仅没有,而且,他每一次都在用自己的行动,给予自己等人力所能及庇佑。 当初那颗豹子胆是,如今这个小队头的身份也是! 这一刻,徐茂生感到羞愧,他彻底被沈孤鸿折服。 他的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似乎永远在沈孤鸿下面,也挺不错的。 若是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他做小妾,以沈大哥的人品,自己还赚大了。 念及于此,他竟一下抱住了沈孤鸿。 “沈大哥!我再也不拦我妹妹了!你是好人!妥妥的好人!” 如此一幕,看傻了众人。 更令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特么和他妹妹有什么关系? “沈大哥。”街角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众人回头,当看到一个身披兽皮坎肩的精瘦汉子时,不由得纷纷面露喜色。 “大成?你怎么来了?走走走,今日去沈大哥家里!不醉不归!”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沈孤鸿一同上山狩猎青皮花豹的大成。 与众人的喜悦不同,大成一脸的局促,嘴巴张了张,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是民,沈孤鸿几人是官。 自从他们入了巡山所后,昔日好友已经有多日不曾见面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算是众人的朋友。 就连今日来此,他都是鼓足了勇气。 看着他犹豫再三的模样,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不断的催促着大成说话。 可越是如此,大成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沈孤鸿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催促,握着大成的手:“有什么话,慢慢说。” 掌心处传来的温热,让大成满腔话语,如同决堤的河水,一下找到了倾泄口。 “沈大哥!你救救阿山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皇权特许(三合一大章) 血色残阳下,榆树庄,阿山家。 黄土夯实的小院里,一个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的男人,浑身缠满布带昏睡在床上。 时不时的,身子还会莫名的抽搐一下。 一旁的妇人,抱着孩子,双眸红肿。 沈孤鸿不忍直视,放下手中早已冷却的茶水,走出了房门,来到院中。 许久未见,这个曾经与他一同进山狩猎多次的汉子,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徐茂生几人见状,也纷纷放下了手中已经冷却的茶水,跟了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 “沈大哥,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和你提过的石门山那头异变黑熊吗?” 在大成的讲述下,众人渐渐知晓缘由。 今年冬天来得晚,但根据以往的经验。 一旦冬天来得晚,有可能便会下大雪。 众人便想着趁着冬天还未到,进青狼山里多打些猎物。 谁曾想,那在石门山出现的异变黑熊,竟莫名的来到了青狼山,阿山一个不慎,便遭了殃。 若非大成几人来得早,阿山此刻早已成了一坨粪便。 可,那黑熊身上似乎有毒,阿山被他舔了一口后,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说话间,大成一个大老爷们,眼眶已经红了:“沈大哥,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已经有好些进山的人遭了那畜生的毒手。大夫说了,若是不找到那头黑熊,以他的熊胆入药,阿山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顿了顿,他看向沈孤鸿:“而且,若不将那头畜生解决掉,这山里,我们这辈子都别想进了。我们几个想了好几天,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找你。” 沈孤鸿听着他的话语,目光远眺。 血色残阳下,八百里连绵的山脉巍峨高耸。 它既是山中百姓的衣食父母。 又是一头从不知足的饕鬄巨兽。 纵使阿山他们不曾进山,指不定什么时候也会有野兽,妖魔进村。 城外百姓的性命,从不属于自己。 而自己,也仅仅是比他们稍好一些。 还是要多赚点余烬呀…… 他拍了拍阿山的肩膀:“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与我一同进山。” 突然出了这么一茬子事,众人再也没心情搓一顿了。 陆续在岔路口便分道扬镳了。 沈孤鸿进城后,一路朝着家中走去,只是这一路上,他始终心事重重。 还没到家门口,沈孤鸿的脸上,便生出一抹疑惑。 人声,嘈杂的人声。 推门一看,沈孤鸿顿时皱起了眉头。 平日里冷冷清清,最多只有槿娘三人的小院,今日却坐满了人。 一些是他以前在路上见过的街坊,一些是附近的小贩,甚至还有一些,他见都没见过的人。 他们围绕着槿娘,里里外外的坐了一圈,聊得可谓是热火朝天。 有时候,槿娘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们还能丝滑的聊到其他话题上。 唯独苦了柳莲姐妹,不停的给她们端茶倒水。 “呀!沈大人回来了!” 也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一群人齐刷刷回头,然后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沈大人,我是西街米铺的老周,听说您昨夜斩了妖,简直是心系我等百姓呀!我特意送两袋精米!还请你不要嫌弃!” “沈大人,小人是街头豆腐坊的,往后您家豆腐我包了,不要钱。只是我想问问您,可有心思纳妾?我舅舅家的二姥爷家的小姑有个女儿,今年刚满十八……” 沈孤鸿被围在中间,面对这阵仗,竟一下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心里烦得很,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唯一能做的,只能不断点头,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多谢”,不必”,“客气了”这些套话。 好不容易才把这群人打发走,沈孤鸿抬眼便看到槿娘与柳荷姐妹站在院中,笑靥如花。 “沈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他们都在家里等你一天了。”柳莲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抱怨。 “我从来没想过,家里能源源不断的来这么多人。”柳荷无奈的摇了摇头。 槿娘上前搂住沈孤鸿胳膊:“阿鸿,我以后再也不说无聊了。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不停的和人打交道,是那么累一件事。” 沈孤鸿有些疑惑:“今天到底怎了?家里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 槿娘笑而不语,只是先催促着沈孤鸿赶紧吃饭。 入夜时分。 沈孤鸿已然知晓了今日家中发生的一切。 他站在书房中,看着那块放置在房间里的牌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太岁临凡。 “阿鸿,这牌匾是老井村黄老爷他们送的,我们也不知道该挂哪去?就等着你回来拿主意。” 沈孤鸿连忙摇头:“丢柴房里好了。” 娘的,骂谁呢!谁不知道太岁是出了名的凶神,而且,长得还寒碜。 真要挂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家里住着个丑东西呢。 也不知那黄老爷和陆村长是怎么想的。 槿娘虽不明白好端端的牌匾,为何要扔到柴房里,但她向来不会反对沈孤鸿,只是温顺的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她赶紧拉着沈孤鸿又来到书桌前坐下,然后小心翼翼的从书柜底下摸出一个小箱子,摆在沈孤鸿面前。 “也是黄老爷送的,我说带他去所里找你,非得当着街坊的面给我。” 沈孤鸿打开箱子,看着箱里一锭锭足色的银子,瞬间明白了黄老爷的用意。 这黄老爷做事倒是滴水不漏。 先送匾,再送银,当众做完这一切,样样都占着一个名正言顺。 只是,这银子虽好,却是一份人情,指不定什么时候要还。 然而,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勾勒了起来。 至少做新弓的钱有了。 他取出四百两银子,剩下一百两交给了槿娘。 “我要去再做一把新弓,剩下的,做家用,买些你喜欢的。” 槿娘却摇摇头,又将箱子推回给沈孤鸿,低声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用得着这么多银子。你整日在外拼命,这银子倒不如你留着,多买些养元丸。” 沈孤鸿没再推辞,将银子收好,将槿娘搂在怀中。 寒风从窗边吹过,沈孤鸿心底却始终暖暖的。 巡山所,尹诚公房。 油灯摇曳,尹诚与张远对坐,神情凝重。 二人的中央,是一支药瓶。 “虎狼丹?这玩意儿从哪找到的?”尹诚问了一句。 “城南山里,一头药傀,看样子,原来是一名武夫,就是不知道从哪搞到的这丹药,看样子至少服用了半年。” “加上这次,咱们县里,已经出现第九只药傀了,我怀疑咱们县里有魔教的人。” 尹诚脸色阴沉:“明天通知下去,所里所有人不允许在外面购买丹药。即便要买,只能去你家药坊里买。” 张远顿时皱起了眉头:“尹大哥,后面的话,大可不必提及,不然要有人抨击咱们以权谋私了。” 尹诚稍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那便如此吧,总之这段时间,在把魔教的人揪出来之前,咱们所里的人,千万不能出意外。” 二人相顾无言,许久,尹诚忽的问道:“有话直说。” 张远凝视着尹诚的眸子:“尹大哥,你今日,一下子把阿鸿提到大队头这个位置,是不是有些不妥。” “且不说大队头要处理的事情有多危险……主要是他才第三关,我担心日后他在外面,压不住人。” 尹诚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倒是护犊子。” 张远耸耸肩:“毕竟,我还是挺喜欢这小子的。” “把你的心放肚子里好了,你知道我今天和他交手时有几成赢的概率吗?” “几成?” 尹诚忽的伸出五指,摆在张远面前。 张远有些不相信:“五成?” “是第五关。他一拳头过来,我得动用第五关的力量,这才没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输给他。” 张远猛的一下站了起来:“你没骗我!” 要知道,武夫越往后差距越大。若说第一关与第二关有着一倍的差距,那么第二关与第三关至少是两倍差距。 而沈孤鸿以第三关的实力,逼得尹成动用第五关第实力,这才不至于落败。实在难以置信! 尹诚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有必要吗?当年我把你提起来的时候,你其他表现都挺一般,唯独这箭术让我眼前一亮。” “这小子不一样,不仅仅是箭术了得,甚至……” 他目光中透着几分凝重:“这小子肉身强悍,和他交手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在和妖魔拼杀,这小子私底下,怕是还修了横练功法。” 张远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修横练功法?那不是走进死胡同里了吗?这种又费劲,又费钱,还收效甚微的功法……”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他猛的意识到,这小子即便是修了横练功法,同时,他的洗身诀也没有落后,甚至完全领先于大多数人。 “天啊,这小子的天资到底有多高!” 尹诚无奈的耸耸肩:“不然你以为我吃饱着撑着,突然提他到大队头的位置?” “至于在外面压不住人?这点你就少操心吧。这小子就是头狼崽子,你没见到今天最后一招时,他差点要和我拼命的样子。” “我丝毫不怀疑,要不是我最后关头收手了。他那一拳,哪怕拼着自己重伤,也要呼到我的脸上!” “娘的!这小子指定属狼的!老子喜欢!” 畅快的笑声回荡在巡山所内,张远这些年来,第一次见到尹诚会如此高兴。 翌日一大早,街上人来人往。 各种小贩沿街叫唤,更多的路人,却挤在一处凉亭外,听着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讲述。 “列位看官!且说那黑风岭上的狗妖作祟!它口一张!气吞云霞!抬手间!爪裂山岳!即便是打个哈欠!西河附近的老房子都得晃三晃!” “那段日子!咱们这西河百姓!过得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直至前几天夜里!有真神路过!抬手间!天裂金光,山河倒流!” “只是一巴掌!那狗妖连渣都没剩下!” “这位可能要问了!是哪位真神路过!” 那说书先生猛的一合扇子:“正是那面如谪仙降世,手比阎罗勾魂!一掌碎山河的玉太岁!!” 一旁的油条摊上,徐茂生几人听得是一愣一愣的,铁牛更是直接凑在沈孤鸿耳旁,有些贱兮兮的叫了一声:“玉太岁~” 沈孤鸿有些无奈:“别闹。” 徐茂生吃了一口油条:“沈大哥,寻常百姓就爱听些英雄事迹,这说书人若是不编得精彩些,夸张些,都没人听了。” 沈孤鸿点点头,柱子凑上前:“沈大哥,要不我上去给他两巴掌,让他不要瞎编?” 沈孤鸿翻了个白眼:“赶紧吃。” 若是因为人家编了几个故事,就抽人家一耳光,这和地痞流氓有啥区别。 莫名的沈孤鸿脑海中闪过一段经典对话。 “你瞅啥?” “瞅你咋滴?” “我削你!你信不……” 一顿早餐吃完,沈孤鸿丢下十几枚铜板,大步朝城外走去。 唯有一旁的说书人,还在摇头晃脑的讲述着青石县周边发生的奇闻轶事。 沈孤鸿几人都是猎户出身,又都是武夫,脚边很快。 日头从林间落下,树木的影子缩成一团时,沈孤鸿几人,已经在大成,以及另外三名过去曾跟着徐茂生的几名猎户的带领下,来到了青狼山深处的一处林子中。 “上次,阿山就是在这里遇袭的。”大成指向前方的一处灌木丛中。 沈孤鸿几人走上前,缓缓蹲下。 以腰间佩刀拨开一层落叶。 血渍已然干涸,还能看出手脚挣扎的痕迹。 沈孤鸿环视了一圈,一道爪痕,深深地刻在地里的石头上。 沈孤鸿仔细观察了一下,石头不大,约一尺。 爪痕却长达三尺,划过地面时,经过了这石头。 这爪痕整齐得好似被刀切过,石头上还残留着一层黑印。 透过这爪痕,以及周边残留下的种种蛛丝马迹,沈孤鸿已然脑补出这头熊至少五百斤,甚至更大。 他忽的抽了抽鼻子,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至石头上直冲鼻腔,像是死了很久的东西又被翻了出来。 “这是那头黑熊留下的?”铁牛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一爪子抓进石头里?天啊!这得多大的力气?阿山能保住性命!实在是命大!” 沈孤鸿缓缓起身,带着众人又往前好几里路。 最终却只在一处乱石坡上,找到几根布满了蛛丝的棕中夹杂着黑色的毛发。 “沈大哥,还能找到那畜生吗?”徐茂生今日背了一把二石弓,紧握于手中,一脸的杀意。 破了第二关后,他的气力也增长了不少,开二石弓算是轻而易举。 沈孤鸿双眸微眯,看向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峰。 “那头熊怕是跑到其他山里去了。” 顿时,几人面面相觑,一下没了主意。 铁牛忍不住骂道:“吃了人就马上换地方,这头畜生还真是狡猾!” 大成试探性的问道:“沈大哥,那我们还要追吗?” 沈孤鸿莞尔:“若是放过它,我们也不用做巡山手了。” 言罢,沈孤鸿大步朝前走去。 大成几个猎户相识一眼,心中激动万分。 沈大哥依旧没变!他依旧将我们视作朋友! 众人一路朝前追去,期间有好几次,看似没了踪迹。 而沈孤鸿却总能四下观察一圈后,便带着众人继续往里走。 下午时分,众人一路穿行,竟来到了一处名为覆釜山的深山中。 此山因形似一口倒扣的的大锅而得名。 累了一早上,此刻,众人正在一处山道的旁的树下,围在一块吃干粮。 中间生着一簇篝火,火上烤着一头刚刚射杀的狐狸。 一旁的角落里,还有几只仍在被绑着手脚和嘴巴的的野狼,山鸡。 柱子坐在边上,捶打着大腿:“沈大哥,茂生哥,我也是服了你们俩了。我是从来没想到,我竟然能有一天,能从东岭的青狼山,一路追踪至南峰片区的覆釜山。” “你们不累吗?” 他之所以问这话,原因很简单。 走了一早上,他和铁牛还好些,毕竟习了武,但两条腿仍旧发酸。 至于大成几人,现在还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休息着。 而沈孤鸿与徐茂生两人,却好似没事般,静静的坐在一旁。 沈孤鸿摇摇头:“还行。” 徐茂生刚想揉一揉自己有些发酸的大腿,一听这话,只能收起自己手,同样说了一句:“不算累。” 铁牛瞥了一眼在一旁呜咽的野狼,有些疑惑:“沈大哥,你干嘛非得现在带上这几头畜生?” 沈孤鸿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声:“诱饵。”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中更疑惑了。 以诱饵狩猎猎物的事情,众人都干过。 但何必留活口?这带着多麻烦? 众人正欲再问时,沈孤鸿忽的站了起来。身后的五石弓已然握于手中,一脸戒备的望向远处。 众人不明所以,但也纷纷站了起来。 片刻后,徐茂生心中不由得一惊,看向沈孤鸿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钦佩。 如此细微的声音!沈大哥竟然老早就察觉了! 一根箭矢已然搭在了手中二石弓上,徐茂生一脸警惕。 又过了片刻,柱子,铁牛等人也纷纷挽弓搭箭,面露警惕之色。 “我道是谁在这烤东西,原来是巡山所的小队头沈孤鸿吗?” 由于休沐,沈孤鸿几人并未着巡山手制服,而是穿着平日里的便服。 但,熟悉的声音响起,沈孤鸿几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前方影影绰绰走来一队人,皆是一身湛蓝色练功服,明显是天鹰武馆的人。 站在前方的两人,其中一人沈孤鸿几人都见过,正是那袁铎,只是相较于前几日的惨状,此刻他状态好了一些,但脸色依旧惨白。 而另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天鹰武馆三师兄陈岳! “陈师兄,这便是我与你说过的那位巡山所小队头沈孤鸿,人家可威风着呢!现在城里到处传着的玉太岁,就是咱们眼前这位。” 闻言,陈岳拱手作揖,面带笑意:“在下天鹰武馆陈岳,见过玉太岁,沈小队头。” 一番话语,看似吹捧,却充满了揶揄之味。 徐茂生登时破口大骂道:“姓袁的!你特么几个意思!娘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条狗命!全是沈大哥救下的!” 陈岳冷笑了一声:“沈小队头智勇双全,我是见识了。” “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要等到我们天鹰武馆的人把狗妖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手。” “啧啧,时候挑得刚刚好,踩着我们天鹰武馆,成就你玉太岁的名声,当真是聪明。” “至于救我?” 他猛的一把掀开衣服!结实的小腹上,还缠满了布带。 “沈小队头那一箭,没要了我的命,我还真是对你感激万分呀!” “我草你大爷,你特么就是条疯狗——” 徐茂生本就不善嘴皮子,眼看这袁铎如此颠倒黑白!忘恩负义!像条疯狗般乱咬人,胸中怒火直蹿,当即上前便要动手,却被沈孤鸿拦下。 一双冰冷的眸子扫过陈岳:“有事说事。” 他已然看出,这群天鹰武馆的弟子,此刻真正说得上话的,是这陈岳。 陈岳假意训了袁铎几句,旋即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朝沈孤鸿拱了拱手,旋即从腰间摸出一块铜牌,亮在了沈孤鸿面前。 “这位沈大人,认得这东西吧?衙门发的禁山猎牌,不巧,这座覆釜山,属于我们天鹰武馆的私猎地界。还请诸位就此离去。” 当禁山猎牌摆在眼前时,天鹰武馆众人皆以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扫过沈孤鸿众人。 县衙的猎牌摆出来,便是证明着座禁山属于他们天鹰武馆。 这段时间,据说师傅杨明与巡山所的尹诚闹得不愉快,若是今日能让这群巡山手吃瘪,指不定师父一高兴,还能多教他们几手。 而且,谁不想看这群巡山手灰溜溜的离去? 沈孤鸿看了看他手中的禁山猎牌,点了点头。 随后缓步上前,直到与陈岳相距不过三步才停下。 “猎牌倒是真的。” 陈岳面带虚伪笑容:“既然沈大人确认无误,还请带着你的人就此离去。”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离开了?”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袁铎刚要骂人,却被陈岳制止。 陈岳戏谑的目光凝视着沈孤鸿:“沈大人,你这是不打算认衙门的猎牌?” “认,当然要认。只不过——” 沈孤鸿一双狠厉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天鹰武馆弟子,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你这猎牌买的是县衙的许可,我巡山所巡视山河!是皇权特许!” 沈孤鸿目光如刀!猛地扫向陈岳:“还是说!你天鹰武馆认为!县衙许可!大得过我大虞皇权!” 第一百一十八章 欺人太甚(三合一大章) 此言一出,天鹰武馆众人一下被噎住了。 巡山所确实只是一个辅助斩妖司协同管理地方的组织,甚至里头的人压根不算斩妖司的。 但,巡山所确确实实是当朝皇帝亲笔所批,就连在地方上巡视山河的权力,也是皇帝亲自给的。 藐视皇权的事情,背地里可能有,但真摆到台面上,区区一个地方小武馆是万万不敢的。 陈岳嘴唇蠕动,想出言反驳,嘴巴张了半天,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身后的师弟们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了,这顶帽子,谁敢戴上? 沈孤鸿冷眼扫过众人:“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滚。” 言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陈岳刚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哪能让沈孤鸿就此离去! 而且,真要让沈孤鸿几人进山,他们追了那么久的异兽!万一被巡山所的人截胡怎么办? 他抬手便抓向沈孤鸿右肩! 看似只是随意一抓!但隐隐中,却透着一股如同鹰爪般锐利的气势!去势迅猛! 这正是天鹰武馆绝学之一!天鹰爪! 寻常武夫只要被抓中!半边身子都得麻上半天! 他不敢明着来!便只能以此手段!让沈孤鸿折了面子,就此离去。 届时!即便巡山所问起来,大不了来一句“情急之下,没收住力”。 啪。 五指紧扣沈孤鸿肩膀,却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陈岳脸色骤变! 手下的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精钢!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劲力猛地震了回来!整个身子脚更是接连退出四五步,被身后的一众师弟抱着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个过程中,沈孤鸿的身子!纹丝未动! “怎么?你要对朝廷官差动手?”沈孤鸿侧头问道,语气已然冷了下来。 “你特么——” 袁铎刚开口,便被陈岳一双眸子将到了嘴边的话给生生瞪了回去! “不敢,我只是想提醒沈大人,非是我等不愿让你进山,只是这覆釜山中最近不太平,我是为你们好。” 相较于此前的傲慢,他已然收敛了些许。 沈孤鸿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大步又朝树下走去,自顾自的扯下一条狐狸腿慢慢咀嚼。 徐茂生等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各自回到树下,大快朵颐的吃着烤肉。 一众天鹰武馆弟子倍感羞愧!这是轻视!赤裸裸的轻视! 完全不把他们天鹰武馆的人放在眼里! 他们想要说什么,却被陈岳制止。 “走。” 众人不解,但也只能就此离去。 待众人离去后,柱子起身,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在沈大哥面前装模作样!你们配吗!” 沈孤鸿瞥了他一眼:“赶紧吃。” 徐茂生若有所思:“沈大哥,天鹰武馆的人聚在这里,你说,会不会也是为了那头熊?毕竟,这异变黑熊的熊心,熊胆,熊肉可都是好东西……” 沈孤鸿大口吃着狐肉:“不影响,咱们才是猎户。” 众人闻言,嘴角不由得上扬了起来。 是呀,这是在山中。是他们这群猎户的主场! 这群天鹰武馆的武夫!拿什么和他们比! 另一边,一直走出数百步,一众天鹰武馆弟子才停了下来。 这一停下来,众人纷纷对陈岳发起了声讨,陈岳却只是瞪了一眼,一众弟子便不再敢多言。 随意将大部分人赶走后,他又点了两个机灵的:“你们去跟着他们,远远的跟着就行,随时传讯于我。” 待所有人都离去后,袁铎这才有些不解的开了口:“师兄,我不理解,你为何要让着区区一个小队头?” “而且,他们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异兽而来。若真让他们带走了异兽,咱们还怎么和师父交代?” 陈岳脸色阴沉:“小队头?” 他缓缓抬起手。 顿时,袁铎脸色大变:“师兄,你的手怎么……” 只见那只布满肌肉的胳膊,正不断的颤抖,完全不受控制。 “你以为我不想收拾他?我刚刚碰到他的肩膀,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暗劲就钻入我的胳膊中!像条疯狗一样,在我胳膊里乱钻!” “要不是我一直以血气强压着,刚刚我可能直接倒地了!我要是这么一倒!咱们武馆才是真的丢人!” 袁铎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嵌入肉里! 他恨呀!前些日子的狗妖,本以为只是一头再寻常不过的妖魔,不曾想,却让他丢尽了颜面。 更让那巡山所的小子,成就了所谓的“玉太岁”名号! 以至于,如今在武馆中,他都有些不敢面对师父。 本以为今日,可以挫一挫他的锐气! 却不曾想,仅仅只是一个搭肩,便让破第四关的师兄吃了瘪! 他猛的意识到!沈孤鸿斩杀狗妖!或许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 该死!一个才破第二关的小子!为何能够如此强横! 等等!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斩杀狗妖?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登时火冒三丈! “师兄!这小子明明可以独自斩妖!明明可以与我们一同出手!斩杀那头狗妖!避免伤亡!” “他却偏偏选择在一旁看着!等咱们武馆丢尽了颜面后才出手!” “他就是想踩着咱们武馆的招牌!成就他的名声!” “今日!若再让他从咱们的禁山中带走那头异兽!咱们武馆在这青石县中!还有面子嘛!” 一番歪理邪说有理有据,陈岳点了点头,却一点都不紧张。 “无妨,咱们的面子丢不了!” 袁铎有些不解的看向陈岳。 陈岳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人跟着他们?” 说完,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娘的!刚刚也是大意了!竟然中了一个小队头的暗劲!” “守在我边上!待我将暗劲化解!” “今日他最好别来抢咱们的异兽!否则!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的将面子还回来!” 覆釜山深处,一处山涧中。 沈孤鸿几人正追着线索往前追踪,越往前,空气愈发的潮湿,还能听到远处传来阵阵水声。 脚下的泥土,渐渐有些潮了。 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层薄雾。 沈孤鸿几人小心翼翼的齐头并进着,这茂密又布满水雾的地方,指不定某处不起眼的地方,就会蹦出一只凶悍野兽。 行至一处浅溪,一股腥臭扑鼻而来。 溪水旁,随处可见的鱼儿,最肥美的肚子都被扯掉,只剩下鱼身在岸边腐烂。 “这黑熊真特么浪费!”大成忍不住骂了一句。 沈孤鸿点点头:“这畜生喜欢吃鲜活的,这也是为什么,你们见到阿山的时候,他还能捡回一条命的原因。” 说着,他便开始做起了安排。 野狼被沈孤鸿用麻绳拴着脖子,绑在小溪中的石头上。 随后,八人分散在山涧两旁最窄处藏匿了起来。 为避免被那头黑熊发现,众人还在身上抹了不少烂泥。 待将众人安排好后,沈孤鸿这才三步并两步的,如同一只猿猴,跳上了小溪边上的一棵大树上。 所有人全神贯注的盯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死寂,安静。 山涧里,只剩下奔流的溪水。 原本在小溪中安安静静站着的野狼,在沈孤鸿等人消失后,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 他拼命的咬着身上的绳子,试图重新获得自由。 崩! 一根箭矢破空而来!射穿他的一只爪子。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山涧中,殷红的鲜血随着水流滚滚而下。 野狼挣扎得更加用力!但身上那根绳子,却在短时间内难以咬断。 随着它挣扎得愈发用力,水花的波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滚烫的鲜血不断的流入小溪中。 而藏匿于两旁的众人,神情愈发紧绷!仔细观察着四周! 忽的! 河中的野狼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屁股里,嘴里不断的低吼!整个身子争执得愈发厉害了!水花四溅! 白雾中,出现一道巨大的黑影!不断走近! 随着它的走近!野狼竟渐渐的失去了挣扎的勇气!混战战栗,瑟瑟发抖! 终于!一只至少六百斤的巨大黑熊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不是普通的黑熊!他的胸口上!竟覆盖着黑色鳞甲!每一片都像淬过火的铁片,剐蹭在一旁的石头!竟溅起点点火星。 它出现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徐茂生的手心,开始冒汗。 柱子与铁牛的呼吸变得急促。 大成几个寻常猎户,更是整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唯有沈孤鸿,缓慢,极度缓慢的拉开了手中的五石弓! 黑熊凝视着河中瑟瑟发抖的野狼,那张硕大的熊头上,竟挂着一抹狰狞的笑容! 它一巴掌拍起岸边的一条死鱼!精准的砸在狼头上。 野狼竟动都不敢动,依旧在水中瑟瑟发抖! 这是一种刻在野兽血脉中的本能!遇见无法反抗的对手,身体便会宕机。 那黑熊似乎玩心大起,一条又一条的鱼儿,被它肆无忌惮的拍在野狼的脑袋上。 鱼肉散碎,野狼近乎晕厥。 终于,那黑熊似乎玩够了,它慢悠悠的踩着溪水,走向野狼。 一只利爪摁在野狼的腰上,血盆大口张嘴便要朝它的脑袋咬下! 崩——! 弓弦炸响!好似雷霆劈落山涧! 火龙低吟!撕碎重重水雾!自高空呼啸而下! 嘭! 炸裂如雷!火龙四溅!团团火星掉落小溪! 吼!!! 震天响的怒吼声!回荡山间! 野狼竟被盛怒的黑熊一掌拍飞!撞向不远处的山壁上!脑浆四溅! 一根箭矢有大半插进黑熊的后背上! 狠厉的眸子一下扫向箭矢激射而来的方向!它正欲扑向沈孤鸿! 登时!不断有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然而!除了徐茂生的箭矢!能够扎进它的肩膀两寸!其他箭矢竟不断在其身上划过!溅射出一道道火星! 这不断激射而来的箭矢! 让本就暴怒的黑熊!彻底失控! 这山涧!是它的地盘!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它! “该死!皮怎么那么厚!”大成紧张的骂了一句,拼了命的挽弓射箭! 但,手中的七力弓,射出的箭矢却如同玩具,对黑熊无法造成一丝伤害! 好巧不巧!这一声谩骂!恰好被黑熊听见!它竟直接放弃了沈孤鸿!转而扑向大成!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全力开弓! 一息九射,连珠成线! 灼热箭矢在空中划出一片火红! 血气如煞,箭矢破空声响彻整个山涧! 黑熊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看似笨重的身体!竟惊人的灵活!顷刻间!整个身子便扭了过来! 嘣——嘣——嘣—— 三根灼热箭矢还未碰到黑熊!便被它左右巴掌接连拍飞! 沈孤鸿心念一动!后方六根箭矢赤尾微动!迅速转向! 却也因为距离黑熊太近!只能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接连撞在它的腹部的鳞甲上! 铛铛铛——! 接连不断的金铁交织声发出!箭矢全部命中同一位置! 鳞甲坚固!以至于六根箭矢接连撞击!巨大的劲力令黑熊不断倒退!却也只是让最后一根箭矢入其腹部三寸! 然而!令沈孤鸿诧异的是!黑熊腹部竟没有流出一滴血! 细看之下!竟是那黑色鳞甲骤然收缩!将箭杆牢牢的卡在腹部! 此刻!他距离沈孤鸿隔着一条溪流!距离大成几人则只有不到一丈! 它一声怒吼!惊起满天飞鸟! 随后扭头再度扑向后方的大成! 大成站在树上!那庞大的黑影!高高跃起!在瞳孔里急剧放大! 本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急剧跳动!双腿不断打颤! 他竟一个不慎!自树上跌落! 也正是这一跌落!让他成功躲过黑熊的全力一扑! 嘭! 黑熊落地!巨大的身子!仿佛让地面都震了震! 还在树上的几人!连忙抱紧树干!这才没有被震落在地! 黑熊恶狠狠的目光看向落在地上的大成! 一声怒吼!再度扑向了大成!厚重的熊掌!横扫过来,掌风带起地上的碎石!泥土! 如此近距离的与这庞然大物接触!大成已吓得腿软!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只是!他仍旧咬着牙!高举着手中的猎叉! 完了!这回真完了! 早知道便不嚷嚷着跟沈大哥来了! 眼看着!黑熊一巴掌便要将大成拍成肉泥! 忽的! 它只觉得空气中透着几分寒意! 余光中!便看到一张冷峻的面庞!挥着一把凝结着霜花!泛着寒意的百炼刀呼啸而来! 挥出的一巴掌不由得生生止住!一抹腐烂,恶臭的黑气在顷刻间!凝聚在爪子上!转而拍向沈孤鸿! 沈孤鸿的身子瞬间被撕碎! 但黑熊也在同一时间愣住了! 这一爪!并没有任何触感!那被撕碎的沈孤鸿身影!竟在顷刻间化作一团青烟消散! 一股寒意!自右边传来!! 黑罴急忙右一个旋身扑去!谁曾想!又是一道青烟! 哗啦! 从未有过的剧痛!裹着一股寒意!劈向他的右后膝! 黑熊急忙朝后方撕咬过去!却只咬到一口青烟! 沈孤鸿如同一只灵巧的蝴蝶!在暴风中游曳!任凭暴风嘶吼!却始终奈何不了他半分! 如此一幕!看傻了周围几人! 倘若那天晚上斩狗妖是雷厉风行! 那么今日屠熊!便是闲庭信步。 “喂,别看了,还站得起来,就赶紧让开。” “别在这碍事。” 沈孤鸿轻飘飘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大成一下愣住了! 只见眼前正在与黑熊拼杀的那道身影被拍碎,他下意识的扭头望去,便看到沈孤鸿提着一把刀身上染着血红冰霜的长刀站在自己旁边。 “啊?哦!好的,好的,我马上滚。” 他连忙爬起身,却因为被吓得腿软,好几次都没站能起来。 这时!浑身是血!伤口上布满冰晶,暴怒无比的黑熊!狠厉的眸子已经望向了沈孤鸿! 它四爪扑腾!好似一块被投石机投出的巨石!张着血盆大口!再度朝沈孤鸿扑来! 这一扑来不要紧!可吓坏了大成!连滚带爬的就要往后跑。 眼看着黑熊越来越近,沈孤鸿叹了一口气。 “茂生,接着他。” 紧接着!大成便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飞速往后飞! 嘭! 剧痛从后背上袭来,大成后背径直的撞在树上落下,疼得他喊不出一声。 徐茂生尴尬的将他扶起:“那啥,我刚刚跳下来的时候没判断好位置。” 小溪另一边,沈孤鸿与黑熊的拼杀仍在继续! 刀锋不断划过!一股股寒气不断的渗入黑熊的伤口中,以至于连黑熊自己都没察觉,在不知不觉间,它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任凭黑熊挥掌、扑击、撕咬,总能被沈孤鸿以烟罗步轻易躲开! 随后,再给他狠狠的来上充斥着寒意一刀! 它的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 只是!不知为何!沈孤鸿的每一刀!都特意避开它胸前的鳞甲! 又是一刀自上而下的劈在其肩骨! 伤口惊人!鲜血溅满沈孤鸿脸庞! 沈孤鸿正欲拔刀时!却猛然发现!刀身上传来一阵巨力! 这畜生竟忍痛!以肌肉夹着长刀!不让沈孤鸿离去! 也正是这稍稍一滞! 黑熊的巴掌已然挥下!沈孤鸿已来不及撤离! 这该死的两脚兽!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黑熊的脸上浮现一抹残忍的怒意! “沈大哥!” 徐茂生等人连忙提刀冲了上去! 但下一瞬!徐茂生等人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黑熊挥下的巴掌停在半空,一只白净有力,青筋浮现的手掌,稳稳的抓着它的熊腕。 黑熊巨大的脑袋,实在想不通! 为何这个瘦小的两脚兽!身上竟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任凭它如何使劲!都无法将硕大的巴掌再往下推半寸。 沈孤鸿的目光扫过它腹部坚硬的鳞甲,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可惜了。”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关键时刻,沈孤鸿到底在可惜什么。 下一瞬! 一抹灼热刀焰自黑熊肩膀上蹿出! 死死夹着长刀的肌肉!本能的松开!一股肉香味扑鼻而来! 灼热的刀焰将空气扭曲! 还不等黑熊反应过来!血焰长刀便轻而易举的贯穿了它最引以为傲的胸前鳞甲! 噗!噗!噗! 一刀!一刀!又一刀! 进进出出!热流喷涌! 为避免伤到熊心,熊胆,长刀只能不断划过其他器官! 渐渐的!黑熊失去了平衡! 它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它并未倒下! 巨大的身体,让它的生命力强得可怕! 但,它的挣扎,却是越来越无力。 正当沈孤鸿就要补上那最后一刀时! 灌木丛中!猛的跃出一道人影!眼中闪烁着贪婪!手中一柄长刀悍然挥出! “沈大人!在下来助你一臂之力!”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鹰武馆的陈岳!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这哪是来帮忙!这特么不仅要分走这异变黑熊!更是要抢走沈孤鸿的余烬! “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石重弓已然拉满! 绷——! 赤箭如龙!咆哮着朝陈岳袭去! 陈岳面色骤变,仓惶间挥刀格挡! 却依旧慢了一步! 一股灼痛自耳边袭来!一股热流顺着脸颊滑落下巴。 他本能的摸了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的耳朵没了!他成了一只耳! 难以置信的回头望了一眼,一根破锋箭钉入石面三分之二,箭尾的箭羽震颤不止。 而他的耳朵!被箭杆贯穿!就这么钉在了石头上! 他难以置信的咽了一口唾沫。 偏一点!只要那根箭矢再偏一点点! 他今日便会命丧当场! 而沈孤鸿看都不看它!脚尖一点!轻轻跃起!整个人便坐在了异变黑熊的肩膀上! 血焰裹刀!自异变黑熊的天灵盖贯入! 噗! 血焰七杀!斩铁如破纸!四尺百炼刀全部贯入黑熊的脑袋! 嘭! 异变黑熊庞大的身躯僵了一瞬!接着!便像一座小山般轰然倒塌,震起无数碎石。 红的,黄的,白的,更是不断从它张开的嘴巴里渗出! 【箭起风裂,长刀贯顶。猎杀异兽裂甲黑熊一只,余烬75年。】 同一时间!一众天鹰武馆弟子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无一不愣在原地。 他们的三师兄,捂着耳朵,脸色惨白,讲不出一句话,两腿似乎还是微微颤抖。 对面,沈孤鸿站在异变黑熊的巨大尸体旁,浑身浴血,手中一把长刀,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血。 风一吹,额前带血的青丝随风飘动。 静,整个山涧一下静了下来。 天鹰武馆众人的脑海中,无一不闪过一个最近响彻青石县的名字——玉太岁! 唯有太岁临凡!才能如此凶悍! 良久,陈岳才捂着耳朵,脸色惨白的上前道了句:“沈大人,你好生霸道!” “在我天鹰武馆的地界狩猎!我好心帮你!你却一箭射穿了我的耳朵!” 武夫对峙时,唯有势弱的一方,才会与人讲道理。 此刻,他已然被沈孤鸿吓破了胆! 别看他们人多!还都是武夫! 他毫不怀疑!只要沈孤鸿愿意!那张五石弓连开! 天鹰武馆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能逃出这座山! “霸道?!娘的!按山里的规矩!你们这是要抢我们的猎物!沈大哥即便射死你们!也是你们活该!” 柱子上前怒骂了一声! 这些全是山里的猎户!哪能看不出这陈岳的打算! 袁铎眼轱辘转动,心里在不断盘算。 这头异兽是师父点名要的,他们找了它好几天,也是他洗刷耻辱,重获师父喜欢的关键! 不论如何!即便拿不到全部!也要拿到一半! 深吸一口气,他鼓足勇气上前争辩:“不论如何!这异兽是在我们的山中打的!你必须分——” 话说到一半,他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沈孤鸿的重弓已然对准了他。 只要他敢再多说半个字!他毫不怀疑!沈孤鸿又要射他一箭! 而这一箭!绝不可能再是小腹了! 沈孤鸿冰冷的眸子扫过天鹰武馆众人,竟让一众天鹰武馆弟子再不敢有一人出声! 开玩笑!他们的脑袋能有那黑熊一半硬? 一众天鹰武馆弟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柱子,铁牛,大成几人打扫战场。 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无他!沈孤鸿握着那柄漆黑重弓!一直在盯着他们! 很快,偌大的黑熊便被柱子和铁牛找了根木头吊了起来! 他们六个人前后扛着正欲离去。 徐茂生将散落在各处的箭矢捡了回来,其中一根还带着陈岳的耳朵。 沈孤鸿低头看了一眼:“还给他。” 徐茂生一把扯下耳朵,有些嫌弃的丢到陈岳脚边:“自己捡起来。” 众人大步离去,整个山涧里,只剩下一众天鹰武馆弟子。 直到沈孤鸿几人远去,天鹰武馆众人才如蒙大赦。 袁铎小心翼翼的捡起那只被洞穿了的耳朵:“师兄,你的耳朵。” 陈岳低头看着耳朵,整张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耳朵已完全被灼烧得不成样子!甚至还有一股子肉香! 完全接不回来了! 欺人太甚!!! “姓沈的!这事儿没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绝世珍馐(三合一大章) 日头偏西,沈孤鸿众人大清早的自东门而出,从南门而归。 扛着硕大的黑熊,一路朝着食为仙而去。 巨大的异兽,很快便吸引了无数百姓驻足围观。 沈孤鸿依旧沉默寡言,柱子,铁牛几人则是昂首挺胸,享受着沿途百姓钦佩,仰望的目光。 时不时的还要吆喝两句:“嘿嘿!这熊大不?我跟着我沈大哥一起打的!” 此刻,青石县夜生活即将开始,食为仙的门前,不断的有城中权贵不断进出。 时不时的,有着几匹骏马,几辆马车停在食为仙大门,随后被机灵的小二牵到酒楼后方。 那些城中权贵看着浑身浴血,扛着异兽的沈孤鸿几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随后便说说笑笑,毫不在意的走进了酒楼。 于他们而言,再厉害的武夫,猎户,不过也是为他们送菜的。 柱子,大成几人看着这些身着绫罗绸缎的权贵,再看了看自己等人的狼狈,刚刚在寻常百姓面前才生出的骄傲,一下子丢了大半。 “沈大哥,那些有钱人可真威风呀。”铁牛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沈孤鸿点了点头:“是挺威风。” “咱们啥时候也能暴富呀?”大成满眼羡慕。 “想啥呢?这些都是命里自带的,要不你回去问问你娘,再把你塞回羊水里再生一次?”徐茂生打趣了一句。 很快,众人便再次来到了“食为仙”的大门前。 酒楼内的一名小二,很快便注意到了站在门前的几人, 登时,不由得吓了一跳,就连肩上用来擦桌子的抹布都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只见七八个人扛着一头黑乎乎的东西站在门前,前方站着一个被血染红的男人。 他定睛一看,这才松了一口气,捡起抹布,然后堆着笑脸,小跑着出来。 “沈小哥又来送猎物了?今个儿送什么来了?哟!大黑熊!您可真本事!” “实话和您说!您来得太是时候了!您都不知道,这几天,我们东家还在嚷嚷着没有好食材!” “我们东家去城外了,少东家在后面招待客人!您稍等!我这就请少东家出来!” 小二热情地与沈孤鸿打了声招呼后,便急急忙忙的走了进去。 铁牛低声骂了一句:“娘的,虚伪。看着热络,扛这么远的路过来,也不见请咱们进去喝杯茶,还不是嫌弃咱们!” “沈大哥!一会儿!得多要他们点银子!” 沈孤鸿并没有答话,一双眸子扫过这青石县里最豪华的酒楼,不断进出的城中权贵。 他虽面色平静,心中却思绪万千。 在很多场合,其实能有个表面尊重,已是很好的一件事了。 “咦?沈少侠,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熟悉的声音从一辆马车上传来,沈孤鸿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刚刚停在食为仙门前的马车上,走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西河老井村的黄老爷,而他的身边,则站着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袍,身材精瘦,嘴角带着两瞥细长胡子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身边,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一身武夫装扮,显然是其护卫。 “刚宰了头黑熊。”沈孤鸿浅浅的笑了一下。 前些日子虽与他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好歹收了人家的银子,总不至于在板着脸。 黄老爷这才注意到几人身边的硕大黑熊。 “乖乖!沈少侠!你这是又宰了头异兽呀!村长说的不错!沈大人当真是太岁临凡呀!”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又来了。 黄老爷一拍脑袋,赶紧冲沈孤鸿介绍起了身旁的男人:“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青石县的粟记粮行出的东家,粟员外。” 此言一出,铁牛几人的眼中闪过了几分诧异。 这粟记粮行可不简单,青石县一半的粮食,都得经过他们的手。 他又向粟员外介绍了一番沈孤鸿:“粟员外,这位便是我和你提过的沈少侠,我们老井村的狗妖,便是他一人一刀亲手宰的。” 粟员外一下笑了起来,眼中透着几分精明:“原来你就是这些日子名震咱们县的玉太岁沈孤鸿,沈少侠,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年少有为呀。” 一番虚与委蛇后,粟员外忽的话锋一转:“听闻沈少侠如今还在巡山所里担任小队头,依我看,有些屈才。” “沈少侠,是否考虑来我粟家做个护卫头目?巡山所的小队头,月俸似乎在十两左右。来我粟家,我给你二十两。米肉,丹药另算,你看如何?” 黄老爷闻言,连忙附和道:“沈少侠,这可是好事!粟家可是咱们县里的大户!” “以粟家人脉!各种丹药!武学!只要你需要!都会为你去寻找!” “最重要的是!做了粟家的护卫!你便不再需要进山里和那些妖魔,野兽拼杀!能够挤出更多的时间专研武道!以你的天资!粟家一定会倾力培养!这可是好事呀!” 平心而论,这的的确确是天大的好事。 巡山所的待遇,在青石县中,只能算是中上,甚至还需要经常与妖魔,凶兽打交道,不仅危险,还容易丢性命。 而护卫却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平日里没什么事,还能专心修行。 可,这对于沈孤鸿而言,却是极为不利。 他需要余烬,多多益善的余烬。 沈孤鸿刚要委婉拒绝,柱子的嘟囔声随即响起:“二十两就想挖走我们大队头,还真是会做生意。” 声音不大,却让粟员外与黄老爷,以及他身旁那名护卫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那名护卫刚想说什么,旋即被粟员外以眼神按下。 大队头?还真是年少轻狂,吹牛都不打草稿。 是忘了自己连食为仙的大门都进不去吗! 更何况!巡山所如今就只有四个大队头,谁不知道? 这小子前段时间明明还是小队头,他就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成为大队头。 要知道,大队头的硬性条件,可是破五关。即便像张远那般破例,至少也是第四关的实力。 可他毕竟是个生意人,凡事讲究留有余地 粟员外轻笑一声:“沈少侠年少有为,粟某便不耽搁你了,我们还有约,便先进去了。” 几人大步朝着食为仙内部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沈孤鸿几人的眼前。 “呸!眼瞎!二十两银子打发谁呢!”柱子骂了一句。 接着他又看向沈孤鸿:“沈大哥!那龟孙明显不相信你真是大队头!你干嘛不把腰牌甩在他脸上。” “没带。” 沈孤鸿确实没带,即便带了,他也不会为了证明身份,向一个往后没什么交集的人自证。 徐茂生忽然来了兴趣:“沈大哥,其实给那些有钱人当护卫挺不错的。以你的天资,若是能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武道修行中,未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你若是证明了自己是大队头的身份,以那粟员外的财力,肯定会花更多的银子来挖你,若是给你一百两,甚至更高的月俸,你愿意去吗?” 此言一出,身旁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沈孤鸿身上。 沈孤鸿想都没想:“不去。” 天资?老子这天资是假的呀! 真要去给别人当护卫,以后还怎么漫山遍野的到处杀妖? 然而,这话听在徐茂生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味。 “沈大哥,其实你不用为了护着我们,而放弃你自己的未来的,你自己的路更重要……” 顿时,铁牛,柱子纷纷反应了过来。 纷纷以为沈孤鸿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他们,所以不愿奔向更好的前途! 铁牛本就是个性情中人,这一下子,眼眶还湿润了。 沈大哥!好兄弟呀! 沈孤鸿看着身旁几人一脸感动的模样,想要解释的话语只能无奈咽下。 得,又误会了。 “抱歉,抱歉,里头实在是有些忙,让几位兄弟久等了。” 这时,酒楼里急急忙忙走出来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白面无须,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笑起来眯成两条缝。 一见到沈孤鸿几人,便连忙抱手致歉。 “这位想必就是沈小哥了?家父与我提过你,在下朱少游,家父这两天出门办货,店里的一切由我做主。” 他一脸笑意:“前些日子,家父还念叨着,给了你二十两订金,却不见你再给我们送肉,还以为我们酒楼在哪开罪了你,以至于你不愿意再给我们送肉。” “待家父归来,我定要与他好生说道,沈小哥还是很重视我们酒楼的。” 与掌柜朱魁当初连正眼都不看沈孤鸿几人不同,这朱少游显得极为友好。 一番半开玩笑的话语,让人听着格外舒服。 与沈孤鸿客套一番后,他便径直的走向了几人身后的异兽。 他绕着黑熊走了一圈,按了按熊尸的肩胛,又掰开熊嘴看了眼牙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裂甲黑熊,好东西呀!皮毛完整!熊胆,熊心都还在!我给你这个价!”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六百两!你看如何?” 沈孤鸿摇了摇头:“腹甲,熊心,熊胆,还有一只熊掌,我要带走。” 顿时,朱少游脸上的笑意凝滞了。 这一头裂甲黑熊身上最好的东西,可就是那腹甲,熊心,熊胆呀! “你若是带走的话,这熊可就不值什么钱了。” “带走。” 见沈孤鸿如此坚定,朱少游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那双细长的眸子凝视着沈孤鸿。 一股古怪的氛围,围绕在众人身旁。 忽的,朱少游抽了抽鼻子,食指搓了搓鼻尖,脸上竟又有了笑意。 “行!便依沈小哥。只是,这没了这些东西,我只能给你二百五十两了。” 沈孤鸿微微皱眉:“不好听,加一些。” 众人原以为这朱少游会拒绝,谁曾想,他哈哈一笑:“行,便依沈小哥,我给你三百两。但,因为上次给了你二十两订金,要扣掉,所以给你二百八十两。你看如何。” 沈孤鸿点了点头,朱少游随即转身回柜上取银两。 片刻后,当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交到沈孤鸿手中时,徐茂生,铁牛众人不由得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这可是二百八十两银子呀!即便是小队头!一个月十两左右!也要两年半才能赚到! 而沈大哥一天就赚到了! 沈孤鸿正打算带人离去时,那朱少游再次开了口,依旧是满脸笑容:“沈小哥一身是血,就这么回去可不体面。楼上客房里备了热水,不如洗换一番再走?” 顿了顿,他又道:“几位兄弟也累了一整天。刚刚是在下失礼,让诸位等了那么久,不妨一同留下,也好尝尝我食为仙的手艺?” 此言一出,徐茂生,铁牛几人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早听说食为仙手艺一绝,谁不想尝尝! 沈孤鸿确实一身腥黏,走了一路,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受,再看身旁几个兄弟一脸嘴馋的样子,索性不再推辞,当即答应了下来。 “那便叨扰了。” 众人跟随着朱少游进入酒楼,一进门,便嗅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异香,勾得人舌根发紧。 来往客人,尽是锦衣华服,谈笑间,全是一些沈孤鸿等人听都没听过的玩意。 酒楼中央,还有一个小舞台,一众舞妓正在上方翩翩起舞。 沈孤鸿几人一进门,一道道奇怪的目光便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这群泥腿子怎么有资格进来了? 尤其是领头那个?杀猪的吗?一身是血都进来了。 粟员外正在黄老爷,以及几个其他村子里老爷的簇拥下,站在二楼围栏旁,一边等待着美食的到来,一边欣赏着中央舞台上曼妙的舞姿。时不时的,还商谈着几句关于今年收粮的计划。 “咦?沈少侠?怎么是朱少东家亲自请他进来?”黄老爷不由得失声。 粟员外闻言望去,恰好看到朱少东家满脸堆笑,恭敬的带着他们上楼,行至二楼时,便安排小二带着徐茂生他们进入了一间空的包厢,而他自己,则继续带着沈孤鸿去了三楼。 顿时,他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二楼是寻常包厢,三楼是豪华包厢,哪怕以他的财力,地位,也不一定能够随时预约得到。 而这朱少东家竟然亲自请他们上去,态度之谦和,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难道真是我小瞧他了?他真是大队头? 可即便是大队头,也应该没资格上三楼呀? 难不成他还有别的身份? 就在他还在不断思索时,一旁的黄老爷已经打定主意,未来逢年过节,一定要多去沈家走动走动!这是一条粗大腿!必须抱紧! 三楼尽头,一间极为讲究的包厢里。 沈孤鸿已褪去被鲜血染红的衣物,躺在了热水滚烫的浴桶里,一旁还放着一套材质上佳的衣物。 这浴桶极大,甚至泡三个人都不为过。 沈孤鸿略微思索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有钱人真会玩。 一入水,沈孤鸿便察觉到了一丝刺痛。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肋骨处,不知何时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一抹淡淡的血渍流入水中。 “什么时候弄伤的?” 思索片刻,沈孤鸿心中便有了答案。 想来是在与黑熊拼杀时,长刀劈碎其腹甲,崩碎的部分所划开的。 无奈的笑了笑:“炼体后,还真是皮糙肉厚寻常小伤,若是不细细感受,连疼都不知道了。” 沈孤鸿躺在水里,附着在身上的血渍渐渐溶于水中。 水汽蒸腾间,周身肌肉,在烛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微光。 “这有钱人的生活,还真是舒坦。” 闭目调息一番后,沈孤鸿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一只小布袋。 布袋打开,那枚狗妖的妖丹随即落入手中。 【契机:狗妖妖丹,是否使用?】 【余烬:146年】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游鳞问水!当即展开了推演! 【第一年,你继续锤炼早已精通的泅水之术,试图让自己更进一步,却发现自己虽嬉水如豚,却也困于水中,多年不得精进。】 【第五年,你吞下狗妖妖丹,狂暴妖力在你体内暴走,可你身强体壮,那狂暴的妖力,对你而言,不过是稚子挥拳,毫无痛痒。】 【第十年,多年驯化妖力的过程中,你意识到狗妖能化影入地,为何你不能在水中借力?】 【第二十年,你毫无寸进。】 【第三十年,你灵光乍现,仿佛领悟了什么。】 【第四十七年,多年蹉跎,你终将化影的本事溶于泅水之术中,却除了让你速度更快一些,好像并没有任何作用。你开弓,挥刀的本事,在水中仍旧无法施展。】 …… 【第六十五年,你于深水闭目静思,感知水流绕身而动,忽有所悟。】 【第七十三年,你于水中挥刀,水波翻涌间暗藏三分劲力,箭矢离弦,亦不减分毫。水中藏锋,毫无阻滞。这江河,似乎有意托举于你。】 …… 【第一百三十五年,你似有所悟,踏浪而起,一掠三丈,如履平地。】 【百骸·游鳞问水:小成】 【余烬:11年】 “似乎多了两个不得了的手段。” 沈孤鸿若有所思,拿起那百炼刀置于水下,随意挥了两下。 “果然,挥刀轻而易举,没有丝毫在水中的停滞感。” 心念一动,赤色血焰附着于刀上,才冒头,便被洗澡水给浇灭了。 “血焰七杀在水中使用,威力大减……”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之前在水中与那几头水猴子搏斗时,他便察觉到了自己的短板,一身本事,在水中发挥不出五成,只能凭借蛮力,将水猴子的脑袋锤爆。 “等等,若是我换一招。” 一抹寒意裹上长刀,刀身上泛起阵阵霜花。 沈孤鸿再度将长刀至于水中,还未挥出,便已感到丝丝寒意。 “果然!这玄冰锻体诀自带的寒意!不仅没减弱分毫!似乎还因为在水中!效用增强了不少!” 沈孤鸿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随手将长刀置于一旁,沈孤鸿盘算起今日的收获:“熊胆要留给阿山解毒,熊掌要给他补补身子,不过着熊心应该也有不差的效果。” “分一些银两给茂生他们,剩下的,应该还能买不少养气丸。” “然后再随便狩些猎物,应该还能再提升一些武学。” “至于那块腹甲,应该可以让陈师傅给我做一件内甲吧?” 沈孤鸿一边盘算着,一边清洗着身子。 没一会儿,他便洗干净了身子,走出了浴桶。 那满桶血渍与淤泥的脏水,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嫌弃。 换上衣服后,沈孤鸿便大步走出房门,朝着二楼的包厢的走去。 不一会儿,便有一名小二前来收拾。 然而,小二刚要推门而入,身后便传来了朱少游的声音。 “楼下挺忙的,你赶紧去帮个忙,这间房我来收拾就行了。” 小二虽心有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转身便离开了,而朱少游则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 一进门,他便反手插上门闩,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近乎陶醉的笑容。 “啊~~~” 他情不自禁的发出一道极为舒服的呻吟声,大步走向已经有些凉了的浴桶。 他跪在浴桶边,使劲的嗅着洗澡水,嗅着那一桶满是烂泥,血渍的脏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抖动着伸向沈孤鸿的洗澡水,轻轻舀了一手心。 大部分透过指缝溜走,还有一小滩留在了掌心。 他如获至宝般深深的吮了一口,连指缝间残留的水渍也一滴不剩! 紧接着!他竟整个身子趴在水桶边缘!将那张白净的脸庞埋进水里!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大口大口的喝着肮脏的洗澡水! 哗啦! 他似乎醉了!竟身子一软!整个身子掉进了桶里! 他没有急于浮上来,而是整个身子潜了下去! 哗——!! 巨大的浴桶竟形成一道漩涡,不断有水流,带着烂泥,血渍卷入他的嘴里! 水位不断下降! 一个巨大身躯不断冒出! 那张白净面孔!竟像融化的蜡一样不断往下淌! 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扭动!不断往外拱! 哗啦! 水花溅满一地! 不过三息工夫! 一头人立而起!长着发黄獠牙!生着铜铃大眼!浑身长满钢针般鬃毛的巨大野猪!出现在这包厢中! 他一把举起浴桶!将桶底残留的洗澡水!鲸吞入口!连其中的泥渣都不放过! 浴桶饮尽!他还不满足! “我要!我要!我还要!” 他竟直接趴在地上!如同猪圈里的猪!疯狂的舔舐着地板上残留的水渍! 这痴迷模样,倘若沈孤鸿在这里,恐怕会立马联想到某位顶级球星。 好半天后,他又恢复了人形,只是,仍旧躺在地上。 一双细长眼睛半睁半闭,时不时的打出一个饱嗝,满脸都是赤裸裸的陶醉。 仿佛刚刚喝的是什么人间佳酿! 他似乎还不满足,时不时的,还要伸手摸一圈早被他舔干净的地板,然后伸出舌头,慢慢品味。 “我和爹爹藏在这青石县里三十年!总计吃了一千二百三十八人!却从未尝过这般美味!” “入口是冰的,这冰好像还藏着一团火!火里裹着丹,丹里又透出一丝苦!” “苦完了后,回甘从舌根往上涌,一层叠一层,没完没了……” “天啊,喝过这一口,往后再吃其他,简直都是嚼蜡。” 说着,一滴浊泪竟从他细长的眸子中流出。 好半天后,他换了一身衣服,走出了房门。 招手喊来一名伙计。 “我的客人呢?” “他们离开好一会了。” 朱少游点了点头:“去把库房里那株五十年份的血玉灵芝包好了,给沈小哥送去。” 那伙计一愣:“少东家,那株灵芝可是掌柜留着——” “叫你送就送,哪那么多废话。”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交个朋友。” 那名伙计点点头,正要离去时。 朱少游又叫住了他:“另外,再叫个伙计上来,收拾这间包厢。” 朱少游缓步走入一旁的看台,俯看着青石县的繁华夜景。 晚风轻拂,一身长袍随风鼓动。 “好菜,总得再养得好一些……” 他舔了舔嘴唇,整齐的牙齿,有那么一瞬间,又变得尖锐。 一名小二被叫到那间包厢,好巧不巧,正是最开始被朱少游赶去楼下的那名小二。 他一进房,便看到空空如也,还残留着一些烂泥的浴桶。 “咦,水呢?” 第一百二十章 人性矛盾(三合一大章) 入夜时分,槿娘她们已然安静睡去。 沈孤鸿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他这段时间的所有收获。 一块带血的胸甲,一枚拳头大小的熊心,一朵如同血玉般的灵芝。书桌的一角,还放着一只小木盒。 而他的手里,则正在翻阅则那本才到手没多久的完整版《九转洗身诀》。 忽的,沈孤鸿眼前字眼浮现。 【百骸·洗身诀(残缺),失去。】 【百骸·九转洗身诀,入门。】 沈孤鸿的身子没有任何变化,整个过程,仿佛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沈孤鸿甚至没有任何接触新功法的生涩感。 略微思索后,沈孤鸿知道了答案。 “洗身诀是九转洗身诀的残篇,我练至大成,便相当于九转洗身诀的入门阶段。也就是九转中的第三转。” “换而言之,我现在只需要足够的余烬,就能一次性将之推演至第九转。” 【余烬:11年】 沈孤鸿看着余烬,若有所思后,拿起了那枚熊心。 【契机:异兽熊心,是否使用?】 令沈孤鸿意外的是,这枚熊心竟是血焰七杀,九转洗身诀的共同契机。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九转洗身诀。 【余烬不足,是否转以命火推演?预计花费余烬,命火,共计207年。】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随即放下了熊心。 【余烬不足,是否转以命火推演?预计花费余烬,命火,共计313年。】 “第四关要花费的余烬还真是多……” 沈孤鸿忽的又拿起了那枚血玉灵芝:“交个朋友?” 沈孤鸿才回到家中没多久,便有人来敲门,开门一看,竟是食为仙的小二。原以为是有什么事情,结果就给他送来了这枚灵芝。 还嚷嚷着什么是朱少游送的,只为与自己交个朋友。 沈孤鸿看着这枚灵芝,又想起那朱少游,只觉得莫名其妙。 若是一开始因为怠慢自己几人,愿意给我们涨点银子,倒也能理解。 甚至于,请自己等人吃饭,他都可以理解成对方或许知道了自己大队头的身份,找借口与自己交好。 可随后又送来一件五十年份的山宝,他实在是想不通。 一个大队头,充其量也就是在青石县里有点地位,但还达不到让这些城里的权贵如此重视的地步。 左右思索无果,沈孤鸿干脆不想了。 “反正是山宝,总归是好东西,也不知道能否成为《九转洗身诀》的契机,若是能够与熊心一同使用的话……” 沈孤鸿拿起了熊心与血玉灵芝。 一行字眼随即浮现在眼前。 【契机:异兽熊心,是否使用?】 【契机:血玉灵芝,是否使用?】 【余烬:11年】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然而,令他诧异的是,这两个契机虽能同时使用,但对应的却是他的刀法——血焰七杀。 略微思索后,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使用。 【第一年,你继续锤炼早已小成的刀法,试图减少每次使用带来的经脉灼烧感,并让刀法再进一步,日日苦练,收效甚微。】 【第二年,你将异兽熊心吞入腹中,借药力令血焰暴涨,炽热如熔炉,你尝试将凝聚血焰为印,烙印瞬息即散,周身经脉灼痛如焚,你瘫坐数日,身体依旧虚弱无比。】 【第三年,熊心太燥,药力在你体内堆积,你甚至无法再次挥刀。你深知,需将其药力中和。于是,你吞下血玉灵芝药,以其温和药力裹住燥气,血焰不再乱窜。】 【第七年,你日日挥刀。刀尖成印,却转瞬消散。你枯坐水边,看波纹荡开又合,似有所悟。】 【第九年,你不再挥刀,枯坐石上,反复推演刀意与血气之间的牵连,额头渗汗,脑中却愈发明澈。】 【第十年,你连斩三刀,血焰凝印,意随心动,赤焰升腾,焚血灼骨。你似乎快要将刀法修至大成,却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十一年,刀锋所划之处,皆可留印。三印成焰,七印成爆,皆随你意。然,血印非无源之火,引爆所耗,皆出己身。敌强,则血偿愈重,接连催动,必遭反噬,血尽当场。】 【百骸·血焰七杀:大成。】 【余烬:0】 沈孤鸿拔出佩刀,赤焰裹刀,更为凝实,紧紧的贴合刀身,仿佛一团完全由鲜血组成的火焰。 “手臂上的灼烧感消失了,威力更胜从前,这刀法终于大成。” 沈孤鸿嘴角轻轻扬起,目光看着眼前的跳动的字眼。 “不过这大成级别的血焰印,每一次使用,似乎都要用自己的气血,若非紧要关头,决不能轻易使用。” 他将长刀归鞘,随手掀开桌边的小木盒,里头是六百两银子。 其中五百两是黄老爷所赠,剩下一百两是今日卖熊后所得。 至于其他的一百八十两,则被沈孤鸿分给了徐茂生等人。 再就是那只熊掌与熊胆,也让大成拿回去给阿山了。 “明日,带着这胸甲给陈永年,让他再给我打一副内甲。” “至于剩下的银子,则买一些养气丸。” 看着系统上的【余烬;0】,沈孤鸿无奈的笑了笑:“又穷了,看来后天去上工,得勤奋点了。” 青石县,城北,天鹰武馆。 作为青石县最好的武馆之一,此刻虽已入夜,但前院的演武场上,还是有三三两两的弟子正在勤奋练功。 然而,相较于前段时间,练功的弟子已然少了许多。 原因无他,大多数弟子一开始都是冲着“斩狗刀”这个所谓的青年才俊而来,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像他一样,成为一名彪悍武夫。 然而,随着“玉太岁斩妖,斩狗刀尿兜”的事件再民间不断发酵,,那些闻名而来的弟子,只觉得自己上当受骗,纷纷嚷嚷着退钱。 甚至于,一些老弟子,也因为觉得丢人,纷纷转投其他武馆。 以至于,前些日子热热闹闹的天鹰武馆,如今已然冷清了不少。 此刻,天鹰武馆正堂。 烛火摇曳,杨明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面前,站着两名弟子。 一个是腹部缠着布带的袁铎。 另一个是脑袋上缠了一圈布带的陈岳。 二人一脸忐忑,不敢多言。 良久,杨明才缓缓抬眼,扫向这两个没用的徒弟。 “异兽被抢了?” 二人点头。 “又是那沈孤鸿?” 二人再度点头。 “废物!” 啪! 茶杯被摔到地上,碎裂一地,两人不约而同的吓了一跳。 “连个小队头都对付不了!你们真给老子丢人!武馆的脸都被你们丢完了!” 二人心中暗骂,咱们武馆的脸不都被你收的斩狗刀丢完了吗?哪还有脸丢呀。 可,二人哪敢讲出来,只能不断叩头,不断喊冤。 “师父!弟子知错!但不能怪我们呀!我怀疑是巡山所针对咱们呀!”袁铎一脸委屈。 “废话!我当然知道!” 杨明一脸阴鸷,一双骨节粗大的手掌捏得噼啪作响。 先是借杀狗一事,让他们天鹰武馆名声扫地,如今又在山中抢他们盯上许久的异兽。 这要是巧合!打死他都不信! 好一个尹诚!好一个伺机报复! 简直是要砸天鹰武馆的招牌! 可,这又如何!难不成以为用这样的手段!就可以让他们武馆支持尹诚除妖? 做梦!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两名弟子,心中更为火大。 “就是两头猪!恐怕也能在受伤之前!咬那沈孤鸿一口!你们倒好!连还手都不敢!” “师父!不怪我们呀!那沈孤鸿虽然只是个小队头!但他箭术精湛!手段诡谲!” “而且!弟子好歹是第四关的武夫!他的弓竟让我反应不过来!至少也是三石弓!” “手段诡谲?” 杨明并未当回事,只当是自己的弟子在找借口推辞。然而,当杨明将覆釜山中发生的种种事情,沈孤鸿斩熊时的一幕简要的讲了一遍后,杨明的眼中透出一抹古怪。 “怎么斩熊的?” 陈岳不由得一怔,当即凭着记忆,在正堂里与袁铎拆起了招来。 袁铎扮作黑熊,陈岳则扮做沈孤鸿。 二人动作僵硬,步伐混乱,甚至挥刀时,都有些不伦不类。 但即便如此,杨明似乎还是看出了什么,神情愈发复杂。 他忽的叫停了陈岳。 “那黑熊冷不丁拍下一掌,他怎么避的?你再演示一遍。” 陈岳有些为难,沈孤鸿斩熊时,他早已在旁边窥视,但那身法实在太过灵动,他压根没看清多少。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示。 “弟子没看清,但就看到他,脚尖一点,左脚踩着右脚,忽的一下就蹿到了那黑熊的后面,还留下一道残影……” 看着自家弟子那笨拙的演示,杨明愈发沉默。 像,又不太像。 更诡谲,更多变。 他还是不太敢确定,又让两个弟子,又重复的演示了几遍沈孤鸿挥刀时的各种姿势。 他愈发的沉默了。 如果说身法只有两分像的话,这刀法则有四分像。 而且,更为狠辣。 身法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偶然。 那么刀法也有几分相似呢? 看着师父沉默不语的模样,袁铎与陈岳愈发紧张。 师徒多年,他们太知道自己这师傅的脾气了。 若是沉默不语时,那便是心中憋着火呢! 指不定自己二人要怎么被收拾! 陈岳心中愈发紧张,不断回忆着更多关于沈孤鸿的信息。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被收拾。 忽的,他想起了什么,连忙出声! “师父!还有!弟子一开始想试探他!手刚碰到他!便觉得坚若磐石!而且!还有一股内劲!往弟子胳膊里钻!” 登时!杨明一下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 “当真?!” 陈岳与袁铎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却也只能连连点头。 顿时,杨明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岳二人见此情景,大气不敢出,生怕说错话触了霉头。 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师父沉默这么久的。 许久,杨明抬起头,语气冰冷。 “查。” “给我查清楚,他在进入巡山所之前,到底和谁习过武。” “记住!这件事!除了你们二人!谁也不能透露!” 陈岳二人如蒙大赦,虽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查那小子,但,只要师父还愿意让他们做事,便不会再收拾他们了。 还不等二人松口气,杨明起身走向大堂后方。 二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想要离去,师父没发声,又有些不敢。 只能跪在地上静静等待。 片刻后,杨明回来了,手里还多了几支瓶子。 “这是为师这段时间花重金买来的好丹药。对你们修炼有大用。” “你们俩一人一瓶,剩下的,给你们几个师兄送去。” 袁铎与陈岳接过丹药,心中不由得大喜。 武道一途,极为艰难。 而丹药,是这艰难路上的最大助力! 虽被沈孤鸿收拾了一顿,却不曾想,还有这意外收获。 袁铎甚至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个奇怪念头。 要不让沈孤鸿再收拾几次,指不定还能从师父这多拿到几瓶丹药。 然而,随着杨明再次开口,袁铎很快便打消了这离谱的想法。 “丹药用完了,再找我拿。” “我只有一个要求!武道大比上!给我把巡山所的脸!狠狠的踩在脚下!” “我要让这青石县的人知道!我天鹰武馆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二人一愣,心中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师父这是要和尹诚斗到底呀!既如此!他们在沈孤鸿身上吃的瘪!早晚也能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娘的!不过是个巡山所!真以为自己是斩妖司不成! “下去吧,记得去查清楚那小子的底细。” “若是还办不成!你们便不用回来了。” 陈岳二人脸色骤变,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缓缓退出大堂。 偌大个大堂,杨明独自坐在太师椅上,不禁陷入了回忆中。 良久,他慢慢摊开右掌。 掌心处,有着一道狰狞伤疤,从虎口斜贯到腕根,差一点,他的大拇指便没了。 三十多年了,至今,只要遇到阴雨天,他便时常感到这道伤疤隐隐作痛。 这不是有暗疾,是他的心病。 “百锻玄身。” 他脸色铁青,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若刀法和身法有些相似也算了,偏偏走的还都是横练的路子。 虽然与记忆里有着很大的不同。 但十有八九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以至于这些武学变了样。 再没有人比他对这门武学更清楚了。 整个青石县里,也只有百锻玄身这门横练功法,在炼到一定火候时,才会练出一股暗劲。 当年的天鹰武馆里,练这一路的只有一个姓。 徐。 杨明攥紧手掌,那道狰狞伤疤绷得发白。 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冷笑:“我这好师兄,倒是收了个不错的苗子。” “想来还通过这弟子,暗中和尹诚搅在了一起,估摸着就是想算计老子。” 堂上空荡荡,他却笑得愈发狰狞。 “也好。”他笑得愈发狰狞,手背上的青筋不断暴起。 “当年让你逃了,这次!一并解决!” 翌日,一大早。 虽是休沐,但沈孤鸿还是早早的来到了锻兵所。 他找到陈永年,将银子交给了他。 当白花花的银两摆在陈永年面前时,陈永年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明明前几日,这沈大队头还一副不知该去哪筹钱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就带来了这么多钱。 然而,当沈孤鸿将黑熊胸甲摆在他面前时,他瞬间知道了答案。 娘的,敢情这新来的大队头,为了赚钱,跑到山里找异兽去了。 难怪这沈大队头要一张十五石弓,想来是对自己的箭术有信心! 打造胸甲同样需要材料费,以及手工费。 将一切交代妥当后,沈孤鸿还剩下一百三十五两银子。 沈孤鸿随即便找到巡山所药房,打算换上十三枚养气丸。 药房里的药师一看是沈孤鸿,旋即提醒了沈孤鸿一句。 “沈队,要不这样,我把你这个月的养气丸提前拨给你?” 沈孤鸿有些疑惑:“怎么了?不是没到分发的日子吗?” 沈孤鸿才提的大队头,巡山所给他的待遇,按理说,应该是下月发放。 那名药师赶紧提醒了一句:“沈队,昨日你休沐,不知道也正常。” “昨日,尹监正下令了。不允许所里的人去外头买丹药,这不,大伙就只能在所里买养气丸了。” 养气丸只是一种通用的丹药,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有差异,有的人好,有的人差。 所以,除了固定发放的以外,一般性,巡山手们,只要攒了些钱,都会在外面的药铺中找一些更适合自己的汤药。 如今,尹诚下达这个命令后,养气丸便紧张了起来。 “尹监正为何发这个命令?” 药师左右环顾一圈,随即小心翼翼的附在沈孤鸿耳边:“听说有魔教的人在城中。”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他又问道:“即便如此,咱们所里的养气丸,也不至于如此紧张吧?” 药师不由得一拍大腿:“哎呦喂!沈大队头!你才来没几个月,不知道正常。” “你以为当初监正大人为啥要抄了宁家!咱们所里呀!缺钱!缺资源呀!” 在药师的讲述下,沈孤鸿渐渐明白了所有。 巡山所虽处理妖魔事宜,但一直以来都是由地方上的权贵一同配合。 也正因如此,巡山所的俸禄,物资,一般都是朝廷负责三成,剩下七成由地方自筹。 若是没有半年前那次剿妖失败,整个巡山所受到重创,这些地方权贵,武馆,富商自然不敢得罪巡山所。 银子,丹药,米肉,人员,自然该给就给。 但偏偏出了那一茬子事后,巡山所势弱,这些地方权贵,武馆富商便动了歪心思。 不仅开始克扣该给的东西,甚至有时候还会刁难尹诚。 药师叹了一口气:“说句不好听的!要是监正大人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话!指不定再过些日子!咱们的月俸能不能发出来都是问题!” 沈孤鸿点点头,略有所思:“我提前支取下个月的养气丸,是不是不太符合规定?” 药师嘿嘿一笑:“要是别人的话,自然不符合,但若是沈队你的话,不成问题。” 沈孤鸿点点头:“那便有劳您了。” 大雪飘零,转眼便正式入了冬。 这些日子以来,沈孤鸿的生活过得极其规律。 每日带着手下,四处巡视,时不时的处理些西河区域百姓遇到的凶兽,小妖。 照月枪被他提升至了大成,还攒下了不少的余烬。 日子虽然平淡,但也算有些喜事。 柱子,铁牛在不知多少的养气丸的助力下,终于破关,从山勇一跃成为正式的巡山手。 而徐茂生也成了正式的小队头,独立带起了一支五人小队。 徐杏儿也正式搬入了沈家,得亏沈家客房足够,否则还真不够住下四个女人。 不过,也正因为四个女人的存在,沈家剩下了一笔请下人的钱,令沈孤鸿可以买下更多的养气丸。 要说有没有让他觉得烦的事情,还真有。 这些日子,他听所里的人说了,他嫂子来找过他几次,说什么要请他回去吃饭。 沈孤鸿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大伯家的大嫂。 沈孤鸿懒得理会她,便叮嘱了所里的人,不能透露他家在哪,同时,下次她再来时,直接将她打发走。 这一日,天上飘着小雪。 西河片区,柳家坳附近的一座近山中。 一对野狼正窝在巢穴里,大快朵颐的享受着一头不知从哪户人家里偷来的羊。 啪! 一条火龙由远及近! 一箭便直接贯穿了两只野狼的脑袋! 崩——!! 火龙四溅!巢穴动荡!竟直接垮了下来! 【箭锋索命,血气归烬。猎杀野狼一只,余烬5年。】 【一箭破喉,一命添薪。猎杀野狼一只,余烬6年。】 【余烬:187年】 沈孤鸿缓缓放下弓,柱子和铁牛小跑着冲到巢穴前,费劲的扒拉着倒塌的巢穴,将两头野狼拽了出来。 “沈大哥!你可真是大好人,让它们死都死一块。”柱子一脸的嘴馋。 “沈大哥,要不咱下次收着点呗,这大冷天的扒拉黄土,却是有点冷了。”铁牛挠挠头,建议了一声。 沈孤鸿却问了一句:“那头被它们吃剩下的羊呢?赶紧找出来,给人家送回去。” 柱子有些嫌弃:“这还要啊?” 沈孤鸿无奈翻了个白眼,这几个家伙,自从升了巡山手后,时不时的还跟着自己顺道打一些猎物,连嘴巴都挑了。 这城外的寻常百姓家里,哪能轻易丢一头羊? 将剩下的羊送回村里,也算解决了柳家坳野狼盗羊的问题,沈孤鸿几人再出来的时候,一名手下的怀里还多了一篮子鸡蛋。 “这村里的人倒是客气,要是不信那什么河神就好了。”铁牛嘿嘿一笑。 沈孤鸿耸耸肩,人性本就复杂又矛盾。 众人才走出柳家坳没多远,沿途的村道上围着一堆人,阵阵哭喊声,虽风雪飘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铁牛赶紧上前挤开人群,给沈孤鸿挤出了一条路。 一对中年夫妇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不让她离去。 “闺女!河神老爷要娶你为妻!这是多少人家求不来的福分!以后咱家也会得到河神保佑的!算为娘求你了!你不能那么自私呀!” “小杂种!爹养你那么大!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现在让你给家里做点事情!你就这么不愿意吗!家里白养你这么大了!!” 而他们的对面,马神婆正带着几个信徒不断念叨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话音,不停的嚷嚷着,这是女孩一家的福分,若是不从,便会受到河神惩戒! 顿时,那对父母更慌了!抓着女孩的手更用力了! 女孩哭成泪人,不断挣扎。 当她看到沈孤鸿一行人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救星!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扑到沈孤鸿面前跪着,死死的抱着沈孤鸿的大腿,涕泪横流。 “大人!大人!你救救我吧!” “我不想死呀!我不想伺候河神呀!”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鱼吃小鱼(三合一大章) 顿时,沈孤鸿明白了一切。 河神大祭要到了,正在给河神挑童男童女。 看着扑来的神婆信徒! 都不用沈孤鸿开口,铁牛与柱子上前就是一人一脚,将那几个围上来的信徒踢翻。 “你们干什么!巡山所了不起呀!巡山所就能随便欺负人呀!” “把我女儿还给我!我们家里的事情!关你们屁事!” 那对父母直接冲了上来,一左一右试图将女孩拉走,女孩却死死的抱住沈孤鸿的脚,一双眸子里满是哀求。 啪! 一记耳光抽在女孩的脸上,风雪中听得真真切切。 男人怒目圆睁:“反了你了!河神老爷看上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女人更是不断的掐着女孩的手,面目狰狞:“三年轮一家!你现在不去!你让爹娘以后怎么在西河立足!人家怎么看咱们家!” “咱家以后倒霉了怎么办!你要害死咱们家吗!” 女孩被打蒙了,涕泪横流的脸上,浮起一个红印,哭得更可怜了。 嘴里不断的哭嚎:“不去,我不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柱子与铁牛实在看不下去!一下将刀鞘抵在了那对夫妇的脖子上,顿时,那对父母再不敢多有丝毫动作。 “娘的!老虎都不吃自家小孩!我还是第一次见像你们这样——” 二人话未说完,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 周边的一众百姓,已然围了上来,脸色不善的看着沈孤鸿众人。 河神大祭,是西河的大事。 之前不插手,是因为每三年都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反正最后孩子的父母都会解决。 现在围上来,是在警告这些外来人,不要影响到西河的河神大祭! 沈孤鸿冰冷的眸子已然扫过在场众人,一脸警惕。 “我道是谁呢,这不是巡山所的沈小队头吗?怎么?要干预我们西河的习俗吗?”马神婆戏谑目光扫过来。 之前被这小子扔进水里,派出去的水猴子还莫名其妙的没了踪迹,甚至手下的几个老太婆,在沈家门前还莫名其妙的被人打了一顿。 这些仇,她都一一记得。 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河神大祭的事情,没工夫与这小子算账。 如今,进到了自己的地盘,若是真敢插手祭祀的事情,她便借题发挥!新仇旧恨!一并与这小子算清楚! 要知道,不尊重各地习俗的罪名!足够让这小子喝一壶了! 沈孤鸿置若罔闻,抬手示意铁牛与柱子放下刀。 随后,他一把拨开女孩父母的手,静静的凝视着女孩。 女孩有些害怕,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开了口。 “大人,我不想做河神的老婆。求你了……” 她声音颤抖,小得像蚊子般嗡鸣。 顿时,马神婆的脸色黑了下来下来,周围一众百姓变得更安静了。 一众让人感到极为不适的安静。 那女孩的父母一下慌了 这个疯丫头!还敢在这胡言乱语!是要害死我们吗! 一些年轻力壮的,身材结实的汉子已经捏紧了拳头。 大祭!是事关西河沿岸渔村百姓!未来三年能否满载而归,能否平平安安的大事! 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即便他是官老爷! 马神婆静静的看着,阴沉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她走到沈孤鸿面前,佝偻的身子,趾高气扬。 “沈小队头,您公务繁忙,没什么事的话,便请回吧。” “老身也还要为七天后的河神大祭做准备。” 沈孤鸿抽了抽鼻子,像是嗅到了什么,又凑上前,在马神婆的身上嗅了嗅。 马神婆忽的笑了起来,满脸的褶子聚成句话,一副臭美样:“沈小队头,这是在嗅什么呢?老身常伴河神,身上只有那清香味。” “马神婆。” 沈孤鸿冰冷的眸子缓缓抬起,幽幽的声音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你印堂发黑,身上有妖味。” “我怀疑你被妖邪附体了。”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令马神婆瞪大了眼睛:“你放——” 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便已呼了下来! 啪。 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的巴掌上,仿佛蕴含了一股巨力!竟生生的将她抽飞了起来!凌空旋转三圈半! 直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一张老脸肿得像个西瓜,大半边的牙齿,混合着鲜血将雪地染红。 令人诧异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尽管沈孤鸿只动用了两分气力,这老太婆竟然只是有些懵,竟没昏死过去。 登时!一众村民全懵了!到底该不该上呀! 这巡山所的家伙,刚刚好像说马神婆身上有妖气! 不知所措的众人,只能将目光投向还在发懵的马神婆。 而沈孤鸿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缓缓蹲下身,冲那女孩笑了笑。 “叫什么?” “柳,柳芽儿。” 沈孤鸿点点头,旋即凑到女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柳芽儿一人能听见。 柳芽儿的眼泪止住了,她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官老爷,心里仿佛有了一丝光明,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沈孤鸿莞尔一笑,又大步朝倒在地上还在发懵的马神婆走去。 一把揪起马神婆的衣领,又仔细嗅了嗅。 脸上随即挂起一副难为情的笑容。 “抱歉啊,原来是你的口臭,我以为是妖气。”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说完,沈孤鸿扭头看向身后的还在发懵的柱子,铁牛,韩铁几人。 “走了,咱们还得巡视其他地方呢。” “也别在这耽搁人家马神婆为大祭做准备了。” 一众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沈孤鸿等人大步远去。 他刚刚好像打了马神婆? 不对呀。 好像是误会,你没见他都主动道歉了吗? 良久,嘴巴上渐渐传来的剧痛,才让马神婆从懵逼状态渐渐恢复了过来。 她捂着嘴巴,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 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是七八颗发黄的牙齿。 她没有嚎,也没有骂,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远方,望向那渐渐消失在雪地尽头的沈孤鸿一行人。 仿佛一条默默蛰伏起来的蝎子,等待着扎上一尾针的时机。 女孩的父亲,麻溜的捡起那散落的牙齿,一脸讨好的献给马神婆:“马神婆,你的牙。” “瓜(滚)!” 牙齿漏风的马神婆!一巴掌抽在了女孩父亲的脸颊上,将满腔的怒火,尽数宣泄在这个愚蠢的老男人身上。 走出柳家坳一里地,众人都始终沉默着,唯独铁牛一边走一边骂。 “疯了!疯了!这世道疯了!” “连自家骨肉都舍得送出去!这西河的人真特么不是东西!” “谁要敢这么对我女儿!我一定和他拼命!” “娘的!以前我以为是张队吹牛!敢请这些渔民真敢为了那什么劳什子河神!要和咱们拼命!” 见众人都不理自己,铁牛实在憋不住,一下拦在了沈孤鸿跟前。 “沈大哥,咱们就这么走了?真的不管那个小女孩吗?” “怎么管?” 沈孤鸿只问了一句。 “怎么不能管了,咱们好歹是……” 话未说完,柱子直接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蠢东西!叫你多读书!非得去放牛!” 铁牛摸着脑袋,一脸的不服:“柱子!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我敲烂你的脑袋!” 柱子一脸鄙夷:“首先,咱们是巡山所的人,除非有证据证明他们和妖魔有关联,否则!咱们管不到他们!” “其次!你个白痴!” 柱子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翻了个白眼:“咱们即便现在救下那女孩!咱们走了之后呢?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抓她?” 顿时,铁牛沉默了。 是呀。 救女孩不是重点,只要那马神婆还在,只要河神祭还在,待他们一走,一切又都会恢复原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一路走来,沈孤鸿都在思索,该怎么解决这马神婆,解决这离谱的河神祭。 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女孩,更重要的是,沈孤鸿总觉得留着这马神婆,早晚会害自己。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就是有种不安感。 既然不安,那就必须打掉! 可他一路走来,始终想不到一个既能解决马神婆,又能解决河神祭的方案。 “嘿嘿,晴儿乖,晴儿听话,爹爹给你买糖葫芦。” “嘿嘿嘿。我家晴儿那么生得那么漂亮,自然要嫁给河神老爷了。” “河神老爷疼你,河神老爷一定会疼你的。嘿嘿嘿嘿嘿——” 一阵疯疯癫癫的话语突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被白雪覆盖的芦苇荡旁的一棵柳树下蹲着一个人。 一个身破了大半的长衫,破破烂烂,满是油污,尘埃。 头上的方巾也呆的歪歪扭扭,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胡子拉碴。 他蹲在那里,身子忽上忽下的抖动,像是在玩一般,手里还捏着一根枯树枝,在雪地上乱画。 一身的酒味,随着寒风钻入众人鼻腔。 “老陈头?”韩铁嘟囔了一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南洼村那个因为骂了马神婆一顿,最后因为河神娶妻,落得个家破人亡,疯疯癫癫的酸秀才老陈头。 韩铁连忙上前,试图劝说这疯子赶紧回家,免得再外冻死。 可老陈头压根听不明白,甚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依旧在那随手涂鸦。 忽的,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事情,两腿乱蹬,不断后退。 嘴里不停的念叨:“晴儿,晴儿,不嫁不嫁!咱们不嫁河神。爹爹对不起你呀!” 沈孤鸿几人对视一眼,旋即走了上前,试图帮韩铁带着这疯秀才回家。 这天寒地冻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冻死在外面了。 然而,当沈孤鸿来到老陈头面前时,老陈头又忽的笑了起来。 “你好看!你比河神老爷好看!” 他手舞足蹈的,仿佛稚童见到了喜欢的事物。 沈孤鸿若有所思:“你见过河神老爷?” 怎料老陈头根本不搭理沈孤鸿,又拿起他的枯树枝,在雪地上胡乱的画了起来。 不多时,一张歪七扭八的脸蛋出现在雪地上,依稀能看得出,是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 老陈头画完,神神叨叨的抬起头,看向沈孤鸿:“我女儿,晴儿,好看吗?” 一时间,众人心中挺不是滋味。 同样是自己的女儿,有人能痛到发了疯。 而有的人,恨不得赶紧送给河神,仿佛是什么天大的殊荣一般。 沈孤鸿点点头:“好看。” 顿时,老陈头笑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模样,简直像个傻子。 明明才四十几岁的年纪,眼窝深陷,看着像个六七十的老头。 唯独那双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亮得不像一个疯子。 沈孤鸿的话,似乎让他很是开心,又拿起了枯树枝,笑嘻嘻的在一旁信手涂鸦了起来。 不一会儿,雪地上又多了一连串的鱼儿。 只是,这鱼儿越往后越大。 老陈头笑嘻嘻地拿着树枝戳,指着他画的几条大小不一的鱼儿:“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他抬起头,忽然不笑了:“你知道,河神老爷吃什么吗?” 沈孤鸿看着他的眼睛:“人?” 老陈头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随后,他一下跳了起来,在风雪中手舞足蹈的拍着手。 “我是鱼!我是鱼!河神老爷不吃我!!” 说着说着,他竟然一头钻进了旁边的芦苇荡里,一蹦一跳的不知朝什么地方跑去。 笑声随风传来,让人一下分不清,到底哪个更冷。 铁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 沈孤鸿的目光,却始终看着他再雪地上的信手涂鸦。 忽的,他低声在柱子和铁牛耳边说了些什么。 声音极轻,轻到其他几人根本不知道沈孤鸿说了什么。 柱子与铁牛一脸的疑惑,但二人都默契的没有再问什么,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在风雪中远去。 雪,渐渐的大了。 将老陈头的信手涂鸦渐渐掩埋。 到最后,雪地里,只剩下了那条最大的鱼,那条最丑的鱼。 四日后,下午,小雪飘零。 沈孤鸿早早的回家了。 这两日,他们为追击一只小妖,跑得有些远,以至于这两天都没有回家。 刚一回到家中,令沈孤鸿意外的是,罕见的,沈家小院里,槿娘与柳荷姐妹,徐杏儿都不在家。 沈孤鸿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她们是逛街,或是窜门去了。 他来到书房,将积攒已久的养气丸找了出来。 沈孤鸿刚想破关,看着院中飘落的点点白雪,以及院中那结了一层薄冰的水缸。 忽有所感。 沈孤鸿直接走到了院子中央,坐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点点白雪落在沈孤鸿身上,他却丝毫不在意。 心念一动,字眼浮动于眼前。 【契机:养气丸,是否使用?】 【余烬:237年】 不同于其他契机,这养气丸比较通用。 对于沈孤鸿所拥有的绝大多数武学都能适用。 略微思索一番后,沈孤鸿决定将之用在玄冰锻体诀上。 相较于其他手段,沈孤鸿渐渐的喜欢上了这种拳拳到肉的横练功法。 一切准备的妥当,沈孤鸿旋即展开了推演。 【第一年,你继续锤炼停滞许久的玄冰锻体诀。虽不在寒潭之中,但寒风白雪,却隐隐将你体内那股寒气勾动,只是有些微弱。】 【第二年,养气丸入口即化,药力微弱,但耐不住你将其当做糖豆囫囵吞入。磅礴药力沉入体内,骨髓中那一缕蛰伏的寒气缓缓苏醒,开始向外渗透。】 【第三十五年,霜雪玉骨被药力浸透。通体骨骼之上再覆一层薄霜,坚硬如百炼寒铁。骨成冰河,身即凛冬。】 【第七十三年,寒意充盈。骨中寒气自生,触及之物皆凝霜不散。】 【第九十八年,你仍在锤炼周身寒意,收效甚微。】 【第一百五十三年,你于雪夜行功,忽有所感。双臂经脉浮现,色呈幽蓝,如冰河蜿蜒于皮下。寒髓充盈至极,破关似乎只在临门一脚。】 【第两百年,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锤炼,却始终不得要义,武道一途,实在磨人。】 【第两百三十年,天道酬勤,功不唐捐,你骨中寒意渐敛,沉入骨髓最深处,如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寒髓彻骨,玄冰封脉,循环往复,如这漫天飞雪,绵绵不绝。】 【百骸·玄冰锻体诀:精通】 【余烬:七年】 当沈孤鸿睁开眼时,意外的发现,徐杏儿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自己身边,替自己撑着一把油纸伞,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只食盒。 沈孤鸿点头示意,仍沉浸在刚刚的推演中。 似乎在这雪天推演,合适的环境似乎也会带来一丝影响。 他又细细感受了一番自己玄冰锻体诀突破后的带来的变化。 似乎仅凭肉身强度,便足以轻松碾压破四关的武夫。 若是辅以洗身诀,刀法,箭术等各种手段,即便遇上破第五关的武夫,也能与之一战。 若再遇到那只黑狗,恐怕只需一巴掌,便能将他拍个半死。 “沈大哥,你没事吧?我刚刚想叫你,但又怕影响到你。”徐杏儿轻轻的为沈孤鸿掸去身上的雪花,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沈大哥,你身上的雪,竟然没有一点化……” 沈孤鸿莞尔:“刚刚练功呢。” 徐杏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沈大哥,你又有精进了?” 沈孤鸿点点头。 顿时,徐杏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虽然如今住在沈家,但,时不时的,也会回家一圈。 对于自家兄长的勤奋,她看在眼里。 她时常发现,自家兄长的脸上,相较于过去,多了几分烦恼。 那时努力与收获不成正比的苦闷。 而沈大哥,平日里,似乎除了公务之外,便只是抱着武学书籍看看,时不时的还要与槿姐姐腻歪。 压根没见他怎么练武。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难怪自家兄长时常苦闷。 若是自己习武,见到如此天资强于自己的人,心中必然同样苦闷。 和沈大哥一比,自家兄长简直像头猪。 呸。我怎么能骂兄长是猪呢? 沈孤鸿看着置于石桌上的食盒,莞尔一笑:“怎么?你们仨今天都懒得做饭吗?” “没,只是……”徐杏儿四下环顾一圈,脸上浮现一抹担心之色:“沈大哥,阿莲回来了吗?” 沈孤鸿有些疑惑:“没,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徐杏儿摇了摇头:“早上说出去买点菜,就一直没回来。” “我和槿姐姐有些担心,就一直在外面找她。” “会不会去找她姐姐了?或是去哪里玩了?” 徐杏儿摇了摇头:“我们去聚福楼找过了,荷姐姐现在丢下工作,和槿姐姐到处去找她。” “我们找了好多她可能去的地方,菜市,井边,河滩,附近的巷子里,都找过了,都没见她……” “而且,阿莲以前去哪里,都会提前和我们说一声的。” “荷姐姐和槿姐姐怕你回来没饭吃,就让我去买了份饭带回来。” “沈大哥,你先吃着,我还要接着去找阿莲。” 闻听此言,沈孤鸿脸色微变,食盒刚打开,又被他盖了起来。 “走,我和你一起去。” 徐杏儿有些诧异:“啊?你,你不吃饭吗?” “不饿。” 夜色静悄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沈家小院的堂屋里,沈孤鸿,槿娘,柳荷,甚至徐茂生,铁牛几人,还有巡山所里,与沈孤鸿交好的一些人都在。 众人的脸色极为难看,柳荷更是一脸的担心。 沈孤鸿很无奈,大雪纷飞,再加上城里人流量大。 以至于一向无往不利的山野识兽失去了效用。 沈孤鸿能找到的线索,实在太少。 柳荷有些无助的看向沈孤鸿:“沈大哥,阿莲不会被人牙子绑了吧?” 她就一个妹妹,父母走后,二人相依为命。 如今,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她如何不担心。 沈孤鸿食指敲击着桌面,良久,才缓缓开口:“别担心,我已经请好假了,总会找到的。” 柳荷不由得鼻头一酸。 原来,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只是把自己和妹妹当成陪槿娘解闷的工具,甚至于,为了自己的妹妹,直接放下了公务。 顿时,千言万语涌入喉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尽数化作了两个字:“谢谢。” 风雪连绵,一连又找了两日,他们几乎把整个青石县城都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找到柳莲的线索。 第三日一大早,沈孤鸿几人从家中推门而出,正准备分头继续寻找柳荷。 脚还没迈出去,巷口便传来一阵孩童的哄笑声。 “疯子疯子你莫哭,你老婆在水底当媳妇。” “疯子疯子你莫笑,你女儿在河底咯咯笑。” 沈孤鸿抬眼望去,只见七八个半大孩子正站在一旁,不断的团着雪球,砸向一个脏兮兮的汉子。 那汉子非但不躲不避,只是双手抱着头,在那一直嘿嘿笑。 沈孤鸿顿时眉头拧成了一团。 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已经疯了的老陈头。 “一边玩去。”沈孤鸿大步走了过去,几个孩子看见他腰间的刀,顿时化作鸟兽散。 沈孤鸿上前,一把将他拉起,伸手掸掉他身上的雪花。 “下次别让别人欺负你了,肚子饿了就来我家,我给你几个馒头。” 说话间,槿娘已然又回了屋。 老陈头看见沈孤鸿,一下咧开了嘴,露出一口黄牙。 “嘿嘿。我女儿好看吗?” 沈孤鸿点点头:“好看。” 他忽的压低了声音:“今天河神老爷又娶媳妇咯!比我女儿还好看!” 沈孤鸿还在为他掸雪的手忽的停了下来。 紧接着,他大步离去。 柳荷有些疑惑:“沈大哥,你去哪?” “所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夺械触兵(三合一大章) 小雪飘零,青石县的街上依旧热闹。 卖热汤面的小贩掀开锅盖,白汽蒸腾了半张脸,嘴里不断吆喝。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几个闲汉便听得如痴如醉,甚至连桌上茶凉了都没有察觉。 街上的大娘正揣着篮子,与小贩斗智斗勇的杀价。 忽的,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雪地开始震动。 正杀价的大娘愣在了原地,说书先生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巴,卖汤面的小贩手僵在半空,锅盖都忘了合上,白汽直直往上冲。 近百号巡山手从长街中穿了过去,腰间佩刀,手持长枪,不少人的身上还背着重弓。 杀气腾腾。 一众百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退到整个后背都贴了墙。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虽看着年纪不大,但那张脸,比这漫天飞雪都冷。 直到最后一名山勇消失在街道尽头,卖面小贩才被手里的热汤烫得回过神来。 啪。 碗碎裂一地,热汤四溅。 他连忙与等待许久的客人道歉。 顿时,刚刚还一片死寂的整条街,顿时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再次喧哗了起来。 茶馆里杵在门窗边窥视的闲汉们,有些好奇。 “那人谁呀?” “好像是巡山所的小队头玉太岁……” “不是吧?小队头能带那么多人?他们这是要干嘛去?” “怕是又要除妖了!” 西乡河畔,柳树滩码头。 今日大祭,三年一次的大祭。 柳树滩码头边上,搭起了一座祭台,红布从码头一路铺到祭台上,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码头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男女老少,全是西河片区的百姓。 河滩上摆着一排供桌,桌上堆满三牲,各种供品,甚至还摆放着诸多银锭子和铜钱。 今日的马神婆站在祭台上,身穿大红袍,头上三根野雉尾羽迎风招展,简直是意气风发。 唯独那半边还肿着的脸,漏风的嘴,令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手里的铜铃摇得依旧响亮。 她的身后,是五队童男童女,大的十六七岁,小的也才十一二岁。男的,穿着一身新衣,女的穿着一身大红嫁衣。 但无一例外的,身上都被麻绳绑着,嘴里塞着红布。 他们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几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 一旁,还有五六个同样盛装的老妪,在给马神婆打下手。 “唔——死老太婆!我不是你们西河的人!你特么赶紧放——!!!唔唔唔!!” 一个女孩憋得小脸通红,也不知道她如何使力,竟将嘴里的麻布吐出,张口就对马神婆一顿问候。 可话还没来得及讲完,便被身后粗壮的汉子,又捡起红布,塞进了嘴里,只能无助的发出唔唔声。 马神婆转过头,虔诚的老脸上,是一抹阴恻恻的笑意,抬手便是一巴掌抽在了女孩的脸上! “装什么!作为我西河百姓!能够伺候河神老爷!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莫要不知好歹!” 俊俏的脸上,浮现一抹红印,女孩的脸上浮现一抹红印,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与怨恨。 马神婆忽的凑到女孩耳边:“气吗?气就对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西河的人,可,要怪便怪你家男人……” 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外出买菜被掳走的柳莲! 登时!柳莲什么都明白了!这老妖婆在利用自己报复沈大哥! 马神婆笑得越发得意,她压根不担心会被沈孤鸿发现。 这事,她做得极为小心。 而且,谁能想到,一个城里的小妮子,会被掳来西河参加河神祭? 即便以后被沈孤鸿发现了,也为时已晚,大不了给他来个死不认账。 看着老太婆那皱巴巴的笑容,柳莲只觉得心中一顿恶心。 嘭! 柳莲竟一个头槌!狠狠的砸向马神婆的鼻子! 马神婆猝不及防之下!生生的挨了一记! “哎呦喂——” 鼻血喷涌,才恢复些许的嘴巴,再一次鲜血四溅! 马神婆踉跄的起身,恶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 莫名的,她闭上了眼睛,又开始了跳大神! 下一瞬! 她猛的睁开眼睛:“奉河神老爷口谕!替他管教这听话的女孩!大傻!给我狠狠的抽她丫的!” 大傻五大三粗,抬手便是几个巴掌下来!打得柳莲俊俏的小脸上,满是鲜血。 偌大个柳树滩码头上,无数百姓冷眼旁观,尽管也有不少人面露不忍,但终究只是少数。 更何况,在大祭上,如此不敬神婆,便是不敬河神。 打了也是活该。 片刻后,大傻收回了手。 同样被绑着的柳芽儿,有些可怜的看向柳莲,不断用眼神暗示着柳莲。 这群被马神婆一同关了几日的孩子,在同样的困境里,也算得上患难之交。 柳莲知道柳芽儿的意思,早在被掳来的那夜,柳芽儿便告诉柳莲,让她听不要和马神婆对着干,一定会有人来救她们的。 柳莲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可她知道,那个男人一定会找到自己的。 就像那天夜里,他带着自己,在山里找到姐姐一样。 马神婆又转了过去,招了招手。 一旁的五六个老妪随即跟了上去,嘴里念叨着让人完全听不懂的古怪话语,在这祭台上,装模作样,虔诚的跳起了大神。 人群外围,几个寻常百姓打扮的汉子,站在一棵老柳树下。 只是,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七八个个年轻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孤鸿斩杀赤尾鼍龙时,藏身与客船之中的汉子。 斩妖司偏将,项怀义。 身后的几人,皆是斩妖司校尉。 这时,一个名叫孙荣的年轻校尉从人群中钻了过来。 “大人,这附近,我都找了两三圈了,还是没找到温师妹。” “奇了怪了,这温师姐平日里整日嚷嚷着要斩尽天下不平事,还偷偷先我们一步来这青石县,到底去了哪了。” “走吧。”项怀义瞥了一眼祭台。转身便要离去。 “大人,不管他们了?” “你会泅水?”旁边一名校尉插了一嘴。 “会一点……”孙荣有些尴尬。 他确实只会一点,能保证自己不被淹死。 “可,咱们可是斩妖司……” “事情没办完之前,咱们什么都不是。” 孙荣有些怜悯祭台上的童男童女,无奈的叹了口气。 与他们要办的事情相比,这些倒霉孩子,确实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校尉嘴角勾勒:“连个装神弄鬼的神婆都应付不了,青石县的巡山所,倒不如当摆设算了。” “小地方的巡山所,能有什么像样的人物?而且,这青石县衙,本就有问题,不给他们添堵都算好了。”项怀义语气平静。 几人正打算离去,忽的似有所感,朝着远处望去。 “大人,是上次杀鳄鱼的那小子。” “看来,那些巡山手,也没咱们想的那么没用。” 祭台之上,马神婆几人的古怪舞蹈也到了尾声,一个个气喘吁吁。 也难为这几个老太婆了,一大把年纪,又没退休金,还要如此折腾。 噗通! 马神婆几人一下跪了下来,仰面向河,扯开嗓子。 “河神老爷在上!民妇马氏!率西河信众,今日携全副三牲,并童女五名做妻、童男五名做奴,敬献老爷驾前! “只求河神老爷!护佑我西河来年风调雨顺,河清魚肥!家家安康——” 说话间,台下无数百姓,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磕头。 额头撞在冻硬的泥地上,嘭嘭作响。 柳莲看向四周,依旧没看到那张渴望的面庞。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沈大哥找不到我吗…… 也是,谁能想到,我被掳来西河了。 可惜了,还没能嫁给沈大哥…… 忽的!地面微震!呼啸的寒风仿佛在一瞬间停滞。 众人不禁纷纷回头,只见近百名青布灰衣,一脸狠厉的巡山手!大步朝祭坛奔来! 强烈的杀意,令一众百姓,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柳莲委屈的泪水,一下停了。 我就知道,沈大哥一定能找到我的。 也就在同一时间,马神婆嘴里还未念完的敬词,一下停了下来。 该死!这家伙这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莫名的,她哪肿起的半边脸颊又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缺了半边牙齿的嘴巴。 她扫了一眼周围虔诚的百姓,黑压压的人头,数百号人跪在神台之下。 还好,这是她的地盘。 尤其是在大祭的时候。 莫名的,她又想起那个叫张远的大队头,当年想整她,最后,还不是差点走不出西河。 一群青皮狗,能翻得了什么大浪? 今日敢让老娘不高兴!我让你们走不出西河! 当沈孤鸿右手扶着腰间长刀,冷漠的走到祭台前。 “哟,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沈小——”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扫过沈孤鸿身后的一众巡山手,眼轱辘一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才几日不见,看来我该改称沈大队头了,您倒是爬得快。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今儿个是我西河河神大祭!沈大人带这么多人前来!不知是要观礼,还是要添乱?” 话音落下,周遭马神婆的已开始用一种不友善的目光打量起了沈孤鸿众人。 沈孤鸿视若无睹,一双冷漠的眸子瞥向台上的柳莲。 “放人。” 马神婆的脸上浮现一抹嘲弄之色,她缓缓踱步到柳莲身边,一只手搭在柳莲肩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 “沈大人可真会开玩笑。” “朝廷有律例,各地习俗,官差不得干涉。” “河神大祭乃西河百姓多年习俗,沈大人,你是巡山所的人,管妖管兽,管不到我西河百姓祭祀河神。” 她冷笑一声。 “还是说,沈大人今日,是想干涉我西河河神大祭?” 她的声音骤然提升了八度。 “那你得问问,我身前的这群西河百姓!答不答应!” 只在顷刻间!一众百姓纷纷炸了!咒骂声此起彼伏! “不答应!巡山所滚出去!” “河神老爷庇佑西河!谁敢坏大祭!我和他们拼命!” “滚!我们西河不欢迎你们这些青皮狗!” 所谓三人成虎,更何况是一众群情激奋的百姓! 在不断叫嚣间!竟陆续有人操起了锄头、扁担、鱼叉,棍棒! 人群亢奋!密密麻麻的百姓!竟将巡山所近百名巡山手,山勇团团包围! 一众巡山手,山勇,戒备的拔出森森长刀,却没有让这群亢奋的百姓有丝毫忌惮。 拔刀?巡山所的人和寻常百姓拔刀? 吓唬谁呢!除非我们和妖魔有染!否则!便是将脖子伸给他们!他们都不敢砍! 一个赤着上身、生得极为壮实的渔夫挤到了最前面! “官?你们这些青皮狗!在别处耍耍威风就算了,在咱们西河!在河神老爷面前!屁都不算!” 满嘴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沈孤鸿脸上。 外围,老柳树下。 项怀义双臂交叉,身后六七个校尉站成一团,一脸鄙夷。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前几年,青石县的巡山手,几年前,也是这么被西河百姓赶出去的。” “梅开二度呀,这青石县的巡山手,还真是没用。” 一名年长的斩妖校尉,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怪他们,巡山所权力受限,再加上法不责众,他们能怎么办?” 孙荣瞥了一眼项怀文,发现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最前面的沈孤鸿身上,不由得调侃了两句。 “项大人,看来这小子要让你失望咯,亏你之前还那么欣赏他。被一群刁民包围,屁都不敢放一个。” 项怀义没吭声,一双眸子始终凝视着被围在人堆里的沈孤鸿,见他始终没有动作,眼中多了几分失望。 小地方的年轻人,热血上头时是一回事,真被几百人围了上来,又是另一回事。 “走吧。” 众人耸耸肩,便要缓步离去。 随着一众百姓的咄咄逼人,一众巡山手已聚拢在了一圈。 满脸的憋屈与无奈。 众人前,沈孤鸿一双冷眼,扫过那赤膊汉子。 “你看你爹呢!” 赤膊汉子推了沈孤鸿一把!沈孤鸿竟往后退了两步! 顿时!一众百姓仿佛被打了鸡血! 这可是官呀! 推了他!他还不敢还手!赤膊汉子更是得意! 往后和旁人吹牛都有素材了! 沈孤鸿的手便要摸向腰间的长刀。 但,不知为何,他的动作竟比以往要慢上了许多。 “还想拔刀!你会玩刀吗!” 此刻!赤膊壮汉被情绪接管了大脑!竟伸手便要抢沈孤鸿的佩刀! 也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到刀柄末端的时候!沈孤鸿缓慢的手骤然加速! 啪。 二人的手在同一时间握住了刀柄! 不同的是,赤膊壮汉握住了刀尾,而沈孤鸿则稳稳的抓住了刀柄。 任凭那赤膊壮汉如何咬牙切齿的想要拔刀,佩刀竟纹丝不动! “按《大虞律》第一卷,第七条。非官差者,夺械触兵,以谋逆论。” 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随着北风吹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一瞬! 寒芒掠过! 一个脑袋高高飞起!热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洒在周遭一众人的身上!洒在皑皑白雪之上。 一瞬间!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西河百姓,纷纷愣在了原地,一下没回过神来。 “凡谋逆者,夷三族,斩立决,无需上报。” 啪。 赤膊壮汉的脑袋终于落地,这一丝轻微的震动,让壮汉矗立在原地的尸体,一下拍在了雪地上。 这一声的闷响,仿佛一记重锤!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砸了一锤! 也就在同一时间!徐茂生,韩铁最先反应了过来! “你敢抢老子刀!你想谋反吗!” 寒光掠过!热血飞溅! 惨叫声!惊呼声!哀求声!声声入耳! 刚刚还一副凶神恶煞的狂热神婆信徒!转眼便被近百名巡山手,山勇砍得四下逃窜! 甚至还有人,被吓得双腿发软,杵在了原地! 倒是有人想反抗!但!寻常百姓又岂是这群武夫的对手! 即便是最差劲的山勇,一人也足以应对二三人! 更何况!真要反抗的话!那便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这不是对抗,这是一群憋了怒火多年的巡山手,对这群狂热信徒的宣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祭台之上的众人脸色煞白,更有几个老妪,被吓得哇的一声倘若在地。 马神婆身子在发抖,裤裆下已然传来一股骚味。 他!他怎么敢的呀! 他!他怎么敢真的动刀子呀! 他难道不怕县衙怪罪吗! 往年!即便是巡山所监正!面对暴怒的西河百姓!都不得不向自己低头! 老柳树旁几步路。 原本打算离去的一众斩妖司成员,纷纷愣在了原地。 孙荣的脸上嘲弄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他怎么敢的?” “他,他一个巡山手,怎么敢对百姓挥刀的。” 其他几名斩妖校尉虽未开口,但脸上都是难以掩饰的诧异。 项怀义平静的声音响起:“那是暴民,欲图谋反的暴民。” 他的目光始终凝视着沈孤鸿,眼中又多了几分欣赏。 混乱的人群中,沈孤鸿在斩杀那赤膊壮汉后,便停下了手中的刀。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仅仅斩杀数十名跳得最欢,最为狂热的神婆信徒后,一众巡山手便被沈孤鸿叫停了。 以祭坛为中心,沈孤鸿立于雪地上。 百步内,不再有任何百姓敢靠近。 唯一留下的,只有那数十具尸体。 至于剩下的百姓,都被这巡山所不到百号人给控制住了。 与此前的憋屈不同,此刻的巡山手们!各个昂首挺胸! 他们当中,不乏有从张远手下调过来的人,原以为,这一次会像几年前的那次一样,灰溜溜的离去。 不曾想,这新上任的大队头!竟如此霸道! 多年的心结!在挥刀过程中!早已被宣泄得一干二净! 此刻,整个柳树滩码头静得像坟场,只剩下河风还在刮,吹得河神旗猎猎作。 期间,不是没人想跑,但当看到有人被徐茂生一箭射穿了胸膛后,便不再有人敢逃了。 沈孤鸿提着滴血的刀,刀锋斜指向地,血珠子沿着刀刃往刀尖聚,一滴一滴往下落。 冰冷的眸子缓缓抬起,望向祭坛之上的马神婆。 登时!马神婆竟吓得一下瘫倒在地。 “放人。” “放,放,老,老身这就放。” 她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手忙脚乱的解开了柳莲身上的绳子,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是,是老身糊涂了,这小妮子生得唇红齿白,细皮嫩肉,怎么可能是我西河百姓。自然不必参与我西河大祭。” 当绳子解开的一瞬间,柳莲一把推开马神婆,径直的奔向沈孤鸿,一把抱住沈孤鸿嚎啕大哭了起来。 全然不顾周遭还有成百上千双眼睛看着自己。 “沈大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沈孤鸿摸了摸她的脑袋,冰冷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脸怎么肿了?谁欺负你了?” 柳莲缓缓扭头,看向祭台上五大三粗的大傻。 登时!大傻本就煞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了,根本不听自己指挥! “你先去一边呆着,等我处理完事情,带你回家。” 柳莲点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沈大哥……” 她的目光看向了同在祭台上的童男童女,尤其是在柳芽儿身上。 当沈孤鸿的目光扫过柳芽儿的时候,早已被吓傻的柳芽儿,一下泪流满面。 他没骗我!他没骗我!他真的来带我走了! 狠厉的目光落在马神婆身上,令马神婆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 “放人。” 然而,这一次,马神婆迟疑了。 她犹豫再三,却始终不敢再动手放下一人。 哗啦! 原本平静的大河上,竟突然浪潮汹涌! 明明只是细微的寒风,河面上却卷起了道道巨浪!一浪拍着一浪! 将码头上的停留的船只,拍得东倒西歪! 也就在顷刻间!马神婆的脸上原来的畏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沈大人!你的人!我还你了!” “剩下的,便是我西河的事情了。” “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日后!可别再出现在我们西河!” 忽的,柳莲一下抱紧了沈孤鸿。 沈孤鸿微微皱眉,环视了一圈。 这才注意到,周遭一众百姓,望向他的眼神。 虽然充满充满畏惧,但畏惧中,还藏着深深的怨恨之色。 看着那波涛汹涌的河面,沈孤鸿叹了一口气。 对付这群愚民,还真得下猛药。 拍了拍柳莲的脑袋,柳莲乖巧的站到了徐茂生身边。 沈孤鸿上前一步。 顿时,马神婆不由得倒退几步,一脸戒备。 “沈大人!你的事做完了!还不打算走吗!” 沈孤鸿收刀入鞘,一脸平静:“私事完了。现在算公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催催河神(三合一大章) “沈大人!你的事做完了!还不打算走吗!” “私事完了。现在算公事。” 此言一出,马神婆愣在原地。 公事?还有什么公事? 难不成这小子真想干涉西河河祭吗? 此刻,她其实有些外强中干。 她目光瞥向远处,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该死!林县丞的人呢!每个月收老娘这么多银子!关键时刻!连个鬼影都看不着! 但看了看那波涛汹涌的大河,她仿佛吃了一记定心丸。 这小子再横又怎么样!如今!惹恼了泥老爷!有得你受的! “公事?不知我西河还有什么公事,要让沈大人处理!” 沈孤鸿大步走向祭台。 顿时,台上马神婆众人一脸警惕,生怕沈孤鸿要抽刀一下将他们砍了。 可沈孤鸿却只是站在祭台上,目光扫过被绑着的四女五男。 “都是生得白净的孩子,你倒是会挑。” “侍,侍奉河神老爷左右,自然要生得顺眼,才能让河,河神老爷开心。” 啪。 又是一记耳光直接将马神婆抽翻,本就所剩无几的牙齿,又被抽飞了几颗! 鲜血将她才刷过大白的老脸染红,晕头转向。 “你家河神老爷开心了!我这个官老爷不开心了!” 沈孤鸿一把揪起马神婆的衣领:“本官一直想找几个长得顺眼的家仆!结果全被你家河神老爷抢了!” “怎么!就你家河神是老爷!本官不是老爷吗!” 白净的脸庞上,如同刀子般的目光吓得马神婆一阵哆嗦。 “大,大人,我,我再给你找几个,保准比他们更好看,更顺——” 又是一巴掌扇到了马神婆完好无损的右脸上,马神婆仅剩的几颗牙全部喷了出来。 整张脸顿时对称了起来,对称得像头猪。 “混账!好东西全给你家河神老爷是吧!” “大,大人,你带走,你都带走!” 河水波涛,却不见河神显露神迹。 风雪依旧,仍不见衙门中人前来。 神婆刚刚才硬气没一会儿的脾气,硬生生被沈孤鸿两个巴掌抽没了。 疼啊! 牙都没了! 她只求这位煞星赶紧走吧!至于泥老爷那边!大不了多花些银子,再去其他村子里买就行了! 谁曾想!又是一巴掌冷不丁的抽了下来! 她那颗皱巴巴,好似枯木般的脑袋,彻底懵了。 “混账!本官如此敬重河神老爷!能干出抢河神老爷祭品之事?!” 此言一出,周遭百姓怨毒的眼里,透出阵阵古怪。 你?敬重河神老爷? “大,大人,你到底要怎样?”马神婆捂着嘴巴,话语含糊不清,一张老脸上,老泪纵横。 沈孤鸿没看她。一双眸子扫过台下一众西河百姓。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寒风。 “劳烦马神婆,替在下将河神老爷请上来!本官要与他好生商议一番!” “顺道,也让我见识一番,河神老爷的尊容!” 顿时,马神婆脸色骤变! 为什么有她这个中间人!可不就是这所谓的“河神老爷”不能见光吗! 否则!就凭泥老爷那副尊容!不用巡山所出面!这群西河百姓就要撕了她! 可,周围的一众百姓竟突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了起来。 数年来,他们给河神老爷磕了一辈子头,送过三牲,送过银钱,甚至送过自己的儿女,却始终没人见过河神长什么样。 再加上,他们心中本就对沈孤鸿充满怨恨。 “马神婆!你就请河神老爷上岸吧!” “是呀!让他为我们做主呀!” “让他狠狠的收拾这群不敬畏正神的青皮狗吧!” 也不知谁突然吆喝了一声。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个个扯着嗓子,催促着马神婆请河神上岸。 又巡山手试图制止群情激奋的百姓,却被沈孤鸿抬手制止。 “怎么,马神婆不愿?还是不能?” 马神婆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河神老爷从不上岸!河神老爷是水里的正神!哪有上岸的道理!!” 沈孤鸿若有所思:“不上岸?那你便下去通报一声,就说这几个孩子,本官看着不错,便带走了。” “无,无需通报,大人尽管带——” “那怎么行?本官是那种不讲礼的人吗!” 话未说完,她整个人便被沈孤鸿提溜着脖颈,如同一只野鸡般提了起来。 顿时,马神婆一脸惶恐!看着那翻滚的河水!她情不自禁的又想起了第一次见沈孤鸿,便被他一脚踹进河水中的场景! “你!你要干嘛——我,我是河神老爷的人!你敢——!” “知道了。快去请你家老爷。” 沈孤鸿不等她说完,照着她的屁股就是一脚! 一道流星划过江面!落入水中!惊起满天浪花! 刺骨的河水深入骨髓!马神婆冷得不断尖叫! 嘴巴刚张开!一道浪花便拍了过来!冰水灌入五脏六腑! 冷! 钻心的冷!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爬上岸。 马神婆虽然年迈,但好歹是生活在水边,多少会些水性。 一众百姓见她非但不下水请河神,反而朝岸边游来,眼中不由得生出些许疑惑,不断催着她赶紧下水。 马神婆置若罔闻,拼了命的往前游。 下水?我下你们祖宗十八代! 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不下! 啪! 正当马神婆哆哆嗦嗦的朝岸边游去时!一根箭矢毫无征兆的落在她的面前!浪花溅在她皱巴巴的脸上!让她再不敢前进! “马神婆!快去请河神老爷来见本官!” 冰冷的声音自岸边随风传来!马神婆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她扎进水里,试图从其她地方上岸,但不论她往往哪个方向游去,总会有一支呼啸而来的箭矢,精准的落在她的面前。 渐渐的,她的四肢被冰冷的河水冻得坚硬,全身慢慢没了力气。 一道浑浊的浪头拍了过来,西乡河上再看不到马神婆的踪迹。 众人面面相觑,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马神婆上岸。 沈孤鸿嘟囔了一声:“怎么这么半天还不上来。” 说着,他转过头来,平静的目光扫过祭台上的几个老妪,几个壮汉。 目光扫到谁身上,谁的心便猛的一停。 尤其是那五大三粗的大傻,别人不清楚怎么回事,作为马神婆的心腹,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么冷的水下河!十有八九!只能是死在河底! “就你吧,你下去催催马神婆。” 顿时!大傻一下跪倒在地:“大人!不管小的事呀!是马神婆让我抽那姑娘的。” 沈孤鸿却好像没听到一般:“罗里吧嗦的说啥呢,赶紧下去催催马神婆。” 两名巡山手直接架起大傻,将他往河里奋力一丢,任凭大傻如何道歉,沈孤鸿始终冷眼。 唯有柳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一刻,她只觉得,再没有比沈大哥更好的依靠了。 不多时,大傻也在河面上没了踪影。 沈孤鸿的目光又一次扫过身后的一众老妪,几个壮汉。 顿时,众人磕头如捣蒜,甚至有人直接将脑袋都磕破了,只求沈孤鸿能够放过他们。 可沈孤鸿全当没听到,一招手,又让手下把剩下的老太婆,一众壮汉全部一起丢进了河里,催着她们赶紧带马神婆回来。 河面上哭嚎声响彻天际,很快便几个浪头给彻底吞噬。 又等了许久,沈孤鸿泛起了嘀咕:“这河神还怪热情的,竟然一个都不放回来。” 此刻,一众西河百姓面面相觑,从未有过的念头出现在他们的心里。 这河神,不会是假的吧? 人群之外的项怀义,眼中一抹欣赏之色愈发旺盛:“倒也称得上一句有勇有谋了。” 旁边几名斩妖司校尉纷纷点头:“这小地方倒也没咱们想的那么不堪。” 孙荣撇撇嘴:“这算什么?一点小聪明罢了,我上我也行。” 一名年纪较大的校尉,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你也行?那你告诉我,你要是巡山手,没有斩妖司的权力,没发现妖魔踪迹,你怎么收拾这马神婆?” “这还不简单,我会……” 孙荣张口便来,却发现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讲不出。 甚至于,要不是亲眼见证了沈孤鸿这一套,他连借题发挥的法子都没有。可看着身边几人等着看他出丑的戏谑笑意,他撇了撇嘴。 “我才不告诉你们呢!反正老子有办法收拾这神婆!” 畅快的笑声回荡在几人中,就连项怀义都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忽的!这一群斩妖司校尉抽了抽鼻子,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警觉! 有妖气! 孙荣则是一脸期待:“大人!这回我可以出手了吧!” 项怀义看着祭台之上,同样警惕的沈孤鸿。 “先看看,要是那河妖上了岸,小子解决不了,你再出手。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孙荣的手已然按在了刀柄上:“记得!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说我是游历来此的武夫!恰好撞见!” 顿了顿,他嘿嘿一笑:“大人,别忘了记我一次功勋。” 刚刚还翻腾的大河,如今再度平静了下来。 只是,河面上咕噜咕噜。 浮起一串又一串气泡,越来越密,密得像是整段西河被煮沸了一样。 一道漩涡突然出现,越来越大。 紧接着,一缕漆黑随着漩涡,浑浊的大河,渐渐被染黑。 同时,还伴随着一股腥臭味随风飘来!引得一众百姓纷纷捂住口鼻! “河神老爷恕罪!河神老爷恕罪!非是我等有意怠慢呀!实在是今日意外连连!” “你们还愣在这儿干嘛!赶紧叩头呀!河神老爷发怒了!” “那年我家男人不愿送二狗子给河神当侍从!船才划到芦花荡!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要不是赶紧给河神老爷认错!答应将二狗子送去!我家男人那天就回不来了!” “可!即便是这样!我家男人半年后也死在了河里!” 一个头发斑白的农妇跪在地上,一边叩头,一边哭泣! 她这一嗓子嚎起,周遭陆续有百姓响起来自己家中曾经经历的事情,纷纷跪倒在地,不断朝着浪花爆破的大河叩头! 嘴里不断道歉,乞求,更有甚者,直接将所有罪过,全部一股脑的扣在了沈孤鸿的脑袋上,希望河神降罪于其,放过己身。 沈孤鸿立于祭台之上,双眸凝视着河面,右手已经重新按在了刀柄上。 轰隆——!!! 码头前百丈宽的河面突然炸开! 腥臭的带起的河水冲上五六丈高空,化作一道巨浪!迎头拍下!! 顿时!一众百姓吓得纷纷跑开! 哗啦! 炙热刀光划过!在这惊涛骇浪下!生生劈开一道口子!蒸汽升腾! 水花四溅,将整个祭台淋得透透的! 血焰消散,沈孤鸿那道挺拔的身影!依旧站在祭台之上。 只是,他的肩头,还是被水淋湿了。 即便是大成的血焰七杀,在全力催动下,面对这惊涛骇浪,始终是有些被克制。 “嗯?” 一道带着疑惑的低沉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明明是在水下,却让人分不清到底在哪发出。 “有点意思。” “难怪你一个区区巡山手!竟敢扰本座大祭!还敢杀本座奴仆!” 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水下!每一个字吐出时,都仿佛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都黏在嗓子里。 沈孤鸿抬眼望去,河面上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码头上的百姓!已经跪成一片了! 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哭嚎着朝河里磕头,有人吓得瘫在地上,裤裆都湿了一片。 但无一例外的,他们嘴里都在念叨着一句“河神老爷息怒”。 一众巡山手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沈孤鸿身上。他们中,不少人的眼里,都闪过了几分犹豫与忌惮。 难道真有河神?这河里的玩意儿,到底该如何应付? 但,即便如此,在徐茂生,韩铁几人的带头下,他们还是将手中闪烁着寒芒的长刀,对准了空空如也的河面。 柳莲站在角落里,小手攥得发白,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心。 沈孤鸿抬起了手,示意一众巡山手纷纷躲后面去。 “沈大人……” 有巡山手不解,出言询问。 沈孤鸿却只是平静的道了一句:“退后点,别碍事。” 于沈孤鸿而言,这群不善水性的手下,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说话间,沈孤鸿已挽弓搭箭。 一众巡山手不明所以,但只能纷纷后退。 远处的柳树下,项怀义皱起了眉头。 一众斩妖校尉的眼里都闪过几分不解。 “这小子魔怔了?对付水里的家伙用弓?” 孙荣更是一脸鄙夷:“左右不过一个巡山手,他这一箭要是能伤到河里的家伙,我和他姓。” 沈孤鸿站在祭台之上,一双眸子如同鹰眼般,凝视着大河之下。 刺骨的河风鼓动一身青袍,猎猎作响。 沈孤鸿已然缓缓拉开了弓,仿佛一扇老旧的门板被缓缓推开。 嗡嗡声随风远去。 大河之下,低沉,粘稠的声音仍在继续。 “如你这般不自量力的武夫,本座每年都要遇到——” 崩!! 惊弦霹雳!如山崩碎石!箭矢破空而去! 然而!不同于以往在空中划过一道赤色的灼热箭矢! 今日这箭矢!竟透着刺骨的寒意! 玄冰封脉,寒意彻骨!附着于兵刃!随心所欲! 啪! 箭矢入水!威力竟丝毫不减! 一抹鲜红的血渍!将整个大河染红! 静。 死一般的静。 项怀义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一众斩妖司校尉!纷纷愣在了原地! 孙荣更是嘴巴大张:“这,这,这,这特么真是小地方的巡山手?” 紧接着,更让他们更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吼——!!! 一声怒吼自河底爆发!大河中的,河岸上的无数船只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穿透!炸得支离破碎! 沈孤鸿纵身跃起!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雄鹰般掠向河面! 每一脚都只是点在那波动的浪花之上,如履平地!他整个人就这样踩着河水直奔河中央! 游鳞问水,踏浪而起,一掠三丈,如履平地! 期间!他双手快出残影!每一步掠出!便是一只带着寒意的箭矢泼水而入! 一息九射,二百步内箭无虚发。 以寒意替代血气催动这灼血惊弦录,威力竟没有削减太多! 每一根箭矢落下!便会有一股腥臭鲜血流出!低沉的嘶吼回荡在河底! 大河愈发动荡!甚至连河底的淤泥,水草都翻了上来! 沈孤鸿在大河上不断调转方向!似乎在追踪着什么。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泥沙污染河面,沈孤鸿最终只能停在一艘被河水拍碎的船只龙骨上。 沈孤鸿持弓立于船头,挽弓搭箭,箭簇上泛起一层薄霜。 锐利的目光始终盯着翻滚的泥浆,血渍,试图找出那河底的家伙! 风停了,河静了。 整个河面上,唯有那股子腥臭,不断钻入沈孤鸿的鼻子里。 可,沈孤鸿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水面。 他知道,那所谓的河神,正藏身在什么地方! 他在等它。 它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忽的! 飘荡的龙骨旁冒起一串气泡。微乎其微。 哗啦——! 巨大的尾鳍擦过水面,掀起一道三丈高的泥浪! 几乎是在同时! 沈孤鸿的身子已然踏浪而去!手中箭矢呼啸而去! 啪! 穿过巨浪!钉穿尾鳍!一抹寒意将渗出的血液冻结!可还不等其完全冻结!便被更多的鲜血冲碎! 一抹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水底!转瞬河面再度平静了下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顷刻之间!河岸上的百姓!甚至都没看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孤鸿立于一块水中沙洲之上,冰冷的眸子依旧聚焦在水中。 “怎么?害怕了?” “不敢露头了?” 沈孤鸿的嘴角勾勒起一抹轻笑。 紧接着!他竟然一个纵身!跳入了水中! 噗通。 河面上,竟只泛起了一点小水花,仿佛鱼儿入水。 一入河中,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河水被泥浆染成了黑褐色,伸手不见五指。 奔腾的河水已成乱流!若非沈孤鸿嬉水如豚,指不定要被卷到什么地方! 忽的! 水流波动! 水还是那些水,却仿佛与周边的奔流的河水格格不入。 沈孤鸿伸手触碰了一下,顿时荡起一阵涟漪。 显然,这是一种困人的手段。 “我是万万没想到,你会蠢到这种地步,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露头吗?” “不就是想让你入水,我以为你不会来,可你还是来了。” 浑浊的河水荡开,一道很矮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虽是人形,却是一身滑溜溜的灰色皮肤。 没有鼻子,一张大大的嘴巴上,长着六条随着水流波动的胡子。 他一笑,便是满嘴密密麻麻的细小尖齿。 本就瘆人的模样,此刻,身上还布满了箭伤, 让他本就丑陋的模样,更添几分凶残。 他游荡在水中,围着那水笼随意游曳。 “这么多年来,我安心在这水里藏着,从不露面,也从来不去招惹你们巡山所,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得和我过不去?” “我不就每年制造几次意外,随便吃几个人。每三年,改善下伙食,想吃些嫩的吗?碍着你了?” “再说了,我白吃了吗?你以为这西河的渔民,为啥能过得好?还不是老子让他们丰收?” 沈孤鸿试探性的锤了一拳这水笼,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却是纹丝不动。 那矮子的脸上又添几分戏谑。 “着急了?武夫凭借体内气血,能够短暂入水。你能坚持多久呢?” “这些年来,我尽吃些平头百姓了,皮糙肉厚的,带着一股子穷酸味。” “我甚至都有些忘了,血气充盈武夫的滋味。” 他舔了舔巨大的嘴巴:“你放心,我会从你的右手开始吃的,这么能开强弓,想来一定很有嚼劲。” “嗯?怎么不继续锤这水笼了?是发现锤不——” 话未说完,那矮子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只见一股股冰霜,随着沈孤鸿张开的手四周向外蔓延。 刚刚还在荡漾的水牢!竟凝结出一圈霜花。 “是我想锤死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孤鸿悍然挥拳! 哐当! 那将沈孤鸿困在其中的水笼!竟被他一拳砸碎! 长刀抽出!沈孤鸿整个身子!便直直冲了过去。 矮子张嘴便是喷出一道道如同尖锥般的水锥!水锥密集!一些路过的鱼儿被直接洞穿! 然而!矮子突然发现! 沈孤鸿竟灵动的避开了这些水锥!简直比游鱼还像游鱼! 偶尔!有一两道撞在他的身上!竟如雨点般散开!没有丝毫影响! 他没有后退,嘴里露出了狰狞的笑意:“来得好!我也想亲手宰了你!” 一抹裹着寒霜的长刀已然挥了过来!还未靠近自己!便感到一股寒意! 怎么回事!他在水里!怎么挥刀还这么快! 猝不及防下!他的胸膛被划出一道口子!暗红鲜血不断飘出! “快?我帮你绑住!我看你怎么快!” 嘴巴上的六道胡子!在水中暴涨!好似水蛇般朝着沈孤鸿四周卷去!试图将其束缚! 啪! 竟然没有丝毫困难的!将沈孤鸿四肢牢牢绑着。 “小泥鳅,抓到你了。” 矮子的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的笑意,看向沈孤鸿的目光,满是嘲弄。 “嗯,是我抓到你了。” 沈孤鸿平静的声音响起,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还不等矮子反应过来!矮子惊人的发现!一股巨力从他的六条胡须上传了过来! 正拉着他朝沈孤鸿缓缓游去! 任凭他如何反抗!既无法拉动沈孤鸿分毫!也无法制止自己不断游向沈孤鸿的身子! 一道道冰霜凝结在他右上的长刀,寒意逼人! 矮子竟毫不犹豫的!直接双手拔断了自己的六条胡须!一下远遁出去! 直到藏身于浑浊河水中,他才松了一口气。 “娘的!那真的是武夫吗!” “怎么不跑了?” 幽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矮子瞪大看眼睛!在顷刻间蹿了出去! 但为时已晚!一道剧痛自背后传来!剧痛中!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喂,你怎么游这么慢?” 那声音再度自身后传来!随着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后背上的剧痛与寒意! 一道又一道刀光,如影随形的贴着自己。 不多时,他的身上,已满是凝结白霜的伤口,游曳的速度越来越慢,动作也越来越坚硬。 那些寒意,早在每一刀落下的瞬间,便不断钻入他的身体。 忽的!眼前闪过一道寒芒!朝着他的心口刺去! 矮子瞳孔骤缩!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下抓住那裹着寒霜的长刀! 噗! 刀尖入皮三寸,仿佛刺入了骨头,离着心脏还有一段距离。 疼得矮子直龇牙! “疼吗?疼就松手。” “松你妹呀!” 沈孤鸿微微皱眉!悍然一脚踹出!力若千钧! 河岸上,老柳树下的斩妖司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不是!他干嘛!” “他是蠢货吗!就在水上射他不就行了吗!” “完了完了!这小子简直是要给那河妖送餐!” 众人都知道,比起这些天生的水物!武夫大多不擅水战!一入水中!一身实力!能不能发挥出一半都是问题! 项怀义无奈的摇了摇头。 本以为看到个不错的苗子,不曾想也是个热血上头的年轻人。 指定上不来了。 他的目光又一次看向孙荣:“一会儿抓住机会,若那河妖露头!你便一刀斩了它,我给你记功。” 孙荣点点头,悄无声息的摸向了河边,内心的蠢蠢欲动! 老子终于要拿到人生第一个功勋了! 他才刚刚离开没一会儿,项怀义等人仿佛再次察觉到了什么,回身望去,顿时眉头拧成一团,看向徐茂生等一众巡山手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怜悯。 “得,这群巡山手完蛋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等个屁!(三合一大章) 西乡河畔,柳树滩码头。 大河之上,河浪翻涌,一声又一声的闷雷般的巨响回荡在两岸。 浑浊河水中,不时翻涌上来阵阵鲜血。 岸上的百姓跪成一片,额头贴地,瑟瑟发抖,嘴里不断向河神道歉,并不时的谩骂着沈孤鸿以及一众巡山手。 直呼是他们冒犯了河神老爷,给西河带来了灾难。 徐茂生等一众巡山手面色难看,既有对沈孤鸿的担心,更有对周遭百姓的忌惮。 离了沈孤鸿,众人只觉得有些控制不住局势, 若非手上的雁翎刀还带着血,恐怕此刻早已被惶恐又暴怒的村民围了上来。 便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河滩外围压了过来。 “让开!都让开!衙门办事!” 三十余名衙门衙役手持长刀,锁链,簇拥着一个穿青色官袍,骑着一骑骏马的中年男人穿过人群。 男人身材臃肿,圆脸短须,腰带都有些勒不住肚子,一柄长刀挂在腰间,却更像一把装饰品。 脸上一脸的悠然自得。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青石典史周文斌。 他一早便收到了巡山所闯入西河,捣乱河神大祭的消息。 然而,他却一点都不急。 巡山所嘛,一群巡视山河的莽夫罢了,办事从不动脑。 八成又是怀疑河神大祭有妖魔,来这捣乱。 呵,妖魔?不过是愚昧了些罢了,西河哪来的妖魔。 真不长记性,前几年才被人家赶出去,转眼又忘了。 不过也好,他们不来的话,我怎么再敲那老太婆一笔。 这几个月,那老太婆怕是没少从那些穷鬼身上捞油水。 然而,当他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走近码头时,脸色渐渐的变了。 河水翻涌,浪花拍击两岸。 几十具尸体到处散落,鲜血将白雪染红。 近百名巡山手,山勇分散四周,数百名西河百姓对着大河不断叩头,满眼的委屈。 娘的!这群巡山手!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了!竟然能压得住这群愚民! 不对!这特么不是重点! 重点是!巡山所管妖魔,凶兽!衙门管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他娘的!手伸这么长! 他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马神婆,却突然发现,他看来看去,竟找不到马神婆! “马神婆呢?” 不悦的声音响起,顿时!周围跪着的百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七八个老汉抢在最前头,扑通跪在周文斌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典史!您可算来了!你要为我们做主呀!” “他们巡山所杀人了!还把丢进了河里!” “河神老爷发怒了!您看那河!您看那浪!西河要翻天了!我们要完了!他们这是要断了我们西河的生计呀!” “求典史大人做主!求典史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一群人围着骏马哭嚎着磕头,雪地都被他们磕得嘭嘭作响。 闻言!周文斌脸色骤变! 此刻!他胸中满是怒火!却并非为了这群不断叩头的百姓!而是为了马神婆!为了过去那每个月不断的孝敬! 马神婆一死!往后这银子找谁要去!县丞大人那边怎么交代! 他挺直腰杆!怒目圆睁的扫视着一众巡山手! “谁干的!谁干的好事!给老子站出来!” 一众巡山手面面相觑,却有些不知所措。 对面这位是县衙的典史,按官位大小算,是和沈孤鸿平级。 沈孤鸿不在,他们这群人中,最大的,不过是一些小队头。 怎敢轻易站出去发声?万一说错话,给巡山所惹来麻烦怎么办? “聋了吗!老子问你们!谁给你们的权力这么干的!” “怎么?敢做不敢当!巡山所尽养些废物吗!” 此言一出!一众巡山手神情骤变! 都是敢和妖魔,凶兽拼命的血性汉子!怎能接受被县衙那群吃白饭的骂成废物! 徐茂生一步跨出队列,面色铁青的沉声道:“西河暴民夺械触兵,意图谋逆!我等不过是按照朝廷律例!斩立决!” 周文斌上下扫视一眼徐茂生:“你是何人?” “卑职巡山所小队头徐茂生。” “呵。” 周文斌嘴角勾勒起一抹轻蔑笑意,马鞭猛然抽下! 啪! 硬朗的面庞上,出现一道狰狞的伤口,滚烫的鲜血已然不断流出。 徐茂生不由得推了两步,手已然握紧了刀柄!却急忙被一旁的韩铁摁下。 “别冲动!咱们不是他对手!而且!小心他给咱们扣一个以下犯上的帽子!” 一鞭子抽下!不见想象中的反抗,让周文斌心中得意不已:“你区区一个小队头!也配在本官面前大谈朝廷律例!” “你们大人呢!叫他给老子滚出来!” 徐茂生一言不发,狠厉的目光却是瞪着周文斌! 韩铁拱手:“我家大人正在河中除妖。” “除妖?我且问你!妖在哪里!” “河里。” “你看到了?妖长什么样?” 韩铁不由得一愣,那一闪而过的黑影,到底是不是妖? 也不等韩铁回答,他又问向周遭一众百姓。 “你们看到妖了?” “河神!那是河神大人!” “他们冒犯了河神大人!河神大人震怒!” “典史大人!您看呐!河水翻腾!我们西河要被他们害惨了!” 看着那波涛汹涌的大河,就连周文斌都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真有河神?那马神婆从来没有装神弄鬼? 若是如此的话…… 念及于此!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面前的一众巡山手!马鞭凌空抽出!噼啪作响! “青石县徐茂生等一众巡山手!持械行凶!杀害良民,破坏西河大祭,惊扰一方百姓!不敬西河习俗!来人!给本官全部绑了!” 三十余名凶神恶煞的衙役!哗啦啦抖开锁链!便要围上来! 顿时!一众巡山手脸色骤变! 唰的一下!纷纷拔出了长刀! 巡山所与县衙这些年来面和心不和,尤其是半年前那次剿妖失利,始终有流言蜚语说是与县衙有关。 徐茂生更是一声暴喝:“你奶奶的!我看谁敢!真当爷们儿好欺——” 啪! 又是一记马鞭凌空抽下!直接将徐茂生手中的长刀抽飞了出去! 还不等徐茂生反应过来!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将他踹翻了出去! 轰! 徐茂生整个人撞到了侧边的大树上!枯黄树叶散落一地!一口鲜血吐出!半天爬不起来! 破四关的武夫!周文斌那肥胖的身子!整个过程!竟丝毫不显笨拙! “本官是青石县典史!你一个没品没级的小队头,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官面前动刀?!” “以下犯上!给老子绑了!拿马鞭抽!我没叫停!不准停!” 几根锁链将徐茂生牢牢绑在树干上!一鞭又一鞭的抽在他的身上! 可徐茂生竟愣是一声不吭!唯独用那如同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瞪着周文斌! 待沈大人归来!吾定当百倍奉还! 凶恶的眼神令周文斌愈发火大:“没吃饭吗!给我用点劲儿!” 马鞭抽碎空气!落在徐茂生的身上!抽得他皮开肉绽! 饶是他拼命的控制着自己!仍旧控制不住的发出了惨叫! 西河百姓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周遭衙役们更是一阵哄笑。 一众巡山手虽低着脑袋!但个个刀已出鞘半寸,浑身气得发抖! “哟!脾气还挺大!来!本官的脖子就在这!有本事你朝这砍!” 说着,周文斌已然将脖子伸到了韩铁面前!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巡山所的人!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上官!有没有青石县衙门!有没有朝廷律法!” 韩铁气得牙都咬碎了:“典史大人!下官再说一遍!我等不过是奉命除妖!你如此这般行径!当真不怕我家大人上岸后与你算账吗!” 啪! 粗大的巴掌抽在韩铁脸上!将他抽得嘴角冒血:“还敢威胁本官!” 他看着那翻涌的河水:“草菅人命!惊扰西河大祭!你家大人若是还能上岸!本官连他一块绑了!” “至于现在!来人!给我下了他们的刀!全绑了!有敢拒捕者!便是以下犯上!对抗朝廷!给老子就地格杀!” 大袖一挥!一众巡山手拳头捏得噼啪作响!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委屈!却也只能被老老实实被下了刀!套上锁链! 这罪名!他们担不起! 情况急转!一众西河百姓围绕着周文斌!纷纷叩头!感激其为民做主! 周文斌却大手一挥:“诸位乡亲!河神大祭继续吧!莫要再让河神老爷震怒了!” 神婆虽死,但对于河神大祭的流程,还是有很多人熟悉的。 几个平日里唯马神婆马首是瞻的老妪,旋即被推举了出去,继续主持河神大祭。 祭台之上被选做祭品的童男童女们,再一次被绑了起来,送到水上。 柳芽儿泪流满面,只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哥哥,否则,他又怎么会这么半天没有上来。 一众愚昧百姓又一次虔诚的叩起了脑袋。 周文斌看着这一幕,一脸满意。 这几个老太婆不错,日后,让她们接马神婆的班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银子按时送来,谁当神婆又有什么关系呢? 项怀义等人如同寻常百姓站在后方,几个斩妖校尉忍不住啧舌道:“这青石县衙门,还真是烂透了。大人,咱们真不管吗?” 项怀义只是摇摇头:“不是时候。” “先记下来,到时候一并清理。” 那名年纪较大的斩妖校尉旋即从怀中掏出纸笔,用舌头舔了舔毛笔,便迅速的将眼前之事记了下来。 河面上的动静渐渐小了,几个斩妖校尉不由得面露不安之色:“那小子不会死在河里了吧。” 项怀义叹了一口气。 年轻人总是如此,有点本事便不将妖魔放在眼里。 温照晚是这样,这小子也是如此。 突然!他神情骤变! 哗啦! 才平静下来的没一会儿的河面!一下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冲天而起!遮天蔽日!足足有五六丈长! 无数百姓当即跪倒在地!不断叩头! “河神老爷显灵了!河神老爷显灵了!” 唯有一直藏身于其中的孙荣,忍不住暗骂一句白痴! 他刚要拔刀,旋即愣在原地。 又是一道身影紧跟着冲出水面!一跃七八丈高!直奔那道巨大身影! 手中那柄长刀在顷刻间!由皑皑冰霜转为跳动血焰! 在顷刻间!毫无阻碍的贯入那道黑影的心口! 吼——!! 巨大的疼痛!令黑影发出震天响的嘶吼!响彻整个西河! 赤焰在转瞬间划过七道!沈孤鸿奋力一脚踢出! 紧接着!码头上数百号百姓看见了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一条五六丈的巨大鲶鱼从远处飞来!心口还插着一把刀! 刚刚还虔诚叩头的百姓!在顷刻间吓得纷纷往后逃! 沈孤鸿再度落下,嘴里轻轻念了一声:“爆。” 嘭嘭嘭嘭嘭嘭嘭——!! 巨大鲶鱼的身上接连炸出七响!前后堆叠!好似晴天霹雳炸响!血水如雨点般落下! 血焰七杀!三印成焰,七印成爆! 巨大鲶鱼落于河岸边上,那柄闪烁着寒芒的百炼刀插在岸边,来回摇晃。 一众百姓看着那只巨大的鲶鱼,纷纷愣在了原地。 他们这些从小生活在西乡河旁,何曾见过如此之大的鲶鱼。 再看向远处那道缓缓游来的身影,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河神老爷除妖了!河神老爷为我们除妖了!” 竟引得一众百姓跪地膜拜!不断叩头! 沈孤鸿有些疲惫的从水中缓缓走了出来,浑身湿漉漉。 面前是一众头都不敢抬,只敢不断叩头,不断嚷嚷着“谢河神老爷为我等除妖”的西河百姓。 沈孤鸿也懒得搭理他们,他实在是有些累了。 这鲶鱼妖实力不咋滴,但皮糙肉厚,就连沈孤鸿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砍了他多少刀。 尤其是血焰七杀,那一招虽然效果不错,却是有些伤自己。 随手将插在岸边的百炼刀拔出,随意的用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擦了擦。 看着那有些卷刃的百炼刀,沈孤鸿无奈的摇了摇头。 妈的,又该换刀了,所里咋就没有一把好刀? 也不知是谁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一下愣在了原地。 “河,河神老爷?他,他是河神老爷?” 这一声嘀咕,随寒风传播。 刚刚还在虔诚叩头的一众百姓,接二连三的抬起了头,然后,整个河岸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他怎么可能是河神老爷?! 可当他们又看向那巨大的鲶鱼时,所有人都迟疑了。 打死他们都不愿意相信,祭拜了数十年的河神,会是一头鲶鱼妖! 相较而言,他们更愿意相信,眼前之人才是河神。 而沈孤鸿却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们,提着长刀便来到鲶鱼妖的身前一顿划拉。 不过片刻后,一颗鸡蛋大小,带着些许腥臭的妖丹,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刀如寒霜,刃似烈火。猎杀百骸境鲶鱼妖一只,余烬274年。】 【余烬:281年】 沈孤鸿嘴角勾勒,累点也值。 忽的,码头上传来的一阵哭腔,吸引了沈孤鸿的注意。 他随意抬头一瞥,顿时皱起了眉头。 只见不远处的码头上,九个孩子挤在两艘竹筏上,随波远去,其中两个孩子,似乎是害怕了,在那嚎啕大哭。 “喂,把孩子拉上来。” 声音很轻,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码头上那几个才把孩子送进水里的村民,竟连连点头:“是是是,河神老爷,我们这就将他们拉回来。” 然后也顾不得河水冰冷,一个猛子便扎进水里。 沈孤鸿撇撇嘴,你才是河神,你全家都是河神。 然而,但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岸边时,整张脸顿时冷了下来! 只见自己的手下大部分人被缴了刀!有的还被套上了锁链! 尤其是韩铁,脸上还有一道显眼的巴掌印!嘴角还带着血,周围还围着一圈衙门里的衙役! 沈孤鸿提着长刀走了过去,一众百姓纷纷让开了道路。 长刀接连挥出!铁链应声而断! “不是!你凭什么——” 有衙役试图质问沈孤鸿!回答他的却是毫不留情的一脚! 直接将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 当沈孤鸿来到韩铁跟前,一刀将铁链斩断,冰冷的声音旋即响起。 “怎么回事?” “头儿!衙门的周典史说我们擅杀良民、破坏祭祀,不敬河神!藐视朝廷律例!甚至!甚至还说要将你绑了一并问罪!” 冰冷的眸子在顷刻间,落在周文斌身上! 顿时!周文斌只觉得心头一凛!仿佛被一头山中猛虎扫了一眼!就连脚步都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娘的!这家伙谁呀!巡山所的大队头我都见过!还真没见过谁有这么大杀性的! 不对!我怕他干嘛! 他是大队头!我是典史!我俩平级! 他杀性大又如何!难不成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砍了老子不成! 念及于此,他正了正色,强作镇定:“你就是他们的头儿?来得正好,无故杀害良民,破坏西河河祭,藐视朝廷律例!与本官走一遭——” “周典史!夺械触兵!也算良民?!” “祭祀河妖?也算河祭?!” “我巡山所依律斩妖!也算藐视朝廷律例?!” “河中鲶妖祸害西河百姓!马神婆以人饲妖!你周典史身为朝廷官差!非但不协助我等!还阻挠我巡山所除妖!你是何居心!” 一连四句话,一句比一句快。周文斌每次才张开嘴,便生生的被沈孤鸿下一句堵了回去。 “本官——”周文斌再一次试图开口。 “你一个衙门典史!却替一个吃人的东西站台,本官有理由怀疑你与妖魔有染!”沈孤鸿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这火力全开的气场!让一众百姓愕然,更让一众巡山手只觉得心情舒畅!此前所受的委屈!竟一扫而空! 这沈大人!当真没有跟错! “来人!给我把这群衙门里的人渣!全部绑了!押回大狱!待本官慢慢提升!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沈孤鸿一声令下!一众巡山手有了底气!一把抢回自己的佩刀!在顷刻间!将三十多名衙役团团包围! 霎时间!那一众衙役!此前有多嘚瑟!现在脸色就有多难看! 沈孤鸿心中火冒三丈!自己等人在这累死累活的杀妖斗愚民!这群衙门里吃白饭的家伙不帮忙就算了!还来这给自己添乱! 他如何能忍! “你、你放肆!休要在这里给本官扣帽子!本官不吃你这套!” “你说这鲶鱼妖是河神?他就是河神了?谁看到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信口雌黄!随口胡诌!” “你说马神婆私通妖魔?证据呢!全凭你一张嘴就能信口胡诌吗!” 周文斌不愧是衙门里的老油条,被沈孤鸿压得一阵慌乱后,马上找到了反驳的点。 顿时,整个码头上,一下陷入了死寂。 老柳树下,一众斩妖司校尉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虽斩了妖,但这鲶鱼妖太过狡猾,历年来鲜少露面,这马神婆又死了,还真没办法证明,所谓的河神就是这鲶鱼妖。” “是啊,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会留着马神婆,起码还有个人证。” “这下好了,这小子杀得爽快,回去以后,指不定衙门和巡山所怎么掐。” 项怀义始终没有说话,他对眼前这个接二连三给他意外的年轻人产生了好奇,他真的很想知道,这小子还有没有什么法子去应对。 忽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项怀义扭头望去,顿时笑了起来:“这小子倒是总让我意外。” 只见不远处,几十号百姓疾步跑来,领头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铁牛与柱子。 沈孤鸿冰冷的眸子扫过周文斌:“你要证据?我便给你证据!” 一众百姓闯入人群中,看着那硕大的鲶鱼妖,又看了看一众巡山手! 目光来回扫视!眼里始终藏着难以置信! 最后竟纷纷嚎啕大哭了起来!一下跪在沈孤鸿面前! “就是它!这畜生吃了我闺女!三年前在柳河渡亲眼看到马神婆与他半夜见面的!可我不敢说呀!!我说了说没人信啊!” “大人!您才是真正的好官呀!” “大人!大人!我感激你呀!那年马神婆抢走我孙子!就是喂了他!我和村里人说河神是条大鱼!他们差点要打死我!” 一时之间,哭嚎声响彻整个柳树滩码头。 随着这几十人的出现,河岸上的一众百姓脸色纷纷骤变! 这些人都是生活在西乡河沿岸的村民,不少人与他们都是熟识。 这几十年里的大祭,有人心甘情愿将子女送给河神,也有人不断反抗。 但,一个小小的家庭,又如何能反抗集体意志? 他们中的不少人在事后,都曾嚷嚷过,河神不是神,是一条大鱼。 只是那时候始终没人相信,甚至还将他们当成发了癔症。 但,此刻,证据摆在面前,却让人不得不信。 从未有过的愧疚,惶恐,崩溃竟全部涌上心头,这群曾经无比信奉河神的愚昧村民,竟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朝沈孤鸿跪了下来! “大人!是我等愚昧!我等惭愧呐!” 沈孤鸿冲着铁牛与柱子点了点头。 铁牛与柱子嘿嘿一笑,总算赶上了。 那日风雪中,沈孤鸿与他们窃窃私语,便是让他们去周围的村子里暗中调查,有没有看到过河神真容的百姓。 若是有,便将他们齐聚。 起初,这些百姓一脸戒备,只当二人是神婆派来的手下,什么都不愿透露。 所幸二人这几日从未放弃过。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前来河神大祭前,沈孤鸿便让他们将这群散落在各个村子里的百姓全部叫来。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 沈孤鸿冷眼凝视着周文斌:“周典史!这证据够吗!” 周文斌脸色终于变了! 看着那齐齐叩头的百姓,以及那近百名虎视眈眈的巡山手!他甚至觉得腿有些发软。 他不再多说什么,朝着一众衙役们一挥手:“走。” 一众衙役灰溜溜的离去。 韩铁皱着眉头:“沈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吗?” 沈孤鸿凝视着那道骑在马上,缓缓离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 倘若在山中,他恨不得一箭射穿了这胖子。 但偏偏此地百姓众多,难不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射穿他? 他是官身,不是山匪。 而且,尽管他刚刚说绑了他们,实际上完全是吓他们的。 升任大队头后,张远曾告诉他一些过去不曾了解的事情。 衙门与巡山所之间关系复杂,若非必要,还是不要撕破脸的好。 沈孤鸿暗暗打定主意,等下次有机会再好好收拾他。 这时,铁牛四下环顾一圈,有些好奇道:“沈大哥,茂生哥呢?” 沈孤鸿也愣了。 刚刚就顾着收拾周文斌了,如今才想起并没有看到徐茂生。 “这边,这边,人在这呢!” 两个西河百姓架着一个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脸色被冻得发白的汉子挤出人群。 登时!铁牛与柱子一下跑了过去!满脸担心! 沈孤鸿瞪大了眼睛!一下看向身旁的韩铁! 韩铁不由得吓了一哆嗦!他从未见过沈孤鸿如此震怒!更从未见过他如此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周典史干的……” 话音未落!沈孤鸿已挽弓搭箭! 五石弓全力拉满!弓开满月! 娘的!等下次?等个屁!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闯祸了(三合一大章) 周文斌正骑着高头大马离去,心中暗暗盘算,待回到县衙,要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的告诉县丞大人!定要好好收拾这小子! 不过一个只有左监正的巡山所!怎敢在我县衙面前如此嚣张! 忽的,一声再寻常不过的吆喝从身后传来。 “周典史。” 周文斌下意识回头:“何事……” 噗。 一根凌厉箭矢如同火龙袭来,洞穿眉心。 周文斌整个人在意识消失之前,瞳孔迅速放大。 怎么会这样?他如何敢的? 我是破四关的武夫!是衙门的典史! 他如何敢的! 嘭! 整个人一下从马上摔了下来,瞳孔彻底涣散。 高头大马本能的停下脚步,一众衙役全部愣在了原地。 整个西河柳树滩码头上,一片死寂。 斩妖司,巡山所,西河百姓全部愣在了原地。 巡山所大队头将衙门的典史杀了? 呼。 一阵寒风吹过。 “勾结妖魔!包庇神婆!祸害百姓!欲图阻挠巡山所办案!本官岂能饶你!” 冰冷的声音响起,一众衙役仿佛被惊醒!扛着周文斌的尸体,朝着青石县狂奔而去。 生怕再慢一步,自己也将把命丢在这里。 沈孤鸿缓缓放下五石弓,凌厉的目光扫过一众百姓,最后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藏在人群中的孙荣,旋即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徐茂生。 “还动得了吗?” 一抹泪花在眼里打转,徐茂生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他从未想过,沈孤鸿竟能为了他,敢于向衙门的典史开弓! 如此兄弟!便是为其舍得一身剐又如何! 但他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眼泪便掉了下来。 只能用力的点了点头。 沈孤鸿将重弓背上:“诸位,带上鱼妖!且随我一同!抄了马神婆的家!” “尊沈大人令!” 寥寥不过近百人,声音却好似千军万马,回荡在柳树滩码头之上。 倘若一开始跟沈孤鸿来这西河沿岸,只是服从命令。 那么此刻,他们发自内心的敬重这位入巡山所不过三个月的大队头。 这位大队头今日既能为了一个手下得罪衙门,他日,也能为自己撑腰! 一众巡山手大步离去,没人再多看这群西河百姓一眼。 这时,跑掉了一只鞋,浑身邋里邋遢,头发斑白的老陈头从芦苇荡中的钻了出来。 寒风呼啸,吹得芦苇东倒西歪。 两行浑浊眼泪从他的眼中流下,他嚎啕大哭,仰天长啸。 “晴儿!阿秀!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这才是真河神呀!!!” 随后,他朝着沈孤鸿等人离去的方向!重重的叩下了脑袋!! 只是,相较于过去的疯癫,他的眼里,竟出现了少见的清明。 那数十名委屈了多年的西河百姓,也纷纷朝着沈孤鸿离去的方向不断叩头。 古怪的氛围笼罩在柳树滩码头上,越来越多的西河百姓虔诚跪地,不断冲沈孤鸿叩着脑袋,哪怕沈孤鸿等人已经远去。 孙荣嘴里不知在嘀咕着什么,当他回到项怀义等人的身旁时,一脸的郁闷。 有人好奇问了一声:“你不是嚷嚷着要立功吗?那头鲶鱼妖出水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 孙荣一脸的郁闷:“说了你们可能不信,我刚要拔刀,就被那小子扫了一眼。” “只是那一眼,我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我只要出刀,那小子就敢朝我脑袋来一箭,就好像我要抢他东西一样?至于吗……” 有些年长的斩妖校尉杨山没当回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脑子坏掉了?你一个洪炉境的校尉,会被百骸境的巡山手吓到?出去可别说你是我们斩妖司的人。” 孙荣还想再争辩什么,却被项怀义打断:“我之前让你查这小子的底细,你查到没?” 杨山翻出怀里的一本本子:“偏将大人,查到了一些,有些古怪。” “沈孤鸿,青石县东岭乌叶村人士,半年前,父亲失踪。当时,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后来为生计当上了猎户。” “三个月前,走后门,中途加入的巡山所……” 项怀义忽的抬手制止了杨山:“你是说,他三个月前,还只是对武道一窍不通的书生?” 此言一出,周围其他几名斩妖校尉一脸诧异。 孙荣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这个年纪习武?三个月破三关?还在河里,干死了一头破第四关的妖魔?这天资如此惊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武道一途极为艰难。 他们这些斩妖司校尉,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谁不是从小开始练武,吃下各种宝药,山宝,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可他一个穷酸出身,又生在这偏远地方,哪来这么多资源? 不同于众人为沈孤鸿天资所错愕,项怀义眼中多出几分凝重,几分怀疑:“此等天资,又爬得这么快,还偏偏是在青石县巡山所受到重创后的半年出现……” 顿时,刚刚满脸诧异的一众斩妖司校尉,脸上纷纷露出了古怪之色。 “大人,您是说……” “给我继续盯着他。” 青石县,回巡山所的路上。 尹诚与张远刚刚赴宴归来,脸色铁青。 “监正大人,县衙摆明了和那些王八蛋穿一条裤子!什么叫做给咱们资源是打水漂!” “说什么除妖是要除的!但咱们巡山所不配主导除妖事宜!还要通过武道大比,决定谁来主导!” “混蛋!这完全是钻朝廷律法的空子!要架空咱们!” 尹诚一言不发,那张因重伤未完全痊愈的脸上,仍旧有些苍白。 今日一大早,他便收到了衙门的请帖,本以为是有公务商议,谁曾想,是县令,县丞联合全县十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给他摆下的鸿门宴。 目的只有一个,巡山所实力大损,无力主导青石县一切与妖魔有关事宜。现由衙门牵头,组织各大武馆,粮行,商会,镖局,家族一同维持青石县除妖事宜。巡山所协同便可。 说得好听,是巡山所协同。其实,说到底,是不想再每个月给巡山所钱,粮,药材,肉食等各种资源了。 至于由他们主导除妖事宜?你猜那些家族,那些武馆会不会尽心处理?会不会趁此机会,大捞特捞上一笔? 尹诚很头疼,以至于他现在只想暂时逃避这个问题。 “不提这个了,对了,你家药铺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最近比较倒霉,不过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应该只是意外。” 最近这些日子,张家很倒霉,他家除了青石县里有五家药铺之外,还在城外的几处乡镇上开有分号。 但最近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不论是学徒,药师,亦或是给他家供药的猎户,采药人,时不时的总会在路上发生些意外。 前去调查的时候,除了一些血渍之外,便是一些野兽留下的痕迹。 尹诚点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告诉我。” 二人一路闲聊,不多时便回到了巡山所。 才一进门,几个巡山手便焦急的跑到尹诚面前:“尹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今日河神大祭!沈队带人去西河了!” 登时!二人脚步骤停! 开什么玩笑!不是提醒过这小子!不要冲动吗! 且不说,根本无法确定河里到底有没有妖魔!就凭马神婆在西河的影响力!才带这么点人!指不定要被堵在西河! 难不成还能在没证据的情况下! 忘了张远吃过的亏了吗! 而且!明明都和他说过!马神婆可能和县衙那边有关系! “快!备马!”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名善骑术的巡山手自巡山所大门疾驰而出!朝着西城门奔去! 西城门,一座如同小山般的黑影,从街道尽头压了过来。 原本喧哗的大街上,一下混乱了起来。 街道上,原本热闹的人群,一下慌了起来, “妖!妖魔袭城了!!快逃呀!” 有的人甚至被吓得腿肚子发软,连滚带爬的朝前方跑去。 却忽的听到一阵畅快的笑声。 “怕什么!不过是头死鱼罢了!这头鱼被沈大人一脚踹上岸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像你们这般惶恐!” 韩铁扶起一个被吓得腿软的妇人,一脸自豪的笑道,就连脸上那道巴掌印,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庞然大物行动迟缓,还带着吱呀吱呀的木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不时还穿插着一阵又一阵巡山手爽朗的笑声。 慌乱的百姓,这才渐渐察觉到不对,纷纷扭头望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几辆板车临时拼凑而成,前方是七八头牛马奋力拉着,后方,两旁还有巡山手,城外百姓帮忙推着。 而板车之上,是一条长约六七丈的巨大鲶鱼!光是那鱼头上的一根须子!就有成人手臂粗大! “哎呦喂!这鲶鱼可真特么大!一锅炖不下呀!” “白痴!这哪里是鲶鱼!是妖魔!西乡河里的妖魔!” “啊??那里不是有河神吗?怎么会有妖魔呢!” 柱子忽的停下了脚步,腰杆挺得笔直,一脸的自豪。 “哪来的什么河神!全是妖魔作祟!得亏我家沈大人英明神武!为民除害!” 那自豪的模样,仿佛是他亲手斩的一般。 “敢问是哪位沈大人?” 柱子努努嘴,指向并未走在最前面,而是跟着板车一同缓步前行若有所思的沈孤鸿。 “还能有哪位沈大人!玉太岁沈孤鸿!沈大人!” 说完,柱子大步朝前走去,一只手踹向怀里,掂了掂刚分到的十两银子,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 这马神婆可真会装,那座小院看着再平常不过,谁能想到里头比沈大哥家都好。 谁能想到,她家后院的破水缸里,还藏着散碎银两,足足七八百两! 沈大哥也是豪气,自己一文没拿,全部分给众人。 沈大哥!当真是豪气万分!尹监正年纪也大了,那副身子骨病恹恹的,要不干脆退了吧,换我沈大哥上! 尹监正?沈监正? 嗯!沈监正多顺口呀! 沈孤鸿走在板车旁边,身旁柳莲安安静静的跟着 原来,被这么多人齐刷刷的盯着,是这种感觉。 一道道目光落在沈孤鸿的身上,令沈孤鸿有些烦。 抬眼望去,又看到柱子等一众手下,腰杆挺直,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妖魔是他杀的一般,时不时的总要和路人嘚瑟一番,只觉得有些无奈。 目光又看向板车上有些腥臭的巨大鲶鱼,不由得有些泛起了嘀咕。 这臭鱼,也不知道食为仙收不收。 但愿能收,起码自己还能再赚点银子。 一阵蹄子踩过青石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铁牛牵着毛驴来到沈孤鸿身边,毛驴上还坐着脸色惨白的徐茂生。 “沈大哥……” 徐茂生张了张嘴,怀里还揣着刚分到的五十两银子,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作为全队唯一一个伤员,他发自内心的为感激沈孤鸿。 可作为好兄弟,当众射杀衙门典史,他又为沈孤鸿感到担心。 沈大哥这一箭固然解气!可那完全是赌上了自己的未来。 衙门本就与巡山所矛盾重重,若是他们借题发挥…… 沈大哥如此天资,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这一箭,不值当。 “你叫我什么?” “沈,沈队。”徐茂生下意识的以为沈孤鸿生气了。 “还有呢?” 徐茂生不明所以:“沈大哥……” 沈孤鸿点点头:“那就把心放进肚子里。” 徐茂生愣了片刻,慢慢的反应了过来。 是呀,面前这个男人,既是他的兄弟,又是他的上级。 为兄弟出气,为下属撑腰。 在他看来,这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这世间,哪有如他这般将他当兄弟,当下属的人呀! 黑锅空降时,兄弟,下属不被推出来背锅就好了。 顿时,他的眼中再度热泪盈眶。 沈孤鸿神情复杂的看了徐茂生一眼,以前咋没发现这小子那么爱流马尿? 这小子是不是又想多了? 事实上,就连沈孤鸿自己都觉得,当时似乎有些冲动了。 否则按照他的性子,应该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冷不丁的射上一箭才对。 有了本事以后,性子都变冲动了许多。 当真是身怀利刃,杀心自起呀。 要改,要改,这一点必须要改。 可对于射杀周文斌一事,沈孤鸿并不后悔。 做了就是做了,大不了县衙出招,他接着就行。 真要逼急了自己,指不定哪天夜里就把他们突突了。 若是暂时打不过的话,那就在山里苟一段时间,然后再把他们突突了。 “沈大哥,可是那周文斌上面有县令和县丞呀……”徐茂生还是有些担心。 沈孤鸿翻了个白眼:“咱上面又不是没人。” 这时,街边一位开茶馆的老汉跑了出来,端着一碗热茶挡在了众人面前。 “沈大人,除妖辛苦,还请喝一碗热茶再走吧。” 沈孤鸿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顿时,街道两旁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沈大人威武!” 无数道灼热目光落在沈孤鸿身上,也连带着,落在了柳莲的身上。 柳莲只觉得那一道道目光,宛若灼热的太阳,将全身盯得发烫。 原来当日槿姐姐被众人围观时,是这般感受。 有些害羞,有些不知所措,还又有些自豪。 沈大哥除妖,是为了带我回家。 沈孤鸿将茶碗还给老汉,老汉连忙靠边而站。 众人正欲继续往食为仙赶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雪地不断震动。 沈孤鸿抬眼望去,再看向身旁鱼妖硕大的身形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虽然所里没规定,但,总不能再当着上级的面,将鱼妖卖给食为仙吧。 群马疾驰,渐渐的放慢了速度,最后在沈孤鸿面前停了下来。 尹诚,张远,以及一众巡山手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情。 尹诚驳马走上前。 “你不是去城西除妖了吗?” “除完了。” “妖呢?” “搁这呢。”沈孤鸿歪了歪脑袋。 看着那巨大的鱼妖,古怪的气氛笼罩在大街上,整条大街上,除了偶有百姓窃窃私语之外,竟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下来。 良久,尹诚这才又开了口:“马神婆没拦你?” “没拦住。” “西河百姓没拦你?” “也没拦住。” 尹诚与张远,二人对视一眼后,竟谁也没有开口。 什么叫没拦住? 你这样,显得我们以前很没用的好不好! 张远驳马走上前,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指着板车上的巨大鲶鱼问了一句。 “那是河神?” 沈孤鸿点点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顿时,张远与尹诚的心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当年我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带着数百人,在西河被一群愚昧百姓堵了的? 我们……好像真挺没用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尹诚竟哈哈大笑了起来! “臭小子!你特么让老子白担心一场!” “老子看那帮子王八蛋!还怎么好意思说我们巡山所无力除妖!” “别说是妖!便是河神!犯我青石县百姓者!照杀不误!” “老子明天就提着这鲶鱼脑袋!到县衙转一圈!我特么看看哪个王八犊子!还敢说我巡山所无力除妖!” “你小子可比张远厉害多了!当赏!当赏!当赏!” 此刻!尹诚只觉得心情畅快! 以至于,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张远那无奈的脸庞。 大哥,这么多人看着,能不能给点面子。 一听到县衙,沈孤鸿有些尴尬、 “那个,我闯了点祸。” 尹诚直接摆摆手:“闯祸?你是不是把马神婆宰了?无妨,小事一桩,河妖都在这,宰了就宰了。” “比那大点。” “无妨无妨,再大老子都替你扛了。” “阿鸿,累了吧?衣服都结冰了,赶紧回家换套衣服。” “明日早些时候来所里,这鲶鱼妖,我给你记功!” “好鱼呀好鱼!你特么死得刚刚好!老子明天就带着你的脑袋去县衙!” 尹诚绕着鲶鱼妖走了好几圈,一双眸子始终看着它,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沈孤鸿到嘴边的话,只能无奈咽下。 扭头看向柳莲:“走,回家。” 二人正打算离去,张远突然叫住了沈孤鸿:“阿鸿,要不直接去我家吃个饭?” “我,我想好好谢谢你。” 对他而言,西河的事情,是他的耻辱。 而如今,沈孤鸿直接替他将这份耻辱洗去,他发自内心的感激。 沈孤鸿却摇了摇头,摸了摸柳莲的脑袋:“明日吧,我得先送她回家,丢了三天了。” 柳莲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脑袋。 “行,明日便明日。” 沈孤鸿领着柳莲大步远去,一众巡山手本想拖着鲶鱼妖回所里。 怎料尹诚直接抢过鞭子,一屁股把赶车的那个巡山手挤了下去:“傻小子!抓到这么大的鱼!怎么能直接回所里!” “诸位!累的回家!不累的!随老子满县城遛弯去!” 一鞭子抽下!他也不管自己这巡山所左监正的身份,就这么驾着由七八只毛驴,黄牛组成的板车,在青石县里的溜起了大鱼! 他要让这满青石县的权贵好好看看!巡山所到底还有没有能力除妖! 每当行至武馆,粮行,镖局,或是某个家族的产业时,他还要一众手下齐呼一声:“监正威武!” 直到看到那些权贵难看的脸色时,他才慢悠悠的动着驱赶着驴车。 张远无奈的驾马陪同:“监正大人,你也不觉得冷。” 尹诚一脸笑意:“冷什么冷,你没看到那帮人的脸色吗!我从未觉得如此爽快!” 忽的,他又想起了沈孤鸿的话:“诶,你说那小子能闯多大的祸?比宰了马神婆还大?难不成他杀平民了?” 张远耸耸肩:“谁知道呀,找个人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说着,他招了招手,将一名跟着遛鱼的沈孤鸿手下唤来问话。 片刻后,板车停下。 张远脸色难看:“这小子还真能闯祸。” 尹诚嘴角抽搐:“吹牛吹大发了,这锅还真不好背。” 二人的眼中,都不由得流露出一抹凝重。 这次,怕是真要和县衙撕破脸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为奴为婢(三合一大章) 漫天小雪,再一次落下。 沈家小院里,槿娘,柳荷,徐杏儿坐在堂屋里一脸忧愁。 沈孤鸿离去后,几个女人又在城里到处找了一整天的柳莲,却始终不见人影。 这让她们的心情愈发低落。 “槿姐姐,你说阿莲还能回来吗?” 人在无助时,总会问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槿娘压根不知道如何回答,无奈之下,只能试着安慰道:“别担心,阿鸿一定会找到她的。” 柳荷心乱如麻:“沈大哥……” 沈大哥走得匆忙,除了留下一句“所里”外,什么都没说,她的心根本没办法安定下来。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三女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望向屋外。 “姐!” 熟悉的声音响起,三女一下跑到院中,便看到浑身湿漉漉,早已结满冰霜的沈孤鸿,领着柳莲走了进来。 姐妹相见,相拥而泣。 自小便相依为命的两姐妹,早已将彼此视作自己的全部。 明明只是三日不见,却好似已过了数年。 徐杏儿看着这一幕,感动的泪水流了下来。 莫名的升起一个念头:我哥哥咋不是个女的呀。 槿娘缓步走到沈孤鸿面前,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中:“阿鸿,辛苦你了。” 她竟丝毫不嫌弃沈孤鸿那冰冷的衣服。 入夜时分,静静悄悄。 沈孤鸿洗完澡,换过一身衣服后,在书房里把玩着一根长不过三寸的金属圆筒,圆筒直径细窄,恰好可以放在袖中。一旁还有三个不过一寸,带着卡口的圆筒 “从马神婆家里翻出来的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玩意是在马神婆的枕头底下发现的,起初,沈孤鸿并没有当回事,当入手时,沉甸甸的分量,让沈孤鸿留了个心眼。 “放在枕头底下,应该是为了随手拿到……自卫用的?” 沈孤鸿忽的看到圆筒底部,似乎有着一个类似机括的摁扭。 沈孤鸿若有所思,来到后院,对准一旁的一块假山,轻轻摁下。 啪。 沈孤鸿的眼中不由得闪过几分诧异。 两丈的距离,那座假山的一块边角石头上,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圈空隙,足有数十道。 沈孤鸿走到假山后方,这才注意到,后院的围墙上,插着数十根细如牛毛的短针。 “好东西呀,这若是再将距离缩短至一丈内,恐怕寻常破四关的武夫,一个不小心都得把命丢了。” “想来这马神婆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不地道,生怕哪天夜里,人家报复她,所以才花重金搞来这么一管暗器,” 念及此处,沈孤鸿只觉得有些庆幸。 还好,马神婆没有随身携带,不然,饶是他走的是横炼路子,冷不丁挨上一下,虽然肯定死不了,但这么多根细如牛毛的针扎进皮肉中,指定不好受。 “惊蛰之日百虫醒,这一管可谓是百虫齐出,便为之取名小惊蛰吧。” “如此精密的暗器,恐怕寻常铁匠根本打造不出来。这小惊蛰还能使用三次,可惜了,白白浪费了一次。” “阿鸿,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走廊上,槿娘披着一件外套,缓步走了过来。 “你先休息,我一会儿再去休息。” 槿娘将外套披在沈孤鸿身上:“别太晚了,我等你。” 槿娘转身离去,那凹凸有致的身子,令沈孤鸿怀疑,槿娘是不是又二次发育了? 还是说,阴阳和合经正转时,还附带着其他特殊的效果? 沈孤鸿忽的很想知道,若是将阴阳和合经逆转时,到底会带来怎样的效果。 “要是有机会试试逆转效果就好了。” 当然,沈孤鸿也只是想想,阴阳和合经逆转压根不是啥好东西,他可不愿对身边人使用。 “至于现在……” 沈孤鸿唤出了面板,手中拿着那颗鱼妖妖丹,目光落在九转洗身诀之上。 “系统,氪命。” 槿娘离开后院,却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回到主卧,而是来到了柳荷两姐妹的房间。 推开门,柳莲坐在床头。 她似乎刚刚睡醒,一脸的睡眼惺忪。 “槿姐姐,我姐姐呢?” 槿娘坐在她的身边,摸着她的脑袋:“她有点事情,今晚槿姐姐陪你睡。” 柳莲一下抱住了槿娘,摇了摇头,满脸的笑意:“我睡不着了,槿姐姐,你知不知道沈大哥今天好威风,他一脚就把那条鲶鱼踢了上来,我们回来的时候,满大街的人都在看着他……” 槿娘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小姑娘的讲述着沈孤鸿的今日的事迹,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立于河岸,手持长刀的身影,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 小雪依旧,沈孤鸿立于后院,推演仍在继续。 【第一百二十一年,你炼化鲶鱼妖丹,引水意入骨,骨髓被水意反复涤荡】 【第一百二十七年,气血随水意填充髓腔,骨透玉光,你终破百骸境第四关洗髓关。】 【百骸·九转洗身诀:精通】 【第一百二十八年,体内妖丹残存,你继续锤炼九转洗身诀,想要榨取其中每一丝妖力。】 …… 【第一百三十二年,气血携妖丹之力直灌五脏,五脏受损,所幸你身躯蛮横,修养两年,倒也不算大事。】 …… 【第二百七十五年,五脏齐鸣,血气成莲,生生不息。你终破百骸境第五关炼脏关。】 【百骸·九转洗身诀:精通】 【余烬:六年】 沈孤鸿细细感受了一番,脸上是难以掩盖的喜色。 本以为内练功法最多破第四关,不曾想,破了第五关。 这鲶鱼妖当真是个好妖呀。 “如今,我外炼相当于破第四关武夫,再加上内练破了第五关。” “再加上种种手段,便是遇上第六关武夫,也未尝不能一战……” “若是此刻与那鲶鱼妖再一战,恐怕只需一拳,便能将它锤爆。” 沈孤鸿的眼前,忽的浮现出胡媚的脸庞。 他回到书房,换上一身便装,背上弓箭,在雪夜中悄无声息的的摸向了丽春院。 然而,令沈孤鸿意外的是,丽春院虽大,但他在其中找了两圈,始终没有找到。 “怎么没在?难道离开了青石县?”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藏起弓箭,藏身于丽春院附近,伪装成一个平民,等待着喝完花酒的醉鬼走出来。 啪,一个醉鬼摇摇晃晃的跌倒在路边。 沈孤鸿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这位大爷,咋摔了呢?来来来,我扶您起来。” “你小子真懂事!往后就是我兄弟,明天报我名字!这丽春院的娘们随便你挑。” “真的?不瞒这位爷,小的家境贫寒,听闻丽春院的胡媚姑娘色艺双绝……” 男人不由得伸出食指,在沈孤鸿的面前来回晃荡,嘴角勾出一副淫笑:“你小子真会挑,这胡媚玩一晚就要百两银子,老子都没玩过。” “可惜了,不是兄弟不请你,是你运气不好,那娘们儿前些日子,被一个路过的富商包下了一个月,也不知去了哪里。” “你送哥哥我回家,明天,我带你重新挑……” 啪。 男人在一次摇摇晃晃摔倒在雪地里:“卧槽!你特么扶稳点呀!信不信老子不请你了!” 男人一把抹掉脸上的雪花,抬头一看。 却忽的发现,身边哪有人呀。 “人呢……咦,这也不是朝我家走的方向呀,看来我真是喝醉了。”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身,摇摇晃晃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孤鸿重新背着弓箭从巷子里走出,脸色凝重。 “她真走了?不对,恐怕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利用那片鳞甲牵出体内寒意……” 沈孤鸿拳头捏得噼啪作响,这畜生再回来的时候,恐怕实力又会恢复不少。 “也不知那条长虫在那鳞甲上到底留下了什么后手。” 索敌无果,沈孤鸿只能赶紧回家。 雪还在下,院中柳荷姐妹的房间里,时不时的还传来柳荷的喃喃声。 沈孤鸿抖干全身雪花后,这才推门回到主卧。 推门回到卧室,窗半开着,房中还点着一盆炭火。 槿娘早已睡着,为避免吵醒她,沈孤鸿并没有点灯,而是直接宽衣上了床。 一股不同于以往的香味钻进鼻腔,身上似乎还带着某种花香。沈孤鸿只当槿娘买了新的胭脂。 如今,家中不差小钱,女人爱美的天性便激了出来。 沈孤鸿正打算闭上眼睡觉。 黑暗里一双手摸了过来,十根扣在他胸口,有些颤抖,沈孤鸿甚至能感受到她紧张的呼吸。 “还没睡呢?今天怎么这么紧张?” 却没有任何回答,呼吸反而越来越重了。 “怎么不说话?” 沈孤鸿的手顺势攀了上去,入手的一瞬间,沈孤鸿一下坐了起来。 不对劲!大了两圈! 一双眸子顺势扫过床边,身旁的那道曼妙胴体却一下子投进了沈孤鸿的怀中。 但,沈孤鸿还是看清了。 是穿着槿娘衣服的柳荷,那身衣服还是沈孤鸿亲自把关的。 感受着身前的柔软,房内一片死寂。 “沈大哥……” “嗯。” “你要了我吧,我不要名分,我只想伺候你,……”声音微弱得好像蚊子叮咛,脸蛋滚烫得仿佛要将沈孤鸿的胸膛烫出一个窟窿。 就连柳荷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竟能对一个男人说出这般话语。 她试着压下这份爱意,让忙碌的生活冲淡这份爱意。 可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份爱意,就像炉中点燃的炭块,在她不未曾注意的时候,熊熊燃烧。 直到阿莲被他带回来的时候,柳荷心中那座炉膛,竟一下被那块炭给烧塌了。 这一夜,她确信,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她鼓起勇气,向槿娘坦白。 槿娘非但不生气,竟笑得格外开心,还搂着她的肩膀,给她出主意,说什么沈大哥一定喜欢。 这一刻,柳荷心中忐忑不已。 她怕眼前的男人还在记恨着自己曾经凶过他。 她什么也没有,她就只有这么一个人,就这么一副干干净净的身子。 他若肯要,便是她的福气。 他若不要,她也没脸在这沈家待了。 死寂,沉默。 寒风越来越大,小雪成了大雪。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积雪压断了枝条,啪的一声,吓得柳荷又抱紧了沈孤鸿三分。 “不后悔?” “愿终生为奴为婢。” 狂风呼啸,檐上的雪被风卷了进来,落在火炉边沿,嗤地一声化成了水汽。 炭火不知何时又燃了起来,火舌舔着炉壁,越烧越亮,越烧越响。 黑暗中,只剩下炉火劈啪作响,风雪呼啸。 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埋住了屋顶,埋住了台阶,埋住了整个院子。 风雪中,正在客房里与槿娘滔滔不绝的的柳荷,仿佛听到了什么,有些好奇的张着大大的眼睛。 “槿姐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槿娘一脸的幸福:“不早了,阿莲,我们睡觉吧。” 翌日一早,当沈孤鸿从梦中醒来时,柳荷已不见了踪影。 床上那抹殷红,好似寒冬腊月里的红梅,如此刺眼。 简单的洗漱后,他推开门,神清气爽。 大雪已经停了,柳荷与徐杏儿正在堆着雪人。 时间还早,沈孤鸿便陪着两个小妮子一起堆起了雪人。 灶房里炊烟袅袅,槿娘与柳莲正在忙活。 不一会儿,柳荷吆喝着吃饭。 几人先后进了房间。 柳莲有些好奇:“姐,你昨晚去了哪里呀?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红润?” 柳荷端着一盘刚做的饼送到桌上,还未来得及开口。 徐杏儿有些关心的问道:“荷姐姐,你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和之前的槿姐姐一样?是不是摔跤了?” 顿时,不论柳荷还是沈孤鸿,甚至连槿娘,脸上都不由得滚烫了起来。 槿娘赶紧打圆场:“话那么多,赶紧吃饭,别耽搁他俩,一会儿还得去上工呢,你俩收拾一下,我听说北门草市上来了队卖艺的,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看看,顺便买的东西。” 吃过早饭后,沈孤鸿悠然自得的坐在了院中晒起了太阳。 沈孤鸿如今是大队头,日常巡视这事并非必须,晚一些到巡山所里倒也无妨。 柳莲与徐杏儿则在灶房里收拾着碗筷,槿娘则扫着院中积雪。 莫名的,竟让沈孤鸿觉得有些幸福。 皇帝老儿都没老子舒服。 唯独让沈孤鸿不解的是,明明是大清早,酒楼里应该没多少人才对,柳荷却急急忙忙的赶去上工。 “阿荷每天都这么忙吗?”沈孤鸿问了一句。 “对呀,说什么酒楼重视她,把后厨很多事情都交给了她,每天从早忙到晚。” 沈孤鸿若有所思。 槿娘忽的凑了过来,一脸的八卦。 “阿鸿,我和阿荷,谁身材更好一点?” 沈孤鸿掐了掐她的脸旁:“想知道呀?下次自己看。” 槿娘一愣:“我怎么看……” 莫名的,她的脑子里,竟浮现出一副大被同眠的画面。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看得真切。 一张脸瞬间红透了。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又想哪去了。” 又休息了片刻,沈孤鸿这才慢悠悠的超巡山所走去。 一边走,沈孤鸿一边寻思着柳荷的事情。 一个厨娘,又不是聚福楼掌勺,至于这么忙吗? 怕不是被职场PUA了吧? 不行,有空得去聚福楼看看她才行。 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女人。 才到巡山所门前,沈孤鸿便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巡山所门前,大伯,三个堂哥,两个嫂子,除了尚尚且年幼的侄子,侄女外,一家子整整齐齐的站在巡山所门外东张西望。 大伯披上了一件有些发黄了的羊皮,嫂子脸色抹着低劣的胭脂,试图遮挡脸上的皱纹。 两个堂哥也穿上了有些发白的长袍,让自己尽量显得体面一些。 唯有老三沈青松,仍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边上还放着两只大竹筐,里头塞着腊肉,土鸡,水果,全是些山村百姓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好玩意。 甚至还有两株不知从哪挖的草药,根上还带着土。 看着架势,指不定要来找自己帮什么忙。 沈孤鸿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还真是富在深山有远亲。” 恰好此时,一支五人小队从外头巡视完,沈孤鸿将他们拦下,让他们上前将大伯一家赶走。 起初,大伯一家还有些不愿意离去,躲到一旁的路口张望,直到那五人小队追了出去,做出一副凶神恶煞,要将其扣押在巡山所大狱的模样,大伯一家这才背着箩筐仓惶离去。 沈孤鸿这才缓缓走出,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丢给五人。 “辛苦诸位,拿去喝酒。” 一进巡山所,沈孤鸿便想着先去找尹诚,将昨日射杀典史一事细细讲出,奈何尹诚并不在所里,甚至张远,乃至于其他两个大队头都不在所里。 左右无事,沈孤鸿便在右院的演武场上操练了起来。 时不时的,还有些巡山手来向沈孤鸿请教,沈孤鸿皆是耐心讲解。 忽的,一声暴喝自中院传来,乔队头的声音随之响起。 “李老头!给老子去点燃血引灯!把所有人都叫回来!” “不论在外巡山的!还是在家休沐的!” “奶奶的!县衙那帮狗日的!真特么蹬鼻子上脸!老子今天不把那狗县令的衙门砸了!我是他狗娘养的!” 忽的,沈孤鸿只觉得胸口一阵炙热,随手一摸。 那张佩戴在身边的赤焰符迎风自燃,生成一道赤色浓烟,最后在符上浮现出四个字——县衙集结。 显然,是所里那盏血引灯被点燃了,赤焰符也随之被触动。 “咦?阿鸿,你在这就好。走走走,快和我去县衙!” 乔队头一走进右院,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后,拉着沈孤鸿便往外走。 沈孤鸿虽已猜到了些许,但还是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奶奶的!还不是为了那典史!那狗日的县令!竟敢给尹监正设鸿门宴!走走走!路上说!去晚了!指不定那狗县令真敢给尹监正下大狱!” 沈长林一家正背着土产,沮丧的走在大街上。 似乎是走累了,几个人一合计,便直接走进了一家茶馆,点了几碗茶。 沈青松趴在桌上,依旧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两个兄长,两个嫂嫂也懒得多看他一眼,给他倒了杯茶便不再理会他了。 沈长林砸吧着烟枪,吞云吐雾,一脸愁容。 沈家大哥长叹一口气:“爹,这都是第十五次了,哪有人能忙成这样?阿鸿肯定是躲着咱们。” “可不得不躲着咱们吗?毕竟有的人呐,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兄弟,算计田产,算计儿子儿媳,连孙子孙女都算计进去了,就为了他那宝贝疙瘩!” “诶,本以为是块石中玉,谁曾想,是个玉中屎。”大嫂那张嘴依旧刻薄。 啪! 沈青松仿佛被刺激到了!一下站了起来!怒目圆睁的瞪着大嫂:“臭娘们!有本事你再多说一句!” “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你丢人!咱们家也不至于在村子里出个门都被人戳脊梁骨!咱们何必低三下四的来找阿鸿!呵!斩狗刀!尿裤兜!” 一瞬间,整个茶馆里的看客,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沈家老大赶紧劝着自家媳妇,而老二一家也赶紧拉着沈青松。 二人这才不情不愿的又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沈长林一言不发,只顾抽着自己的烟枪。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自家大媳妇还真没说错。 自打沈青松被逐出武馆后,他的光辉事迹,便在东岭广为流传,连带着沈长林这些年为了攒钱培养他的事情都被挖了出来。 例如强占自家弟弟的土地,宅子。 弟弟失踪后,侄子上门借钱办衣冠冢都不肯借。 自家侄子险些被人拉去服役都不愿搭救。 诸多种种,层层堆叠,以至于沈长林一家,如今只要出门,便会被人指指点点。 甚至于,有时候刚出门,人家仿佛看到了瘟神般,纷纷躲开。 这种感觉不好受,尤其是在村子里。 作为一个在村子里生活一辈子的老人,他自然知道,要想让这些话语消失,唯一的办法,便是让自家老三重新站起来。 只要他重新成为武大人,这些难听的话,便会消失。 就像阿鸿成为巡山手一样,如今,谁还记得他曾经是个废物书生。 可他这些日子,跑遍衙门,各大武馆,镖局,想要替自家儿子谋个出路。 起初,人家答应得好好地,一问名字,一听沈青松,立马想起了斩狗刀,尿裤兜的事情,才说好的事情,也就泡了汤。 无奈之下,他只能想到巡山所。 又听说阿鸿在巡山所里当小队头,便随之打上了沈孤鸿的主意。 奈何,多次来县城找他,不仅连他家在哪都不知道,甚至于,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沈家老二有些无奈:“爹,都来了十几次了,要不算了吧。阿鸿肯定不想见咱们的。” 沈家老二有些无奈:“爹,阿鸿不过是个小队头,你真有把握让他给老三谋个差事吗?” 沈长林吐出一口浓烟:“我是他大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大伯!” “他就算再生气,等见了面!大不了我给他道歉!咱们全家给他道歉!他总得给我面子的!” 其他人还没说什么,沈青松先不干了。 “不要!我才不要和他道歉!都是他!都是他害的我丢人现眼!他明明可以一刀宰了那只狗!却偏偏要让我丢尽了颜面才出手!他就是故意的!我是他三哥!凭什么给他当手——” 啪。 话未说完,沈长林便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丢人玩意!男人丢了脸就要想办法挣回来!还是你打算让家里一辈子陪你丢人!” “再说了!你难道真觉得自己比他差吗!” “我只是要给你求一个机会!等进了巡山所!你努把力!难道不能把他踩在脚下吗!” 顿时,沈青松好似当头棒喝。 是啊!我又不比他差!我只是胆子小了点!胆子可以练呀!我只差一个机会! “嚷什么嚷!你以为是你家呀!小点声。”小二跑了过来,有些不满的提醒了一句。 沈长林赶紧道歉,与刚刚那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时,一阵剧烈的脚步声传来,几人抬眼望去,登时,一脸疑惑。 近百名巡山手从茶馆面前穿过,领头之人有两人,其中一人正是沈孤鸿。 “咦,沈大队头这时又要去干嘛了?咋带这么多人呀?” “你刚刚叫那人什么?”沈长林难以置信的站了起来。 店小二一副嫌弃的模样:“泥腿子,少见多怪,巡山所的玉太岁,沈大队头呀。” 啪! 一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店小二的脸上! “你特么给老子放尊重点!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他大伯!” 说着,他大步走出茶馆:“走!跟上去!今天!爹要是不给老三求个小队头的位置!爹就跪在他面前!给他丢死个人!” 一家人急急忙忙追去,甚至连茶钱都没给! 只留下还在懵逼的店小二。 第一百二十七章 铁骨为民(三合一大章) 青石县东南方向,正阳街,青石县衙坐落于此。 高堂之上,严肃异常。 一旁摆放着一具被洞穿了眉心的尸首,堂下还站着一排衙役,正是昨日跟随周文斌的手下。 左监正尹诚,坐在大堂一旁,张远坐在他的旁边,身后还站着五六名巡山手。 尹诚手边搁着茶盏,茶已经凉透了。 “尹监正,你巡山所的沈孤鸿,昨日在西河杀良民四十三人,又当众射杀我衙门典史周文斌,丝毫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 “我再问你一次,这人,你是交!还是不交!” 低沉的声音自高堂之上传来,尹诚缓缓抬眼望去。 堂上之人并非县令,而是县丞林秉。 至于县令,那头老狐狸,指不定正躲在什么地方,暗暗窥视。 随手将茶水放在一旁,尹诚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沈孤鸿为民除妖,周文斌包庇奸佞,死了也是活该。” “另外,即便沈孤鸿犯事,我巡山所自有法度,还轮不到你县衙来插手。” 县丞林秉冷笑一声:“呵。尹诚,你巡山所如今监正空缺,按律,县令大人为你上级!我奉县令之命!责令你今日必须交人!” 尹诚却压根不吃这套:“行呀,那你让县令大人亲自来找我。所里还有事情,尹某告辞。” 巡山所听命于斩妖司,斩妖司直属于当朝皇帝。 换而言之,巡山所与县衙完全是两个体系。 名义上的上级若是真能说得上话,县令也不会不出面了。 言罢,尹诚大步朝县衙之外走去。 一出大门,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猛的钻出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武夫,除了衙门的人之外,还有大户人家的护卫,武馆的弟子。 甚至,还有十几个人,拉着一张张三石弓,对准着。 “尹监正,事情还未谈完,何必着急离去?” 一阵脚步声传来,尹诚几人扭头望去,便看到林秉又带着一堆人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十几名身披貂裘,怀揣暖炉的城中权贵。 他们似笑非笑的看着尹诚,虽不曾言语,但态度不言而喻。 “怎么?你还想在大街上宰了我?”尹诚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早料到县衙没安好心,便留下了老乔在外预防万一。 巡山所虽受挫,但整体实力,仍略强于县衙,尤其是小队头与大队头。 谁曾想,这县衙竟直接联合了城中大部分权贵。 林秉却摇了摇头:“尹大人说的哪里话,你我同僚一场,在这青石县也算共事了十几年。我怎么会想对你下手。” “我只不过,是想请尹监正回到县衙里,与我再好生商量一番昨日西河一事。” “我要是不留呢?” “尹监正若是想走,我自然让你走,只不过……” 说话间,那十余把三石弓微微偏移,对准了张远等人。 “我听闻,沈孤鸿曾经时张大队头的手下,本官怀疑,昨日西河一事,是张大队头对几年前的那次被围堵展开的蓄意报复……” “我草你娘!”张远一下怒了。 见过扣帽子的,没见过这么扣帽子的! “张大队头,还请慎言。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配合,本官为了还西河百姓一个公道,不得不采取一些强力措施,若是箭歪了点……”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尹诚的眼中,闪烁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他虽未完全恢复,但若想离去,这群人还真不一定能拦下他。 但,张远等人却做不到。 完全是在用张远等人的性命,逼尹诚二选一。 “尹监正在这青石县也坐了十几年了吧?难不成真想一辈子窝在这山旮旯里?若是本官往府城斩妖司寄上一份公文……” 林秉面带笑意,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本官再问尹监正一句,这人,你是交?还是不交?” 尹诚拳头攥紧,指间噼啪作响。 呼吸不由自主的变得沉重。 林秉似乎也不着急,静静的等待着尹诚。 不敬西河民俗,肆意屠杀百姓,当众射杀官差,不论哪一条,即便闹到府城,朝廷,他都占理。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明明有些害怕,却还是躲在一旁围观百姓,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那群西河百姓也不知怎么回事,到现在都还没来报官。 否则,再加上一众民意,足以将尹诚压得死死的。 他不交也得交。 咻——! 一阵急速的破空声自远处传来,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碎木四溅!几块木板从头上掉了下来。 若非旁人眼疾手快,急忙将林秉往后拉,他的脑袋便指不定要挨上几下。 县衙不同于巡山所,对于县令,县丞的职位,武道并非硬性要求。 像县丞林秉,只是破了第二关。 而青石县令,则对武道完全是一窍不通。 林秉有些庆幸没被这落下的木板砸中,定睛一看,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那些碎裂的木板上,依稀能看出几道刚劲有力的字迹。 他抬头望去!那本该悬挂着“青石县衙”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门楣上,还插着一根白羽摇晃的箭矢! 众人不约而同的抬眼望去!街道尽头!站着一众青布灰衣的巡山手! 寒风呼啸,青衣鼓动。 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手中重弓缓缓放下。 “你是何人!安敢在县衙门前放肆!”林秉厉声呵斥! 步伐沉重,一众巡山手左手扶刀,大步走到县衙门前,与县衙众人对峙了起来。 平静的声音随风响起,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不是要拿我问罪吗。” 登时!众人哗然! 这小子当真不把县衙放在眼里!不仅昨日当众射杀衙门典史,如今还敢一箭射碎了衙门那块不知挂了多少年的牌匾! 乔队头眼角抽搐,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身旁这小子。 不是,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摆开阵势,和对方互掐一台,谈得拢便谈,谈不拢才翻脸的吗? 哪有一来就射碎人家衙门的牌匾。 这和把衙门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有什么区别? 然而,此时此刻,他也不便说什么。 “林县丞!我们来接我家监正大人,还请放我家大人归来!” 说话间!会开弓的巡山手已挽弓搭箭,不会的也纷纷拔出了长刀! 一副谈不拢便要拼命的架势。 同一时间,街道上,另一个方向上,另外两名大队头,也带着近百名巡山手,山勇赶到县衙门前。 巡山所两百多名人手,将整个县衙团团围住。 谁曾想,林秉压根不慌。 不仅是他不慌,就连他身后的一众权贵,也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乔大队头,此言差矣。什么叫放?本官不过是想请个尹监正留在县衙,好生商议一番昨日西河之事。” 顿了顿,他抬手指向沈孤鸿:“乔大队头,你身旁的沈大队头,昨日搅乱西河河祭,肆意屠杀西河良民三十四人,当众射杀本县典史,证据确凿。” “你替本官将其拿下,今日你巡山所冒犯我县衙一事,本官既往不咎,否则!本官今日便治尔等一个包庇之罪!” 话音落下!在街道两旁,又钻出了两三百名由武馆弟子,家族护卫,镖行镖师共同组成的数百名武夫!竟直接将巡山所众人所包围。 显然!他们一早便做好了应对!完全是要借题发挥,彻底架空巡山所。 沉默,死寂,巡山所众人脸色难看。 整个街道上,仿佛空气凝滞,静得可怕。 人群中,沈长林一家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一路赶来,他们可是拼了老命的迈开双腿,只为追上沈孤鸿众人。 本以为自家很快就有了靠山,日后,村里那些说三道四的王八蛋就要闭上嘴巴了。 不曾想,这靠山似乎马上就要倒台了。 “爹,咱们一会儿,还要上去找阿鸿吗?”老二媳妇怯懦懦的问道。 “什么阿鸿?咱们认识他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就是来看热闹的。” 沈长林强作镇定,但握着烟杆的手在不停的发抖 天杀的,我就知道这些读书人,做什么都不安分! 才当上大队头没几天!尾巴就翘上天!竟然连衙门典史都敢杀!真当青石县官场这么好混呀! 看衙门这架势,今天是铁了心的要收拾他,也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自己一家。 应该不会吧,反正村里人都知道,我可是一向离他远远的。 对!要是衙门找上我家,我就说早和他断绝了关系! 念及于此,他赶紧在地上捡起一堆积雪,将满篮筐礼物全部盖起。 “爹,你干嘛?” “别废话,赶紧帮忙,万一这小子看到咱们的东西咋办?” 一家人正忙着盖雪时,尹诚终于开口了。 “阿鸿,带人回去。” “无需担心,他们不敢动我。” “我便在县衙里待上几日。” 沈孤鸿沉默不语,目光环视着周边数百名武夫,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 一阵劲风袭来!还不等林秉反应过来! 身后便传来一连串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被劈开了,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地。 县丞与一众权贵,不约而同的扭头望去,只见县衙大堂上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掉落在地,地上还有半根从箭羽处被劈开的箭矢。原本挂着牌匾的地方,还插着一根箭矢。 仅在刹那间,众人神情骤变! 这特么!在一个呼吸内!连射九箭,这些箭!竟直接穿过众人,一箭撞一箭!一箭劈开一箭!将大厅的牌匾射落! 忽的,林秉只觉得左脸颊一阵刺痛,下意识一摸,一手的鲜血! 箭矢竟擦着他的脸!划出一道口子! 顿时,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运气再差点,自己刚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一命呜呼了! 沈孤鸿平静的声音响起。 “敢问县丞,暴民夺械触兵,该当何罪?” “典史勾结妖魔,包庇神婆!欲阻挠巡山所办案,又当何罪?” 林秉大袖一甩!登时暴怒! “大胆沈孤鸿!你少扯这些没用的!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凡事讲证据!” “我劝你束手就擒!否则!本官一声令下!便叫你巡山所血染长街!” 周围的一众武夫,已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刃。 嗡—— 弓弦缓慢拉开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抬眼望去,只见沈孤鸿已挽弓搭箭,弓弦拉满,箭镞再次对准了他。 “林大人,你说,在他们伤我之前,我这一箭,能不能射穿你的脑袋。” 登时!林秉如遭雷击! 刚刚太气了,以至于忽略了一件事! 人家能九箭连线!又怎么可能只是划伤自己的脸颊! 可,此时此刻!这么多人看着,他若是软了!日后!县衙日后还如何硬得起来! 念及于此!他怒视沈孤鸿。 “本官乃朝廷正八品官员!你今日敢无故射杀本官!便是与妖魔无异!登上斩妖司黑榜!不出七日!你的海捕文书便会传遍整个大虞!” “便是你能跑!我就不信你家中妇孺能跑!” 县丞不同于典史,县丞正八品,而典史不入流。入品官员!无故被害!斩妖司必定会介入!他不信这小子不怕! 但!下一刻!他只觉得心要跳到嗓子眼了。 沈孤鸿竟又将弓弦往后拉了几分。 娘的!竟拿家人来威胁他!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林秉当即怒视尹诚 “尹监正!你可真是培养得一个好部下!” “不仅在西河横行无忌!还敢当众威胁本官!” 尹诚神情古怪。 莫名的,他竟有种在学堂当先生的感觉。 一个堂堂县丞,怎么还玩起了向先生告状那一套。 “林县丞慎言,凡事讲证据,我巡山所沈大队头昨日为民除妖,替你县衙肃清奸佞。如何算得上在西河横行无忌?” 林秉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想不到你尹监正!也是个牙尖嘴利之人!你等着!我今日便遣人前去西河调查!届时!必定请府城上官!治你一个渎职!包庇之罪!” 顿时,尹诚的脸色黑了下来。 沈孤鸿虽杀了鱼妖,但西河那群百姓的愚昧,他多年前可是亲自体会过的。 真要是胡搅蛮缠,亦或是被这林秉稍微诱导一下,不仅沈孤鸿,就连整个巡山所恐怕都跟着遭殃。 气氛再一次僵持。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成百上千名寻常百姓自远处走来,议论纷纷,手上还提着各种鱼获,鸡蛋,蔬菜瓜果,肉食。 隔着老远,便能嗅到一股子鱼腥味。 显然,是西河百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抱着一卷类似画轴的老秀才。 众人越走越近,看着县衙门前的阵仗,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一脸的紧张,忐忑。 一见到这成百上千的西河百姓!林秉欣喜若狂! 大袖一甩!指着尹诚的鼻子:“尹监正!看到没!西河百姓来找本官告状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接着,他又看向沈孤鸿,一脸的嘚瑟:“今日!我倒想看看!你的那番说辞!西河百姓认还是不认!” 尹诚众人抬眼望去,看着那群走过街道,一脸紧张的西河百姓,神情凝重。 他与张远对视一眼后,二人不约而同看向沈孤鸿。 脑子里疯狂回忆,自己在府城里,到底有没有合适的人脉,能够保住沈孤鸿。 然而,二人的目光中,渐渐产生了疑惑。 沈孤鸿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这小子咋回事?怎么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乔队头低声在沈孤鸿耳边呢喃:“阿鸿,要不你先走?只要你不在这,他不敢闹大的……” 沈孤鸿缓缓松开了弓弦:“放心,没事。” 乔队头更疑惑了,什么叫没事呀! 当年,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西河百姓的蛮不讲理!差一点点!他就得陪着张远走不出西河。 一见沈孤鸿放下弓箭,林秉愈发得意:“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本官必将为民请命,严惩不贷!” 沈孤鸿脸色依旧平静,甚至在用一种近乎看傻子的神情看着林秉,令林秉只觉得心中怒火蹭蹭往上冒。 该死!我今日要是不把你关进大牢!老子和你姓! 一众衙役,武夫纷纷主动让开了路,以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打量着沈孤鸿。 西河百姓神情紧张,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么多武夫齐聚于此,昨日才见识过武夫手段的他们,难免有些提心吊胆。 为首的老秀才带领着一众百姓,朝着面前的一众官老爷见礼。 林秉看着那老秀才手中类似画卷的东西,以及百姓手里提着的鱼获鸡蛋,瓜果蔬菜,摸了摸受伤的脸颊,心中的底气又长了几分。 “诸位乡亲!何必带这些俗物来县衙?可是有何冤?” “不必畏惧,将诉状呈上来!本官为你们做主!” 一众西河百姓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眼神里透着古怪。 为首的老秀才,看了看地上的牌匾碎片,又看了看县衙门楣上那支箭矢,似乎已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理会林秉,只是挥了挥手。两个汉子便走了上来!接过他手里那卷“画卷”! 两人缓缓展开,一卷三尺宽,两丈长的粗布便随之展开。 登时,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原本躲在不远处窥视的县城百姓,也因为好奇凑近了瞧,不识字的也纷纷向旁人打听了起来。 只见那画卷上,密密麻麻地按满了手印,红彤彤一片,像一整匹印着枫叶的土布。最右端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铁骨为民! 紧接着!老秀才撩起衣摆,走到沈孤鸿面前,就这么直挺挺跪了下去!身后上百人也随之跟着跪了! 雪地里!扑通扑通的,是一阵阵盖落地的闷响。 “沈大人,西河沿岸三十二村,两千二百户,七千五百六十三口人!赶工一整夜!愿以此万民书谢过沈大人大恩大德!” “我西河百姓愚昧,信妖魔,拜妖婆,冲撞巡山所,数年来!不识好人心,不知干了多少荒唐事!” “是沈大人不计前嫌!敢行旁人不敢之事!为我西河铲除妖魔!护我等周全!这份恩情,我西河七千五百六十三口人永世不忘!” 说完,他重重的朝着沈孤鸿叩了三个响头!厚实的雪地!硬是被他叩得砰砰作响! 一众百姓紧随其后。 叩着叩着,他竟直接哽咽了起来。 沈孤鸿试图将他扶起,他却哭得难以自理,嘴里始终呢喃着:“谢沈大人为我妻女铲除妖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一直装疯卖傻的南洼村疯秀才老陈头。 沈孤鸿理解他。 他当年是最为激进的反对马神婆,也正因如此,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想要复仇,可他斗不过马神婆。 他只能等待着一个机会,可又害怕先遭了马神婆的毒手,无奈之下,只能装疯卖傻保全己身。 跪倒在地的一众西河百姓,期间,有人陆续起身,有些难为情的走到张远与尹诚面前,再一次跪倒。 “那啥,张大人,尹大人,当年,是我不懂事,被那马神婆忽悠,将你们堵在白水村。实在对不起……” 一个又一个的百姓不断跪倒在张远的面前,这一刻张远的眼眶竟然红了。 当年明明是为了百姓,结果被人赶了出去,一直是他的心结。 昨日,鱼妖虽死,马神婆也已伏诛,他心里很是畅快。但,心里的那个结,始终难以解开。 直到此刻,那个结,终于解开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眼前那个神情始终平静的小子。 林秉的手僵在半空,手上还做着“请苦主上前”的手势,此刻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他咬牙切齿的开口道:“乡亲们!你们若是被巡山所威胁了!便眨眨眼睛!本官替你们做主!” “他们昨日可是在柳树滩前!杀了四十三人呀!四十三人呀!他还将本县为你们伸冤的典史杀了呀!” “呸!杀得好!那些王八犊子!全是马神婆的狗腿子!” 老陈头猛地抬起头,怒视林秉,眼眶红得吓人。 “县丞大人,我妻女被马神婆以“河神娶妻”的名义杀害!我来报案!是周典史亲自把我打出来的!我亲眼看着马神婆每个月给他送银子!此等贪官污吏!该杀!” 老陈头火力全开,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部一股脑的宣泄出来! 县衙门前静了片刻! 随后!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周围都是武夫,他们不敢冲着林秉,便冲着他脚边的青石板。 那声音不大,可上百人接连啐唾沫的动静,让林秉只觉得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骂什么,嘴唇抖了两下!竟直接晕了过去! 随着他的晕倒,那些唾沫星子便朝着他们身后的一众权贵脚边吐来! 令这些权贵只觉得恶心,想要收拾那些百姓,却始终没有勇气踏过门前那一堆唾沫。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拖着晕倒的林秉躲回了县衙。 有了他们的带头,那些衙役,武夫也纷纷躲进了衙门。 两扇朱漆门大板随之合拢。 原地,只留下满地碎裂的,沾满唾沫星子的“青石县衙”牌匾。 一众巡山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长刀,爆发出阵阵畅快的笑声。 紧接着,一篮又一篮的西河土产被送到一众巡山手手中,绝大多数,都往沈孤鸿身边送去。 沈孤鸿压根接不过来。 张远忍不住嘟囔了一声:“尹大哥,你有没有觉得,阿鸿比你更像监正?” 尹诚无奈的摇了摇头:“人老了,做事也没年轻人有这种脾气上来,敢把皇……县丞拉下马的勇气了。”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吆喝。 “阿鸿!这是大伯的一点心意呀!你怎么能不收呢!” “你不能发达后!就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呀!!” “我可是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大伯呀!是你死去爹爹的亲大哥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东西拿回去(三合一大章) 青石县衙门前,喧闹的人群一下散开。 “阿鸿,大哥就知道,像你这样从小就会读书的人,以后一定有出息!你可真是我老沈家的麒麟子呀!” “阿鸿,知道你在习武,得补身子,这不,嫂子娘家昨天杀猪,这扇排骨是嫂子特地给你背来的。” “阿鸿,二哥前两天运气好,去了趟山里,挖到一株石胆花,一株青藤草,想着你练武,就给你送来了。” “阿鸿,三哥以前不懂事,还望你能理解,你记得吗?咱俩小时候还一起下河里摸鱼呢?” 沈孤鸿皱着眉头,他的面前,大伯沈长林一家抱着两筐上面还覆盖着些许积雪的土产,挤着笑脸,扯着嗓子,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与沈孤鸿关系的模样。 一家六口人围着沈孤鸿,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沈孤鸿过去从未见过的笑容,即便是刚刚还对沈孤鸿不满的三哥沈青松,脸上都挂着难看的笑容。 沈孤鸿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附和着点点头。 看着沈孤鸿这温顺的态度,沈长林暗自窃喜。 我就知道,亲人始终是亲人,一见面,哪有什么误会解不开的。 一会儿,请他回家吃顿饭,村子里哪还有人敢继续嚼舌根? 一家六口人,围着沈孤鸿是满脸的欣喜,享受着旁人羡慕的目光。 对待沈孤鸿的态度,更是既热络,又拘谨。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沈长林小心翼翼的问道:“阿鸿,今日来家里吃顿饭吧?咱们一家子好长时间没有……” “不必了,还有事。” 平静的声音,直接将沈长林剩下的话语全部噎了回去。 也让滔滔不绝的一家子,一下不知该不该继续开口。 “另外,东西拿回去,我家里最近不缺粮了。” “以后,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来找我了。” 沈孤鸿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冷漠的话语,仿佛一道晴天霹雳,轰在大伯一家子的心头。 这不仅仅是不愿收礼,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与本家划分界限了! 可!这是沈长林一家子唯一能翻身的机会,更是阿松唯一能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他如何能放过。 嘭。 大伯竟一下子跪在了雪地里。 “阿鸿!大伯过去是有些糊涂,可你不能发达了后!就连亲戚都不认呀!你这样子,对得起你爹吗!” 老泪纵横,花白的脑袋埋进雪里。 霎时间,一众百姓面面相觑,一脸的奇怪。 一个能顶着各种压力,为西河百姓除妖的大队头,为何会对家人如此冷漠? 尹诚也有些好奇。:“你知道咋回事不?” “知道一点。柱子和我说过,阿鸿这大伯占了他爹的地,阿鸿他爹进山失踪,想给他爹办个衣冠冢,他大伯一家闭门不见,从没给过阿鸿任何帮助。” 张远看似回答尹诚的问题,气血涌入喉尖,清晰有力的声音,传入周边每一个百姓的耳中。 说完,他朝着沈孤鸿远去的背影嚷了一声:“阿鸿!说好了今天去我家吃饭的!” “呸!嫌贫爱富的老东西!我就说沈大队头怎么可能是这种无情无义的人!你们这一家子好不要脸呀!” 也不知是谁先骂了一句,一时之间,一众百姓对着沈长林一家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乱骂,骂得沈长林一家抱起两个箩筐就要夺路而逃。 谁曾想,沈长林刚低着脑袋跑出去没两步,就被人一巴掌抽翻! “老东西!沈大队头也是倒霉了!竟然有你们这样的亲戚!赶紧的!把茶钱结了!” 寒风呼啸,天边又一次下起了点点小雪。 城东,广济堂后院一间小屋里。 桌上摆着几道家长小菜,一旁的火盆噼啪作响。 张老掌柜,张远,沈孤鸿三人正坐在圆桌旁推杯换盏。 张老掌柜满脸喜悦,一口一个贤侄的叫着,时不时的还要和张远嘚瑟一下自己当时的眼光,张远也只能一口一个自己眼拙的附和着自家老爹。 “阿鸿,你不知道,对我家这小子来说,西河那件事情,像根刺一样,一直扎在他的心里。” “要不是你,也不知道,他还要难过到何时。” “来,来,伯父敬你……” “不过呀,伯父还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忙,你在巡山的时候,若是发现什么草药呀,就给伯父送来,伯父给你的价格一定高,伯父知道你忙,可店里实在缺药材呀……” 嘭。 话未说完,他便因太过高兴,灌得太多酒,一下趴在了酒桌上。张远只能先让沈孤鸿自己喝着,他先把老头子送回卧房。 一小会儿后,张远脚步虚浮的又走了回来,继续陪着沈孤鸿喝酒。 “老张,你们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沈孤鸿一边吃着菜,一边问道。 张远耸耸肩:“不必担心,就是最近受伤的人有点多……” 张家多家药铺,最近这段时间,不论是下乡收药的伙计,还是外出行医的药师,甚至稳定给他家供药的采药人,死了几个,还有一些受了伤。 “妖魔干的?”沈孤鸿问了一嘴。 “山里的野兽干的。今年大雪,想来也是饿急眼了。我已经让手下加强巡视了。来,喝酒。” 二人又对饮了一杯,张远从怀里摸出一只小木盒,推到了沈孤鸿面前。 沈孤鸿打开木盒一看,是一簇形似鹿茸,但细如发丝的灰茸。 【契机:虎力茸,是否使用?】 “十五年份的虎力茸,这玩意儿应该能让你加速破第四关,算是我对你的感谢。” “是不是太贵重了?而且,这玩意对你应该也有用吧?” 张远却摇了摇头:“对我意义不大了。我当年升大队头的时候是第四关。” “用了三年的时间,破了第五关。” “可,如今卡在第六关门前已经六年了,不是外力能解决的,需要一个机会。” “不仅是我,其他几个大队头也卡在第五关很久了。” “你天资比我们好,早点突破,对你未来会更好。” 沈孤鸿没再推辞,再没有人比他更懂这种临门一脚,却始终推不开那道门的感觉了。 见沈孤鸿收下,张远这才又有了笑意,他将酒杯倒满,高高举起:“来!喝酒!不醉不归!” 夜虽深,天冷,城中食为仙依旧灯火通明,楼里推杯换盏之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一辆马车停在食为仙后院,如同一座肉山般的朱魁从马车里走了下来,马儿打了一口响鼻,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 伙计闻声应了出来,朱魁却只是让他们将马车牵了进去。 他从车上拎下一口巨大的箱子,那分量,恐怕两个伙计都未必抬得动,他却单手举着,像拎个空木匣似的进了后院。 满身的肥肉随着步子一颤一颤,积雪被压成冰。 食为仙的后院虽是后院,格局却与寻常酒楼大不相同。 白雪青砖,廊下挂着一排纱灯,账房里算盘声打得噼啪作响,伙房灶火通红,酒坛米缸在廊下码得齐齐整整,偏角还专门辟了一片车马停放的空地。 院墙角另有一条不起眼的窄巷通道,拐两个弯便能直通楼上的雅间,专供那些不愿走正门的官宦富商悄悄进出。 不时的,有伙计迎面碰上了朱魁,纷纷低头问好。朱魁也只是随意的应付了两声。 后院东北角,一间再寻常不过的房间里,朱魁扛着箱子进门,伸手转动书架上一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屋中央那块青砖地板忽然翻开,露出底下一条昏暗的阶梯。 朱魁把箱子往肩上一扛,顺着石阶往下走去。阶梯窄而长,走了好一阵,前方才渐渐开阔起来。 远处,一圈昏黄的烛火跳了跳,隐约照出石壁的轮廓。 “这小子终于开窍了,也好,省得一天天嘴刁,瘦得像条狗一样,哪有我半点英俊模样。” 他大步往前,越往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古怪。 直到他停下脚步时,脸上已有几分不悦。 他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地窖,地窖里烛火只点了两盏, 烛火摇晃,四周陈列着成百上前条腊肉和火腿,密密麻麻挂在四周,影子叠着影子,一眼望不到头。 正中央是一座粗犷的灶台,铁锅大得像口小缸,各种调料罐子倒是排得齐齐整整。 一头猪妖瘫坐在灶台角落,四周散落着啃了一半的腊肉,火腿。 他一脸的颓然,眼角还挂着一抹泪痕,像是刚哭过不久。 他又抓起身边的一根腊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忽然烦躁起来,一把甩开。 那截腊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 腊肉被朱魁稳接住。 朱魁漠然的扫了一眼,那哪里是什么腊肉!明明是一只人手! “爹,你回来了。”沉闷的声音响起,回荡在这巨大地下厨房中, 朱魁扛着箱子,大步走到朱少游跟前,随手将箱子放下,目光扫过四周的狼藉,将那只人手塞进嘴里嚼吧嚼吧。 “又挑食了。” “不好吃,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朱魁残忍的笑了笑,将箱子打开:“傻孩子,肉当然是新鲜的才好吃。” 箱子打开,一个虬髯大汉竟被塞到了这个箱子里! 那双眼睛,始终瞪得浑圆,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破第四关的武夫,爹爹在官道上蹲了好几天才遇到的,来尝尝。” 说着,他直接将这汉子扯了出来!魁梧的身子竟是被折了三折塞进这口箱子里! 下面还塞着两个同样浑身是血,一身武夫打扮的汉子! 他扯下一只胳膊塞到朱少游的嘴里,自己也扯了下一只,就这么嚼吧嚼吧了起来。 “铁砂掌。这厮练了少说二十年,掌骨粗得像牛骨,筋络间全是老茧煨出来的胶质。筋膜韧,骨髓香。这若是用文火煨,待胶质全化了,吊一锅汤,那汤头……” 他一边嚼着,一便细细点评。 朱少游似乎被他勾起了馋虫,试探性的咬了一口,脸色骤变!一下扔了出去! “难吃死了!” 朱魁顿时皱起了眉头,嘴里的肉似乎也没了味道。 “你怎么比以前都挑食了?” 朱少游一下站了起来,仿佛着了魔般,抓着朱魁的领子:“爹!你吃过人间美味?!” “那种感觉,就像……” 朱少游似乎陷入了回忆:“就像站在山涧边上,一夜大雪刚停,太阳还没出来,深深的吸进去第一口气。全身都捋顺了!” 朱魁喉咙不断的滚动,不停的咽下口水! 本就如同肉山般的身子仿佛不受控制般一下炸开!一头黑鬃野猪人立而起!便是弓着腰,都快要将这地窖顶穿! 朱少游的真身!竟没有他一半魁梧! “在哪!在哪!你在哪吃的!” “巡山所!” “是谁!” “新上任的大队头!沈孤鸿!就是那个给咱家送异兽的那小子!” “我从未吃过比他更好吃的肉了!爹!咱们宰了他吧!” 闻听此言,刚刚还狂躁不已的朱魁仿佛一下泄了气。 身形幻化,渐渐又化作哪如同肉山般的肥硕人身:“明天,你回山里吧,总能遇到更好吃的。” “爹!” 两头猪妖四目相对,朱魁从自家儿子眼中,只看到了两个字——着魔。 他想不想吃?想吃!光是听儿子的描述,他便馋得不行。 可那不是普通巡山手,那是大队头。 若是将他吃了,巡山所岂能善罢甘休? 他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才在这青石县里站稳了脚跟。 即便偶尔吃几个人,也绝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若是实在馋得很了,便出城抓一些外地来的大药。 难道就为了一次嘴馋,放弃这锦衣玉食,再回到山里过那些朝不保夕,和其他妖魔拼命的日子吗? 他摆了摆手:“你明日一早便走,什么时候放下这个念头,什么时候再回来。” 看着朱魁渐渐远去的身影,朱少游愤愤的骂了一句:“爹!你老了!日子过得太平稳!胆子都小了!你根本不知道那肉!有多好吃!” 朱魁脚步一滞,随后大步离去。 朱少游再度瘫坐了下来,像是发泻般,将那虬髯大汉,一口一口,全部咬碎。 翌日,巡山所。 昨日饮酒过量,以至于沈孤鸿有些心悸,耳根子还不断发烫。 “难道有人在念叨我?” 当沈孤鸿巡山所门前时,整个人傻眼了。 巡山所门前,清香环绕,还摆着一些瓜果,馒头。 不时的,还会走来几个百姓,从手里的篮子中,拿出一些瓜果,再点燃三根清香,恭恭敬敬的插在巡山所门前,虔诚叩拜后才离去。 甚至,有一些,一看就是从城外特地赶来的。 巡山所里,偶尔也巡山手出出进进,也怕影响到他们,纷纷绕着走。 “哟,这不是玉太岁,真河神,沈大队头吗?” 乔队头打趣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沈孤鸿赶紧拉着他询问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呀?还不是西河那群百姓闹的……” 一番讲述,沈孤鸿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自沈孤鸿前日以雷霆之姿斩杀鱼妖后,便有流言传了出来,为何沈孤鸿能如此轻易斩杀鱼妖,因为真河神见不得假河神愚昧乡里! 否则,如何能解释!沈孤鸿能够踏浪而行! 昨日,西河百姓这么一进城,这些这些流言便随之传进了城。 流言越传越邪乎,甚至已经有人称,当日亲眼见到沈孤鸿化作一条真龙!一爪撕了鱼妖。 “阿鸿,我还听说了,如今,西河百姓打算给你立一座生祠,日日祭拜。” 顿时,沈孤鸿皱起了眉头。 难怪一大早耳根子发烫,原来是被这么多人念叨了。 虽说是生祠,但自己活得好好的,却被人祭拜,总有些怪怪的感觉。 “走了,快去所里吧,监正昨天说了,要好好的奖你呢。” 沈孤鸿正打算朝前走去,却一下被乔队头拉住。 “你还打算走大门呀?不怕百姓堵你呀?” 看着那群百姓虔诚的模样,沈孤鸿无奈,只能绕道从后门回到巡山所。 巡山所,藏功房。 尹诚,张远,正陪着沈孤鸿挑选武学。 “阿鸿,你看这本裂金指如何?大成时,一指碎精钢。” “或者这本疾风快剑怎么样?大成时一息可刺出十八剑,剑剑取要害。” “再或者,这本石甲功,大成时全身硬如花岗,气力惊人。” 二人将藏功房里为数不多的称得上好的武学一一摆出,然而沈孤鸿往往只是随意看了几眼,便拒绝了。 无他,这些所谓的好武学,也就是相较于所里其他那些三流武学较好而已。 就拿那个石甲功来说,看似坚如磐石,气力惊人,但修行后,身子也会笨重许多。 沈孤鸿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对武道一知半解的人了,自然不会选择这些修行后,还会影响自己发挥的武学。 即便系统可以对其提升,那也是要遇到合适的契机才行。 “我说,河神大人,您到底挑好了没?”张远打趣了一声。 沈孤鸿撇撇嘴:“能换别的奖励不?比如养气丸或者银子啥的。” 顿时,尹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是平时,自然是能换的。 但如今巡山所里,银钱,资源都紧张。 就沈孤鸿先斩鱼妖,再挫衙门的功劳,指定不能亏待他。 可若是给他兑换了,也许其他人的月俸,丹药就发不出来了。 张远赶忙替尹诚解围:“所里最近困难,阿鸿,要不你再换一个?” 沈孤鸿若有所思:“能给我把好刀吗?” 二人闻言,并没有感到多奇怪。 锻兵坊里的兵刃,哪怕锻造得再认真,再锋锐,只要多杀几次妖魔后,总要更换。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锻兵坊总是忙个不停的原因。 张远还是有些为难:“阿鸿,要想打造一把好刀可不容易,光是各种珍惜材料就需要花费数年的时间去收集,而且……” 话未说完,尹诚直接打断了他:“阿鸿,我倒是收集了一些材料。” 张远有些难以置信:“尹大哥,那不是你攒了七八年才攒下的吗……” 尹诚却摆摆手:“无妨,反正我本来也不擅刀,这些材料给阿鸿倒也合适。” 张远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了一句:偏心。 当初他想打几支好点的箭矢,想和尹诚讨点材料,说破唇舌都不给。如今竟打算全部赠予阿鸿。 你敢不敢再偏心些。 但,想归想,他还是赶紧叫沈孤鸿答应。 尹诚却摆了摆手:“先别急着答应,我得先和你说清楚。” “一,我虽然收集得差不多了,但还缺少五六样材料,其中最主要的是异兽“裂地犀”的独角,我听说禁山里有,可我找了七八年,愣是没找到它的踪迹。” “能不能找到其他材料,全看你自己。” “二,我这些材料价值不菲,你若真想要的话,你这几次功劳可不够,我还要你再做一件事。” 沈孤鸿不由得问道:“做什么?” 尹诚摇摇头:“还有大半个月,便是咱们青石县的武道大比,我要你和老乔,老张一起参加。” 还不等沈孤鸿开口,张远先皱起了眉头:“尹大哥,此事怕是不妥。” “大比的硬性条件是破第三关,年纪在四十岁以下。阿鸿虽然已破第三关,但时日尚浅。” “武道大比,关系到未来咱们还能不能从那些权贵手里拿到资源,不可大意。” 顿了顿,他面露担忧之色:“而且,武道大比,刀剑无眼,更何况,阿鸿昨天还得罪了那么多权贵,若是真去了,恐怕……” 尹诚白了他一眼,娘的,好人都让你做了,刚刚还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自然知道。” “我让阿鸿参加,是为了让他去见见世面,多和其他武夫交交手,对于自己的武道之路,也能起到触类旁通的效果。” 顿了顿,他又看向沈孤鸿:“对于阿鸿,我没有任何硬性要求,保全自己最重要,怎么样?阿鸿接受吗?” 沈孤鸿沉思片刻,这似乎对自己没有任何不利,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便依尹监正所言,届时,我便去长长见识,重在参与。” 三人一同走出巡山所,朝着尹诚公房走去,正准备去拿那些锻刀材料。 这时,中院里传来一阵惶恐的声音。 “大,大人,我们村附近,好像闹妖魔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雨欲来(三合一大章) 城外,南峰区域。 望北村附近,一处名为黑松岭的近山之中。 破败的山神庙内,十余名青布灰衣的巡山手神情凝重,柱子更是脸色惨白。 张远与沈孤鸿蹲在中间,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尸首。 沈孤鸿眉头渐渐拧成了一团,无他,这具尸首实在是怪。 一身湛蓝武夫打扮,身形却比常人瘦小两圈,像是饿了很多年一样,皮裹着骨头。 脸皮萎缩,五官萎缩,看不出模样。但神情狰狞,仿佛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胸膛大开,却不见任何内脏,四周还残留着早已冻成冰晶的血渍,但血量实在少得可怜,完全不像是一个成年武夫应有的血量。 而且,其指甲外翻,里头嵌着结冰的血肉,就像是自己把肚子扒开了一般。 莫名的,沈孤鸿总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熟悉,却一下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张远叹了一口气:“又是药傀。” 沈孤鸿有些好奇:“药傀?” 张远点了点头:“你以为所里为啥最近不让大伙外出购买丹药?还不是怕你们买到魔教的虎豹丹……” 虎豹丹,是魔教的一种特殊丹药。 服用初期,看似实力提升迅速,实则不知不觉间,正以一身血气,替魔道弟子养丹。 平日里,一切正常。 但,只要魔教弟子采取特定的手段催动,药傀便如同行尸走肉般,自己寻一处没人的地方,为主子剖出丹药。 重点是,整个开膛过程,药傀是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痛苦的,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能看着自己把自己剖了。 而且,这虎豹丹每养一次,药效便会壮大几分。 据说,只要经过百名武夫滋养,便足以让一名普通人直接突破至洪炉境。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要是这样的话,魔教弟子岂不是强得离谱?” 张远摇了摇头:“不过流言罢了,这虎豹丹的药效要真那么强,魔教也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顿了顿,他又提醒了沈孤鸿一句:“记住了,最近可千万别在外面买药。” 说着,他用刀柄将尸体歪着的脑袋拨正:“看样子,似乎是天鹰武馆的弟子,一会儿叫天鹰武馆的人过来收尸。咦……” “怎么还少了一只耳朵?” 一声嘟囔,将刚刚站起来的沈孤鸿的目光又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面目萎缩,五官狰狞的脑袋上,少了一只耳朵。 沈孤鸿的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 “怎么?你认识他?” “嗯,好像叫什么陈岳,他的耳朵就是被我射掉的。” 张远看看尸体,又看看沈孤鸿那不像开玩笑的模样,再联想起他往日性格,不由得慢慢的竖起了大拇指。 “狠人。” 这陈岳好像是杨明的三弟子,破了第四关。 而沈孤鸿不过第三关的实力,竟射穿了他的耳朵,甚至,一直到现在,天鹰武馆的人都没来巡山所找过麻烦。 等等!他第三关的实力,射穿陈岳的耳朵!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灼血惊弦录又突破了?” 沈孤鸿点了点头。 顿时,一股挫败感涌上张远心头。 他十七岁开始练灼血惊弦录,苦练了十多年,还占着家里开药铺的优势,结果至今还卡在小成阶段。 而眼前这小子,前后好像才花了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小成?大成?” “小成。” 闻听此言,张远的心里好受了一些,但,似乎并没有好受太多。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你这天资,实在妖孽。” “我只是花的时间比较多。” “我花的也不少。” 听着张远幽怨的语气,沈孤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说实话总是没人相信。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五六个身着湛蓝练功服的武夫走了进来。 领头之人似乎比沈孤鸿还小上几岁,脚步却极为稳重,唯独那脸色有些苍白。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首,又看了眼张远,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沈孤鸿身上,目光从头扫到脚,最后脸上挂起一抹笑意。 “在下天鹰武馆大师兄,陆铮。” “想来这位便是玉太岁,真河神,沈大队头,沈孤鸿?昨日,我二师弟赵亭归来时,在武馆中一顿夸赞,我还当是其夸大言辞,如今得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话说得客气,沈孤鸿却在其中听到了几分揶揄之味。 娘的,老子啥时候有这么一串外号了。 目光扫过陆铮身后几名天鹰武馆弟子,沈孤鸿这才注意到,其中一个手持齐眉棍的弟子,似乎昨日就站在县丞身后。 赵亭感受到沈孤鸿的目光,当即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朝沈孤鸿抱了一拳。 陆铮歪了歪头,一众天鹰武馆弟子旋即将山神庙的一块门板拆了下来,将陈岳的尸首搬了上去。 临走前,陆铮又回头冲沈孤鸿抱了一拳,挑衅意味十足:“沈大队头近日可算是风头无俩,想来,应该会参加武道大比吧?届时,在下真希望与沈大队头切磋一二。” 看着天鹰武馆众人离去的背影,张远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不必理会,那小子是杨明倾尽全力培养的,今年好像十九岁,前两年就破了第五关了。” “不过看他面色惨白,似乎破第六关又失败了。” “年轻人,一出关就听到你的名声,想来是多少有些不服气的。”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诧异:“十九岁就尝试破第六关了?这天资,当真是惊人。” 张远神情古怪的看着沈孤鸿,再度缓缓举起了拇指:“你可真会讽刺人。” 他习武多久,你习武多久? 他天资再强能和你比? 沈孤鸿无奈的叹了口气,反正是解释不清了。 下午时分,太阳终于出来了。 日光洒下,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暖意,甚至还让人感觉更冷了几分。 从破庙里出来,沈孤鸿与张远一行人,便顺道结伴去巡视了一番。 正走在群山中的山道上时,便忽的感到地面一阵震动,不时的,还能听到身后几声犬吠。 众人扭头一看,便看到二十几匹高头大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个骑白马的青年,穿一件银鼠皮的披风,腰间挂着一张描金角弓。 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壮汉,清一色黑色练功服,长枪短刀,寒光隐隐。 众人看到沈孤鸿一行人后,他们非但不减速,甚至又狠狠的抽了马儿几鞭子。 巡山所众人连忙让开。 数十匹马儿疾驰远去,引得一众巡山手破口大骂。 而那群人仿佛没听到一般,甚至还爆发出了阵阵畅快笑声。 沈孤鸿神情复杂,有种看鬼火少年炸街的感觉。 张远嘴里还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杆子。 “习惯就好,那家伙是乌家堡少主,乌照临。乌家堡的人向来如此。” “乌家堡?我怎么没在看到过他们家?” 这是沈孤鸿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是青石县里了不得的家族。 张远随口将草杆啐掉:“你能看到就怪了,几十年前就搬出城外了,他们自己建了一座山庄,说是山庄,其实和堡垒差不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说是乌家堡,其实周边已经快形成一个城镇了。反正周边的百姓,耕的全是他家的地。”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奇怪:“那县里还能管住他们吗?” 张远双手一摊:“怎么管?谁都不知道乌家堡里,到底养了多少武夫。” “不过还好,他们向来不掺和县里的事情。” 沈孤鸿眉头拧成了一团。 不掺和县里的事情,那么换句话讲,县里也不会去管他们。 一瞬间,沈孤鸿似乎对这个大虞王朝有了更深的了解。 大虞虽有武道,但同样拥有古代王朝的弊病。 同时,又因为大虞幅员辽阔,这些问题甚至比沈孤鸿印象中的古代王朝更严重。 但,也因为武道的存在,使得朝廷和地方上,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看着乌家堡众人离去的背影,沈孤鸿不由得泛起嘀咕,打个猎都要那么多人陪着,这乌家到底有多少武夫? 傍晚时分,天色又一次阴沉了下来,似乎又准备下起了小雪。 沈孤鸿回到巡山所后,他的公房里,已经摆放着一口小箱子。打开一看,全是些沈孤鸿没见过的材料,同时,还有一份打造兵刃的简图。 沈孤鸿打算去谢过尹诚时,却没在巡山所里找到他。一打听才知道,他又去和城中权贵拉扯了。似乎有几家到现在都没把这个月该给的资源给来。 他正打算回家时,锻兵坊的大师傅陈永年找了过来。 一口箭囊,其中插着十二根仍保留着鳄齿弧度的箭矢,但其上闪烁着寒芒。 也不知其中融入了哪些材料,触之便感到森森寒意。 一件如同浓墨染上去的内甲,明明是裂甲黑熊的胸甲制成,入手却极为轻盈,仿佛皮制一般。 “不知沈大人对着鳄齿箭,熊罡内甲是否满意?若不满意,我再重做。” 沈孤鸿找来那头还未分完的鲶鱼妖尸体,随意射了一箭,箭矢入体近一半,让沈孤鸿倍感意外。 要知道,他还只是将五石弓拉满六成。 又操起百炼刀,照着熊罡内甲全力劈了下去一刀,却只是在其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刀痕。 如此效果,让沈孤鸿意外,这陈永年不愧是锻兵坊的大师傅。 陈永年的脸上,也挂着一抹对自己技艺极为自信的笑意。 忽的,沈孤鸿产生了一个念头:“陈师傅,若是用这箭射甲,你说是这箭折了,还是这甲穿了?” 登时,陈永年脸上的笑意凝固。 这要是箭折了,或是甲穿了,他是不是要说我不认真做事了? 我没得罪他呀,不会是故意找茬收拾我吧? 看着陈永年一副紧张模样,沈孤鸿只能收起玩笑。 果然,身份变了之后,和旁人开个玩笑都开不成了。 “对了,沈大人,你要的十五石弓,基本的材料,我都买齐了,现在就差弓胎,弓弦,弓弣了。” 沈孤鸿点点头:“便有劳陈师傅了,待我找到合适的材料便给你送过去。” 说着,他又将尹诚给他的那口箱子递给了陈永年:“陈师傅,箱子里有张图纸,不知你能不能照着图纸给我再一口刀。” 陈永年打开箱子,当看到那一箱子的材料时,眼睛都看直了。 全是些极为昂贵的材料,他又看了一眼图纸,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不,不知沈大队头上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好材料?” “尹监正给的,怎么,能打吗?” 陈永年一听到尹监正,看看箱子里的材料,又看看沈孤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了口 “能打是能打……只是小的不敢打。” “这刀打出来,至少能斩洪炉境的妖魔,轻而易举。” “这箱子里的材料,有的太过珍贵了,小的怕一个不小心,给浪费了……而且,还少了一些材料。” 作为一名技艺娴熟的铁匠,谁不想打一口好刀。 可,他生在青石县,条件摆在这里,平日里尽打一些寻常器具,便是有手艺,也有些生疏了。 若是旁人,他大可以大胆的去打,便是浪费了材料,他也可以来一句“正常损耗”去敷衍。 可眼前之人,既是大队头,又受尹监正看重!如今,还生得青石县百姓民心!他怎敢忽悠! 沈孤鸿哪里知道他想那么多,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可斩洪炉境妖魔,轻而易举”所吸引了。 换而言之,有了这口刀,便是面对那头狐妖,那条长虫,也不必再担心斩不进去了! 而且,恐怕面对更高境界的妖魔,也有些效果,最多就是多费点气力罢了。 难怪尹诚当时说,凭自己最近的几次功劳,换这些可不够! “没事,你大胆去做,损耗了,我再想办法去找就行。” 陈永年一愣,竟有些感动! 沈大队头是完全信任我的手艺呀!竟毫不吝啬材料!让我大胆去尝试! 作为一名手艺人,谁不想打一口足以和旁人炫耀的宝刀? 明知自己过去从未打造过的前提下,对方还能如此信任!让他如何不感动!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上级!非但不压力自己!还如此放任自己尝试! 一瞬间,他竟有些湿了眼眶。 “沈大队头放心!老头子打了一辈子的铁!还是藏了些好材料的,恰好能补上一些,只要沈大队头能将剩下的几样材料找来,老朽拼尽全力!也要为沈大队头将这口宝刀”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不知道这老头又往哪里想了。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陈永年打这口刀,需要多少钱。 陈永年有些难为情,若是按他自己的想法,他甚至可以不要手工费。 可,他不敢轻易打这口刀,这期间,必然要用其他的材料,多次尝试后,才敢去碰。甚至还需要与其他人一同多次研究。 他可以自己不要钱,但材料要钱,其他人的人工也要钱,他虽是大师父,但总不能慷他人之慨吧? 那和白嫖人家劳动的黑心掌柜有何区别? 一番盘算后,陈永年离开了。 沈孤鸿看着手里的清单,忍不住啧舌道:“一千二百两,想来这还是往低的算,甚至陈永年自己都没收辛苦费……又得想办法搞钱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孤鸿回了趟东岭。 委托大成那群曾经的猎户兄弟,在进山的时候,顺道帮忙找异兽裂地犀的踪迹。 值得一提的是,阿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见到沈孤鸿后,非得拉着沈孤鸿回家吃饭。 盛情难却,沈孤鸿便只能前往。 简单的吃了一顿后,沈孤鸿发现,阿山的家里空了许多。 想来是他受伤后,家里没了收入,便只能卖掉一些东西换粮食。 沈孤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在临走时,偷偷在饭桌上留下了十两银子。 随后,沈孤鸿又特意从食为仙那里买了些好酒,又在货行里买了一些上好的烟丝,一些吃食前往许老烟家中。 和往常一样,大门虚掩着,许老烟依旧躺在他那张摇椅上,砸吧着烟枪。 唯一不同的是,摇椅挪到了堂屋,他的身上还盖着一块毯子,脚边还多了一只火盆。 见到沈孤鸿时,他那双老眼闪过几分喜悦,又被他压了下去,依旧是那副对什么对无所谓的模样。 “我该叫您河神老爷,还是太岁老爷?还是官老爷?” “您随意。” 沈孤鸿将手上的酒菜,烟丝放在一旁,许老烟也不客气,直接享用了起来。 “你小子倒是和你爹一样有良心,搬去城里以后,还不忘时不时的叫那个柱子和铁牛给我带些酒来。” “应该的,毕竟,你教过我。” 许老烟一下笑了起来:“当官了可得小心,城里吃人的玩意,比山里的厉害多了。”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沈孤鸿也顺势问了一句关于异兽裂甲犀的事情,许老烟思索许久,这才想起,曾经听人说过,在北山深处看到过一次。 “小子,你不会是要打裂甲犀的主意吧?那家伙可皮糙肉厚着呢,你射得动……” 话说一半,他忽然噎住了。 聊得太开心,让他一下子忘了,身旁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面对狗妖都有些不知所措的猎户了。 他是青石县巡山所大队头,是一众武夫嘴里的玉太岁,更是青石县百姓眼中的真河神。 “倒是我瞎操心了……在山里,一切小心。”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只是相较于之前,许老烟似乎有些失落,二人之间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沉默。 留下些许银两,沈孤鸿便打算向许老烟辞行,许老烟却不知在何时睡着了。 沈孤鸿为他盖好毯子,又添了一些柴火,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门带上离去。 许老烟缓缓睁开眼,一脸的惆怅:“如此天资,怎么就去练气了,若是我当时将百锻玄身给了他……” 他忽的又沉默了。 “还好,我没有给他,我若是真给了他,便是害了他。” “还好我没给……” 他拿起沈孤鸿刚给他买的酒饮下一口。 天空又飘起了阵阵白雪。 简陋的山村小屋中,只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正独自抿着烈酒,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嘟囔着,嘟囔着,一行浑浊老泪竟滑了下来。 日子平静,沈孤鸿的生活很是规律。 作为大队头,他无需整日巡视。 于是,他便上午巡视,下午则自己钻进了北山。 他在禁山范围内四处摸索,希望能找到裂地犀的踪迹,然而,除了一些大型野兽,以及一些不长眼的寻常小妖外,始终没有找到裂地犀的踪迹。 甚至连一只犀牛都没遇到过。 这让沈孤鸿很是怀疑,北山到底能不能找到裂地犀。 这一日,沈孤鸿提着一只雪豹从北山出来,回到青石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孤鸿索性便打算明日再去食为仙售卖。 蚊子再小也是肉,总得攒钱给锻兵坊才行。 沈孤鸿一番洗漱,便一如既往的回到书房,正打算研究一下面板时。 一阵腥风吹过。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三步并做两步的抓起了一旁的弯弓,弓弦刚拉开,一阵如同雷鸣般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 “沈兄弟,别紧张,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道巨大黑影从窗边跃进沈孤鸿书房。 “你怎么来了?” 沈孤鸿缓缓松开了弓弦。 “夫人想你了,又恰好听闻你在城中名声大噪,很是为你开心,让我带你去赴宴,沈兄弟应该有空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蛤蟆妖金瞳。 只是相较于上次,他的脸上,挂满了真诚的笑意。 奈何嘴巴太大,笑起来反而愈发瘆人,还伴随着阵阵腥臭。 “你别笑,熏着我了。” 金瞳一愣,心中怒火骤起。 平日里,谁敢这么和他说话? 可,他非但不敢发怒,脸上依旧挂满了笑意。 只是,不同于刚刚,他特意用爪子捂住了嘴巴。 无他,对方如今是寒鳞夫人的心头好,他不敢明着招惹。 “沈兄弟说的是,我山中小妖,陋习诸多,还望多担待。” “下次我来之前,一定先漱口。” 顿了顿,他又道:“不知沈兄弟可有时间?” 沈孤鸿写下一张纸条,将弓背上,又将新领的百炼刀带上,这才开口道:“走吧。” 腥风掠过,金瞳带着沈孤鸿,眨眼便消失在了院中。 院内静静悄悄,只剩下槿娘几个妇道人家不时的说笑声。 院墙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一道瘦长的缓缓走出。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望着沈孤鸿离去的方向,飞速写下一行字: 是夜,有金瞳巨蟾至其前,未缚,未呼,从之而去。疑似通妖。 第一百三十章 人奸 (三合一大章) 北山之中,白雪皑皑。 寒鳞夫人洞府中,平日里喧哗的妖魔,今日格外安静。 洞府深处,有一内室,山壁四周有着十几颗萤石点缀,整个内室清冷,安静。 倘若细看,便会发现。 这哪里像妖魔的洞府,更像是城中女子的闺房。 地板上铺着的整张白虎皮,圆形大床置于中央。 旁边,还有张梳妆台,寒鳞夫人跪坐在前,青色长杉下,曼妙身姿若隐若现,粗大的蛇尾盘在身后。 梳妆台上是一面铜镜,镜面是磨光的天然水晶,照出来的影子比寻常铜镜要更清晰。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上的胭脂,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羞涩,羞涩中,还有几分期待。 “夫人,毒角求见。” 寒鳞夫人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进。” 蝎子妖毒角从阴影走出,跪在寒鳞夫人身后,两只大螯钳不安地互相敲着,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何事?” 毒角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内心局促,那只带钩的尾巴在身后不断摇晃。 寒鳞夫人似乎懒得理他,自顾自的整理着妆容,又拿起黛笔细细描绘着眉梢。 良久,毒角终于开了口:“夫人……我不明白。” “那姓沈的,不过是个破三关……” “出去。” 寒鳞夫人画眉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直接将毒角打断。 “夫人……” “我说出去,没听到吗?”寒鳞夫人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忽的,远处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是洞府大门开了。 毒角转身离去,那张长满甲壳的脸,虽看不出表情,但原本摇晃的尾钩一下耷了下去,一双大鳌更是紧了紧。 寒鳞夫人赶紧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脸上没有任何瑕疵,满意的对着镜中人笑了一下。 她缓缓起身,墨绿色的尾巴,在眨眼间,化作两条丰腴,饱满的长腿,就这么赤着脚大步走出,脚踝上,还有一根红绳,红绳上有着一对小铃铛。 随着她的脚步,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孤鸿跟在金瞳的身后,一边往前走,一边掸去身上的积雪。 当来到洞府大厅时,沈孤鸿的眼中透出几分疑惑。 相较于上次,整个洞府大厅,除了暗河奔流而过之外,竟格外的安静。 周围一众妖魔,小蛇,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中央还多了一张石桌,摆着几道菜,两副碗筷, 寒鳞夫人站在石桌旁,脸上带着一众妖魔从未见过的笑意。 “来了?落座吧。” 说着,她将对面沈孤鸿的碗筷,挪到了自己的旁边:“坐我身边。” 沈孤鸿心中戒备心大起,脸上却依旧风轻云淡,佯装好奇打量着四周,脚步移动缓慢。 似乎是等不及沈孤鸿,寒鳞夫人直接走了过来,冰冷的手主动牵起了沈孤鸿。 寒鳞夫人今日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纱衣,纱薄得透光。 纤细的腰肢,走起路来胯骨一左一右地晃荡,白皙,丰腴的大腿,就这么若隐若现的暴露在沈孤鸿眼前。 “知道你吃不惯我们的菜,所以,特地给你准备的,都是从青石县的酒楼里买回来的。” 她伸手为沈孤鸿夹起一筷子菜,递到沈孤鸿嘴边。 傲人的事业线,远比那菜更有看头,不自觉的吸引了沈孤鸿的目光。 竟比柳荷还傲人。 见沈孤鸿未张嘴,她也不生气,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听闻你升了大队头,还在城中声名鹊起,可真本事。” 寒鳞夫人笑靥如花,又一次给沈孤鸿捡了一筷子。 这一次,沈孤鸿没再拒绝。 一双大手更是直接探向了寒鳞夫人纤细的腰肢。 寒鳞夫人顿时皱起了眉头:“松手。” 那些安静坐在四周旁观的妖魔,在一瞬间纷纷站起了起来,只是,他们依旧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愤怒的目光怒视着沈孤鸿。 沈孤鸿非但不收手,搂着寒鳞夫人腰肢的大手,顺势又往上攀了几分,甚至已然触碰到硕果边缘,透着一股清凉,柔阮。 寒鳞夫人的脸上浮现一抹羞红,厉声呵斥:“我让你松手!” 那些站起来的一众妖魔,纷纷朝沈孤鸿大步走来!目光中,透着狠厉。 尤其是蝎子妖毒角,一双大鳌恨不得一下夹碎沈孤鸿的脑袋!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玷污我的女神!他怎么敢玷污我舔了几十年的女神! 沈孤鸿却置若罔闻!手就放在那,另一只手自顾自的夹着菜大快朵颐。 下一瞬,毒角傻眼了。 只见原本面露不悦的寒鳞夫人脸上,竟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绝美笑容。 一双美眸更是直勾勾的落在沈孤鸿的脸上,全然看不出有一丝生气。 不一样,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 以往,我只要一瞪眼,那些废物哪个不是赶紧退后,生怕我生气。 真是一点男人应该有的霸道都没有。 忽的,她又想起了秦乐,那个只知道处处附和她,甚至不敢占据主动权。 只要她一瞪眼,不敢有多一丝动作的男人。 废物,真特么的废物。 难怪老娘扶持了他几年,最后还只能在城南当一个小帮派头目。 他哪里比得上眼前这男人分毫。 不仅霸道,还有实力。 甚至不需要自己刻意扶持,就能在短短时日,爬上大队头,在青石县里声名鹊起。 而且,他真的想要我!发自内心的想要我! 而且,他能力出众,若是扶持他再往上爬爬,成为巡山所监正,以后,我又何必再怕什么斩妖司…… 余光扫过四周,她忽的瞥到四周围上前的一众手下,冰冷的声音响起。 “滚下去。” 顿时,一众手下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再度退后。 毒角大鳌捏紧,牙都咬碎了。 满脑子只剩下为什么?为什么我连手都没牵过,而他却可以如此冒犯夫人! “有菜无酒,你就是这么请我来赴宴的?”沈孤鸿的手仍旧放在硕果之下,言语中似乎有几分不悦。 “有,当然有,请沈大队头赴宴,怎么可能不备酒?”她轻轻拍了拍手,一脸媚态,整个身子更是直接往沈孤鸿怀里靠了几分。 这一靠,使得沈孤鸿的手随着惯性往回收,却又因为距离靠近了,而本能的抬了几分,竟直接搭在了硕果之上,仿佛随时都可能摘下。 毒角站在角落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怒火蹭蹭往上冒!尾钩摇晃!浑身气得发抖! 沈孤鸿对此全然不知,心里愈发肯定一件事。 这寒鳞夫人还真就是个贱人,倘若越对她好,越顺着她,她反而觉得你是个废物。 但,你若是将她的话当做放屁,处处不顺着她,她反而觉得你颇有魅力。 硕果前的大手,寒鳞夫人仿佛毫不知情:“如今,你已是大队头,又在城中名声高涨,你想不想再往上爬一步?” 沈孤鸿若有所思的瞥了她一眼,仅仅刹那间,沈孤鸿便反应了过来。 若只是把这长虫当成抖m看的话,未免太小瞧了她。 这娘们哪里是想让她往上爬!明明是想把整个青石县做成她的屠宰场! 只要她做得适度,有自己这么一个白手套帮忙,她何须再担心随时下来的斩妖司? “实力不够。”沈孤鸿依旧冷漠。 “也是,你才破第三关,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寒鳞夫人凑近沈孤鸿身边,一身的香气不断钻入沈孤鸿鼻腔,令沈孤鸿有那么一刻,差点没把持住。 一阵锁链拖地声从远处响起,由远及近。 沈孤鸿循声望去,顿时皱起了眉头。 蝎子妖毒角跟在一个女人的身后,缓步前行。 那是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脚踝上还拴着一根粗大铁链,拖地前行。 她的手里,还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壶酒水。 稍有洒落,迎来的便是毒角毫不留情的一鞭子。 只是,她那一身红衣,是如此的熟悉。 红衣女人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脸上虽是一脸的血渍,但眼中始终透漏着倔强。 忽的,红衣女愣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 红衣女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尽管眼前的男人,与几个月前的变化很大! 但她仍旧认出来了! 眼前之人!是那个曾经在山中救过她一命的淳朴猎户! 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沈孤鸿在青狼山中撞见的,被金瞳和毒角撵得到处跑的斩妖校尉温照晚! 这一刻,温照晚满脑子只剩下了错愕与疑惑。 她不明白,一个朴实的猎户,为何会与那条长虫坐在一起! 但,当她看到沈孤鸿的手搭在那恶心的肉球之上时,整个人只觉得反胃! 等等!她刚刚走过来的路上,好像听到了巡山所大队头! 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一切! 这个山中猎户!恐怕是为了成为武夫!投靠了这该死的长虫! 而如今他们正商议着!如何在青石县的百姓身上!攥取更大的利益! 这个该死通妖人奸! 啪! 一鞭子狠狠落下! 毒角将对沈孤鸿的嫉妒,全数化作满腔的愤怒,尽数发泄在温照晚的身上! 只是一鞭子!皮开肉绽! “走呀!谁特么让你停下了!” 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让温照晚控制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她何曾受过这些委屈! 可她虽然落泪,却强忍着疼痛不让自己喊出来! 她抹掉眼泪,缓步上前。 眼中的错愕与疑惑已然褪去,眼底深处只剩下一抹决绝,袖中是一把原本打算伺机逃脱的骨刺,是用这些妖魔吃剩的骨头磨出来的。 决不能留下这个人奸!否则!青石县百姓早晚全都得进了这长虫的肚子里! 她缓步上前,给沈孤鸿与寒鳞夫人倒酒。 随后,伺候在旁,等待着机会。 沈孤鸿收回目光,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寒鳞夫人托着腮,双眸透着古怪 “你认识她?” “巡山所认识斩妖司的人,有什么奇怪?”沈孤鸿面不改色。 “你不奇怪她为何会在这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无非是胆大妄为,实力太差,失手被擒,说到底,始终是人没用罢了,无趣。” 沈孤鸿不以为意的说着,引得寒鳞夫人笑得畅快,伸手替沈孤鸿夹起远处的一块脆骨,抹胸往下又移了三分。 “通透,当真是通透。” “你怎么不杀了她?”沈孤鸿问了一句。 “这小丫头也不知想到什么,先后刺杀了我三次。”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索性留着她做个打杂的。你不觉得,让斩妖司的人伺候我,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趣吗?” “斩妖人伺候妖魔,当真是有趣。” 看着这一人一妖如此贬低自己,温照晚站在一旁捧着酒水,又羞又恼。 心中,对沈孤鸿的恨意又添了几分。 一人一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多数时候,都是寒鳞夫人在说,沈孤鸿在听。 “你知道哪里有裂地犀吗?”沈孤鸿呷了一口酒,忽的问了一句。 寒鳞夫人挑了挑眉:“怎么?你需要它?要不我派人替你弄来?” “不必,我自己解决。” 开玩笑!那可是余烬! 真让这群妖魔出手的话!自己可就亏大发了! 而且,就蛇窟里这些妖魔,有一个算一个,沈孤鸿还真不敢把后背交给他们。 然而这话落在寒鳞夫人耳中,却又是另一个滋味了。 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和秦乐那废物完全不一样。 那废物抢个地盘,都得要老娘派人帮他。 她越看沈孤鸿,越觉得喜欢:“其实你不必这么要强的,那畜生皮糙肉厚,恐怕第四关的武夫都伤不了它。我派人帮你弄回来,你也省下不少事。” “女人帮男人,不丢人。”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娘们似乎又想多了。 沈孤鸿又问了些许关于裂地犀的一些具体信息,期间,温照晚不时的给二人倒酒,始终一言不发。 “既然你执意要自己去找裂地犀,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派个人带你去,总能帮你省些时间。” 她目光扫过四周一众小妖,目光最终落在一头脑袋上还顶着两根的短角的鹿妖身上。 “鹿三,你明日驮着沈郎……” “沈孤鸿!” 说时迟!那时快! 酒壶洒落,碎裂一地。 脚上的锁链,发出阵阵拖地声! 一柄磨了许久的泛白骨刺!猛的刺向沈孤鸿的咽喉! 温照晚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寒鳞夫人分心,等毒角的目光不再注意她! 她终于等来了! 她杀不了寒鳞!那就杀一个巡山所的毒瘤! 用自己的命去换青石县百姓安稳!也算对得起义父了! 骨刺眼看着就要刺入沈孤鸿的后脖颈! 啪! 她只觉得眼前划过一阵残影!整个人便被拍在了石桌上!!碎石飞溅!!酒菜散落一地! 还不等她回过神,抬手便是接连不断的大嘴巴子! 一巴又一巴,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偌大的蛇窟内。 起初,温照晚还能数得清自己挨了多少巴掌,到后来,她只觉得晕头转,满嘴的血腥味。 沈孤鸿一脸平静,就这么坐在她身上,不断的抽着她耳光。 这娘们脑子是不是有病?哪有搞刺杀的时候,还要喊这么大声的! 娘的!难怪被这长虫逮到! 是不是真以为披着斩妖司的皮子,就能让人家伸长脖子给她砍了。 良久,沈孤鸿缓缓起身,寒鳞夫人已递过来了一杯酒水,一双前所未有的期待目光落在沈孤鸿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渴望和温照晚换一下位置。 “沈郎,莫要动怒。” 说着,她怒视毒角:“我不是让你看好她吗!今日!还好沈郎无事!否则我要你的命!” 毒角慌忙跪地,不断向寒鳞夫人叩头认错。 “你特么跪在这里干什么!给我把这小娘皮拖出去解决了!” 毒角连忙起身,来到沈孤鸿跟前:“沈兄弟,是我没盯好她,让你受惊了,我这就把她拖出去解决了。” 一只蝎螯探出!就要将晕倒的温照晚拖走! 啪。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大螯上,让他觉得有些疼痛。 “沈兄弟,这是何意?” 毒角的脸上已有难掩的怒火了。 抢老子的女神!我还要给你陪笑!如今!你竟然还要当着女神的面!踩着我的大螯! 若非寒鳞夫人在这!老子非得给你这小子来一尾钩! “我什么时候,让你把她解决了?”沈孤鸿幽幽的声音响起,让毒角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郎?”便是寒鳞夫人都有些不满了,她甚至开始怀疑,沈孤鸿想要救走温照晚。 “我只是觉得,你的方法很好玩。” “我要留她在身边,慢慢蹂躏,用各种想不到的办法去蹂躏。” 寒鳞夫人愣了愣,脸上才有的怒意,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阵掌声轻轻响起。 “巡山所大队头折磨斩妖司校尉,下级蹂躏上级。” “沈郎,你取乐的方式,比我还有意思,当真与我是绝配。” 沈孤鸿不语,缓缓抬脚,毒角这才将大鳌拔出,定睛一看,大鳌上已几缕裂痕,渗出丝丝血液。 寒鳞夫人愉悦的欢笑声,比针扎在他的心上更疼。 温照晚幽幽转醒,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入耳是寒鳞夫人悦耳的笑,睁眼是沈孤鸿那张冷漠的脸庞。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终于哭出了声。 “吵死了。” 沈孤鸿又是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她不服气的使劲嚎了起来。怎料沈孤鸿抬手又是几巴掌,把她原本就抽肿了的脸蛋,直接抽成了猪头。 当沈孤鸿再一次高高举起巴掌时,温照晚终于闭上了嘴巴。 只是那双梨花带雨的眼睛中,在看向沈孤鸿时,是恶心,是怨恨,是极致的失望。 她终于确信,眼前的这个家伙,已经不再是那个愿意在危机关头中,帮她一把的淳朴猎户了。 寒鳞夫人笑得越来越开心,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这洞府中。 这一刻,她终于相信,沈孤鸿只是单纯的觉得,蹂躏一个斩妖司校尉,是一件极为畅快的事情。 她竟直接抱起了沈孤鸿的胳膊,傲人的事业线,几乎将胳膊埋在其中。 “沈郎,今夜别走了,奴家也想被你好好蹂躏一番。” 这一刻,毒角只觉得天黑了,他的世界彻底黑了。 即便是过去,寒鳞夫人养情郎,也从未如此直接的当着众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语。 他沈孤鸿一个人类!凭什么! 而沈孤鸿眉头微蹙。 娘的,搂了你一晚上,还要我陪你睡?美得你!真当老子是许仙呀! “怎么?不是你说想要我吗?” “我不是你的对手。” 诚恳的话语,让寒鳞夫人不由得一愣,接着,寒鳞夫人竟畅快的笑了起来。 眼前的男人,竟真的想要从内到外的征服自己,占有自己。 若非如此,他大可像对待那丫头一样对待自己。 看来,他是想以自己作为动力,逼着自己努力,然后把自己牢牢的锁在他的身边。 他重视我,他爱我。 “你呀你,可真是固执又贪心。” “是不是非得等到你有实力了,才会要了我?” “嗯。” 沈孤鸿真诚的点了点头。 寒鳞夫人无奈的笑了笑:“那你可得快一点。不然我怕我哪天忍不住了。” 沈孤鸿沉默不语,什么叫忍不住,忍不住你想干嘛? 寒鳞夫人玉足踩在温照晚的脸上,有些嫌弃:“本想和沈郎好好的吃顿饭,全被你毁了。” “把她带下去,抽她几十鞭子再说。” “你若是把她抽坏了,我还怎么玩?等我回来再说。” “好,依你。” 温照晚木讷的听着眼前一人一妖对自己的宣判,她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是任人鱼肉的感觉。 她甚至无法反抗。 她也终于知晓,为何义父总说她图有修为,却无实力。 两名小妖将她从地上拖进洞府深处,她甚至连挣扎的心都没有了。 “你现在就要去找那裂地犀吗?不能明天吗?”寒鳞夫人依旧搂着沈孤鸿的胳膊,恋恋不舍。 “我是大队头。” 是了,他是大队头。 若是长久失踪,巡山所早晚会怀疑。 “那你早点回来,我会把那丫头洗干净给你的。” 看着沈孤鸿跟着鹿妖远去的身影,寒鳞夫人只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她扫视了一圈手下,莫名的,只觉得他们烦得很。 索性便直接回她的内室去了。 很快,群妖散去, 偌大个大厅,只剩下一道身影仍旧立于原地。 蝎子妖佝偻着身子,扶着那只刚刚被踩伤的大螯,目光始终盯着沈孤鸿早已消失的防线,两只螯钳缓缓张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角兄。” 毒角转眼望去,便看到金瞳大步走来。如同铜铃般的眼睛,扫过毒角受伤的大螯。 “啧啧,角兄,你可真像条狗呀。” 毒角的尾钩猛地甩了一下,一双大螯猛的张开,怒视金瞳:“臭蛤蟆!你特么说什么!” 金瞳却依旧咧着个大嘴:“别生气,兄弟我呀,是替你感到不值。” “你都舔了夫人快五十年了,夫人对你还是爱答不理,而这小子才出来多久,你看夫人对他的态度,就差直接把自己脱光了送上门了,你值得吗?” 毒角想要争辩,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是夫人没注意到我,我只要守在她身边,早晚有一天,她会看到我的真心。” 如同雷鼓般的一下响起,金瞳拍了拍毒角的肩膀:“兄弟,这年头哪有真心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前面有人挡着,你确定夫人能看到你吗?” 毒角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金瞳低声在毒角耳边呢喃:“他还要去乱石沟。咱们这北山,妖魔众多,就只有鹿三一个废物跟着,这路上,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困了,困了,今天到处跑,可把我累坏了,我要去睡觉了。” 他幽幽离去,只留下毒角一人立于原地。 片刻后,毒角大步朝洞外追了出去。 拐角处,金瞳走了出来,大嘴咧开:“臭小子,我看你这次还不死,竟敢说老子嘴臭!” 说着,他哈了口气,顿时皱起了眉头:“好像确实有点臭……”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黄雀在后(三合一大章) 风雪夜色,一头鹿妖正驮着沈孤鸿往北山更深处钻去。 一路上,虽谈不上风驰电掣,却也是灵动稳重,远比跟着金瞳一路蹦跳着过来舒服多了。 而且,他似乎在有意讨好着沈孤鸿,步子迈开不大不小,从而保证沈孤鸿坐在他身上没有-丝毫颠簸,偶尔穿过河面,陡坡的时候,他还会提醒沈孤鸿,抓好他的皮毛。 令沈孤鸿在心中感慨,其实妖魔这玩意,当坐骑还是挺好的,让自己这么一个不擅骑术的人,都能够坐得稳稳当当。 emmmm,有空还是要学一下骑术才行,不然去哪都两条腿跑着不方便,速度虽然短时间内比常马快,但无法长时间维持。 “沈大人,恕小的多嘴一句,其实你今日不该拒绝夫人的。”不同于其他妖魔管沈孤鸿叫沈兄弟,这家伙一直都是一口一个沈大人叫着。 “嗯?”沈孤鸿有些疑惑,他拒绝寒鳞的事情好多,以至于,他压根不知道鹿三到底说的是什么。 鹿三一路跑着,一边继续说道:“其实,那头裂地犀,二十年前来过咱们洞府一次,它没事就爱嚷嚷,夫人嫌它烦,让毒角大人和金瞳大人去收拾它。” “这家伙虽然不是两位大人的对手,但皮糙肉厚的,便是毒角大人的尾针都扎不进去肉里,它还长着一只极为锋利的独角,金瞳大人腰上有个疤,你应该注意到了,就是那家伙顶的。” “不过,它也被两位大人打成重伤,要不是跑得快,指不定当晚我们就加菜了。所幸,它好像是害怕了咱们洞府,直接躲进乱石沟里,那地方偏远,夫人也就懒得再理它了。” 沈孤鸿微微皱眉:“所以,你到底想说啥?” 鹿三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沈大人深受夫人喜爱,何必如此冒险?不如咱们回去?带上几个弟兄,再一同收拾那头畜生?”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寒鳞夫人的心头好。 在他们失宠之前,给他们办事,若是办成了,不一定会有好处,若是办砸了,指定会迎来寒鳞夫人的盛怒。 没看到刚刚的毒角就因为这小子,被寒鳞夫人一顿训斥吗? 若非寒鳞夫人亲自点了他,他才不会蹚这趟浑水。 更何况,这小子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和他去找那裂地犀的麻烦,就凭他那张破弓,最多让那畜生破点皮。 难不成这以为裂地犀是普通的野兽吗? 他还想再说什么,沈孤鸿却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走快点。” 鹿三连连赔笑,心中却有些无奈。 算了算了,谁让人家现在得宠呢? 说多了还会惹得别人不高兴,反正让我做啥我做啥就行。 大不了发现情况不对的话,老子拔腿就跑。 总不能为了个小白脸,把命丢在那边吧? 便是被夫人收拾一顿,也比丢了性命强。 念及于此,他加快了脚步,崇山峻岭中,皑皑白雪上,只留下一列跳动的蹄印,转瞬便被风雪覆盖。 一人一妖,压根没发现,风雪中,一道身影远远的吊在身后。 北山,寒石岭,距离乱石沟,不过十多里路。 一处不起眼的山洞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匍匐在堆积的杂草中酣睡,嘴角还带着阵阵笑意,哈喇子流一地。 篝火噼啪,不时的响起阵阵鼾声。 他的身旁,还散落着一堆白骨,以及一些没吃完的肉食。 看那形体,既有采药人的,也有山中野兽的。 旁边还有一口大锅,周边还有不同的调料,再没有见过,比这更与众不同的妖魔了。 一阵寒风卷入洞中,他忽的翻了个身,抽了抽鼻子。 “冰火两重天,好吃,我要,我还要……” 他整个身子一下坐了起来,双眸呆滞。 “原来是梦呀,我还以为真吃到了……” 彷徨片刻,猪妖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惆怅。 他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希望运气好点,能够接着刚刚的梦继续做下去。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不论如何都睡不着,脑海中,始终围绕着那魂牵梦绕的味道。 “我要他,我真的太想要他了。” 哈喇子流了一地,猪妖发现,自己似乎越想压制内心的渴望,这股渴望就会反弹得越厉害。 忽的,他又抽了抽鼻子,鬼使神差的,他竟逼着眼睛,快步朝洞外走去。 雪花飘落,冷冽的寒风阵阵卷来。 猪妖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猪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不是幻觉!” 随后!他循着寒风中的那股味道!大步追去! 那一丈五的庞大身躯,竟顶着风雪,在崇山峻岭中健步如飞。 距离乱石沟,不过五里地的一处山坡上。 猪妖猛的停下了脚步,藏身于一处密林中,往山坡下望去。 狭隘的山路上,早已被白雪覆盖,一个背着重弓的熟悉身影,正坐在一头鹿妖的身上,朝着乱石沟中快步跑去。 猪妖俯视下方,一双猪眼中,是难以抑制的喜色,嘴里不断的:“爹,这不怪我呀,是老天怜悯我呀!” 这猪妖正是那被朱魁赶进山里的朱少游。因心情郁闷,他山中到处乱跑,可谓是跑到哪吃到哪,权当散心了。 前两日,才恰好来到这北山中。 若是在平时,巡山所都是小队行动,他自然没机会下手。 可,如今,沈孤鸿独自一人进山,那就不一样了。 有谁知道是自己干的呢? 忽的,他有些疑惑:“巡山所的人,怎么和鹿妖在一起?” 他又悄悄跟了一段距离,他走得很轻,和他那座肉山似的身子完全不搭。 阵阵寒风卷过,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还是能听到了些散碎话语:“沈大人……乱石沟……裂地犀……” 言谈中,可以听出,小心翼翼。 顿时,朱少咧开了嘴,他差不多猜出了些许。 无非是这小子又想赚钱了,不知从哪听到,这乱石沟中有异兽裂地犀,于是逮了头倒霉的鹿妖,让这鹿妖带着他去找裂地犀。 以为自己能射死条没用的臭鱼,就能射死这皮糙肉厚的裂地犀吗?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朱少游的嘴角勾勒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他已做好了打算。 绕路前去乱石沟里藏着,待其全神贯注的伏杀裂地犀时,冷不丁的捏碎这小子的脑袋。 他正打算继续追上去时,鼻子又抽了抽。 猪妖擅嗅,更何况是专攻于吃的朱少游父子。 饶是风雪连绵,他依旧嗅到了一股子逐渐靠近的妖味。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杀意!随后再度藏匿了起来! 毒角匍匐在雪地上,尾钩悬在半空中,大鳌轻轻扫过雪地上刚落下的一层雪,一列还未被完全掩盖的蹄印出现在眼前。 “这鹿三跑得还真特么快!给老子追得够呛!” 毒角不善奔跑,一路追来,差点没追上。 “姓沈的,不弄死你!我和你姓!” 啪! 尾钩一甩!路边的一块巨石被砸得七零八落! 他正欲继续往前追时,身后猛的传来一阵声响,他下意识回头望去。 嘭! 余光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压了过来!他整个身子被撞得人仰马翻! 还不等他站起身来,一阵剧痛自尾钩上传来! “老子拿血玉灵芝喂出来的好菜!你特么算什么东西,也想分一杯!” 毒角抬眼望去,这才看清,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猪妖,正踩着他的尾钩。 “你特么说什么呢!老子是要去杀那姓沈的……啊!!” 尾钩上传来一阵剧痛!朱少游咬牙切齿的踩着他的尾钩。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你要去杀他!你凭什么!你就不该打老子主菜的主意!” 猛的砸下一拳!便要砸碎毒角的脑袋! 电光火石之间!毒角尾钩猛的抽出!如同鞭子一般!卷住朱少游右腿!顺势一带! 整个身子便擦着雪地滑了出去!朱少游也因为被这一带,一下失去重心!踉跄到底! 偌大的身躯一倒,雪地都震了震。 毒角啐了一口唾沫:“你这头死猪!你该庆幸,老子要去宰了那小子!没时间和你耗!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你!” 毒角确实没时间,指不定什么时候寒鳞夫人要找他,万一自己为杀这小子不及时出现在寒鳞夫人面前,一旦这小子死讯传回洞中,指不定会被寒鳞夫人猜到什么。 他刚想朝前追去!一阵咆哮声从身后传来:“老子的主菜!你还想截胡!!” 猪少游再度扑来!那巨大的獠牙!眼看就要顶到毒角的腹部!将其高高拱起!却被毒角的大鳌钳住!奋力压下! “截什么胡!你特么是不是有病!老子就是来宰了他而已!不是要和你……” 此刻,毒角已然看出,这猪妖恐怕是想吃了那小子,正欲解释,然而,话未说完,一道寒光劈下,他赶紧避开。 “还说不是!老子最恨和我抢东西吃的家伙了!” 胸口一阵剧痛袭来,毒角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口渗出一道血痕,而眼前这头猪妖的手上,竟多了一把巨大的菜刀! “老子要把你宰了,和那小子一起!做一道甲脆骨酥活人脍!”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今夜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毒角!一双大鳌猛的一夹,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中。尾钩在身后随风摆动,一身蝎甲泛起如同黑铁般的光泽! “我先宰了你!以后再找机会宰了那小子!” 白雪飘零,朱少游与毒角正激烈交手!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毒角只是单纯的想杀了沈孤鸿。 同一时间,鹿妖驮着沈孤鸿还在往前走。 山路崎岖狭窄,道路两侧尽是山壁,且七拐八拐。 就连沈孤鸿自己都有所怀疑,在这雪天,若是靠自己来寻找这裂地犀,不知要找到何时。 一片巨大的山沟出现在眼前。 乱石横生,还点缀着零零散散的树木。 也不知道为何,此地薄雾笼罩,使得沈孤鸿的目力稍有限制。 鹿妖停住脚步,伸手指向沟深处:“大人,这就是乱石沟。具体在哪里,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在里头。” “我就在此地等你,就不进去给你添乱了。” 他话讲得很漂亮,实则不过是不想和沈孤鸿进去里头冒险。 万一没射死那裂地犀,自己这身子骨可扛不住裂地犀一撞。 沈孤鸿从鹿妖身上跳了下来,伸手感受了下风向。 西北风。 又四下观察了一圈,找到了一处痕迹,看样子,似乎是被某种利物顶过。 薄雾笼罩,沈孤鸿大步走进薄雾中,渐行渐远。 到最后,鹿妖已看不到沈孤鸿的身影。 正当他在心里泛起嘀咕,不知沈孤鸿还能不能再出来的时候。 薄雾中又一次出现了沈孤鸿的身影,正渐渐朝自己走来。 鹿妖忍不住摇了摇脑袋。 八成是到地方后,还是害怕了。 但又不想丢面子,便进去溜达一圈。 一会儿,指不定要说什么里头找不到那裂地犀,然后打道回府。 还以为他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同样是虚有其表。 此等胆量,估摸着要不了多久,照样会在夫人面前失宠。 以后,我还是与他保持点距离的好,免得他失宠后牵扯到我。 沈孤鸿自浓雾中走了出来:“我找到它的窝了,我要你帮我个忙。” “沈大人但说无妨。” “我要你帮我拖着它,给我创造开弓的时机。” 根据鹿三的说法,这裂甲犀尤领地意识极强,而且皮糙肉厚。 沈孤鸿不知道身上的鳄齿箭能不能射穿他,所以,他需要有人给他多创造几次开弓的机会。 而这鹿三脚步灵动,恰好满足这一点。 鹿三眼角抽搐,心中一度怀疑沈孤鸿是在故意报复他,可他又不敢直接拒绝。 “大人,我怕误了你的事……” “误不了,你只管嚷嚷。” “我……” 他还想在说什么,便注意到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脑海中突兀的浮现出沈孤鸿仅凭一双肉拳,将蛇妖玄牙打死的那一幕,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重重的点了点头。 乱石沟中,鹿三正到处转悠,哆哆嗦嗦的吆喝着。 言辞混乱,东拉西扯,不知所云。 声音不大,还带着几分颤抖。 这一刻,他在心中将沈孤鸿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个遍。 完了完了,夫人让我带个路。 这小子直接把我当诱饵使。 还说见势不妙我就跑,我跑啥呀?不被那裂地犀顶穿就好了! 咻。 一根箭矢落在他的眼前,距离他刚要迈出的脚步,不过一寸距离。 他本能的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层层薄雾之后,二百步开外的树上,依稀能看到一道身影立于树上,再一次拉开了弓。 他明白,要是自己再不按沈孤鸿说的做,下一根箭矢可能就要洞穿自己的脑袋。 一狠心,所幸扯开了嗓子,使劲嚷嚷。 他不敢骂沈孤鸿,也不知该骂谁,索性便直接问候起了裂地犀。 沈孤鸿立于树上,鳄齿箭搭在弦上,手中重弓已然拉满。 肌肉紧绷,注意力全神贯注。 他不得不这么做,裂地犀是异兽!皮糙肉厚!也许能够一击毙命的机会,稍纵即逝! 尽管长时间维持着重弓拉满的状态,即便是武夫,也是一种负担。 但,沈孤鸿却仿佛毫无感觉一般。 昔日,内外炼共同突破第三关时,他便能拉满五石弓。 如今,外炼虽还是第三关的层次,但内炼已是第破了第五关,再开五石弓,对于沈孤鸿而言,实在是轻而易举。 甚至,沈孤鸿还得悠着发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弓弦拉崩了。 以沈孤鸿目前的目力,二百步开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如今层层薄雾覆盖,使得他的目力受限。 饶是如此,二百步开外,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鹿三的嗓子都有些哑了,沈孤鸿的身上已落满了雪。 正在吆喝的鹿三,一下闭上了嘴巴。 薄雾外,一道巨大的黑影出现在薄雾远处, 体长一丈有余,至少都有六百斤重! 它又近了些。 鹿三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头全身覆盖着层层厚皮的犀牛! 层层厚皮堆叠,最厚的地方,有三层堆叠!每一层的褶皱,都有巴掌厚! 脑袋上,还顶着一只四尺长的黑角! 如同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的武士一般! 它每走一步!鼻腔里便冒出两团热气!将地上的白雪化开! 吼——!! 一声怒吼轰然响起!整个乱石沟,仿佛都为之颤抖! “沈,沈大人——!!快射它呀!” 鹿三惊慌失措的撒开蹄子往后跑,他试图往那些石头后方跑去! 可!裂地犀的独角好似一把锐不可当的大刀!直接将沿途的石头尽数撞碎! 鹿三的求救声,还在耳边响起。 血气成煞,附着于箭矢之上,扭曲升腾。 沈孤鸿却始终没有松开箭矢的打算。 那双如同鹰眼般的眸子,始终盯着裂地犀有着三层褶皱的脖颈。 当鹿三再一次躲到了一块巨石后方时。 裂地犀的脑袋又垂下了些许,脖子上如同铠甲般的三层褶皱,也随之展开,露出了下方的灰白色皮肤! 崩——!! 弓弦霹雳!流矢如火! 好似火龙划过半空!阵阵低吟响彻山沟! 噗!! 箭镞竟没入脖颈上的浅灰色的嫩皮大半! 裂地犀随之爆发出闷雷般的吼声,四条短柱般的腿同时蹬地!猛的停下脚步!碎石从蹄底往四面炸开! 也就在同一时间!沈孤鸿双手化作残影!在顷刻之间!射出九箭! 血气如煞,似火龙低吟! 腋窝!膝窝!侧腹!转瞬便全部射向裂地犀的各种薄弱位置! 最深的,箭矢没入大半,最浅的!也有两寸! 若是寻常野兽,在命中这些位置后,或许早就倒地了。 然而裂地犀却只是摇晃了一下,随后四下张望!最终看到了远处躲在树上的沈孤鸿! 当裂地犀朝着他奔来时,沈孤鸿第一次意识到,为何前世总有人将犀牛这种生物比作重装坦克。 但沈孤鸿却没有一丝慌乱。 挽弓搭箭,沈孤鸿渐渐拉开了弓。 闪烁着寒芒的箭矢,这一次,瞄准的是裂地犀的眼睛! 裂地犀虽身形巨大!但眼睛却极小,如同一颗红枣大小。 再加上此刻正愤怒狂飙!若是常人!根本无法命中! 但沈孤鸿偏偏松开了弓弦! 箭矢自瞳孔贯入!没入了三寸,似乎是被厚实的皮肤与颅骨所阻挡! 吼——!! 裂地犀吃痛!仰天长啸! 沈孤鸿又开三箭!!! 火龙呼啸! 箭矢贯入巨口,穿透薄膜,划过喉管,挂在它的血肉中!不断有鲜血渗出! 嘭——!! 接连不断的巨响自其巨口中传出!裂地犀仿佛正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当它距离沈孤鸿只有不足三步时! 它竟直接倒地!在雪地中来回翻滚! 不断有鲜血从他的伤口中冒出,还有阵阵肉香飘出。 灼血惊弦!血气如煞,似火龙低吟!炸裂如雷,溅射之火可灼三尺之敌。 片刻后,整个乱石沟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阵阵呼啸的寒风声。 沈孤鸿自树上跳下,踩着裂地犀的身子,将其口中的箭矢拔出。 还真是小瞧了这箭矢,原以为最多能入体三寸,不曾想,在一些部位上,能做到入体大半。 一些箭矢上,还带着些许熟透了血肉。 沈孤鸿直接咬了一口,嘎嘣脆,还挺香。 犀牛肉,应该也算牛肉吧? 【山风送箭,野命归山。猎杀异兽裂地犀一只,余烬一百二十年。】 【余烬:173年】 鹿三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这一切,仿佛如同幻觉一般。 这为夫人的新宠,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怕过这异兽。 甚至于,异兽直奔他去,他都没有挪动脚步。 什么叫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这就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整个过程,他就这么站在树上,拉弓射箭,再拉弓,再射箭,然后这吓得他到处乱跑的裂地犀,一下就没了。 人家哪里是不怕,简直是完全不把这裂地犀放在眼里呀! 忽的!他好像有些明白夫人为何会如此爱慕他了,便是一百个秦乐,都不比他分毫呀! 他不仅不会失宠!夫人恐怕要沦陷了! 是的!这是大腿!我必须抱紧!指不定以后!我还能取代金瞳!毒角! 人家也得管我叫一声鹿三大人! 念及于此!他竟直接跑上前! “沈大人!我来帮你!我帮你扛回去!” 风雪仍在继续,鹿三仍驮着东西。 不同于来时驮着沈孤鸿,此刻他驮着快七百斤的异兽裂地犀回去。 分量虽然有些重,但他还是能坚持住的。 只不过步伐相较于来时,有些慢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凑到沈孤鸿身边,一脸谄媚的:“沈大人,您千金之躯,走着多累,要是你不嫌弃,便坐在这犀牛身上,我驮着你们一起走,保准稳当!” “而且,咱们还能速度更快些!” 沈孤鸿看着他谄媚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还是更喜欢有些看不起我的你。” 顿时,鹿三愣在了原地。 敢情人家一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拿我当诱饵完全就是在报复我! 然而,此刻,他内心非但不敢有任何恨意,相反,还多了许多惊慌。 这特么怎么抱大腿呀!我怎么当鹿三大人呀! “沈大人!你听我解释呀!” 鹿三快步朝沈孤鸿追去。 忽的,沈孤鸿一下停住了脚步。 “沈大人,怎么了……” 沈孤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茫茫大雪,山中一片死寂。 偶尔有寒风吹过,隐约中带来些许动静。 似乎是有人正在厮杀。 下一瞬,沈孤鸿迈开了脚步,循声追去。 “沈大人!你等等我……” 鹿三试图追上,却猛的发现,沈孤鸿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风雪中。 “卧槽!敢情沈大人速度比我还快!那他为什么愿意让我驮着过来?” 他一拍脑袋:“卧槽!他这是给我机会呀!我怎么这么不中用!” “沈大人!你等等我呀!”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活着用处大(三合一大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雪纷飞,距离乱石沟不过三五里的地方。 一滩滩血渍出现在眼前,大部分被白雪覆盖。 沈孤鸿循着血渍一路向前,悄然追去。 山涧中,一处碎石滩前,沈孤鸿藏匿于被白雪所覆盖的灌木丛后方,五石弓悄然拉开,冷眼凝视着前方。 毒角与一头猪妖正厮杀着,战况惨烈。 毒角一只大螯已碎,布满荆棘的胸甲上,被划出数道口子,鲜血结成冰晶。 猪妖同样没好到哪里,肩胛上恐怖的伤口,深可见骨。一只耳朵被撕开了一半。 身上还有数个窟窿,一看就是毒角尾钩扎的,窟窿肿得如同拳头大小,显然有剧毒。 只是,猪妖不知用的什么手段,在与毒角厮杀的过程中,身上不断泛起红芒,不断有带着绿色的鲜血,顺着孔洞被挤出来,落在雪地里,滋滋冒烟。 刀光凌厉,尾钩盘旋,二妖似乎打了许久。 起初,毒角还能勉强压着猪妖打,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毒角渐渐发现,这猪妖的耐力属实惊人! 他引以为傲的尾钩,明明只要一针,就足以让一个破四关的武夫失去战力,却在这猪妖身上,没有任何作用。 此刻,他已然意识到,在这么打下去!没宰了沈孤鸿,反而自己先栽在这猪妖手中。 当那巨大的菜刀又一次落下时,毒角再一次险之又险的避开!同时!尾钩一甩!佯攻猪妖面门!脚步趁势迈开! 然而!才没跑两步! 整个身子便仿佛被一块从山头滚落的巨石撞上!身形不由自主的趴在了雪地上! 还没来得及起身!尾钩便已被猪妖擒在手里!一只大手掐着他的脖子!摁在雪地里!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个不知死活的散——啊!!” 刀光划过!菜刀斩向大螯,没入其中大半!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连老子的菜都敢抢!”朱少游弯着腰,低沉的声音在毒角耳边响起,将菜刀拔起,高高举起。 “放了我,我没想过抢你的菜,马上离去,这就离去……”毒角彻底慌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死猪,竟如此胆大妄为,竟连寒鳞夫人的面子都不给!甚至还想宰了他! “我爹说了,油炸的蝎子,嘎嘣脆,我想试试!”菜刀瞄准毒角的脑袋,正欲挥下。 同一时间,沈孤鸿也调整好了位置,正打算松开弓弦,一次性贯穿二妖时,一阵吆喝声传来。 “沈大人,等等我呀!你在哪呢!” 沈孤鸿眉头皱起,猪妖挥刀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不过片刻,鹿三出现在碎石滩旁,身上的裂地犀不知被他丢到了什么地方,他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毒,毒角大人,你怎么在这?” 当鹿三出现的瞬间!猪妖扭头看了过来,大手依旧稳稳的扣着毒角,嘴角勾勒起一抹狰狞笑意:“又来头鹿?也好,今日炖一盅鹿蝎一品锅!” “沈兄弟!我奉夫人之命前来护你!还请速速出手相救!莫要旁观!” 仅仅在片刻间,毒角便反应过来了! 鹿三奉命带着沈孤鸿前去猎犀!此刻,鹿三却找了过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小子就在附近窥视! 而这猪妖似乎就是为了他而来!嚷一声!指不定这猪妖的注意力就到了他的身上!而自己也能伺机而逃了! 若是这猪妖能与他拼个两败俱伤!更是一举两得! 果不其然!当他这一声吆喝出的时候,猪妖虽还抓着他的脖子,手上的力道却在不知不觉间,比之刚刚要少了些许。 他的目光,更是在一瞬间,四下张望,试图找到沈孤鸿的所在! 对于毒角的话语,沈孤鸿信他个鬼! 自己才去猎犀!他便巧合的出现在这里! 指不定对自己有歹意!即便是没有!是妖魔都该死! 沈孤鸿瞥了一眼,左侧不远处的鹿三,心中暗骂一句白痴,竟直接站了起来。 “毒角兄弟莫慌!我来助你!” 沈孤鸿响亮的声音随着寒风卷向前方!动作却极为缓慢! 直到猪妖锁定了他的位置后,他这才松开弓弦! 崩! 惊弦霹雳!灌木丛上的积雪被震荡落地! 迅猛箭矢化作火龙袭来!猪妖瞳孔骤缩! 他几乎是本能的!在顷刻间!将手中的毒角当做挡箭牌!高高举起! 毒角试图挣扎!奈何猪妖手劲极大!令他动弹不得! 火龙呼啸!毒角冷汗直冒! 故意的!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他先是一声吆喝!吸引这死猪的注意!让这死猪拿老子挡箭! 日后!便是夫人向鹿三问起怎么回事!都只会认为这小子是想救我!只是我命该绝!被猪妖拿来挡了挡箭牌! 该死!好歹毒的小子呀! 心中惶恐!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催动他的蝎甲! 长满荆棘的蝎甲!转瞬间硬化!闪烁着如同寒铁般的光泽!就连身上被划开的血肉,也隐隐有了几分金属光泽! 朱少游嘴角勾勒!这蠢蝎子倒还真是头好肉盾。 这小子的弓似乎极重,虽要不了他的命,但扎在身上,终究是挺疼的。 而这蝎子,恰好能帮他挡下,以便步步逼近那小子! 退一万步说,便是挡不下! 那透体而过的箭矢,被削减了层层威力,还能再伤到他不成? 转瞬之间,二妖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在下一瞬!齐齐傻眼! 噗——!! 火龙低吟!透体而过! 鳄齿箭贯穿毒角的蝎甲!竟没有减弱分毫!继续贯入朱少游的身躯!!直到箭簇从后背冒出三寸,这才停下! 痛! 剧痛! 仿佛烈焰在体内灼烧! 还不等二妖松口气! 一根又一根的灼热箭矢!接连不断的袭来! 眨眼间!沈孤鸿便已连开九箭! 前三根箭矢,接连不断的透过蝎妖的胸口!全部贯穿朱少游的胸口!从后背冒出来!还带着一蓬血雾。 擒着毒角的大手,渐渐失去了气力。毒角落在雪地上,一下没了动静,菜刀当啷一下掉落在地。 朱少游想要逃,却发现脑袋有些天旋地转。 又是六根箭矢透体而过,猪妖如同小山一般的身躯一震,他不由得退后两步,仿佛随时要跌倒。 他张大了嘴,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他的胸前,插着九根箭矢。 这九根箭矢,好硬,好烫。 而那个射他的男人,却始终是一副冰冷的模样。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逃! 必须逃! 他转过身,沉重的步伐刚迈出去,沉重的步伐歪七扭八,踩裂碎石,鼻子里喷出的白气越来越粗, 又是三根箭矢自后方袭来! 噗。 左眼,眉心,右眼。 箭矢贯穿脑袋,炸开一蓬血雾,混着碎骨和脑浆,洒在面前的碎石上。 朱少游的身子猛的一滞,轰然倒地。獠牙磕在石头上,磕出一道深痕。 雪地上,满地血渍,迅速被冻成冰晶。 意识涣散前,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当初,为何不听老爹的话。 碎石滩上终于安静下来,挨了三箭的毒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被射满十二箭的朱少游,如同一只刺猬,倒在乱石堆里,身上的肥肉,还在本能的不断抽动。 【箭饮山腥,命归夜土。猎杀百骸境猪妖一只,余烬185年。】 【余烬:358年】 鳄齿箭锋锐,不过这猪妖倒也是命硬,连着射了十二箭才死。 终究是弓有些不够用了。 沈孤鸿又等了一会儿,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团。 为何还没等来这毒角的结算? 顿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沈,沈大人,你这箭术当真是整个青石县独一份……只是,你咋不小心把毒角大人射死了,这要是夫人问起来,咱们怎么交代呀。” 沈孤鸿自灌木丛中跃出,冷眼扫过鹿三。 只是一刹那,鹿三便感觉如坠冰窟。 仿佛沈孤鸿的长刀就要迎头劈下。 噗通。 他竟一下跪了下来:“沈,沈大人饶命,我只是担心沈大人……” 沈孤鸿收回目光,强行摁下想要多拿些余烬的冲动。 那长虫虽是个抖m,喜欢自己与她对着干。 但凡事总有个度,若是小妖随我出来便死,那长虫早晚得起疑。 而且,这鹿三留着的作用,远比死了更大。 至少,在自己能碾压寒鳞夫人之前,他还有作用。 他拍了拍鹿三的肩膀:“胡说什么?谁说毒角死了?” 鹿三有些不明白,他可是在亲眼看着毒角中了三箭。 沈孤鸿也懒得多说什么。袖口一甩,大步走向毒角。 他缓缓蹲下,轻轻推了下毒角。 毫无反应。 “毒角?毒角?” 仍旧毫无反应。 “难道真死了?” 沈孤鸿佯装什么都不知道,伸手便探向毒角的鼻尖 异变骤生! 只见原本好似死了一般的毒角!竟一下弹了起来! 用他那两只近乎半残的大鳌!将沈孤鸿牢牢抱住! “姓沈的!你特么玩阴的!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尾钩吊在沈孤鸿后方,瞄准了他的心窝。 “毒,毒角大人!你在做什么!夫人会生气的!”鹿三惊慌失措的大喊着。 “你没看到他要杀死老子吗!” “不是呀!是那头死猪拿你挡箭,沈大人也没想到……” “闭嘴!你给老子记住!是那头死猪干的!不然老子先弄死你!” 说话间!他死死的抱住了沈孤鸿,却意外的发现,沈孤鸿似乎没有任何挣扎,甚至脸上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这让毒角很窝火,尤其是没看到预想中的慌乱!这让他更是感到极度的无能! 倘若你问他一句,什么是天底下最憋屈的事情? 他大抵要将自己灌醉,反问你一句。 你试过看着心爱的女人投入别人怀抱,上赶着倒贴,自己还要在旁伺候的感觉吗? 你试过卑微伺候,还要被人当众踩着大鳌的感觉吗? 你试过遇上个胡搅蛮缠,怎么都和他说不清楚的猪头吗? 这一切!全是因为眼前这小白脸! “怎么?是知道自己挣脱不了,连挣扎的意愿都没有了吗?” “也好,我这就送你上路!” 尾钩凌厉!上方还闪烁着如同翡翠般的毒液! 噗! 一声闷响袭来,尾钩仿佛刺中了什么东西,却不论如何也钻不进去。 “扎完了?那,到我也扎一针了。” 冰冷的声音在毒角耳边响起,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毒角瞳孔骤缩!想要撒手逃离,已为时已晚! 嘭! 一声极为轻微的闷响,在二人之间响起。 他只觉得整个胸腔,每一个部位,都是钻心的疼。 全身的气力,好像在飞速消退,那吊起的尾钩,无力的垂落。 他低头望去,这才发现,眼前这小白脸的袖口,似乎藏着一管黑洞洞的东西。 他还想再看清些,眼前的一切,却突然化作一片残影。 他的脑袋就这么飞了起来,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沈孤鸿一脸。 噗通。 毒角抱着沈孤鸿的双手垂落,无头尸体栽倒在雪地中。 鹿三提着朱少游那把巨大的菜刀,上方还残留着毒角的鲜血。 他面色惨白,却是一脸狠厉。 “大,大胆毒角!沈大人救你一命!你竟敢恩将仇报!我替夫人宰了你!。” 沈孤鸿微微皱眉,沉默不语。 【袖中飞星,魂散无声。猎杀百骸境蝎妖一只,余烬227年。】 【余烬:585年】 还好,余烬没被截胡,不然还真得考虑,要不要宰了这鹿妖还账了。 不过这家伙竟然会朝毒角挥刀,倒也是没想到。 沈孤鸿哪里知道,对于鹿三而言,他已经成了鹿三必须要抱紧的大腿!怎能让他出意外! “沈,沈大人?你没事吧?”鹿三问了一句。 “没事。” “没事就好,沈大人你在这稍稍修整,我这就去把裂地犀弄过来。” 风雪依旧,山间小道上,两道身影负重而行,朝着蛇窟缓步而去。 风雪依旧,蛇窟内。 寒鳞夫人立于寒潭边,满脸的嫌弃。 旁边,温照晚被扒光了,一盆又一盆的寒潭水,浇在她的身上。 那凹凸丰腴的白玉胴体上,满是各种创口。 两名侍从女妖却仿佛没看到一般,使劲的揉搓,将她身上的浴血,污泥全部搓干净。 权然不顾被冻得瑟瑟发抖,涕泗横流的温照晚。 “你们注意着点,别让她的脏血流到我的寒潭里。” “咦,一个女孩子弄这么脏。你好意思吗?” “搓干净点,要是沈郎不高兴,我就不高兴,我不高兴,你们也别想高兴,明白吗!” 寒鳞夫人厉声呵斥,两个女妖撮得更卖力了,疼得温照晚眼泪都下来了。 听得寒鳞夫人心烦意乱:“一会儿洗干净了,让毒角把她栓大厅里……跪着,对,让她一直跪着,跪着迎接沈郎归来。” “沈郎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看着寒鳞夫人离去的背影,温照晚哭得愈发厉害,同时,心中的恨意,也在不断生长着。 自从被义父带去云州后,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这该死的长虫!待我师兄他们到来!定要把你大卸八块! 那只蝎子也是!抽了我这么多鞭子! 给我身上留下那么多道疤!我要是不亲手拆了他!我名字倒着写! 还有那沈孤鸿!他最是可恨! 明明是巡山手!竟敢私通妖魔! 还扇了我那么多巴掌,脸都被他打肿了! 必须让师兄他们把他千刀万剐! 沈孤鸿的脸庞忽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两个字——蹂躏。 她拳头攥紧,暗自下定决心。 若那黑了心肝的臭猎户敢碰她,她便咬舌自尽。 死也不便宜他! 他最好被那裂地犀顶死!踩成肉饼! 啪! 冷不丁的一记耳光抽来,抽在她本就红肿的脸庞,阵阵剧痛带着些许麻痹的感觉传来。 紧接着,女妖侍从的咆哮声响起:“翻个身懂吗!有些地方没搓干净!” 她战战巍巍的翻了个身,眼泪不争气又流了下来,心中暗暗发誓,这两个女妖也要让师兄宰了她们。 “脸好疼……” 寒鳞夫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沈孤鸿的模样不断闪过。 她又想起沈孤鸿坐在温照晚身上,连环巴掌不断抽在她的脸上,那一脸的冷漠,竟带着别样的魅力,让她呼吸变得急促。 “沈郎……” 不知不觉间,她的脸色愈发滚烫。 “夫人,我二人求见。” 两名侍从的声音响起,将她从陶醉中唤醒,她整理了一番妆容,故作冷漠的走出内室。 两名侍女,带着温照晚站在门前。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物,整个人看着焕然一新。 但,也因为寒潭水太冷,她又伤在身,整个人脸色惨白,整个人被冻得嘴唇哆嗦。 寒鳞夫人伸手勾起她的下巴,精致的脸上,带着一抹嘲弄:“倒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算是知道沈郎为何想要蹂躏你了。” 温照晚虽状态极差,但也正因如此,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而这股破碎感,让人心底的破坏欲无限放大。 “干嘛带着她来烦我?”突然被打断,寒鳞夫人心中极为不满。 两名侍女有些畏惧,但还是颤颤巍巍的应道:“我们,没找到毒角大人。” “他不在洞府?” “里里外外都找过了,没找到……” 寒鳞夫人眼中透着一股疑惑,但也没想那么多:“没找到他,那就去找金瞳,总之,随便找个人,把她拴起来就行,没什么事情别来烦我!” 言罢,她转身又回到了内室。 天色渐明,风雪渐小。 寒鳞夫人躺在床上,一双丰腴饱满的玉腿,化作粗大的蛇尾,时不时的扭动一下。 整个人尽显颓废之色,眼眸中甚至还有几分懊悔。 “沈郎呀沈郎……” 洞府大门大开的声音自远处传入耳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蛇尾化作长腿,她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 直到即将进入大厅时,她才摆出一副恰好走出来的模样。 然而,当她来到大厅时,整个人竟一下愣在原地。 偌大个蛇窟大厅,除了穿堂而过的潺潺河水外,竟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安静。 昏暗的萤石照耀下,大厅中,静静的放着三具尸体。 裂地犀,毒角,还有一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猪妖。 “沈郎,这怎么回事?!” 沈孤鸿坐在一张石凳上,缓缓抬起眸子,冷眼扫过寒鳞夫人:“怎么?质问我?” “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孤鸿却充耳不闻,大步走向寒潭:“我累了,要洗个澡。” 经过跪在地上的温照晚身边时,沈孤鸿深深嗅了一口,大手拂过那白净的脸庞:“还真嫩呀,我记得家里好像还有几根蜡烛……” 言罢,沈孤鸿大步走向寒潭。 而温照晚却仿佛没听到他戏谑的话语,依旧呆呆的跪在原地。 他不是通妖吗?他怎么就杀妖了?甚至,那该死的大蝎子!都死在了旁边! 而且,他对这些妖魔的态度,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讨好。 到底是他通妖,还是妖通他呀? 沈孤鸿大步离去,寒鳞夫人只能将目光落向了战战巍巍的鹿三。 “到底怎么回事!” 鹿三哆哆嗦嗦:“回夫人,这毒角忘恩负义,沈大人救他于危难之中,他竟装死欲害沈大人性命!小的实力虽低微,却也见不得沈大人遇险,于是手起刀落……” 一番遵循事实,却又侧重于鹿三如何英勇搭救沈孤鸿于千钧一发之际的事迹尽入寒鳞夫人耳中,引得寒鳞夫人用一种狐疑的目光打量着鹿三。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但转念一想,似乎还真说得过去。 难怪沈郎回来时,一脸的不悦,不论是谁,好心救人后却遭背刺,都会不开心。 再联想起,毒角本就对沈郎有意见,以及找他时不见踪影。 寒鳞夫人的眼中渐渐透出了一股寒意! 这该死的毒角!竟然真敢去伏杀沈郎!若非恰好撞见这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猪妖!指不定我还真就见不到沈郎了! 该死!这毒角真该死呀! 念及于此,她顿时觉得,这鹿三顺眼多了。 “从今天开始,毒角的位置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鹿三跪倒在地,欣喜若狂:“谢夫人!谢夫人!小的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大腿抱对了! 寒鳞夫人却是懒得理会,急急忙忙朝着寒潭而去,整个过程,甚至厌恶得,没有多看毒角一眼。 寒潭中,沈孤鸿正浸泡其中。 寒鳞夫人不着寸缕,从寒潭一侧游来,将整个身子贴在沈孤鸿后背,十指划过沈孤鸿结实的胸膛。 傲人的曲线,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痴迷。 而沈孤鸿却依旧一副冷脸:“松手。” “沈郎,别生气了,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他怎么死的,我没有想到,他竟敢对你下手,还如此忘恩负义……” 沈孤鸿依旧冷漠,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鹿三还是有点用的。 沈孤鸿没有再催着寒鳞夫人松手,任其从背后搂着自己不断缠绵。 但他依旧一言不发,偌大个寒潭里,只剩下寒鳞夫人不断的讨好着沈孤鸿。 “沈郎,沈大人,我的沈大队头,你别不理我嘛,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误会你了,大不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哪怕要我做任何事……” 沈孤鸿缓缓抬头,目光落向寒潭角落里堆积的那对兵刃:“我要那些兵器,还有那个女人。” 寒鳞夫人虽心有疑惑,还是点了点头:“好。” “找几个人,让他们帮我把那些尸体送回城里。” “你要那些尸体干嘛?” “卖。” 寒鳞夫人点了点头,又抱紧了沈孤鸿,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好,不过毒角的我不能给你。你知道的,他始终都是我的手下……” 沈孤鸿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顿时,寒鳞夫人欣喜若狂,一下将丰腴的身子贴得沈孤鸿更近了。 “沈郎,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她忽的潜下水,水底的异动令沈孤鸿打了个寒颤,一下将其又薅了出来。 “你在干嘛?” “沈郎,今日别走了……”一双美眸,秋水含波,面带潮红。 沈孤鸿心中暗骂一句,拿你点好处,给你搂一下就差不多了,再多一点,就过分了。 面上却是一言不发,转身便上了岸,又穿起了衣服。 “沈郎……”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城了。” 沈孤鸿抱着一堆破铜烂铁离开寒潭,寒鳞夫人红舌微卷,划过朱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奇耻大辱(三合一大章) 寒冬腊月,晓色迟迟,晨鸡不肯鸣。 一阵黑风掠过,几道身影便落在了沈家后院。 金瞳捂着嘴巴,带着几个小妖,恭敬的作了个揖:“沈兄弟,天快亮了,我等便先行离去了。” “等等。”沈孤鸿扫了一眼金瞳。 “不知沈兄弟还有何吩咐?”金瞳一脸谄媚。 “毒角尾随我的事情,你知道吗?” 金瞳一脸惶恐,满眼委屈:“沈兄弟,咱们过去虽然有些过节,但那也是过去的事情。” “对于毒角的事情,我实在是不知情呀,我若知情,便是拼了我这条命!也不会让他伤了你呀!” 沈孤鸿点点头:“你们若是找到了那头狐狸的踪迹,记得通知我一声。” “知道了,沈兄弟那我等便就此离去了,若有消息亦或是夫人有事,我等再来寻你。” 金瞳恭恭敬敬,脸上始终挂着讨好的笑意。 “金瞳兄弟,路上小心。” 金瞳转身,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化作一阵黑风,掠过阴沉的天空, 待其远去,沈孤鸿脸上的笑意随即凝滞,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寒意。 对于金瞳的话语,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而他与毒角之间,似乎并没有任何恩怨。 整个蛇窟里,若说谁对他最有恨意,必然是这金瞳。 即便不是他,沈孤鸿也觉得他不怀好意,既然不怀好意……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沈孤鸿大步回到前院,再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床棉被。 推门进入柴房,一侧,堆放着裂地犀与猪妖的尸体。 另一侧的角落里,是被五花大绑,不知被寒鳞夫人施了什么手段,仍在昏厥中的温照晚。 将被子盖在她身上,看着那张脸色惨白,不知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尚且红肿的脸庞。 沈孤鸿忍不住骂了一句:“白痴。” 明知不敌,仍旧多次刺杀寒鳞,看起来,似乎很是勇敢,说到底,不过是热血上头的愚蠢。 但,即便如此,沈孤鸿的心底,还是对她有着几分敬意。 敢于对妖魔挥刀的人,即便愚蠢,也值得这份敬意。 而这,也是沈孤鸿愿意冒险将她救下的原因。 他走向猪妖,正欲将妖丹刨出,看着一旁正酣睡的温照晚,也不知其在这段时日,在山中到底吃了多少苦。 看样子,明明是个富家千金,却为了杀妖,能吃这么多苦,倒也苦了她了。 不忍将其吵醒,沈孤鸿索性便将猪妖,裂地犀直接抱到了柴房外。 长刀划过,带着血渍的妖丹,以及连着血肉挥砍而下的犀角便落入了沈孤鸿的手中,想了想,沈孤鸿又将这猪妖与裂地犀的筋给抽了出来。 “沈,沈大哥,你昨晚,又去杀妖了?” 一阵错愕声响起,沈孤鸿抬眼望去,便看到揉着眼睛,才走到后院的徐杏儿。 沈孤鸿莞尔:“嗯。” 徐杏儿走到沈孤鸿身边,眼中的困意已然褪去,瞪大着看看猪妖,又看看异兽,白净的小手,不时的拍拍猪妖的鬃毛,又摸摸异兽的犀角。 “好大只猪,好大头牛,沈大哥,你可真厉害,我哥要是有你一半厉害,就不会找不到媳妇了。” 沈孤鸿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有时间吗?帮我去所里,把你哥他们叫过来,叫他们再弄辆板车过来。” 徐杏儿重重点头,跑到廊道上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沈大哥,那个,牛腩能给我留点吗?我想尝尝。” “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雪势渐小,街道上的寻常百姓又开始为生计忙碌。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偶尔还传来几声互相不服气的叫骂声。 但,很快,整条街上便安静了下来。 一辆板车上,堆着两具巨大的尸体,七八个巡山手,推着缓缓前行。 徐茂生一手扶着板车上的妖魔,有些无奈的看向身旁的沈孤鸿:“沈大哥,你真是一声不吭就干大事呀。大清早的,我妹来找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敢情你昨夜又进山了。” 韩铁跑了过来:“可不是嘛,沈大哥,哪有你这样当大队头的。你都不知道,所里的兄弟们,现在都羡慕着我们这些跟你的。” 沈孤鸿不禁有些疑惑:“羡慕啥?” 柱子一脸自豪:“还能为啥?别的大队头去斩妖,都是带着弟兄们一块上,沈大哥,你倒好,大多数时候,都是兄弟们看着你上。其他人哪有我们这么舒服。” 铁牛插了一嘴:“这次更离谱了,连看都不让看了。” 沈孤鸿撇撇嘴,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让大伙扶稳一点,往食为仙赶去。 食为仙,朱魁正站在走廊上,与来往的青石县权贵说笑,虽体型如山,满脸横肉,看着像个粗人,但在这青石县里呆久了,他应付起这些事情来,倒也算是得心应手。 “朱掌柜,多日不见令郎,不知是去了哪里?过些时日,小女生辰,还想请他来家中赴宴呢。” “真不凑巧,犬子顽劣,前些日子,说什么要去其他地方玩一圈,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样,待他回来,我一定将此事告知,再备一份大礼给令爱。” 待客人前往包厢后,朱魁站在楼上,看着人来人往的酒楼,脸上的笑意更甚。 还是在这青石县里自在呀,随意应付一下,便能过得舒服,每日还能各种享受,哪像山里那些家伙,动不动就要到处拼命。 就是那兔崽子不识好歹,放着好日子不过,竟然冒出这么离谱的想法。 想来,在山里待上一段时间,吃些苦头,也该收心了。 这时,一名伙计跑了过来。 “掌柜的!好货!好货!那巡山所的沈大队头!又带着好货送来了!足足两大头呢!您快出去看看吧!” 朱魁闻言,当即迈开了步子,大步朝食为仙门外走去。 “沈大人,您当真是威武呀!这才过了多久!您又逮了两头大玩意!” “你说那妖魔的猪耳朵,要是拿来下酒,和寻常猪耳朵有没有区别?” “我想拿黄豆炖那蹄膀,再浇上些许黄酒,那味道……我想想都流口水!那牛鞭不知道能不能便宜点卖,听说壮阳呢!” “沈大人!咱青石县有您在!早晚有一天,周边妖魔闻你名!无不闻风丧胆!” 人群拥挤,不少人甚至直接站在了食为仙的大门前,嘈杂的议论声不断钻入朱魁耳中。 似乎是一头牛,一头猪?也不知是哪座山里的蠢货,被这小子宰了。 宰了也好,刚好可以拿来做一道净坛红莲烧,一道牛魔踏雪泥,再弄一道双拼炙烤,想来又能大赚一笔。 “大家伙让一下,让一下,我家掌柜出来了。”伙计连声吆喝。 人群散开,朱魁那座如同山肉山一般的身子大步走了出来。 入眼,便看到站在最前方,腰肢挺拔的沈孤鸿,以及一众巡山手,众人的身后,则是一辆堆着大货的板车。 “沈大人,咱们又见面了。”朱魁拱手道。 沈孤鸿点点头:“朱掌柜,不知这些肉食,你这食为仙收不收。” “收,异兽,山宝,妖魔,只要能吃!我食为仙都收!” 沈孤鸿抬手指向后方板车,朱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整个人登时愣在了原地。 板车上,上方是一头没了犀角,腹部被切下一块肉的裂地犀。 下方,是一头满身窟窿,有着各种伤痕的巨大猪妖,黑色的鬃毛如同钢刷,身上鲜血淋漓。 只是,那张猪脸,有些熟悉。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走上前,将上方的裂地犀稍稍推开了一些,登时心如刀绞。 从未有过的酸楚,涌上心头。 整个脑袋,仿佛被重锤猛敲了一下,让他整个脑袋只剩一片空白。 周边百姓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有给两头庞然大物估价的,有吹捧沈孤鸿为民斩妖的,有期待着朱魁手艺,好奇他会拿这些食材做出什么佳肴的。 但,这一刻,朱魁只觉得这些话,宛若一根根钢针,不断的扎在他的心上。 长袖下的拳头不自觉的捏紧,噼啪作响。 “朱掌柜,别看了,又不是你儿子,看那么认真干什么?” “就是!这两头,你到底给沈大队头多少钱呀!大伙都等急了!” 人群中,不断有百姓好奇的吆喝了起来。 “朱掌柜?”沈孤鸿眉头微蹙,同样催了一声。 朱魁这才回过神来,稍稍调整了片刻,脸上挂着笑意:“沈大队头,抱歉,见猎心喜,刚刚不自觉的在想,可以拿这两个好食材做什么菜。” 他拍了拍裂地犀的蹄子:“异兽裂地犀,最值钱的,是他的独角和腹部那块腩肉,可惜没了,这筋被你抽走了。不过这蹄子以文火慢炖,倒也不错,我可以给你750两。” 他又拍了拍猪妖凸起的肚子:“至于这猪妖……” 他想要一如既往的对食材进行点评,但话到嘴边,怎么也估不出价格。 沉默片刻,他脸上挂着难看的笑容:“妖魔虽是珍馐,但能食用部位稀少,但沈大人为我青石县整日奔波,我食为仙也应有所表示。” “两头,我给你1600两,你看如何?” 沈孤鸿点点头,这价格倒也公道。 当场谢过朱魁后,给徐茂生等人分了一百两的辛苦费后,众人欢呼着大步朝巡山所走去。 而围观众人,也随着肉食被一众伙计拖入食为仙而渐渐散去。 食为仙后院。 本应躺在食为仙后厨的两头食材,此刻静静的堆放在后院的雪地上。 雪花落满,覆盖了他们大半身躯。 朱魁静静的站在一旁,目光始终凝视着早已没了气息的朱少游。 不时的有伙计从旁边路过,虽一脸奇怪,但谁也不敢多问什么。 朱魁呼吸沉重,缓缓伸手,抚向那落满雪长满鬃毛的胸膛,胸膛已被剖开,妖丹已无。 身上还有多个刀口,妖筋也被抽了出来。 从未体验过的悲凉在心头翻涌,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初选择混迹于人群中,到底是对是错。 儿子被人宰了,他还要赔笑。 还要像寻常百姓那样,捧巡山所的臭脚。 甚至,还要花银子,像买畜生一样,将自家儿子的尸体买回来。 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今日!差点没忍住!想要将巡山所和那些看热闹的混蛋全部宰了! 这时,一个伙计从酒楼里跑了过来:“掌柜的……” “怎么了?” 伙计一脸笑意:“掌柜的,来生意了!来大生意了!” “粟员外,林县丞,杨馆主,赵官人,还有好些城里的老爷,一听咱们店了来了新货,都想来尝尝您的手艺!” 拳头捏得噼啪作响,朱魁头也不回了骂了一句:“滚。” 伙计一下没反应过来:“掌柜的……” “让他们滚!” 陡然的咆哮,吓得伙计一下坐在了雪地上。 他从未见过,自家掌柜如此凶狠的模样。 虽不明白为何要把送上门的银两拒之于外,但他也不敢多问什么,连滚带爬的就要往回跑,才跑到半路,朱魁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今日歇业,就说我要研究新菜式,让所有人都回去。所有人。明白吗?” 伙计茫然的点了点头,当即跑了出去。 片刻后,客人陆续离开,伙计们也先后离去。 偌大个食为仙,只剩下朱魁一人立于原地。 雪渐渐大了,朱魁再难压抑心中痛楚,一下扑在了朱少游的身上,凄厉的哭嚎声,回荡在食为仙后院。 沈孤鸿众人来到巡山所后,徐茂生等人依旧去城外巡视。 而沈孤鸿则揣着刚到手的几张银票,以及从蛇窟里拿到的一堆破铜烂铁,以及那头猪妖的菜刀,裂地犀的毒角,还有几根抽出来犀牛筋,猪妖筋找上了陈永年。 沈孤鸿想的很简单,既然找不到那些锻刀材料。 那便试试看能不能从这些成品的兵刃中提炼出来。 只是当大额的银票,价值百两,数百两的兵刃,以及极为罕见的裂地犀毒角摆在眼前时,陈永年那张老脸上的错愕,诧异极为精彩。 陈永年甚至一度怀疑沈孤鸿这几日是否杀人越货去了。 好在那些兵刃中,有些许已经被锈蚀,陈永年这才相信沈孤鸿是在巡山时,偶然撞见的。 有了这些材料与银钱,陈永年当即保证,一定不分昼夜的提炼材料,尽早为沈孤鸿将新刀锻造出来。 只是,令沈孤鸿有些遗憾的是,不论猪妖的妖筋,亦或是裂地犀的异兽筋,虽然强度够了,却缺乏强弓应有的足够韧性。 便是做出来了弓,一旦多次使用后,必然会断裂。 无奈,沈孤鸿只能另外寻找其他材料。 左右无事,沈孤鸿便回了家。 然而,当他还未进门时,便听到了一阵吆喝。 “阿莲!槿姐姐!有人打我!抓住她!快抓住她!” 当沈孤鸿推门而入时,迎面便撞来了一道身影。 “诶哟喂——” 沈孤鸿的身子巍峨不动,稳若泰山。 而那道身影却被撞了个人仰马翻。 沈孤鸿皱着眉头。 落满雪花的院子,一个脸蛋红肿,手上还绑着厚重铁链的女人,正惶恐的看着他。 槿娘,柳莲分别提着根捣衣棒,抱着个大花瓶站在院中,还保持着迈开脚步的动作。 通往后院的侧门,徐杏儿捂着肿起来的额头,提着一把柴刀冲了出来。 “小贱人!姑奶奶好心松开你的脚链!你竟然撞我……” 当见到站在门前的沈孤鸿时,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徐杏儿,一脸尴尬,随即立刻换上了衣服娇滴滴,委屈至极的模样,冲沈孤鸿跑了过去。 “沈大哥,她打我,你看,额头都肿了……” 青丝撩起,小麦色光洁的额头上,肿了鸡蛋大小的一块。 一番简要的讲述,沈孤鸿也知晓了缘由。 他外出期间,这温照晚不知何时醒来了。 嘴巴虽被堵着,但她能折腾,不断在柴房里弄出动静。 恰好徐杏儿去后院拿柴,便发现了她。 这突然出现在家中的女人,徐杏儿心中虽奇怪,但也只当是沈孤鸿抓到的小贼。 谁曾想,这温照晚竟装起了可怜,说什么手脚被铁链绑着没知觉了。 徐杏儿年纪尚小,这一担心她出事,随即答应先为其解开脚链,待起脚恢复知觉后,再为其解开手链。 不曾想,才解开脚链,这温照晚直接用脑袋狠狠的撞翻了她,拔腿便跑。 沈孤鸿摸了摸她的额头:“活该,谁让你做好人的。” 下一瞬! 唰的一声,四尺长刀猛然出鞘,映衬出飘零白雪,沈孤鸿大步走向温照晚。 温照晚顿时慌了神,由于双手还被锁链绑着,身子又虚弱得很,她一下站不起来,只能靠两条腿不断向后蠕动。 “你,你想干嘛……” 就连徐杏儿也慌了神:“沈大哥,她只是用脑袋撞了我一下,不用……” 槿娘似乎也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阿鸿做事,总不会错的。 我不能多事。 念及于此,她拉住了想要开口的柳莲,又用眼神压住了徐杏儿剩下的话语。 眼看沈孤鸿步步逼近,旁边的女人没有一个开口。 温照晚愈发慌乱!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一家人呀!男的做人奸!女的心肠硬如铁! 沈孤鸿的长刀已然举起,吓得温照晚惊叫连连! “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当啷——!! 金铁交织,火花飞溅。 温照晚的惊呼声还在继续,刺得沈孤鸿耳膜生疼。 也不知她这点胆量,到底是怎么有勇气,连着刺杀寒鳞三次的。 “嚷够了没?” 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照晚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发现沈孤鸿还站在身前,手中提着刀,正一脸鄙夷的看着她。 我,我好像没死?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完好无损。 难以置信的摸了半天,她这才意识到,那个束缚了自己许久的厚重铁链,竟被劈来,手腕迎来了许久未有的轻松。 她抬眼望向沈孤鸿,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不杀我?” 沈孤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再问一遍吗? “你再待下去,街坊要骂我家扰民了。” 也不知这温照晚哪根筋不对,竟又问了一句:“你不打算蹂躏我了?” 顿时,槿娘,柳莲,徐杏儿不由自主的向沈孤鸿投来一抹复杂的眼神。 “你很期待?” 沈孤鸿上前一步,吓得温照晚又退了两步。 本就肿起的脸蛋,一下滚烫了起来,但她还是又问了一遍。 “真不杀我?” 沈孤鸿没了耐心:“赶紧滚,以后别往北山跑了。” 温照晚一脸奇怪的看着沈孤鸿。 不对呀,他不是通妖吗?他不是人奸吗?怎么看样子好像真没打算蹂躏我? 她有些想不通,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 自己似乎暂时不用死了。 念及于此,她松了口气,原本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也随之松了下来。 “不走!” 沈孤鸿长刀挥下,抵在她的脖颈。 “走不走?” 温照晚咽了口唾沫,明明心里怕得要命,却不知哪来的勇气:“不走!只要你不蹂躏我!我就死也不走!”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总不可能真的干出这种事。 不过这女人还真是奇怪,没让她走的时候,绞尽脑汁的想逃。 让她走的时候,又死皮赖脸的要留下。 看着这女人一副赖上自己的模样,沈孤鸿也懒得再多和她废话,收起了长刀,招呼着槿娘几人回了堂屋。 不走?不给你吃!不给你喝!我看你走不走! 天色渐晚,堂屋,饭桌上。 槿娘,柳荷,柳莲,徐杏儿围绕着沈孤鸿坐一圈。 桌上大鱼大肉的摆着,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丰盛。 但,少了往日的欢笑声,多了一股子古怪的气氛。 一旁的门槛上,温照晚正眼巴巴的看着几人大快朵颐,咽喉不断滚动,不停的咽着唾沫。 天知道她这几个月,到底是怎么熬的! 没被抓之前,还能吃点野味,虽然手艺差了点,但多少还能吃。 被抓之后,那些该死的妖魔,给她吃的全是残渣剩饭!甚至还得是他们想起来,她才有得吃! 如今看着这大鱼大肉,她怎能不嘴馋! 可她知道,这该死的人奸!正在用这种办法,逼着她主动投降! 绝不! 她抓了一把白雪,塞进嘴里,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这该死的人奸!也不知到底有什么魅力!外头养一头长虫!家里还养着四个美人! 我日后若是找郎君,一定要擦亮眼睛,绝不找这种徒有其表!心似蛇蝎的花心大萝卜! 槿娘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孤鸿:“阿鸿……” “吃饭。” 槿娘虽然心软,但始终还是听沈孤鸿的话。 柳荷看看沈孤鸿,又看看温照晚,才放工回来,家中便又多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她怎能不紧张? 然而,看着沈孤鸿对她的态度,她最终还是咽下了心中的疑问。 徐杏儿就不一样了,似乎是为了报复温照晚,平日里安安静静吃饭的她,今天特意开始吧唧了嘴,时不时的还要嚷上一句:“这异兽肉,可真香呀。” 馋得温照晚又吃了三口雪,心里将沈孤鸿骂了个半死。 最终还是柳莲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声的问道:“沈大哥,她是谁呀?你咋又弄一个女人回来了?” 顿时,沈孤鸿皱起了眉头。 这丫头,问的什么话呀? 什么叫又弄了一个女人回来?我很喜欢往家里弄女人吗? “她?傻子。” “沈孤鸿!你骂谁是……” 心中本就委屈万分,如今又莫名被骂,温照晚哪能忍?当即咆哮了起来,可张开嘴,声音便渐渐的小了下去。 无他,沈孤鸿已放下了筷子,巴掌举在了半空。 莫名的,温照晚只觉得脸颊又开始疼了。 直到她再不敢吭声,沈孤鸿这才又拿起了筷子,继续吃起了饭。 然而,他脑子里始终在想一个问题。 明明已经离开蛇窟了,为啥这傻子要赖在这?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尸位素餐(三合一大章) 吃过饭后,柳莲与徐杏儿正打算收拾残羹剩饭,却被沈孤鸿按下。 “喂,你想吃饭吗?”沈孤鸿问了一声。 “不想!”温照晚极为有尊严的应了一声! 老娘就算饿死!死外面!都不可能给你一个人奸当丫鬟! 沈孤鸿也懒得在多说什么,叮嘱了柳莲记得将灶房门锁上,便回了书房。 正打算唤出系统时,槿娘带着一套干净的衣服,推门而入。 “阿鸿,那个温姑娘,好像也不是坏人……咱这样真的好吗?” 过惯了苦日子的槿娘,自然能看出温照晚饿得很,饶是如此,她仍旧坐在一旁,没去抢,没去偷,自然不是坏人。 沈孤鸿点点头:“就是蠢了点。” “那……” 沈孤鸿摆摆手:“先别理她,我自有打算。” 槿娘莞尔,将手上的衣服递给沈孤鸿:“阿鸿,你身上的衣服好脏,也该换换了。” 沈孤鸿换上干净衣服,槿娘拿着脏衣服便要去洗,却被沈孤鸿制止。 “放着吧,水冷,一会儿有人给咱们洗。” “阿荷累了一天了,阿莲和杏儿还小,洗不干净……” “我说的不是她们。” 槿娘有点不敢相信:“阿鸿,你是说……那姑娘虽然有些狼狈,但十指纤细,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她能愿意吗?” 沈孤鸿宠溺的掐了掐她的脸:“你只管放心,咱家不是以前了,你不必什么杂活都干的,也该做做沈夫人了。” 一瞬间,槿娘的脸上,挂起了幸福的笑容。 沈夫人…… 明明几个月前,她还只是山里的一个寻常村妇,时常遭人冷嘲热讽。 如今,那些曾经嘲讽她的人,依旧在山里。 而她,已经跟着阿鸿,在城里定居,不仅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宅子,还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甚至于,每次上街,街坊邻里都是一口一个沈夫人的叫着,买点肉,人家还要多送二两,买点菜,人家还要再搭点葱姜。 街坊邻里温和友善,槿娘虽读书少,但她也知道,这些友善的前提,都是阿鸿爬了上去。 能够跟着阿鸿,便是她的幸事。 “阿鸿,我,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已经耽搁了好久……” 槿娘想嫁,前所未有的想嫁给眼前这个属于自己的男人,想成为真真正正的沈夫人。 槿娘期待,热切的目光,让沈孤鸿心中升起一丝愧疚。 这个比自己大两岁,十四岁便与自己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女人,不论过好过坏,始终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女人。 他确实该给人家一个名分了。 “待武道大比结束,我们便成婚。” 夜色静悄悄,槿娘众人已然睡着。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摸向灶房。 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摸出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铁丝,就往灶房门前的锁眼捅。 随着嗒的一声轻响,她的脸上挂起了笑容。 终于,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斩妖校尉什么时候开始当贼了。” 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温照晚做贼心虚,整个人被吓了一跳。 回过头时,便看到沈孤鸿立于雪中,正用一种鄙夷的目光扫视着她。 这该死的人奸!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温照晚面色滚烫。 堂堂斩妖校尉,竟沦落到要去人家灶房偷吃,这要是传出去,自己丢人事小,连带着整个斩妖司的名声都毁了。 一时之间,她竟面色滚烫,不知所措。 “为什么之前要逃,现在又非得赖在我家。” 沈孤鸿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质问,没有嘲弄,只是平静的问出一句话。 风雪簌簌,温照晚做贼心虚,甚至不敢直视沈孤鸿的眸子。 沉默笼罩在二人之中,一声腹中饥饿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索性,她便破罐子破摔,委屈巴巴的嘟囔了起来。 “你要蹂躏我,我自然要逃。” “你不蹂躏我,我除了呆在你家,哪里都去不了。” 沈孤鸿微微皱眉,面露疑惑之色。 温照晚索性直接扯开了袖子,她屏息凝神,血气运转,虚弱的脸色愈发惨白。 满是伤疤的胳膊上,渐渐泛起一抹微弱的青光,看起来像是一小片蛇鳞。 “你以为我不想走?寒鳞在我身上藏了印记,要不是我小心!只要一离开你家,我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沈孤鸿眉头微蹙,果然,正如自己猜测的那般。 寒鳞果然留了后手,而且,这后手恐怕不仅仅是针对温照晚的,同时,也是针对自己的。 一旦这温照晚离开,寒鳞虽然不会立马怀疑是自己放了她,但心中多少还是会起疑。 日后再想忽悠她,恐怕难上加难了。 果然,这些妖魔哪有这么好忽悠的! 不过这傻妞,似乎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傻,也不知是掌握了什么手段,竟然连寒鳞的种下的印记都能察觉。 还好今日没直接将她丢出家门。 等等! 沈孤鸿眼中忽的闪过一道精光! 那片给胡媚的鳞甲!恐怕藏着更厉害的后手! 沈孤鸿的呼吸不由得重了一分,日后,对待这寒鳞,恐怕还真得再多加小心。 沈孤鸿目光扫过楚楚可怜的温照晚:“想吃饭?” 温照晚下意识的抱起了前胸,一脸警惕:“淫贼!你想干嘛!” 沈孤鸿转身离去,再回来时,已丢下了一个木盆,盆中尽是一家五人的脏衣服。 “我家不养闲人。” 看着那一盆脏衣服,温照晚的拳头本能的捏紧了! 她堂堂斩妖校尉!又是义父的心头肉!不知有多少年没干过这种杂活了! 可!面前一个地方上的小小巡山手!不仅欺负她!还想把她当丫鬟使! 她本该愤怒的,可,仅仅片刻,她竟抱起了脏衣服,跑到了井边,拿起一旁的胰子,打起了水,一双秀手放入水中,只觉得冰冷刺骨。 沈孤鸿看着她忍着寒冷,笨拙洗衣的模样,将灶房门打开后,留下一句“洗认真些”,他便又回了书房。 雪花飘飘,屋檐下,只剩下一道倩影,正咬牙切齿的揉搓着衣服。 一双玉手被冻得红肿僵硬,眼里满是愤愤的晶莹在眼眶里打转。 好半天后,她哆哆嗦嗦的将衣服晾在一处屋檐下,这才走进灶房,看着灶台上摆放的剩菜剩饭,也不嫌冷,就这么大快朵颐了起来。 香,真香! 从未吃过如此之香的饭菜! 不争气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疯狂扫荡着残羹剩菜。 委屈的目光扫过庭院,书房里灯火摇曳,一道身影坐在案前。 她咬牙切齿,竭尽全力的撕咬着嘴里的牛肉,仿佛是在吃沈孤鸿的肉一般。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待我恢复第一件事情!一定要抽肿你的脸!抽烂你的脸! 还有你通妖的事情!我会使劲的收集证据! 等师兄他们下来!一定要把这些罪证全部摆在你脸上!把你大卸八块!千刀万剐! 书房内,沈孤鸿坐在书案前,食指习惯性的敲击着书桌,双眸凝视着不时跳动的烛火,陷入沉思。 都说伴君如伴虎,如今与妖魔接触,却也不遑多让。 每一步看似粗狂,却要无比小心。 当真是刀尖上跳舞。 若是自己实力足够,又何须如此。 他将那簇张远所赠的虎力茸翻出,缓缓抬头,面板浮现于眼前。 目光锁定在玄冰锻体诀上,熟悉的字眼浮现于眼前。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契机:虎力茸,是否使用,预计耗费余烬或命火287年】 【余烬:585年】 沈孤鸿微微皱眉,又试着放下了虎力茸。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预计耗费余烬或命火322年】 emmmm,得亏老张送了棵山宝,否则还要花费更多的余烬。 【第1年,你继续锤炼早已精通的玄冰锻体诀,骨中寒气已充盈到无处可去,凝于皮膜之上,化作霜花,皮膜应声而碎。】 【第5年,你继续尝试,仍旧失败。】 【第23年,药力滋养,皮膜渐渐适应了那股寒意,行功时皮膜宛若薄纱。】 【第100年,寒霜薄纱紧贴皮上,稍一动弹便碎成细屑,你枯坐洞中,看着满地碎冰,继续锤炼。】 …… 【第287年,薄纱似甲,肉眼难辨,无惧刀剑。】 【百骸·玄冰锻体诀:精通】 【余烬:298】 心念一动,一缕寒意自骨髓中溢出,融入皮内,仿佛毫无变化。 沈孤鸿若有所思,试图放缓速度,全神贯注下,这才发现,当他试图催动玄冰锻体诀的时候,身上会形成一层冰甲,只是,这层冰甲很快便融于皮下。 沈孤鸿嘴角勾勒,脸上是难掩的笑意。 “本就有一件不错的熊罡内甲,便是毒角的弯钩都无法穿透,如今,又可以在瞬息间凝成一件冰甲,再加上玄冰锻体练就的强悍身躯,三重保险,日后只要不是遇到完全碾压我的家伙,恐怕难以想受伤都难。” 看着浮动的字眼,沈孤鸿当即想要将玄冰锻体诀继续往下推演。 【命火或余烬不足,预计耗费472年。】 “怎么会这么多……”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很快,结合九转洗身诀,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九转洗身诀如今是第五转,对应着百骸第五关,但还始终是精通层次。 而玄冰锻体诀,在花费了差不多的余烬时,便突破至小成……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自己从残缺的百锻玄身上推演出的新武学玄冰锻体诀,受限于自己的资质,其所能达到的上限要低于九转洗身诀。 若是如此的话,不知有没有合适的契机,继续将玄冰锻体诀提升……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武道一途,对于常人来说,还真是艰难。” “但愿未来能有机会,提升下我这资质。” 看着剩下的余烬,以及上下浮动的诸多武学,沈孤鸿的目光又一次望向了灼血惊弦录。 “暂时没有更好的弓,只能从箭术上下手了。” 【契机:猪妖内丹,是否使用?】 【第1年,你尝试炼化磅礴妖力为己用,继续锤炼早已小成的灼血惊弦录,试图突破那最后一步。】 …… 【第278年,七石弓在你手里好似玩物,弹指间十二射如暴雨倾盆,三百步外视虱如轮,随心所至,惊弦一怒,如山岳横撞。】 【百骸·灼血惊弦录:大成】 【余烬:20年】 沈孤鸿轻轻捏了捏拳头,似乎自己的气力,又增强了不少。 这一次,恐怕至多三箭,即便是裂地犀也得跪。 可惜了,之前没试过和毒角或是那头猪妖交手,无法判断出光凭拳头,到底要几拳才能砸死他们。 不过能开七石弓,便代表着至少八百斤的力道,更何况是轻松开七石弓。 念及于此,沈孤鸿不安心,总算有些许安稳。 翌日一早,炊烟袅袅。 沈家一家人坐在饭桌上吃着早饭。 一家人神色古怪的看向庭院,屋檐下,十几件衣服虽早已被冻成冰块,但可以看出,全是洗干净的。 再看一旁的温照晚,站在桌边,时不时的伸筷子夹菜,只顾埋头吃饭,一脸的委屈巴巴。 众人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这沈大哥,昨晚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竟让她变得如此温顺? 要知道,昨日吃饭时,她就像头母狼,话少,但一双眸子恨不得要把要把沈孤鸿吃了。 槿娘更是不由得感叹,阿鸿当真是厉害,竟真的能让这富家千金给咱洗衣服。 徐杏儿看看温照晚,又看看沈孤鸿,不由得有些崇拜。 “沈大哥,你可真厉害!不仅能降妖,还能降女!比我大哥厉害多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有个嫂子。” 沈孤鸿一头黑线。 什么叫降女…… 顿了顿,徐杏儿压着声音,小声问道:“沈大哥,她留在咱们家干嘛?你不会又看上她了吧?她饭量那么大,早晚得吃穷咱们。” 此言一出,温照晚一脸尴尬。 一大早的,她已经吃下了三碗饭。 但,这能怪她吗? 武夫饭量本就大于常人,更何况她饿了那么久,又有伤在身,今早才吃到第一顿热乎饭,能不吃多吗? 顿了顿,徐杏儿目光扫过温照晚,一脸嫌弃。 “而且,她虽然长得还行,可胸没荷姐姐大,屁股也比槿姐姐小,生不了儿子的……” 虽看似压着嗓子,但堂屋就这么点地,一番话语,引得槿娘与柳荷面红耳赤,温照晚更是瞪了一眼徐杏儿。 徐杏儿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 昨日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头槌,让她脑袋现在都疼,难免对温照晚有些意见。 沈孤鸿举起筷子,轻轻敲了下徐杏儿的脑袋:“瞎说啥。” 目光扫过一脸气愤的温照晚,沈孤鸿嘴角上扬:“她就是给咱家打杂的。” “以后,洗衣,劈柴,扫地,倒尿壶啥的,你们不想干,交给她就行了,就是有一点,她有点丑,别让她出门吓到人。” “对了,不用给工钱。” “沈孤鸿!!!” 温照晚气得不行,这该死的人奸,让她洗衣她忍了,不给她坐下吃饭,她也忍了! 如今!竟还骂她丑!还把她当成了佣人!还是不给工钱那种! 这不是白嫖吗! 呸!白占她便宜才对! “何事?” 平静的声音响起,温照晚才涌上来的满腔怒火又一次咽了下去。 无他,沈孤鸿再次放下了筷子,巴掌缓缓举起。 未完全消肿的脸颊,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沈大哥!真的!让她干什么都行!”徐杏儿激动的站了起来。 沈孤鸿点点头:“干什么都行。” “她要是不听我话呢?”徐杏儿有些害怕,毕竟温照晚的力气,她亲自体验过。 沈孤鸿幽幽的瞥了一眼温照晚,宠溺的摸了摸徐杏儿的脑袋:“她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把她从咱家丢出去。” “那她睡哪?”槿娘问了一句。 “柴房。” 温照晚气得碗都差点捏碎,却只能埋头干饭。 她没办法,她还真不能离开沈家。 蝼蚁尚且偷生! 忍!老娘暂且忍你! 区区一个百骸境武夫! 等老娘恢复得差不多了!定叫你也尝尝连环十八掌的滋味! 老娘打到你分不清东南西北! 老娘还要把你丢到大牢里!锁在恭桶边上! 欢笑过后,柳莲与沈孤鸿先后出了门, 至于原本属于徐杏儿与柳莲收拾碗筷的工作,便落在了温照晚的身上。 徐杏儿颐指气使:“喂,那个谁,把碗洗干净后,记得去把柴劈了,每一根要劈四瓣知道吗?” 看着温照晚气得不行,又毫无办法的模样,徐杏儿只觉得心情舒畅,连带着额头也没那么疼了。 沈大哥真好!还给我创造出气的机会! 我要是以后也能嫁给沈大哥,日后看谁还敢欺负我! 小雪连绵,天色尚早。 青石县的街道上,已有不少为了生计奔波的百姓开始忙碌 聚福楼内,来喝早茶的客人始终是少数。 少东家宋仁正坐在柜台后方打着哈欠。 后厨里,大部分伙计也在慢悠悠的忙着手里的活计。 唯有角落里,柳荷正忙碌的刮着鱼鳞。 一旁还放置着几个木盆,木盆里上百条草鱼,还有十几条鳜鱼正拍打着水面,不时的溅起阵阵水花。 柳莲手脚麻利,每一条鱼儿,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然而,那张要强的脸上,始终透着一股子疲惫。 当她又处理完一条草鱼,丢在旁边的盆里时,挺着个油肚的主厨王大锅,嗑着瓜子,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阿荷呀,今个儿来晚了些,动作得快点。” “我知道你一个人收拾这些鱼累,手都泡皱了。” “可是没办法呀,今天城北的赵老爷纳妾,城南的陆员外孙子百日,还有金刀帮的李堂主要请衙门口的人吃饭。” “你知道的,咱们店里的这道“牡丹鱼片”可是头牌,最关键的还得是这刀工,旁人料理的,我不放心,这万一做坏了味道是小事,就怕砸了咱们店的招牌。” “你别怪我心狠,我是按照掌勺的标准来磨你。” “过两年,我就回老家了,到时候,咱们酒楼,还得你来顶起。” “你不是一直想学我的“芙蓉蟹斗”,“三套鸭”吗?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一有空就教你。” 整个过程中,柳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敷衍的随意应了两句。 他还想再说什么时,少东家宋仁走了进来,他赶忙迎了上去。 “哟,少东家?这后厨油烟大,您怎么来了?” 宋仁扫了后厨,便看到格外忙碌的柳莲,他眉头微蹙:“王师傅,怎么全让阿荷做了?” 王大锅拍了拍肚子,露出一抹谈不上尊敬的笑意:“少东家,我这也是没办法呀。谁让后厨里,没几个人比得上阿莲的刀工,我也是为了咱们店的生意呀!” 宋仁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王大锅,但并未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后,便又离开了后厨。 一名伙计凑了上来,低声问道:“王老哥,你这样针对柳荷不好吧?我可听说了,她就住在巡山所那玉太岁的家里。” 王大锅抹了把肚子,不以为意:“那有怎样?人家玉太岁,是高高在上的武大人,官老爷,能看上她?” “人玉太岁的夫人我可是见过的!那叫一个天仙下凡,沉鱼落雁!” 他目光扫过柳荷,芝麻绿豆大小的眼睛透着一股子复杂的目光。 曾经,他无数次追求过这个娘们,但对方冷漠的态度,让这份狂热的爱意渐渐扭曲。 尤其是这些日子,不知为何,这娘们越来越对他冷漠,甚至连句话都不讲。 “要我看,她指不定是看人家玉太岁前途无量,自己找上门去给人家当下人!就想着哪天被人家沈大人临幸,飞上枝头变凤凰。” “你没听洗碗的周大妈说吗?她可一直都想嫁个武大人。” 说着,他啐了口唾沫:“还想嫁武大人!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德性,除了有两坨大点的烂肉之外,哪点比得上人家沈夫人!” “不知廉耻的婊子!” 那名伙计嘿嘿一笑:“万一她真和那沈大人有些关系呢?” 王大锅一脸鄙夷:“万一?没有万一!” “你见过那沈大人来找她吗?而且,你要是沈大人,你能让自家夫人抛头露面?干厨娘这下贱营生?” 伙计竖起了大拇指:“王师傅,你分析得在理,我说难怪少东家也不帮她说话了,原来早就看穿了。” 突然提起这事,王大锅猛的想起上次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巴掌,心里越想越气。 当即冲柳莲又吆喝了一声:“阿荷,一会儿,别忘了把冰窖里那六只鸭子拿来化了。” “还有,你这刀工虽然不错,但还是差些火候,下午把灶上的那只火腿片了,等你啥时候能片出十六片透光不断的时候,这刀工才算优秀!” 巡山所,左院,尹诚公房。 尹诚与五名大队头脸色难看,面前摆着一份衙门的公函。 公函上的场面话一堆,但总结下来就两件事。 一,衙门开支紧张,本月应拨给巡山所的银两,暂无力支付。 二,巡山所能人众多,实力出众,而县衙自感实力不足,无力维护百姓,便委托巡山所代为照顾青石县百姓,待衙门有实力了再接手。 尹诚缓缓开口:“大伙怎么看?” 张远骂了一句:“这群狗日的王八蛋!平日里尸位素餐!这次被阿鸿扫了面子!就用这种方式想逼咱们向他们低头。” 乔队头一拍桌子:“娘的,要不咱再砸一次县衙!反正砸一次也是砸!砸两次也是砸!” 就连其他两名大队头,也忍不住骂了起来。 所里本就缺钱缺人,衙门这一招,完全是打在他们的痛点上。 尹诚有些无语,这种事偶尔发生一次就行了,咱们又不是山贼,强盗。 他目光看向沈孤鸿:“阿鸿,你怎么看?” 沈孤鸿耸耸肩:“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巡山也是巡,巡城也是巡。” “无非就是抽几个人去忙活,反正平日里他们也不管事,我估摸着城里应该没多少事。” “刚好咱们接下他们管人的权力,从上次帮着县衙为难咱们的大户,商贾,武馆身上敲些银子。” 此言一出,顿时,尹诚的眼睛亮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捡起来(三合一大章) 衙门口的一纸公函,并没有让整个巡山所陷入特别窘迫的困境。 对于巡山所而言,不过是又多了一块巡视的区域,负责的范围,也从妖,兽,增加到了人。 巡山所还专门在右院里划出一小块区域,专门处理百姓的事情。 处理得最多的,也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大一些,便是蟊贼偷盗,或是帮派斗争波及平民,再或者是武夫之间的纠纷。 令一众巡山手时常感叹,都是替朝廷办事,怎么县衙能如此清闲。 当然,也有可能是巡山所接手衙门的事情,还未在城内城外完全传开,以至于巡山所还不是特别忙碌。 唯一令巡山所高层郁闷的是,由于接手衙门口的事情时间太短,他们至今还没遇到一个能狠狠敲城中权贵的机会。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遇到敲竹杠的机会,偏偏又因为这些个大队头,缺乏与城中权贵打交道的经验,以至于被人家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唯一有收获的,也就是沈孤鸿负责的时间段,处理了一桩布庄掌柜不给伙计结算工钱的事情,从他身上敲下了百两银子。 这一日,沈孤鸿正坐在右院里百无聊赖的听着两个平民扯皮,大抵是卖饼的汉子,家中老婆被药店伙计给偷了,那卖饼汉子又不舍得合理,非得让药店伙计赔他一笔银子。 令沈孤鸿忍不住感慨,这赔偿要得和嫖资简直没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处理完事后,沈孤鸿只觉得头大,这百姓之间的琐事,平日不翻出来还好,一翻出来,一家比一家炸裂。 还有什么小叔子偷嫂子,劝大哥写休书的,儿媳妇坐月子,多吃了几个南瓜被打的,甚至还有亲兄弟为几分田闹得头破血流的。 沈孤鸿越处理越觉得心烦,正想找个什么由头把事情丢给手下,自己进山狩猎的时候,张远摸了过来。 沈孤鸿本以为他是有什么事情,不曾想,却只是来请教一番,如何借题发挥,从那些权贵身上捞银子。 沈孤鸿一脸无奈:“我啥时候借题发挥,捞银子了。” 张远一脸认真:“还说没有,西河马神婆的家不是被你带人抄了吗?还有前两天布庄那个黑心小掌柜,不也被你宰了二百两吗?” “我那是为民除害。” “好好好,为民除害,你快教教我,怎么为民除害,娘的,前两天我被那瑞草堂东家田南三言两语打发掉,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结果这两天回家,我是越想越气!你快教我怎么为民除害。” 沈孤鸿无奈,却也是将自己的经验讲了一番,奈何张远对这些门门道道始终有些云里雾里。 二人正说着,这时,两个老头急急忙忙的跑进了巡山所,见人便嚷嚷着要找沈孤鸿。 沈孤鸿抬眼望去,顿时有些好奇:“方老爷子,鲁大叔,你怎么来了?”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孤鸿曾经在白杨村与许老烟学艺时,在一旁看热闹的几个老头中的两人。 “阿鸿!总算找到你了!你!你快和我们回村里看看吧!许老怪惹大麻烦了!” 沈孤鸿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慢慢说,先把事情说清楚。” 方老爷子着急得直拍大腿:“啊呀!我们说不清楚!反正!七八个城里的武大人!气势汹汹的进他家!” 沈孤鸿脸色骤变!当即大步走出了巡山所。 “喂!你等等啊!所里又不是没马!” 一炷香之前,白杨村。 许老烟院中,他一如既往的躺在摇椅上,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抽着烟枪。 手里慢悠悠编着草鞋,脚边炉火噼啪。 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忽的,他想是听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恨意。 啪。 大门推开,七道人影出现在眼前。 六个身着湛蓝色练功服,领头的是个青丝依旧的中年男人。 杨明缓步走进这山村小屋,目光落在那有些开裂的土坯墙,院子一角还挂着几张兽皮,最终落在那满脸皱纹,一头斑白头发的山间老汉身上。 “师兄,别来无恙。” 许老烟缓缓起身,嘴里吞云吐雾,一双老眼凝视着杨明。 二人四目相对,却谁也没再开口。 然而,白雪覆盖的小院里,透着一股子压抑的火药味。 仿佛一只垂垂老矣的病虎,正面对着虎视眈眈的雄鹰。 良久,许老烟又缓缓的坐回了摇椅上,继续编织着草鞋。 “啧啧,猎不完的山,枕不完的花。” “有谁能想到,曾经名震青石县的少年英杰枕花虎徐彻,竟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许老烟撮草鞋的手随之一滞,手中那根草绳随之碎裂。 但他依旧什么也没说。 杨明轻蔑一笑,继续说道:“师兄,多年不见,你变化真大,如今竟这般能隐忍。” “也难怪能培养出沈孤鸿那样的弟子,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是打算借巡山所来收拾师弟我吧?” 许老烟终于抬起了头,皱起眉头:“我没收过弟子,也不认识什么沈孤鸿。” 杨明脸上浮现一抹嘲弄,一脸的不信:“不重要。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师兄?” 许老烟置若罔闻,继续搓着手里的草鞋。 “师兄,天鹰武馆是好歹是师父的一番心血,总要传承下去的。” “我身为天鹰武馆继承人,百锻玄身理应拿回来。” 许老烟缓缓抬起眸子,烟锅里的燃烧的烟丝忽明忽暗:“继承人?你也配?” 还不等杨明开口,天鹰武馆二弟子赵亭提着一根齐眉棍,上前一步骂了起来。 “师伯,我师父不配?你配?你个气死师祖的纨绔。” 许老烟嘴唇哆嗦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着杨明:“我气死我爹?你就是这般污蔑我?” 杨明语气平静:“当年青石县谁不知道?枕花虎徐彻穿梭于山林,流连于花柳,最无心的便是武学。” 他忽的叹了一口气:“师父被你气得常年卧病在床,临终前,为让武馆不落寞,这才将馆主之位传给了我。” 他说到一半,弟子赵亭上前接过话茬,一脸讥讽的骂道:“可是有的人呀!知道自己不是我师父对手,竟暗中盗走百锻玄身!叫你一声师伯,我都觉得丢人!” “呸!老东西!” 许老烟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竟然如此颠倒黑白!” 下一瞬!他竟如同一只猛虎蹿了出去!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的双手!泛起一阵黑芒!好似雄鹰扑兔!撕碎寒风! 隐约间!还能听到一声鹰唳! “老东西!就让我这做师侄的!来会会你!”赵亭丢下长棍!几步冲了上去! 手腕接连翻转!指尖泛起铜光!划过风!带出一道尖锐的啸声! 竟是以一模一样的一爪扑了出去! 两爪相交,如金铁交织,似雄鹰相扑! 转瞬间,二人便交手十余个回合! 二人招数相似,却又有些许不同!许老烟指间透着寒芒!十指如同短矛! 而赵亭双掌闪烁着铜光,如同带着一副锐利的金属手套! 然而!随着交手的持续!许老烟脸色渐渐有些不自在,脚步更显踉跄,更像是拖着右腿在与赵亭缠斗! 嘭! 赵亭猛的一脚踹向许老烟右腿!许老烟顿时失去平衡,一下倒退出三四步! 许老烟刚要反击!赵亭已绕道身后!右手顺势扣住他挥来的一爪! “老东西,你就这点力气?还不赶紧给我师父赔礼!” 接着!左手一爪抓在许老烟肩头!五指扣进锁骨窝,奋力往下一压! 许老烟竟被压得单膝跪在了杨明面前!雪地里被磕出一个坑!两股剧痛袭来!一处来自肩上!一处来自那条有些笨拙的右腿! 左手虎口处,还在不断渗出鲜血。 但他始终强忍着一声不吭! 杨明悠然的走到后方,大马金刀的直接坐在了许老烟的摇椅上。 “师兄,你老了,老了就得认。” 他目光扫向许老烟的那条伤腿,嘴角浮现一抹嘲弄:“看来我当年还是心慈手软了。” 许老烟被赵亭押在地上,肩膀被扣着,脸涨得紫红。 他试图反抗,拼命的想要站起来,那条残腿在雪地上使劲的蹬,蹬出一道道浅沟,却始终站不起来,更无法摆脱赵亭。 “还枕花虎,你就是头病猫。” 身后,天鹰武馆六名弟子肆无忌惮的嘲笑。 再后面,是不知何时,聚集在门外的大片村中邻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一刻,许老烟只觉得无比羞耻。 “东西在哪?”杨明又一次问道。 “没有——啊!!!”许老烟冷眼相对,不曾想,赵亭扣在他肩头上的五爪又加重了几分!! “翻。”杨明也懒得再和许老烟废话,直接下令让弟子将整个山中小院翻了个底朝天。 噼里啪啦,屋子里传来阵阵翻箱倒柜,砸烂东西的声音。 好一会儿后,袁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师父,什么都没有。” 随着那一件又一件的家具被砸烂,仿佛也砸碎了许老烟仅剩的一点自尊心。 他渐渐没了挣扎,整个脑袋垂了下去。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少年得志最是风流,不爱习武爱狩山。 谁能想到,父亲好心收留了十多年的小乞丐,不过是条被冻僵了的毒蛇。 家破人亡后,他逃离青石县。 他在外面躲了十年,每一天都活在煎熬中,既要为生活奔波,又要拼了命的练武。 当他再回到青石县时,整个人已经老了许多。 他试图夺回天鹰武馆,却猛然发现,杨明早已将自己甩开一大截。 他天资虽不错,可还未达到能够无视海量资源的地步。 那一天,他是绝望的。 于是他以一个外乡人的身份,躲进了山里,像一头蛰伏起来的野狼,等待着机会。 这一等,便又等了二十多年。 日复一日,实力差距越来越大 漫长的等待,就像被流水冲击的顽石。 他的心气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磨灭了。 杨明皱着眉头:“师兄,咱们毕竟是师兄弟一场,你将百锻玄身归还武馆,日后不再与我作对。” “我便让你在此安度晚年,你看如何?” 许老烟仍就垂着脑袋,好一会儿后,才仿佛泄了气般的开了口:“你回去吧,你也看到了,我这腿算是废了。” “前些年,一气之下,百锻玄身早已被我烧了。” 杨明眼中闪过一抹不悦。 “老东西!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登时!赵亭松开右手!五指成爪,便要抓向许老烟的咽喉! 崩——!! 弦声炸响!宛若山崩! 赵亭本能的回头!瞳孔骤缩 一道赤龙竟直接穿过人群缝隙!直奔他而来!转瞬即逝! 但他只是稍显慌乱!便又镇定了下来! 身为天鹰武馆二弟子!一手天鹰爪刚猛迅捷!便是精钢都能捏碎! 再加上随时可能第五关!又何惧这区区一根箭矢! 五指迸发出铜光!空气中传来一声厉啸!仿佛雄鹰扑向疾驰而来的箭矢! 嘭——!! 当五指抓住箭矢的瞬间!赵亭神色骤变! 手中抓着的!哪里是箭矢!更像是一头桀骜的炙热火龙!一身巨力!难以压制! 啪!啪!啪!啪啪啪啪! 他竟被这巨大的劲力!带着一连倒退出七八步! 嘭! 一只大手搭在他的后背!赵亭身体猛地一滞! 同时!另一只从侧面抓来!一把抓在箭矢中央! 雪花四溅!黄土龟裂! 火龙消退!箭势耗尽! 赵亭站在原地,手中还抓着那支箭! 虎口、指骨、掌背全部裂开,血肉模糊,手指还在不自觉的发抖! 他脸色发白,冷汗直冒,嘴唇哆嗦:“多,多谢师父出手相救。” 若非杨明出手!这一箭!即便射不死他,也得让他丢半条命。 杨明抓着箭矢,抬眼望向门开,五指微微发力,箭杆应声则断:“谁!” 围观百姓纷纷散开,天鹰武馆众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许老烟抬眼望去,神情复杂。 这小子怎么来了! 远处的村道上,是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巡山手。 一名青年立于群马之前。 寒风呼啸,青衣鼓动。 他缓缓放下弓箭,呼吸似乎还有点急。 由于不通骑马,沈孤鸿又有些着急,便一路狂奔了过来。 骑在马上的一众巡山手,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沈孤鸿。 他们紧赶慢赶,这才刚刚追上沈孤鸿没一会儿。 这位大队头,未免也跑得太快了些。 尤其是马上的张远,弯着身子,凑在沈孤鸿身边,一脸的难以置信。 “惊弦一怒,如山岳横撞……阿鸿,你惊弦录大成了?” 沈孤鸿点点头:“这两天练得比较勤。” 张远眼角抽搐,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勤!我也勤! 他这才突破小成多少天!就又突破了! 我都练了好几年了!也没见突破灼血惊弦录大成! 他还想再说什么时,沈孤鸿已大步朝前走去。 他赶紧驳马追上前,一边追低声与沈孤鸿说道:“阿鸿,见好就收,可别把杨明逼急了,县里大部分的武馆,都是以他马首是瞻。” 沈孤鸿点了点头。 一众巡山手,跟着沈孤鸿大步走进了许老烟家中。 入眼,满院狼藉。 许老烟还跪在地上,胳膊流着血,那杆烟枪不知何时落在了雪地里。 沈孤鸿眼中掠过一抹寒意。 许老烟与他没有师徒之名,甚至教他的过程中,也没多上心,但确实是在他最艰难的时期,帮了他许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许老烟扶起,拍掉了他膝盖上的雪花,又将那杆烟枪擦拭干净,插到了许老烟嘴里。 杨明看着架势,哪还看不出眼前之人便是沈孤鸿 “想来,这位便是最近名震……” 然而,话才开口,便被沈孤鸿冷声打断。 “闭嘴,本官没问你话。” 顿时,杨明一下愣住了。 身为天鹰武馆馆主,是青石县众多武馆的领头羊,更是青石县一方豪强,何时有人敢如此不给他面子?甚至还开口便是“本官”的身份压他! 沈孤鸿却看也没看他,拾起一块炭火,小心翼翼的为许老烟重新将烟丝点上。 直到烟锅忽明忽暗,一口浓烟呼出。 沈孤鸿的脸上才有了笑意。 顿时,许老烟只觉得那颗落寞了三十多年的心,仿佛又有了活力。 这哪里是替他点烟! 这是面前这臭小子,在以他巡山所大队头的身份!将自己刚刚被当众踩碎的尊严,重新替他一点一点的拼凑起来! 他在告诉周围的所有人!他是许老烟的靠山! 可他太知道杨明的卑鄙,也太清楚杨明在青石县的分量了。 绝不是一个只能巡山的大队头能够招惹的! “阿鸿,这件事……” “没事,我来处理。” 沈孤鸿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以为意的目光,莫名的让他将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下去。 这小子,似乎总能给他一些意外惊喜。 可,巡山所巡视山河,他又能如何管得到杨明? 沈孤鸿冷漠的目光扫过一众天鹰武馆弟子,最终落在杨明身上。 那双眸子,宛若寒冰。 杨明甚至能从中读出一抹熟悉的味道。 如同年少时,成天跟在徐彻身后,他虽待自己温和友善,可那双眸子里,始终藏着高人一等的桀骜。 甚至!这小子眼中的桀骜!比之更凌厉!更不加掩饰! 混蛋!这徐彻当真是教得一手好弟子! 杨明大手一甩,冷哼一声。 “这位沈大人倒是官架子十足,竟在老夫面前摆谱,当这是年少轻狂。” 顿了顿,他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 “只不过,你巡山所管的是妖魔,管的是山河,何时能够管到我青石县百姓——” 话音未落,他当场语塞。 一纸公函展开,白纸黑字,落款处的县衙大印朱红分明! “你是想说,我巡山不配管人?” 沈孤鸿语气很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听清楚了。 “山里的妖,我要管。” “县里的人,我要管。” “一句话,衙门能管的,我巡山所要管。” “衙门管不了的,我巡山所更要管。” 语气平静,凌厉的眸子扫过一众天鹰武馆弟子,又落回了杨明的身上。 “法由我出,刑自我定。” “明白了吗?” 杨明的呼吸变得沉重,整个小院里一片死寂。 他怎么也没想到,巡山所能拿到衙门的批文! 他甚至开始怀疑!县令和县丞那两个混蛋!是不是背地里与巡山所达成了协议!竟不声不响的背刺他们这些青石县权贵! 沈孤鸿弯腰拾起那根被折断的箭矢,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胳膊流血的许老烟,平静的声音回荡在这山间小院。 “损毁公物,藐视朝廷。” “殴打良民,肆意打砸。” “杨馆主,是你自己带人跟我走?还是我请你走?” 杨明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扣帽子!简直是扣帽子!一个区区大队头!竟给他胡乱扣帽子! 抛开事实不谈!折断箭矢便属藐视朝廷了? 然而,他毕竟是天鹰武馆馆主,又岂会被沈孤鸿给轻易吓到。 “沈大人当真是牙尖嘴利,老夫佩服。” 他脸上浮现一抹蔑笑:“老夫今日来此,不过是处理武馆内务,拿回属于我武馆的东西。谈不上殴打良民。” “至于损毁公物,蔑视朝廷,我必会寻县令大人,监正大人问个明白。” 沈孤鸿眉头微蹙,对于许老烟竟与天鹰武馆还有些关系,他实在有些意外。 他有些疑惑的看向身后的许老烟。 许老烟无奈的点了点头。 当年的事情,时过境迁,难以掰扯清楚。 但《百锻玄身》的归属问题,还真就是武馆内务。 杨明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便是拿到县衙批文又如何?便是县令亲至,也不能管他天鹰武馆的家事! “本官何时说,要干预你武馆内务了?”沈孤鸿右手扶刀,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刀柄。 “沈大人,这是何意?” “本月月初,望北村,黑松岭,山神庙内,有一药傀,经核,乃天鹰武馆弟子陈岳。” “本官有理由怀疑,你天鹰武馆与魔教有染。”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天鹰武馆弟子,令天鹰武馆弟子不敢与之对视。 “你天鹰武馆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审。” “陈师弟发生意外!你凭什么怀疑我们!”赵亭抱着手,一脸的不服气。 沈孤鸿却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轻轻的抖了抖手里的衙门批文。 “莫,须,有。” 杨明拳头捏得噼啪响,那双老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忽的意识到,眼前这小子,不是巡山所那群只会在山里转悠的莽汉。 而是一个真正难缠的对手,他若成长起来,比尹诚,甚至那早已死去的巡山所监正更难缠! 他的目光扫向许老烟,莫名的,有些羡慕。 同样都是弟子,为何这老废物只收了一个弟子,就能收到一个如此争气,甚至能为他撑腰的弟子。 而自己的众多弟子,除了一个陆铮,竟没有一个比得上这沈孤鸿的。 甚至,自己还有些眼瞎,曾收下一个所谓“斩狗刀”,让整个天鹰武馆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被查,作为青石县豪强,他的屁股哪有那么干净? 巡山所本就与他有间隙,真要去查了,恐怕没问题都得编出一大堆罪名给他!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钱袋:“沈大人,今天,我认栽。” “这钱袋里,有七十五两银子。足够赔偿这老东西了。” 啪嗒。 钱袋子落于脚边,嵌入雪地里。 他抬腿便要带一众弟子离去。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伸手拦下了他。 “把银子捡起来。” 杨明冷眼扫向沈孤鸿:“沈大人,差不多就得了,莫要自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白杨村,清晰的巴掌印烙在杨明的脸颊上。 “我让你把银子捡起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有空常来(三合一大章)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这座山间小院中。 登时! 许老烟,白杨村百姓,天鹰武馆弟子,一众巡山手,纷纷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张远,整个人完全傻眼了。 不是,闹哪样呢! 不是说好了见好就收吗! 就连杨明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这么多年下来,这青石县里,这还是第一个敢当众掌掴自己的小子! 一身锦衣,无风而动! 狠厉的眸子,凝视着沈孤鸿依旧平静的脸庞。 武道第七关的气息,逸散而出!空气仿佛凝滞! 如同鹰爪般的五指!迸发出铜光!恍惚间,似有雄鹰高唳!伸手便要扣向沈孤鸿的脑袋! “想清楚。” 沈孤鸿一动不动,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呼啸而来的五指,硬生生停在沈孤鸿左脸一寸的地方。 垂落的青丝,轻轻飘了一下。 “杨明!你想当众杀害朝廷官差吗!” 张远众人已然拔出了长刀!寒芒映照着白雪!冷意更胜三分! 四目相对,杨明眼中饱含怒火,而沈孤鸿眼眸似水。 纵使天鹰武馆乃城中豪强!纵使城中大部分权贵早已抱团! 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沈孤鸿! 这小王八蛋就是在以势压人!甚至就是在以身为饵!逼着自己伤他!好给尹诚借口! 当真是心思缜密! 念及于此,他愤愤的收回了手。 “老夫年迈手滑,不慎掉落,还望沈大人见谅!” “赵亭!把银子捡起来给你师伯送去!” 赵亭面色难看,手上还流着血。 他知道,师父不愿丢人,所以丢人的事情便只能由他去做。 可,刚刚就属他跳得最欢。 如今再将钱袋捡起来,给许老烟送去,他同样觉得无比丢人。 然而,他哪敢忤逆杨明。 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钱袋捡起,递到许老烟的手里。 “沈大人,我等可以离去了吧!”杨明强压着心中怒火。 “你可以,他们,我还要查。”沈孤鸿抬手指向赵亭几名弟子。 “你——!!”杨明险些压不住心头怒火。 但看着沈孤鸿那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眼神,再联想起这小子在西河干的事情。 他知道一件事,自己这几个徒弟,若是想要强行带走,便是让这小子继续借题发挥! “师父,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呀……” 一众弟子慌了,赵亭更是有些哆嗦。 这小子一看就是在替那老东西出头,而自己刚刚将那老头好一顿侮辱,这要真被带回巡山所,指不定要怎么收拾自己。 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要不了多久,为师会和县令大人,亲自接你们出去。” 言罢,杨明瞪了沈孤鸿一眼,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许老烟。 “师兄,你当真是收得一个好弟子,令师弟佩服。” “我还没能耐教出这么一个好弟子。”许老烟一脸尴尬。 然而,这一句话,落在杨明耳中,便有些蹬鼻子上脸的感觉,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再没理会自己的六个弟子。 待其远去,一众白杨村百姓,竟自发的挤进了许老烟的院子,主动替他收拾起了一片狼藉。 许老烟知晓,这群山村百姓或许有人是真好心,但更多的人,不过是看在沈孤鸿的面子上来做好人。 人爬高了以后,总会发现,好人越来越多了。 六名天鹰武馆弟子被五花大绑的绑了起来,张远一脸苦笑:“阿鸿,不是说好了,见好就收的吗?” 沈孤鸿一脸无辜:“我不是收了吗?我不是让他走了吗?” 张远眼角抽搐。 敢情你这是收敛了,否则你还不仅仅是想抽他一耳光。 “阿鸿,下次别那么冲动了,他万一没克制住的话,那天鹰爪下来,你起码得躺半个月。” 沈孤鸿只是笑笑。 他哪里知道,于沈孤鸿而言,他刚刚还真就想试试,那一层融于皮下的冰甲的极限在哪里。 可惜了,身份摆在这,害得他没办法实验一番。 “对了,你干嘛非得扣下这群天鹰武馆弟子,你不会真认为他们和魔教药傀的事情有关系吧?” 沈孤鸿翻了个白眼:“所里不是缺钱吗?” 张远愣了愣,向来讲规矩的他,做这些事还真是没什么经验。 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开武馆的,最讲究一个名声。 这弟子扣在他们手上,杨明还真得拿银子来赎。 否则,武馆的其他弟子如何看他?青石县其他武馆如何看他? 他不由得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尹监正这个月总算可以不发愁了!” “阿鸿……”许老烟挤出人群,朝沈孤鸿走了过来。 “许老爷子,你没事吧?” 许老烟摇了摇脑袋:“皮外伤罢了,今日多谢你了。” 沈孤鸿却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你不是也帮过我吗?” 许老烟忽的想起,明明几个月前,这个小子还只是个杀了只狗妖,便有些不知所措的猎户。 如今却成了城里最能杀妖的玉太岁,甚至能够当众扫了杨明的面子,而没有丝毫畏惧。 他长叹一口气:“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沈孤鸿有些好奇的问道:“许老爷子,你是天鹰武馆的?你和他们有恩怨?” 许老烟顿时陷入了沉默。 提起过去,就像在卖惨。 尤其是讲述过往的不好的事情,就像用一把刀子,将曾经的伤口,再度撕开给其他人看。 他感激沈孤鸿,却不愿讲述那段过往。 他一脸惆怅的摇了摇头,沈孤鸿也没追问。 任何人都有不愿讲述的伤痛,若是一味追问,就有些不礼貌了。 “阿鸿,杨明此人心毒似蛇蝎,你今日因我而得罪他,他又将你误认为我的弟子,往后,一定要小心呀。” 张远也插了一嘴:“是啊!阿鸿你得小心,尤其是武道大比马上开始了,你万一对上天鹰武馆的家伙……” 许老烟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阿鸿,你要参加武道大比?” 沈孤鸿点了点头:“嗯,所里差一个人,便让我上了,怎么了?” 许老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仿佛下定了决心,留下一句让沈孤鸿等一下他,便又钻进了屋里。 不过一小会儿,他便再一次走了出来,手里还多了一份沾着黄土的羊皮包裹,显然是刚从屋子里的哪个角落才挖出来。 “阿鸿,你因我卷入我和杨明的恩怨中,老头子年老体衰,又帮不了你什么,只能以此物作为答谢。” “你虽天资不凡,但始终习武不过数月。箭术精湛却也在擂台上无法动用。而且,擂台上,不会有人看你是大队头,便有所收手。” “这份东西,虽有些临时抱佛脚,但,若是真对上了天鹰武馆弟子,总能帮你一些。” “如今,你虽是官身,但切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许老烟一番话语,发自内心。 沈孤鸿接过羊皮包裹,谢过许老烟后,带着巡山所众人,押着天鹰武馆弟子离去。 许老烟站在门前,皑皑白雪中,沈孤鸿的背影渐渐远去。 “爹,你看,多好的一个苗子呀,他们都以为是我的弟子……” “我憋了三十多年的气,今日,总算泄了出去。” “爹,你看到杨明那个逆徒吃瘪的模样了吗?” “可惜了,我护不住这颗好苗子,更不敢做他的师父……” “可惜了,儿子没本事,始终拿不回咱家的武馆。” 一双浑浊的老眼,不知在何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他缓缓关上了门,佝偻着腰,又回到了那张摇椅上坐下。 摇椅咿咿呀呀,他紧了紧身上的毯子,一抹泪水划过那张黝黑的脸庞。 入夜时分,沈家小院里静静悄悄。 处理完许老烟的事情后,沈孤鸿与张远回到巡山所,并没有太多空闲。 一方面,是将天鹰武馆弟子押入了巡山所大牢,这六人在沈孤鸿的特别叮嘱下,受到了一众巡山手的爱的关心。 另一方面,则是去城外巡视了一圈。 一直到晚上,他才有时间将这份羊皮打开研究一番。 房门忽的被推开,温照晚有些麻木的走了进来:“洗澡水烧好了。” 语气冷漠,还带着一脸的不耐烦,眼中是难掩的疲惫。 显然,这一整天的杂活,差点没把她累坏。 沈孤鸿抬眼瞥了她一眼:“出去,下次记得敲门。” “哦。” 温照晚敷衍的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又关上了门,临走前,还在门前无声的将沈孤鸿又骂了一顿。 沈孤鸿对此全然不知,自顾自的将手中羊皮打开,入眼是两本泛黄的书籍。 一本完完整整。 另一本没有封面,明显有撕开的痕迹。 顿时,沈孤鸿愣了愣,赶紧翻了下书柜,取出一份薄薄的书册,将之摁在那被撕开的书籍上,顿时,沈孤鸿无奈的笑了笑。 “还真是有心插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初试图向许老烟求取百锻玄身后续武学,却被告知没有,他无可奈何,只能选择加入巡山所,机缘巧合下,将残缺的百锻玄身推演成了玄冰锻体诀。 却不曾想,如今机缘巧合下,竟拿到了完整的《百锻玄身》。 只是,自己炼体的路子,似乎已经走歪了。 也不知这《百锻玄身》还有没有用处。 本着触类旁通的打算,指不定还能再提升一下《玄冰锻体诀》的层次,沈孤鸿还是翻开了这完整的百锻玄身。 《玄冰锻体诀》本就脱胎于残缺的《百锻玄身》,部分内容,沈孤鸿一眼扫过,便已知晓其中含义。 但仍有部分内容,让沈孤鸿感叹,自己这所谓的《玄冰锻体诀》简直是抄了近道,太过粗浅。 忽的,一阵字眼上下浮动。 【契机:百锻玄身,是否使用?】 【余烬:20年】 真有用! 一番测试,沈孤鸿发现,这《百锻玄身》还真就是《玄冰锻体诀》的契机! “《玄冰锻体诀》脱胎于《百锻玄身》,虽说算是抄了近道,但也算是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如今,再度以《百锻玄身》为契机,也算是将原本不足的地方补全!” 沈孤鸿本想以此为契机展开推演,但奈何余烬不足,他只能按下好奇的心,将目光投向另一本书册。 泛黄的书面上,撰写着工整的蝇头小楷——天鹰爪。 “这好像是天鹰武馆的绝学?” “看来许老烟还真是从天鹰武馆出来的,只是,他到底和杨明有啥恩怨?” “那杨明今日来找他,到底是为了拿回什么?” 他今日到场时,远远的便看到许老烟被赵亭摁在地上,压根就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何恩怨。 沈孤鸿若有所思,目光又一次落回《百锻玄身》上。 “难道是为了《百锻玄身》?” 沈孤鸿不知道,索性便不去想了,反正能多一种手段终归是好了。 万一哪天刀断了,总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只能凭一身蛮力砸人。 一番简单的翻阅,让沈孤鸿虽不至于像初窥武学那般不明所以,但还是令沈孤鸿一下有些头大。 虽不至于看不懂,但似乎距离跨过那道门槛,还有些时日。 而且……沈孤鸿又拿起了那本《百锻玄身》。 通过刚刚的翻阅,沈孤鸿发现,这天鹰爪与寻常武学不同。 寻常武学不论是血焰七杀也好,灼血惊弦录也好。 本质上是以内练的那一口血气来催动。 而这天鹰爪,却不论外炼,内练功法都可以催动!甚至于,外炼催动的威力更甚! 而《百锻玄身》便是最为适配这《天鹰爪》的外炼功法! 以内练法催动,练至大成时,十指粗粝如百年老树根,百炼精钢如朽木,一爪抓成齑粉,开碑裂石更是只在一拂之间。 而以《百锻玄身》催动,练至大成时,十指温润如玉,指骨透出金属冷光,指尖触及之处,便是三寸厚的玄铁城门,也能如薄纸般撕裂! “看来,这杨明还真就是为了这《百锻玄身》而来。” “他费尽心思求之不得,而许老烟转手便给了我,这世间有些事情,当真就是一个“缘”字。” “看来,明日开始,又得去想办法多挣些余烬了。” 沈孤鸿正打算将两本武学收好,门外再度传来了温照晚不满的声音。 “喂,水都要凉了!你到底洗不洗!” “凉了就再烧。”沈孤鸿微微皱眉 “你个王——!!”温照晚满肚子怨气,张嘴骂了半句,又硬生生将剩下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再钻进了灶房。 日出月落,风吹雪飘。 沈孤鸿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忙碌,转眼又过了七八日。 这三四日里,沈孤鸿大多数时候,带着小队到处巡视,射杀一些因寒冬腊月找不到食物的妖魔,野兽,期间,还碰到了两三个不知从哪跑来的不长眼山贼。 而整个巡山所,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砺,这些大队头,小队头,也对如何利用衙门的批文,借题发挥,敲诈那些个曾经为难过巡山所的富商,武馆,大户人家的产业愈发熟练。 虽每一笔敲来的不算多,但胜在量大,也算是暂时弥补了巡山所缺钱,缺物资的窘境。 而如此举动,自然引得一众城中权贵怨声载道,不断对衙门发难。 多次想要从巡山所手里拿回那道批文,奈何尹诚一概不理会。 用尹诚的话来说,要让衙门的那些混蛋尝尝,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值得一提的,便是期间杨明多次来找尹诚要人,尹诚一开始还见他一两次,价钱没谈妥后,索性便不再理会杨明了,令杨明多次吃下闭门羹,甚至有一次,故意整他,让他在巡山所里从早上坐到了下午。 这一日,沈孤鸿从外头刚巡视回来,便看到尹诚笑呵呵的将县丞林秉,馆主杨明送出巡山所。 “那我便替我巡山所的兄弟们多谢县丞大人与杨馆主的支持了。” “差点忘了,来,杨馆主,收好这份公文,拿着这份公文,就能去巡山所大牢里提人了。” “阿鸿回来了?来来来,和县丞大人,杨馆主打声招呼。” 招呼自然是衍的,二人一见到沈孤鸿,脸上虚伪的笑意都挂不住了,大袖一甩,便要踏上马车就此离去。 沈孤鸿还不忘吆喝一声:“有空常来。” 引得杨明一脚踏空,险些跌倒,恶狠狠的瞪了沈孤鸿一眼。 两辆马车在风雪中远去,沈孤鸿与尹诚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的,在巡山所门前迸发出爽朗的笑声。 “阿鸿!你可又立大功了!走!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巡山所,左院,议事大厅。 尹诚,五大队头站在大厅中。 面前是四口箱子,两大两小。旁边还堆放着一堆米,肉。 小的两口,装满银钱,至少近两千两。 大的两口,则是装着各种药材 旁人一番讲述,沈孤鸿终于知道具体发生什么。 无非是巡山所到处敲诈那些城中权贵后,引得那些权贵对县衙不断发难,县衙只能想办法拿回批文,而这么一来,尹诚便有了借口向衙门要钱了。 再加上天鹰武馆杨明要将弟子讨回来,多次被尹诚敷衍,他自然只能认栽,除了给了一小笔银钱之外,还给了一堆药材。 至于为什么不要现成的丹药,纯粹是为了避免其中混杂着虎豹丹。 “阿鸿,这次多亏了你,若非你的主意!咱们所里!这个月可就没办法足额发放月俸了!” “你都不知道,林秉那小子来和我谈拿回衙门批文的态度,有多卑微。” “还有啊,那杨明,上次,我和老张请那帮权贵吃饭,就属他跳得最欢!说什么咱们所里剿妖是在瞎胡闹!他这次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给老子把药材,银钱送过来!” “再加上之前大伙从那些权贵产业里敲来的银子!咱们所里目前存有现银快三千两!” “娘的!尹监正,要不你想个办法,再从衙门那边要一份批文,我特么第一次知道,敲那些权贵,来钱真特么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显畅快之色。 哪还有数日之前的盛怒模样。 喧闹过后,众人离去,银钱,药材尽数入库。 偌大个议事大厅里,只剩下尹诚,沈孤鸿,张远三人。 尹诚招呼着沈孤鸿坐下,将面前的三百两银子推到沈孤鸿面前。 “阿鸿,这三百两银子,算作你这些日子几次功劳的奖励。” “另外,一会儿,你还可以到药房那边领三十枚养气丸。” 顿了顿,他有些尴尬:“阿鸿,你别嫌少,当家做主,其实挺难的。” 沈孤鸿理解他。 巡山所里,还有很多张口等着月俸,等着养气丸。 不可能全部都给了他。 这三百两银钱,已经算是所里目前能给到的最大心意了。 “阿鸿,武道大比可得好好准备,虽然我对你没有要求。” “但,你最近得罪的人有些多,难保他们不会借题发挥,你要学着保护好自己。” 一番叮嘱后,沈孤鸿也离开了。 议事大厅里,只剩下张远与尹诚二人。 张远皱着眉头:“尹监正,给阿鸿的奖励,是不是有些少了?” 尹诚无奈的耸了耸肩:“我有什么办法?所里缺钱呀,这些钱,最多只够所里开支一个多月。” “而且,你难道忘了南峰那头老虎的事情了吗?咱们有多少兄弟死在那次剿妖?我总得攒点家底,多做准备吧?” 闻言,张远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拳头不自觉的捏紧了。 大半年之前,那次剿妖,剿的便是那头老虎。 巡山所实力大损,也是因为那头老虎,甚至巡山所监正,右监正,也都是因为他而出了意外。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张远问了一句。 尹诚无奈的摇了摇头:“查不到一点线索,但,我怀疑,就是和县衙有关系,咱们那次行动,也只有县衙知道。” “那你现在什么想法?”张远问了一句。 “我什么想法?我不就盼着你和老乔在武道大比上好好表现,然后压得那帮权贵开不了口,把该咱们的资源,银钱全部交出来!我好扩招!买药!提升大伙实力!剿了那头老虎吗!” 顿了顿,尹诚看向张远:“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都卡在第六关多少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小心点的话,拿前三应该不成问题。” 尹诚拍了拍张远的肩膀:“无碍,只要你和老乔任何一个人能拿前三,他们就没有借口不给咱们银钱,物资。” “而且,你可要加把劲……” 张远有些疑惑的看向尹诚。 尹诚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这半年以来,大伙士气低迷。再过一段时间,我实力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似有所悟,也许可以顺势破第八关,若是顺利的话,我打算先剿了北山那条长虫……”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比开始(三合一大章) 天鹰武馆,大厅。 杨明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目光阴鸷。 面前站着的是赵亭,袁铎等六名曾被扣押在巡山所大牢的弟子,这六人无一例外的,一脸狼狈,浑身上下布满了巡山所爱的关怀。 看着自己徒弟的狼狈样,再想起沈孤鸿那副得意样,以及他还是许老烟的弟子,杨明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时,一名寻常弟子走了进来,将一封书信递交到杨明手中。 杨明展开书信,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好!好!好!” “田掌柜,粟员外这个主意出得好!便是给那巡山所银钱又如何!让他们有钱都没处使!” “只是可惜了,那小子虽然可恶,但不得不说,不论天资还是能力,全是一等一的。” “为什么我就收不到这般弟子呢?” 面前那几名弟子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赵亭身后,一名弟子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开了口。 “师父,这段时日,弟子在大牢里,越想越觉得熟悉,总觉得那沈孤鸿,像是在哪里见过。” “前两天终于想起来了,三个多月前,他曾来过咱们武馆。” 杨明猛的抬起头,一双眸子里满是警惕:“巡山所那时候就盯上咱们了?” 那弟子摇摇头:“师父,他那时候,还不是巡山所的人,是个猎户……您看他长得白净,身形瘦弱,便让弟子报了个高价,将其打发走了。” 杨明仿佛一下陷入了回忆中。 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事,那天自己心情不佳,还将沈青松罚去洗茅厕,恰好这小子进门打听习武的事情,自己看他那穷酸样,便让弟子将其打发走了。 念及于此,他忽的觉得有些失落。 敢情,就差一点点,这小子就能成我的弟子了。 若是我的弟子,以他对许老烟的敬重,恐怕那一耳光,便不会落在自己脸上了。 赵亭,袁铎几名弟子见他不说话,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连带着,都用一种不友善的目光投向那名说话的师弟。 娘的!要你多嘴了! 你这和嫌先生布置作业少的叛徒有啥区别! 好一会儿后,杨明似乎想通了。 “过去了,只能证明那小子与我无缘,你们才是我的弟子。” “这一次,咱们武馆吃的亏不小,你们要努点力。” 说着,他的目光扫向袁铎与赵亭,从怀里又摸出几瓶丹药摆在桌上:“尤其是你二人,武道大比一定要为我武馆争口气。” “一会儿,记得把丹药给你们大师兄送去。” 看着桌上的丹药,赵亭与袁铎眼中透出喜色:“师父放心!若是对上巡山所!我等必然会为武馆争一口气!” 下午时分,沈孤鸿提前离开了巡山所。 他揣着刚到手没多久的三百两银子,走进了广济堂。 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往常生意不错的广济堂,今日却没什么人。 张老爷子更是坐在柜台后边,有些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孤鸿一连叫了好几声,张老爷子这才回过神来,一看是沈孤鸿,脸上便有了笑意:“阿鸿,今个儿怎么到我这了?” “想买点养气丸。” 巡山所不允许外出购买丹药,但,那是针对其它药行,对于张远家的,还是允许的。 只是,为避嫌,所以并没有直接点出。 “有,有,阿鸿,你打算买多少?我就按巡山所的价格卖你。”张老爷子笑了起来。 沈孤鸿将刚到手的三百两银子摆在张老爷子面前时,他脸上的笑意一下凝滞了。 “阿鸿,我这存货满打满算,也就剩十七八颗了……” “没关系,我可以等几天的。” 张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愈发尴尬:“那恐怕要等好久了,店里连制作养气丸的草药都没了……”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疑惑。 张老爷子长叹一口气:“还不是收不上来药,店里的伙计又伤了不少……” 沈孤鸿再离去时,手中已多了两瓶丹药,共计十八枚养气丸。 途经其他药房时,沈孤鸿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便又进了其他药房问了一下。 谁曾想,其他药房更是一粒都没有,甚至连药效相近的丹药都没有了。 一连问了好几家不同药号,全都告知没有,这让沈孤鸿不由得起了疑心。 当即拦下一名壮汉,以一钱银子做好处,让他前往之前去过的药房代为询问。 不曾想,人家竟真的从药房里带出了一枚养气丸。 入夜时分。 沈孤鸿的书桌前,摆着三种不同的养气丸。 其中巡山所的,广济堂的成色相差不大。 而那枚让人从其他药房里代买的,光是味道,色泽,品相,都要差上好大一截。 沈孤鸿谨慎的将那枚丹药捏碎,扔出了窗外。 “恐怕不仅是我,而是整个巡山所都买不到外面的药了。” 且不论药效是否十足,沈孤鸿略微思索便猜到,必然是最近这段时间,拿着县衙的批文,敲那些城中权贵敲得有点狠。 他们不敢明着来,自然背地里使坏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这玩意对沈孤鸿而言,属于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大不了多往山里跑几圈就好。 念及于此,沈孤鸿索性便不想了,继续抱着那本《天鹰爪》研究。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沈孤鸿这些日子也算收获满满。 不仅《烟罗步》迈入了小成,《天鹰爪》也终于跨过了那道无形的门槛。 唯一令沈孤鸿郁闷的是,这些日子,他每每想拖着大型猎物往食为仙售卖时,却发现闭门谢客多日,一打听才知道,这朱魁回乡省亲去了。 这一日,大雪已停。 青石县中心的城隍庙广场前,比肩继踵。 今日,是青石县的武道大比之日。 既是年轻武夫们入城中权贵眼中的一个舞台,也是有些实力的武夫为自己搏一个更优渥条件的展示之地,同时,也是未来能否走得更远的一个台阶。 在县城武道大比中能获得一个好层次,未来,便能以此为资历,去到更大的家族,更大的宗门,更大的势力当中。 而对于巡山所而言,还是他们能否再压着城中权贵的一次大比。 偌大的广场前,分成了十几个擂台。 擂台北面,是县衙与巡山所的官吏。 县丞林秉与巡山所左监正坐在中央两侧,正中央则坐着一个有些瘦弱,留着八字胡,一个哈欠连天的男人。 青石县县令,何锦。 擂台南面,则是青石县一众权贵,坐在视线最好的位置,正谈笑风声,甚至就连消失多日的食为仙掌柜朱魁,也坐在人群中,悠然品茗。 再后方,以及一些侧面的位置,则是一些凑热闹的百姓。 他们正揣着手,人挤人的看向擂台两侧的一众参加大比的武夫。 此刻,粟记粮行的粟员外,正笑意盎然的扫过擂台边上,正为武道大比做准备的百余名武夫。 忽的,他瞥见一旁的朱魁,虽慢悠悠的品着茶,但一双眸子,始终凝视着一个方向。 他顺着朱魁的目光望去,登时望见了人群中,处于张远和乔队头中间的沈孤鸿。 “朱掌柜是对那沈大队头有兴趣吗?押了多少银子?” 历年来,武道大比场上是武夫们一较高低的地方。 而场外,则是诸多赌徒一较目光的场所。 朱魁愣了愣,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粟员外说笑了,我向来是不赌银子的。只不过这沈大队头平日里时常往我店里卖货,所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粟员外闻言,仿佛想起什么,忽的问了一句:“我都差点忘了,朱掌柜,前段时间,他不是给你卖了头猪妖和异兽吗?啥时候能让我尝尝那猪妖的耳朵?蹄髈?” “我也想知道,以你的手艺,做出这猪妖,到底有多美味。” 朱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这该死的两脚羊!竟然想吃我儿子! 纵使心中怒火汹涌,但他也只能继续维持着笑意。 “会有机会的,会有机会的。” 只是,那双望向沈孤鸿的眸子,愈发冰冷。 “老黄呀,今日,场下150名武夫,你买了谁进32强?” 他口中的老黄,自然是老井村中黄老爷。 按理说,黄老爷的身份,自然是坐不到那么靠前的位置。 奈何黄老爷与他关系交好,又是城外卖粮给他的大户,自然也就有了这位置。 黄老爷一脸笑意:“粟员外,我目光短浅,又居住在城外,对这些武夫不是很了解,只押注了一人。” “押了谁呀?” “巡山所的沈大队头。” 闻言,朱魁瞥了他一眼,粟员外更是饶有深意的上下打量了黄老爷一圈。 “老黄呀,我知道这沈大队头对你有恩,最近又干了几件不得了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擂台边上的沈孤鸿:“只不过呢,这押注也是一种生意,是生意,就不能光看感情,你还要了解各种信息。” “这沈孤鸿虽是大队头,但据我所知,他不过是破了第三关的武夫,能斩妖,更多的是凭借一手傲人的箭术。” “你得明白,这武道大比,不同于杀妖,可没有用弓的机会。” “更多的,是要凭手上的真功夫。” “作为多年老友,我劝你一句,趁着大比还未开始,赶紧去改注。虽然像天鹰武馆的陆铮,威武镖行的杜罡,还有我们粟家的护卫头目余业,这些人实力强劲,不设赌注。但你也可以押天鹰武馆的袁铎,飞鹤门的李超,崩山拳馆的方虹,虽赔率小了点,但终归是有得赚的。” “何必在那沈孤鸿身上押银子?这不是把银子往水里丢吗?” 黄老爷虽连连称是,顺势夸赞了几句粟员外眼光独到,但到最后话锋一转,笑着说道:“无妨,我押得不多,赢了更好。输了也无所谓。” “你倒是看得开。” 粟员外看着他那副不受教的模样,也懒得再多说什么,随即又与后方的其他权贵搭起了话。 唯有黄老爷看着场下的沈孤鸿,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我的沈大队头呀!你可千万运气好点,一定不要碰到太强的对手,一定要进三十二强呀! 我可是在你身上押注了一百两银子呀! 擂台边上,沈孤鸿一身武夫装扮,好奇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众武夫。 这是他进城以来,第一次在巡山所以外的地方,见到如此之多的武夫。 而且,有的三十来岁,仍在武道第三关徘徊。有的十八九岁,已经破了第四关,甚至第六关的大有人在。 此刻,乔队头与张远正站在沈孤鸿身旁,为其讲述周围一些在青石县中,叫得上名头的武夫,以及他们的功法路数。 一番讲述下来,沈孤鸿不由得有些疑惑:“乌家堡的人没来参加吗?” 乔队头耸耸肩:“武道大比,他们向来不参与,就连县里的其他事情,大多数,他们也都是看心情选择性参与。” 沈孤鸿点点头。 这乌家在这青石县,恐怕称一声土皇帝也不为过。 咚——咚——咚——!! 整整擂鼓声响彻青石县,擂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将整个赛场上的气氛不断推向高潮! 县令缓缓起身,那张懒洋洋的面庞里,终于露出了一抹神采。 “今日大比,既是试技,也是见心。刀剑虽险,难掩英杰本色!望尔等尽展生平所学,莫留余地。本官与阖县父老,同观诸君扬威。” 他目光扫过一众百姓,声音铿锵有力! “青石县武道大比!正式开始!” 一声令下,正中央最大的擂台上,数十名衙门衙役,将十二个大小不同的石锁抬到了擂台之上。 最小的只有百斤重,最大的,却有千斤重。 由于武夫境界,并非实力的全部。 低境界武夫轻松击败高境界武夫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参与人数众多,一场比斗快的可能几个呼吸便结束了,若是遇到实力均等的,有可能要打半天。 既要维持相对公平,又要保证效率,因此,青石县武道大比,总共分两关。 第一关,为预选淘汰。 150名武夫,最终只会选拔出64名武夫。 能举起更重的石锁,维持更长的时间,便成了决定性的要求。 当然,最低也必须维持十个呼吸。 第二关为对擂淘汰。 多个擂台同时进行,角逐出八强。 最后,在主擂台上,八强依次分个高低。 大比正式开始后,县令何锦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一名又一名的武夫上台举起石锁,台下百姓饶有兴趣的猜着每一个武夫最多能举多重,维持多久。 而何锦仿佛对此权然没有兴趣。 不一会儿,沈孤鸿便看到他悄然离开了广场。 随着一名又一名被念到名字的武夫上台,乔队头与张远也依次被点到名字,登上擂台。 乔队头更擅枪法,气力不算他的强项,只举起了七百斤的石锁。 而张远距离第六关只是临门一脚,又能五石弓,倒是能举起了八百斤的石锁。 然而,看着二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沈孤鸿严重怀疑二人在装模作样。 似乎是看出了沈孤鸿的怀疑,张远难得的露出一抹狡黠。 “你第一次参加,当然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这只是预选淘汰,当然不能被你的对手看出全部实力。” “不仅是咱们这样干,这里头,只要有点实力的,基本上都藏着些。” “当然,还是要看自己,要是一个不小心藏多了了,恐怕真就被淘汰了,” 说着,他嘿嘿一笑,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乔队头:“你说对吧,老乔。” 顿时,乔队头脸上浮现一抹尴尬:“上次只是意外。” 沈孤鸿若有所思。 他这次参加武道大比,本就只是来见识一下,所里对他没有任何要求。 而且,他前些日子得罪了不少城中权贵,倘若一味的想要争取更好的名次,难保在擂台上有什么意外。 沈孤鸿凝视着一个又一个上台的武夫,心中渐渐有了打算。 举个六百斤石锁,十五息便差不多了,也符合自己能开五石弓的表现。 如此应该能稳进64强,下午再挤入32强,顺势在明日的十六强对擂中输掉,既不算冒险,也算完成了尹诚对自己的交代。 沈孤鸿忽的想起,也不知锻兵坊的陈永年,准备得怎么样了,自己想要的刀,到底什么时候能打出来。 东岭,白杨村。 许老烟仍如同过去,窝在自己的摇椅上,不断的吞云吐雾。 只不多,相较于过去,他眼中多了许多担忧。 这时,好友鲁大叔推门而入。 “喂,许老怪,阿鸿今天参加武道大比,你不去看看吗?” “不去了,老胳膊老腿,跑到县里太累了。而且,我也帮不上他什么。” 鲁大叔忍不住撇撇嘴:“真搞不懂你一个武大人,干嘛非得窝在村里。你和阿鸿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也算他的师父不是,哪有师父不去看看弟子参加大比的。” “难道你不想看他挤进前十吗?” 许老烟直接摆摆手:“滚一边去,你不懂。” 鲁大叔自讨没趣,暗暗骂了一声许老怪,索性便回家了。 唯有许老烟独自窝在摇椅中,仍在不断的吞云吐雾。 他心里何尝不想去看看沈孤鸿的表现? 可,这些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平头百姓,哪里知道他心中的矛盾。 其一,他既希望沈孤鸿能得到一个好的名次,又希望沈孤鸿能够早点被淘汰。 他当年也算是青石县的风云人物,哪能不知道这武道大比下的暗流涌动。 名次越靠前,越危险,尤其是沈孤鸿还得罪了杨明,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杨明的为人了。 他实在是害怕,害怕亲眼看到沈孤鸿在擂台上被人下黑手。 其二,他虽藏在白杨村里多年,但城中仍有不少人记得他。当年,他是青石县的年轻俊杰,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甚至腿上还有暗伤。 一旦他进城,被曾经的那些熟人见到自己这般模样……他实在无法接受那种异样的目光,更无法接受那种目光下暗藏的身份落差。 “臭小子,你可要平安呀……” 城隍庙广场前,武道大比预选淘汰,还在继续。 沈孤鸿仍在场下看着。 “粟记粮行,余业。” 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走上擂台,吸引了众多武夫的目光。 根据张远的讲述,这家伙是粟家的几名护卫头目之一,前两年破了第五关。 只见他大步走向那七百斤的石锁,大手扣在把手上,屏息凝神!闷哼一声! 石锁被他高高举起! 转眼便过了十息!又被他轻轻放下! 整个过程轻松至极! 接下来,又上去了几个武夫。 有人轻松至极,拿捏着时间,轻松拿下晋级名额。 也有人竭尽全力,一张脸憋得通红,若非两旁的监考官眼疾手快,他非得把自己砸死。 很快,便轮到了沈孤鸿上场,一下吸引了众多权贵的目光。 沈孤鸿大步走向六百斤石锁面前,在众人的注视下,憋得面目通红,石锁纹丝不动。 他仿佛不信邪一般,胳膊上青筋暴起,仿佛虬龙盘踞,石锁终于被缓缓举起!并不断升高! 但,那只手,摇摇晃晃的,仿佛石锁随时会脱手而出,引得两旁的监考官提心吊胆! 沈孤鸿仿佛力竭了,摇摇晃晃的就要举不动石锁,偏偏那石锁始终举过头顶。 嘭! 石锁落地,巨大的惯性,化作一道气浪,将擂台上的尘埃荡起一圈。 石锁落地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引得旁边的监考官直捂耳朵。 好一会儿后,监考官才满怀怨气的吆喝一声:“沈孤鸿,六百斤,十五息!” 顿时,台下一片唏嘘。 更有甚者,直接骂道:“真是踩了狗屎运。” 县丞林秉忍不住揶揄了一声:“尹大人,平日里,还得多管管手下,平日里嚣张跋扈,看不清自己的实力就算了,这武道大比上,还如此不自量力,也就是运气好,没砸死自己,否则,你巡山所日后可就成了青石县的笑话。” 尹诚皱着眉头,他早已从张远口中得知沈孤鸿灼血惊弦录大成,六百斤的石锁,绝不可能举得如此吃力。 念及于此,他满脸笑意的看向林秉:“我巡山所有没有成笑话,那是以后的事情。” “只不过嘛,你县衙好像早就成了笑话。” “尹诚!你!!” “你什么你,好好看大比。” 场下,乔队头抱着手,一脸凝重:“老张,阿鸿应该不是这么莽撞的人吧?” 张远撇撇嘴:“娘的,我以前咋没发现,他演技那么好,这藏拙,藏得比咱俩真实多了!” 台下权贵中,朱魁一脸冷漠,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粟员外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看向身旁的黄老爷。 “老黄呀,你看,这沈大人连举个六百斤石锁都如此勉强,你说他如何竞级32强。” “刚刚让你换注,你不听我的,这回你只能自求多福,祈祷他在第二轮对擂淘汰中,遇到别那么强的对手。” “不然,你的银子可就要打水漂咯。” 黄老爷脸上陪笑,心中却是哭的心都有了。 沈大人呀!你可得争点气呀! 一百两呢!我押了你足足一百两呢! 当正午时分时,第一轮的预选淘汰终于结束。 沈孤鸿的成绩,在综合考量下,取得第55名的成绩,顺利进入第二轮对擂淘汰。 这个成绩不算太好,甚至还有低。 但,对于沈孤鸿而言,却是刚刚好。 不至于太过张扬,被其他人防备,还能够完成尹诚的任务。 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后,随着擂鼓声再次响起,第二轮64晋32强的对擂淘汰也随之展开!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趣有趣(三合一大章) 擂鼓三通,青石县武道大比,64晋32强随即拉开帷幕。 周边的几个小擂台上,同时开始了几场对擂。 看得一众百姓目光迎接不暇。 “三号擂台,粟记粮行,余业对擂巡山所,沈孤鸿。” 监考官一声吆喝回荡在整个广场上。 顿时,杨明,朱魁,田南等一众权贵,目光纷纷投向了三号擂台上。 粟员外闻声,愣了片刻,旋即畅快的笑了起来。 “老黄呀,看来你运气不好,这沈大队头,终究是没办法挤进32强,你的银子,要打水漂咯。” 当初试图招揽沈孤鸿不成,虽不当回事,但终归是被驳了面子,心里难免有些许不舒服。 而且,前段时间,巡山所可没少拿着衙门的批文找他的麻烦。 如今,自己的护卫头目,能对上他,也算是给自己出一口气,还能用行动告诉他,比起巡山所,他们这些青石县大户,更能培养人才。 这一刻,黄老爷心如死灰,也不知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是沈大队头运气不好,竟遇上个破五关的对手。 但他也只能强颜欢笑,接连摆手:“无妨,无妨,输一点银子罢了,少吃点肉,总能省回来的。” 擂台边上,这一次,沈孤鸿排在前面,在乔队头与张远之前走上了擂台。 另一侧,一名铁塔般的壮汉,也同时跳上擂台。 沈孤鸿抬眼望去,便看到了他那双厚如蒲扇的大手。 “沈大队头,崩山拳,余业,请指教!” 余业唇角勾勒,眼中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早就听说这沈大队头曾在“食为仙”门口不给自家老爷面子,前段时间又接连找了粟家不少麻烦。 这次,若是能当全城百姓的面,挫败这所谓的“玉太岁”,袁家必定大赏!而自己也定然能够声名大噪! 甚至,粟老爷一高兴,指不定还能把自己送到寒烟庄里! 沈孤鸿拱拱手:“巡山所,沈孤鸿。” 下一瞬! 余业一声暴喝!一脚踏出!青砖崩裂! 壮硕的身形!宛若如一座小山撞来! 崩山拳乃城中崩山拳馆的招牌绝技,刚猛无比! 余业在那练了十多年的拳法,直到前几年才被粟家招揽! 只见余业拳影呼啸!拳劲压得擂台边的旌旗摇曳! 此招正是崩山拳中的“排山倒海”!一旦被卷入其中!便要面对连绵不绝的拳势。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一向身形灵动的他,这一次竟有些笨拙,被那接连不断的拳头打得左支右绌,甚至那刚猛拳劲,几次擦着鼻尖而过。 余业拳势不断,却死活打不中沈孤鸿,心中越打越气。当拳头再一次落空时,他顺势拧腰!一记如同钢鞭的扫腿甩出! 沈孤鸿仓猝跃起,却跳得歪歪斜斜,落地时脚下不慎一滑,摇摇晃晃的险些跌倒,却好巧不巧,恰好避过那记扫腿半寸。 引得台下众人一阵唏嘘。 县丞林秉更是捧起一盏茶,面露嘲讽:“尹大人,你这巡山所的大队头,离了弓箭后,就像拔了牙的老虎,咱们县的武道大比,是让他上来杂耍卖艺的吗?” 尹诚微微挑眉,却是捻须不语。 大多数人只见识过沈孤鸿的的箭术,而他却是曾与沈孤鸿在巡山所校场上切磋过,当时他甚至逼出了第五关的实力,才不至于在一众手下面前难堪。 这余业的崩山拳虽刚猛,却比不得他的赤火大手印。 更何况,他太知道沈孤鸿的身法了。 在这青石县里,虽算不上绝佳,但也绝对能称得上一声灵动。 娘的!老子让他重在参与!这小王八蛋还真就在这做戏! 念及于此,他竟笑了起来。 年轻武夫大多年少气盛,只为争一时长短,若是再有旁人围观,那是绝对输不起的。 而这阿鸿,当着全县百姓的面,被这余业狂风暴雨般的拳头追着他,他竟还能藏拙,还能故意表现得如此狼狈,不论是真的只想只是重在参与,亦或是不愿过早的暴露实力,都算是进退有度之人。 “你管人家那么多?你信不信,最后赢的肯定是阿鸿。” 林秉不屑一笑,手指身旁茶桌:“破三关的武夫,又不善拳脚之术,他若是能赢,我当场把这桌子吃了!” 擂台上,余业他虎目圆睁! 碗口大的拳头连珠般砸来,一拳比一拳刚猛!却毫无作用。 无他,眼前这小子,躲得狼狈,东一歪西一晃,但每一步都险之又险的避过余业的拳头! 他甚至有时候,连他的衣角都没碰着。 转眼便已过了三十招。 “沈大队头!你难道只会躲吗!” 他逮住机会!猛的一记“崩山炮”轰然爆出! 这一拳不仅刚猛无比!他整个身子!更如同一头暴怒的公牛悍然冲向沈孤鸿! 他确信!这一拳!沈孤鸿避无可避! 然而!眼看拳头就要砸中沈孤鸿的瞬间!那沈孤鸿一下好像慌了神!竟在躲避的时候,不慎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失了平衡!向前扑倒! 手脚扑腾间,不仅好巧不巧的又躲过了那一击杀拳!胳膊肘更是恰好撞在了余业的肩头! 顿时!一股暗劲如恶犬般涌入余业体内! 周身血气仿佛一下乱了套!不仅拳头上的劲力被东拉西扯,身子更是去势不减的朝擂台边上冲去! “嘭!” 满地雪花飞溅,刚刚还喧哗的百姓,一下陷入了死寂。 沈孤鸿踉踉跄跄的,终于稳住了身形,缓缓回头,顿时笑了起来。 “余兄弟,何故行此大礼?” 余业恍恍惚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摔下了擂台,跪倒在全场百姓眼前! 他狼狈起身,扭头看向擂台上那道挺拔身姿,眼神复杂,心中竟莫名的升起一个念头:他留手了。 他朝着沈孤鸿拱拱手:“玉太岁名不虚传!” 北面官位上,林秉猛的站起身,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怎么可能!” 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何一个破五关的武夫,能够莫名其妙的败在沈孤鸿的手里!甚至还败得这么莫名其妙! 明明余业一直都是压着沈孤鸿打!却偏偏莫名其妙的下了擂台! 嗒,嗒,嗒。 清脆的敲击声在耳边响起,林秉下意识扭头望去,便看到尹诚敲着旁边的茶桌,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林大人,你应该不会言而无信吧?” 林秉捏紧了拳头,这尹诚还真打算让他吃桌子! 他想要反驳什么,张嘴却哑了火,思来想去,最后只留下一句:“不过是运气罢了!” 随后竟直接拂袖离去! 尹诚与身旁两位大队头对视一样,旋即爆发出畅快的笑声,望向沈孤鸿的目光更是畅快! 他猛的起身,奋力拍起了巴掌:“好!好!好!” 一连三声好,仿佛惊醒了场下死寂的观众。 顿时,百姓之中议论纷纷。 黄老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一赔八!老子赚大发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笑出来,却很是精明的一下捂住了嘴巴,余光瞥向身旁的粟员外。只见其眼神复杂,之前还侃侃而谈的嘴巴,一下闭了起来,整张脸上挂着极为精彩的表情。 黄老爷在心中忍不住腹诽了起来。 做生意,我是没你厉害,但看人嘛,你压根比不上老子! 他又扫了一眼其他的权贵,他忽的发现,不论是远处的杨明,亦或是边上的朱魁,亦或是身后的田南,全是一副神情复杂的模样。 这群傻叉,指定是全输了。 不行,沈大人当真是我的福星,以后有事没事,得多往沈家走动几次才行!逢年过节还得送点东西! 武道大比仍在继续。 有的擂台几个呼吸便结束,有的着双方实力差距不大,以至于战况胶着。 直到天色渐晚,64晋32强的对擂淘汰终于结束。 沈孤鸿,张远,乔队头三人全都毫无意外的晋级。 徐茂生等一众巡山手纷纷涌了上来,嚷嚷着要去酒楼里搓一顿,为三人庆贺一番。 众人还在欢呼着,便有一些管家模样,武馆弟子,镖局镖师挤了进来。 简单的向沈孤鸿介绍了一番自己后,便给出优渥条件,试图将沈孤鸿从巡山所挖走,其中不乏比巡山所待遇优渥的势力。 在他们看来,沈孤鸿这次获胜,或许是运气使然,但他还年轻,如此年纪,即便是凭借运气挫败余业,那也是值得招揽的人才。 若是能招揽成功,甚至还能恶心一番巡山所。 然而,却无一例外的,都被沈孤鸿拒绝了。 无他,待遇再好又如何?对于沈孤鸿而言,还是巡山所更为合适,除了能随意进入山中之外,更重要的是官身。 大队头的身份或许在朝廷不算什么,但在青石县,却足以让很多人忌惮。 当然,其中甚至还有许多小家族,有点小钱的富商走上前套近乎,甚至还有的,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沈孤鸿,以此抱上这位前途无量的大队头大腿。 “沈大人不愧是我青石县俊杰,实力果真不凡,老夫佩服。” 一道身着锦衣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入,簇拥着沈孤鸿的人纷纷让开。 沈孤鸿抬眼望去,便看到粟员外带着黄老爷,以及刚刚输给自己的余业走了进来。 余业见到沈孤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沈孤鸿拱拱手:“粟员外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过旧事重提罢了。沈大队头能力出众,潜力不凡,巡山所虽不错,但于你而言,繁杂的公务,始终占据你太多时间。” “我粟家在这青石县也算有些根基,如今,还缺一名门客。只要你点头,日后,肉食,丹药,功法,银钱,包你满意。乃至于……便是要拜入咱们云州的寒烟庄,我粟家也能为你铺好路子。” “只要你尽心为我粟家效力,你能收获的,定然比在巡山所多得多。” 此言一出,身后的黄老爷与余业眼中纷纷闪出震惊之色。 不同的是,黄老爷是在震惊粟员外的变化,明明上次见面,这粟员外不过是给沈孤鸿一个护卫头目的身份。 如今,一场比斗下来,他竟直接给出了门客的身份!要知道!整个粟家,也就只有两个门客。 无一不是破六关,五六十岁的老家伙! 毫无疑问!这粟员外的想法已然改变!他同样认为沈大人是个值得投资的人才! 而余业的眼中,除了震惊,还多了些许羡慕。 他当初为何愿意成为粟家的护卫头目,无非就是早就听说粟家能搭上寒烟庄的路子!想凭借自己的努力,换一个璀璨未来吗! 多年下来,不论他如何努力,粟员外虽不曾亏待他,但对于寒烟庄的事情,始终没有提过。 如今,竟直接给了一个巡山所大队头! 他如何能不羡慕! 便是张远,乔队头等人在听到寒烟庄的名字时,也不由得有些羡慕。 寒烟庄,那可是整个云州排得上号的大门派! 巡山手虽有可能被选入斩妖司,但机会太过渺茫。 尤其是青石县这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多年过去,也不曾见斩妖司的人下来过,即便主动将名字报上去,也有可能被其他地方的巡山所中更优秀的人顶下去。 而这粟员外,开口便是为沈孤鸿铺好路子,那就意味着,只要沈孤鸿点头,他们就一定能将沈孤鸿送进寒烟庄。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沈孤鸿略微思索后,竟直接摇了摇头。 如今成为巡山手,他自然也知晓寒烟庄在整个云州的地位。 沈孤鸿心动吗?自然是心动的。 可,沈孤鸿终究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他可太清楚老板画饼的手段了。 真要去了粟家,指不定就不了了之了。 就像当年打工时,说好的五险一金,始终没有后续。 而且,说什么各种资源鼎力相助,沈孤鸿一百个不信,粟家当真是有什么好东西都能给自己吗? 便是真鼎力相助,沈孤鸿最缺的是余烬,他们能给吗? “沈大人,这是对条件不满意?”粟员外皱起眉头。 平心而论,沈孤鸿在擂台上的表现不算上佳,他完全是看在其可能存在的潜力上给出的条件。 沈孤鸿抱了抱拳:“粟员外抬爱,沈某感激。” “只是沈某习惯了在山中闯荡,门客一事,暂无兴趣。” “天色不早了,沈某便先告辞了。” 言罢,一众巡山手簇拥着沈孤鸿,说说笑笑的离去了。 粟员外看着沈孤鸿离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嘟囔了一声:“当真是年少轻狂,日后,你便会发现,武道一途,光有天资是不够的!” 余业鼓起勇气,大步上前:“老爷,那沈孤鸿不识抬举,您看,反正寒烟庄的名额空着也是空着,能不能……” 粟员外瞥了他一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余护卫,好好干,以后会有机会的。” 不远处,天鹰武馆众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杨明看着沈孤鸿渐渐走远的背影,冷声问道:“你们怎么看?” 三弟子袁铎想要开口,看到杨明那不想搭理他的眼神,犹豫再三,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今日64晋级32强的时候,他败给了威武镖局的杜罡,虽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但杨明始终有些不高兴。 二弟子赵亭提着一根齐眉棍上前,一脸不屑:“没了弓,他什么也不是。” 平日里鲜少露面的大弟子陆铮,更是满脸的轻笑:“师父,不过个运气好些的破三关武夫罢了,何必那么在意?” 杨明摇摇头,凝重的目光扫过陆铮与赵亭。 相较于前些日子的颓废,二人眼中多了许多自信。 也难怪,大弟子陆铮天资不错,但几次尝试破第六关,始终失败。前些日子在不断使用那灵药后,终破第六关。 而二弟子赵亭也同样借助药力,一鼓作气突破第五关。 此时正是无比自信时,自然不会将对手放在眼里。 他语重心长的提醒了一声:“你们终究还是太年轻,平日里只在武馆里切磋,缺乏眼力。” “这小子今日看似侥幸赢了余业,其实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中。” “狼狈躲闪,是为了让余业放松警惕,鲁莽大意。然后趁其不备,一招将其送出擂台之外。” “这小子,或许只擅弓箭,但那个看似慌乱的步法,却透着灵动,深得我师兄真传,你二人绝不可大意!” 陆铮与赵亭对视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杨明眼中透出一抹寒意:“还有,你们明日若是对上巡山所的人,不必留手,给我狠狠的收拾他们,将咱们武馆的面子!连本带利的挣回来!” “我要狠狠的,当着全县的面!踩碎巡山所的脸!” 冬夜寂静,雪花再一次飘零。 书房内,沈孤鸿凝视着面板,正进行着推演。 【第一年,你继续锤炼早已精通的烟罗步,虽枯燥乏味,但却意外发现,过去的身法中,破绽百出。】 【第五年,你日复一日苦修,脚底逐渐生出踏烟般的轻盈感,却始终不知如何弥补破绽。】 【第十年,你试图让自己学着像一缕青烟般“散去”,却始终如过去般,只得其形,不得其意。】 【第十八年,你苦苦思索,不得其法。】 【第三十五年,你不再强求,每日狩山游乐,望云卷云舒,看落叶盘旋。】 【第四十年,你忽有所悟,抬步踏山而上,身形折返。风过处,唯留一道栩栩如生的残影,与你气息一般无二,在原地漠然佯攻。而你,已入青烟飘然远去。】 【第五十年,烟罗步于你而言,已不再是“步法”。脚下那本该软滑难行的苔痕,却仿佛化作了托举你的烟云,发力无碍,踏过无形。你回首,山石依旧,不见半个足印,好似你从未从于此踏过。】 【第八十三年,你见炊烟袅袅,烟气四散却又浑然一体,终于开悟:身即烟、影即烟,何必分什么真身残像?一念起时,方圆三丈皆是烟罗。】 【第八十八年,烟掠三丈,踏波无痕。残像三变,虚实莫辨,煞筋蓄劲,劲随意爆。】 【百骸·烟罗步:小成】 【余烬:35年】 虽说只是走个过场,但谁知道其他武夫手中藏着什么手段,沈孤鸿为避免发生意外,便将这些日子攒下的余烬,全部用以提升烟罗步了。 忽的,沈孤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余光扫过窗边。 啪。 窗户撞开!寒风卷入! 一柄柴刀猛的挥向沈孤鸿的脖颈! “人奸!你辱我多日!今日!我必斩你狗头!” 柴刀落下,划过脖颈,温照晚的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我终于能为青石县除一祸害了! 谁曾想!这笑意却在下一瞬凝滞! 柴刀上没有传来任何真实感,沈孤鸿的身影!竟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巨力猛的敲下她的手腕! 柴刀当啷一声落地!整个人便被贯在了青砖上!一只步履踩在了她的脸颊上,冷漠的眼神仿佛看一个智障。 她到底怎么想的,每一次暗杀,都得吆喝一声。 温照晚脸颊被踩着,满脸委屈。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修养几日,状态已经好了很多,甚至还观察了许久,确保其最放松的时候出手! 他一个百骸境武夫,到底是怎么反应过来的! 房门推开,槿娘,柳莲姐妹,徐杏儿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一看到沈孤鸿踩着温照晚,满脸诧异。 “阿鸿,怎么了?” 沈孤鸿正想要告诉槿娘,余光却忽的偏见远处黑风卷来! 他瞳孔骤缩:“回房!不论如何都别出来!” 槿娘虽不明白,但还是拉着其他几人赶紧回房。 房门再度被关起,居高临下的沈孤鸿,一下俯下了身,凝视着温照晚,一股寒意涌上温照晚心头。 刺啦! 那一身槿娘的旧衣服,被沈孤鸿一把撕烂!露出了下方如同羊脂玉般的胴体,一些地方的伤疤已经结痂了。 红色的肚兜,灼目烫眼! 傲人的曲线,峰峦相拥! “淫贼,你想——” 啪! 抬手便是一巴掌!再度抽向温照晚的脸颊!一下将她才消肿的脸再度抽肿了起来! 她刚想逃,却直接被沈孤鸿踩在胸膛上! 足下的柔软令沈孤鸿微微皱眉! 下一瞬,沈孤鸿的手中,多了一盏烛灯。 寒风呼啸,青丝扰动,烛火摇曳。 沈孤鸿冷漠的脸庞上,忽明忽暗。 烛台倾斜!蜡油滴落! 温照晚彻底慌了 “喂,你想干嘛呀……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沈家小院。 冷风呼啸,卷入屋中,却响起了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有趣,有趣。” “沈郎,你这般玩法,倒是我从未见过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神鬼为证(三合一大章) 话音落下,一股花香扑鼻而来。 温照晚仍在哭泣,只是哽咽声渐渐变小。 沈孤鸿抬眼望去,书房另一侧,专门用来小憩的卧榻上多了几道身影。 两名女妖侍奉在左右,身形巨大的金瞳站立在旁,喉囊一鼓一瘪,金色的巨瞳饶有兴趣的扫向地上的温照晚。 卧榻上,墨绿鳞衣薄如蝉翼,仿佛贴着一层水光,曼妙身姿若隐若现。 腰肢自肋下陡坠,至髋处,又抛起一道饱满弧线。 赤足交叠,趾尖拨弄着榻边的流苏。 那双绿色的眸子,戏谑的地上衣不蔽体的温照晚,随后,含情脉脉的转向沈孤鸿:“沈郎,我原以为,你只是找个借口,从我手里要走她,倒是我想多了。” 灼意令温照晚身体绷直,却又不强行咬着嘴唇,不敢多发出惨叫。 她太清楚这条长虫的病态了。 你若叫得越大声,她反而越来劲。 寒鳞夫人亲至,她甚至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她知道,这长虫真会杀了自己。 “你怎来了?”沈孤鸿冷漠的扫了一眼寒鳞夫人,缓缓抬起脚,顺手将烛台放回了书桌上。 寒鳞夫人悠然起身,扭动着腰肢,妩媚走向沈孤鸿,直到凑到他的跟前,甚至能感受到沈孤鸿的呼吸,她陶醉的深吸一口。 接着,又拿起烛台,略微倾斜。 仿佛拿到了新奇的玩具,只是,苦了温照晚了。 温照晚试图不让自己发出声,但,那不断的落下的滚烫,还是令她始终压不住痛苦,发出一阵又一阵细微的娇嗔。 寒鳞夫人听见这声音,脸上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因为,我想你了。” 沈孤鸿神色如常:“知道了。” 寒鳞夫人握着烛台的手,变化了角度,双眸有些责备:“怎么,你不想我吗?” “想要你。” 寒鳞夫人似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朱唇凑上,点在沈孤鸿的唇上,红舌轻挑,试图拨开沈孤鸿的齿间。 沈孤鸿微微皱眉,轻轻将她推开:“你在挑战我的软肋。” 冰冷的话语,没有任何感情。 可,偏偏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她心尖,砸得她浑身酥麻。 “你想要,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脚下的哽咽声越发凄惨,沈孤鸿低眸一瞥,便看到浑身仿佛抽搐,却始终在强忍着痛苦的温照晚。 那张姣好的面庞,已经因灼痛而扭曲。 “没心情。” 沈孤鸿脸上浮现一抹厌恶,仿佛大好的心情全被温照晚痛苦的模样给破坏了。 “你再玩下去,我以后没得玩了。” 倾斜的烛台一下摆正,寒鳞夫人满眼妩媚与期待,凑到沈孤鸿耳边,轻声呢喃,潮湿的呼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吹动着沈孤鸿的耳畔,一阵酥麻。 “我不是在这吗。” 沈孤鸿冷眼凝视着寒鳞夫人。 这长虫当真是病得不轻。 “怎么?沈郎,你不舍得了吗?” 寒鳞夫人慢慢放下烛台,主动挽起了沈孤鸿的胳膊,一脸幸福。 唯有躺在青石地板上的温照晚,仿佛松了一口气,怨毒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寒鳞夫人与沈孤鸿。 一个人奸!一个蛇妖! 我是你们取乐的一环吗! 寒鳞夫人见沈孤鸿依旧冷漠,讨好般的从后方抱紧了沈孤鸿,柔软的峰峦贴着坚挺的脊梁。 “好啦,不逗你了。” “我听金瞳说,你让他告知你那头骚狐狸的下落。” “我今天正是为她来的,顺道来看看你。” “我知你也想宰了那骚狐狸,但你不是她的对手。” “你就在家等着,我替你把她解决了。” “你看我对你多好,你要不要补偿一下我?” 她将脸贴在沈孤鸿的后背,把玩着自己一绺乌发,翠绿竖瞳里荡开层层涟漪。 沈孤鸿眼皮微动。 “我不喜欢你家里的那四个女人,要不……”红舌滑过沈孤鸿耳廓,仿佛信子一般潮热。 一旁的金瞳,两名女妖,眼中满是火热。 那几个娘们,一个看着比一个白嫩。 入口,必定鲜嫩多汁。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寒意,一把将身后的寒鳞夫人搂到了怀里。 神情依旧平静,沈孤鸿饶有兴趣的瞥了一眼金瞳与那两名女妖。 “好啊。” “刚好我也想往上爬爬。” 登时!金瞳与那两名女妖嘴角的笑意凝滞!心底升起一片寒意。 巡山所要想往上爬,无非就是斩妖。 这小子是想拿自己等人的脑袋! 寒鳞夫人愣了愣,旋即又笑了起来。 她就喜欢沈孤鸿这样从不仍她摆布的性格,更喜欢他那种从不骨子里的桀骜。 她见识过太多的男人,却无一人像他一般,好似桀骜的骏马,唯有将他征服,才能满足自己。 “沈郎,你摸摸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她抓着沈孤鸿的手,便往自己胸前探,一阵温热旋即传入沈孤鸿掌心。 引得沈孤鸿眉头更是拧成一团。 我这到底算不算被她占便宜了。 忽的,寒鳞夫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恋恋不舍的从沈孤鸿怀中起身,她舔了舔唇角,一双翠绿竖瞳闪闪发光:“我若是被那骚狐狸伤了,沈郎,你会心疼吗?” 沈孤鸿凝视着她的曼妙的身姿,脑子里忽的闪过一个念头,蛇筋应该能做重弓吧? 虽一言不发,目光却是愈发灼热。 “你呀,总是把话藏在心里。没关系,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炙热的爱意。” “等我回来,我把她脑袋拧下来,摆在你窗前。” 她咬住下唇,眼波如醉。 说罢,腰肢一摆,带着女侍与金瞳,再度化作一团黑风,穿窗而出,鳞衣在月光下一闪,没入夜色。 呼—— 一阵寒风吹过,烛台那微弱烛火一下熄灭,整个书房瞬间陷入黑暗。 沈孤鸿站在窗边,凝视着寒鳞夫人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片刻后。 他背起那柄纯黑的五石弓,背上箭囊,挎上佩刀,大步蹿出了房门。 寂静的书房里,温照晚仿佛一下没了顾忌,嚎啕大哭了起来。 房门再度被推开,槿娘提着一盏油灯,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衣衫褴褛,泪流满面的温照晚,不由得有些心疼。 “温姑娘,你没事吧?” 黑风席卷,一路向南。 金瞳张着大嘴:“夫人,这沈兄弟既然也想宰了那骚狐狸,为何不让他一同跟着,反正咱们又不是护不住他。” 他话说得漂亮,但绝非诚心。 他将沈孤鸿也在找胡媚的事情告知寒鳞夫人,原本就想着带上沈孤鸿一同前往,那骚狐狸本事不小,指不定还能借她的手宰了这小子。 却不曾想,寒鳞夫人只是来他家里转了一圈,便独自离去了。 “我怎么做事?还要你来教我?” 寒鳞夫人戏谑的眸子落在金瞳身上,顿时令金瞳心生寒意。 “属下不敢。” “做好你的事,这次再让那骚狐狸跑了,我就先宰了你。” 从青石县城南三十里,山间小道中,有座荒废古寺,名唤寂照。 早年间,还有些香火,但因其太不灵验,便渐渐荒废了下来。 山门已塌,蛛网缠绕,院中金佛落满尘埃。 庭院中,杂草丛生。 却有一道曼妙身姿坐在大殿中,她的身旁不远处,还有不少枯骨,其中有一具,挂在身上的锦衣,一看就能知道,身前定是一名富商。 此刻,胡媚正以一身妖法,催动着一片翠绿色鳞甲。鳞甲翡翠如玉,飘荡在一滴绿如浓墨的水珠落地,竟将地板腐蚀出一个坑洞。 鳞甲入手,透着一股清凉,胡媚的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那该死的长虫,还在这鳞甲里藏毒,若非我够小心,真用这鳞甲牵引体内寒意,恐怕寒意未驱,便又要中毒了。” “可惜了,她做梦都想不到,她那姘头会将一切都告诉我。” “待我将体内寒意驱逐,再过些时日,我便先宰了你!” 翠绿鳞甲再度被催动,不断有一缕缕寒意被牵出,胡媚所坐的位置,周边竟凝结出一层层冰霜。 呼。 一阵寒风卷入大殿。 正沉浸于牵引寒意的胡媚,压根没注意到,一记纤纤玉手自寒风中袭向后腰。 噗。 鲜血喷涌而出,胡媚的身子一下翻滚了出去! 那张精致的脸上,落满尘埃,发丝上还卷了不少蛛网。 她狼狈的抬眼望去,便看到那张让她极为厌恶的脸庞。 该死!她怎么找来的这里!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寒鳞夫人戏谑的看着胡媚,一脸的嘲弄。 “要想让你放心的用我这鳞甲,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顿时,胡媚不由得看向那跌落在角落里的鳞甲。 她一下明白了所有。 这寒鳞夫人!竟狡猾的在鳞甲中留了两个后手! 表面上,鳞甲中暗藏剧毒! 实则,在她没有察觉到的地方!还藏着一抹标记! “姐姐,何故咄咄逼人,之前的事情,是妹妹不对,妹妹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道歉?你当时想强占我洞府时,可不是这般态度。” 数月前,便是这骚蹄子,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出于什么原因,竟跑来想要占据自己的寒潭。 那日,若非她跑得快!定要留下她的小命! “是妹妹不懂事,姐姐不也斩了我一条尾巴吗?咱们之间就此揭过如何。” “夫人,休要与她废话!我宰了她!”金瞳捏着拳头,便要走上去。 “守好边上,我说了我要亲手把她的脑袋拧下来送给沈郎!” 寒鳞夫人冷声呵斥,金瞳只能讪讪的退下。 寒鳞夫人的脸上再度挂起笑意,手中已多了一细剑,寒芒映射着雪光:“按理说,青丘的面子,我应该给。可我已经和你结怨了……而且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沈郎!” 寒鳞夫人身形一闪!手中细剑已呼啸而去! 胡媚面露惶恐!电光火石之间!双手各弹出三寸琥珀色利爪,撕裂空气时发出咻咻锐哨! 两条巨大的狐狸尾巴,随风荡漾! 转瞬!二妖已缠斗在了一起! 寂照寺这一带,有些寂静,平日里,鲜少人至。 但,这一夜,一道在山中狂奔,身形化作残影的人影,正急速朝寂照寺奔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孤鸿! 一路上!他循着寒风中微弱的妖气!时而匿迹潜踪,时而夜鸢敛翅般狂追而来。 离寺尚有百步远,沈孤鸿已听见阵阵兵刃破空与女子尖厉的笑骂声! 他四下张望一圈,随后如同猿猴一般,极为灵动的攀上了寺庙对面的一棵大树。 目光透过夜色,越过屋檐,落在破庙大殿时,他平静的脸庞上,挂起一抹凝重。 随后,鳄齿箭搭弦,重弓拉满! 大殿中央,落满尘埃的佛像低眸。 二妖正在大殿中闪转腾挪,不断厮杀! 与其说厮杀,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玩弄。 寒鳞夫人占尽优势,身形闪烁,手中那柄细剑,活似一条真蛇!不断从各个角度袭向胡媚! 此刻的胡媚!可谓是极为狼狈!不仅脸色惨白,一身锦衣已被划成碎片,大片春光外泄。 肩背上更是有着两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两条雪白狐尾拖在身后,尾尖糊满半凝血污, 胡媚身形虽极为诡谲,只要她能逃离寂照寺,她便有把握甩开寒鳞夫人! 可,每当她试图从大殿的各个角落逃离时,金瞳,两名侍女女妖便会陡然出现,将其拖住,随后细剑袭来!在她的身上留下狰狞剑伤! “骚狐狸,你就这点道行,也敢来青石县,你家大人,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放我一马!我不再踏足青石县便是!” 话音未落,秀剑袭来!三道青芒凝成三条碗口粗的蛇形虚影!便要咬向胡媚脚踝! 胡媚惊叱一声拔地跃起,凌空翻折,长尾甩动!两道狐火甩出!将蛇影烧成片片青烟! 可!也就是同一时刻! 寒鳞夫人似早已算准,秀剑如灵蛇般甩出!抽在那狐火之上!爆开一声闷雷!狐火四溅! 一条巨大蛇尾!猛的甩出! 嘭! 如同一条钢鞭!抽打在胡媚的胸腹! 浓稠鲜血喷涌而出!两条狐尾更是被抽得白毛纷飞! 胡媚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侧方一尊断头石佛上,年久失修的石佛,不断碎裂,她也滑落尘埃,满口咳血。 寒鳞夫人扭着腰肢飘上前去,一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翠绿竖瞳里跳动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残忍。 “你是不是以为你很聪明,竟能逼得沈郎背叛我?” 胡媚被掐得几乎窒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寒鳞夫人手上又添了三分里,锐利的指甲,如同匕首般,慢慢刺破颈部,红梅般的鲜血缓缓渗出。 一抹嘲弄笑意在耳边响起:“我要不要告诉你,是我让沈郎将我在鳞甲上做过手脚的事情告诉你。” 登时!胡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原来!原来那个巡山所的混小子!一早就和这条该死的长虫勾结在了一起! 琥珀色的利爪上涌起几缕血丝!她猛然暴起!利爪直掏寒鳞夫人小腹! 这一爪!她拼尽了全力!快得撕破残风! 当! 金铁交织声响起!这拼尽全力的一爪竟抓住的是那柄细长秀剑! 寒鳞夫人冷笑一声:“蠢狐狸。” 也就在这稍微一停滞的瞬间! 雪夜中,一道火龙呼啸而来! 噗——! 贯穿胡媚的胸膛! 寒鳞夫人眼中透着一抹不悦,微微侧头,脸上的不悦旋即消散。 远处高树上,风雪飘飘。 挺拔身姿,青衣鼓动,青丝飘逸。 胡媚难以置信的低下脑袋,一根箭矢带着血肉,贯穿胸口。 噗!噗!噗!噗! 一连又是四箭!贯穿胡媚的胸口! 寒鳞夫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甜美。 他来了,他竟然来了。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只是怕我受伤。 他爱我!他在意我!他只想保护我! 念及于此,她随手丢下了奄奄一息的胡媚,便要迈步朝沈孤鸿走去。 也就在同一时刻!刚刚还奄奄一息的胡媚! 竟一下挣扎了起来!尾尖乱颤!化作一道白色残芒!夺门而逃!跃过寺墙!径直朝密林深处窜去。 整个过程!不论寒鳞夫人,亦或是金瞳三头妖魔!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沈孤鸿微微皱眉,拉满的弓箭,缓缓松开。 这长虫咋就突然松手了。 脚尖一点,身形随之飘起!化作一道青烟! 再度现身时!已出现在了三丈之外! 烟掠三丈,踏波无痕! 顿时!寒鳞夫人心中急切万分! 这骚狐狸虽被自己打成重伤!但也绝非沈郎能独自对付的! 当即腰肢一拧,带着金瞳等人追了上去。 金瞳虽不言语,脚步却故意慢了两分。 追吧,追吧,不知死活的小子。 只要稍微晚上那么一小会儿,就足够那头骚狐狸把他撕了! 林间雪花飘零,枯枝如鬼爪横斜。 胡媚捂着胸口!狼狈奔向远方! 胸口处的一根根箭矢!让她暗下决心! 这该死的沈孤鸿!竟敢联合那臭长虫算计我! 待我康复!第一件事便是吃了他家那几个女人! 寒风呼啸!眼前的一切在飞速倒退。 纵使受了重伤,全力狂奔的下,也足以将寒鳞甩开! 忽的!她心头一紧!竟在奔逃时猛地回身,张口喷出一团蓝色狐火! 狐火迎风见涨! 草木触之即燃,火势猎猎,照得林间亮如白昼! 胡媚瞳孔骤缩! 她看清了! 一柄血焰升腾的长刀,朝着自己的脑袋迎头劈来! 烟雾升腾,胡媚转瞬便已退出三丈之外! “沈孤鸿!你敢伤我!” 她怒目圆睁的朝着前方厉声呵斥!却猛然发现! 前方空无一人! 一阵低沉的嗡响声自后方响起!胡媚连忙再度闪避至三丈之外! 身法诡谲!胳膊处却多了一道炙热刀口!深可见骨! “你上次就是这么玩的,记得吗?” 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大手已从后方扣在了她的肩头! 她侧目回首望去,便看到了沈孤鸿那张冷漠的脸庞! 噗嗤——!! 一抹剧痛自后腰处传来! 仿佛有一件硬物钻入了自己的体内。 又硬又热。 可,那张脸庞,依旧是那般平静,平静的不断将那硬物拔出又捅进,拔出又捅进。 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胡媚忽的想起,第一次与这小子见面时,似乎自己也是如此戏耍的他。 可,他那时,连自己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是如何学会这诡谲的身法!那身法为何会与《狐步摇》有些神似!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他!一个人类!学会了狐族手段! “饶,饶了我……” 入体的硬物,仿佛被抽离,她整个身子,一下瘫软在地。 还不等她松口气。 眼前青烟骤现,一柄血焰长刀在眼前迅速放大! 刀光流转!好似一轮倒悬的血月!一闪而没! 噗嗤——! 那张绝美的脸庞,飞入林间,在空中翻了一圈,跌落雪堆中。 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转瞬间便化作一头白狐,颈口血涌如泉,染红了雪地。 血焰消散,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新领没多久的百炼刀,再度布满了豁口。 又得换刀了。 【朔风裹箭,血刀断魂,猎杀百骸境妖狐一只,余烬356年。】 【余烬:396年】 沈孤鸿走上前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青丘的狐狸长得还真是怪。” 只见胡媚的真身,一身雪白,两条如同鸡毛掸子般粗大的尾巴甩在身后,甚至还有一截尾巴根挤在两条尾巴中间,显然是被利刃所斩断的。 长刀流转,一颗带着血的白色妖丹,便入了手。 【契机:白狐妖丹,是否使用?】 一阵黑风卷来,寒鳞夫人几妖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身青衣随风鼓动。 胸膛处满是殷红鲜血,神色如常,双手悠然的擦着刀刃上的血渍。 边上还有一头现出了原形的狐妖。 这一刻,金瞳的心中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向来被他看不起的武夫,竟真的斩了胡媚!而且!整个人看起来!极为轻松!仿佛砍瓜切菜般轻易! 这小子,恐怕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寒鳞夫人愣了好一会儿,随后,身子竟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那是一种近乎高潮的亢奋! 沈郎竟然能杀了她!沈郎一直在默默的提升着自己的实力!他真的很爱我!他真的很想要我! “沈郎!你是为了我才到这的,对不对?你是想让我知道!我是你的人!谁也不能碰!对不对?” 沈孤鸿将刀缓缓归鞘,缓缓抬眸,雪光下,他的脸清朗如寒玉,不见半分波澜。 这长虫,似乎又想多了。 从头到尾,他只是不舍得这头狐妖的余烬。 快四百年的余烬呀!差一点就不翼而飞了! “沈郎,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不!不是喜欢!是爱!” “我爱上你了!我深深的爱上你了!” “便是为你留着你屋里那几个女人,也无妨……不过,我要做大的,好不好。” 她倒进了沈孤鸿的怀里,眼波却迷离得像醉了酒,秀手轻轻敲击着沈孤鸿的胸膛。 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她刚刚说,留着那几个女人也无妨……换而言之,她之前说的那句,要将几个女人解决掉的话语,并非玩笑。 “沈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现在就把我要了吧……” “我曾听人说过,日月星辰,皆天目也;草木虫蚁,皆天耳也。野合者,上对天目,下对天耳,无所隐,无所愧,其情之真,金石为开。其意之切,神鬼为证。” “沈郎,你要了我吧!” 看着几乎要将自己吃了的寒鳞夫人,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 这特么谁给的歪理。 “天太冷。” 一只大手轻轻将她推开,痴醉的寒鳞夫人,仿佛被浇了一桶冷水。 沈孤鸿提溜着胡媚的真身便要离去。 “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明日还要武道大比。” 寒鳞夫人失落的脸上,旋即又有了笑意。 他不是不想现在就要我,他是有正事要做。 男人,总要忙正事的。 沈孤鸿渐渐消失在丛林中,一身青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金瞳看着寒鳞夫人那痴迷模样,心中忍不住长叹一句。 我那可怜的毒角兄弟呀,你看呐,这就是你舔了多年的女神。 上赶着倒贴,人家还不想要。 你倒好,把命给人家了,人家都没多看你一眼。 长叹一声,他望向沈孤鸿离去的背影,神情复杂,也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银狐啸月(三合一大章) 风雪依旧,沈家小院里。 柳莲三个女人站在房中,透过窗边望向院中。 此刻,温照晚已换了一身衣物,立于风雪中,手提一把柴刀,一脸决绝。 槿娘提着一身大衣走了出来,细心的给温照晚披上。 “温姑娘,不要冲动,阿鸿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等他回来,我帮你好好问下他。” “有什么好问的!他就是故意欺负我!”温照晚委屈的咆哮着!才止住的泪水又一次落下。 槿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这样的事情,她理解温照晚,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是无法接受的。 可,她同样相信阿鸿,一定有他的苦衷。 “槿娘,你是好人,我劝你一句,早点离开他!你以为他现在去干嘛了!通妖!” 这些日子以来,她与沈家四个女人朝夕相处。 柳莲终日在外面忙活,柳荷对她不冷不热,徐杏儿有事没事就整一下她,唯有这槿娘,对她算是照顾。不仅给她买了几身换洗的衣服,甚至还给她在柴房里搭了个小床。 她不明白,这么善良的女人,怎么就偏偏跟了个人奸! 难道真是应了那句好妻无好汉?好汉无好妻? 此言一出,纵然是槿娘平日里性情温和,此刻脾气也上来了。 “温姑娘!我家阿鸿终日杀妖!整个青石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怎可诬赖好人!” “我亲眼看到的!他和那条长虫卿卿……” “够了!温姑娘!我山野村妇读书不多,但我也知道一个道理,纵使是眼睛看到的,也会因为偏见而误会!” “倘若阿鸿真要对你做什么!又何必非要等到今日!” 她一把扯掉刚刚给温照晚披上的大衣,便要气呼呼的离去。 此时,柳莲三人也纷走了出来,虽没有说什么,但都在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温照晚。 四个女人愤愤回房,温照晚愈发委屈。 当真是执迷不悟的一家人! 也罢!等他跟着那条长虫回来!我就拼了这条命!也让你们看清楚他的嘴脸! 风雪簌簌,烛火点亮院中一角。 天冷,温照晚的心更冷。 吱—— 院门推开,一道有些疲惫的身影走了进来! “阿鸿!小心——”槿娘的惊呼猛然响起! 几乎是在同时,温照晚动了! 饱含着怨恨!委屈!愤怒的一刀!迎头劈下! 却依旧落了空。 眼前的沈孤鸿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脸庞。 每一次,一招落空后,脸总要被抽肿。 不曾想,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拍来。沈孤鸿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很累。” “所以,请你不要再搞事了。” 她错愕的回过头,脑子里莫名的闪过一个念头。 他怎么不抽我了。 “沈大哥,她说你通妖!还骂你是人奸!我们都要气死了!” 徐杏儿一下跑了出来,一脸愤愤的指着温照晚骂道,仿佛被欺负的小孩,终于等来了为自己撑腰的爹。 她早就气不过了,若非槿姐姐让她们在屋里待着,她早就和温照晚骂起来了。 沈孤鸿微微皱眉,询问的眼神看向槿娘,柳荷姐妹,三人纷纷点头。 沈孤鸿宠溺的摸了摸徐杏儿的脑袋:“别理她,我只是没她傻而已。” “咦,沈大哥,你又进山了吗?这狐狸好漂亮呀!可以拿来做一顶帽子了!”徐杏儿一脸惊奇。 温照晚再度被沈孤鸿辱骂,哪能受这气:“沈孤鸿!我再傻!能像你一样通——” 涌上心头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她看清楚了!那哪里是什么狐狸呀!明明是现了原形的狐妖! 他不是通妖吗!怎么大半夜的还去杀妖了! 不对!那条长虫今夜好像也是为了这狐妖而来! 他为了长虫去杀的狐妖?没道理呀!以那蛇妖的手段!他能不能追得上长虫都是问题!更谈不上插手!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急急忙忙的出去!是因为察觉到了城里进了狐妖! 他到底还算不算人奸呀! 简单的敷衍了一番槿娘几人后,沈孤鸿便又回了书房。 沈家小院里,只剩下温照晚一人立于风雪中,还在思索着沈孤鸿到底是好是坏。 书房内,书桌旁的窗子已经被简单的用几块木板暂时挡了起来。 那简陋的手艺,不用猜也知道,是槿娘的手笔。 沈孤鸿坐在书桌前,看着那颗刚到手的狐妖妖丹,正打算研究一下,是适配哪门武学的契机时。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声音极轻。 “进。” 房门推开,一道有些犹豫的身影,迟疑的走进了书房里,抬眼看向沈孤鸿时,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却始终没有开口。 沈孤鸿微微蹙眉。 这傻妞,平日里,不是想暗杀自己,就是给自己摆出一副臭脸,啥时候变得这么拘谨了。 “有事说事。” 犹豫再三,温照晚还是开了口:“那个……你到底是不是人……通妖了。” 沈孤鸿仿佛看傻子一般,看着温照晚。 哪个人奸会堂而皇之的承认自己通妖的。 这一刻,沈孤鸿确信。 这傻妞就是朵开在温室里的花,指不定这一次,还是偷跑出来的。 沉默片刻,沈孤鸿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打不过。” 温照晚愣了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什么叫打不过!打不过就可以通妖了吗!打不过就可以和那该死的长虫搅合在一起了吗! “可你是巡山所大队头!你怎么能——” “所以呢?要像你一样被逮住,被囚禁?” 沈孤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让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是啊,若非眼前这家伙,自己现在还在蛇窟里,以那长虫病态的趣味,指不定现在自己埋哪都不知道了。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忽的冒了出来! 他在保护我!他在救我的命!还救了不止一次! 她试图打消这个念头,却惊人的发现,沈孤鸿每一次突然翻脸,都是在寒鳞夫人在场的时候。 可,他怎么能这么蹂躏我,我可是女孩子呀……难道没有别的方式吗? 她将自己带入沈孤鸿的处境,却意外的发现。 在那种场合,面对寒鳞夫人这种有些病态的妖魔,似乎只有那一种方式,才能保下自己。 而且,不论他如何动手,似乎从未突破过底线,简直就是做给寒鳞夫人看的。 难道,真的像槿娘说的那样,眼见不一定为实? 他这么做,完全是在忍辱负重?暂且蛰伏? 看着角落里那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双尾白狐,还有城中流传的那些事迹,她愈发相信自己这个假设。 自己似乎总是在误会他,从第一次见面时,若非他将自己压在身下,恐怕那时便已被寒鳞夫人的手下逮住了 而且,他明明知道自己是斩妖司的人,为了自保,早该一刀解决了自己,又何必将自己留在家中?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从不喜欢解释。 而是在用行动,证明着立场。 就像第一次见面,压在自己身上那次,明明是在护着自己,却不愿多做解释。 这一刻,她忽的只觉得自己白活了二十几年,完全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心头更是涌出无边的歉意。 “对,对不起,我误会了你,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下次,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主动配合你的。” 温照晚诚恳的向沈孤鸿道了歉,只是,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蚊虫叮咛般,整张脸更是通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这双尾白狐,我若没看错的话,应该来自青丘。日后,你要小心。” “若是可以的话,你努点力,我会尽力举荐你进入斩妖司。” 温照晚退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脚步轻挪,沈孤鸿呼的又听到了一阵敲门声,似乎是温照晚在敲卧房的门,沈孤鸿侧耳倾听,一声细微的道歉声传入耳中:“槿娘,是我误会了他,我向你道歉……” 沈孤鸿一脸无奈:“蠢是蠢了点,但,还好,也不是无药可救。” “只不过,她那“主动配合我”,配合啥?” 抛开杂念,沈孤鸿又一次看向了系统面板,一番测试下来,沈孤鸿发现,这狐妖妖丹,恰好是属于刚跨过那道隐形门槛的《天鹰爪》的契机。 【契机:狐妖妖丹,是否使用?】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第一年,你开始苦练天鹰爪,于你看来,所谓天鹰,不过是将一身气力,凝聚指尖,应该不难。】 【第三年,你似乎想得太简单了,天鹰爪刚猛,《玄冰锻体诀》却有些阴寒,两门功法相冲,难不成要转而去重修《百锻玄身》?】 【第五年,你服下狐妖内丹,一股冰凉阴柔的气息自丹田炸开,与天鹰爪更是冲突,双手忽冷忽热,仿佛要撕裂了一般。】 【第十年,妖丹那股柔和之力渐渐在你体内沉淀,它自顾自地浸染着你的指骨。使得《玄冰锻体诀》中又多了几分柔和。】 【第十五年,你的指尖开始泛起银光,你再次以《玄冰锻体诀》催动《天鹰爪》,不曾想遭到了剧烈的反噬,双手剧痛,就连筷子都无法握稳。】 【第二十年,前人有路你不走,走的都是一条条歪路,你陷入迷茫,不明白自己为何非要练这《玄冰锻体诀》,自己多年的苦修仿佛变成了一座囚笼。】 沈孤鸿微微皱眉。 还真能甩锅,这歪路,不是你替我走的吗? 【第五十年,你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妖力在双手间自由流淌。银色双手,变得白皙如玉。你仿佛忘记了自己曾是一名横练武夫。《天鹰爪》似乎又走歪了。】 【第九十三年,妖力淬透十指,抬手间,如银狐啸月,寒意覆手,似银白利刃,削铁如泥。一爪挥出,残影惑目,石碑触之如朽木碎裂。】 【失去,百骸·天鹰爪】 【获得,百骸·银狐啸月,入门。】 【余烬:303年】 意随心动,沈孤鸿的指尖泛着点点银芒,轻轻抓了下书桌旁的砚台,砚台碎成渣。 “得,又走歪了。” “索性继续将《玄冰锻体诀》往下推演,又能推演出什么出来。” 在以完整的《百锻玄身》为契机,花费了290年后。 沈孤鸿的面前出现了一列列新的字眼。 【第290年,你以完整的百锻心法重理体内寒意,两者一刚一柔,成就玄劲,玄劲贯通整条脊椎,力道陡增数倍。】 【失去,百骸·玄冰锻体诀,精通。】 【获得,百骸·寒玉百淬经,入门】 翌日一早,小雪飘飘,32晋16强的对擂正在进行。 城隍庙广场前,依旧人山人海。 擂鼓轰鸣,一众武夫摩拳擦掌,只为在擂台上搏一个好名次。 欢呼声,刀剑争鸣声,拳脚碰撞声接连不断。 擂台边上,沈孤鸿今日排号靠后。正一脸凝重的看着面前的几处擂台。 4号擂台上,乔队头正与威武镖行的杜罡奋战,处于下风。 1号擂台上,张远正对战天鹰武馆的陆铮,战况胶着。 片刻后,4号擂台上,随着乔队头被击出擂台,监考官洪亮的声音响彻四方。 “威武镖行杜罡,晋级!” 乔队头狼狈起身,揉着胸口走向沈孤鸿。 “运气不好,碰上杜罡,只能走到这了。” 沈孤鸿对其以示安慰,乔队头实力不算差,若非遇上这杜罡,进八强还真不是问题。 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1号擂台上,面露担心之色。 无他,张远与陆铮的比斗太过胶着,一方经验丰富,但一方攻势凌厉,双方交手既凶险又小心。 乔队头忍不住啧舌道:“这陆铮,怕是破了第六关了,当真是天赋卓绝,但愿老张能顺利晋级,不然咱们所里年都不好过了。” “第六关……”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 这陆铮不过十九岁,天资当真是卓越至极。 场下。 “杨老,恭喜恭喜,这陆铮当真是天资卓越,年仅十九岁,便破了第六关,若非经验尚缺,恐怕张远早已落败。” “这陆铮,当真是我青石县年轻武夫的楷模,杨老,我都羡慕你了,要我看,陆铮赢下比试,是早晚的事,那尹诚,今年是别想从咱们这拿到一分好处了。” 杨明满脸笑意,享受着旁人的奉承,却接连摆手。 “不行,不行,陆铮虽然不错,但终究太年轻了,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这时,场上又一次传来监考官的吆喝。 “3号擂台,巡山所沈孤鸿对战天鹰武馆赵亭。” 顿时,一众权贵议论纷纷,猜测二人交手,谁能胜出,更有甚者,直接问起了杨明。 “杨老,赵亭虽是百骸第四关修为,但我听闻巡山所这沈大队头,也是第三关的佼佼者。这二人相斗,你看谁能获胜?” 杨明面露笑意,缓缓拿起身旁的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 “忘了告诉诸位了,赵亭,前些日子,破第五关了。” 此言一出,身旁众人一片哗然。 这还猜什么!第三关遇到第五关!哪怕能动用兵器!弓箭也是被排除在外的!这沈大队头如何是第五关武夫的对手! 顿时,周围更是一片奉承! 能教出两名破五关之上的弟子!这天鹰武馆已可以算得上青石县第一武馆。 尤其是陆铮才十九岁!未来必定不可限量!而天鹰武馆也会因为他的存在!更上一层楼! 听着周边的奉承,杨明戏谑的目光扫过正在缓步走向擂台的沈孤鸿,不由得想起那日被他掌掴的一幕,眼中露出一抹寒芒。 年少气盛,殊不知,一生中的每一次狂妄,都要为之付出代价! 我那师兄竟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曾告诉你。 3号擂台上,沈孤鸿已提着一柄新领的百炼刀上场, 对面,赵亭正手握一杆镔铁棍,眼中精芒如电,嘴角还挂着一抹冷笑。 武道大比是否使用兵器,取决于擂台双方自愿,沈孤鸿在登台前,便被告知对方要用兵器,旋即便拿了一把百炼刀登场。 “沈大队头!咱们又见面了!前些日子,在巡山所大牢里,多谢你的照顾!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前些日子,可谓是他的人生至暗时刻。 那呼啸而来的一箭!让他如今看到弓箭就有些心悸! 而且!他从未想到过,他一个堂堂武夫,竟能被大牢里的各种手段折磨得一闭眼就是噩梦。 娘的!不就是打了个老头吗! 这混蛋完全是公报私仇!他做梦都想狠狠的报复沈孤鸿! “嗯,知道了,不用谢。” 沈孤鸿神色如常,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一场,一定要输得合适,演技绝不能像昨日那般浮夸。 要完美的完成尹诚的任务,还得让别人看不出端倪。 反正这武道大比,除了拿一个虚名之外,啥好处没有。 “谁特么谢你了!我谢你八辈祖宗!” 赵亭本就记恨沈孤鸿,如今,一言不合!便已挥棍而去! 天鹰武馆除了教授天鹰爪之外,还会根据每个人天资,身体条件,传授其余不一样的武学。 而《盘龙十二打》便是其中一门。 该棍法讲究一个身随棍走,狂放不羁! 只见赵亭镔铁棍裂风捣出,抖开九朵棍花,虚实交叠,劈头罩下。 棍花同绽,朵朵带杀! 沈孤鸿仓皇横刀拦下!刀棍撞实!火星迸溅! 沈孤鸿整个人甚至被震得连退八九步!巨大劲力令长刀险些飞脱。 “沈大队头!怎么?你只会玩弓吗!” 赵亭狞笑欺身,棍势滚滚如大江叠浪,将沈孤鸿裹在一片惨白棍影里。 沈孤鸿左支右绌,一脸狼狈!甚至!有好几次! 镔铁棍风擦过头皮而过! 台下百姓只觉得沈孤鸿随时会被一棍击败,而这落在赵亭眼里,更是一脸不屑! 师父说得对!这小子看着狼狈!实则身法灵动!如同脚底抹了油,棍子无论如何都打不中! 但!这小子也就只会跑了! 转眼三十招已过。 沈孤鸿已退至擂台边缘,正当其准备佯装一个不慎,跌落擂台时,远处的一座擂台上!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声惨叫! 沈孤鸿避过挥来的一棍,有些疑惑的循声望去!顿时眉头拧成了一团! 人群纷纷涌向1号擂台!阵阵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陆铮下手是真狠呀……” “你不知道了吧,天鹰武馆和巡山所积怨已深!这是故意的!” “诶哟喂,腿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这怕是以后都站不起来了吧!”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众巡山手拨开人群,张远被一副担架急急抬下。 左腿仿佛没有骨头一般,随着担架而晃荡,整条裤子上,更是被鲜血浸透。 “尹老哥,我对不住你了,帮不上你忙了……”张远强忍着剧痛,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意。 尹诚站在擂台边上,一脸阴鸷的看向擂台上的陆铮。 陆铮缓缓收爪,五指沥血,面上犹带一抹笑意:“张大队头本事不俗,在下一时收不住手,还望见谅。” 沈孤鸿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武道大比中,酣战期间收不住手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实力均等的二人,都必须全力以赴。 可,收不住一招是正常。 而张远的腿骨,完全是被一寸寸捏碎的! 这绝非收不住力!而是一场蓄意报复! 赵亭瞥见,嘴角挂起一抹狰狞笑意:“沈大队头,瞧见没?那就是你的下场!你这双腿,我也收了!” 话音落下,棍风骤转,变得愈发犀利! 镔铁棍如狂风扫叶!专往沈孤鸿的膝盖!胫骨!脚踝砸去! 沈孤鸿接连避过!眼中寒意骤升! 若说巡山所里谁对他最好,除了尹诚,便是这张远! 可!如今!他却被人捏碎了腿骨! 未来!能否再站起来!都犹未可知! 如今!还想对自己下同样重手! 一场武道大比!竟下如此狠手!天鹰武馆当真是心狠手辣! 原本还打算输掉这一场比斗,如今看来!输个屁! 今日!定要折了这天鹰的双翼! 铛——! 长刀猛然架住迎头砸下的镔铁棍!巨大的劲力!令脚下青石板碎裂! 沈孤鸿冷漠的眼神扫过赵亭,令赵亭忽的有一种被山中猛虎盯上的感觉! 呼—— 七尺血焰升腾而起!稳稳架住了迎头劈下的镔铁棍! “你见过双腿上天吗?” 幽幽的声音在赵亭耳边响起,声音极小,令赵亭勃然大怒:“我见你大爷!” 铁棍一甩!一记“青龙扫胫”已朝沈孤鸿横扫而来! 转眼便将沈孤鸿的下身砸碎!只剩个上半身仍飘在眼前,做出一副挡棍的姿势! 不对!赵亭才上扬的嘴角瞬间凝滞! 哪有人没了下半身!还能飘在半空中的! “白痴!在你后面呀!快闪开!”杨明猛然站起!竟不顾大比规则,高声提醒! 赵亭几乎是在同时回棍格挡! 噗。 令他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那血色长刀!划过这镔铁长棍!如同斩纸般轻而易举!竟没有丝毫阻碍! 紧接着!膝盖以下,似乎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好几口!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沈孤鸿已然退到了擂台边缘! “你特么躲什么躲!来呀!不是说要让我双腿飞上天吗!” 被斩成两半的镔铁长棍被他双手紧握,抬腿便要朝沈孤鸿追去! 才迈出几步,他便忽的感觉,双腿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感。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裤管已被鲜血染红,依稀能分辨出膝盖以下!似乎有七道刀口! “记得看清楚位置” 冷漠的声音骤然响起,令赵亭一脸疑惑。 看清楚啥?莫名其妙! 正当他要忍痛迈出下一步时。 嘭——!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刀锋所划之处,皆可留印。三印成焰,七印成爆,皆随心意! 赵亭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迅速倒退! 噗通。 在抬头时,整个人已然落在了擂台边上。 双耳嗡鸣,整个广场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一群人围在自己边上,抬着他,便要将他抬到担架上。 嗡鸣的耳朵渐渐恢复了清明,尹诚漠然的声音传入耳边。 “擂台比斗,刀枪无眼。3号擂台,沈孤鸿胜!” 他怎么就赢了?不对,我怎么就掉台下了? 一股剧痛自膝盖处传来!他下意识的低头望去! 顿时!脸色惨白,失声惊呼:“我腿呢!” 一众天鹰武馆弟子面面相觑,袁铎指向远处的一棵大树:“师兄,树上挂着呢,这腿,咱还要吗?” 赵亭终于明白!沈孤鸿刚刚是在让他看清楚什么! 沈孤鸿缓缓收刀,青衫鼓动,目露凶光! 如一柄的凶刃,直指前方! 人群中,杨明如青松挺立,一脸阴鸷!拳头捏得噼啪做响!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小瞧他了!小瞧他了!是我小瞧他了! 他也是破了第五关的武夫! 我这师兄!当真是藏得够深!留不得他! 整个广场上,顿时一片死寂! 任谁都想不到!一个看似随时处于下风的年轻人!竟能在顷刻间!让对手落败!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本钱利息(三合一大章) 正午时分,32晋16强的对擂淘汰随之结束。 天鹰武馆众人聚集在一旁,不知在说些什么,但杨明的目光始终聚焦在远处沈孤鸿的身上,不时的,还和陆铮低语几句。 巡山所一侧,众人围在沈孤鸿与尹诚身旁。 尹诚有些迟疑的问道:“目泛异色,阿鸿,你也破第五关了?” 第五关为炼脏关,其中肝为目,破第五关时,瞳孔边缘会泛出微不可查的异色,除非仔细观察,否则难以发现。 而,当沈孤鸿毫不掩饰的轻松挫败陆铮时,尹诚不由自主的观察起了沈孤鸿,这才发现他已破了第五关。 顿时,不论是乔队头还是其他一众巡山手,面露羡慕之色。 他才入巡山所多久,才习武多久,这就突破了第五关。 沈孤鸿微微点头,尹诚难看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一场武道大比,让本就人手不足的巡山所,失去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破五关大队头。 所幸,在他们未察觉之时,一个天资卓越的青年,在短短数月,便突破了第五关,顶上了这空缺。 沈孤鸿有些担心的问道:“老张没事吧?” 顿时,尹诚脸上才有的笑意,也随之消散:“刚刚找药师看了,下半辈子,恐怕站不起来了……” 顿时,一众巡山手都沉默了,而沈孤鸿的眼中,寒意更胜。 目光忽的望向远处,恰好与陆铮碰撞了起来。 浓重的火药味,在空荡荡的擂台上一触即发。 尹诚似有察觉,一番思索后,面色凝重的开了口:“阿鸿,下一场,咱们认输吧。” 全县武道大比名为选武魁,实则关系到未来青石县除妖一事的话语权,身为巡山所左监正,若非无能为力,他又如何愿意轻易认输。 可,天鹰武馆的陆铮,如今已破了第六关。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拿到前三。 阿鸿天资卓越,但毕竟只是第五关武夫, 他不知道若是二人碰上的话,到底谁的赢面更大,但他知道一件事,若是阿鸿破了第六关,陆铮绝不可能是阿鸿的对手。 如此天资,经不起任何意外。 这一次,无非是拿不到城中权贵许诺的资源,无非是苦一苦所里的弟兄。 只要挺到下一次武道大比,以阿鸿的天资,足以压得城中权贵抬不起头!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沈孤鸿却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狠厉的目光,扫向天鹰武馆一方,仿佛一头凶虎,已张开了獠牙。 “我要让这天鹰!再扑腾不起来!” 擂鼓轰鸣,锣鼓喧天! 武道大比再度展开。 16晋8。 8晋4。 沈孤鸿如同一头不再疯虎,干脆利落的击败每一个对手! 若察觉有人心怀歹意!沈孤鸿便会毫不留情的将其重伤!甚至有人被他直接斩断了胳膊! 其血腥场面,令一众围观百姓,面面相觑,直呼太岁老爷震怒了! 4晋2。 “威武镖行杜罡迎战巡山所沈孤鸿!” 一个身形稳重,留着八字胡的汉子,提着两杆黑铁短枪立于台上。 沈孤鸿则提着百炼刀,冷漠的踏上擂台。 随着监考官一声令下,想象中的龙争虎斗并未展开。 只见杜罡双手一抱,竟满脸笑意:“沈大队头渊渟岳峙,胜我百倍,我认输了。” 随后,竟直接跳下了擂台!引得一众百姓唏嘘。 杜罡却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嘘你大爷呀!没看到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呀! 老子是来比武的!不是来送命的! 他回到场下,目光不由的望向已经走下擂台的沈孤鸿,以及远处正在与另一人交手的陆铮。 再说了,要是老子和他打伤了,还怎么看戏呀! 陆铮与另一人的交手,很快便结束了。 毫无悬念的,陆铮轻松获胜。 只是不同于之前以天鹰爪挫败张远,此后的每一战,他都是在以一手极为凌厉的剑术,将对手挫败。 “决赛!天鹰武馆陆铮迎战巡山所沈孤鸿!” 陆铮走上主擂台,手持长剑,面露浅笑望向沈孤鸿。 沈孤鸿正欲提刀走上台,乔队头赶紧低声提醒了一句:“尹监正叫我提醒你一声,一旦察觉不对,立马认输,大丈夫不争一时之气。” 沈孤鸿却只是淡然一笑:“十息。” “啥意思?” 沈孤鸿笑而不语,大步走上擂台。 随着决赛即将开始,整个广场上所有人都亢奋了。 杨明依旧是那般嘴角带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粟员外,田南,朱魁则是各怀心思的望向擂台之上。 唯有黄老爷心里比任何人都紧张:沈大队头,你可一定要赢呀,我把这次赢的钱可都押你身上了。 北边的官席上,尹诚更是暗暗下定决心,一但察觉到沈孤鸿有落败的可能,哪怕破坏规矩,也要救下沈孤鸿。 如此天资!决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被天鹰武馆毁了! 即便是对武道大比毫不上心的县令何锦,也悠悠的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马上要开始的决赛。 沈孤鸿走上擂台,陆铮依旧面带浅笑。 随着监考官一声令下,二人却意外的,谁都没有率先动手。 陆铮缓缓将长剑横举到面前,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你既是我师伯的弟子,那么,我该叫你一声师兄呢?还是叫你一声沈大队头?” 沈孤鸿却提刀往前迈出了一步。 “别急呀。沈大队头如此实力,若用刀剑,实在打得不够尽兴。” 啪。 手一松,长剑落地。 “你我二人也算是青石县的真英雄,真英雄就该拳拳到肉,用刀剑,那是懦夫所为。” 顿了顿,他饶有兴趣的扫了沈孤鸿一眼:“当然,沈大队头若是执意用刀,在下也不会有意见。” 这一番话,是杨明教他的。 之所以后来的比斗中,不再动用最为擅长的天鹰爪,为的就是避免沈孤鸿在旁观战看出一些门道。 而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消息,这沈孤鸿似乎只擅刀与弓,以及那有些灵动的身法。 只要将他架起来,他要么就得承受“懦夫”的名号,要么就老老实实的把刀丢掉。 而一旦他丢了刀,单论拳脚功夫!即便他练的是百锻玄身!也不过是个力气大点的莽夫! 而且!他臻至小成的天鹰爪,即便走的是内练路子,力气还不一定比百锻玄身差! 再加上第六关打第五关!优势在我! 当啷!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广场之上。 杨明笑了,陆铮笑得更是开心。 还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竟被这三言两语激得直接丢了自己最擅长的刀! 今日!便以天鹰爪废了你!将整个巡山所踩在脚下! 下一瞬!陆铮整个人猛的朝沈孤鸿奔去!五指虚扣,指尖铜芒吞吐,带起阵阵鹰隼般的嘶鸣! 前几年他便将天鹰爪修至小成了!即便走的是内练的路子!这一爪也足以轻松将一把百炼刀撕碎! 他要以最为凌厉!最为霸道的姿态!将这个未来有可能夺走他光辉的青年废了! 整个青石县!只能有一个天才! 玉太岁?只要废了!就是块破石头! 鹰爪去势凶猛!结结实实的抓在了沈孤鸿的肩胛骨上!只要一下!便能将沈孤鸿废了! 而整个过程!沈孤鸿竟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 狰狞的笑容浮现在陆铮的脸上! “你完了。” 五指猛然使力!一声闷响骤然响起! 陆铮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内甲?” 谁特么武道大比的时候穿内甲呀! “穿内甲也没用!” 全力以赴下!手上铜芒大放! 噗! 内甲被洞穿的声音响起,陆铮狰狞的面庞,再度愣住! 没有任何触碰血肉的感觉!甚至隐约间!还听到了一丝金铁交织的脆响! 紧接着!一抹寒意!竟由指尖钻入!令他五指上的铜芒有那么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沈孤鸿的身子!竟纹丝未动,连眼都没眨一下! 还有一层内甲?不对!是横练功法! 百锻玄身?不对!师父只说百锻玄身走的是横练路子!怎么可能还带着一抹寒意! 也就在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刚好,省得我再费劲去抓你。” 沈孤鸿的眼中透出一股寒意!竟让陆铮如坠冰窟!! 他试图将胳膊从沈孤鸿的手中挣脱出来!却发现!以他破六关的实力!天鹰爪悍然的劲力!竟根本无法摆脱沈孤鸿的大手! 玄冰锻体诀本就让沈孤鸿的气力大于同境武夫! 更何况如今寒玉百淬经!成就玄劲!力道陡增数倍! 寒意渗入指尖!陆铮甚至觉得!自己的五指!开始变得有些笨拙!泛白!仿佛是被冻白了一般! 从未有过的惶恐骤然升起!鞭腿甩出!试图将沈孤鸿踹飞! 却不曾想!沈孤鸿骤然抬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泛起点点银光!如银狐啸月! 他急忙调转方向!试图踹向沈孤鸿的脖颈! 却不曾想!他明明看到自己的腿避过了沈孤鸿的手! 却依旧被他钳在掌心! 登时!陆铮瞪大了眼睛!心中的惶恐被放大数倍! 这一招!怎么这么像天鹰爪中的“鹰撕长云”!却又更诡谲!更多变! 咔嚓。 沈孤鸿轻轻一握!左胫骨寸寸碎裂!陆铮的惨叫还未出口! 沈孤鸿便一脚踹向其胸口!令其倒飞了起来! 身形刚刚飞起!沈孤鸿便已抓住了他的右胫骨!奋力一抓! 右胫骨碎成渣渣!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广场上! 四息!双腿皆废! “本钱够了。” 整个广场上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仅仅是决赛!更是巡山所的报复! “竖子!松手!” 一声暴喝自场下响起!两道身影如苍鹰般扑向沈孤鸿! 五指金光大放!似雄鹰利爪!俯冲而来!鹰唳声刺破风声! 这一刻!杨明气坏了! 陆铮可是他倾力培养多年的苗子!为了让他能在十九岁的年纪破第六关!他不知道往他身上砸了多少银子!喂了多少山宝! 如今!竟被这小子就这么废了! 眼看这一抓就要抓到沈孤鸿!却见沈孤鸿猛然抬起一脚!直接件陆铮踹向高空! 同一时间! 撕拉——!! 鹰爪已然撕开了沈孤鸿的身躯!却是一道青烟消散! 杨明却瞳孔骤缩!鹰爪转向!猛然撕向左侧!不曾想!依旧是一道青烟! 噗——! 一道银芒划过脖颈!带出几道血渍! 幽幽的声音同时响起。 “老东西,我是给你脸了?” 杨明几乎是本能的抓向银芒袭来处! “杨明!你敢坏规矩!” 不知何时!尹诚已跃上擂台! 炽热大手猛然拍出!逼得杨明只能仓猝回放! 二人在顷刻间缠斗在了一起! 六息! 沈孤鸿已将高空落下的陆铮稳稳接住!似银白利刃的左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现在,该算利息了。” “饶,饶了我!饶、啊——!!” 咔嚓。 左胳膊无力的垂下!撕心裂肺的痛苦声!令杨明愈发疯狂!却始终无法摆脱尹诚! 他就像坨狗皮膏药般!让杨明无暇扑向沈孤鸿! 身形一闪,沈孤鸿已然扣住了陆铮的右肩! 所谓困兽犹斗,此刻的陆铮,为了守护着最后一只胳膊,竟如同一条疯狗,张嘴便要咬向沈孤鸿! “深呼吸,不疼的。” 左手扣着陆铮的脑袋,右手略微使力。 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随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寒风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噗通。 沈孤鸿猛的踹出一脚,陆铮整个身子轰然落下擂台。 他试图起身,却只能如同烂肉般在擂台边缘蠕动。 十息,从沈孤鸿动手到陆铮落败,只用了十息! 整个广场上,一片死寂。 就连尹诚和杨明,也在不知不觉间停了手。 沈孤鸿将指尖凝成冰珠的血滴甩开,抬眼望向躲在擂台边缘不知所措的监考官,微微皱眉。 顿时!监考官一个激灵! “决赛!巡山所沈孤鸿胜!” 偌大个广场上,没有应有的欢呼,只剩下死寂,以及台下陆铮不间断的惨叫。 乔队头愣在了原地!十息!只要十息! 阿鸿竟能挫败一个破六关的武夫! 杨明怒目圆睁,一声怒吼:“县令大人!我不服!” “这哪是比武!这是杀人!众目睽睽之下的杀人!” 尹诚冷笑一声:“怎么?就允许你的弟子收不住手?不允许我巡山所收不住手吗?” 县令何锦脸色难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明只能将目光投向了县丞林秉,林秉见状,当即便要向何锦开口,谁曾想,何锦却瞪了他一眼,低声在其耳边呢喃。 “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关我们什么事?” “还是,你又想衙门的牌匾,被那混小子再射炸一次?” 顿时,林秉心有余悸的咽了口唾沫,坐回了原位。 何锦一番思索,缓缓起身。 “哎呀,杨老,本官一介文官,也不懂什么武学,方才只看到沈孤鸿出手快了些,令徒挡不住……” “这擂台之上,拳脚无眼,难免有些意外不是,再说了,巡山所的张大队头,不也被你弟子失手打残了嘛。” “依本官看,既是公平比试,胜负已分,那么本次武道大比魁首,便是沈孤鸿了。” “至于杨老有什么意见,你们以后慢慢谈,衙门还有些事,本官就先行离去了。” 杨明看着何锦带着一众官差就此离去,心中怒火汹涌! 这该死的老狐狸!一如既往的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看着担架上如同烂泥般的陆铮,他已无暇再争辩什么。 必须抓紧时间送医!不然这十多年的努力,全打水漂了! 忽的,他只觉得脖颈处透出一股寒意,还带着阵阵刺痛。 伸手一摸,这才发现,刚刚被沈孤鸿五指划过的地方,已经被撕下了几条血肉,鲜血不断渗出! 他眼角抽搐,阴鸷的眸子怒视沈孤鸿:“看来我这师兄这些年奇遇不少!竟教出你这般诡谲的爪法!” 他大袖一甩,带着一众天鹰武馆弟子离去! 顿时!尹诚只觉得心头畅快! 霸道的眸子扫过一众看台上的权贵,畅快的笑声回荡在广场之上:“本届!青石县武道大比!!” “武魁!巡山所!沈孤鸿!”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广场!刹那间爆发出阵阵雷鸣般的掌声!一众巡山手!更是发了疯的欢呼! 徐茂生几人更是直接冲上擂台!将沈孤鸿抱起!不断抛向高空!不断欢呼! 这不仅仅是武魁!更是巡山所这大半年的憋下的一口气! 一众巡山手越抛越起劲!最后!也不知是哪个混小子出的馊主意!竟直接扛着沈孤鸿满大街晃荡! 唯独剩下一众青石县权贵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些带头与巡山所对着干的权贵,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食为仙掌柜朱魁,那双圆滚滚的眸子,始终盯着沈孤鸿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众巡山手扛着沈孤鸿穿过青石县大街,引得那些没去看武道大比的青石县百姓纷纷注目,好奇的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机灵的,甚至开始问起了沈孤鸿一身武艺,到底是和谁学的! 正所谓盛情难却,沈孤鸿虽不太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但一众手下兴高采烈,他也不好扫兴,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一路扛回巡山所。 忽的,也不知沈孤鸿想起了什么:“走正阳街。” 一众巡山手连连点头,扛着沈孤鸿便拐向正阳街,沿途还不忘和旁人炫耀! “瞧见没!我们巡山所的大队头!玉太岁!真河神!青石县武魁!沈孤鸿!!” 聚福楼,后厨。 寒冬腊月,后厨里却是忙得热火朝天。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也是聚福楼最为忙碌的时分。 柳荷正坐在角落里,疲惫的给身边数十只鸭子褪毛。 木盆里的热水落在身上,早已冷却,风一吹,冷得她只打哆嗦。 她不敢停下。 肥鸭身上那些细小的绒毛,要想收拾干净,全凭眼力。 “怎么这么磨叽,阿荷,快点呀,山外山已经在催了八宝鸭了。” 王大锅走了过来,一脸不耐烦的催着,又肥又粗的手指,扒拉着柳荷手里正处理的鸭子:“认真点行吗?这翅膀下面都还有毛没处理干净。” 柳荷厌恶的扫了王大锅一眼:“还没收拾到。” 随后,手上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王大锅不屑一笑:“快点,一会儿,再把泔水桶倒了。” 边上,几名伙计看了一眼。 “这阿荷做事多认真呀,这王大锅简直是故意折腾她,那么多鸭子,就让她一个人干。” “这能怪谁?前段时间,王大锅摸了她手一下,她差点就要提刀和王大锅拼命!王大锅不针对她就怪了!她也真是傻,不就摸一下吗?又不会掉一块肉。” “听说了吗,这阿荷一天幻想着嫁给武大人,要我说,简直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哪位武大人能眼瞎看上下贱厨娘呀!” 几名伙计窃窃私语,有心疼柳荷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见柳荷不理他,王大锅舔着个大脸又凑了上来,低声笑道:“阿荷呀,要不你还是从了我吧?我保管你以后就在家里吃饱穿暖,我在给你妹妹送去学堂?” 他的脸上浮现一抹阴狠:“你若是再不答应!这后厨的杂活!有得你受的!” “你也别想着辞工不做!只要你还在这青石县里做厨娘!我就能让别人不收你!” 柳荷的手忽的停了下来!怒目圆睁的瞪着王大锅! 她如何不知道这家伙在针对自己,她更知道,只要她和沈孤鸿提一嘴,自己就能摆脱如今的困境。 可她不愿,也不敢。 谁都知道她一心想嫁个武夫。 她怕一开口,就让沈孤鸿误会她是因为沈孤鸿成了武夫后,才愿意跟的他。 也正因为担心这个,所以,面对沈孤鸿,她不求任何名分。 她不愿这份发自内心的感情,掺杂上利益交换的帽子。 或许她傻,但她的感情是真的。 这时,后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聚福楼少东家宋仁快步走了进来,一众在后厨里忙活的伙计,连忙向其问好。 王大锅也在瞬间变脸,换上一副谄媚的笑意:“少东家,外头那么忙,你怎么还有空往我这后厨跑,有什么事,你让跑堂的吩咐一声……” 啪! 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一下将他打懵! “少,少东家!你凭什么打人呀!” 宋仁却只是冷冷的冲身后的四名护院吩咐了一声:“拖出去打!给我往死里打!” “少,少东家,你为何要——” 质问才出口,他便被那几名壮汉拖了出去,紧接着,一阵如同杀猪般的哀嚎声,在风雪中响起。 偌大个后厨,一下安静了下来。 宋仁无情的目光,扫过整个后厨,令一众伙计不敢直视。 “即日起!王大锅不再是我聚福楼大厨!不仅如此!我还会发函!整个青石县!不会有一家酒楼,饭馆收留他!” 紧接着,他一下看向了角落里柳荷,冷漠的目光一下变得温和。 “这些日子阿荷受苦了,今日我将那混账辞了,后厨便交给你,算是我给你的交代。至于他那几手绝活,过些日子,我从其他地方找人来教你。” “当然,在这后厨,你只管依着自己的心意来,想烧菜了就来,厌了便搁下,不必为这酒楼拴住手脚,例钱照给,王大锅的双……三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每个人的眼中都写着不可置信! 这哪里是让柳荷顶王大锅的位置!简直是就差把白养着她明说了。 柳荷受宠若惊!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宋仁则直接走上前,将她手里的鸭子随意丢在木盆里,低声笑道:“咋还愣在这里?沈大人正在外头等你呢,还不快些跟我出去。” 当柳荷一脸茫然的跟着宋仁来到聚福楼正门时,整个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傍晚时分,雪花飘飘。 那道挺拔身姿立于众人之前,面带笑意。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巡山手与看热闹的百姓。 震天响的声音钻入耳朵,整个聚福楼里只回荡着三个字:“嫂子好!”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来者不善(三合一大章) 天鹰武馆。 卧房内,一名又一名药师被请来给陆铮看伤,随后,纷纷无奈离去。 四肢俱废,下半辈子,只能靠人伺候着了。 “师,师父,你一定要治好我呀,我可是为了咱们武馆呀……” 陆铮泪流满面,不断的哀求着杨明。 “安心养伤,为师倾家荡产也会治好你!而且!为师绝不会放过那小子的!” 陆铮又一次晕了过去,杨明缓缓走出房间,门外,还有一名药师在候着。 “吴大夫,小徒真的没办法治好了吗?” 吴大夫摇摇头:“令徒四肢骨骼,经脉寸断,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无能为力。” 顿了顿,他又道:“若以“玉髓膏”日日敷养,三年五载或有奇迹,只是一剂须五十两纹银……” 杨明闻言,顿时眉头拧成了一团,略微思索后,面露悲悯,长叹一声:“开“活血止痛散”和“愈伤膏”吧。” “若是这般用药,令徒此生便再无恢复之望了。” “天命如此,老夫也算仁至义尽。更何况武馆内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养。” 杨明说完,意味深长的扫了吴大夫一眼:“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明白吗?” 吴大夫连连点头:“杨老放心,在下口风一向很严。” 杨明旋即命人将吴大夫送出了武馆,而他自己则是面色凝重的走向了演武场。 赵亭与陆铮都废了,他必须要重新选一株苗子培养,他总有年老体衰的那天,必须重新选一株苗子培养。 然而,当他走到演武场时,整张脸瞬间黑了下来。 武馆最鼎盛时期,以“斩狗刀”的名头,吸引来了百余名弟子。 随后,又因为“斩狗刀”的风评,走了二三十人。 但他无所谓,反正走的都是临时弟子,只是为了收笔学费罢了。 可,如今,平日里本该热闹的演武场,如今只有零零散散的十二三人在练武。 “袁铎!怎么回事!你怎么做师兄的!不是让你敦促大伙练武吗!人呢!人都哪去了!” 袁铎颤颤巍巍的走了上来,自打少了一只耳朵后,他那本就像颗鸡蛋的脑袋,又多了几分滑稽。 他嘴唇蠕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杨明瞪了他一眼,他才有些委屈的开了口:“哪,哪还有人呀,都跑了……” “跑了?” 杨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他们说,您连脖子被那姓沈的划了都不知道,……跟您练武,练的都是花拳绣腿,不是真正的天鹰爪,在这是浪费时间。”袁铎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成了蚊虫呢喃。 杨明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对于任何一家武馆来说,弟子离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还从未有哪家武馆,像他这般几乎要跑完了。 跑完了还不算,竟还骂他花拳绣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身蓝色长衫无风鼓动,仅剩的十余名弟子,面楼惶恐之色。 杨明拳头捏得噼啪作响,最后却只憋出一句:“好好练武,晚些我再来指点你们。” 他心中怒意仿佛随时爆发,但他不敢再骂这些剩下的弟子了,要是剩下的这十几个弟子也跑完了,那他就彻底成了青石县的笑话了。 他走进书房,正要随手举起一个巨大的花瓶宣泄怒意,一阵戏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不过是输了一次武道大比,杨馆主何必如此动怒?” 杨明抬眼望去,书房里竟多了两名汉子,一人看着温文儒雅,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他那些用来装饰的书,另一人则侍奉在旁。 杨明一见到二人,赶紧把花瓶放下,迅速关上了房门,面露不悦之色:“你们这些魔教的人,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 坐在书桌前的魏爻,饶有深有的瞥了杨明一眼:“杨老,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如今也是我枯荣教的一员。” 杨明连连摆手:“行了行了,我懒得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现在烦得很。” “有什么好烦的,不就是个巡山所的大队头吗?杀了不就完事了?” 魏爻说得极为轻松,仿佛只是杀一只鸡的小事。 “说的容易?你替我杀?” 杨明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再加上岁数上来了,也就没有了年轻时的冲劲。 “杨老身份尊贵,此等小事,便由在下代劳又有何妨?” “那小子好歹破了第五关的横练武夫,你以为能轻松解决?” “我枯荣教的手段,他便是横练武夫又如何?杨老安心候着,过些时日,你便会发现,这小子,似乎消失了。” “那我便先行谢过魏先生了。”杨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魏爻却摆摆手,从怀中摸出七八瓶丹药:“你替我枯荣教办事,我教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看着那七八瓶丹药,杨明才有的笑意,转瞬又消失了。 他不知道这药到底是什么,但他知晓,上次服用这丹药的弟子陈岳,死得极为凄惨,眼中不由得泛起几分迟疑。 “怎么?杨老不想破第七关了?不想突破洪炉境了?” “啧啧,杨老脖子上的伤痕,还真是好看。” 杨明的眼中涌起几分怒意,以他的身份,暴起冲上擂台,非但没能伤到一个小辈,还被其伤了脖颈,实在是丢人! “你们真能让我突破第七关,甚至突破洪炉?” “破关的法子不在我身上,我也没办法让你相信我,但你都卡在第六关多少年了?为何不拼一拼?” 杨明陷入沉思,片刻后,他还是点了点头,目露凶光:“你最好别骗我!否则……” 魏爻却只是笑笑:“杨老,过些日子,你会收到好消息的。” 话音落下,令杨明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魏爻与那名侍奉在旁的手下,竟忽的一下,如同一口破口袋般,从窗边飘了出去。 “这魔教的手段,当真是诡谲。” 东岭白杨村。 天色渐晚,许老烟仍旧窝在摇椅里吞云吐雾,点点火光,在这昏暗的小院里,如同他黯淡的人生,照不亮任何地方。 “武道大比应该结束了……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愿他能没事。” “天鹰武馆……爹,儿子不争气,这么多年过去了,非但没能拿回武馆,甚至都不是那逆徒弟子的对手了。” 正当他还在黯然神伤之际,院门被敲响,敲得极为剧烈。 “赢了!赢了!许老怪!你特么开门呀?” 许老烟一下做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戒备。 自从身份暴露后,他实在是害怕那些不请自来的人。 直到门外传来几个熟悉老友的声音,他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院门。 一开门,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院门前的土路上,除了一些熟悉的邻里之外,还站着许多周边村子面熟的老乡,他们的身边,带着十几岁的孩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堆从未见过的年轻人。有个别人,从他们的站姿,气度上便能看出有些许武道根基。 “许老怪!你怎么才开门呀!中了呀!中了呀!”鲁大叔一脸激动,一下抱住许老烟。 许老烟一脸纳闷:“中啥?” “还能中啥!阿鸿中武魁了!你知道不!阿鸿十息之内!击败了天鹰武馆大弟子陆铮!出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登时!许老烟愣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 阿鸿夺魁了?十息之内挫败杨明的大弟子陆铮? 他怎么做到的? “你还成天和我说,压根没教过阿鸿什么!人家都说了!阿鸿在擂台上,使的是天鹰爪的路数!肯定是你教他的!对不对!你个老小子!不老实!” 如果说刚刚许老烟还只是难以置信,那么在听到鲁大叔这一句话时,他整个人有些恍惚了。 什么叫我教他天鹰爪了?这天鹰爪的功法,我给他也才不过七八天,这七八天里,他竟然练到能把杨明大弟子挫败?? 百锻玄身加天鹰爪真有那么强?那我怎么就败给杨明弟子了? 满心的疑惑,令他本能的张口问道:“老鲁,你不会是逗我玩吧?” 鲁大叔一听不乐意了,一下揪着许老烟的衣领,朝着人群努努嘴,小声在其耳边说道:“我逗你啥呀!你以为这群人来干嘛?还不是来拜你为师的!” 说着,他还指了指其中几个年轻人:“喏,那几个,全是天鹰武馆出来的,说什么跟着杨明学不到真正的天鹰爪,要来和你学!” 这下,许老烟更懵了。 什么叫跟他学真正的天鹰爪,他和杨明除了一个走外炼,一个走内练的路子之外,修的《天鹰爪》是完全一样的呀! 杨明要是练的是假的!那自己练的是什么? 正当他满脸疑惑之际,那群带着孩子的老乡,以及那些个年轻人,竟陆陆续续将手中东西往他手里递。 “许师父,您真是真人不露相,我们直到今日才知晓,玉太岁竟是你的弟子。” “玉太岁寥寥数月就成了我青石县武魁,纵使是他天资卓越,也离不开您的细心教导。我们今个儿来,是想求您也带带孩子。我们不求他能像玉太岁那样出人头地,只求能够学三拳两脚,日后某一个差事,不必像我们终日守着黄土。” “是呀,许老爷子,城里的武馆,我们去不起,还请你念在多年乡亲的份上,念在我们这一片苦心上,将孩子收下吧!” “许师父,我虽跟杨明学过一段时间,但数月下来,未有进步,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可,直到看到沈师兄那般迅捷,狠厉的爪法,我这才知道,并非我天资愚钝,而是杨明那老东西不教真货!还请您看在我一心向武的心,收下我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许老烟渐渐搞清楚了一件事,沈孤鸿真的夺魁了!这小子似乎还是用的天鹰爪挫败的杨明弟子!而眼前的这些人,都是看到沈孤鸿夺魁后,慕名而来的。 听着众人一口一个许师父的叫着,眼中那无比尊崇的眼神,顿时,他只觉得感动万分。 那混小子就算天赋再如何惊人,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天鹰爪修到足以挫败陆铮的地步,期间所吃的苦,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一副沈孤鸿日夜颠倒的练习天鹰爪,连饭都顾不得吃的画面。 想着想着,他竟老眼热泪盈眶。 这傻小子,都是为了我呀!他或许已经知晓了我的事情!所以才通过这种方式!为我争一口气呀! 看着众人无比期待拜自己为师的眼神,最终,许老烟还是将他们统统拒之门外。 无他,即便他有心收他们做弟子又如何?他连个传授武艺的地方都没有!更何况!武馆都没拿回来!他又能以什么名义去传授天鹰爪?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知晓,沈孤鸿走到如今的地步,与他全然没有关系! 当众人散去,许老烟的心中只剩下唏嘘。 为何当初要如此固执,始终不肯收沈孤鸿为徒。 倘若收他为徒,或许,天鹰武馆,早晚也会回到他的手中。 “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命运弄人呀。” 翌日,正午时分。 沈孤鸿与尹诚一众巡山所同僚,前往张家看望张远。 众人原以为,他会因为双腿残废而沮丧,不曾想,却一如往常的与众人开着玩笑,当得知沈孤鸿为了他,将陆铮,赵亭二人当场废了的时候,张远竟愣了好一会儿,随后仿佛疯魔了一般,畅快的笑了起来。 而张老爷子,更是感激得泪流满面。 哪个父亲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被人故意打成残废,可那是武道大比,他又能如何?他本想就此将这苦果咽下,不曾想,沈孤鸿直接替他将这口怨气宣泄了出去。 当众人陆续散去,张家客厅里,只剩下沈孤鸿,尹诚与张远三人。 一直嬉笑的张远,渐渐收起了笑意,眼中还多了几分落寞。 “尹大哥,以后,我估计再难帮得上你什么了……” 多年习武,常年与妖魔厮杀。他早已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可谁曾想,竟落下这一结局。 活也活不好,死也没死成,连晒太阳都得旁人帮忙。 偶尔,他也会想,还不如被陆铮当场打死,反倒是一种解脱。 可,当他看着自家老爹为自己忙前忙后,又听说沈孤鸿为他将天鹰武馆的大弟子,二弟子都废了的时候,心中再没有寻死的勇气。 人活着,有时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尹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务之急,是好好养伤,我保证,我一定想尽办法,竭尽全力,让你重新站起来。” 张远却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家里毕竟是开药铺的,药师也养了好几个,他对自己如今的情况,又如何不了解呢。 想要站起来,除非遇到真正的神医。 他的目光望向沈孤鸿,一双眸子里满是感激:“阿鸿,多谢你把我当做兄弟……只是,那杨明是个气度极小的家伙,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知道,以沈孤鸿之前的表现,他原本是打算混过这一场武道大比的。 若非是自己的缘故,他又何必在武道大比上,直接废了陆铮与赵亭。 说句不客气的,这已经是和杨明结下死仇了。 沈孤鸿却只是淡然一笑,没当回事:“好好养伤,你一定可以站起来的,我还等着你回来教我骑马呢。” 他与杨明早已结仇,再多一两件又如何?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 真要再敢咬上来……那就往山里多跑两圈,把那老东西宰了再说。 三人正闲聊着,张老爷子将客人送走后,又走了进来,手上还多了一支木盒。 “阿鸿,这,算是我张家对你的感激,感激你为老头子出了口恶气,希望你一定要收下。” 沈孤鸿打开一看,是一株山宝。 【契机:银丝草,是否使用?】 沈孤鸿自然是不愿,如今张远双腿被废,更需要各种山宝,奇药治疗,他如何能收。 “阿鸿,你收下吧。这株三十年份的银丝草,是我爹这些日子为我收来突破第六关准备的。当,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是否突破已经无所谓了。” “你天资卓越,巡山所,青石县都需要你,你比我更需要这株山宝。” “当然,你也不能白要,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得替我照看好我的马,还有我所里的那群兄弟。” 张远半开玩笑的说道。 最终,沈孤鸿拗不过张家父子,只能将之收下,并许诺在张远回来巡山所之前,一定会替他带好手下。 几人一番闲聊,期间,沈孤鸿提到,要让众人在本月28号,参加自己的婚事。 昨日武道大比结束后,回到家中,他便与槿娘和柳荷敲定了婚期。 顿时,张老爷子一脸错愕:“阿鸿,你办婚事一次性娶俩?当真是后生可畏呀!” 然后有些无奈的看向张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比我家阿远厉害多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媳妇在哪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我死之前,还能不能抱上孙子。” 尹诚看热闹不嫌事大:“老张,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我隔壁家的闺女,虎妞,人挺贤惠,屁股又大,保准生儿子。” 张远一顿嫌弃:“二百多斤的体格,就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你干脆让他压死我算了。” 一阵闲聊过后,沈孤鸿先行离去。 卧房里,只剩下张远与尹诚二人,二人相识多年,这一刻,却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良久,尹诚忽的开口问道:“老张,你把你的人,直接交给阿鸿,是不是还有别的心思?” 张远无奈笑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迎上尹诚的眸子,一脸认真:“尹大哥,咱们所里,右监正的位置,空了也有大半年了……” 尹诚一下沉默了,片刻后,他有些无奈:“还别说,就他现在在所里的威望,我都有些比不过他了。可是,成为又监正,需要府城斩妖司认命,我无权决定……” 张远耸耸肩:“你什么时候比我还迂腐了?公文可以先发过去,只要所里的人认可他,不就行了吗?以他的功勋,应该差不多了吧?” 尹诚若有所思。 沈孤鸿离开张家后,便直接回了家。 马上要办婚事了,他还得和槿娘与柳荷商量一些细节。 才回到槐树巷,便看到两人站在自家门口与槿娘交谈。 其中一人长得温文儒雅,但莫名的,给沈孤鸿一种眼神透着邪气的感觉,再定睛一看,沈孤鸿敏锐的发现,他五指粗大,虽看似随意站立,但随时都能做出最快的防备。 显然,是一名武夫。 而且,他身后跟着的那名侍从,身形格外魁梧。 似乎是察觉到沈孤鸿的目光,那男人扭头望来。 槿娘也注意到了沈孤鸿,当即冲他招手:“阿鸿,这两位外地来的,听说你是咱们县的武魁,特来拜访。” 那男人简单的作了个揖,一脸笑意:“在下魏爻,从云州城而来,向来喜好武道,途经此地,昨日恰巧见识到沈兄弟夺得武魁,特来拜会,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说话间,他扭头看向身后的那名侍从,侍从旋即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递上。 “魏兄客气……” 沈孤鸿嘴上客气,手上却毫不推辞,接过银两的瞬间,轻轻一掂,便估摸出大抵有二十两。 出手倒也不算小气。 二人在门前闲聊一番,沈孤鸿也没有丝毫请他们进家门的意思,而魏爻也不在意,就这么和沈孤鸿就昨日的武道大比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他顺势聊到了昨日大比决赛:“昨日见沈兄弟一手爪功迅捷鬼魅,凌厉又不失凶狠,抬手间有隐隐有天鹰爪的路子,细看之下,却又不像。不知师承何处?” “自己瞎琢磨的。” 魏爻愣了愣,旋即又笑道:“沈兄弟倒也是天赋异禀,此等年纪,便能自己琢磨出了门道,令在下佩服。” 说话间,他又不经意的扫了沈家庭院一眼,目光扫过正在扫地的温照晚身上,接着又夸赞起沈孤鸿艳福不浅,又随意问了几句,皆被沈孤鸿极为敷衍的打发掉了。 好一会儿后,他才拱手告辞:“在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日后有空,再与沈兄弟闲聊。” 目送二人离去,沈孤鸿这才拉着槿娘的手走进院门。 “你也真是的,都不请人家到家里喝杯茶,这多不礼貌。” “忘了。” 沈孤鸿却只是笑笑,一双眸子里透着奇怪。 他总觉得来者不善。 自己才废了天鹰武馆的人,转天便有人上门拜访,还旁敲侧击的打听自己的手段,实在有些奇怪。 他忽的想起张远与尹诚的提醒! 不对!他绝对不是来拜访的!他十有八九是来踩点的! 念及于此,他心头一凛。 “对了,今天食为仙的朱掌柜,差人送来请帖,为庆祝你夺魁,他邀请你后天晚上,去酒楼赴宴,好像要请你吃什么“全猪宴”,请你一定要去。” “知道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去书房处理,忙完再陪你。” 沈孤鸿随意找了个由头,一下钻进了书房,背上弓箭,挎上佩刀,从后院悄无声息的又翻了出去,一路小心翼翼的朝着魏爻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枯荣教(三合一大章) 魏爻带着身旁侍从,行进速度极快,很快便离开了槐树巷,转而拐进了一条僻静小巷。 侍从有些疑惑:“魏先生,咱们不是要收拾那小子吗?为啥反而和他套起了近乎。” 魏爻一脸凝重:“咱们这次进城,表面上是来帮杨明解决麻烦,实际上……家主怀疑,这小子不简单呐。” “不简单?” “你没注意到他家院子里正在扫地的那个女人,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至少是个破第七关的武夫。” “至于其他的那几个女人,我看不出她们底细,恐怕实力更高……” 顿时,侍从一脸错愕:“连个扫地的都是第七关武夫?魏先生,那他……” 魏爻点点头,脸上更添几分担忧:“你以为我乌家为何能在青石县屹立不倒?还不是全凭家主小心?依我看!这小子八成是府城里哪家的少爷下来镀金!就等着抓条大鱼!” 魏爻顶着个魔教中人的头衔,实则是乌家堡的门客。 乌家前两年便傍上了枯荣教的大腿。如今,也是在借着枯荣教的力量壮大己身。 表面上,乌家不掺和青石县的事情,实则,青石县发生的许多事情,他们都了如指掌。 就比如玉太岁沈孤鸿,斩狗妖,杀河神,闹县衙,如今还成了青石县武魁,如此之多的事迹,一件又一件,在短短时日里,发生在同一个人的身上,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今日,到沈孤鸿家中一番窥视,他愈发的肯定,这沈孤鸿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至于说什么替杨明出气,实则不过是为了让他安心办事,恐怕他现在都不知道,与他联系的,一直都是乌家,而非什么枯荣教。 “不对呀,咱们不是查过他的底吗?以前不就是个乌叶村里的猎户吗?” 魏爻仿佛看傻子般看着他:“这只能证明他藏得深!甚至把整个乌叶村都收买了。你真以为就咱们这山旮旯里,能出现一个寥寥数月便从破第五关的武夫吗!” 年轻人,终究是爱出风头!这一出风头,殊不知底细全漏了! 侍从有些好奇:“魏先生,那咱们接下来怎处理?” 魏爻眼中闪过一抹狠辣:“我乌家大业,决不能被一个下来镀金的混小子破坏了!咱们先回去禀明家主!” 侍从眼前一亮,禀明家主便意味着他不用淌这趟浑水,以家主的谋划!定然能让这从府城来的混小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发生意外!还无人知晓。 “魏先生,那咱们赶紧回去……” 噗——! 一根箭矢洞穿侍从的咽喉,魏爻神色骤变。 噗噗噗噗噗——!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五根箭矢,接连洞穿侍从的心脏,胸膛。 侍从眼睛瞪得浑圆,眨眼间便没了气息。眼看就要无力的瘫倒在地。 魏爻寒毛直立,胸中涌起一股被猛兽盯上的寒意,自脊椎直贯天灵。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扭头望去,便看到一根如同火龙般的箭矢朝自己袭来! 他急忙转动身子!身形如同一口破口袋,飘向巷口另一侧! 谁曾想!那火龙竟仿佛长了眼一般!径直的方向骤然改变!继续朝他袭来! 什么鬼!这箭怎么还能拐弯! 猝不及防下,他只能伸手去抓那如同火龙般袭来的箭矢! 这一抓! 他便后悔了! 嘭! 一根再寻常不过的箭矢上!竟蕴含着如同山岳袭来的巨大力道! 不仅他的胳膊在顷刻间被震裂!身子更是被带出十余步! 又是五根如同火龙般的箭矢!紧随其后! 弹指十二箭!惊弦一怒,如山岳横撞! 魏爻整张脸吓得煞白!整个身躯竟在顷刻间瘪了下去!如同一片落叶!在那接连袭来的箭矢缝隙中穿过! 嘭! 雪花飞溅!箭矢摇晃! 魏爻松了一口气,抬眼望去,他终于看清楚了,昏暗的巷口处,站着一道挺拔人影,缓缓放下弓箭,大步朝他走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孤鸿! 魏爻那张温文儒雅的面孔渐渐扭曲,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都还没动手!这家伙竟然莫名其妙的先下杀手! “你……该死!” 他身上的伤口涌出黏稠的黑气!身形一寸寸碎裂! 身躯中,跃出一道古怪身影! 脑袋干瘦,仿佛骷髅上披着一张皮!獠牙外翻!眼中只剩暴戾的杀意。 两只胳膊化作灰白骨刃!仿佛长出来的一般! 他双腿蹬地,雪花飞溅!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漫天骨刃交错斩落,带起腥风阵阵,迎头朝沈孤鸿劈下! 沈孤鸿微微皱眉,身形化作一道青烟!避过满天刀芒! 长刀之上,血焰升腾而起!从魏爻身后斩去! 魏爻竟又如同破口袋一般,飘飘然的避开了这一刀! “我以为武魁本事有多大!原来不过如此!!”双手骨刃再度袭来,猛然划破沈孤鸿的身躯! 魏爻丑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却戛然而止! 眼前的身躯!虽如此真实!骨刃触碰时!却没有半分血肉感! 魏爻毕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手!强烈的危机感骤然在心中升起!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的!一记鞭腿朝旁甩出! 嘭! 拳脚相撞!震荡出一圈圈气浪!魏爻已然飘向了前方! 才一落地!魏爻神色骤变! 一股如同疯狗一般的暗劲!在他的腿中乱蹿!令他险些站不稳! 沈孤鸿趁势而上!血焰长刀接连劈下! 然而!这魏爻就好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时不时的!整个身躯瞬间干瘪下去!身子随着沈孤鸿的刀势顺势飘荡! 沈孤鸿微微皱眉,顺势卖了个破绽! 魏爻骨刃破风! 砰——! 骨刃落在肩头,发出一声闷响!却不似破开皮肉之声! “内甲?”魏爻不由得一愣。 “来了就别走了。”幽幽的身影响起!他便看到沈孤鸿直接丢了手中长刀! 双手泛起银光!仿佛月光淬成的银刃,透着一股寒意,朝他抓来! 他想要再想之前那般避开! 却猛然发现,这骤然袭来的一爪,银光暴涨!残影分化!如银狐甩尾,似实似幻,难辨真假! 嗤——! 仿佛身躯内有什么东西被抓住了,心头有些冷。 他下意识的低头一看!便发现那如银刃一般的左手,已穿过自己的胸膛,握在了自己的心口。 “你心跳得好快。” 沈孤鸿冷漠的瞥了他一眼,指尖稍稍使力。 噗。 一声闷响自胸膛内响起,沉闷而干脆。 仿佛熟透的柿子落了地,砸得稀烂。 魏爻眼中的凶光迅速熄灭。那具古怪的身躯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寒芒透雪,利爪擒命。猎杀半妖一只,余烬45年。】 【余烬:58年】 一股寒意自胳膊处传来,将五指上残留的血渍冻成冰晶,沈孤鸿随意一甩,手上残留的血渍便被他甩了出去。 他目露嫌弃:“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半妖?还真特么亏。” 比妖魔难缠,还比妖魔余烬少。 沈孤鸿是发自内心的嫌弃这些半妖。 嫌弃归嫌弃,沈孤鸿还是在其身上一番摸索,除了在其怀中摸出一袋银子,约莫五十两外,沈孤鸿还摸出了一枚刻着鬼首的铁令外,铁令很是古怪,画着两棵树,一枯一荣。除此之外,沈孤鸿还摸出了一份有些卷了页的书籍。 正当沈孤鸿打算离去时,恰好撞见巡山归来的徐茂生,索性便直接将这半妖交给了他们处理。 徐茂生看着这被捏爆了心脏的半妖,忍不住感叹一句:“沈大人,我们在山里都没找到妖魔,您倒好,搁城里都能遇见。” 沈孤鸿微微皱眉。 怎么说话的,好像我去哪,哪就闹妖魔。 沈孤鸿并没有走大门回家,而是又翻了墙,悄无声息的摸回了书房,将弓与刀又重新放好,仿佛没事人一般,平静的走出书房。 炊烟袅袅,柳荷早早归了家,正在灶房里给一家人做饭。 庭院里,柳莲与徐杏儿正在一块儿嬉戏。 槿娘似乎在大门前应付着来客,片刻后,她走了进来,旁边跟着如同婢女般的温照晚,温照晚的手里,还捧着几件新做的衣服。 一见到沈孤鸿,槿娘便小跑着过来,挽着他的胳膊笑着:“阿鸿,你的事情办完了?” “嗯,刚刚办完。” “真好,快来试试咱们的婚服,锦绣布庄的陆掌柜,绮罗坊苏绣娘,还有云锦阁的陈掌柜,还有好几个布庄,不知从哪听说咱们要办婚事的消息。都送来了婚服,让咱们选。” “对了,还有好几家酒楼,说要给咱们免费办婚事。” “还有啊,阿鸿,今天卖肉的郑屠户,还问我巡山所啥时候招人,他想把他家儿子送去所里跟你……” 槿娘絮絮叨叨的讲述着今日发生的一切,沈孤鸿就这么听着,偶尔应上两句。 随着柳荷招呼着吃饭,一家人坐在了饭桌上嬉笑,就连温照晚,也有了座位。 当沈孤鸿正打算起身去添饭时,温照晚竟很有眼力见的,主动为他添了饭。 引得徐杏儿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发现,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嘛。” 温照晚顿时有些尴尬,但她也不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吃着饭。 晚饭过后,沈孤鸿与槿娘和柳荷又敲定了一些婚事的细节后,又一次钻进了书房。 他揣摩着刚到手的令牌,细细打量。 “这令牌虽然有些粗糙,但这上面的两棵树隐隐透着一股邪气,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令牌?” 沈孤鸿加入巡山所的时日尚短,对于一些事物,他还真属于外行。 这时,房门敲响,温照晚推门而入。 “荷姐姐炖了一碗莲子羹,叫我给你送来。” “放边上吧。” 沈孤鸿忽的抬眼望向身旁的温照晚,将手里正把玩的令牌递到了她的面前:“这玩意儿,你认识不?” 自己身边就有个斩妖司的人,虽然实力发挥不出来,但知道的事情,总归是比自己多的,何必自己揣摩。 温照晚看着令牌,脸上闪过几分错愕:“枯荣教的身份令牌,你从哪里弄来的?” “原来这就是魔教的令牌,今天路上恰好撞见一只半妖,顺手宰了。” 顿时,温照晚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没想到枯荣教这就把手伸到了青石县,他们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为啥一直都叫他们魔教?” 这是沈孤鸿第一次正式接触魔教中人,实在是有些好奇。 “你不知道?”温照晚下意识的问道,话才出口,她便注意到沈孤鸿复杂的眼神。 顿时,她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是了,对方身为巡山所大队头,应对妖魔也比自己老练,以至于,她有时候都忘了,对方才加入巡山所几个月,对很多事情,压根不清楚。 “你既然接触了枯荣教的人,就应该发现,他们有些另类……” 一番讲解下来,沈孤鸿对这枯荣教也算有些了解。 大虞王朝地域辽阔,百姓众多。 正常人将食人血肉的妖魔视作敌人,而枯荣教的人,则坚信妖魔是神明给予的馈赠,试图将这些馈赠纳入己身,走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他们的教义,概括起来,便是一句话。 枯从尔骨,荣入我身,万物为薪,独照吾门。 这条不寻常的路,最多的便是半妖,据说,他们还在琢磨其他的路子。 半妖寿命极短,可以说是用寿命换取实力快速增长,但偏偏魔教有秘法,能够夺他人造化,换取自身命数增长。 以至于,但凡魔教出没的地方,总会发生许多命案。 温照晚越说越气,到最后直接骂了起来。 “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不正常的人!这些不正常的人怎么能想出这么多离谱的主意!简直是,简直是……” 看着她搜肠刮肚,有些词不达意的模样,沈孤鸿替她接上了话:“傻逼共鸣。” 温照晚一愣,仿佛是在试图理解沈孤鸿的话语,最后恍然大悟,一拍桌子:“沈孤鸿!你特么说得真对!言简意赅!概括的真准!” 沈孤鸿无奈,这哪是他概括的呀。 前世见过太多了。 傻逼遇傻逼,奇葩的脑回路,总能迸发出许多令正常人难以理解的清奇想法,令他不由得叹为观止。 枯荣教这点,在庞大的互联网面前,也就只能算得上九牛身上的毛尖尖。 “青石县这滩水还真是越来越浑了,我们原本以为,也就是妖魔猖狂些,不曾想连魔教的人都卷进来了!沈孤鸿!你可得小心了!” 沈孤鸿微微蹙眉:“你刚刚说,你们?” 登时,温照晚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府城斩妖司暗访青石县的事情是绝密,她当初是无意间听到,一心想和师兄他们见世面的她,在几次请求无果后,这才悄悄跑了出来,只为证明自己。 如今,她虽然有些相信了沈孤鸿不是人奸,但此事绝密,决不能透露给沈孤鸿。 “有吗?我有说吗?沈孤鸿,你听错了。那啥,你慢慢吃,我去看看槿姐姐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她脸上挂着尴尬笑意,虽极力找补,却更添三分心虚。 她慌忙离去,房门紧闭。 书房里,灯火摇曳,沈孤鸿端起莲子羹细细品味。 柳荷的手艺真不差,羹滑莲糯,温润细腻,清甜沁脾,甘香满颊。 只是,沈孤鸿的脸上,一脸凝重。 即便温照晚否认,他也确信,府城斩妖司的上官肯定来到了青石县。 而且,恐怕已经进入青石县有一段时间了。 忽的,沈孤鸿想起,那日在西乡河旁,刚跃出水面时,河畔旁,那个蓄势待发的年轻人。 青石县妖魔横行,巡山所力不从心。 倘若斩妖司早已到来,应该趁早出手为青石县除妖才对。 可,为何他们一直迟迟未动? 一碗莲子羹吃完,沈孤鸿随手将空碗放在桌边,左手撑着脑袋,右手轻轻敲击桌面,细细沉思。 忽的,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微服私访,放长线,钓大鱼。 他们不仅要除妖患,还要除人祸。 须知,斩妖司不同于巡山所,他们直接对大虞皇帝负责,办事完全不必像巡山所这样束手束脚。 登时,沈孤鸿心中升起一道寒意。 搞得不好,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不行,必须尽早和寒鳞夫人划清界限,否则,指不定哪天真就被斩妖司打成通妖人奸了。” “还是实力不够呀……” 沈孤鸿叹了一口气,又拿出那本从魏爻身上摸到的书籍,仔细翻阅了起来。 左上角写着几个工整的蝇头小楷——《鬼柳摇风》。 “想来这魏爻对这门武学了解得不够,所以这才随身携带,只为时常翻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新的领悟,让武学得以精进。” 略微翻了一下,沈孤鸿大抵是看明白了,这大抵是一本与《烟罗步》类似的身法,只是,不同于《烟罗步》的灵动诡谲,这门功法,更倾向于脱身。 沈孤鸿忽的想起今日与他缠斗时,自己无往不利的血焰七杀,仿佛失了效用,贴着他都能被他躲过。甚至自己几番试图擒住他,他都能从手中脱离,若非自己卖了个破绽,又以银狐啸月扣住他的骨刃,要想杀他,还真是不容易。 “这门武学,当真是诡谲。” 念及于此,沈孤鸿当即翻阅了起来。 许是因为有了《烟罗步》做基础,沈孤鸿在翻阅这本武学的时候,只觉得有种触类旁通的感觉。 不多时,沈孤鸿的眼前,便浮现出一行跳动字眼。 【武技:百骸·鬼柳摇风,未入门】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 沈孤鸿摸出桌边有段时间的养气丸,以其做契机,随即展开推演。 【第一年,你翻开了《鬼柳摇风》,有《烟罗步》做基础,你并不觉得这门武学很难。】 【第二年,你服下了养气丸,在无数次重复中,你渐渐掌握了两门身法的区别。《烟罗步》讲究灵动,而《鬼柳摇风》却讲究柔韧……这似乎与你的横练功法,有些冲突。】 【第十五年,你面柳而坐,非观其形,只以神念捕其摇荡之韵,恍觉这副躯壳处处皆是桎梏,无从化入风中。】 【第二十年,你将漫天山风想象为刀兵加身,神念中的柳枝随风摇曳,而你却总是下意识的反抗,神与身违,格格不入,平添一身燥郁之气。】 【第三十年,你对“柔韧”二字已颇有心得。皮肉骨筋在气息的浸润下仿佛化作柔韧柳枝,关节处隐隐有了一种“松开”的错觉,仿佛再牢固的枷锁,也无法将你束缚。】 【第五十五年,你猛然明悟,身如空柳,狂风过时,柳舞风穿,横练身躯与柔韧两者本就不冲突。】 【武技:百骸·鬼柳摇风:入门】 【余烬:3年】 沈孤鸿在手腕处缠了一圈绳子,心念一动,手腕便以一种极为诡谲的方式,从绳索中穿了出来。 “倒是门不错的手段。” 正当沈孤鸿打算将碗揣去灶饭时,恰好与槿娘撞到了一块。 “你怎么来了?” “提醒一下你,明日,别忘了,食为仙的邀约。” “知道了。”沈孤鸿抬腿便要朝灶房走去,不曾想,却被槿娘轻轻拉着,目光流连。 “阿鸿,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好。” 沈孤鸿随手将碗往旁边一丢,那只空碗便稳稳的落在了书桌上。 二人也算知根知底,但沈孤鸿偏偏喜欢槿娘这副每一次开始时的羞涩,到渐入佳境时的放纵。 他将槿娘拦腰抱起,便直接钻回了卧房。 霎时间,炮火连天,连屋檐上的雪花都不停落下。 柳荷姐妹房中。 此刻,柳荷倚靠在床头,柳莲两腿跨过柳荷的身子,挺直腰杆,叉着腰,瞪大眼睛,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姐!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和沈大哥搞到一起的!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你就要和槿姐姐一起嫁给沈大哥了!” 柳荷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两天,她已经被柳莲追着问好几次了,看着自家妹妹那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她只能将那日主动钻入沈孤鸿被窝的事情讲述。 登时,柳莲瞪大了眼睛,一副“这样也行”的精彩表情。 “姐!你好卑鄙!明明是你自己喜欢沈大哥!却还要拿我做挡箭牌!” “好了好了,我卑鄙,我卑鄙,这下你可以安心睡觉了没。” “不睡。” 柳莲嘟着嘴巴,不愿搭理柳荷。 当初问你要不要嫁给沈大哥,你一声不吭。 结果倒好,偷偷摸摸的背着我就把事办了!我这个亲妹妹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气死我了! 忽的,二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声响!顿时柳荷脸色羞红。 她赶紧继续劝着柳莲:“好了,是我错了,阿莲,咱们赶紧睡觉了。” 谁曾想,柳莲却一下跳下床,穿起鞋子便要往外跑。 柳荷赶紧拉住柳莲:“你要干嘛!” 柳莲吐了吐舌头:“向你学习!” 登时,柳荷脸色骤变,赶紧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拉住柳莲:“我的小祖宗耶,你还小!过两年再说!”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好吃吗(三合一大章) 两日后,下午时分,小雪飘飘。 巡山所校场上,一场别开生面的较量正在拉开。 一匹肩高八尺,通体乌黑,四蹄如白雪的骏马,正发了疯似的,来回晃荡,试图将身上的不速之客甩下。 然而,沈孤鸿却如同挂在它上面的柳条,任凭其如何摇晃,那双腿始终牢牢的扣住马腹。 这匹乌云盖雪,名为乌云,是张远的马。 他双腿废了之后,名义上让沈孤鸿替他照料这匹马,实则是将这马儿托付给了沈孤鸿。 然而,这匹马似乎挺认主人的,一整个下午,沈孤鸿这个对骑术一无所知的家伙,全凭同僚点了几句,然后就开始了他的驯马之旅。 若非沈孤鸿掌握着鬼柳摇身这般柔韧的身法,也许早就不知被这烈马甩下多少次了。 每一次,当乌云全力甩动,眼看沈孤鸿就要被甩出,可偏偏沈孤鸿总能将那股试图甩飞他的劲力化解,将自己牢牢的固定在乌云身上,引得演武场边上围观的巡山手惊呼——沈大队头还真是个狗皮膏药。 乔队头在以及所里的另外两位大队头,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总算有一样东西,是阿鸿学不会的了。我就说嘛,人哪有十全十美的,阿鸿在武道上的天赋,恐怕就是拿骑术换的。” “你们说,阿鸿要多久才能学会骑马?” “我那匹马,当初天天喂它,没事就带它出去溜达,就为了和他混个脸熟,期间,我更是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这才在三个月内,勉强算会骑马。” “这乌云本就性烈,也就阿鸿力气大,不然这一个下午,都不知道要摔多少次了。我估计,最少得四个月。” “我猜保守点,怎么滴也要三个月。” 这时,一名巡山手走了过来。 “几位大人,监正大人有事找你们。” 他看了看正在驯马的沈孤鸿,有些犹豫:“还有沈大人。” 乔队头摆摆手:“没看到沈大人在忙着驯马吗?别叫他了,一会儿有什么事情,我们告诉他就行了。” 三人朝着左院走去,临走前,乔队头还不忘吆喝一声:“阿鸿,腿别夹那么死,它又不会把你当屎拉出去。松胯,把大腿根那股劲儿卸了。” 三人嬉笑离去,唯有沈孤鸿还在校场上,迎着一众巡山手看热闹的目光,耳边不时传来同僚指点的声音,不断的尝试着驯服胯下这匹烈马。 骑马这件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得,有骑术精湛的,也有骑术一般的,在沈孤鸿驯马的过程中,他们总会热心的给出各种意见,是否正确,还得沈孤鸿自行判断。 在不断的回忆与调整中,沈孤鸿的眼前渐渐浮现出几行跳动字眼。 【武技:御马(未入门)】 【余烬:3年】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第一年,你跨上马背,不求驾驭,只阖目倾听马蹄砸地的节律与马脊起伏的脉动,期间,你被摔下无数次。】 【第二年,你不再以双腿夹腹,转而将自身气息沉入丹田,仿佛要把整个人的重量化作一缕轻烟,融入马背。】 【第三年,人马相依,彼此呼应。奔跃腾挪,臀下生根。】 【武技:御马(入门)】 转眼便到了放工的时间,左院里,尹诚与乔队头三人谈完了事情,朝着右院而走。 “阿鸿在练骑术?他能行吗?老张那匹乌云性子烈得很,有次我的马和它同厩,都被它咬了一口。”尹诚负手走在最前,一脸笑意。 “我看够呛,没有三四个月,恐怕阿鸿学不会骑马。” “阿鸿武道天资不差,但骑马这件事嘛……指不定还得被摔个四脚朝天。” 乔队头几名大队头相视一笑,练习骑马嘛,谁没被摔过?没被摔能练出好骑术吗? 然而,当他们走到中院时,不由得面露疑惑之色。 右院里,本应嘈杂,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呼。 众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然后挤过拥挤的人群,便看到了令他们震惊的一幕。 只见骏马驰骋于校场之上,马蹄飞扬,卷起阵阵飞雪。 胯下那匹骏马奔跃腾挪,却哪还有之前半分桀骜。 沈孤鸿双手脱缰,挽弓搭箭。 崩——!! 弓弦霹雳!箭出连珠!稳稳命中200步开外的靶心。 霎时间!一众围观巡山手欢惊呼连连! 尹诚神情复杂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几名大队头:“这就是你们说的,三四个月才能学会?” 乔队头三人面面相觑,一脸错愕。 什么鬼!双手脱缰!马上开弓!例无虚发! 这才过去多久?不到一个下午呀! 其中一名大队头拍了拍乔队头的肩膀:“老乔,好像还真有人十全十美。” 天色渐晚,尹诚领着沈孤鸿,乔队头等四名队头,朝着巡山所大门走去。 五人闲话,话题始终离不开沈孤鸿不到一个下午便人马相依的惊人表现。 “阿鸿,一会儿跟我们几个一起去聚福楼参加个饭局。”尹诚笑着对沈孤鸿说道。 沈孤鸿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尹监正,食为仙的朱掌柜,邀我今晚去赴宴,怕是没时间。” 乔队头一把搂着沈孤鸿肩头:“阿鸿,你又在找借口了。只不过这借口也忒差了些。这朱魁虽然开酒楼,但这些年下来,他可从未主动请过谁,就连咱们尹监正,县衙的何县令,都没见他请过。” 尹诚也点点头:“阿鸿,我知你向来不喜欢这种应酬,但,今晚带你去参加饭局,原因有二。” “一方面,你如今也是咱们县的风云人物,以后不免要和他们打交道,另一方面,也是今晚的主要目的,跟那些县里的权贵,把该咱们的资源,全部要过来。” 沈孤鸿夺下武道大比武魁,换而言之,尹诚与权贵的赌约,是巡山所赢了,也证明了巡山所有能力主导青石县除妖事宜。因此,今晚的饭局,很有必要。 而沈孤鸿的说辞,以及其过往不喜应酬的一贯作风,让众人都下意识的认为,沈孤鸿又在推脱。 就在众人纷纷劝说沈孤鸿一同参加饭局时,一辆马车在风雪中,快速停在了巡山所门前。 “小的见过尹大人,见过几位大人。”马夫跳下马车,恭敬的给巡山所几人见礼。 随后,拉开门帘,恭敬的望向沈孤鸿:“沈大人,风雪太大,我家掌柜担心您路上冻着,让我来接您去店里。” 登时,不论乔队头,亦或是尹诚都愣住了,不由得有些错愕的看向沈孤鸿。 敢情这小子,这一次没推脱呀! 沈孤鸿双手一摊,无奈的笑了笑,便坐上了马车。 乔队头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么多年来,还从未见朱魁主动设宴。 他连忙问了一嘴马夫:“小兄弟,你家朱掌柜怎么还主动设宴了?” 马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抵是为沈大人庆祝吧。前两日,他便开始准备了,说实话,我都好几年没看到他亲自下厨了。” “没请我家尹监正吗?”乔队头下意识的问道。 沈孤鸿毕竟是巡山所的人,夺魁后,权贵示好也正常,但,其他人不请,尹监正的面子总要给的。 马夫却摇了摇头:“我家掌柜请了好些人,都给他们发请帖了。若尹大人没收到请柬的话,也许是忘了……” 马夫轻轻挥动马鞭,马车也风雪中缓缓远去。 众人面面相觑,无奈一笑。 “尹大人,难怪给粟员外发帖,说什么有事,原来是陪阿鸿吃饭去了。” “咱们还说带阿鸿去认识权贵,不曾想,是那些权贵上赶着认识阿鸿,尹大人,阿鸿的面子如今可比你大多了。” “尹大人,我咋觉得,阿鸿才是咱们所里的监正。” 尹诚无奈的笑了笑:“人老了,有时候,总得给年轻人让位的。别愣着了,今晚,谁也不准掉链子,一定要那些权贵交出银子。” 众人相识多年,也算是生死之交,放工时间,彼此也随时开一些玩笑,但这一刻,几名大队头都有些愣神。 啥叫要给年轻人让位? 夜色降临,风雪依旧。 今日的食为仙大门紧闭,拒绝了一众来客。 奢华的一楼大厅内,今日只有一张锦绣圆桌。 粟记粮行的粟员外,绮罗坊苏绣娘,威武镖行的杜总镖头,还有三四个衣着华丽的城中权贵坐在一块,正中央主座上,沈孤鸿正襟危坐,享受着美味佳肴,时不时的应付着身旁权贵的奉承。 作为设宴之人的朱魁,则是一脸笑意的陪坐在沈孤鸿的旁边。 周围,则是几个侍奉在旁的伙计。 桌上,满满一桌的全猪宴。虽食材单一,但得益于精湛的手艺,烹饪出了远超寻常菜式的口味。 令一众权贵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尤其是粟员外,那一盘凉拌猪耳,大半都是被他一个人吃掉的。 “这猪妖的耳朵弄出来的猪耳,味道就是不一样!当然,还得是朱掌柜的手艺。今日,若不是沾着沈大人夺魁的光,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吃到朱掌柜的手艺了。” 朱魁眼中闪过一抹不被人察觉的寒意,脸上却始终挂着笑意,不时的催促着伙计,给众人添酒。 听着这些权贵虚与委蛇,沈孤鸿有些烦躁,借口上茅房,便走出了大厅,朝后院的茅房走去。 唰。 飞流直下三千尺,沈孤鸿只觉得一身轻松。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只要是涉及到应酬的饭局,沈孤鸿始终觉得,唯有茅房才让人感到轻松。 忽的!沈孤鸿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身形在刹那间扭转,银光蔓延至整只胳膊,划破夜色,如蛟龙般袭出! “沈,沈大人,是我。” 如同银刃般的五爪,骤然停下。 残余的爪风扑面而去,吹开斗笠下的帘子,露出一张惶恐,紧张的熟悉面庞。 正是那曾经带着他去寻找裂地犀的鹿三。 哗——噗。 刚刚未曾尽兴的瀑布接着飞流,仿佛落在了绒布之上。 沈孤鸿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刚刚情急之下,忘了将宝贝收回,如今一放松,瀑布再次奔流,全部落在了鹿三那毛茸茸的腿上。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尴尬:“抱歉。” 然后连忙转身,继续泄洪。 鹿三一脸赔笑,用手擦了擦腿上的尿渍,顺手抹匀:“沈大人龙精虎猛,收放自如,小溺尚有雷霆之势!” “这一浸,小的顿觉灵台清明,浑身经脉都通了!沈大人真乃神人也……” 鹿三这一番奉承,听得沈孤鸿有些无奈。 他总算明白,为啥和珅能爬那么高了。 该说不说,这马屁有时候听得是真舒服呀。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你怎么来这了?”沈孤鸿系好裤腰带,赶紧打断鹿三连绵不绝的马屁。 鹿三挠挠头:“夫人命我来的,我去你家找过你,没找着,恰好听到你家里人闲聊,说你来赴宴了,就找了过来。” “她找我干嘛?” 鹿三摇摇头:“不知,许是想沈大人了,许是有事情,又或是两者皆有。” 偌大的食为仙后院,静静悄悄,不时风中传来大厅里的推杯换盏声。 雪夜中,昏暗的烛火,将沈孤鸿的身影拉长。 沈孤鸿走在廊道上,平静的面庞下,不断思索着寒鳞夫人为何又要找自己。 鹿三则弓着身子,一脸谄媚的跟在沈孤鸿身后。 忽的,沈孤鸿注意到鹿三的影子在瑟瑟发抖。 “怎么?你很冷吗?” 鹿三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没,我只是,只是……”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一脸的心有余悸。 “我只是有种莫名的害怕,好像闯入了什么不该闯入的地方,就像上次闯入乱石沟一样。” 沈孤鸿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忽的又开口问道:“你这胆子,是怎么敢吃人的?” 鹿三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那啥,沈大人,其实我不爱吃人。” “只是,大伙都吃,我要是不吃的话,不太合群。我私底下,更喜欢吃点水果,树叶的……” “你们人类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对,妖在江湖,身不由己。” 沈孤鸿凝视着他,那一脸谄媚的脸庞上,大大的眼睛里,透着妖魔中,极为罕见的窘迫。 也不知沈孤鸿想到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适合跟寒鳞混,适合躲到更深的山里。”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娘还在的时候,就希望我能做一方大妖,大妖当然得吃肉了……”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发现沈孤鸿已然走远了。 他赶紧压低声音:“沈大人,我等你呀!你别忘了跟我去见夫人!” 两名伙计从远处走了过来,他身形扭动,便遁入了后院的僻静角落中,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沈孤鸿回到酒桌上坐下,粟员外几人借着酒意与沈孤鸿套起了近乎,朱魁也是满脸醉意,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不断的催着伙计,给几人满上。 粟员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凉拌猪耳,不由得泛起了嘀咕:“朱掌柜,还有吗?味道怪好的。” 苏绣娘掩嘴一笑:“一头猪妖就两只耳朵,起码一只半进了你的肚子,你还想吃呀?” 杜总镖头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还想吃呀?沈大队头不是在这吗?多掏点银子,让沈大队头再去山里给你逮一头。” 粟员外闻言,笑得更开心了:“是极是极,沈大队头,我多花点银子,能不能请你再去逮一头,要是能把他全家逮回来,再请朱掌柜操刀,做一道“满门抄耳”!想来老的软糯,小的脆爽!” 酒意弥漫,众人哄堂大笑,却有一道格外浑厚的笑声,盖过了众人欢快的笑声,隐约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悲怆。 “好!好!说得好!好一个满门抄耳!粟员外当真是会吃!” 朱魁猛的起身,一下举起酒杯。 “我朱魁在这青石县多年,头一回见到如沈大队头这般青年才俊,沈大队头赏脸前来!是我朱魁之幸!” “诸位今夜所食的全猪宴,是沈大队头前些日子带回来的!能享此佳肴!是诸位之幸!” “我敬诸位一个!” 美酒助兴,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朱魁似乎还在兴头上:“诸位吃了半天,想来还不知这些菜叫什么。我为诸位一一介绍!” “朱掌柜,你醉了,快坐下,菜好吃就行了,菜名是什么不重……” “闭嘴!给老子听好!” 朱魁怒目圆睁,如猛虎哮山! 桌椅摇晃,碗碟颠簸 烛火飘荡,忽明忽暗。 刚刚还热络的酒桌,一下死寂了下来。 沈孤鸿微微皱眉,掏了掏耳朵,这一声咆哮,让他耳朵有些不太舒服。 朱魁走到粟员外身后,指着那道凉拌猪耳:“粟员外最爱吃的,叫交耳听心。脆耳在嘴里嚼着咯咯做响,像不像小孩在你的耳边说着贴心的话?” 他又走到苏绣娘的耳旁,指了指一道卤水猪蹄,满脸肥肉抽动:“这一道,叫蹒跚学步。” 他随手指向最中央的炭烤肋排,浑圆的眼珠子已经有些湿润:“大伙最爱吃的这道,叫骨肉相连。” 他脚步移动,端起一碟九转大肠,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这道,叫牵肠挂肚。” 最后,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沈孤鸿左侧的一道猪心两吃:“这道你们不怎么动过筷子的菜,叫做父子情深。” 他缓缓抬眼,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沈孤鸿,泪水终于决堤。 啪! 粟员外一把拍在饭桌上,猛地起身,手指朱魁:“朱掌柜!你这是何意!是存心扫大伙兴吗!” 朱魁却只是冷笑。 “你笑什……” 嘭! 众人竟毫无征兆的,先后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掌,掌柜的,这,这咋回事呀?客人咋都晕了过去?”伺候在旁的几名伙计,一下慌了神。 朱魁肥硕的大手拍了拍身旁的一名伙计的脑袋,像是在摸一条狗似的。 “人把猪养肥了就要宰,我养你们三四年,也够肥了……” 啪——! 大手猛然一抓!那名伙计的脑袋如西瓜般碎裂!汁水四溅! 寒风呼啸!窗被吹开! 寒风猛的灌入大厅!吹灭所有烛火! 顿时!整个食为仙里惊呼声一片!却在片刻后,彻底死寂。 一处不起眼的窗边,鹿三捂着嘴巴,脸色煞白,全身吓得直哆嗦。 他蹑手蹑脚的退到后院围墙,然后轻轻一跳,便跳出了食为仙后院,疯了似的逃向远处。 他就这么慌不择路的一直逃,直到跑到青石县内,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这才堪堪停下脚步。 “呼,呼。” “卧槽!娘的!是只大妖呀!我就说怎么会有种心悸的感觉。” “得亏老子跑得快,要不就得交代在那边了!” 他喘着气,大步朝前走去,想要尽快离开青石县,走着走着,却脚步猛的一滞! “不行!我要这么走了!没把沈大人带回去!夫人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可是回去的话,也是死路一条……” 他就这么纠结来纠结去,许久,猛的一拍大腿! “娘的!富贵险中求!沈大人才是我的大腿!说什么也要把沈大人救出来!” 夜已深,食为仙,大厅。 柴火噼啪,一口大锅咕噜咕噜的沸腾。 噌——噌—— 幽幽的磨刀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酒楼中。 一座如同肉山般的身影,正坐在旁边,不断的磨着刀。 那是一把满是豁口,浑身暗红,仿佛被鲜血浸透了的巨大杀猪刀。 暗红的刀身,映射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他嘴角带笑,眼中却满是恨意。 就这么一下,又一下的磨着刀,仿佛要用心中的恨意,让这把刀变得更锋利。 粟员外等人幽幽转醒,却猛地发现,自己手脚被巨大的铁链所束缚。 整个人呈大字型,悬挂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威武镖行的的杜总镖头试图挣脱锁链,却猛然发现,体内的血气,似乎流转不动。 磨刀声依旧,众人脸色骤变。 “朱魁!你想干什么!你个臭外地的!是不想再青石县混了吗!” “赶紧的!把我们放下来!不然老子明天让人拆了你的食为仙!” “赶紧把我放了!此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一旦让老子出去!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朱魁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不断的磨着刀,任凭身后几人不断咒骂。 良久,他忽的抬起头,拇指轻轻摸了摸刀锋,嘴角勾勒起一抹狰狞笑意。 一双眸子瞥向旁边。 那是一具巨大的骨骼,每一丝肉都被剃得干净。 那满是恨意的眼中,一下变得温和了起来。 “粟员外,我儿子的耳朵好吃吗?” 登时,刚刚还在咒骂朱魁的几人,登时哑口。 昏暗的火光下,大锅翻滚。 朱魁缓缓转过头,满是横肉的脸上,人皮褪去,巨大的獠牙从嘴角钻出。 本就如同肉山般的身躯!劈啪作响,不断放大!根根鬃毛如钢针般撕裂表皮! “我问你!我儿子好吃吗!” 一头近乎两丈的猪妖,提着一柄满是豁口的杀猪刀,愤怒的咆哮! 粟员外等人嘴唇哆嗦,脸色煞白!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这个与他们打交了几十年的朱掌柜!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猪妖! 杀猪刀轻轻划过粟员外的耳朵,一丝血珠渗出,粟员外哪经历过这种事情,一张脸比哭还难看。 “管我什么事呀!又不是我杀的你儿子!是沈孤鸿呀!是沈孤鸿呀!” 有了粟员外带头,刚刚还颐指气使的几个权贵,纷纷嚷着不管他们的事情,全是沈孤鸿干的, 朱魁一脸冷笑。 沈孤鸿要死,这些人也都要死! 这些混蛋!自从沈孤鸿将自家儿子的尸体卖了过来后!他们天天打听什么时候能吃自己儿子! 不过是一些两脚羊!竟然敢打自己儿子的主意! “喂,你们不讲义气呀,按江湖规矩,得挨三刀六洞的。” 平静的声音自一旁响起,令众人错愕。 朱魁扭头望去,便看到呈大字型吊在锁链上的沈孤鸿,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头猪? “朱掌柜,你刚刚问他们什么?” 朱魁提着杀猪刀,大步朝沈孤鸿走去,狰狞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 这些年,他宰了多少个破五关的武夫。 还从未有人能像他一样,如此淡定的面对自己,难怪能宰了自己儿子。 他深深的嗅了一口沈孤鸿的气味,只觉得沁人心扉。 儿子说得没错,这味道,百年难遇。 我的儿呀,你没吃过的肉,爹替你吃! 你们就一同到爹的肚子里头,接着打,接着闹,爹给你拉偏架! “我问,我儿子好吃吗?” “我不吃猪肉。”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南峰寻虫(三合一大章) 朱魁愣在了原地,他似乎在嫌弃自己儿子。 仔细想来,一场饭局,他确实没怎么动筷。 一股巨大的耻辱感笼罩心头,为了让他入局,他连自己的儿子都炖了!如今,竟被嫌弃了! 没有任何一个厨子!能够忍受自己的手艺被嫌弃! 尤其是被一道食材所嫌弃! 朱魁丑陋的脸上,笑容愈发狰狞,满是豁口的巨大杀猪刀,缓缓举起! “我要把你们都剁成臊子!祭奠我儿!” 登时!粟员外,杜总镖头等人神色大变。 “沈大人!你想死!别赖上我们呀!” “关我们什么事呀!你和这猪妖的仇!凭什么拉我们下水呀!” “嘴馋也犯法呀!沈大队头!你赶紧给他道歉呀!我不想死呀!我钱都没花完!” 这一刻,这沈大队头是没搞清楚情况吗!不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吗! 血雾覆盖在巨大的杀猪刀上,照着沈孤鸿的脑袋!猛然划下。 忽。 杀猪刀势如破竹,却只是撕碎空气,没带下一片血肉。 朱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空空如也,还在晃荡的锁链。 人呢? 哪去了! 嘭! 一记鞭腿划过!朱魁偌大的身躯!瞬间倒飞出去!掀翻那口还在沸腾的热汤!柴火噼啪!四散开来! 冷风卷入,青丝飘动。 一道挺拔的身姿,轻轻掸了掸腿上沾染的血雾,面露嫌弃:“你该减肥了。” 朱魁歪着脑袋,浑圆的眼里满是疑惑。 他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动,便是为了先在武道大比上,看看这小子的底细。 一场大比下来,他知道这小子刀法,身法,还有那类似天鹰爪的爪法极为精湛,因此,特地设下这场饭局。 又在不断的敬酒中,使用特制的酒壶,给他们都下了抑制血气流转的滞气散,温水煮青蛙,让他们察觉不到异样。 甚至,他还发现这小子气力惊人,所以特地外出打造了这一根根厚实的锁链,从而避免他挣脱。 可,如今……他看着那完好无损的锁链,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到底是如何挣脱的? 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直接宰了就对了! 如同小山的肥肉,产生古怪的颤抖。 柴火噼啪,仿佛随时要熄灭!朱魁周身毛溢出一道道浓稠血雾! 血雾弥漫,沿着木制地板向四周迅速朝沈孤鸿爬去! 噗! 四散的血雾!竟如同雨后春笋般!一根根蹿起!好似触手般的缠上了沈孤鸿的脚踝! 沈孤鸿浑身炸响!似鞭炮齐鸣!身形摇曳!竟如同一片飘荡柳叶!自无数袭来的触手中间穿过! 鬼柳摇风!柳舞风穿!不惧束缚! 早在鹿三感到畏惧时,沈孤鸿便多留了个心眼。 相较于自己,这种整日在山中的妖魔,对于危机的感知要更敏锐。 服下的酒水,虽抑制了血气的流转!但对于沈孤鸿而言,影响却不大。 无非就是速度慢一些,动作没有之前敏捷,类似血焰七杀,烟罗步这般武学无法动用。 但,寒玉百淬经,成就玄劲,淬炼出的蛮横身躯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偶尔,有几根血触手缠绕上沈孤鸿的小腿!稍稍使力!刚缠上的血触手便被崩裂!再度化作血雾! 血雾还未散,一股腥臭已至! 巨大的杀猪刀刃口豁牙密布,裹着一层浓稠的血雾,朝着沈孤鸿劈来! 风灌豁口!尖啸凄厉! 好似猪崽被按上砧板!发出最后一声凄惨啼鸣! 刀尖袭来!沈孤鸿身形险之又险的扭转! 噗——! 朱魁的眼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刀尖划开沈孤鸿的胸襟!似破开了什么!却又似触碰到了什么! 他这一手无往不利的凶残刀法!竟没能见红! 修长的指尖,拖曳出五道银白弧光! 爪风破空,耳边响起一道若有若无的长嗥! 似雪夜孤崖的银狐仰月,清厉寒冽,直透骨骼! 朱屠夫胳膊一阵冰凉,整条臂膀上便传来一阵剧痛! 手肘已被沈孤鸿的五指嵌入! 咔嚓!似石磨碾豆般闷响! 朱魁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那柄巨大的杀猪刀再度朝沈孤鸿挥砍而去! 沈孤鸿急忙爆退! 小腹上,那层内甲被划开了一个口子,白皙的皮肤上,隐约多了一道白痕。 寒意流转,白痕褪去。 这老猪妖的刀法有些门道,竟能轻易划破他的内甲。 不过还好,内甲之下,还有这薄纱般的冰甲,看样子,似乎比这熊罡内甲要坚韧不少。 随手将手中的一坨烂肉丢弃,眼中多了几分慎重。 银狐啸月虽鬼魅凌厉,但这老猪妖身形巨大,皮糙肉厚。 自己一只手抓过去,连他手肘的一半都包不全。 最多只能给他造成严重些的皮肉伤。 朱魁怒视沈孤鸿,从未有过的剧痛自手肘处袭来,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胳膊处少了一块肉。 顿时,他望向沈孤鸿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这小子,原来不是力气大,他走的是横练的路子。 走横练的武夫,倒是少见。 肉质紧弹,用来煲汤,红烧最为地道。 伤口之上,血气升腾,使得本就弥漫在四周的血雾愈发浓稠。 粗大的舌头卷过獠牙,朱魁的脸上挂起残忍的笑意。 “沈大人,你抓了我一块肉,我也要削你一层皮,不过分吧。” “我嫌你脏。” 朱魁一愣!登时暴怒! 哪家厨子能接受被人嫌弃脏的! 他再度朝沈孤鸿扑去!肥硕的身形,如同野猪般疯狂!每迈出一步!血雾升腾!化作触手!不断朝沈孤鸿卷去!手中大刀更是化作残影,不断划过沈孤鸿的身躯! 沈孤鸿来回闪避!五爪似银刃般不断在朱魁身上留下伤痕! 转瞬间,一人一妖便交手数十个回合。 浓郁的血雾,弥漫在整个酒楼大厅。 将粟员外等人的视线阻拦,耳边只是不断的传来各种桌椅板凳碎裂的声音。 啪。 一声沉重的脆响爆发,整座酒楼晃了一下,众人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完了完了,恐怕这猪妖宰了我们之前,得先被这楼砸死。 血雾中,朱魁浑身染血,他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沈孤鸿也好不到哪去,那身才做没多久的常服,便杀猪刀划得衣衫褴褛,那件内甲更是多了许多口子。 所幸,冰甲附体,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沈大人!当初你宰了我儿!还敢将我儿卖予我!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看到了吗!那具骸骨!就是我儿!他在看着他老爹!将你宰了!” 他一刀劈空!那壮实的左腿!猛然蹬向沈孤鸿胸膛!腿风将满地碎木刮得四散激射! 谁曾想!沈孤鸿侧身避过那一脚的同时!腰肢扭转! 全身气力灌于拳头!悍然挥出! 闷雷巨响! 身上残衣化作碎蝶纷飞!朱魁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似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嘭——!! 巨大的柱子接连被撞断!门窗稀碎! 沈孤鸿双腿奋力一蹬!紧随其后! 一双肉拳!不断轰击在朱魁的脑袋上。 使得他巨大的身躯,如同皮球般不断在半空中滑过!始终未曾落下! 后院门外,鹿三忐忑的来回踱步。 听着院内捶打血肉的声音,他面露惶恐。 脑海中,已然脑补出一番大妖坐在大厅里,将沈孤鸿捶打肉丸的场景。 “太残暴了!” “我还是走吧……不行,走了我就死定了。” 看着眼前紧闭的院门,他只觉得,眼前这不是大门,而是一闪紧闭的鬼门关,跨过去,半条命就没了。 他犹豫再三,最终深吸一口气。 一咬牙,一跺脚! “沈大人!我来救你了!你要撑住呀!” 啪嗒! 大门被撞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傻眼了! 一座肉山撞碎门窗!梁柱!横压而来! “卧槽!” 他连滚带爬的滚向旁边! 轰——! 雪花四溅!青砖爆裂!碎石青瓦不断落下! 鹿三抬眼望去,整个人登时愣在原地。 “我的娘嘞,太残暴了!” 夜色如墨,飞雪似刃。 只见如同小山般的巨大猪妖!轰然倾倒在院中! 一道瘦削身影!跨坐于它粗短的颈脖上! 铁拳抡起,如捣石臼般一记接一记砸落! 骨骼碎裂声钝而沉闷,与呼啸风雪搅合在一起。 起初!猪妖试图反抗! 但随着拳头的不断落下!抓挠着雪地的手掌渐渐松开。 噗嗤。 一柄巨大的杀猪刀自天空落下,好巧不巧,恰好落在鹿三跟前,吓得鹿三一个激灵,跳到旁边。 沈孤鸿仿佛没有疯了一般,铁拳如狂风暴雨,始终不停! “沈,沈大人。” 猛然听到有人在叫唤自己,沈孤鸿骤然抬头! 那双饱含杀意的眸子,一下落在鹿三身上,鹿三只觉得如堕冰窟! “他,他已经死了。” 哆嗦的话语,令沈孤鸿终于回过神来,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拳头慢慢停下。 沈孤鸿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自己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两行浮动字眼。 【寒爪凝霜,朔风拳啸。猎杀百骸境猪妖一只,余烬373年。】 【余烬:373年】 一股剧烈的疲惫感涌上身躯,沈孤鸿缓缓起身,有些嫌弃的甩了甩拳头上凝结成冰霜的血渍。 一身衣物早已碎裂,他就这么光着膀子的站在雪中,一把将那把满是豁口的巨大杀猪刀拔起。 “有病。” 一头猪妖提杀猪刀,这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早吗? 冷冽的目光扫过那满是豁口的巨大杀猪刀,莫名的,沈孤鸿只觉得心头有些烦躁,一双眸子更是不知为何,有些不愿离开。 血刃划过。 刀身虽布满豁口,却异常锋利,轻而易举的划开了朱魁的胸膛。 一颗鸡蛋大小的妖丹落入手中。 【契机:猪妖妖丹,是否使用?】 “沈大人,您别着凉了。” 鹿三不知去哪里转了一圈,他的手里已然多了一套平民的冬衣。 沈孤鸿瞥了一眼鹿三,这小子倒是挺有眼力见的。 他也不客气,直接在雪地里,将冬衣穿上。 虽肾炉温养,但寒风暴雪中,依旧觉得有些微凉。 轰隆! 食为仙酒楼垮塌了半边,四散的柴火,将酒楼点燃,熊熊烈焰升腾。 酒楼里不断传来阵阵求救声。 鹿三下意识望向沈孤鸿,却发现沈孤鸿已然踏出了后院大门。 “还不走?嫌命长吗?” 平淡的声音响起,鹿三这才注意到,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显然,食为仙的剧变,引起了官府的注意。 “诶,诶,沈大人,您今晚累着了。我驮着您吧!” 鹿三赶忙追上沈孤鸿。 风雪呼啸,一人一妖消失在夜色中。 浓烟四起,烈焰滔滔,粟员外等人无助的求救声贯彻深夜。 整个后院里,只剩下朱魁那具如同肉山般的身躯,静静躺在染血的雪地里。 那颗鬃毛贲张、獠牙崩缺的巨大头颅,已彻底底碎成一摊红白烂泥。 熊熊大火势不可挡,本应夜色人静的时刻。 无数百姓纷纷从家中走出,翘首仰望,甚至连不少武夫都大老远的跑来周边查看 衙门与巡山所,则忙碌的维持着秩序。 人群中间,这座屹立在青石县中多年的豪华酒楼,渐渐被大火吞噬。 粟员外等人福大命大,被浓烟熏晕后,眼看着就要被烧死,谁曾想,被几名试图寻找沈孤鸿的巡山手意外救了出来。 当粟员外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了尹诚那张铁青着的脸,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 “阿鸿呢?” 在看清是尹诚后,粟员外这才松了口气,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沈大人,沈大人刚刚还在与妖魔厮杀,你们没找到他吗?” 顿时,尹诚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原本就铁青的脸色,此刻变得更加难看了。 今夜本来是打算与那些权贵要账的,怎料那些权贵和他玩起了拖字诀,让他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如今,里里外外找了几圈,除了这几个废物,以及一些伙计的尸体,还有那具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猪妖尸体之外,死活找不到沈孤鸿,这让他如何不担心! 他可是整个巡山所的未来! “哎呀!莫不是那猪妖还有同党!将沈大人掳走了!” “沈大人英勇除妖!慷慨就义!若不是他!我们恐怕就喂了那猪妖了!” “沈大人啊!你是好样的!老夫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呐!尹大人!你可一定要厚葬沈大人呀!” 粟员外几人自然不是真心感激。 莫名其妙的差点被猪妖宰了,全是因为那小子先把人家儿子宰了! 可,命是刚刚巡山所的人救下来的,再看尹诚那阴沉的脸色,几人都是老油条,自然不会说在此刻一些得罪人的话。 但,即便如此,尹诚依旧恶狠狠地的瞪了扫视了粟员外几人一眼:“闭上你们的乌鸦嘴!” 人群中,天鹰武馆的袁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悄悄退出人群,飞了似的跑向远处。 天鹰武馆门前,杨明披着大衣,朝着城中心的方向望去。 黑夜如墨,风雪簌簌, 大火通明,浓烟滚滚。 “这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师父!好消息!好消息呐!” 袁铎自远处奔来,上气不接下气。 杨明有些看不上眼前的弟子,成大事者当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随便一点事情就激动成这样,成何体统。 但如今门中弟子稀少,他也不好发作。 “看你激动成那样,怎么了?” “那!那姓沈的!失踪了!据说是被妖魔报复了!食为仙都被拆了!” 登时!杨明愣了片刻!旋即明白了过来! 这枯荣教当真是有手段!竟连妖魔都能为之所用!难怪不将巡山所放眼眼里! 如此一来,一切都推给了妖魔!谁又知道!自己才是那始作俑者呢! “好!好!好!这便是为师常和你们说的!人狂自有天收!” “明日!为师请客!大宴三日!把你的师兄弟都叫上!” 两日后。 小雪连绵,青石县城南以外三十里,一座名为松涛岭的深山中。 满岭老松,落满雪花,风一吹,似浪涛阵阵。 一处僻静的山洞中,篝火噼啪。 沈孤鸿坐在洞中,正一入既往的展开推演。 【第21年,你继续锤炼体内玄劲。】 【第70年,玄劲入骨,却无法驱使,如同握不住的冰水。】 【第120年,四肢骨骼皆可承载玄劲。但劲力彼此毫无贯通之象。】 【第145年,你不再强求,日日静坐吐纳。】 【第230年,天寒地冻,吐纳之际,你发现天地寒气涌入时,四肢玄劲竟自发共鸣。】 【第270年,你彻底放弃主动引导,只任寒气在体内流转,玄劲借寒气为桥,无声无息间渗透全身,冰螭盘骨,至此方成。】 【功法:百骸·寒玉百淬经(精通)】 【余烬:103年】 自打以肉身之力锤死朱魁后,沈孤鸿愈发喜欢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了。 只是,令沈孤鸿疑惑的是。 似乎整个大虞,像他这般走横练的武夫,极为罕见。 以至于,很多人在与他真正交手前,都只当他是寻常武夫。 不过这样也好,往往可以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 一只岩羊腿在火上炙烤,烤的滋滋冒油,鹿三坐在一旁,认真的炙烤。 “沈大人,饿了吧,再一小会儿,羊腿就好了。” “也不知道金瞳大人有没有找到那赤火酒虫的踪迹。” “沈大人,夫人珍藏的这两罐酒,还真是极品呀,透着罐子,我都觉得香,也不知夫人哪来的消息,青石县境内竟会有赤火酒虫这等珍稀山宝。” 两日前的雪夜,鹿三驮着沈孤鸿前往北山蛇窟。 沈孤鸿原以为她有什么事情找自己,不曾想,只是想自己了。 娘的!想你大爷!老子又不是许仙! 正当沈孤鸿准备找借口离去时,恰好寒鳞夫人有事情要给金瞳办。 所谓阴极生阳,寒鳞夫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得知,南峰中可能有赤火酒虫现身,此物乃山中奇宝,不论妖魔或是武夫得到它,都能实力大增。 也正因如此,寒鳞夫人让金瞳去南峰将赤火酒虫带回来。 而沈孤鸿也在刹那间意识到,原来当初秦乐要在冬至寻找的东西!就是赤火酒虫! 也只有此等至阳之物,才能驱逐秦乐体内的寒意,同时,快速提升秦乐的实力,让他摆脱寒鳞夫人! 于是,沈孤鸿便主动请缨,与金瞳一同前来南峰寻找这赤火酒虫。 “沈大人,你如此主动给夫人办事,想来,以后,夫人定然会愈发离不开你的。我跟了夫人这么多年,期间,夫人有过不少男人……玩物,可我还是头一次见她对一个男人这么痴迷。我真羡慕你呀。”鹿三一脸崇拜的看着沈孤鸿。 与沈孤鸿相处久了,他渐渐的发现,只要掌握一个度,沈孤鸿还是很好相处的,所以他也渐渐没有了一开始的拘谨。 沈孤鸿沉默不语。 当初,之所以主动请缨,一方面,是他确实想见识一番这赤火酒虫。 另一方面,则是寒鳞夫人在给金瞳下命令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要躺进了沈孤鸿怀里,一双手更是不老实的从他的胸膛一直往下滑。 紧要关头,他便顺势站了出来。 毕竟,男孩子在外自然要保护好自己。 只是,她似乎又误会了。 她想当然的认为,自己是为了她而去亲自办事。 简直脑子有病。 沈孤鸿抛开这些杂念,拿起身旁的一块被破布包裹的东西。 破布揭开,正是朱魁那把大号的杀猪刀。 满是豁口,材质似乎与朱少游那把差不多,但透着暗红,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仿佛被无数鲜血浸透。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沈孤鸿握着它的时候,总会有一股烦躁的感觉,一双眸子更是本能的不想离开这刀。 就好像这把刀是活的,想要告诉沈孤鸿什么事情。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一人一妖抬眼望去,便看到金瞳大步走了进来。 “金瞳大人,您回来了?找到赤火酒虫的踪迹没?”鹿三殷勤的问道。 虽地位相等,但实力不同。 金瞳是实打实的破六关大妖,而鹿三则是连第三关都没破的小妖,全凭寒鳞夫人一时兴起而提拔。 面对金瞳时,自然要客气些。 金瞳扫了眼火堆上仅有的一只羊腿,自然猜到,那是给沈孤鸿的。 心中暗骂了一声马屁精,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次出来,寒鳞夫人特意交代了,二人全都要听命于沈孤鸿。 他没理会鹿三,挤出一抹虚伪的笑意:“沈兄弟,位置大概是确定了,那赤火酒虫,应该在更深处的苍岩山里。” “具体在什么位置,还得过去再看。只是……” 沈孤鸿将杀猪刀重新包起,抬眼望向金瞳:“只是什么?” “只是,我在外面走动的时候,发现,这南峰来了不少人,有些还是从外面来的,想来,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这赤火酒虫来,咱们要想拿到,恐怕有点麻烦。” 这时,羊腿烤好了,鹿三赶紧送了过来:“沈大人,肉好了。” 看着这色泽金黄的羊腿,沈孤鸿却没有一点胃口。 其一,鲜少有妖魔像朱魁一样,讲究吃法,这羊腿看着金黄诱人,却连点盐味都没有。 其二,这两日,天天在山里跑着,除了烤肉就是烤肉,沈孤鸿实在吃得有些厌烦。 “我不吃了。” 沈孤鸿起身,便要走出洞穴。 “沈兄弟,你要去哪?”金瞳赶紧问道。 “怎么?我去哪,还要和你汇报?”沈孤鸿脚步停下,语气平淡。 金瞳眼角抽搐,这该死的两脚羊,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他强行按下火气,挤出一抹笑意:“没,咱们毕竟要往苍岩山里走,你要回来得晚的话,我怕误了夫人的事。” “误不了。”沈孤鸿悠然朝洞外走去,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看着风雪中沈孤鸿远去的背影,金瞳的心中涌起强烈的杀意。 这家伙向来冷得很,如今这般主动给寒鳞办事,事有蹊跷。 难不成,是我暗中投靠南峰山君大人的事情暴露了? 是了!他表面与我一同寻赤火酒虫是假!实则!是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探子! 他娘的!这家伙表面看着冷!恐怕早已和寒鳞那烂货不知滚了多少次了! 不行!待拿到赤火酒虫后!绝不能留他! “金瞳大人,你饿吗?要不这肉……” “滚!” 金瞳一声咆哮!吓得鹿三躲到边上瑟瑟发抖。 看着鹿三那副胆小如鼠的模样,金瞳愤愤的啐了一口唾沫! 他娘的!那两脚羊不吃!你就塞给老子! 老子只配吃他剩下的吗! 这马屁精!到时候顺手一并解决了! 什么档次!竟然和我一个地位! 第一百四十六章 相互算计(三合一大章) 正午时分,天色阴沉,小雪连绵 山间小路上,老松迎来松往。 沿着松涛岭往山下走约莫六七里,附近有一个名为三河铺的小镇。 沈孤鸿打算到那边改善下伙食。 沿着山路一路往下,偶尔会撞见几个附近的村民。 此刻,沈孤鸿身着一件平民的冬衣,再加上在山里跑了两天,胡须拉碴,头发凌乱,身上难免有些脏。 整个人与常年在山中讨生活的百姓无二。 除非他主动搭话,否则便是相识之人,也难以在路上认出他。 毕竟,又有谁能想到,堂堂巡山所沈大队头,如今的青石县武魁,竟成了这般模样。 此刻,沈孤鸿虽走在山路上,双眸却冷得像河底的冰。 “你想杀了我,我又何尝不想宰了你呢?” 敏锐的人,总能察觉到没来由的敌意。 哪怕,对方始终保持着一副低姿态。 更何况,从金瞳第一次来到他家时,他便与金瞳不对付。 虽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对自己不利,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既然不舒服,那就得想办法让自己舒服。 地面震荡,阵阵策马声从后方传来,树杈上的积雪被震落。 沈孤鸿扭头望去!便看到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毫不减速! 一队人马转瞬即至,沈孤鸿连忙避到边上。 群马疾驰,四蹄飞扬,朝着镇上奔去。 只留下飞扬的雪花,以及躲闪不及,而摔倒在地的一众百姓。 甚至有挑着货物的百姓,因着急避让,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货物散落一地。 “又是他。” 沈孤鸿微微皱眉,眼中闪过几分不悦。 眼看马队就要消失在道路尽头,沈孤鸿紧追几步,抬脚便踢起一块落满雪花的碎石。 碎石如箭!疾驰而去! 仿佛长了眼一般!从群马之间穿过! 啪! 精准的命中为首之马的马胯! 顿时!奔腾的骏马人立而起!引颈嘶鸣! 坐于马上的那名锦衣青年!猝不及防之下!被摔了个人仰马翻! 他这一落地!后方紧跟着的马队!因害怕踩着他!顿时全乱了! 前马及时勒马,后马撞前马!有个别人本事不差!落地还能迅速调整身形,但更多的人在这突发状况下,一下从马上摔了下来。 最惨的,还得是那名领头的锦衣青年。 才刚摔了个人仰马翻,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被后方接连不断连环撞击的群马,踩了好几脚! 原本意气风发的马队,也在眨眼间乱成一团。 只剩下几名实力还算不错的武夫,在顷刻间稳住了身形。 山道上刚刚才吃过亏的百姓,纷纷像是出了气似的开怀大笑。 “少主,你没事吧?” 几名仆从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连身上被踩踏出的淤青都来不及理会,便赶紧将那名锦衣青年扶起! 谁曾想!那名锦衣青年直接一人一个嘴巴子抽了过去! 随后!直接拔出了佩剑! “不听话的畜生!” 寒芒掠过,热血飞溅! 这匹价值百两的高头骏马!顿时血溅当场! 他怒目圆睁扫视四周!桀骜的气质与愤怒的目光,吓得一众百姓再不敢笑出声。 “走。” 他直接抢过一匹手下的骏马!翻身上马。 一队人马再度远去,雪地里,只剩下那匹死不瞑目的骏马。 随着那名锦衣青年的远去,刚刚憋着笑的百姓们,再度笑出了声,纷纷嚷嚷着恶有恶报。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围向了那匹尚且热乎的马儿。 连日飘雪,便是山中猎户,也时常空手而归。 这匹狗仗人势的高头大马,失去了主人的庇佑,在山民的眼中,也不过坨大点的肉。 一棵松树后方,沈孤鸿缓缓走出,凝视着远处已成黑点的乌照临一群人,忍不住啧舌道。 “还真是低估了这些纨绔的豪横,一匹好马说杀就杀。” 上次,沈孤鸿带队巡山,乌照临一群人横冲直撞,沈孤鸿就已经有些不爽了。 这一次,他们又一次不长眼,沈孤鸿自然要小惩大戒。 只不过,令沈孤鸿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乌照临的暴虐。 看着那群山中百姓乐呵呵的分着骏马,沈孤鸿无奈笑笑:“这纨绔,也算是做好事了。” 沈孤鸿哼着小曲,一路朝着镇上走去。 来到三河铺上,今日恰逢赶街天,人头攒动,吆喝声不断。 沈孤鸿寻了一家看着还行的小饭馆走了进去,点了几道小菜,又点了一壶酒。 便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菜式虽简陋,但总算有点盐味了。 沈孤鸿一边吃着,一边回忆着沿途的所见。 这一路走来,尤其是到了三河铺之后,沈孤鸿注意到,除了本地的山民之外,还多了好些外乡人。 从他们的衣着打扮,以及那走路姿势,明显是武夫。 “看来,这金瞳说的不错,这些人十有八九,还真都是为了赤火酒虫来的。” “那乌照临难道也是?还是说,他只是进山狩猎,路过而已?” 正当沈孤鸿还在思索之际,一群人走进了这小饭馆。 “掌柜的,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全部上来!” 一群人分成三桌坐下,领头的青年,一脸嫌弃。 “少主,小地方就是这样了,你将就一下。” “少主,你别想了,都是些寻常百姓,哪有人有本事算计你,想来是那匹马踩到了什么,这才不小心惊了你。” “过些日子,等咱们找到那玩意,属下一定想办法给你再弄一匹好马。” 这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策马远去的乌照临一行人。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他们中的不少人,身上都擦了药,显然刚刚是去看大夫了。 乌照临点点头,拿起酒杯便灌入嘴里,酒水才入口,便被他吐了出来,酒杯更是直接摔碎。 手下登时变了脸:“掌柜的!我让你们上好酒!你就拿这马尿敷衍我家少主!你这买卖是不是不想干下去了!” “你店里只有这个酒?你店里没有好酒!不知道去别处买呀!赶紧去!” 店家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乌照临的脸色这才稍好了些。 “咱们都在这南峰找了好几天了,真有赤火……那玩意儿?”乌照临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接连几日窝在这山旮旯里,如他这般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又怎能受得了。 “应该错不了,少主,你看最近南峰这一带,明里暗里的来了那么多的武夫,必然都是为了那玩意来的。” “可他到底在哪?咱们找了好几天,都没线索。” “一会儿,咱们往烟霞岗那边再找找看吧。” 乌照临一方压着声音说话,但这小饭馆就这么点地方,沈孤鸿五感又强于常人,这一番话语,尽数落在了他的耳中。 他眼中寒芒闪过,心中瞬间有了个一石二鸟的主意。 他缓步走向柜台结账,还不忘让店家打上两壶酒,一包肉带上,随后大步走出饭馆,迎着飘雪,朝着山中走去。 然而,却不是往松涛岭的方向走去。 烟霞岗,南峰处的一座深山。 乌照临一行人,一如既往的在山间驰骋,每经过一个可能的地方,便会四散开来,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着四周。 忽然! 正在疾驰的众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声响!随着乌照临抬手示意,众人勒马止步,腰间刀剑拔出,警惕的目光凝视着左侧树林。 寒风吹过树梢,密林间传来如同鬼魅般的呼啸声。 啪嗒! 急促的脚步声从林中传来,似乎踩断了干枯的树枝。 隐约间,还能听到慌张的喘息声。 乌照临众人神情愈发凝重,一众武夫更是纷纷下马,将乌照临护在中央。 众人终于看清楚了! 一个有些不修边幅的猎户,慌里慌张的从树林中跑了出来,脸色煞白。 他疯狂的跑着,紧张的目光,不时往后看,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着他! 啪! 猎户一个不慎!被林间一根藏于雪下的树枝给绊倒! 那满嘴的大胡子,一下挂满了雪花。 “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刚刚还紧绷的神情一下舒缓了下来。 “泥腿子!过来!本少有事问你!” 那大胡子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后面,又看了看前方身着锦衣的权贵,以及他身边的一众壮汉。 似乎是觉得人多会更安全,他赶紧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哆嗦的双腿,起身的时候,还差点没站稳。 逗得一众乌家堡武夫笑得更开心了。 “泥腿子!本少问你!你干嘛跑那么快呀!赶投胎呀!” “回,回这位少爷,小的,刚刚遇到妖魔了,心里怕得紧。”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透着一股凝重。 在山中遇到妖魔,不论是谁都得小心,更何况是这群要在山中寻宝的武夫。 大胡子猎户哆哆嗦嗦:“好大只蛤蟆,好大只蝎子,要不是我够小心,刚刚就被他们发现了……” 一名手下赶紧低声提醒了乌照临一句:“少主,这妖魔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也在找那个东西。” 乌照临眼中透着狠辣,旋即开口问道:“你在何处遇见的他们?” “西,西边的老洼潭,他们就这么“呼”的一下,化作黑风离开了!” “往哪里去了!” “不知道,但我好像听到他们说苍岩山里头有宝贝……” “泥腿子,你没瞎扯?”乌照临阴狠的目光落在大胡子身上! “扯谎让雷劈我!!我的娘嘞!你们都不知道!那大蛤蟆!眼珠子,跟灯笼似的,还冒金光!吓死我了!” 大胡子猎户似乎被吓得不轻,嘴里始终在念叨着那大蛤蟆。 众人对视一眼,也不知嘀咕了些什么,随后马鞭扬起!狠狠抽下! 群马嘶鸣!朝着群山更深处奔去! “喂!你们去哪里呀!都说了里头有妖魔!” “喂!你们行行好呀!送我回家行不!我怕呀!” 大胡子紧追两步,朝着乌照临众人奋力吆喝! 然而,乌家堡众人却无一人理会他。 直到众人远去,那不修边幅的大胡子,拾起一把雪,使劲的往脸上一抹。 一嘴的大胡子被摘下,有些黢黑的脸庞被擦干净,露出一副冷峻的脸庞。 沈孤鸿嘴角勾勒出一抹戏谑的笑意:“乌少爷,可别让我失望呀。” 烟霞峰中,一处僻静的山道旁。 一名猎户缓缓睁开眼,右手下意识的扶着脖子:“哎呦,疼死我了,哪个王八羔子特么给老子了一下……咦老子的弓呢?” 他一下紧张的跳了起来,四下寻找。 一张猎弓,是他一家子吃饭的家伙,也是全家最昂贵的玩意,他丢不起。 当看到猎弓完好无损的摆放在旁,下方还放着一锭五两银子时,他整个人赶忙跪在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山不断叩头。 “谢山神老爷赏赐!谢山神老爷赏赐!” 除了那不愿被人见到真容的山神老爷,谁还会心疼这些山中猎户,莫名其妙的给下自己五两银子。 而远处一条僻静小道上,沈孤鸿正悠闲的朝烟霞山的方向走去,时不时的从怀里摸出一片肉品味。 全然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莫名其妙的成了山神老爷。 烟霞峰,僻静的山洞内。 当沈孤鸿将顺路打回来的两壶酒,分别递给了金瞳与鹿三时,二妖眼中都闪过了几分意外。 不同的是,金瞳只觉得,沈孤鸿无事献殷勤。 而鹿三则是满心感动。 还是沈大人好呀!去镇上吃个饭,都不忘给自己带葫酒,不像那臭蛤蟆,就知道欺负自己。 金瞳咧着大嘴,一边喝着酒水,一双大手还不忘半捂着嘴巴,似乎是担心自己的口气熏到沈孤鸿。 “沈兄弟,这冬至快到了,咱们需尽快动身前往苍炎山才行,你看,咱们何时动身?” 冬至将至,所谓阴极生阳。 赤火酒虫此等奇虫,平日蛰伏,唯有每年冬至日才会从藏身处钻出,并寻找美酒食用,然后迅速又钻回藏身地。 而且,其行动极为敏捷。倘若不及时做好准备,即便看到了,也很难抓到。 沈孤鸿略微思索:“今日我在镇上吃饭时,便发现,周围的确来了许多武夫,迟则生变,一会你们吃好后,咱们就动身。” “沈兄弟,当真是为夫人尽心尽力!夫人能遇上你,当真是福气。”金瞳满脸笑意,沈孤鸿却只是敷衍的点头,双手轻拂那柄大号杀猪刀,一双眸子始终落在刀上。 这刀上,似乎残留着什么东西,沈孤鸿试图感悟出来,却始终不得其法。 看着沈孤鸿那副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样子,金瞳嘴上带笑,心中那抹敌意却愈发旺盛。 该死的两脚羊!暂且让你再得意会儿! 待老子过几日,将赤火酒虫取下,再一并收拾你! 山里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快,是因为沈孤鸿与二妖到处寻找赤火酒虫可能的藏身地,整日忙碌。 慢,是因为沈孤鸿每日妖面对金瞳和鹿三这两张妖脸,让他觉得有些度日如年。 这一夜,冬至。 山间小雪飘飘,接连几日未曾停下。 以往这个时候,槿娘都会给沈孤鸿端来一碗汤圆,寓意着团圆,不分离。 然而,今年,沈孤鸿却只能和两头妖魔团圆。 此刻,一人二妖藏身于苍岩山北面,一处乱石林中。 远处,还有一道天然岩脊斜出山体,好似一块侧立的磨刀石,因此,此地又被南峰区域的百姓称作磨刀岩。 根据金瞳判断,此地终年不见日照,十有八九,那赤火酒虫就会在此处现身。 只是,再具体一些,金瞳便无法判断了。 “这苍岩山北面,如此广阔,便是那赤火酒虫现身了,咱们又如何能找到它?”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 金瞳咧开大嘴一笑,大手一拍身旁的两罐美酒:“沈兄弟有所不知,这赤火酒虫,最喜美酒,夫人给的这两罐酒,更是美酒中的美酒。” “咱们只需在此开酒,酒香四溢!便是隔着老远,那酒虫便会发了似的扑来!咱们只需在这以逸待劳!只是……”金瞳忽的面露担心之色。 “只是什么?” “只是,沈兄弟这几日,你也应该注意到了,这苍岩山附近,陆陆续续来了些武夫……这酒虫恐怕不好抓呀。” 沈孤鸿点点头,这几日,沈孤鸿在山中寻觅赤火酒虫,的确发现,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武夫。 他们分布于苍岩山四周,同样在到处寻找赤火酒虫。 略微思索后,沈孤鸿像是做出了决定:“要不这样,你和鹿三去附近守着,切莫让旁人影响到我取虫。” 闻言,金瞳心中愈发的不满。 好!好!好!你特么个混小子!演都不演了是吧! 阻拦那些武夫!这不明摆着让老子去拼命吗! 而且!老子要是真和那些武夫拼命!老子还怎么拿着酒虫去投奔山君! 他脸上依旧挂着虚伪的笑意:“沈大人主意甚好,只是,沈大人有所不知,这酒虫甚是灼热,徒手难抓,而且,行动迅捷,若是跑掉的话……” 话说一半,他友善的笑了笑:“当然,我不是怀疑沈兄弟的能力,我只是怕那酒虫伤到沈兄弟,到时,夫人非得扒了我的皮。” 沈孤鸿思索了好一阵,似乎是觉得金瞳说的在理。 “那行,我和鹿三去必经之路上替你守着,你尽快取虫,完事后,咱们在路口旁的那棵老松树下见面。” “那便辛苦沈兄弟了。” 分头行动的计划敲定,金瞳看着鹿三和沈孤鸿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小白脸全特么蠢货。” “等老子拿到了酒虫,再宰了你们!直接投奔山君!便是那条长虫想替你报仇!也没机会!” 他一巴掌拍烂酒罐的泥封,揭开红盖。 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他直接大口的灌了一口:“好酒!” 寒风卷过,浓郁酒香四溢,随风飘向远方。 鹿三驮着沈孤鸿,一路疾驰。 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栗子林,此处是通往磨刀岩的必经之路。 沈孤鸿寻了一棵高耸大树,如同猿猴般爬了上去。 此处视野极佳,抬眼望去,只要仔细观察,便足以发现从四处摸来的各种动静。 鹿三站在沈孤鸿身旁,有些不满。 “沈大人,你咋答应了那头臭蛤蟆,他明显是怕你和他抢头功,这才把你支走的。” “而且,阻拦旁人这种事情那么危险!他竟然敢让你做!我回去!必然向夫人告他一状!” “无妨,顺利就好。” 鹿三叹了一口气:“沈大人,你倒是大度。也是,在你看来,只要夫人能拿到酒虫就行,你对夫人,还真是用情至深呀。” 沈孤鸿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鹿三,什么也没说,一双如同鹰眼般的眸子,扫视着这如同墨色般的山林。 三百步开外,一草一木的动静,全都被沈孤鸿尽收眼底。 但,沈孤鸿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望向了西面。 那边,是乌家堡众人驻扎的方向。 对于计划能否顺利展开,沈孤鸿对那个纨绔,实在没有信心。 只希望他身边的人,能够别太拖后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渐渐变大。 沈孤鸿的嘴角,不可察觉的勾勒了起来。 鹿三猛的起身,浑身颤抖:“沈,沈大人,好多人呀,咱们真的要去拦他们吗?” 沈孤鸿从树枝上起身,掸去肩头的雪花,拍了拍鹿三的肩膀,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别管了,往东边跑。” 鹿三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沈大人,我跑得比较快,我能帮上……” “你只有一条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孤鸿已化作一道青烟,出现在了三丈之外。 “谁特么砍老子!小子!你别跑!” “哎哟!酒虫还未现身!你就下此毒手!王八蛋!我宰了你!” “老子今天拼着酒虫不要!也要宰了你!” 鹿三立于树干上,看着远处沈孤鸿袭击一个又一个试图沿着山道上磨刀岩的武夫,然后将他们引向远方。 那双大大的鹿眼里,泪眼婆娑。 身为妖魔,常年呆在蛇窟里,他见惯了各种钩心斗角,也习惯了发生危险时,被第一个推出来当炮灰。 从未有人将他的命当命。 在看到那不断有武夫从各个方向涌来时,他已经做好准备,被沈孤鸿当炮灰派出去了。 “你只有一条命。” 沈孤鸿的声音仍旧回荡在耳边。 沈大人果然是重情义之人!自己不过是与他经历了几次小事!他就把自己当做了兄弟! 自己不过随便提了一嘴,夫人给的酒香。 他就专门给自己带了酒回来! 如今,他知道自己胆小!甚至将旁人引走这种危险的事情!他也要独自一人去干! 沈大人是好人呐! 不像那个臭蛤蟆!恨不得所有好处都是他自己的! 他目光望向身后,一双鹿眼里,透着一股恨意。 王八蛋!我一定要和夫人添油加醋的告他一状! 他跃下树干,本想朝着沈孤鸿的方向追去,但终究没有勇气再迈出一步。 人好多,好危险。 随后!他毅然朝着东边安全处跑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大人!你可一定要安全归来呀! 寒风带着山林中的喧哗吹来,藏于暗处的金瞳,大嘴露出狰狞笑意。 被这么多武夫围攻,恐怕用不着自己出手收拾他了。 做人也好,做妖也好,没有脑子,终究是白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不见赤火酒虫现身,金瞳渐渐有些烦躁。 忽的! 他那双如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涌出一抹难掩的激动! 浓稠的夜色下!不远处的磨刀岩! 一抹灼眼的火星!从地底钻出!缓缓飞起!在夜色中来回盘旋!似乎在寻找什么! “宝贝,这边,美酒在这边。” “来我这,来你金瞳大人这,有喝不完的美酒。” 金瞳愈发激动!甚至连呼吸都在不知不觉间屏住! 这可是赤火酒虫呀! 赤火酒虫像是嗅到了美酒的方向,猛的一加速!便要朝金瞳急速飞来! 金瞳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 突然!他的笑容在瞬间凝滞! 他猛的发现!这酒虫!虽还在振翅而飞!却始终在远处,没有朝他靠近半分! 登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下瞪大了眼睛! 该死!有人截胡了! 黑风卷过!金瞳已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不是好人(三合一大章) 磨刀岩上。 一老一少采药人,正奋力拉着一张青丝网。 “爹!你可真牛!这酒虫还真在这!” “此地背阴,终年不见日照,裂缝中又渗出乳白色的浆液,爹爹跑山几十年!自然能看出有山宝在此!别废话了!赶紧拿咱家那盒子装起来!” “只要把它卖到药铺!不仅能给你讨房媳妇!咱家还能在城里置办套院子!” “好嘞!爹,你抓稳了。” 年轻小伙双眸放光,仿佛已看到了一座城中小院内,自己搂着隔壁村的阿秀,院子里跑着个大胖小子,怀里还有个可爱丫头,肚里还有个未出世的娃娃。 他麻溜的从怀里取出一只青色盒子,小心翼翼的凑近正在扑腾着翅膀的赤火酒虫。 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老汉不由得催促了起来。 嘭! 黑夜中,一道巨大的身影轰然落下。 鲜血溅了老汉一脸,老汉仿佛傻了一般,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 “咦,抱歉啊,把你儿子压扁了。”金瞳抬脚,脚下是如同烂泥般的血肉,那双金色大眼里,满是残忍的笑意。 老头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仿佛一下失了气力,再拉不住那振翅高飞的酒虫。 啪。 虫网被金瞳顺势抓住,另一只大手直接扣着老汉的脑袋,将他整个身子提了起来。 “谁给你的胆子,敢截胡金瞳大人的酒虫?” 啪。 脑袋如西瓜般碎裂,血浆四溅。 金瞳像扔垃圾般,将老汉丢掉。 一层如同泥浆般的液体,浮现在掌心,以整个青丝网基础,像糊灯笼一般,将酒虫糊在里头。 青丝网很快便被糊成了泥球,眼瞅着就要完全封闭,阵阵剑影,似浮云舒卷,连绵不断的从四面八方袭来! “臭蛤蟆!酒虫交出来!” 猝不及防下!长剑不断划过金瞳身上火红皮肤!鲜血淋漓。 转瞬间,他便被七八名手持长剑的武夫所包围。 领头的,是个身着锦衣,手持三尺青锋的白净青年。 “流云剑?你是乌家堡的人?”金瞳眼中闪过一抹凝重,这群王八蛋显然早就蹲守在了这附近,此前一直宅守株待兔。 乌照临长剑抖动:“臭蛤蟆!既识得我乌家!便把酒虫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否则……” 说话间,将他包围的七八名武夫,纷纷上前一步。 金瞳一脸笑容,手抓着那糊了一半的青丝网,便要递给乌照临:“好说,好说,我与令尊也打过几次照面,贤侄若想要这酒虫,我自然会……” “自然会送你上西天!” 金瞳脸上笑意骤变!大嘴一张!长舌如快剑袭去!便要击碎乌照临的脑袋! “少主小心!”一名武夫眼疾手快!剑鸣呼啸!一剑荡开长舌! 乌照临勃然大怒:“布剑阵!” 转瞬间!七八道剑光从四面八方朝金瞳袭去! 剑光环绕!一剑快过一剑! 金瞳左突右冲,无法遁出,身上反而多了一道道伤口,这让他也来了火气! “老子先宰了你们!” 腮帮子如同雷鸣般鼓动!火红的皮肤上溢出一团碧绿毒雾,触碰至岩石,腐蚀出道道坑洼。 身躯鼓胀!肌肉贲张!双手长出利爪! 金色瞳孔上布满血丝! 霎时间!腥风不断!寒光交错! 苍岩山中,一处山涧内。 平日里鲜为人至的山道上,一道矫健的身影,正在山林雪地中奔跑。 身后是十几名凶神恶煞的武夫!正提着刀剑!骂骂咧咧的奋力追赶。 然而,倘若他们细心些,便会发现,距离有时候虽然缩短,但对方就像抛下的假饵般,忽远忽近的挑逗着他们。 忽的。 前方那道身影骤然加速!仿佛青烟般,转瞬便没了踪迹。 众人又追出一段距离,四下张望,连雪地里都没了足迹,仿佛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人呢?遇着鬼了?” “草!要是让老子再遇见那小子!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时间差不多了!卧槽!那酒虫该出世了!” 众人失了沈孤鸿的踪迹,骂骂咧咧的又朝着来时路狂奔而去。 山涧旁,不远处如同被刀切开的陡峭石壁上,沈孤鸿整个身子如枯叶般挂着,藏身于石壁一处突出的岩石后方。 双手闪过一道银芒,五指像戳破豆腐般,嵌入石壁。 他遥遥朝远处的磨刀岩望去,夜色如墨,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山中寂静,呼啸风中,隐约能听到微弱的刀剑证明声。 “看来是交上手了,还好把鹿三支走了。” 几个翻身,沈孤鸿便如同壁虎般沿着石壁爬了上去,随后钻入了压根不算路的山间兽径。 前些日子,他早就借着寻找赤火酒虫的名义,将苍岩山附近摸了个清楚。而这一条,便是回到磨刀岩处的捷径。 很快,沈孤鸿便回到了磨刀岩附近。 他藏身于一处灌木从后方,呼吸都变慢了许多。 警惕的眸子,环视了一圈,周遭还藏着八九名武夫,或结伴,或独身,全都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沈孤鸿凝重的目光,落在前方。 此刻,金瞳仍在与乌家众人厮杀。 金瞳战力彪悍,手段频出,但,在乌家众人绝妙的剑阵之下,此刻,可谓是极为狼狈。 半边身子焦黑,妖血布满全身,气息萎靡到极致。 而与他交手的乌家众人,虽占据上风,但似乎是为了护着乌照临,反而有些束手束脚,不少人身上还挂了彩。 “臭蛤蟆!我叫你交出酒虫!” 乌照临长剑一指!乌家众人剑光同时袭向金瞳! 金瞳面露惶恐!仿佛下定了决心!一下将手中的泥球奋力甩出! “想要!便给你们罢!” 泥球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线! 登时!那些藏身于暗处的武夫!仿佛嗅到鱼腥味的猫,纷纷跃出!朝着那颗泥球而去! “你们敢抢我乌家的东西!找死!” 霎那间!一众武夫与乌家众人缠斗在了一块!泥球不断的在众人手中争抢。 而金瞳则是趁此机会!再度化作一道黑风急速逃离! 沈孤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略微思索后,正打算紧追而去。 好巧不巧,泥球在争抢中,朝着他所在方向飞来! 沈孤鸿看都不看,一脚便将泥球踢开!便要朝金瞳逃离的方向追去! “小子!你藏在这里想捡漏吗!” 一名乌家武夫!却提剑朝着沈孤鸿袭来! 眼看金瞳越跑越远!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五指似刀!划过一道银芒!稍稍一抓!长剑应声而断! 随后长剑便被沈孤鸿巧妙的抓到了手里! 寒芒掠过! 这名乌家武夫血溅三尺! 而沈孤鸿已化作一团青烟!出现在了三丈之外,追着那一路的蛛丝马迹!朝着金瞳追去! 片刻后。 磨刀岩上重归于静,满地尸体,只剩下乌家众人。 一名手下恭敬的将泥球递给乌照临,乌照临脸上难掩喜色。 有了这玩意,爹的实力就能更进一步了! 他一把捏碎泥球,脸色骤变! 空的! “白痴!还不赶紧去追那臭蛤蟆!” 黑风掠过,最终落在一处密林中。 金瞳一下瘫倒在地,火红的皮肤上,不断渗出鲜血。 他嘴里恨恨咒骂:“乌家的小杂种!若非那剑阵,老子今日非吞了你不可!” “他娘的!早知道有人埋伏,老子就和那小白脸换了,至少不会伤成这样。” “被那么多人围堵,想来那小子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吧。” 他缓缓张开紧握的手,被泥浆包裹的掌心,是一只通体赤红的虫子,尾部,仿佛有一缕火焰升腾。 掌心处厚实的泥浆,已经被烧焦。 若非有这泥浆护手,恐怕他的手已经被烧穿了。 “还好,一切都值得。” 他大嘴咧开,一脸狰狞笑意。 讨厌的小白脸死了,又捡回一条命,甚至酒虫都到手了。 一石三鸟,这世间何人有我聪明。 这段时间,先在山里养好伤,然后便直接去投奔山君大人。 有这酒虫做敲门砖,想来,一定能在山君手下某个好差事。 “金瞳兄弟,你没事吧?怎么伤成这样?” 林间传来一声轻唤,令金瞳扬起的嘴角瞬间凝视。 循声望去,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这小子没事!这小子在那么多人的围堵下!竟然毫发无损! 该死!老子取虫几乎弄丢了半条命!这小子竟一点事都没有!凭什么呀! 仅仅不过片刻,他便将眼中的这么诧异巧妙的掩饰了下去,并随之换上了一副惊喜的模样。 “沈兄弟!你怎么在这?鹿三呢?” “来找酒虫的人太多,我们分开引开他们的,路上,刚好看到你,我就过来了。” “沈兄弟,你来得正好!我运气太差!刚刚被乌家的王八蛋给埋伏了!” “那酒虫拿到了吗?” “诶!被乌家的人夺走了!要不是我跑得快!连命都要丢了!我真是愧对夫人呀!”金瞳一脸懊恼,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沈兄弟!快别说了!赶紧扶我一把!咱们快些离开这!否则乌家的人若是追来了!咱们都要玩完!” “好。” 沈孤鸿点头,快步走来,将金瞳的一条肩膀的扛在肩上,将他扶起,缓缓朝前走去。 金瞳似乎很虚弱,几乎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沈孤鸿的身上,令沈孤鸿走得很沉重。 “沈兄弟,你是好人呐。以前,多有冒犯,还请你不要介意。” “嗯。” “沈兄弟,你知不知道,这年头,好人往往没有好报呀?”金瞳咧开的大嘴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搭在沈孤鸿肩膀上的大手骤然使力!将沈孤鸿的肩膀牢牢扣住!沈孤鸿本就沉重的脚步,又陷入了雪地里三分。 这白痴,竟然做烂好人!那就怪不得我了! “我不是好人。” 平静的声音响起,随着寒风吹向远方。 “嗯?”金瞳不由得皱起眉头,下一瞬,后心处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进进出出! 金瞳神色骤变! “我杀了你!” 压着沈孤鸿肩头的大手!猛的往回收!便要将沈孤鸿锁死在胳膊里! 呼。 仿佛垂柳飘过,金瞳只觉得紧扣的胳膊猛然一松!沈孤鸿竟直接从眼前消失了! 杀意袭来,金瞳抬眼望去!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柄藏在袖中的断剑! 血焰升腾!热浪扑面! 他本能的伸手去挡! 断剑稍稍一滞!随后巨大的力道!推着断剑!捅进他的心脏! 金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双金色巨瞳!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沈孤鸿那张不修边幅的脸近在咫尺。 方才的关切早已褪尽,只剩一片漠然。 “乌家,我引过去的。”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一刻!金瞳恍然大悟! 原来!这小白脸!一直都在算计着自己! 他试图尽自己最后的力气!与眼前的小白脸拼命!却只看到那柄断剑一下拔了出来! 他的力气,也仿佛在顷刻间被抽了干净。 断剑划过。 金瞳便看到一只十指修长的手,探入自己的胸膛。 一颗红色的妖丹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轰。 金瞳巨大的身子倒在雪地中,砸出一道雪坑。 【袖中断剑,残命冰封。猎杀百骸境蛤蟆妖一只,余烬362年。】 【余烬:465年】 断剑滑过,金瞳的妖筋便被沈孤鸿抽了出来。 忽的,沈孤鸿注意到,金瞳虽死,他的左手上覆盖着一层泥浆,死死攥着。 沈孤鸿将其掰开。 一抹火光振翅飞出!就要远去! 沈孤鸿抬手便抓!却不料扑了个空! 当即催动烟罗步,配合着鬼柳摇风追上。 接连几次抓空后,终于被沈孤鸿一把抓住! 入手的瞬间!沈孤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掌心灼痛,仿佛抓住了熊熊燃烧的炭块。 寒意不断涌上掌心,良久,就连沈孤鸿的手上都附着了一层冰霜。 沈孤鸿这才缓缓张开手。 掌心处,多了一根冰锥。 冰锥内,一只火红色的飞虫静静躺着。 尾部,依旧不时的闪过一缕火光。 “还真是奇虫,要不是寒玉百淬经得到精进,我还真没办法直接抓它。” 看着周遭的环境,沈孤鸿略微思索。 又拿起断剑在金瞳的身上胡乱划了几剑,同时,又踏出凌乱步伐,将其伪造成被人围杀,随后一剑毙命的模样。 接着,他竟直接拿起断剑,又在身上费劲的划出了几道狰狞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直起身,朝着约定好的那棵老松树奔去。 一条偏僻的山道下,鹿三忐忑的打量着远处。 “沈大人怎么还没过来,可千万别出事呀……” 他下意识的望向了磨刀岩的方向,嘴里愤愤骂道:“这该死的臭蛤蟆!尽会占沈大人的便宜!!” “这种只占好处不出力的王八蛋!赶紧去死吧!” 忽的,他看到一道有些萎靡的身影走了过来,赶紧藏了起来。 这山里武夫众多,他实在是害怕万一遇到哪个正义感爆棚的武夫,顺手把他宰了。 直到看清沈孤鸿的身影,他才钻了出来。 “沈大人,你没事吧?” 夜色下,当他看清沈孤鸿染血的衣衫,以及身上那几道狰狞刀伤时,瞬间热泪盈眶。 都是为了护着我呀!否则沈大人何须独自面对那么多的武夫。 “沈大人,是我拖累了你呀……” 沈孤鸿神情复杂,这小子也没跟着我,啥时候拖我后腿了? 但他还是装出一副担心的模样。 “金瞳呢?” “我不知道呀!可能还在取虫吧……” “都那么久了,不会出事了吧?咱们去找找他。” 北山蛇窟。 大厅内,鹿三跪在下方,瑟瑟发抖。 九层台阶上,寒鳞夫人秀手撑着脑袋,青色蛇尾随意摆动。 只是,那张绝美的面庞,细长的眸中透着几分不悦。 未得酒虫,金瞳身死,就连沈郎都身中数刀!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让她火大的。 她缓缓抬头,凝视着鹿三:“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鹿三瑟瑟发抖,却也不敢违命。 “外出时,夫人曾言,要我二人听命于沈大人。” “那金瞳,满嘴的为夫人效命,却将最凶险的活儿往沈大人身上推!夫人!数十个武夫呀!就这么追着沈大人砍!” “属下斗胆!这金瞳活该!若非沈大人福大命大,意外和他换了分工!恐怕,恐怕……” 鹿三鼓足勇气,终于一狠心,将剩下的话吐了出来。 “恐怕乌家的那些剑!捅穿的就是沈大人的胸膛了!” 唰! 寒鳞夫人一下站了下来!怒目圆睁! 偌大的蛇窟,一下安静了下来! 静得只剩下大厅里那条暗河仍在奔腾。 鹿三一下匍匐在地,浑身发抖。 良久,寒鳞夫人游动婀娜身姿着离去,幽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大厅内,只留下一句:“金瞳该死,你下去吧。” 鹿三顿时像松了一口气般,一下松懈了下来。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说这些话的。 许是一路上被金瞳欺负得太多了,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许是替沈大人感到不满。 但,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自己的这张嘴。 怎么才骂金瞳去死,他就真的死了。 “难不成,我这张嘴开过光?” 正当他疑惑之际,蛇窟里渐渐恢复了喧哗。 一名又一名小妖上前示好。 金瞳,毒角皆死,整个蛇窟里,鹿三反倒成了夫人之下,地位最崇高的妖。 起初,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小妖拍着他的马屁,他愈发的享受这种被其他小妖奉承的感觉。 果然!沈大人就是我的福星! 抱对大腿!妖生能少奋斗二十年! 娘!你看到了吗!你儿子出息了! 寒鳞夫人沿着廊道一路朝寒潭走去,越想越气。 该死的金瞳!原以为他多少有些眼力见!不会像毒角那样给我搞事情!结果倒好!竟然敢让沈郎往火坑里钻! 要不是他死得早!我非得扒了他的皮! 行至寒潭门口,便看到两名女妖守在门外。 “夫人,沈大人不愿我等伺候。” 寒鳞夫人摆摆手:“你们下去吧。” 她缓缓走进寒潭, 层层水雾上涌,清冷萤石照耀。 那张俊朗的面庞,脸颊上有几滴水珠。 那具让她恨不得占有的强健身躯,静静的泡在水下,若隐若现。 身上那几道刺眼的狰狞伤口,已经愈合了些许。 她褪去衣物,缓缓下水,慢慢的从后方贴近沈孤鸿的后背。 巨大的突兀,令沈孤鸿微微蹙眉。 缠绵的蛇尾,将沈孤鸿缠绕,令沈孤鸿隐约感到有些不适,缓缓睁眼。 十指葱葱,从沈孤鸿脖子处往下探,不时的在沈孤鸿胸膛上的伤口勾勒。 “沈郎,这一次辛苦你了。” “那金瞳死便死了,你也无需自责,只要你无恙就好。” “还有那些敢于伤你的人,我会替你一一收拾掉的,至于那乌家,暂且等等……” 沈孤鸿微微皱眉。 似乎寒鳞都有些忌惮这乌家。 “不必。” “怎么?你怕我受伤吗?” 沈孤鸿却只是让寒鳞夫人将他松开,然后大步走到岸边,穿上了早已备好的新衣。 寒鳞夫人游到岸边,脑袋枕在两只胳膊上,歪着脑袋,一脸幸福:“沈郎,你说,我要是穿上嫁衣,好不好看?” 沈孤鸿刚提上裤子的手猛然停下,目光凝视着寒鳞。 她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好一会儿后,他才冷冷的说道:“以后,不要到城里找我。” 登时!寒鳞夫人脸上的笑意凝滞,一下从水里跃起,抱住沈孤鸿的脑袋,歇斯底里的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很烦吗!你嫌弃我吗!我比不上你家里那几个女人吗!” 傲人春光尽泄于沈孤鸿眼前,她却毫不在意,一心只想从沈孤鸿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城里有斩妖司的人。” 顿时,刚刚还歇斯底里的寒鳞夫人,一双眸子又变得柔情似水。 “沈郎,你是担心我被斩妖司的人伤了吗?”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平日虽性格冷淡,但心中始终有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从今往后,我便只有你一个男人。” 寒鳞夫人言语温柔,整个人更是如同婢女般,温顺的伺候着沈孤鸿穿衣。 沈孤鸿微微皱眉。 从头到尾,他只是担心斩妖司误会后,给他扣屎盆子而已。 但看着寒鳞夫人时而炸毛,时而温顺的模样,他还是选择将心底的话咽了下去。 病娇女妖,实在是惹不起。 沈孤鸿大步离去,寒鳞夫人心中顿时有些空落落的。 连绵的小雪早已停下。 本应明媚的太阳,却透不过薄云。 阳光带着些许朦胧,天色始终阴沉。 当沈孤鸿重新踏入青石县的时候,看着那来来往往的百姓,以及街头叫卖的小贩,升腾的锅气,只觉得倍感舒适。 还是城里舒服。 点上一碗街边的牛肉面,软烂入味的红烧牛肉,让沈孤鸿直呼畅快。 正当沈孤鸿打算再要一碗时,一队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沈孤鸿抬眼望去,便看到乔大队头纵马疾驰,正带着手下往城外跑。 “老乔,干嘛去!” 沈孤鸿一声吆喝,乔队头勒马急停,循声望去,便看到沈孤鸿正坐在面摊旁,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乔队头翻身下马,跑带沈孤鸿跟前,左看看,又看看,好一会儿后,才憋出一句:“卧槽!你小子没死呀!” 沈孤鸿神情复杂的看着乔队头,怎么说话的。 乔队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一笑:“我还能干嘛?尹监正让我到处找你呗!” 说着,他压低声音:“这几天城里都传遍了!说你被妖魔掳走!甚至还有人说你死在外面了!” 忽的,他一拍大腿:“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赶紧的!跟我去聚福楼!就因为你不在!娘的!尹监正这几天快要被那些权贵气死了!” 紧走两步!他又一拍脑袋:“不对!你回过家一转没!” “不重要了!茂生他们守在你家!应该没事!你现在赶紧和我去聚福楼!” 沈孤鸿却猛的一下停住了脚步:“我家怎么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阿鸿多智(三合一大章) 青石县,槐树巷。 沈家小院,徐茂生手持长枪,腰配长刀,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前。 韩铁,柱子,铁牛,另外还有两名巡山手,同样守在沈家门前。 不远处。 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棚子,占了大半的巷子。 火盆噼啪。 十几名身着湛蓝练功服的天鹰武馆弟子,正翘着二郎腿,悠然的磕着瓜子。 隐隐有一种与徐茂生众人分庭抗礼的势头。 院门打开,几名女人站在门槛后。 温照晚端着一盆火盆,犹豫再三,始终没有勇气,跨过门槛。 槿娘主动接过了火盆走出院门,徐杏儿跟在旁边。 柱子见状,赶紧上前接过火盆:“嫂子,我们进去拿就行了,你们怎么还出来了。” 炭火倒入,原本快要熄灭的火盆,再度升腾,一股暖意围绕在众人身旁。 槿娘瞥了一眼对面的天鹰武馆众人,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自从阿鸿失踪后的第二天,这群天鹰武馆的人便来闯门。 表面上说什么有家传至宝在被盗走,一路追着小贼来此,要进家中搜寻,实际上,不过是趁着阿鸿失踪,来这耀武扬威,顺道踩巡山所的脸,找回场子。 那日,若不是温姑娘出手,将他们打出去。 她们几个女人,必然无法护住这个小家。 她也终于明白,沈孤鸿为何要留下温照晚。 这哪是婢女呀,这是阿鸿给家里放了一个不要钱的护卫。 虽不知晓温姑娘为何不能踏出家门,但好在,第二天,徐杏儿便将他哥几人叫来了。 本以为,巡山所在此,天鹰武馆会收敛。 不曾想,他们来了更多的人,甚至干脆在家门口搭了一个棚子,日日盯着沈家几个女人,以至于就连柳荷都已经好几天没去上工了。 “哥。”徐杏儿小声的叫了一声,徐茂生只是轻轻点头,一双眸子始终盯着对面。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家里没菜了,打算去买些。”槿娘开口说道, “柱子,铁牛,陪着嫂子一块去。”徐茂生吩咐了一声。 柱子与铁牛跟在槿娘后面,才走出一小截。 天鹰武馆众人对视一眼,随即便有两名弟子紧随其后! 唰! 长刀出鞘,铁牛与柱子怒视二人。 “你们想干嘛!” “我们走自己的,管你们什么事?” 徐茂生迅速起身,本就壮硕的身子,在几个月的苦修下,变得愈发魁梧。 大步走来,隐隐给人一种压迫感。 “赶紧给老子滚,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徐茂生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成为小队头后,独自带队也有一段时间了,又经历过几次拼命,整个人身上又添了几分狠厉。 “啧啧,这位差爷,你好生不讲道理。”袁铎从棚子里起身,缓步走了上来。 “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这些师弟走哪里,难不成还要经过你们同意?” 唰! 寒芒闪过,长刀已抵在了袁铎的脖子上,徐茂生的眼中怒火熊熊。 “滚不滚?” 沈大哥不知所踪,巡山所人手紧张,除了巡山,还抽出了一部分人每日寻沈大哥,尹监正,几个大队头更是忙得脚不着地,自己必须护住沈家。 袁铎却一脸轻蔑,捏着刀刃,将长刀推开:“徐头,你巡山所的刀,是用来除妖的,而不是对准我等良民的。” “还是说,衙门又给你们巡山所批文了?来,拿出来,给我瞅瞅?” 徐茂生铁青着脸,被噎得不知该如何作答。 自从上次县衙拨下一部分银两后,巡山所便将批文还给了县衙。 此刻的巡山所,确实管不着这武馆弟子。 该死!若是沈大哥在此,他们定然不敢如此造次。 徐茂生知道自己不善嘴皮子,索性便不与他争辩,手腕抖动,长刀从袁铎手中抽出,再度抵着他的脖颈,一双冷眼已代表了他的态度。 袁铎却笑得更开心了。 “徐头,虽说你是巡山所的人,我天鹰武馆又未曾通妖,你莫名其妙的拿刀威胁我天鹰武馆,若是不给个说法,休怪我等对你们不客气,大不了!便闹到县衙!” 说话间,一众天鹰武馆弟子,已经围了上来,目露凶光。 区区一个破第二关的小队头,也敢在我们面前逞英雄! “算了,家里还有些菜,茂生,我们不去了,外头冷,大伙进院子里吧。”槿娘轻声道。 徐茂生知道槿娘是见他们人多势众,不愿自己几人与他们拼命,特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几人才转过身,刚要往家里走,不曾想,袁铎直接抓住了徐茂生的肩膀。 “这位徐头,我忽然想到,我师弟家传至宝被盗,不过是想进去院子看看,你却带人来阻挠,莫不是在以权谋私?” “你说什么!”徐茂生猛然转过头,怒目圆睁! 袁铎像是被吓退半步,脸上确实一脸戏谑:“啊呀呀!我说这位徐头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吴师弟!你看这徐头的身影,像不像那个偷你家传至宝的小贼!” 身形矮胖的吴川走上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徐茂生:“师兄!你别说!还真是一模一样!难怪不让咱们进去搜查!是怕被咱们搜出证据!” 徐茂生哪能受这气,上前便要一把薅住吴川的衣领。 “草你娘的!你敢诬陷老子!” 嘭! 袁铎突然一爪抓出!同时!右拳轰出! 徐茂生的胸膛被抓出五指血印,同时!倒退出七八步!一口鲜血喷出! “哥!”徐杏儿急忙上前扶起徐茂生。 唰! 长刀出鞘!几名巡山手便要操刀而上! 谁曾想!那十几名天鹰武馆弟子!纷纷陡然出手!眨眼间!便纷纷以天鹰爪扣住了众人身形。 “袁铎!你敢袭击朝廷官差!” 袁铎轻蔑一笑:“官差?我看是小贼还差不多!” 他缓缓张开五指,一块破布落下,一块精美玉佩便出现在了手中。 “徐头,请你告诉我,我师弟的家传玉佩,为何在你怀里!” “你们这些从山里出来的泥腿子,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见到好东西就要往怀里塞!” “你特么敢冤枉老子!”徐茂生爬起来!便要与袁铎拼命! 袁铎冷哼一声!猛然出手!同时!身旁几名天鹰武馆弟子也纷纷出手! 霎时间!在这几人的围殴下!徐茂生被打得鼻青脸肿,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徐杏儿泪眼婆娑,试图冲上前,却被槿娘死死抱住。 这个时候上前,只能是添乱。 袁铎缓缓蹲下身,轻轻拍着徐茂生的脸颊,一脸得意。 “尹诚那老东西!也不知怎么带的人!竟带出一帮子小贼!” “给我把他绑了!带去衙门!” “这几个娘们!也是共犯!全部带去衙门!交给衙门发落!” “娘的!巡山所?我看就是个贼窝! 玉佩自然不是从徐茂生怀里摸出来的,而是他一早藏在手心里的。 当初,在老井村里,被沈孤鸿射穿腹部那一箭!他至今记忆犹新! 王八蛋!那一箭不仅是重伤了他!更是让杨明觉得他是废物!对他再不像以前那般重视! 所幸!他运气较好! 自打陈岳身死,陆铮与赵亭残废,他就成了武馆的顶梁柱。 他们这十几人,实力原本都是破第二关,第三关。 这些日子,受到杨明的倾力培养好,实力有的不小提升。 他自己更是直接破了第四关。 武馆,不论大或小,讲究的都是名声。 此前天鹰武馆接连受挫,名声大损。 而他们几个奉师命来此,既有报复沈孤鸿与巡山所的原因,同时,也在以这种方式告诉青石县众人,天鹰武馆并未落寞! 沈家门前的动静,迎来周边邻里探头观望。 但,天鹰武馆的事情,谁又干插手? “王八蛋!你敢诬陷我们!沈大哥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徐杏儿愤愤的骂道。 混乱中,徐杏儿与槿娘来不及躲回家中,便被天鹰武馆的弟子抓住。 “回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徐杏儿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出现在徐杏儿那张稚嫩的脸上。 “回来?恐怕他现在早已被妖魔嚼碎了吃进肚子里了!” “你敢打我妹妹!我杀了你!” 徐茂生目眦欲裂!却始终无法挣脱紧扣他的几人 啪。 袁铎一脚踩在徐茂生的五指上,顿时钻心的疼痛涌上心头。 袁铎看着眼前女孩委屈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脸疼痛的徐茂生,只觉得心里倍感舒适! 终于!终于让老子出了一口恶气!终于让老子报了那一箭之仇! “沈大哥……”刚刚还委屈巴巴的徐杏儿,眼中一下泛起了光。 “还沈大哥!你脑子没病吧!” 袁铎笑骂一句,一众天鹰武馆弟子纷纷捧腹大笑。 一阵寒风卷过,清脆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嗒嗒,嗒嗒。 袁铎下意识的回头望去,登时寒毛直竖!鸡皮疙瘩起一身!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没死!他怎么没死!师父不是说他肯定死了吗! 街道上,白雪皑皑,铁蹄铮铮! 混乱人群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枣色骏马,四蹄飞扬。 马上青年,青丝飘动。 挽弓搭箭!目露寒意! 崩——! 惊弦霹雳!箭似流星! 炙热火龙呼啸而去!喧闹的街道一下陷入死寂! 袁铎瞳孔骤缩!早已恢复的腹部!再一次隐隐作痛! 他几乎是本能的,抓起身旁的吴川!一下拉到了身前! 噗嗤! 可怜的吴川,可怜的黑胖墩,还未反应过来,箭矢便透过他因惊恐而张大的嘴巴!穿过脑袋!整个人噗通一声,倒头就睡! 似乎是为了避免伤到槿娘几人,箭矢仅穿过吴川,便停了下来! 饶是如此!红白之物!仍旧溅了袁铎一脸! “沈孤鸿!你做什么!你的手下偷盗财物!我不过是要拿他见官!你竟敢当街——” 簌簌簌—— 回答他的是沈孤鸿不间断地开弓声!! 一息十二箭!转瞬即至! 天鹰武馆众人,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转瞬便不断倒地! 殷红的鲜血,将雪地浸透。 槐树巷里,刚刚还在看热闹的众人,瞬间躲回了家里,接连不断的关门声,回荡在巷中。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十几名天鹰武馆弟子,仅在顷刻间,只剩下了四五人还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什么鬼?这家伙没死就算了!竟然敢当街杀人? 难道他真以为!自己一个巡山所大队头!真的可以只手遮天吗! 就在几人愣神之际!徐茂生等人已扑了过来!将众人制服! 袁铎试图挣脱!结果!又是一根箭矢!洞穿了他的肩膀! 啪! 徐杏儿冲上前!一记耳光抽在了袁铎的脸上!火辣辣的剧痛!令他下意识瞪了徐杏儿一眼。 徐杏儿毫不退让!瞪了回去:“王八蛋!我早就说了!沈大哥肯定会回来收拾你们的!” 沈孤鸿勒马急停!高坐马上,一双冷眼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徐杏儿红肿的脸庞,槿娘惊恐未定的神情。 院门内,柳荷姐妹一脸的委屈,还有温照晚满眼怒火,却不敢迈出大门的憋屈。 在听到乔队头的讲述后,他便着急的往家赶。 甚至直接抢了乔队头的马,以及一名巡山手的二石弓一路狂奔。 娘的!那该死的杨明! 自己不过是离去了几天!这天鹰武馆竟按捺不住了! 竟敢报复自己一家!若非让那温照晚留在自己家中,所里又安排了徐茂生等人护着!指不定自己一家妇孺!要出什么事! “沈……沈孤鸿!你好大的胆子!” 袁铎强作镇定:“你不过是一个巡山所的大队头!有何资格拿我!” “再说!我等不过是要拿徐茂生这小贼去见官!你竟敢当街杀人!你眼里还有朝廷律法吗!” “你是贼?”沈孤鸿抬眼望向徐茂生。 “沈大人!我没偷!他冤枉我!”徐茂生一脸的气愤! 仅在瞬间,沈孤鸿便明白了一切。 无非是借题发挥,栽赃陷害罢了。 巧了,这一点,我也略知一二。 “槿娘,带着杏儿先回去,把门关上。” 槿娘虽不知沈孤鸿要做什么,但她一向不会多问。 院门关闭,袁铎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沈,沈孤鸿!你想做——” 噗嗤! 长刀划过!血溅三尺! 袁铎便看到一切都飞了起来! 他只觉得眼皮渐渐变得好重,好想好好的睡一觉。 脑袋落下,袁铎的身躯轰然倒地,意识彻底消散前,一阵冰冷的声音传入耳边。 “天鹰武馆!勾结食为仙猪妖!谋害本官!” “如今!竟还敢诬陷朝廷官差!该斩!” “所有人!一个不留!” 阵阵寒芒掠过,惨叫声回荡在槐树巷里! 鲜血染红大半个巷子,只剩下满地尸骸。 周边邻里,不论是趴在墙头上看的,还是躲在门缝里窥视的,无不胆寒。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的娘嘞!玉太岁震怒了!” 徐茂生等人看着这满地尸骸,面面相觑,眼中透着不安。 “沈大哥,这要是杨明,衙门追问起来,咱们可如何是好?要不咱们先去找尹监正通个气吧?” 沈孤鸿擦着刀身上的血渍,一脸平静:“别担心。” 众人一脸古怪。 能不担心吗!这可是当街杀人! 这十几人,似乎是天鹰武馆最后的苗子了。 杨明要是知道!必然要和巡山所彻底撕破脸的! “沈大哥,要不咱还是去聚福楼找下尹监正吧,而且,他那边也挺头疼的……”徐茂生又提醒了一句。 沈孤鸿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帮我把门口处理干净就行,怪血腥的,一会儿万一吓到你妹妹她们不太好。” “沈大哥……”柱子几人也想说什么。 沈孤鸿却只是摆摆手,推门走进院子,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又关上了院门,门后传来槿娘几人的声音。 “阿鸿!你这几天去哪了!城里都传你被妖魔吃了骂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去山里转了一圈而已。” “沈大哥,你怎么不让我们在外面看着,那几个王八蛋呢?他们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我们谈好了。” “沈大哥,你好厉害呀!为啥我哥比你早进巡山所一个月,还被那坏家伙摁着打呀?” “可能他偷懒吧。” 顿时,门外柱子几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徐茂生的身上。 徐茂生面红耳赤:“看什么!我哪有偷懒!我能和沈大哥比吗!” 聚福楼,山外山厢房。 偌大的锦绣圆桌上,山珍海味摆满一座,美酒琼浆扑鼻而来。 十多名青石县权贵围坐在四周,却无一人动筷。 尹诚端坐主位,两名大队头则守在门边。 但,无一例外的,三人脸色一人比一人难看。 尹诚阴沉的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当初说好的,我巡山所夺得前三,资源便不再拖欠,诸位如今几次推辞,是何意思?真当尹某好脾气吗?” “没钱。”杨明缓缓抬眼,一双眸子里满是怨恨。 伤我弟子,将我天鹰武馆的面子踩在脚下,如今还想让我掏钱?你咋不上天呢! “尹监正误会,我等并非不给,只是小号最近生意实在有些差。我们只能缓给,慢给,有主次的给。” “要先解决眼前的困难,才能视情况给。这银子也好,药材也好,矿石也好,米面粮油也罢,都是不能盲目给的,而是要精准的,高效的,兼顾特殊情况的给。” 瑞草堂东家田南缓缓起身,面带虚伪笑意。 粟记粮行粟员外一捋胡子,长叹一口气:“巡山所为民除妖,我们给钱,也是为了给县里培养有用之人。” “沈大人天资卓越,老夫这条命又是沈大人救的,若是沈大人在,老夫没有二话,便是砸锅卖铁,也会鼎立支持,只可惜,天妒英才呀……” “而且,恕老夫直言,巡山所除了沈大人之外,其他人表现就……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巡山所能够扛起守护青石县的职责。” 粟员外顿了顿,苦口婆心的继续说道:“监正大人,其实咱们的目的都是除妖,谁主谁次,又何必分那么清楚呢?还是之前那个提议,我们大伙重新凑只队伍,你巡山所辅助我等,也算我们这些老家伙,为青石县出分力如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种说辞,但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一毛不拔。 尹诚脸色愈发难看,双眸微眯,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城中权贵。 心中默默思索着,到底该如何应对这些老油条。 杨明缓缓起身,举起杯中酒,迎着尹诚的目光,一脸挑衅。 “尹监正,你看我也没用。” “我天鹰武馆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了,弟子跑了大半,下面的那些产业,生意也不好。” “你要想要钱,要资源,请找别家。我这……” “一文没有!” 话罢,他一饮而尽,转身就要离去! 唰。 还未离开桌子,守在门边的两名大队头便已拔出了刀。 杨明一声冷笑:“尹大人,软的不成,就要来硬的吗?且不说他俩能不能杀了老子,够胆你就将我们这些人都杀了,我倒要看看,此事闹大之后,你如何与上官交代!” 顿时,一众权贵,都在用一种轻视的目光打量着尹诚。 无人相信,他真敢无故下手! 即便是尹诚,呼吸都不由得变得有些凝重。 以巡山所目前的实力,他确实没办法做到得罪所有人。 最好的办法,便是抓一个典型。 可,巡山所要想收拾这些人,除非他们通妖。 他现在是一点证据,甚至连栽赃的把柄都没有。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包厢房门被推开,乔队头急急忙忙的跑到了尹诚耳边,低声呢喃。 “尹大人,阿鸿回来了,他让我告诉你,他会被天鹰武馆弟子当街围攻,而袭击他的猪妖,掳走他的妖魔,都可以与天鹰武馆有关……” 登时,尹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不仅是因为沈孤鸿的归来!更是因为沈孤鸿托乔队头带来的话语! 还真是瞌睡了送来枕头!正愁没借口动手呢! 阿鸿多智!真乃我巡山所福星! 他缓缓抬头!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杨明!你狗胆包天!” “竟敢勾结猪妖!算计官差!如今还敢令弟子当街围杀右监正!” “你该死!” 声若雷霆!情况骤变!杨明甚至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一只灼热大手印已骤然袭来! 嘭! 桌椅翻飞!碗碟破碎! 猝不及防下!杨明被直接轰飞!整个身子贯入隔壁包厢!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寒芒袭过! 圆咕噜的脑袋滚落地面,血溅三尺。 隔壁包厢内,正在饭桌旁忘我的互啃的男女,登时被吓傻,甚至连衣衫都忘了拉起。 一滴滴鲜血,自刀尖滑落。 尹诚缓缓抬头,冰冷的眸子扫过面前的一众权贵。 “老乔,传我命令!天鹰武馆勾结妖魔!欲谋害巡山所右监正!武馆上下!一个不留!所有资产!尽数充公!” 乔队头一脸茫然,自己就传了一句话,怎么尹监正就杀人了?还有,咱们所里哪来的右监正啊!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敢多问什么,拉着其他两名大队头,便冲向了天鹰武馆。 这突如起来的变化,让一众权贵愣了好半天,这才回过神来。 尹诚怒视众人,竟无一人敢于与之对视。 这特么是杀鸡儆猴呀!谁敢再多说一句!指不定那刀就要劈下来了! 而且,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上次重伤之后!他因祸得福!似乎实力又精进了不少! “我再问一次,物资,给,还是不给!” 这一刻,再无一人敢多说什么,纷纷点头如捣蒜。 看到众人如此乖巧,尹诚仰天大笑! 谁特么发明的有钱人!砍一刀就给钱!早知如此!何必与他们扯那么久的嘴皮子! 他大步走出包厢,便要就此离去。 粟员外赶紧追上去问了一句:“那个,尹监正,不知您刚刚所说的右监正是哪位?” “右监正?除了阿鸿,还能是谁!” 第一百四十九章 福祸相依 入夜时分,沈孤鸿独自坐在书房内,看着跳动的烛火,思绪乱做一团。 北山的寒鳞夫人,藏匿在城中的枯荣教成员,还有那在城里暗访的斩妖校尉。 沈孤鸿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说实话,他并不是在担心自己。 而是在担心自己这一家子。 从自己打破胎中之谜,到如今,不过几个月时间。 自己似乎已经渐渐的融入了这个世界了,在这里,自己有了红颜,有了挚友,而他们也成了自己的牵挂。 “还是拳头不够硬呀……” 沈孤鸿长叹一声,走出书房,再回来时,手里已多了一只瓦罐。 揭开瓦罐,内结寒冰,冰中酒虫静静卧着,尾部像一盏油灯,仍在冰中闪烁。 心念一动,熟悉的字眼便浮现于眼前。 【功法:九转洗身诀(精通)】 【契机:赤火酒虫,是否使用?】 【命火:35年】 【余烬;465年】 【是否灌注余烬或命火于当前功法?】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第1年,你继续锤炼九转洗身诀。多年锤炼,血气运转早已成了一种习惯,可你仍旧嫌太慢。】 【第2年,你以烈酒浸泡赤炎酒虫百日,虫化入酒,酒液转为赤色,隐约间,烈焰升腾。你一饮而尽,腹中如吞落日,灼热酒气沿血脉炸开,蛰伏的血气如潮汐般骤然沸腾。】 【第30年,旧血自周身毛孔渗出,色如墨膏,腥臭逼人。你形销骨立,生机却愈盛,举手投足间血气奔涌如闷雷。】 【第50年,旧血三换,新血化为赤玉酒血。血中自蕴火劲,运转时气血滚烫如沸,力道暴烈。血气如潮,自主流转,你终于突破第六关易血关。】 【第60年,酒虫余劲不散,倒冲经脉。第一经脉被强行冲开,体内炸起一声闷响,如坛裂酒喷,隐约可见皮下金光流转】 …… 【第195年,十二正经已通其八,金血与血气交融,力猛增五倍;目力大增,夜中视物如昼,却始终无法冲破余下四大正经。】 【第280年,气力绵长,久战不竭,出拳即有淡红气罡相随;经脉坚韧,行功吸纳天地之息效率翻倍,你终于突破第七关通脉关。】 【功法:百骸·九转洗身诀(小成)】 【余烬:185年】 【命火:55年】 看着浮动字眼的变化,命火停滞许久后,再次得已延长,沈孤鸿心中是难掩的喜色。 “之前便听老张提过,武道之路越往后,越难突破。” “不论老张,还是那陆铮,为突破第六关,不知做了多少准备,更不知前后尝试了多少次,却始终失败。” “而我,借这酒虫之力!竟连破两关!直接突破第七关!” “这赤火酒虫!难怪会有这么多人争抢!不愧是好东西!” 唰! 长刀拔出!血焰升腾! 原本摇曳的七尺血焰,竟渐渐收缩!凝实! 最后牢牢将四尺长刀包裹!隐隐发散出一抹金色。 同样都是血焰七杀,这赤炎酒虫入体后,使得这血焰七杀的杀伤力,似乎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好酒虫!!” 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又看着再度增长的命火,沈孤鸿只觉得,若是将来武道之路顺利的话,自己说不准还真能长生不死。 只是,以自己的天资,在武道上,注定要花费比旁人高数倍的努力。 “不过还好,山里的妖魔,凶兽管够。” 饶是如此,沈孤鸿仍旧打定主意,未来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寻一些能够提升资质的宝物。 忽的,胳膊处传来阵阵剧痛,沈孤鸿不由得抬眼望去,顿时皱起了眉头。 长刀上升腾的血焰渐渐消散。 胳膊处,莫名的出现了如同蛛网般的伤口。 殷红的鲜血不断渗出,蛛网渐渐蔓延至整条胳膊。 良久,鲜血才凝滞,那蛛网般的伤口,这才开始以极慢的速度开始愈合。 寒风从门窗缝隙中钻入,灯火摇曳。 沈孤鸿坐在书桌前,一张冷峻的脸庞,被烛火映照得忽明忽暗。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内外同修,又用了这赤火酒虫所导致的后果。” 是了,九转洗身诀,原本只是一门没什么特色的功法,原本和寒玉百淬经并没有任何冲突。 可,酒虫入体后,虽没有让它产生异变,但还是令体内血气带了灼热火意。 而,寒玉百淬经淬炼的身体,则自带彻骨寒意。 两门功法在不经意间起了冲突,平时还好,但,一旦催动血焰七杀这种本身就自带灼热气息的功法,无异于火上浇油,微弱的平衡就此打破。 沈孤鸿再度尝试着催动血焰七杀。 登时,才开始愈合的胳膊,伤口再度蔓延,鲜血又一次溢出,而且,随着他不断催动,伤口愈发狰狞,甚至于五脏六腑,都开始产生了刺痛感。 血焰褪去,沈孤鸿的胳膊已被鲜血染红。 随意找了块布,将胳膊上的血渍擦去,沈孤鸿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本以为突破境界后,实力应该再度提升了。 不曾想,实力倒是提升了,续航变差了。 倘若在厮杀时,如同过去那般不管不顾,恐怕不用别人出手,自己就会因为两门功法的反噬而亡。 “难怪前世总有人喜欢体验冰火两重天。” “刺激是真刺激,续航也是真的短。” “还真是福祸相依。” 沈孤鸿忽的意识到一个问题,若是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即便日后寒玉淬体诀提升,使得两门功法再度处于平衡,这种冲突依旧会存在于体内,指不定什么时候回带来更大的影响。 沈孤鸿不由得叹了口气。 怪不得至今未曾见过有人像自己这般走内外双修的路子,也就只有自己这样没有师承,没有前人引路的家伙,才会如此乱来。 “得想办法解决功法冲突的问题才行。” 书桌旁,包着一块灰色破布。 沈孤鸿将那块破布拿到面前,将其解开。 破布内,那把大号的杀猪刀,静静躺在里头,旁边还摆放着几根带血的妖筋。 沈孤鸿决定明日回所里的时候,将这金瞳的妖筋给锻兵坊大师傅的陈永年掌掌眼,看看能否做新弓的材料。 目光移动,沈孤鸿又瞥向了一旁的大号杀猪刀。 伸手将其拿起,指尖划过那一道道豁口,目光凝视着那被鲜血渗透,显得有些暗红的刀刃,沈孤鸿只觉得目光再一次被吸引。 浓稠的血雾自刀身上溢出,转瞬爬满了整个房间,微弱的烛火被吞噬,阴冷的气息顺着刀柄爬上手腕,涌上全身。 没有一处光亮,没有一处空隙。 耳边开始响起凄厉的哭嚎,一声大过一声,充斥着沈孤鸿的脑袋。 一道又一道扭曲的身影,自血雾中爬起,面目狰狞。 一道如同肉山般魁梧至极的身躯,站在血雾中,揪起那一道道身影,将之一把抓起,摁在血雾凝聚而成的案板上! 一刀!一刀!又是一刀! 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忽的!刀停了下来!魁梧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的扭过头来! 竟是朱魁!登时一股寒意涌上沈孤鸿心头! 血雾中爬起的数道身影!似乎也在刹那间!注视到了沈孤鸿! 空气仿佛凝滞! 下一瞬! 朱魁竟冲着沈孤鸿狰狞一笑!那数道身影!竟先后张牙舞爪的扑向沈孤鸿! 咚,咚咚。 “沈大哥,你在书房吗?” 第一百五十章 鸡同鸭讲(二合一大章) “沈大哥?沈大哥?” 当啷。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受到胳膊处传来触动,沈孤鸿猛的惊醒,刚刚张牙舞爪的狰狞面孔,也在瞬间中猛地拖了出来。 沈孤鸿下意识的怒目圆睁望向身旁。 柳荷冷不丁被吓退,差点没站稳。 “你怎么来了?” 沈孤鸿赶紧一把抓住柳荷,温声询问。 书桌旁的烛台,不知何时已然熄灭,整个房间一片黑暗。 柳荷心有余悸的将烛火点燃,一豆昏黄的灯光再度将房间照。 “我炖了一窝燕窝盅,想着给你送来。” “见书房没动静,就推门进来了,差点被你吓死。” 沈孤鸿尴尬的笑了笑:“刚刚在想些事情。”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刚刚一个不慎,被一把破杀猪刀给吓到了吧。 “沈大哥,在外面做事一定很累吧?你若是有压力,千万别一个人扛着,多与我们说说。” “我们虽无法帮你什么,但,总胜过你憋在心里。以前隔壁村的王老汉,就是成天把事情憋心里,最后憋出了心病……” 柳荷轻轻将燕窝盅揭开,送到沈孤鸿面前。 一缕如同春雾气扑鼻而来,燕窝入口,似云朵在舌尖绽放,冰糖的甘甜随之划过齿间。 娶个贤惠的厨娘,还真是不错。 “咦,沈大哥,你从哪弄来的一把破杀猪刀,还那么大。” 柳荷弯腰就要拾起那柄大号杀猪刀,沈孤鸿心头一紧:“别碰!” “怎么了?” 柳荷已拾起大号杀猪刀,一脸疑惑的看着沈孤鸿。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没有啊,有什么不对?”柳荷神色如常。 顿时,沈孤鸿一脸奇怪。 为什么自己之前触碰这杀猪刀,没受到丝毫影响。 而今夜,却被影响得心神险些失控? “沈大哥这把刀……血腥气好重,豁口里全是陈年血痕,洗都洗不掉了吧?” 柳荷蹙了蹙眉,像在回忆什么:“以前我学厨的时候,掌刀的张师傅也有一把老屠刀,也是这个样,隔着老远,就感觉一股腥气扑面,我那时候碰都不敢碰。” “不过说来也奇怪,张师傅用它宰猪的时候,那猪都乖乖的趴着,动都不敢动。” “后来,他告诉我,他这刀已经有了‘恶气’,你若是手软怕它,它就会‘咬手’。” “可若是你心一横,顺着那股气往前推,它反倒是极为趁手。” 说着,柳荷还顺手耍了两下,就好像在隔空剁肉一般。 “沈大哥,你莫不是不想当官了,想改行杀猪了?” 说着,她将杀猪刀又递回给了沈孤鸿,刀柄朝外。 沈孤鸿接过杀猪刀,轻声笑道:“我若做起了屠夫,你还愿嫁给我吗?” 柳荷的眼中闪过一抹惶恐,有些紧张:“嫁!沈大哥!我早说过,愿为奴为婢!” 看着柳荷那副紧张样,沈孤鸿有些无奈。 这丫头还真是不经逗。 忽的,柳荷瞥见了沈孤鸿胳膊处如同蛛网般的伤口,一下子更紧张了:“沈大哥,你今天受伤了?我去拿药!” 柳荷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而沈孤鸿则陷入了沉思。 脑海中,始终回荡着柳荷刚刚的话语。 是了,这破刀似乎能牵动血气,柳荷不是武夫,周身没有血气,所以不会受到影响。 而我此前,血气充盈,也同样不会受到这破刀的影响。 然而,今日功法冲突,体内受损,血气有亏,身子有些虚弱。 这破刀下,不知有多少亡魂惨死,本就饱含怨气,见我血气有亏,就想趁机欺我。 若非柳荷来得及时,恐怕我今夜心神失守之下!受这刀的影响!指不定得干出什么事来! 沈孤鸿越想越气! 都说鬼怕恶人!老子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能被你们欺负了不成! 他竟又一次握紧了杀猪刀! 令沈孤鸿意外的是!这一次!暴怒之下!眼前竟没有再度出现如刚刚那般令人心神恍惚的场景! “不出来?知道怕了?晚了!” 被赤焰酒虫滋养后的灼热血气自掌心涌出!自刀柄处涌入刀刃! 那巨大的杀猪刀开始剧烈震荡!暗红的刀刃上方!竟不断有一颗颗血球浮动!仿佛试图挣脱刀身,却被那一层暗红色血渍所束缚! 血焰七杀再度催动!炙热血焰包裹杀猪刀!升腾血焰中,涌其一抹金焰! 那一颗颗血球挣扎得愈发凶猛! 沈孤鸿的胳膊蛛网不断蔓延,鲜血疯狂溢出!脸色渐渐苍白!五脏更是隐隐刺痛! 但沈孤鸿仿佛没有感觉一般!不断催动血焰七杀! 一把破杀猪刀!老子就不信你能扛多久! 忽的!血雾弥漫! 沈孤鸿再度陷入了那不见一丝光亮,入眼尽是血色的空间中! 不同的是!朱魁正带着一众面目狰狞的血人!朝着他扑来! 他们的手中,是一柄又一柄的屠刀!尽数朝沈孤鸿挥砍而来! 沈孤鸿似无法动弹!只能任凭那屠刀不断砍在自己身上。 但沈孤鸿却仍旧面不改色,凝视着那不断朝自己挥来的屠刀! 噗! 沈孤鸿的身上,涌出升腾烈焰! 烈焰仿佛触碰到热油!迅速在这空间中蔓延!熊熊燃烧! 朱魁!血人!试图挣扎! 却被烈焰灼烧!挥刀的身影变少!却愈发疯狂! 直到最后,再无一人。 一切消散殆尽,书房里再度回复平静。 只剩下那一簇烛火仍在摇曳,那柄被鲜血浸透的杀猪刀,此刻血色褪去,露出雪白的刀身。 【武技:珍·百骸·庖丁血解:(未入门)】 【余烬不足,是否灌注命火提升武学?】 熟悉的字眼出现在沈孤鸿面前。 嗯? 原本只想着收拾一下这破刀,但,好像又悟出了什么刀法。 而且,似乎有些不得了,好像比之血焰七杀要更凶? 至于灌注命火什么的,则完全被沈孤鸿无视了。 老子才有六十几年的命火,就这么点寿命,沈孤鸿舍不得一点。 反正山里总有好人愿意借一些余烬给自己的。 “沈大哥?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的血!” 柳荷揣着几支药瓶,一卷白布走了进来,一见到眼前这副场景,整个人更慌了。 只见沈孤鸿原本就流血的胳膊,此刻鲜血淋漓!整张脸更是惨白得不忍直视! 她焦急的替沈孤鸿擦去胳膊上的鲜血,又是清洗伤口,又是上药,又是包扎,一脸心疼。 而沈孤鸿却是哈哈大笑。 “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还笑。”柳荷一脸揪心。 “笑,自然是因为好事。” 柳荷不明所以,只当沈孤鸿故意开玩笑,让她不要担心。 她也没再追问什么,只是一圈一圈的替沈孤鸿包扎伤口。 “咦,这杀猪刀,怎么变白了?”柳荷忽的注意到桌上那把本因被血色浸透的杀猪刀,此刻血色褪去,只留下的白净的刀身。 “可能怕我吧。” “又说胡话了,哪有刀怕人的。”柳荷撇撇嘴,与沈孤鸿相处多日,她早已习惯了沈孤鸿时不时的冷笑话。 且不说刀会不会怕人,即便怕人,还能怕到脸色吓白不成? “槿娘呢?”沈孤鸿问了一句。 “槿姐姐陪我妹睡了,她说,今夜,该轮到我了……” 沈孤鸿微微皱眉。 啥叫轮到,我是工具人吗? 但看着柳荷那副心疼的模样,沈孤鸿还是决定好好安慰下她。 他一把将柳荷拦腰抱起,便大步走出了书房。 意识到马上会发生什么的柳荷,一下羞红了脸。 “沈大哥,你的伤……要不算了?” “无碍,我还有左手。” “???” 翌日,天空再度飘起了小雪。 沈孤鸿慢悠悠的朝着巡山所走去,路上还随意买了块酥饼。 做领导就是这点好,哪怕上工晚一点,也不会有人催。 不过大队头终究不能太过分,还是尹监正舒服,哪怕好几天不在巡山所出现,别人也都会以为他在为所里到处奔波。 “一会儿去锻兵坊看看,也不知这妖筋能否做一柄十五石的弓,然后再去西河那边巡视一圈,晚上抽个空,再去把杨明宰了……” 一路走着,沈孤鸿一边思索着今日该做些什么。 然而,当沈孤鸿越走近巡山所,脸上越透着古怪。 偶尔路上遇到一些同僚,开口闭口就是:“沈监正。” 除此之外,这一路上,他还遇见了一些平日里压根不会遇见的城中权贵或是他们的管家,甚至一些他压根没什么印象的人,一见到他便拱手作揖,一口一个沈监正的叫着。 甚至还说什么日后有空,定要前往家中拜访。 什么鬼?老子啥时候成监正了? 当沈孤鸿走进巡山所时,他脸上的古怪愈发浓烈。 偌大个中院里,一堆财物就这么随意摆放着。 旁边还有好些身着锦衣的管家或是掌柜,正在一旁对巡山手们点头哈腰。 众人一见到沈孤鸿走进巡山所,不论是那些锦衣华服之人,亦或是一众巡山手,皆是一口一个:“沈监正。” 恰好撞见正打算出去巡山的柱子,沈孤鸿赶紧将他叫来询问情况。 柱子有些诧异:“沈大哥,你这么料事如神,还不知道?城里可都传遍了!” 沈孤鸿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做我料事如神。 “别废话!赶紧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又升——” “阿鸿!回来了?回来了还不赶紧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柱子话说到一半,恰好从右院走出的尹诚便注意到了沈孤鸿。 浑厚的声音响彻巡山所,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沈孤鸿跟着尹诚走进了公房。 “阿鸿,前些日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运气不好……” 沈孤鸿一番胡诌,便将前几日的事情,编造成了猪妖设局埋伏,自己拼命与之厮杀,怎料暗中又有其他妖魔窥视,自己一着不慎,被其掳走。 也不知其有何打算,竟一直留着自己。而自己趁其不备,将之斩杀。 沈孤鸿一番讲述,连他自己都觉得,似乎有些地方没能圆过来,但谁曾想,尹诚听后连连点头。 “与我猜的一样。” 沈孤鸿一脸古怪,你又猜什么了? 还不等沈孤鸿发问,尹诚又从抽屉摸出了十几瓶丹药,摆在沈孤鸿面前。 “阿鸿!你说的太准了!” 沈孤鸿看着那些丹药,面色如常,但心中更奇怪了。 我又说什么了? 看着沈孤鸿那副一脸平静的模样,尹诚愈发欣赏! 好小子!果然一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娘的!昨日让那老乔递话过来!说什么天鹰武馆通妖!原本以为这小子是在告诉自己,让自己借题发挥,栽赃陷害。 不曾想,意外在天鹰武馆里,发现这一堆虎豹丹。 显然,这杨明早就和魔教的人暗中有联系了! 魔教专练邪功!据说,在一些地方,为追求邪功速成,甚至与妖魔勾结! 想来这一次,阿鸿之所以受到妖魔袭击,便是因为一早掌握了杨明勾结魔教的事情! 杨明担心事情败露!这才对阿鸿出手! 不曾想!阿鸿天资了得!实力出众!拼死一妖!! 另外一妖之所以要将阿鸿掳走!恐怕就是为了交给魔教中人!恐怕就是他们见阿鸿实力不俗!想拿他继续研究一些其他歪门邪道的路子! 娘的!杨明这王八蛋!魔教这群瘪犊子!居心叵测呐! “那个……尹监正,我到底说什么了?”沈孤鸿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 尹诚看着沈孤鸿那副奇怪的模样,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他真不知道? 不对!这小子演技贼好!上次武道大比!要不是老张受伤!所里谁知道他早就破第五关了! 忽的,他又想起昨日老乔在他耳边的低语。 “掳走他的妖魔,都可以与天鹰武馆有关……” 娘的!这哪里是让他选择是否栽赃!这就差直白的告诉他:尹大人,我这有个功劳送给你!你要不要,自己看着办! 是了!他之所以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就是要把这功劳全部送给我! 好人呐!好下属呀! 如此天大的功劳!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送个了我!甚至这种时候都还在装傻! 我绝对不能不收下这份情!更不能让他以为我听不懂他的暗示! 念及于此,他摆摆手:“没啥,阿鸿,你啥也没说。” 登时,沈孤鸿心中更奇怪了。 这特么有病吧?刚刚还说我说的对,现在又说我什么都没说了。 但,沈孤鸿并未多问什么,而是指了指外头那些财物:“尹大人,外头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昨天我顺手宰了杨明后,抄了天鹰武馆后,剩下那些权贵害怕了,就乖乖把物资给咱们送来……” 话说到一半,尹诚猛的一拍脑袋! 我在说什么屁话!这小子那么精明!肯定早就猜到了!之所以明知故问,是在暗示我该给他点赏赐! 念及于此,他赶紧将早已准备好的令牌递给了沈孤鸿:“阿鸿,你有功于所里!这是右监正的令牌,你收好。” “至于府城那边,我已经传书过去了,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下来!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所里的右监正了!当然,现在也是!” 沈孤鸿看着莫名其妙递来的右监正令牌,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团。 我怎么莫名其妙的又升官了? 不过,那杨明竟直接被尹诚宰了,倒也省了自己一番事。 还不等沈孤鸿开口,尹诚又接着说道。 “另外,你这些日子,有功于所里,所里除了奖励你五百两银子外,你还可以自己再要份奖励,打算要点什么?” 沈孤鸿若有所思,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尹诚如此开心,但能捞点好处总归是好的。 “能把天鹰武馆给我吗?” 尹诚有些错愕,不明白沈孤鸿要这武馆有何作用,但,他的脑海中,忽的出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庞。 是了!阿鸿本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也只有这般重情义之人!才会选择将除天鹰武馆的功劳送给自己! “好!天鹰武馆便给你!另外!阿鸿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虽然你马上大婚了,但,所里的冬围马上要开始了!你可得好好准备一番!这段时间可千万不能纵欲过度。” 第一百五十一章 张家困境(三合一大章) 巡山所。 沈孤鸿自公房中走出,手里把玩着新到手的令牌。 “我这,就莫名其妙成了右监正?” 按照尹诚的说法,他已经给府城斩妖司传讯去了,要不了多久,正式任命的公文就会下发,但这并不影响提前给沈孤鸿发下腰牌。 反正巡山所监正,大多数只是名字挂在斩妖司,在尹诚的眼里,以沈孤鸿的能力与天资,斩妖司应该不会拒绝。 一路上,沈孤鸿还会遇见一些往日里时不时开玩笑的同僚,然而,他们在见到沈孤鸿的时候,纷纷收起了往日的随意,恭敬的叫上一声:“沈监正。” 唯有铁牛那憨子,仍旧不客气的讨来沈孤鸿的腰牌,一脸羡慕的看了半天:“沈大哥,你说我有没有机会戴上这腰牌?” “加把劲。”沈孤鸿拍了拍他的肩膀。 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明日,你和柱子替我将许老爷子接来城里。” “沈大哥,你接他来干嘛?这许老爷子脾气怪得很,我怕接不来。” “掳也要把他掳来。” 才走出右院,沈孤鸿便看到募山典吏李老头急急忙忙的朝外头奔去。 “老李,你作甚去了?” 李老头一见沈孤鸿,赶忙恭敬的抱拳:“见过沈监正。” 看着对方这副恭敬样,沈孤鸿始终是有些不适应。 当初,自己能够进巡山所,还是人家给自己开的后门。 “老李,你还是像过去一样,叫我阿鸿就行了。” 李老头有些错愕,试探性的叫了一声:“阿鸿?” 直到见到沈孤鸿点点头,他这才一下笑了起来。 这沈大人倒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当初给他开后门,也是运气使然。 谁能想到,不过区区几个月,对方竟成了所里的骨干,这升官速度,更是快得离谱。 当真是年少有为呀! 李老头指了指中院堆积的财物:“这不是所里有钱了嘛,尹监正让我去招人,尽快把所里充实起来。” 顿了顿,他嘿嘿一笑:“阿鸿,你都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加入咱们巡山所,尤其是城外的那些平民子弟。” 沈孤鸿有些奇怪。 巡山手可不是一门好差事,除了偶尔像张远这般有信仰的人之外,大多数只要家里有点出路的人,都绝不会选择巡山所。 李老头小声的在沈孤鸿耳边嘀咕:“你现在可是那些穷苦子弟的榜样,他们都想像你一样拼出个未来!” 正说着,门外几个等待着的巡山手,不时往院中望来。似乎是有些心急,但见沈孤鸿在与李老头说话,也不敢催促。 李老头见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阿鸿,我先走了,今天要跑好几个乡镇的。” 看着李老头带着几名巡山手走远,沈孤鸿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年轻人需要榜样,或者说,处于困境的人,需要一束光。 当他们自己尝试着走上那条路时,便会发现,这条路上充满坎坷与荆棘。 有时候,即便坚持,即便努力,始终比不上旁人豆大的一点运气。 但,对于平民子弟来说,不论走哪条路,归根结底,还是只能靠自己。 正当沈孤鸿打算前往锻兵坊的时候,大师傅陈永年却自己找了过来。 一见沈孤鸿,他便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属下陈永年见过沈队。” “陈师傅!还叫沈队呢!现在是沈监正了!” 沈孤鸿还未开口,旁边一名路过的巡山手赶紧小声提醒道。 登时!陈永年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沈监正恕罪!属下终日埋头于锻兵坊,对此实在不知情!” 乖乖,这才过了多久!这沈大人咋又升官了! 这些日子,他为了打造那柄好刀,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铸好刀!甚至连吃喝都在锻兵坊里解决。 这一出来,便听到这消息,哪能不震惊! 自己一开口就给人家降职了!哪能不紧张! 然而,沈孤鸿却只是摆摆手,毫不在意:“陈师傅,我正要去找你,你就来了,怎么了?” 陈永年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沈大人倒是好脾气。 紧接着,他脸上难掩笑意:“沈监正!属下此来!便是请沈大人助我铸刀!” 锻兵坊,锻炉区。 平日里摸鱼,偷懒的一众铁匠,如今全部围在了一块,眼里透着凝重。 正中央最大的一口锻炉中,烈焰升腾。 锻造坊里,技艺最为精湛的几个师傅,此刻却只是在风箱旁,不断的加入各种沈孤鸿从未见过的燃料!不断鼓动着风箱。 火焰升腾,炉中火红烈焰竟隐隐泛起一丝白色。 明明是寒冬腊月,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沈孤鸿仍旧感到炙热无比。 一旁还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各种失败品。 显然,为了打造这一口宝刀!陈永年不知尝试了多少次,直到今日,他才有把握来找沈孤鸿! 此刻,陈师傅已褪去外衣,那副平日里看着瘦弱的身躯!竟肌肉炸裂! 他挥锤如雨!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亢奋! “沈监正,这火是用熔心炭生的,只有这般炽烈的火焰,才能将各种材料融化。” “陈师傅从炉里取出来的,叫墨渊铁,是一种深海奇金,也是铸刀的主材,为了融化它们,已经烧了三天了。” 似乎是怕沈孤鸿看不懂,旁边的一个忠厚铁匠,主动为沈孤鸿讲解了起来。 随着陈师傅手中大锤敲击,墨渊铁渐渐被锻成粗胚! 随后,那只裂地犀角被投入火中,转瞬便化作土黄光流,随后在陈师傅的牵引下,一丝丝的渗入胚体! 炽热高温令陈师傅汗流浃背,但他仿佛不知疲惫般,不断的催促着旁人投入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 也不知敲击了多少下!那炽热胚体通体泛出金光!陈师傅忽的目露精光! “沈大人!快!” 沈孤鸿点头!用一把早已备好的匕首!划破掌心! 陈师傅之所以来找他!便是要让沈孤鸿滴血塑形!唯有如此!此刀才能与“神”相合!舞得心应手! 热血浇上刀胚的刹那,血雾升腾!眼看精血就要脱离刀胚而去! 一名在旁协助的师傅!已然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织金膜!金色网膜见血即活,将血雾牢牢裹入! 紧接着!令沈孤鸿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那刀胚竟开始阵阵蠕动,随后!竟生生拉伸出刀身、刀颚、刀柄的完整轮廓! 炙热刀锋被夹起!浸入一旁的玄冰髓液,在滋滋声中!接连几次!雾气散尽! 一柄刀长四尺三!似秋水般的长刀!出现在了陈永年的手里! 随着刀柄嵌入!兽皮包裹!陈永年眼中的亢奋!再难抑制! “成了!成了!沈大人!此刀成了!” “老夫一身铸就无数兵刃!终于在年过花甲之时!铸就一把宝刀!” “此刀无其他效用!唯坚韧耳!便是斩洪炉境妖魔!也不费吹灰之力!还请沈大人为此刀命名!” 沈孤鸿接过长刀,心中竟同样升起了几分激动! 此刀入手,竟让沈孤鸿有一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仿佛!这不是刀,而是沈孤鸿延伸的手臂! 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扫过刀身! 刀身微弧!脊厚刃薄! 通体玄黑!刀面淌着暗金裂地纹,刃口还凝着一点蓝芒。 略微思索,沈孤鸿缓缓开口:“此刀玄黑若夜,刃口一点蓝芒恰似暗夜萤火,便叫它夜荧吧。” 当沈孤鸿走出锻兵坊时,他的腰间已多了一柄新刀。 夜萤安安静静的握在手中,刀身上,还套着一只新鞣制而成的刀鞘,看样子似乎是狐皮所制。 沈孤鸿脸上是难掩的喜色。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刀了。 唯独令他有些无奈的,便是陈永年告知他,蛤蟆妖筋虽然不错,但最多只能制成八石弓,仍旧无法满足他对十五石的要求。 沈孤鸿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重弓还真是不好做。” 眼看时间还早,他便打算去看望一番张远。 听所里的人说,他似乎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广济堂。 张家是典型的前店后院。 然而,平日里,生意极好的广济堂,今日却早早关了门。 后方的庭院里,往日在院中忙碌的学徒,伙计,如今只有一两人。 皑皑白雪上,是片片落叶。 堂屋内,张远坐在椅子上,脸上虽挂着笑意,却能看出几分牵强。 而旁边,是尹诚,乔队头几名大队头,皆是一脸的愧疚。 张老爷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壶热茶,挤出一抹笑意,为几人添茶。 “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张远开口问道。 张老爷子轻轻点头:“差不多了,瑞草堂,回春斋,还有好几家药行,都愿意接手咱们的铺子,库房。” “过几日签下契书后,咱们就可以离开了。” 尽管张老爷子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但眼眸中始终闪过一抹不舍。 打拼了大半辈子的产业,谁曾想,最后却落了这种地步。 乔队头几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愧疚,最后还是尹诚站了起来:“老张,你我同僚数十载,你怎舍得突然离去?” “张老爷子,你家药行遇到的事情,再给我点时间,大伙儿一定替你解决。” 乔队头也有些不舍:“老张,好端端的干嘛要走呀?就你家那点事,大不了让所里每天派人跟着呗,我就不信,这种怪事还能天天遇上,咱们早晚能逮着那些个家伙!” “咱们所里的情况,这才刚要好转,你们怎么能就此离去呢?” 一众巡山所同僚言辞真切,张老爷子有些犹豫的看向张远。 而张远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张家可谓是极为艰难。 张家除了城里有药铺外,周边乡镇上,还开着十几家分号。 分号里的药材,大多都是从城里拨出去的。 这些日子,先是给店里稳定供药的采药人,猎户频频受袭。 后是店里的学徒,伙计,药师外出遇袭,甚至与运输要药材到下面药铺的车队,都频频出意外。 张远就是再耿直,也意识到自家是被针对了。 他那时还能站起来,只要他亲自护送,车队便不会有事。 但,只要他忙于公务,无暇护送,车队必然会出事。 后来,他双腿废掉之后,巡山所也派了人专门照顾着他家里。 然而,只要不是大队头随车队护送,必然会出意外,去多少死多少。 接连的意外,令张家伙计,药师人人自危,甚至不少人都递了辞呈。 张远本就是个原则挺强的人,巡山所同僚护卫自家生意,这事本就不符合原则,如今,又频频出意外,他怎能不愧疚? 而且,其他大队头都要忙于公务,更不可能随时守着他家生意。 冷清的生意,药材损耗,给予亡者的补偿,令张家入不敷出。 再加上他双腿被废,需要开支。 老爹又已年迈,总得给他留点养老钱。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块,他便萌生了离开青石县的念头。 “诸位不用劝了,这些日子,我给所里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如今,所里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许起色,绝不能因我而耽搁。” 一时之间,堂屋内陷入死寂。 众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口。 这接连的意外,巡山所不是没去调查过,但除了满地狼藉之外,再找不到一丝线索。 众人甚至不知,这到底是武夫干的,还是妖魔做的。 “哟,大伙都在呢?” 正当众人愁容满面时,沈孤鸿提着一壶酒,跟着一名学徒走了进来。 沈孤鸿敏锐的察觉到了堂屋里沉闷的气氛:“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脸色那么难看?” 尹诚不知该如何开口,张远更是苦笑连连。 张老爷子无奈的摊了摊手:“阿鸿,我们要离开青石县了。” “好端端的,怎么要离开了?” 众人沉默,沈孤鸿只能望向张远,张远双眸黯淡:“家里最近发生了许多意外……” 一番讲述下,沈孤鸿终于明白了缘由。 他沉默片刻,若有所思。 以自己如今内练第七关的实力,又有一身横练功法加身,虽功法相冲,导致实力无法发挥,但即便遇到第八关的妖魔或武夫,自保应该没问题。 念及于此,沈孤鸿忽的笑了起来:“要不,咱再试一次?” 张远却直接摇了摇头:“太危险了,阿鸿。” 虽前几次,大队头护送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但,谁知道下一次会怎样?阿鸿将自己当做兄弟,他自然也将沈孤鸿视作兄弟。 “拿了你家这么多次好处,总得替你办点事吧?”沈孤鸿依旧是一副笑容。 张远连忙用眼神示意张老爷子,让他替自己劝下沈孤鸿。 张老爷子略微思索:“阿鸿,接连的意外,库房里已经没有药材了,而且,你总要忙公务的……” 沈孤鸿却只是莞尔一笑:“你们不觉得,每一次大队头护送,便不会发生意外,这件事很凑巧吗?至于忙公务……” 沈孤鸿忽的看向尹诚:“尹大人,我这马上要成婚了,休息几天,应该可以吧?” 这一刻,张家父子相视一眼,心中感慨万分。尤其是张老爷子,眼中已有泪水在打转。 当初不过是意外与沈孤鸿结下一层善缘,不曾想,竟换得对方多次鼎力相助。 按理说,自家儿子双腿残废后,已不在巡山所办事,人走茶凉才是常态,可对方依旧全力相助。 “好!阿鸿!我将这些日子的事情,悉数讲给你听,你也好多做准备……” 入夜时分。 堂屋里,张远正愁容满面的看着一张青石县地图。 一脸憨厚的老车夫刘青走进堂屋:“少爷,你找我?” 老车夫刘青虽年迈,但也跟着张家七八年了,年轻时,也曾是破三关的武夫,如今只是年老体衰,这才做起了马夫。 张远点点头:“明天有一批药材要送往丰谷乡,咱家没人了,只能辛苦你亲自送一趟。一路上小心点,我专门从外面请了人陪你一同出发。” 刘青的眼中闪过一抹古怪:“少爷,咱家不是要卖店铺了吗?咱还有药?” “最后一批了,要离开这里,总要多筹点银两……至于走哪条路线,我明天告诉你。” 这时张老爷子走了进来,瞥了眼刘青,刘青识趣的退了出去。 随后,他才忧心忡忡的问道:“阿远,都安排好了吗?那一株百年金丝茯苓,可是丰谷乡赵员外点名要的,也是咱们家最后的宝贝,价值近千两,可不能出意外呀!” “爹,放心,这次咱们不走白茅岭山道,改走老鹰嘴小道,而且,我专门请了一个外面来的武夫,破四关的好手,这一次,轻装上阵,应该出不了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张老爷子走出房门,堂屋内只剩下张远仍在看着地图发呆。 走廊上,昏暗的角落里,刘青看着张老爷子远去的背影,那张憨厚的脸上,嘴角勾勒。 翌日一早,白雪飘飘。 随着三四口带着药香的箱子,从库房里搬到马车上。 马车由两匹高头大马驮着,响鼻阵阵,呼出一团团热气。 刘青与几名家仆,正用绳索,将那一口口箱子牢牢固定。 这时,张远坐着一辆木制轮椅,张老爷子在后方推着,缓缓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一嘴络腮胡的汉子。 “孟兄弟,这一摊货物就拜托你了,一路要多加小心呐。” “张老爷子,请放心。我们走江湖的,最重诚信!我与你担保!我孟虎货在人在!货失人亡!” 几人很快来到马车前,张远一脸笑意,招呼着刘青:“老刘,我与你介绍一下,这位兄弟名为孟虎,破四关的好手!这一路上,丰谷乡离咱们青石县太远,你二人可要相互照应。” 刘青连连点头:“孟少侠一表人才!这一路上还请你多加照顾!” “好说,好说,刘老哥放心,我一定照顾你!” 刘青表面陪笑,心中却忍不住骂道。 娘的!也不知哪来的莽夫!连客套话都听不出来! 张远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递给了刘青:“老刘,路线怎么走,在这锦囊中,出了城后,再打开,明白吗?” 刘青连连点头,随后,他走到马头前,系上一条红布。 孟虎有些好奇:“刘老哥,好端端的,为啥要绑一条红布?” 刘青笑道:“祈个好兆头。” 马鞭落下,清脆的声音响彻街道,马匹踩着青石地板,踢踏作响,渐渐远去。 二人才拐过街角,三名身着猎户装扮的汉子,冲着张家父子点头,紧随而去。 张远父子脸上的笑意,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尤其是张老爷子,眼中还多了几分担心。 “阿远,阿鸿应该不会有事吧?” 张远摇摇头:“爹,我不知道……但,老乔他们悄然尾随,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说是这般说,但,张远眼中透着担心。 阿鸿在擂台上轻松挫败陆铮,便证明了他的实力。 但陆铮不过是用药喂出来的第六关武夫,还是初破第六关。 但那接连数次袭击张家的敌人,他们甚至不知是妖还是人。 敌在暗,我在明,二人如何能不担心。 “咱们,也只能求神明保佑阿鸿他们了……”张老爷子叹了口气。 风雪呼啸,城南往外二十里。 乔队头,楚队头,孙队头三人一路狂奔,始终与前方的马车,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而且,三人这一路尾随,尽往有遮掩的位置钻。 倘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乔队头的身上,还背着一张纯黑色重弓,那正是沈孤鸿的重弓。 然而,随着马车不断往前走,三人也不由得气喘吁吁。 “娘的!早知道老子就骑马了!累死老子了!” “骑你大爷的马!沈大人不是提醒过了吗!咱们要避免打草惊蛇!” “你们说,咱们这次能抓到那躲在暗处的家伙吗?” “不知道,但,要是让老子抓到他!不管他是个什么东西!老子一定要先扒了他的皮!” “快别废话了!马车越跑越远了!咱们得快点!否则!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东西!决不能让沈大人独自应对!万一伤了沈大人!尹监正绝对会先扒了咱们的皮!” 第一百五十二章 山中斩鹰(三合一大章) 风雪渐渐变大。寒风吹在脸上,犹如钝刀刮肉。 墨云岭,老鹰嘴。 丰谷乡是青石县最为偏远的一处乡镇,而老鹰嘴小道,则是最难走的一条山道,平日里,鲜有人走。 而老鹰嘴,则是这条路上最为险峻的一段。 一辆驮着药材的马车,走在险峻的山道上。 左边是千仞石壁,挂着冰棱,右边是白茫茫的深谷,看不见底。 两匹骏马踩着薄冰,蹄子打滑,喷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沈孤鸿裹了裹身上的冬衣,从怀中取出一葫芦烈酒,饮了一口,猛的啧了一声。 仿佛寒意被烈酒驱散了些许。 马车颠簸,烈酒顺着嘴角的胡子滑落,还未落地,便凝成冰霜。 沈孤鸿一把拍碎胡子上的寒冰,将酒葫芦递给刘青。 “刘老哥,来一口,驱驱寒意?” “谢孟兄弟好意,我还得驾马,不便饮酒。”刘青心中鄙夷,脸上却依旧恭敬。 沈孤鸿却像个莽夫似的,骂了一句:“没意思,真不给面子。” 刘青眼中闪过一抹怒意,转瞬即逝。 沈孤鸿却好像没发现似的,忽的又道:“刘老哥,这一车药材怕是值钱得很,你东家又不在旁,此地只有我二人,不妨我二人……” 刘青脸色微变,紧接着猛的瞪向沈孤鸿:“孟兄弟!你这是何意!我刘青深受东家大恩!又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沈孤鸿白了刘青一眼,无所谓的又灌了一口酒:“你这人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无趣得很。” 忽的!寒风凌厉! 茫茫大雪刮过人面!令人看不清前路! 风雪中猛然爆起一声尖锐的呼啸!似鬼魅哀嚎!又似鹰鹫长唳! 一道黑影撕裂雪幕,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猛然朝马车袭来! 嘭! 猝不及防下! 沈孤鸿遭受到一阵巨力拍击!整个人在瞬间被拍飞了出去!一下翻出了本就狭窄的山道边缘! 积雪从崖边簌簌塌落!沈孤鸿的身影在白色雪幕中一闪,转瞬便消失在了断崖之下。 骏马受惊,奔出数米!眼看就要坠落悬崖!刘青死死攥着缰绳! 又是一阵狂风吹来!竟生生将险些坠崖的马车又吹了回去! 呼啸风雪转瞬变小。 黑影空中盘旋一圈,缓缓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那竟是一只鹰首人身!背身双翼的妖魔! 他的翎羽泛着金属般的暗青色,一双黄铜竖瞳扫过,刚刚惊慌失措的骏马浑身战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刘青呼出一口白雾:“铁翎大人,你也不悠着点,老子差点被你吓死。” “我要真悠着点,指不定就要暴露了。老子可不想被巡山所那群疯狗天天盯着。” 刘青跳下马车,走在悬崖边上。 深渊仿佛一张山中猛兽,不断咆哮,张嘴吞噬着一切坠落之物。 “呸!就这点本事,还想从老子手里抢东西!!” 铁翎抖了抖翅膀上的积雪:“不过一个废物罢了,你今日怎么自己来了?若不是看到你系上的红布,怕误伤了你,我何必跑这么近。” 刘青笑了笑:“是了,多谢铁翎大人照顾。我今日也是无奈,张家无人可用了,便让我和这废物一同出发。” “不过也好,今日,给田家做完这最后一单,我也顺势脱离张家,离了这青石县。” 铁翎歪着脑袋头瞥了一眼刘青:“你的银子到手了?” 刘青眼轱辘一转,当即听出了对方话外之意。 哪里是在问自己有没有拿到银子,而是在问田家承诺的好处,到底什么时候兑现。 “到手一半,田掌柜说了,老地方,寂照寺结账,答应你的丹药,一定会给你。” 闻言,铁翎满意的笑了起来,侧身让出了道路:“那你还呆在这里干嘛,赶紧把这车药材,给田掌柜送去呀。” 风雪呼啸,山道上只剩两匹骏马不安地刨蹄,以及一人一妖畅快的笑声。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此刻,就在悬崖边缘下。 深渊处寒风凌厉,青丝舞动,沈孤鸿五指如刀,闪烁着银白寒芒,牢牢的嵌入陡峭的山体中。 一双眸子,更是闪烁着极致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身形如箭矢般猛的蹿起! 悬崖之上。 刘青坐在马车上,心有余悸:“让我缓一会,刚刚差点没被你吓……你没死!” 正说着,刘青突然瞳孔骤缩! “给你点好脸色,你是不是以为老子好——”铁翎脸上闪过几分不悦,却猛然意识到不对!悍然转身! 那本应该坠落至万丈深渊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眼前,一双眸子如同湖底寒冰!鞭腿抽碎寒风袭来! 铁翎不屑一顾!昨夜便已知晓!不过是个破四关的鲁莽武夫!自己只需略微出手!便能捏碎他的腿骨! 那双如同钢钩一般的鹰爪!妖力附着!裹着寒风飘雪!猛的抓出! 鹰爪触碰腿骨的瞬间!铁翎神情骤变!自己这可轻易捏碎钢刀顽石的鹰爪!竟在抓破对方裤腿的瞬间!再难寸进! 轰! 腿上传来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鹰爪!整个身子倒飞出去!撞在侧后方的石壁上!碎石滚落!积雪下坠!一口鲜血!从鹰嘴中喷出! “你这鹰爪不正宗。” 耳边传来沈孤鸿平淡的声音,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铁翎抬眼望去!便看到沈孤鸿轻轻的拍了下裤腿,眼中透着嫌弃。 顿时!铁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视!胸中怒火滔天! 你特么开什么玩笑!老子的鹰爪不正宗! “老子可是鹰妖呀!” 铁翎猛的蹿了出去!双翅震动!身形离地三尺!速度更甚!一双鹰爪再度探出!仿佛要洞穿沈孤鸿的咽喉! 呼。 爪风凌厉!那一嘴的大胡子随风飞去!露出那张冷峻的面庞! 啪! 在铁翎错愕的目光中!眼前的身影化作青烟消散,他全力以赴的一爪!竟抓了个空! “来,我教你,”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点点星光点缀五指!如银刃探出! 顿时!金铁交织声骤然响起!铁翎的余光中猛然浮现阵阵火花!剧痛猛然自左翼袭来! 他连忙爆退! 侧头一看!自己那如同金属般的翎羽被划开!羽翼上是狰狞的伤口! 从未有过的念头!猛的浮现! 到底谁才是鹰妖? 就在其震惊之际!银刃接踵而来! 仓促之际!铁翎只能以双翼护住要害! 十指似银刃不断袭来!恍惚间!竟似一头雪白灵狐,正伺机搏杀一头空中雄鹰! 山路上,三道身影正在狂奔,气喘吁吁。 “老孙!你特么就是个孙子!都和你说了!赶时间!你非得歇一会!这下好了!沈监正要是出事!尹监正要是问责!咱们谁都跑不掉。” 乔队头破口大骂道!本来长时间的奔走,让他们渐渐追不上马车!这老孙还非得再歇一会儿! 风雪呼啸,连车辙印都被掩盖了。 且不说万一那刘青突然变道,又或者就因为这一耽搁,让沈大人陷入险境! 他们就等着被收拾吧! 便是尹诚不收拾他们!没听过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过去!大伙平级是朋友!如今!人家是上级!自己等人是属下!怎能还像过去那般相处! “我有什么办法,我怎么知道,有一天要连跑四十几里路呀!” 孙队头看着自己这身肥膘,面露无奈。 若是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停下歇息,可一路狂奔过来,实在是跑不动了。 乔队头气得还想再骂两句!楚队头却忽的叫停了二人!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一副噤声的模样。 风雪簌簌,隐约间似乎有拼杀声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当即再度咬牙循声追了上去! 山路崎岖,一处绕山弯道旁。 乔队头三人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登时,三人神情古怪。 “咱们好像来晚了一步!” “原来是头鹰妖呀,难怪咱们总是逮不到他。” “哎呦卧槽!沈大人也忒凶了点,这一拳头下来,我是肯定扛不住的。” 皑皑白雪中,沈孤鸿挥拳如雨,时不时的化拳为爪!在铁翎那坚硬如铁的身躯上,留下道道血痕! 将其打得起晕头转向! “沈大人好像不需要咱们帮忙,咱们还要上吗?”孙队头下意识的问道。 “上呀!哪能让沈大人独自面对!你不怕出意外呀!”乔队头拔出腰间佩刀,便要大步上前。 可,他还未走两步,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孙队头与楚队头不明所以:“你咋停下来了。” 乔队头眼角抽搐:“沈监正瞪了我一眼。” 孙队头与楚队头更懵了:“瞪你咋了?” 乔队头下意识的开口道:“像我家那只护食的狗……” 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抢好东西的人有,哪有人抢着冒险的。 啪! 孙队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又像是故意报复乔队头一般,猛的一巴掌抽在乔队头的嘴上。 “闭上你的臭嘴!沈监正这是以身犯险!不愿让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平白流血!沈大人!心系我等!” 乔队头起初还怒目圆睁,但一听孙队头这番话,又忽的觉得在理:“是了!沈大人重情重义!自己能解决!自然不希望我等冒险!” 楚队头更是连连点头。 嘭! 正当三人达成共识时,下一瞬!三人纷纷愣在原地! 只见沈孤鸿猛的一击膝顶!重重顶在铁翎胸口! 登时!铁翎整个身体弓成虾米!向后飞跌出去,撞在岩壁上,震落大片积雪。 风雪中,一道黑芒划过!隐约间有萤火轻舞! 刺啦——! 一声凄厉鹰唳回荡在崇山峻岭中!一只鹰翼掉落在地!喷涌的血渍随寒风飘散!凝成冰晶! 夜萤锐利!斩鹰翼竟毫无阻碍! 剧痛袭来!铁翎目露凶光! “我和你拼了!” 仅剩的一只翅膀!陡然甩动! 无数翎羽似飞刀般朝沈孤鸿袭去! 沈孤鸿身形扭转!赶忙避开! 不曾想!铁翎不过是虚晃一招! 仅剩的单翼!猛然拍打地面!身体摇摇晃晃飞了起来! 这一刻!他只想逃离! 他艰难的维持着平衡,朝着深渊另一侧的山道上飞去! 眼看铁翎已经飞过深渊,即将落入对面的山林中!乔队头三人登时心急如焚! 这要是让他跑了!指不定以后他会如何报复! 沈孤鸿猛的跃上一旁高耸的石壁!十指如钉!嵌入山体!身形如猿猴般迅速往上攀! “老乔!弓给我!” 一声暴喝自风中传来!乔队头这才想起!自己背着沈孤鸿的重弓! “沈大人!接弓!” 漆黑的重弓,在乔队头全力投掷下!宛若雨燕!冲向高空! 沈孤鸿脚尖一点!纵身一跃!将五石弓牢牢接到手里!落下时!身子顺势踩在一块突出的石台上! 狂风嘶吼!大雪扑面! 青丝飘飘!冬衣鼓动! 弓开满月!手稳如山! 犀利的目光,穿透风雪,牢牢锁定那道模糊的黑影 崩——! 弓弦霹雳!箭矢化作火龙!撕开满天雪花! 铁翎下意识的扭头望去!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炙热箭矢在眼前迅速放大!贯穿他的脑袋! 扑腾的单翼!猛然僵住! 箭矢中蕴含的巨大劲力!拖着铁翎坠落林间! 【风雪孤箭,寒爪饮血。猎杀百骸境鹰妖一只,余烬257年。】 【余烬:442】 沈孤鸿看着坠落在山对面的鹰妖,不由得皱起眉头:“早知道力气用小一点了。” “跑!你特么往哪里跑!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当老子眼瞎啊!!”乔队头三人自不远处提着刘青的脖子!仿佛提小鸡般将他提了过来。 早在沈孤鸿大胡子落下的瞬间,刘青便认出了沈孤鸿,登时!他吓得面色惨白! 谁不知道沈孤鸿为了张远,擂台上直接将陆铮打成废人! 自己干出这样的事情!若是被逮住!结局自然好不了!于是!趁着沈孤鸿与铁翎拼杀,他便伺机逃离。 不曾想,乔队头三人见帮不上沈孤鸿,便循着线索去抓他了。 “不关我事呀,是,都是瑞草堂的田掌柜让我这么干的……” 似乎是感受到上方的目光,刘青抬眼望去。 虽隔着风雪,仍旧感到那双眸子,如同寒冰般刺骨! 他一下腿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上,不断的冲沈孤鸿叩头。 “沈大人饶命!沈大人饶命!我知道张家丢失的药材都存在哪里!只求你饶我一命呀!” 青石县,广济堂。 因接连不断的意外发生,广济堂这些日子,不仅缺少药师,学徒,甚至连药材都备不起。 以至于,生意慢慢的冷清了下来。 但,今日,门外却聚集了一众百姓,甚至还有不少权贵家的家仆混迹其中,暗暗窥视。 此刻,广济堂门前,张家父子,尹诚脸色铁青。 而,他们对面则站着瑞草堂,回春斋,还有好几家青石县主要药行的掌柜。 他们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尽快催促张家签订张家旗下多家药铺,库房的转让契据。 此刻,他们正皮笑肉不笑的打量着张家父子,仿佛一群饿了许久的狼,面对着肥美的羊。 多少年了,就因为这破广济堂的存在,不仅令他们少赚了很多银子,甚至还被城里一众百姓指着鼻子骂黑心。 娘的!老子出来开药行!自然是为了挣钱!真当老子做善事不成! 过去,张远是巡山所大队头,又与尹诚关系匪浅,他们有所忌惮。 但,如今张远已形同废人,店铺又是他们亲自承诺转让,即便是尹诚想要干预,也无话可说。 只是,令人奇怪的人,在双方对峙时,一旁还有一辆马车停着,帘子掀开,一个身着貂裘的华服青年,正慵懒的半躺在车厢里。 面前,脚边还摆着一口红泥小火炉,一副好不自在的模样。 “张老爷子,前些日子,可是你主动提及,要将店铺,仓库,招牌转交给我等,我们可没逼你。” “为何今日又说不卖了?咱们生意人,最讲究的便是诚信,你怎能如此戏耍我等?” 田南走上前,脸上始终保持着虚伪的笑意。 昨夜,他便已知晓,这张家父子似乎准备再拼一次。 对此,他并没太放心上。 便是屠刀上的猪,在临死之前,都得挣扎几下。 更何况是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药号。 此番前来,明知故问,不过是施加压力,只为早点签下契据,避免横生意外。 至于张家用来翻身的那株百年的山宝,此刻,恐怕已经在他的库房中静静躺着中了。 “我,我没说要反悔。只是,咱们约定的时间不是还没到嘛……” 张老爷子此刻心乱如麻,他向来待人宽厚,更以诚待人。 如今,他嘴上说着自己并非是要反悔,但心里始终有些过意不去。 他心里清楚,这所谓的“约定时间未到”,只是他心中的不舍在作祟。 毕竟,这广济堂,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至于,沈孤鸿能否带回来好消息,他并未太抱希望。 巡山所几次调查都没有结果,甚至连对方是人是妖都没弄明白,沈孤鸿纵使能力出众,但始终太过年轻。 “张老爷子,我知你张家遭遇困境,你又对广济堂感情颇深,这样子,我们几个再给你多加一成银子,你看如何?”田南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至于一旁脸色铁青的尹诚,他竟意外的没放在眼里。 “哼!店铺是人家的!之前又没和你们签下契约!便是不卖又如何!”尹诚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即冷哼一声。 这群狗日的王八蛋,趁着张家入不敷出!趁机压价!将张家的产业的价值压低了三四成。 如今,为了自己的目的,稍稍提高一成,便好像做了天大的好事一般!简直厚颜无耻! “诶,尹监正。依在下看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为人者,不论在商,还是在官,首重诚信。倘若你尹监正朝令夕改,你巡山所众人还能听你的吗?” 半躺在马车里的青年,懒洋洋的开了口。 顿时,尹诚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这青年却没有任何畏惧,反而还极为挑衅的与尹诚对视了起来。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乌少爷,此事好像与你乌家无关吧?”尹诚言语中,已有几分不悦。 “我乌家能够立于青石县几代,全凭诸位青石县的父老乡亲们扶持,诸位朋友给面子,今日,我来此,也不过是听说城里一些人霸道得紧,我受朋友相邀,来此说一些公道话而已。” “当然啊,尹监正,我不是针对你。” 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语,让尹诚脸色愈发阴沉。 公道话?他乌家来说公道话,那么必然是有人不公道了。 他听出来了,这乌照临表面上说什么来此说句公道话,实则就是来敲打一番自己! 他要让自己明白! 这青石县!到底谁才是土皇帝! 田南等人见乌照临这番气势,心中无比畅快。 那日,迫于尹诚淫威!众人不得不交银子保平安。 在看今日!那尹诚一脸憋屈的模样! 有些事情!还真就得请少爷出面才行! “张老爷子,做生意,讲究一个唾沫一个钉,既然你已答应了诸位,即便没有签订契据,也应该履约。否则,如你这般做生意……须知,人在做,天在看。” “乌少爷,你这是在威胁我家吗?”张远坐在木制轮椅上,眉眼中透着不满。 “这位是……” 乌照临拍了拍脑袋,一副猛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许久不见,张大队头怎么成了这般模样?还别说,你这样子,可比以前顺眼多了?” “张老爷子,你看吧,我就说人在做,天在看,过去我就提醒过张大队头,凡事不要太耿直,这不,腿都被人打断了?喂,痛吗?” “你——!!” 人最忌讳被当面揭短,更何况,乌照临这番话语,简直是把张远藏在心底的伤口当众撕开。 伤口鲜血淋漓,他还要在上面撒盐。 登时!张家父子红了眼眶!尹诚更是直接暴走:“乌照临!给老子闭上你的狗嘴!不然我现在就打烂你的狗嘴!” 张远既是他的好友,又是为巡山所落得这副模样!如今!被人当众羞辱!他如何不恼怒! 乌照临半躺在马车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尹监正,在下不过好意提醒,你就要打烂我的嘴?你尹大人,好大的官威呀!只是,我想问一下,巡山所何时能管到我青石县百姓身上了?” 顿了顿,他忽的坐了起来,意味深长扫了一眼尹诚,满脸戏谑:“又或者,你也给我乌家扣一个通妖的帽子?把我乌家也抄了?”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尹诚的脸色愈发难看! 可,面对乌家这个在青石县扎根数代,不知实力几何的大家族,尹诚不得不慎重! 嗒嗒嗒。 轰鸣的脚步夹杂着铁蹄声从街道两端传来,被白雪覆盖的街道开始震荡。 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了一支身着青布灰衣的百余人队伍,满脸肃杀之气的朝他们包来! 众人神色大变!田南等一众药铺掌柜下意识的躲到了乌照临的马车两侧。 人群散开,几匹骏马缓步来到尹诚几人中间。 尹诚一脸疑惑,连忙低语:“阿鸿,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 乌照临更是一脸疑惑的望向田南。 他从未正式接触过沈孤鸿,自然不知其身份。 田南低声在其耳边呢喃:“少爷,那个就是巡山所新上任的右监正,沈孤鸿。” 乌照临闻言,面露轻蔑之色。 本以为是个多了不得的人物,如今看来,不过也是个热血上头的愣头青。 “原来阁下便是沈监正,沈监正的名头,在下如雷贯耳。不知,沈监正莫名带人将我等包围,是何意思?难不成以权谋私?还是说,巡山所又狗拿耗子,接过衙门的……” “闭嘴。” 沈孤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如刀一般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厉无情。 “本官来此,自是有人通妖。” 第一百五十三章 权贵机灵(三合一大章) 风雪依旧,广济堂门前的街道上。 原本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退到了一众巡山手的包围圈之外。 有药行掌柜见此情况,心生怯意,当即想要伺机溜走,却被一众巡山手挡在了人群中间。 沈孤鸿平静的话语,令尹诚与张家父子一脸古怪。 怎么张家的事情,还和通妖扯上关系了? 而田南上前一步,却依旧是那副笑意盎然的模样:“沈大人说笑。我等皆是正经的生意人,眼中只有生意,又谈何通妖?” 在田南看来,这沈孤鸿不过是想以势压人,随意找个由头,阻止自己等人买下广济堂。 沈孤鸿瞥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好说,在下瑞草堂掌柜田南。” “你就是田南?” “自然,行不更名,坐不改……”田南依旧满脸笑意。 “拿下。”沈孤鸿直接打断了他。 在其还未反应过来,徐茂生等人直接蛮横的将他扣在了雪地上。 “沈大人!你凭什么拿我!天理何在!公道何在!乌少爷!还请替我做主呀!” 突然被五六个壮汉强人锁男,田南一下有些慌了,扯着嗓子,哀求的目光望向乌照临。 他可不想步上杨明后尘。 若说这青石县里,谁能稳稳的压巡山所一头,必然是乌家, 也只有乌照临,才能在此刻保下他。 这突如起来的变化,令乌照临颇有些不满:“沈大人,凡事讲证据,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田掌柜通妖,未免太霸道了!栽赃陷害吗!” 众人都以为,是田南面子足够,这才请来乌家出面。 唯有乌照临清楚,一方面,这田南既是他乌家养在城里的眼线,也是乌家的钱袋子之一,自然要为他出面。 而另一方面,则是原来打算利用的杨明,直接被巡山所斩了脑袋!让乌家之前的扶持,都打了水漂!可,这个亏,他们只能暗暗吃下。 此番前来,乌家也是为了借此机会!踩一踩巡山所! 沈孤鸿坐于马上,冰冷眸子落在乌照临身上:“与你何干?” “天下人管天下事!本少路见不平!自然要管!”乌照临缓缓起身,站在马车车厢前。 二人四目相对,隐隐中透着一股火药味。 风雪如刀。 围观百姓,一众巡山手,以及藏身其中,暗自观察的一众权贵眼线,纷纷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沈孤鸿轻轻拍手。 人群散开,几名巡山手扛着一头一人高的鹰妖走进人群,将尸体丢在众人跟前。 “这位天下人,证据够吗?” 沈孤鸿语气依旧平静。 但他平静的话语,却在众人心头掀起了轩然大波! 尹诚上前一步,心中顿时明了! 难怪每一次都陷入被动!甚至连一丝证据都找不着! 原来是头会拨弄风雪,又会暗中偷袭的鹰妖! 而张家父子则是错愕的望向沈孤鸿。 他竟然真的逮到了让张家接连损失的罪魁祸首! 此刻!张老爷子心中被激动所充斥!鹰妖被逮,便意味着张家的药铺生意不会再受到影响。 虽然亏了一大笔钱,但日后总能够慢慢好转的。 唯有被田南,在看到鹰妖的瞬间,神色难看,心中慌乱无比。 这家伙怎么会被宰了!他不是会飞吗!他不是向来不会暴露行踪吗! 难不成眼前这小子不仅能下河抓妖!甚至能上天不成? 一个小地方的巡山手!怎么可能上得了天! “一头鹰妖能证明……” 田南试图狡辩,却在看到沈孤鸿冰冷的目光时,再讲不出半句话,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他忽的想起来,对面这位可是被称作玉太岁的男人!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乌照临。 乌照临脸色难看,这鹰妖是他乌家给田南安排的,不曾想,最后竟被这小子宰了。 此时此刻,他必须护住田南。 不然瑞草堂的生意必然受到影响! “沈大人,一头死去的鹰妖能证明他通妖?若是这样的话,赶明儿,我进山里宰一头妖,抛在你巡山所门前,也说你巡山所通妖?” 沈孤鸿却仿佛没听到一般,翻身下马:“张老爷子,口渴了,讨杯茶喝。” 张老爷子虽不明所以,但依旧点头:“阿鸿,你稍等。我这就进去给你烧水,煮茶。” 张老爷子一下钻进广济堂里,而沈孤鸿则旁若无事的与张远,尹诚闲聊了起来,尽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乌照临胸中燃起熊熊怒火! 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里,走哪都被人敬着的他,何受过此等蔑视。 “沈孤鸿!我问你!你有证据吗!还是说!你压根拿不出证据!在这乱扣帽子!” 这一刻!他确信沈孤鸿压根拿不出证据!所以在这假装没听到! 然而,沈孤鸿却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闭嘴,有本官问你话的时候。” 随后,再不看他一眼。 气得乌照临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却始终无人理会他,仿佛拳头砸进了棉花里。 张远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奇怪,不由得问道:“阿鸿,这田南真通妖了?” 尹诚也有些不放心:“阿鸿,这乌家似乎打算死保田南,这旁边又有这么百姓看着,真有证据吗?” 忽的,他像是想起什么,四下张望一圈:“阿鸿,老乔他们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张远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还有刘青呢?” 沈孤鸿却只是莞尔一笑,远远的扫了一眼远处街道尽头:“等茶水烧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田南在乌照临的眼神暗示下叫苦不迭,引得周遭百姓议论纷纷。 而沈孤鸿却始终像个没事人似的,始终与张远,尹诚闲聊。 “阿鸿,久等了。家里没热水,刚去烧了一壶,小心烫。”张老爷子小跑着从广济堂里出来,手上端着一杯茶送到沈孤鸿面前。 沈孤鸿轻轻揭开盖子,一股茶香扑面而来:“好茶,张老爷子,好像怎么没见你拿出来。” 张老爷子有些尴尬,张远插了一嘴:“这好茶,他平时连我都不给碰一下。” 嗒嗒嗒。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登时田南脸色煞白,乌照临脸色阴沉。 而沈孤鸿则是自顾自的,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入喉,回甘上涌。 “好茶。” 人群散开,乔队头等人来到众人跟前。 他冲尹诚抱拳:“属下见过尹大人。” 随后又恭敬的冲沈孤鸿开口:“启禀沈大人,属下在田家城外的仓库里!找到了脏物!” 一口又一口的箱子,被整齐的放在众人中间。 一个又一个的人被巡山手带了上来。 这突然出现的一幕,令张老爷子有些错愕。 但更让他错愕的,是那一口又一口箱子,他走近一看,上面打着的,全是张家的标记! “我家的货物……”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揭开箱子!扑面而来的各种药香。 啪! 啪! 啪! 一口又一口的箱子,张老子难以置信的揭开了一口又一口的箱子! 毫无意外的,全是他张家这些日子丢失的一车车药材! 顿时!泪水涌上眼眶。 本以为,沈孤鸿只是替他家解决了意外的源头,不曾想,连丢失的货物大部分都找了回来! 失物寻回!无异于路上拾金!如何不让人激动! 更何况!这些多次累积丢失的货物!几乎是张家大半资产! 阿鸿当真是对我张家有大恩呀! 激动过后,张老爷子渐渐恢复了平静,一脸疑惑的:“阿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沈孤鸿却只是看了一眼乔队头,乔队头当即心领神会:“把人给我带上来!” 一个又一个的人被带了上来!跪在雪地中!一脸局促! 其中大部分是田家仆从。 但,仍有一人,令张老爷子一下注意到了他! 登时!张老爷子气急败坏!上去便是一个大嘴巴子! “好你个刘青!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王八蛋!老子有亏待过你吗!” 昨日,沈孤鸿与他们父子细细复盘了这些日子的意外后,便注意到了刘青,因此,父子二人故意唱了一出双簧。 但,即便如此,张老爷子始终觉得刘青不可能出卖他们。毕竟,这些年以来,张家从未亏待过他,更是在一些力所能及的方面,对他进行帮扶。 可……当真是好心没好报!自己始终无法理解恶人的脑回路! 刘青跪倒在地,不断叩头:“不关我事呀!张老爷子!是田南给我银子!让我这么干的呀!” 一众田家仆从更是接连喊着冤枉:“大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呀!是我们东家让我们去照看仓库,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货物送来!我们都以为是东家的!” 一瞬间!围观的一众百姓纷纷明了!敢情这田家为了挤兑张家!真的在通妖! 霎时间!原本还和田南统一战线的一众掌柜,赶紧跑到沈孤鸿面前,齐刷刷跪下:“沈监正!我们真不知道他通妖呀!我们只是想捡个便宜!” 沈孤鸿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走上前一步,如同刀子般的目光扫过田南,最后落在乌照临身上。 “这位天下人,通妖的事情,你也管吗?” 语气依旧平静,但看着那周遭近乎全员出动的巡山手,一个个杀气凛然的模样! 乌照临只觉得有些窒息。 这哪里是在问他!这是在给他挖坑! 他若是还敢管!这姓沈的绝对敢给他扣一个通妖的帽子! 乌家虽不惧巡山所!但凡事都得讲究个度! 乌家可以暗中做很多事情,但一些事情绝不能摆到明面上!否则!早晚得把斩妖司的人引来! 看着乌照临那阴晴不定的面庞,田南彻底慌了! “少爷!少爷!你可得说句公道话呀!我这都是为了乌……” 啪! 一记耳光抽在田南脸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个通妖的直娘贼!若非沈大人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本少被你蒙蔽!险些成我青石县罪人!你如今还想继续拉本少下水!” 那双饱含威胁的眸子落在田南身上,登时,令田南再讲不出一句话。 给乌家做了这么久的事情,他太清楚乌家的手段了。倘若自己再扯上乌家,恐怕妻儿都保不住了。 他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颓废的被徐茂生等人扣着,双眸呆愣愣的凝视着雪地。 沈孤鸿神情古怪的看着田南突如其来的变化,意味深长的看向乌照临:“天下人,不说公道话了?” 乌照临摇摇头:“沈大人说笑了,我区区一介平民,又怎敢代替天下人,且,公道在巡山所,我又何必再多言?您当我是个看热闹的就行了。” “家中还有事,我便先离去了。” 说着,他便转身走上了马车,帘子落下,马车缓步离开,街道上报发出一众巡山手的阵阵哄笑声。 乌照临脸色阴沉,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这一次,本想踩一踩巡山所,结果倒好,说公道话变成了看热闹。 乌家的脸面算是被他丢尽了。 而且,以尹诚的作风,恐怕这瑞草堂也要被巡山所抄了……待回到家中,指不定老爹会如何收拾自己。 “该死的沈孤鸿!” 热闹散去,百姓纷纷离开,那些城中权贵的眼线,更是飞了似的跑回家中,急忙朝自家主子汇报情况。 街道上,巡山所大部队已奔赴瑞草堂与田家。 剩下一小部分人,则替张家父子将那些一箱箱的草药搬进了广济堂,也算物归原主。 街道上,沈孤鸿长刀划过,鹰妖首级便被他斩了下来。 沈孤鸿向张家父子掏了块麻布包起。 尹诚则看着沈孤鸿手中锐利的刀,忍不住啧舌:“阿鸿,想不到这刀还真被你铸成了,要不你把刀给我,我另外拿别的好东西和你换?” 沈孤鸿莞尔一笑:“尹监正,你见过有人给出去的东西,还拿回来吗?” 张老爷子揣着一块布料走了出来:“阿鸿,要不今日在这吃过饭再走。” 沈孤鸿却摇了摇头,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不了,今日无暇,还得去送礼呢。” 沈孤鸿大步远去,张家父子一脸疑惑的看向尹诚:“阿鸿这是去给谁送礼?” 尹诚同样一脸疑惑。 恰好此时徐茂生等人搬完了货物,从药店里走了出来,尹诚便向他问了一嘴。 徐茂生若有所思:“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昨天好像听铁牛说过,沈大哥好像让他们去把白杨村的许老爷子接来城里。” 话音落下,尹诚,张家父子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天鹰武馆。 自从前些日子,杨明被当场斩杀,天鹰武馆也随之被查封,武馆中的弟子,奴仆也随之离去。 整个天鹰武馆,也随之落寞了下来。 不过几日时间,偌大的庭院里,被堆满了枯枝落叶。 然而,这一日,大门虽仍旧紧闭,但门上的封条已撕裂。 庭院中,柱子与铁牛浑身酒气,满脸通红的坐在凉亭中。 “沈大哥给咱们这差事还真不好干。” “可不是嘛,得亏咱俩年轻,要不然还真喝不过他。” 今日,二人早早的便奔赴了东岭白杨村,只为将许老怪接到城里。 这许老怪原本还挺好说话,一听二人要带他进城,死活不愿意,甚至还要下逐客令。 最后,还得是柱子想了个馊主意,借口自己与媳妇和离后,痛苦难耐,恰好今日有时间,便与许老怪喝起了酒。 这可苦了铁牛了,又要憋笑,又得时不时的附和几句,还得陪酒。 只因铁牛心里清楚,这小子这些日子别提过得有多舒服。 以前赚多少钱全都上交,如今赚得更多了,他还自己一个人花。没事还去青楼里喝喝花酒。 两人轮番上阵,终于将许老烟喝趴下,这才借了辆驴车,赶紧将他拉到城里。 待其醒来时,已到了天鹰武馆。 “柱子,你说沈大哥送他这大礼,这老爷子咋还闷闷不乐的?还非得让咱们把门关上?”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的事情完了,等沈大哥来就对了。” 堂屋里。 许老烟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一双长满皱纹的手,轻轻拂过扶手 虽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但,那双老眼中热泪打转。 “爹,我回来了,孩儿回来了……”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年少时的画面。 他爹总坐在这把椅子上喝茶,边上还有一把戒尺。 每当他不认真练武时,他爹就会让他在这罚跪。 而这时,他娘便会上来劝阻。 他缓步起身,走出堂屋。 演武场的青砖地缝里长出了枯草,被雪压得伏在地上;兵器架还在老地方,只是上头空空荡荡,连一根棍子也没剩。 后院里,那棵老槐树还在。 他逃离武馆时,树干只有大腿粗。 而如今,已经抱不过来了。 他走到树下,若有所思。 忽的走到了后方,拨开绕树生长的蔓藤,下方是一块干裂的树皮。 底下露出一道浅浅的刻痕,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字:“我徐彻要做天下第一武夫!” 是他十岁那年自己刻的。 那时他爹还在,拎着戒尺追了他三圈,骂他把树刻坏了,转头却又给他炖了一锅羊头,说什么吃羊头人会聪明些。 他就这么在偌大的武馆里走来走去,每到一处,便会停留一会儿,往事历历在目。 可惜,物是人非。 他又回到了堂屋前,但这一次,他并没有走进堂屋 而是静静的坐在门槛外的石阶上。 他也不嫌冷,就那么坐着。 雪落在他肩上、膝上,落在他生了白发的鬓角。 铁牛和柱子这才注意到他,赶紧过来为他掸掉积雪。 “许老爷子,你咋坐这了?” “许老爷子想啥呢?在想怎么接手天鹰武馆吗?要我说,别想那么多了,先把门打开,让别人知道,天鹰武馆又有人了,才是真的!” 许老烟赶忙制止二人,令二人不由得愈发疑惑。 “许老爷子,这是为何呀?” 许老烟摇了摇头,嘴角勾勒起一抹苦涩笑意。 天鹰武馆,回来了。 可他徐彻,回不来了。 他再不是当年那个流连花丛,寻山猎虎的徐彻了。 他的意气风发,年少狂妄,早就随着这些岁月的流逝,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他如今只是个落魄的半老头子,旧衣旧鞋,鬓角的白发比黑发多,手上全是干活的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他不敢开门。 若是遇到故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他心里比死了还难受。 雪还在下,院子里渐渐白了。 似乎有些冷了,许老烟缩成一团,像一只倦极了的乌龟,只想缩进自己的壳里。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许老烟仿佛受惊的猫,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有人在里面吗?”沈孤鸿的声音传来,许老烟仿佛松了一口气。 沈孤鸿提着鲜血淋漓的包袱走了进来,一脸笑意,将包袱递给了许老烟。 许老烟不明所以,缓缓揭开。 当一只瞪大眼睛的鹰首出现在眼前时,许老烟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阿鸿,这是……” 沈孤鸿莞尔:“山中有恶鹰,城中有天鹰。如今恶鹰已诛,从此青石县里,天鹰展翅翱翔!” 早在那日杨明找上门来后,沈孤鸿便在所里听到一些老人的闲聊。随即,也猜出了许老烟的身份。 闻言,许老烟更沉默了。 恶鹰,是呀,恶鹰已诛。 可自己还能算天鹰吗?自己不过是头垂垂老矣,张不开爪子的鹰罢了。若是旁人见了,恐怕得笑掉大牙。 沈孤鸿敏锐的察觉到了许老烟的黯然。 “许老爷子,你不开心吗?” 能拿回武馆,许老烟当然是开心的,只是他心中有自己的顾虑。 重开武馆?他真的做得到吗?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只觉得心怀愧疚。 当初,自己不过是随意指点了一些,甚至谈不上尽心尽力,可如今,人家不仅为自己站台,甚至还将武馆送还给了自己。 他从未想到过,竟真有人能够如此记恩。 “开心,当然开心,可是……” “巡山所尹监正,赠翡翠玉石一枚!贺天鹰武馆完璧归赵,珠玉重光!” “广济堂张掌柜,赠五十年野山参一支!愿徐馆主气血两旺,百病不侵!” 徐彻话说到一半,门外忽的传来接连两声吆喝。 几人抬眼望去,便看到尹诚带着几个巡山手,张家父子带着几个家仆站在门外。 “贤侄,多年未见,不愿请我们进去吗?”张老爷子捋着胡子,面带笑意。 “徐老弟,当年咱们也算有交情,武馆重开,连请帖都不愿意发吗?是怕我和你讨酒喝吗?”尹诚同样笑道。 许老烟坐在台阶上,忽然只觉得鼻子一酸。 他认得二人,当年,张老爷子正值壮年,尹诚不过初到青石县。 二人刻意的话语,这一刻,让他心中面对熟人的紧张,骤然消失。 好像他从未落魄过,只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而今天回来了,就该热热闹闹地喝一场。 许老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良久,他才再度开了口:“尹老哥,张叔,瞧你们说的。请,请进。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乱得很,别嫌弃。” 几人才跨进大门,还不等许老烟将他们引入客厅,门外便又传来了阵阵吆喝声。 “粟记粮行粟员外,赠金算盘一把!贺武馆财源滚滚,算盘一响,黄金万两!” “老井村黄老爷,赠三十年状元红一坛!贺天鹰武馆否极泰来,酒暖回春!” “崩山拳馆宋馆主,赠玄铁胎弓一柄!祝徐馆主弓开得胜,一箭千里,重振天鹰雄风!” “金沙帮陆帮主,赠虎啸大刀一口!庆枕花虎威名不减,刀镇八方!” “威武镖行杜总镖头,赠雁翎刀一柄!贺枕花虎铁骨铮铮,重开山门!” “绮罗坊苏绣娘,赠青缎大氅一领!祝徐馆主雪中昂首,门庭如春! 一阵又一阵的吆喝声从门外传来,不多时,原本空荡荡的便挤满了人。 许老烟仓促应付着一个又一个的贵客,眼眶渐渐红了。 他不由得望向堂屋屋檐下,那个安静站着的年轻人。 他目光平静,仿佛这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可许老烟心里却明镜似的。 尹监正、张老爷子、粟员外、杜总镖头……这些人今日踏进天鹰武馆的门,看的不是他徐彻的面子!看的全是沈孤鸿的面子!看的是玉太岁,真河神!青石县武魁的面子! 他都是为了我呀!为了我呀!为了我才厚着脸皮把这些人都请过来! 就凭今天这阵仗!他许老烟往后不再是许老烟!而是那个曾经闻名青石县枕花虎徐彻! 但紧接着,他又不由得陷入了窘迫。 人家都送礼了,多少得请人家吃顿饭。 可,自己哪有这么钱? 屋檐下,沈孤鸿面色平静,眼中透着古怪。 “这群人都是哪来的?” 巡山所和张家来撑场面他能理解,可,怎么还来了一堆他压根没交好过的权贵? 张远坐在轮椅上,压低了声音:“你以为这些权贵为啥能成权贵?除了一些傻子,大部分可机灵着呢!今日,你又扫了乌家的面子,他们谁不怕你找借口收拾他们?” “你还是想想,怎么办一场席吧?总不可能人家送礼过来,连顿饭都吃不上吧。” 沈孤鸿顿时皱起了眉头,正思索着,自己的钱袋子能去哪办一场酒席,还能省点钱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顿嘈杂的声音,似乎是锅碗瓢盆碰撞声。 一阵响亮的声音回荡在门口。 “聚福楼宋掌柜,带厨子跑堂,携时鲜,席面全套!贺天鹰武馆重开山门,今日流水席从午到夜,分文不取,酒肉管够!” 第一百五十四章 恕难从命 (三合一大章) 夜已深,雪还在飘。 天鹰武馆内,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灯火通明。 几道身影却已悄然离去。 几名巡山手跟在身后,还沉浸在之前酒局的亢奋中。 张老爷子不胜酒力,早早被家仆送了回去。 此刻,尹诚推着轮椅,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轮辙印,转眼又被雪花覆盖。 张远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块厚毡。 他双腿已废,每逢天气变化,便会隐隐作痛,多盖点东西,总会舒服些。 “你真打算对北山蛇窟动手了?”张远忽的问道。 “是啊,我得到消息,北山蛇窟里,最近空虚得很,那长虫手底下的两头大妖没了踪迹。此时若是不动手的话,我怕再没这么好的机会。”尹诚走得很慢,这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略带微醺后,仿佛有聊不完的话。 “而且,我和你说过,咱们所的士气,总得提一提。” “阿鸿也去?” “还在考虑,他能力出众,但这段时间,他也够忙的了。他还只是个新人呀,又准备大婚了……总不能把人当牲口使吧?” 张远愣了愣,忽的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沈孤鸿的表型,时常让他忘了,对方几个月前,还是一个初入巡山所,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若当真论起来,如今,对方叫自己一声小张也不为过。 “阿鸿是个话少,又重情义的人,而且,天资无双,咱们青石县有他,是我青石县的福气,对了,他正式升任右监正的事情怎么样了?” 尹诚耸耸肩:“我已经往府城斩妖司递了公文,以他立下的种种功绩,再加上如此天资,想来,问题不大。”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阵阵雾气自嘴边冒出。 风雪深处,街道两旁,亮着几盏昏暗的灯笼,光晕被雪裹成一团毛茸茸的橘黄,不时有酒客出没。 一道年轻人影忽的从街道旁走了出来,面容俊朗,目露精光。 他就这么站在路中间,将巡山所几人拦了下来。 尹诚与张远对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拳头已然捏紧,蓄势待发。 跟在身后的几名巡山手见状,也随即跑了过来,一脸戒备。 呼。 寒风吹过。 一块玄铁令牌自年轻人手中举起。 漆黑令牌周身云纹,正面浮雕一头狴犴,口含“斩妖”二字。 “我有话和你说。” 尹诚一下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心中戒备顿时散去,低声冲张远笑道:“看来,阿鸿的批文到了,老张,你先去前面等我一下。” 身旁几名巡山手连忙上前,接过了轮椅。将张远推到了前方的屋檐下,静静等待。 “下官青石县左监正尹诚,见过斩妖校尉,不知上官如何称呼?” “孙荣。” 来人不是别人,正式暗访于青石县的一众斩妖校尉中,最为年轻的孙荣。 一封公文从孙荣怀中取出,抬手便甩到了尹诚怀里。 “不过是一封批文,又何须上官亲自跑一趟?” 他下意识认为,这是沈孤鸿的升任右监正的批文,然而,当他揭开一看,登时傻眼。 里面赫然是他自己亲笔写的那封保举公文。 一字未批,原样退回。 尹诚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解:“这……孙校尉,这是何意?” 孙荣冷哼一声:“什么意思?尹大人,你眼瞎了,知道吗?” “你保举的那个沈孤鸿……通妖。” 凌厉的话语如同刀子,雪夜的寒风都为之一滞。 “青石县妖物为患,人妖勾结,斩妖司奉命暗查。连日来,已掌握包括沈孤鸿,飞鹤门,陆家,青石船帮等诸多通妖之人的罪证。” 孙荣声音压低,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过些日子,我们会将他们一网打尽。你巡山所届时配合行事,不得有误。” 前些日子,这公文便被加急送往府城,府城拐了个弯,又交给了他们这批暗访青石县的斩妖校尉,指明由他们决策,是否同意升沈孤鸿为右监正。 当项怀义他们看到这封公文时,已是觉得荒谬得不行,一个通妖之人,竟要成为巡山所右监正。这和将青石县百姓送到妖口,有什么区别! 为避免尹诚干糊涂事,同时,又不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他们这才让孙荣出面,制止尹诚。 尹诚握着那份退回的公文,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阿鸿通妖?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不顾自身安危,上山下河斩妖,能够为兄弟出头,为落寞老头撑腰,重情重义的汉子能够通妖! 似乎是看出了尹诚所想,孙荣不容置疑的话语再度响起。 “你难道不奇怪,他为何实力提升如此迅速吗?我同僚曾藏于其家中,亲眼所见,他与你们北山那头大蛤蟆共同离去!更是亲眼见他多次出没北山!” 尹诚眉头拧成了一团,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凝重。 但仅仅不过片刻,尹诚似乎有了决策,忽的笑了起来,直视着孙荣:“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只知道阿鸿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他怎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绝不会通妖。” 孙荣上前紧走两步,怒视尹诚:“你在护短!你知不知道!整个青石县,要有多少百姓!都会被你这个决定害死!!” 尹诚却依旧挺直腰杆。 “校尉有所命,诚,亦有所不从。” 他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 “巡山所隶属斩妖司名下,若有铁证,我亲自将人绑了送上!” “但若只凭一句“查有实据”,便要我把堂堂巡山所右监正交出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恕,难,从,命。” 孙荣的脸色在灯笼光里变了变,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下笑了起来。 “右监正?脑子坏掉了?斩妖司压根没批!。” 尹诚却只是将手中攥得皱巴巴的公文舒展开来,然后重新叠好,放入怀中。 “孙校尉,斩妖司不批这个官印,我巡山所弟兄照样认他做右监正。” “官凭是官凭,人心是人心。巡山所数百名弟兄,谁该领什么位置,我比你清楚。。” “孙校尉暗访青石县,身怀要务,尹某不便接待,便不耽搁你了,告辞。” 孙荣怒目圆睁!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尹诚的背影,压低着声音骂道:“好,好得很!尹诚,你铁了心的要捧一个通妖之人是吧!” “等到青石县因他出现频频命案的时候!小心你的脑袋!” “若真有那一日,尹某会洗干净脖子的。” 风雪又大了起来。 尹诚大步走到街道尽头,换上一副笑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接过轮椅,继续推着张远朝广济堂方向走去。 “阿鸿的批文下来了?”张远笑着问道。 “还没呢,说是要再观察一下。” “也是,他这么年轻,上官总要观察一下才好做定论。不过无妨,大伙认他就行。” “是啊,大伙认他就行。” 雪又大了。 脚印和两道轮辙在大街上留下痕迹,很快便被落雪掩盖。 槐树巷,沈家小院。 当沈孤鸿回到家中时,已是夜深人静时分。 此刻,他正静静的坐在书房中,以手中妖丹为契机,对那门特殊的刀法——庖丁百解进行推演。 【第1年,刀法一道,你早已陷入瓶颈,而庖丁百解仿佛为你指了一条从未想过的方向,你开始锤炼新的刀法。】 【第3年,数年修行刀法,让你基础扎实,你觉得这门刀法,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你进展飞速,只觉得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刀法天才。】 【第5年,你一如既往的手握刀柄,刀刃渗出腥甜之气。血气微催,一缕淡红乍现又灭,心头随即腾起一团强烈嗜血的念头,险之又险,你以意志扔下了刀,方免被那嗜血念头淹没。你哪里是什么刀法天才,这5年来,你不是在练刀,而是刀在练你,差一点,你就走上歧途。】 【第15年,你摒弃了之前走上的歧路,重头开始,早已习惯了每日与那心中戾气拉锯,经脉中灵力染上淡红,每当杀意涌起时,你便咬破舌尖,以痛楚为锚,守住一线清明。】 【第25年,多年锤炼,未曾精进。还好你舌头恢复力强,不然你早就没舌头了,你的妻子也会怨你。】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怨你大爷,老子没那爱好。” 【第45年,多年无有精进,令你愈发烦躁。你竟强行挥刀,劈出一道半人高的猩红匹练,血气抽空,经脉受损,数月无法下床,你却仰天大笑,直呼悟了,悟了,你终于悟了!】 【第55年,你悟个锤子,老老实实接着练吧。】 【第90年,你福至心灵,终日观刀。忽觉刀中仿佛封着一团活着的血煞。】 【第135年,你与血煞由对抗渐成共生。它不再是你压制的敌寇,而是一头寄居刀中的凶兽,喂食杀意便为你所用。】 【第170年,你开始咀嚼“庖丁”二字。传说古之庖丁,目无全牛,游刃骨隙。】 【第200年,你终悟庖丁之意,从此,目无完敌,唯见气脉骨隙。两百载折磨,御刀之心,终于入门。】 【武技:珍·百骸·庖丁百解(入门)】 【余烬;242年】 沈孤鸿不由得皱眉,在妖丹的辅助下,不过是入门层次,便依旧花费了200年的时间,这门刀法,简直太过离谱。 他催动庖丁百解,一切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若有所思,夜萤抽出,刹那间,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已发生了变化。 目之所视,万物之上,多了数条脉络。 沈孤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正欲尝试一番,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 书房的门被推开,槿娘披着一件狐裘走了进来。 “你怎么还没休息?” “快要办婚事了,有些紧张,总觉得这些日子的生活,像做梦一样。” 短短几个月,从山中村妇,变成了如今的右监正夫人,这变化实在太快,令她有时候都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槿娘本想坐在沈孤鸿旁边,却被沈孤鸿一把拉进了怀里,脑袋枕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一边听着他的心跳,一边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良久,槿娘忽的想起了什么:“阿鸿,咱家的床是不是该换了?” 沈孤鸿有些疑惑:“不是还好好的吗?” “太小了,三个人有些挤……” “你决定就好。”沈孤鸿忽的吹灭了书桌上的烛台,将槿娘拦腰抱起,便钻回了卧房。 客房里。 温照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将脑袋藏进被窝里,又无奈的用枕头盖着脑袋,最后一屁股坐了起来!愤愤的将枕头砸了出去。 “要不要这么猛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一连数日的风雪终于停了。 腊月二十八,大吉。 宜婚嫁,忌会客。 槐树巷里吹锣打鼓,沈家小院内外张灯结彩。 鞭炮轰鸣,红绸从门头一路挂到后院。 往来宾客,既有如粟员外,杜总镖头等贵客,又有阿成,大山等白丁。 便是徐彻,今日也换了一身锦衣。头发虽然依旧斑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之过往,简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孤鸿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身着一身大红吉服,整个人显得愈发英气。 他就这么一直站在门外,脸上挂着笑意,迎接着每一个到访的客人。 来人太多,超出了沈孤鸿的预料,甚至还有很多沈孤鸿未曾发出喜帖,却主动来做客的人,以至于沈孤鸿只能临时安排几张桌子,将宴席安排到门外。 也亏周边邻里都是好说话的人,否则沈孤鸿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安排。 日头渐渐升高,宾客已陆续入场了大半,门前人流稍缓。 沈孤鸿刚得了空,正要转身进院歇口气,却忽的听到巷口处传来一阵嘈杂。 “滚滚滚,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沈大人办喜事!你带个残废来沾了晦气怎么办!” “大哥,我们不要钱,就想讨口热饭……我弟弟身子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讨饭去别处!今天沈大人大喜,冲撞了贵客你担待得起吗?再不走我削你!”巷口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沈孤鸿脚步一顿,循声走去。 尹诚,徐彻,张远,徐茂生,粟员外等人纷纷跟了上去。 巷口处,一个身着破烂棉袄的女子,正护着一个躺在木板车上的青年,被几个随崩山拳馆馆主来做客的弟子拦下。 那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八岁,面容清秀却憔悴不堪,鬓发散乱,旧棉袄上打着好几处补丁,在腊月的寒风里冻得嘴唇发紫,莫名的给沈孤鸿一种熟悉的感觉。 沈孤鸿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了木板车上那个青年身上。 那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躺在草席上。 身上还盖着一块破毯子,整张脸干干净净,显然被女人照顾得很好。 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忽的,他的嘴角淌下一丝口水,傻傻的笑了起来。 沈孤鸿微微皱起眉头,他认出来了这青年。 “这家伙谁呀?看着好眼熟呀。” “是呀,让我想想……我想起来了!他是陆铮!就是那通妖贼子杨明的大弟子陆铮!不对呀,他怎么看起来,傻了吧唧的?” “那女的谁呀?他相好吗?” “别乱说,那好像是他姐……” “不对呀,他不是城里人吗?”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在武道大比中被沈孤鸿废去四肢的陆铮。 在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沈孤鸿总算拼凑出了所有。 这陆铮原是北山一个山村里的孩子,因天赋卓绝而被杨明发现,带回武馆培养。 能习武的,大多数都不是穷人。 更何况,是曾经青石县最好的天鹰武馆。 少年郎总是自傲又自卑,敏感又多刺。 一个年幼的山村小子,想要融入环境,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与家做分割,拼命隐藏,试图维持自己那点微博的颜面。 也正因如此,大多数人只知道他是天鹰武馆的天才,却不知道他的出身。 那个不可一世的青年,在四肢被废后,连日服药,却猛然发现,四肢虽不再疼痛,经脉,骨骼却日渐封堵。 引以为豪的武道天赋,也就成了压垮他的稻草。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日比一日沉默,最终变成了眼前这副呆滞的模样。 众人议论纷纷,各种唏嘘,那女人却不断否认陆铮的身份,仿佛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维护他仅有的一点尊严。 沈孤鸿并没有如旁人闲话,而是径直的走向了那个女人。 女人连忙拉着木板车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慌乱地解释道 “爷,我不是来闹事的,不要赶我们……” “我,我就是想着来沾沾喜气……”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那双布满冻疮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寻医不成,人总会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吃过饭了吗?” 沈孤鸿平静的声音响起,女人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 为了给这唯一的弟弟治病,她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 他们已有两日没吃东西了,今日,除了来沾沾喜气,还想碰碰运气,能不能要点饭吃。 沈孤鸿转头看向刚刚那名赶人的武馆弟子:“去后厨端两碗饭来,多放肉。” 那弟子一愣,赶紧跑回了沈家。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堆放着满满肉块的饭便送了过来。 女子连连鞠躬:“谢谢爷!谢谢爷!” “不妨事。”沈孤鸿摸遍了身子,却只找到了十两银子。正打算叫人去取点银子时候,一只钱袋子递了过来。 沈孤鸿抬头望去,递来钱袋子的竟是张远。 沈孤鸿接过钱袋子,轻轻掂了垫,大约二十两。“你不介意?” 要知道,张远的腿就是被陆铮打断的。 “过去了,再说了,我是冲他姐。”张远笑道。 沈孤鸿将三十两银子一并递给了女人:“好好生活。” 女人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不明白,眼前这个大官人,为何能如此阔绰。 这时,一个老头凑在沈孤鸿耳边:“沈大人,吉时快到了。” 众人随着沈孤鸿转身离去。 张远小声向沈孤鸿问道:“你怎么也当起好人了?” 沈孤鸿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他姐和槿娘挺像。” 沈孤鸿说的是实话。 那不离不弃,倔强的护着陆铮的模样,简直和槿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何况,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总要做些好事。 然而,这话落在张远耳朵里,却成了另一个味道:“娶俩还不够?你还想把他姐收了?” “滚。”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女人泪流满面:“好人,这位大新郎官是真正的好人呀……” 她小心翼翼的扶起陆铮,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喂到陆铮嘴边。 “阿铮呀,咱们遇到好人了。以后,和阿姐好好保佑这位大人平安,不要在像过去一样,和人家逞凶斗狠了。” 陆铮像个木偶一样被动地张嘴、咀嚼,也不知他到底听懂了没有,望着沈孤鸿远去的背影,一个劲的傻笑。 沈家堂屋里。 尹诚做起了司仪,嗓音洪亮,一嗓子压住了满院喧哗。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鞭炮轰鸣,锣鼓喧天! 一众宾客们纷纷围拢过来,笑声与贺喜声此起彼伏。 “一拜天地——” 沈孤鸿与两位新娘齐齐转身,面朝门外苍茫夜色与隐约远山,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三人转身,对着正堂的几樽牌位齐齐跪下。 “夫妻对拜——” 沈孤鸿与两位新娘相对而立,彼此躬身。 满堂叫好声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送入洞房——” 两位新娘被喜娘搀着往后院去了,而沈孤鸿则留在堂前向宾客敬酒致谢。 欢笑和热闹达到顶峰,满院子都是觥筹交错与道贺声。 唯有三人例外。 徐茂生掐了掐徐杏儿的嘴巴:“你沈大哥成婚呢!板着个脸干嘛!” “我的酒都给沈大哥喝了,结果,沈大哥先娶了槿姐姐和荷姐姐。” 徐茂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看向一旁嘟着嘴的柳莲:“你又干嘛生气?” 柳莲仿佛泄愤般,咬牙切齿的咬下一大块牛肉:“我姐好卑鄙!!” 徐茂生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只能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温照晚。 “温姑娘,你怎么也一脸的不开心?” 温照晚撑着脑袋,幽怨的看着正在酒桌间流转的沈孤鸿:“两倍,两倍,我在想,我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徐茂生彻底懵了,什么两倍不两倍的,能说人话吗? 女人,真特么麻烦。 一句话都答不上来,他索性便揣着酒杯往别处酒桌里钻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乔队头忽的走到尹诚旁边低语了几句。 尹诚抬眼望去,沈孤鸿仍在忙于应酬。 趁这个当口,他冲乔队头点了点头。 接着,他缓缓起身,仿佛要去旁边酒桌敬酒般,悄无声息地从人群外围退了出去。 片刻后,乔队头,楚队头,孙队头,以及大部分来做客的巡山手,纷纷退了出来。 来做客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完全没人发现,尹诚几人已悄然离去。 众人快步前行,来到一处昏暗的小巷里。 乔队头吹了一声响哨,如同夜枭长鸣。 登时,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巡山手来到跟前。 一身黑衣,腰间兵刃皆以黑布裹好。 乔队头犹豫再三,还是上前问道:“尹大人,这次行动,不带沈大人吗?” 尹诚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槐树巷,隐约间还能听到风中的举杯声。 那张一整天笑着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慎重。 尽管,他不相信沈孤鸿会通妖,但,那日,孙荣的话语仍在耳边回荡。 “我同僚曾藏于其家中,亲眼所见,他与你们北山那头大蛤蟆共同离去!更是亲眼见他多次出没北山!” 他尹诚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赌沈孤鸿没通妖,但他不能拿巡山所百余名巡山手的命去赌。 也正因如此,围剿北山的行动,被他安排到了今晚,甚至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沈孤鸿。 “今日,沈监正大喜,新婚之夜让新郎官提着刀去钻老林子,这事,老子可做不出来。”尹诚随意找了个由头。 孙队头有些为难:“尹大人,沈大人若是日后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我带你们去赏雪了。”尹诚轻声笑道。 马鞭声响彻彻青石县的夜空。 “走吧,赶在亥时前摸到北山口。今晚一定要把那条长虫宰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预料之外 北山,百余道黑点在山林中穿梭。 连绵的大山,仿佛沉睡的巨兽,并不在意几只跳蚤在自己身上蹦跶。 死寂,安静,山中只剩下寒风在呼啸。 山路崎岖,道阻且长。 残月躲在厚重的黑云中,只剩朦胧。 尹诚众人,终于来到了蛇窟前。 百余人分散在周边隐蔽处,只待厚重的大门一开,便一拥而上。 谁也不知道,这门什么时候能开,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有人冷得不行,只能和身边同僚彼此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尹诚与乔队头藏身在一棵大树后方,如同蓄势待发的饿狼,一双眸子始终凝视着前方。 “尹大人,要不咱们直接打进去算了?”乔队头小声的说道。 尹诚摇了摇头:“伤亡会很大。” 之所以要夜袭,就是为了打那长虫一个措手不及。 倘若直接打进去,巨大的动静必然会让他们有所防备,难度也会增加。 “尹大人,剿这蛇妖不急一时,再等等吧?” 一个巡山手模样的年轻人凑了上来,低声说道。 乔队头不由得看了一眼:“你是新来的?叫什么?没见过你呀?” 年轻人低头:“属下孙……” “他叫孙执,我一朋友的儿子,在外头混不出名堂,前两天听咱们所又在招人,就非要塞进来,我想着带他历练一下,就带着出来了。” “孙执?”乔队头噗嗤一下,差点笑出声。 “你爹可真会给你取名,天天给人当孙子,你爹岂不是成了别人的儿子?” “老乔你可真聪明,他爹大名孙二之。” 乔队头赶紧捂着嘴,一张脸憋得通红:“孙……小孙啊,你爷爷和你爹都是人才呀!” 不仅是乔队头,甚至藏身在周边的巡山手,也纷纷憋着笑。 要不是此时此刻,身处山中,众人肯定会放开了嗓子大笑。 孙执尴尬陪笑,饱含怒意的眼眸扫过尹诚。 “杵在着干嘛?藏好!” 尹诚却好像没看到般,一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 登时,孙执傻眼了,这老混蛋占我便宜就算了!还敢打我! “滚下去!不然明天滚出巡山所!” 孙执愤愤的退到后方,眼里是藏不住的怒火。 他自然不是什么孙执,而是斩妖校尉孙荣。 那日,他将与尹诚接触的事情告知项怀义后,也不知项怀义想到什么,竟让他以巡山手的身份,进入巡山所。 白痴!那通妖的人奸都还在城里!你这一趟行动!能成功就怪了!指不定早就暴露了! 这次若真斩了那长虫就罢了!若发生什么意外!老子看你如何交代! “尹大人,这么收拾你朋友的儿子,会不会不太好?”乔队头虽然也有点不太喜欢这孙执,但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尹诚却只是摆摆手:“从外面回来小子,骨子里带着傲气,欠收拾。” 尹诚瞥了一眼孙执,又道:“下去以后,你们不用给我面子,给老子狠狠收拾他。” “他爹欠你钱没还?” “算是吧。” 他娘的!诬赖阿鸿通妖!现在还跑以巡山手的名义来我手底下暗查! 老子不收拾你!都对不起这群卖命的兄弟! 吱—— 风中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众人一下屏住了呼吸。 夜色如墨,大门打开一道缝隙,两头小妖摇摇晃晃的走出洞府,顿时一阵水流声响彻山林。 “好久没那么自在了。” “是啊,可惜少了些肉食,美人。” “小鸭庄那老王家前些日子生了个大胖小子,青禾村里前两天我看到有人娶了个美人,那五官,生得可……” 噗噗—— 两头小妖还未说完,接连不断的洞穿声响起。 两头小妖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倒了下来,浑身如同刺猬般,插满箭矢。 百余道身影如同蚂蚁般,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的扑入蛇窟…… 昏暗的洞府内,尹诚,几名大队头,一众巡山手,宛若无常,收割着一个又一个还在熟睡的妖魔性命。 血腥味渐渐浓烈了起来。 蛇窟里,也不知是哪头妖魔忽的察觉,一声凄厉“敌袭”响彻洞内! 登时! 刀剑争鸣!血肉厮杀!喊杀声不断! 热血顺着洞口流出,凝结成冰晶,就连暗河也被染红。 良久,蛇窟再次陷入死寂。 蛇窟大厅内,尸横遍野。 一众巡山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脸上是战后余生的喜悦。 这一场突袭,除了几十人受伤,以及三人不幸阵亡外,可谓是大获全胜。 然而,尹诚从一头羊妖尸体上拔出长刀,鲜血滴答滴答。 他环视一圈,脸上却写满了凝重。 蛇窟内,群妖众蛇都已伏诛,就算跑掉零散,也无关紧要。 那头大蛤蟆,大蝎子不见踪迹,也很正常,毕竟,他就是得知他们不在,才决定动手的。 可,最令他疑惑的,是那条长虫! 从他们杀入蛇窟,到现在,全程没见到她! 闻风而逃?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头破七关的大妖!再加上妖魔蛮横的身躯!怎么可能怕到连交手都不敢! 乔队头几人从四通八达的几个洞口中钻出,纷纷冲尹诚摇头。 他们搜遍了洞府,同样没找到那条长虫。 尹诚的眉头愈发凝重。 “走快点!不然老子一刀宰了你!” 一道声音从洞口处传来,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孙荣踢着一头吓破胆的牛妖走了过来。 显然,这是一头伺机逃脱,却倒霉被孙荣逮到的小妖。 牛妖一见尹诚众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大,大人,几位大人,饶了小的吧,小的从来没有吃过人呀……” 尹诚几人对视一眼,正欲开口,孙荣却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我问你答!那长虫去哪了!”孙荣已举起了刀。 那牛妖顿时慌乱如麻:“城里!夫人进城了!” “她去城里干嘛!” “我,我就是个小喽啰,我不知道呀,大人,饶了……” 噗——! 牛头滚落,热血溅在潮湿的山石上。 长刀不断滴血,孙荣虽不言语,但那双眸子,怒视尹诚,毫不掩饰! 老子早就说了!城里有人奸!没解决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如今!恐怕城里的百姓都得成了那条长虫的大药! 尹诚呼吸凝重。 就连心中原有的笃定都开始动摇。 难道我今夜要围剿长虫的计划泄露了?难道阿鸿真的是人奸! 可他已来不及细想!只能厉声下令:“留下几人,带不幸遇难的弟兄尸体回去!” “剩下的人!全力以赴!立刻跟我回城!!” 第一百五十六章 洞房惊魂 夜深人静时分,沈家小院里,酒宴已到尾声。 沈孤鸿终于从酒盏的包围中脱身,将最后一批宾客送走,又将柱子几个本打算听墙角的家伙赶走。 他关上大门,长长的呼出一口白气。 “成个婚,真特么累。” 酒意上头,他自己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得亏如今身体远超过去,否则,指不定他又得把自己喝死了。 定了定神,沈孤鸿大步朝转身往卧房走去。 东厢的卧房里,门缝里透出的烛光跳动。 沈孤鸿推门而入,一股香风扑面。 桌案上摆着合卺酒。 那张新制榆木大床上,大红帐幔只挂了一边,另一半散垂在踏板上,像一只未合拢的手。 床中央坐着两道顶着红盖头的曼妙身姿。 霞帔如火,玉手交叠于膝上。 昏暗的灯火下,有一人的手,竟不断的发抖。 沈孤鸿瞥了一眼,并未直接走到床边,而是坐在了卧房旁的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品茗。 总得先醒醒酒再说。 门似乎没关紧,寒风透过缝隙卷入,使得烛火摇曳。 房内的影子,宛若张牙舞爪的凶兽,群魔乱舞。 盖头下传来槿娘温婉的声音:“阿鸿,该揭盖头了。 声音软糯动听,可沈孤鸿却仍旧在慢悠悠的品茗。 “不急。” 又过了一会儿,槿娘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阿鸿,春宵一刻值千金,快揭了这盖头,饮下合卺酒,共赴巫山。” 言语中带着几分撒娇。 她似乎已经等不及了,而身旁同样穿嫁衣的身影,却抖得愈发厉害。 嗒。 沈孤鸿放下茶杯。 酒醒得差不多了。 “来了。” 沈孤鸿大步走到槿娘身前,抬手便要揭开盖头。 右手举至半空,却骤然加速!五指似银月撕碎黑云!袭向面前那道红衣似火的曼妙身姿。 啪。 如同利刃般的五爪,便一只纤纤玉手扣下。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似寒潭之水,搅碎若即若离的暧昧。 里头夹着委屈、哀怨,甚至还有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自嘲。 呼。 寒风骤卷!房门被吹开! 豆大的火光,在顷刻间熄灭。 红盖头随风飘去,绝美的面孔浮现在沈孤鸿眼前,那双如同翡翠般的竖瞳在,似烛火在黑暗中散发着清冷的光。 眼前之人哪里是槿娘!明明是寒鳞夫人! 而她身旁的那个,一直在发抖的,则是再度被她擒住的温照晚! “为什么,你明明答应我要娶我妻的!” 寒鳞夫人眼角挂着泪珠,嘴角却勾着病态的笑意。 因城中斩妖司的到来,她每日藏身于洞府中,只盼与沈孤鸿下次再见。 不曾想,却听闻手下从周边村子里听来了消息,说什么巡山所的沈监正要成婚了,城里城外的老爷们都去拜访了。 她胸口绞痛,仿佛有人拿刀不断的剜着她的心。 她活了百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时候,她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进城! 他明明告诉我,要蹂躏那斩妖司的丫头! 他明明答应我,要娶我为妻!她们只能是妾! 他明明说只想要我的! 没关系,他一定是被那两个骚娘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可以让婚礼是我的。 她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沈家,控制了槿娘与柳荷,又擒住了温照晚。 只要他见到我,一切都会说清楚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娶你为妻了?” 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宛若一记重锤,敲在了寒鳞夫人那颗本就随时破碎的心上。 她猛的惊醒。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从未给过自己任何承诺,更没有答应要娶自己为妻,那正房的位置,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臆想。 眼角的泪珠终于落下,化作冰晶,砸碎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郎,你好狠的心!!!” 寒鳞夫人瞳孔骤缩,尖锐的声音撕碎黑夜! 她身影骤然暴起。 三尺秀剑骤然出现在手中,猛的刺向沈孤鸿心头! 剑刃翠艳欲滴!显然淬有剧毒! 这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将这个负了她的男人整张皮扒下来!就放在自己的卧榻下!终日缠绵! 如此,也算长相厮守! 呼。 手头忽的一空!眼前青烟飘飘! 凌厉的鞭腿破空而来!寒鳞夫人身形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态扭转!竟避过了暗含煞劲的这一腿! 轰! 温照晚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而沈孤鸿也在顷刻间再度化作青烟消散! “沈郎,你是不是忘了,便是那骚狐狸,也躲不开我。” 寒鳞夫人如影随形,竟追着沈孤鸿而去! 狭小的婚房内,一人一妖腾挪闪避,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她心中恨意愈深,笑得反而愈欢! 满头青丝!竟如蛇群般炸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咬向沈孤鸿。 嗒。 沈孤鸿终于抓住了墙头如墨般的四尺长刀! 黑夜中,萤火轻舞! 如黑蛇般的长发触之即碎!化作黑烟消散! 锐利刀锋如游龙般探入! “沈郎,不会再有下次的!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 寒鳞夫人非但不退!眼中光芒更炽!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墙面爬满了白霜! 双腿化作巨大蛇尾! 恍惚间!一道巨大蛇影!从她身后腾起! 血盆大口张开!仿佛要将沈孤鸿迎头吞下!与她永远在一起! 噗。 寒鳞夫人微微皱眉,嘴角却勾勒起愈发残忍的笑意。 痛。 这如同萤火般的刀尖,竟划开了她最为坚硬的鳞甲! 丝丝寒意自腹部涌出!凝结成寒冰!不断包裹着那试图刺入她腹部的夜萤! 一进一出间,竟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巨大蛇尾迅速缠绕而上,似一圈圈铁箍,将沈孤鸿牢牢裹紧! 沈孤鸿甚至能听见自己腰肢,肋骨发出的咯咯的声响,就好似有人在拧一只干透的核桃。 而自己,就是那只核桃。 “她们呢?”沈孤鸿忽的问了一句。 寒鳞夫人一愣。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那两个贱人! “放心,你再也不会见到她们了,就是在下面,你也不会见到她们了。” 她缓缓弯下了腰,那双玉手拂过沈孤鸿的脸庞。 “沈郎,你瞧,我们靠得多近。”她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梦呓。 绝美的脸庞,几乎贴上了沈孤鸿的脸颊,睫毛上还带着泪珠。 那双翠绿竖瞳近在咫尺,近到沈孤鸿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很快的,真的很快的。” “很快,你就会永远的和我在一起了。”她的笑容愈发热烈。 朱唇轻启,如同匕首般的牙齿缓缓长出 她猛的便要咬沈孤鸿的咽喉! “我不想。” 熟悉的声音依旧平静,血色匹练将原本黑暗的婚房,映照得如同炼狱。 那柄本就锐利的长刀,仿佛一头凶兽!知道自己最薄弱的部位。 撕拉。 涌出的寒冰,仿佛失去了效用。 坚硬的妖躯,如纸张被撕开。 它出去了。 他进来了。 好冷,仿佛某种硬物在自己体内搅动。 一圈圈缠绕的蛇尾,无力的松开。 寒鳞夫人只觉得周身气力在迅速脱离自己。 她本能的低头望去。 那足以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有着一道狰狞的刀口。 一只泛着点点星光的手,正插在自己的腹中,仿佛在探索什么。 两行清泪不断落下,寒鳞夫人已经哽咽:“你骗我,你说过,想要我的……” “我从没骗过你。” 噗嗤。 大片热血挥洒落地,如同娇艳的曼珠沙华,在婚房中绽放,为这一场婚礼庆贺。 一颗被热血染红的翠绿妖丹,出现在沈孤鸿手中。 寒鳞夫人无力的倒在地上,似翡翠般的细长眸子,泪珠落下,却始终看着眼前挺拔的身姿。 那张俊朗的面庞,如初见般冷漠。 原来,原来,他一直没骗我。 他没骗我,他只是想要我的妖丹。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弯出一道极深的笑弧, 可那双竖瞳里,却不断涌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渗进唇角的血里。 像一盏被雨打的灯笼,明明该灭了,却还在挣扎着发光。 【刀光饮血,残花凋零。猎杀百骸境蛇妖一只,余烬413年】 【余烬:655年】 看着眼前再无动静的寒鳞,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最终,也只是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沈孤鸿正打算去寻槿娘与柳荷,似忽的察觉什么,猛的往廊道边上望去。 扑通。 一道战栗身影猛地跪下,不断叩头。 “沈大人饶命!沈大人饶命!”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请大人照顾 沈孤鸿正欲去寻槿娘二人,却忽的似察觉什么,猛地扭头望去! 廊道尽头,通往后院的小门里。 鹿三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不断哀求。 “你怎么在这?” “夫人令我将她们拖到后院解,解决……” 鹿三哆哆嗦嗦的回答,只觉如坠冰窟。 抬头望去,便看到沈孤鸿已提着那把如同黑夜萤火般的长刀走了过来。 他甚至不敢有逃跑的想法。 脑袋砸在青石砖上砰砰作响,鲜血将额头上的绒毛染红。 开玩笑,就沈大人的速度和手段,他就算拼命跑都跑不掉。 没看到夫人都折在他的手上了吗? “沈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怎敢动手!二位夫人就在柴房里睡着!还请沈大人饶我一命!!” “不仅二位夫人,那两个小丫头也在柴房里睡着!” 沈孤鸿忽的停下了脚步,朝着巷口的方向望去,仿佛听到了什么。 鹿三的身子愈发颤抖,一张鹿脸吓得煞白。 “把她带到后院,好生照料。”沈孤鸿忽的看向院中猝不及防下,被自己一脚踹晕的温照晚。 那一身红嫁衣,实在太过离谱,搞得自己好像在迎娶她一样。 一会儿,实在不好解释。 鹿三扛起温照晚朝着后院走去,沈孤鸿又补了一句:“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鹿三连连点头。 此刻,他同样听到了那急速奔来的沉重脚步声。 很快,两道人影从围墙上跳了进来。 大门打开,尹诚与几名大队头快步冲了进来,孙荣紧随其后。 众人皆是一副一脸凝重的模样。 他们一路狂奔,竭尽全力的奔回青石县,却发现青石县安安静静。 可越是安静,他们越是担心。 一头山中大妖来了城里,却没有任何动静,这就意味着,她有更大的图谋。 他们到处巡视,终于在半路遇到有百姓跑来求助,说什么槐树巷有好大的动静。 那一刻,尹诚天都塌了! 动静,好大的动静? 除了妖魔入城,大快朵颐之外!还能有什么大动静! 阿鸿难道真的与那长虫勾结? 他甚至注意到了孙荣怒目圆睁的神情,就差直接和他当场翻脸,道一句“你干的好事,我早说了他通妖”! 然而,当众人跨入庭院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慢了下来,最终停下。 死寂,沉默,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满院狼藉,那一台台残羹剩菜的酒桌,还没来得急收拾。 东侧的厢房破败不堪,一面围墙已经倒塌。 喜庆的卧房里,一道曼妙的身姿,倒在血泊中,那条如同翠玉般的蛇尾,是如此刺眼。 沈孤鸿似乎是累坏了,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房间中的椅子上,手里还提着那把锐利的夜萤。 院中的动静,令沈孤鸿缓缓抬头。 当他看到眼前这群同僚,浑身浴血,仿佛同样经历了一场大战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然而,沈孤鸿却仿佛没看到般,只是平静的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来了?” 尹诚难以置信的走上前,凝视着寒鳞夫人的尸体,眼中满是错愕。 “你宰的?” 沈孤鸿轻轻点了点头。 “你没事吧?” “有点累。” 尹诚的神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为了对付这条让他头疼多年的长虫,他筹谋许久,不曾想,却扑了个空。 本以为,回来时,会见到满地尸首。怎料这长虫却早已殒命。 而这小子,只是有点累?甚至都没受多重的伤? 而且,更让尹诚疑惑的是,她为何会直接来到沈家?又会穿着红嫁衣? 难不成这长虫想嫁给阿鸿? 人妖情未了?怎么可能! 从周边剧烈的打斗痕迹就能看出来,双方从一开始就没留手! 他思索许久,心中终于有了答案。 扼杀苗子,挫巡山所锐气。 是了,山中这群妖魔,与巡山所势同水火。 大半年前,巡山所实力大损,这些山中大妖过得比谁都舒坦。 如今,巡山所刚有缓过来的趋势,又多了一个天赋异禀的苗子,哪个大妖能放任其成长起来! 身着嫁衣,肯定是为了趁阿鸿不备,对其下毒手! 只不过,她终究是低估了阿鸿。 等等!阿鸿宰了这条长虫? 他像是忽的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又破关了?” 沈孤鸿轻轻的点了点头:“刚破没多久。” 寒鳞本就是大妖,自己能将她宰了,实力根本瞒不住。 “第六关了?” 沈孤鸿刚打算实话实说,却猛的发现,一众同僚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还是低调点吧。 “嗯,第六关了。” 饶是如此,一众巡山手仍旧哗然一片,几名大队头更是以一种极为羡慕的眼神看着沈孤鸿。 他上次破第五关,好像还只是全县大比前吧?这才过了多久! 而且,能把这长虫宰了,便证明其远超一般的破六关武夫! 沈大人当真是天赋异禀! 尹诚畅快的笑声响彻夜空。 “好!好!好!阿鸿当真是我青石县天骄!” “老天待我尹诚不薄!竟赠我巡山所如此天才!” “阿鸿!你做我巡山所右监正!名副其实!再过些日子,便是做监正也无不可!!” 这一刻!尹诚极其畅快! 阿鸿天资卓越,实力超群,又在无意中替他将心病除去! 最重要的是……他忽的看向人群中的孙荣。 王八蛋!竟然说阿鸿通妖! 通个屁!我可去你妈的吧! 斩妖司全特么都是群饭桶! 阿鸿要是通妖!那蛇妖能暗算他吗! 尹诚心里谁骂骂咧咧,但脸上却满是笑意的冲孙荣招了招手。 “小孙呀,过来一下。” 人群中,孙荣愣在原地,脑袋里天人交战。 同僚杨山亲眼所见其跟随一头大蛤蟆深夜远去,更是在随后的多次尾随中,发现其常出没于北山。 按理说,他必然勾结了这头长虫。 可,地上那具冰冷的蛇妖尸体,又在告诉他,这小子是个合格的巡山手。 这小子到底通没通妖? 他正思索着,忽然听到尹诚在叫自己,孙荣抬眼望去,便看到了尹诚那张笑眯眯的脸庞,登时,他脸色难看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尹诚那看似有感而发的感慨,完全是告诉自己,甚至是在告诉斩妖司,他尹诚的眼光没错! 而且!他不仅要扶沈孤鸿做右监正,甚至将来还要立保他做巡山所监正! 此番叫他,绝不是好事。 若是平时,他自然不用理会尹诚的吆喝,但,此刻,他始终是一名巡山手。 他小跑着上前:“尹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尹诚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向沈孤鸿简单的介绍了起了他的假身份。 随后,又笑着向孙荣问道:“小孙呀,你觉得沈大人怎么样?” 孙荣眼中闪过一抹愠色! 故意的!这老王八蛋是故意的!他故意羞辱老子! 可,不过片刻,他便冷静了下来。 决不能坏了项偏将的大计! 他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意,冲着沈孤鸿弯腰作揖:“沈大人天资卓越,心怀百姓,忠义无双,又一次护我青石县百姓周全,是我等楷模。” 尹诚点点头,满脸笑意。 “不错,是我等楷模。小孙呀,你如今刚回来县里,刚当上巡山手,一定要跟着沈大人好好学习。” “这样吧,往后,你就跟着沈大人吧。” “记住,可要好好听沈大人的话,多看多学!切莫做那通妖的贼子。” 这阴阳怪气的话语!不就是在讽刺老子吗! 孙荣只觉得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浇灭的怒火,一双眸子更是下意识的瞪起了尹诚。 讽刺老子还不算!竟让老子给一个通妖之人当手下! 这老东西!就是在故意整自己! 啪! 尹诚一巴掌抽在了孙荣的脑袋上:“愣什么?所里不知多少人想跟着沈大人!老子在照顾你!知道吗!” 孙荣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难看的笑脸。 “尹大人见谅,能跟随沈大人,属下实在有些高兴过头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日后,还请沈大人多照顾。”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三军混战 一众巡山手大步离去,临走前,尹诚大方的给沈孤鸿放了假,美曰其名是婚假,却也不曾告知他何时收假。 显然,这所谓的婚假,沈孤鸿想休息到何时,都随便他。 他唯一提醒了一句,便是马上要到的冬围,让沈孤鸿届时,一定要代表所里参加。 直到大门关上的一瞬间,沈孤鸿的眼中,才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凝重。 他总觉得那孙执有些眼熟,却始终想不起在哪见过。 “算了,不想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了。” “直接把他丢给茂生带就行了。” 他目光扫过卧房,寒鳞夫人的尸体还静静的躺在里头。 尹诚本打算让手下将其带走,却被沈孤鸿以亲自取妖筋做一柄重弓给留了下来。 长刀巧妙的在蛇尾上开了个洞,一根纤细,韧性十足的蛇筋便被他抽了出来。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摸了过来,沈孤鸿头都没回:“她们醒了吗?” 鹿三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是听见庭院中没了声音,这才小心翼翼的跑来看一眼。 不曾想,才刚靠近,沈大人便已察觉。 这沈大人,当真是警觉。 “回沈大人,还未醒来。” “小,小的怕她们冷着,已经送进客房里,给她们盖上了被子。” 沈孤鸿回过头,平静的眸子落在鹿三的身上。 手中血淋淋的妖筋令鹿三只觉得身子莫名的疼,心中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双腿竟一下瘫软,跪倒在地,再度叩头:“沈大人,饶小的一命,小的向来不敢冒犯沈大人呀……” 沈孤鸿仿佛没听到,大步朝他走来。 鹿三愈发慌乱,叩头如捣蒜,不断求饶。 沈孤鸿却脚步不停,直接越过了他,朝着后院的客房走去。 正当鹿三松一口气的同时,沈孤鸿的声音再度传来,令他心中那根弦又一次紧绷了起来。 “把寒鳞带回山里,找个地方埋了。” “另外,以后躲远些。” “是!是!沈大人说的是!小的一定躲进山里!再不出来!” 鹿三就这么跪在雪地里,直到再听不到沈孤鸿的脚步声,他才敢抬头。 四下张望一圈,当即抱着寒鳞的尸体跳出围墙。 夜已深,街道上看不到半个人。 鹿三看着寒鳞细长的眼眸,嘴角挂着的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夫人呐夫人,沈大人或许对你有丁点感情,可,也只能是丁点了。你和他,终归是人妖殊途,你咋就不明白呢?” “当真是舔狗不得好死呀……” 鹿三将寒鳞的眼睛合上,背到身后,身形蹦蹦跳跳的,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雪,又一次落下。 雪地上的蹄印,不过片刻,便被白雪覆盖。 后院客房里。 灯火摇曳。 不算大的床上,槿娘与柳荷仍在沉睡,脸色煞白,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所幸,呼吸平稳。 显然,只是惊吓过度,陷入昏厥。 至于柳莲三人,则在另一间房中昏睡。 沈孤鸿守在床边,拿着一条热毛巾,为槿娘与柳荷擦拭脸庞。 也不知过了多久,槿娘忽的一声大喊:“阿鸿!别进来——” 沈孤鸿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这傻娘们,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 这一声惊呼,不仅是槿娘醒来了,就连柳荷也在一瞬间惊醒。 二人在睁眼的瞬间,竟先后钻入了沈孤鸿怀里。 一脸的惊魂未定。 “阿鸿,有妖!有妖!” “我知道,有女妖,两头。” “沈大哥,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死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接咱们。” 二人惶恐不已,沈孤鸿却只是打趣的开着玩笑。 好一会儿后,槿娘二人这才意识到,似乎早已脱险。 “阿鸿,那女妖呢?就是那头很漂亮的女妖。”槿娘有些忐忑的问道。 柳荷虽没开口,但一双眸子始终望着沈孤鸿,眼里同样奇怪。 “她呀,回山里了,不会再来了。” “你们先躺着,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沈孤鸿莞尔,正欲出门,却被二人紧紧抱着。 “阿鸿,别走。” “沈大哥,不要走。” 似乎是害怕危险再度袭来,二人不论沈孤鸿说什么也不松手。 她们就这么紧紧的抱着沈孤鸿,一股燥热在几人心中中升起。 冷风一吹,烛火熄灭,这股燥热却愈发旺盛。 狂风怒号,似夜袭的号角传遍三军。 混战打响。 神兵天降,势如破竹! 山川起伏间,却遭到溃败敌军的合围猛攻! 孤军奋勇,稍作休整,旋即破釜沉舟,穷追猛打! 夜火烧穿了十里联营,锦被翻涌,荡如战旗! 金铁交织,两路兵马,同时叩关。 背水一战,敌军溃败如山倒,残兵败将,丢盔卸甲…… 另一间客房里。 温照晚三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 隔壁战火连天,三人听得面红耳赤,甚至连呼吸都不由得变得急促了起来。 “温姐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柳莲忽的坐了起来,小声问道。 “嗯?” “你为啥会穿着我姐的嫁衣?你也要嫁给沈大哥吗?” “谁要嫁给他呀!我是被迫穿上的!” “吵死人了!一晚上的不安宁!我去柴房睡!” 温照晚骂骂咧咧的跳了起来,直接夺门而走,只是,不知为何,她的脸愈发滚烫了。 一转眼便过了七八日,转眼便到了正月。 似乎是因为寒鳞夫人的离去,又或是因为天气变得更冷了。 以至于,青石县周边,难得的消停了一段时日。 而沈孤鸿这几日,也因为婚假的原因,享受了许久不曾有过的轻闲。 对于温照晚来说,她也终于摆脱了不敢出沈家大门的束缚,享受了难得的自由。 当然,沈孤鸿这些日子也不是整日窝在家里。 除了时不时陪一陪槿娘二人之外,沈孤鸿还将蛇筋送到了锻兵坊。 令沈孤鸿意外的事,蛇筋坚韧,辅以蛤蟆筋,以及狐骨做弓附,陈永年竟向沈孤鸿承诺,至少做一张十八石的弓出来给他! 而这些日子,沈孤鸿最大的收获,便是成功将银狐啸月与庖丁百解两门武技都推演至了精通。 这一日,大雪飘扬。 沈孤鸿驾驶着马车从城外向家中而去,车厢里,是槿娘,柳荷姐妹,徐杏儿几人打打闹闹。 至于温照晚,她并没有和大伙一同出门,而是说什么肚子不舒服,留在了家中。 马车停在院门前。 柳荷,徐杏儿一溜烟便钻进了院子里。 而沈孤鸿则被槿娘与柳莲左右挽着,慢悠悠的进了门。 “阿鸿,你下午要去看徐老爷子吗?” “嗯,天鹰武馆刚刚重开,招了不少人,我去看看老爷子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昨日我带回了一壶烈云烧,桌上还放着上好的烟丝,你走的时候记得带过去给他。” “好。” 三人一进院子,便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眼。 早已修好的庭院里,干干净净,不见一片落叶。 堆放的脏衣服,早已洗干净,晾在了屋檐下。 庭院一角,原本被沈孤鸿堆放杂物的地方,也被收拾了干净。 沈孤鸿莞尔,这温照晚都变得自觉了。 “沈大哥,这温姑娘不是说肚子疼吗?怎么还做这些。” “阿鸿,人温姑娘挺好的,要不咱别欺负她了,再请个佣人吧?” 沈孤鸿正欲点头,院中忽的传来一阵有些紧张的吆喝声。 “沈大哥!不好了!不好了!” 柳莲与徐杏儿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了?” 徐杏儿着急的说道:“沈大哥,那个讨厌鬼不见了!” 徐杏儿嘴里的讨厌鬼,自然是温照晚。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讨厌温照晚,连日的相处,二人的关系早已缓和,甚至有些要好。 但,少女总是言不由衷,始终不承认这点。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槿娘,柳荷也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柳莲摇摇头:“应该不会,我们去她房里找过她,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噢,对了,我们在她桌子上,发现了这个。” 说话间,柳莲递给了沈孤鸿一个包裹,一封信。 信上工工整整的写着五个字:沈孤鸿亲启。 字迹如风中瘦竹,还带着几分棱角。 第一百五十九章 城中暗流 沈孤鸿揭开信封,信纸抖动,几列工整的小字,出现在眼前。 温照晚顿首: 檐下数日,承君庇护。如今,寒鳞已故,我亦当去。 思及前尘种种,未免惭愧,本待面辞,又恐添离绪,故留书以别。 沈兄根基胜我百倍,然,百骸第八关难如登天,瓶中小丹,或可助君一程 君非池中之物,终有金鳞蜕龙之日,愿君早奋余烈。 珍重。 沈孤鸿微微皱眉。 家里白嫖的保镖就这么没了,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虽说一开始嫌她是个累赘,但日子久了,倒发现她不过是个刚离开温室的花朵,缺的只是历练。 而且,沈孤鸿本打算与她再缓和些,从她嘴里套一下关于巡山手升任斩妖司的事情,结果,啥也不说就跑了,还真是有点亏。 算了,反正看这信的意思,她应该不会公报私仇了。 “阿鸿,温姑娘写的啥呀?”槿娘好奇的问道。 柳莲众人也在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沈孤鸿。 “辞别信,她走了,和咱们告别呢。” 顿时,几个女人都流露出几分不舍。 徐杏儿言不由衷的骂道:“这讨厌鬼还说教我习武呢!她又骗我!” “想习武呀?我找人教你?”沈孤鸿笑问道。 顿时,徐杏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真的?那我也要学天鹰爪!” 闻言,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 上一次,学爪法的女孩,不仅瞎了眼,而且,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结局。 “不行,女孩子家家,成天挠人算怎么回事?换一个。” “那……我先想想,到时再告诉你。” 与几女一同吃过午饭后,沈孤鸿大步走出了家门,朝着天鹰武馆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小雪飘飘,冷风透着凌厉寒意。 时不时的总会有人与沈孤鸿盛情的打着招呼,沈孤鸿皆是点头回应。 然而,这大冷天的,沈孤鸿却发现一路上有好几都处支起了摊子,全是武馆,以及城里一些中小家族,帮派在招人。 沈孤鸿借着买饼的由头,随意向旁边一位卖饼的老大爷打听了一番。 “这位爷,您一看就是没怎么上街,最近啊,好事呐……” 一番讲述下来,沈孤鸿也算明白了缘由。 最近这些时日,城中一部分大小武馆不知为何,都不约而同的开始了招人。 而且,那些武馆招弟子,每个月的学费,比之过往,要便宜了不少,甚至还有的直接给出了包食宿的优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中小家族,帮派,商号也开始了招人。只要你是破了第一关的武夫,待遇比之过往提升了许多。若是第二关往上,待遇更是丰厚。 沈孤鸿吃着大饼,独自缓步走在街头,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巡山所也在招人。 结果,这些武馆,家族,帮派,商号也不约而同的开始招人,实在有些蹊跷。 “抢人?” 沈孤鸿摇摇头,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或许只是碰巧了罢了。 三两口吃完手中的大饼,沈孤鸿一路朝着天鹰武馆走去。 天鹰武馆。 沈孤鸿走进大门,大步朝着演武场上走去。 演武场上,阵阵衣袂破风之声。 近三十名弟子赤手立于雪后初晴的院中,马步沉腰,五指成爪,正在反复打磨一式“鹰撕长云” 许老烟,又或者说徐彻,一身湛蓝色的棉袍,曾经佝偻的腰背,如今挺得笔直。 他负手踱步,目光如鹰,走在演武场上。 不断的指点着不同的弟子。 “手高了半寸,天鹰爪发力不在指,在腕。腕要沉,气才能灌到指尖。” “你气息乱了。天鹰爪以血气催动爪劲。你的血还没热起来就急着出招,爪是出了,劲是散的,连只鸡都抓不住。” “出手要稳,收手要快。天鹰爪不是王八拳,你肩膀一塌,气就泄了……” 正指点着,他忽的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孤鸿,那张严肃的脸上,忽的有了笑意。 “你们接着练,我有点事,赵大,替我指点下你们师弟。”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顶替了徐彻的位置。 天鹰爪虽生疏,相较于其他弟子,却也是表现不错。 天鹰武馆重开,一切都得重头开始。 徐彻小跑着来到沈孤鸿跟前,一见面,便是恭恭敬敬的见礼:“草民徐彻见过沈监正。” 虽说,沈孤鸿对他挺尊重,但也正因如此,他也要给足了沈孤鸿尊重。 “徐老爷子,你要再这么揶揄我,我可就转身就走了。”沈孤鸿提起手里的烟丝与烈酒在其眼前晃了晃,莞尔笑道。 徐彻愣了愣,脸上笑容更盛了。 他没变,他始终还是那个一有时间就来看望我的阿鸿。 “臭小子,不在家陪你两个媳妇,怎么有空来我这了?走走走,屋里聊。” “老杨啊!热壶茶过来,就用一品香陈掌柜送的好茶!” 徐彻笑意盎然的将沈孤鸿引入客厅。 演武场上,刚刚还在认真练武的一众弟子,顿时松懈了下来,不约而同的闲话了起来。 “那家伙是谁呀?师父怎么对他如此客气?” 青石县人口众多,自然不可能人人都见过沈孤鸿,更何况,徐彻这批弟子中,有不少都是城外山村百姓家的孩子。 “笨!我问你,你为啥来习武?” “自然是想要像巡山所的沈大人一样,出人头地,我可听说了,沈大人进入巡山所之前,就是和咱们师父……” 那人仿佛忽的反应过来:“那人不会就是沈大人吧!!” 客厅中,一名身着粗布麻衣,头发斑白的老汉,端着一壶刚沏的热茶走了上来。 “老杨,你下去吧,我有事再叫你。” 老杨点点头,转身离去,一双眸子不经意间扫过沈孤鸿,仿佛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徐彻与沈孤鸿慢慢喝着茶,正闲话家常。他虽满脸笑意,但沈孤鸿还是看出了他眉眼中的一丝凝重。 “徐老爷子,天鹰武馆的弟子,似乎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少了些许?” 徐彻将手中茶杯放下,脸上浮现一抹无奈:“你看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被人挖走了呗……” 前些日子,沈孤鸿前来看望徐彻时,天鹰武馆中的弟子有将近五十人。 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杨明曾经的弟子,一心来此学所谓的正宗天鹰爪,而他们,也成了徐彻重开武馆的助力。 不曾想,这段时间,飞鹤门在内的一些武馆,学费大减,又给出更好的优待,一些弟子便转投了他们门下。 另外,就是一些商号,家族,帮派,竟花了大钱,将那些有点武学底子的弟子招揽了过去。 本来,众人习武本就是为了奔一个好的前程,能被那些商号,家族,帮派招揽过去,也算好事。 可,这一件件事情发生得太集中了,令徐彻不得不多想一些。 他面带凝重的望向沈孤鸿:“阿鸿,你可要小心呀,我怀疑这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巡山所……” 沈孤鸿点点头,若有所思。 倘若之前在街上只是有所怀疑,那么现在沈孤鸿便有些确定了。 徐老爷子与自己关系交好,未来这些天鹰武馆的弟子,十有八九会进入巡山所,可,如今还未成才便被挖走,招揽,实在太过巧合。 恐怕是有人见不得巡山所重新站起来。 正当沈孤鸿思索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冲进客厅,噗通跪下,涕泪横流:“师父!弟子求您!您帮帮我们村吧!” 片刻后。 徐彻与沈孤鸿,带着那名涕泪横流的少年,大步朝城外奔去。 那名原本在廊道上擦着扶手的老头,看着沈孤鸿与徐彻远去的背影,眼中透着一抹古怪。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本本子,笔走龙蛇。 是日,其至天鹰武馆探视徐彻,其虽官身,见徐彻犹执旧礼,敬重如昔。 恰逢徐氏弟子泣告乡中有妖,闻之即行,未有一言之怠。观其行,重情尚义,此前所疑,似有可商之处。 第一百六十章 两手准备 南峰片区,大石村。 该村距离青石县往南约三十里山路,再青石县,虽算不得最远,但因其三面环山,便是称一句极为偏僻也不为过。 尤其是入冬以来,山路难行,村中之人鲜少外出。 然而,倘若细看,便会发现。 虽是寒冬腊月,但大白天的,村中小道上,不见一个村民。 偶尔有几个,也是面露惶恐之色,东张西望的,然后快速奔回家中,“啪嗒”一下,将大门栓了起来,然后迅速躲回房中,仿佛是在畏惧什么。 此刻,村长家中。 不大的堂屋里,挤满了人。 村中一个个精壮汉子,手提锄头,柴刀,棍棒,面色凝重的围成一圈。 正中央,胡子花白的老村长,正与几名身着青布灰衣的巡山手交代着什么。 “徐队头,就凭你们六人能解决吗?那领头的狼妖,可凶得很呀……” “胡村长放心,不过是几头山中散妖罢了,我们没来便罢,来了,他们便不敢造次!” 这六人自然是徐茂生,铁牛,柱子,韩铁几人,自打沈孤鸿升任右监正后,他们几个便又凑在了一起。 另外,因沈孤鸿的命令,那孙荣也被扔到了徐茂生手下,担任一名再寻常不过的巡山手。 徐茂生虽应答得轻松,但眼中还是闪过一抹凝重。 巡山所如今招了一些新人,但新人还在训练,也因此,巡山的重任,还是落在这群老巡山手的肩上。 这些日子以来,连绵大雪不断,似乎连山中妖魔都没吃饱,竟接连袭击青石县周边百姓。 前些日子,是大石村旁的白甸村,柳窝子几个村子接连遇袭,就在众人寻觅线索,追查妖魔踪迹的时候,这群妖魔竟光明正大的跑来大石村逞威风! 他们竟直接要求大石村为他们准备十个八岁以下的女童,三十头大肥猪,另外细腰大屁股的村妇十个,供他们发泄! 他娘的!简直是不把巡山所放在眼里! 看着徐茂生那寥寥六人,胡村长心中愈发忐忑。 他赶紧提醒了一句:“徐头,他们好像不是散妖,那领头的狼妖说了,这些都是要给他们大王的,好像叫什么苍……” “苍岭山君!” 胡村长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旁边的其他村民替他讲了出来。 “对,就是苍岭山君!”胡村长猛的一拍大腿。 登时!徐茂生几人眉头拧成了一团,便是孙荣也不由得脸色难看了起来。 在青石县这段时间,他们几个斩妖校尉四处暗中查访,虽不说完全掌握青石县的情况,但至少一半是有的。 这苍岭山君原是南峰的一头大妖,甚至可以说是青石县周边最大的妖,也不为过。 大半年前,巡山所便是为了围剿他而付出的惨痛代价。随后,这苍岭山君也随之消失。 本以为是带伤逃离了青石县,原来一直都在暗中养伤。 如今,之所以又冒出头来,恐怕恢复得差不多了。 “徐头,要不咱们先回去多做些准备吧。”孙荣小声的凑到徐茂生耳边呢喃。 登时,徐茂生瞪了他一眼:“闭嘴!什么你都怕!干脆我和尹大人通报一声!你别做这巡山手了!” “胡村长!你放心!都交给我们吧!走,哥几个随我去村子里四处看看,做好完全准备。” 这些日子以来,这孙荣在他手底下干活,可谓是敷衍至极,做什么事总是差不多就行了,时不时的,还会消失一段时间,令徐茂生极为不满。 看着徐茂生等人远去的背影,孙荣气得不轻,长袖下的拳头更是捏得劈啪作响。 这些日子以来,是他最憋屈的日子。 尽受到尹诚与几个大队头的各种刁难! 但他不在乎!毕竟,只要能盯着沈孤鸿就好。 他始终觉得,这家伙斩蛇妖的事情太过蹊跷。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沈孤鸿直接把他丢给了这徐茂生。 以至于,他这些日子以来,连沈孤鸿的影子都没见着! 今天!连这区区一个小队头!都敢对他甩脸色了! 他怎能不气! 他之所以劝徐茂生几人多做准备,原因有二。 其一,根据他们掌握的线索,大半年前,巡山所之所以行动失败,是因为城里有人奸勾结那苍岭山君,再没有摸到背后那人奸的线索时,任何轻举妄动都有可能让其再度蛰伏起来。 其二,这狼妖,他有印象,根据同僚查到的线索,似乎是虎妖麾下的得力干将!如今还带着一众小妖!一个不过破二关的小队头!带着一群破一关的巡山手!怎么敢打包票护着这群山民的! 自己虽是洪炉境武夫!但如今明面上的身份!同样只是一名普通巡山手! 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展露实力!那极有可能破坏项偏将的整个计划! 为了拔除整个青石县的隐患,为了让整个青石县一劳永逸,只能苦一苦这群山中百姓了! “是不是还要老子请你走?!”徐茂生站在门外猛的扭头,朝着屋内的望去,面带不悦。 “来了,来了,徐头,我来了!”孙荣心中怒火熊熊,却逼着自己挤出一副笑脸,赶紧追了上去。 门外,柱子小声的在徐茂生耳边嘀咕:“徐大哥,其实那小子没说错,就凭咱们几个,真的能护住他们吗?要不咱们回去再请些人来?” 徐茂生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来之前哪知道是一头有背景的妖魔?同僚都有各自的辖区要负责,他一个小队头,哪能轻易调动其他人? 而且,今日,他们若是为了请人离去,万一妖魔杀来,这山中百姓可不就遭殃了吗! “还是跟着沈大人好呀,啥都不用干,沈大人就替咱们干完了,要不我回去把沈大哥请来?”韩铁插了一嘴。 徐茂生白了他一眼:“我求你让沈大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他好不容易才大婚休息一段时间,一点小事你就要把他请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尴尬。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习惯了跟在沈孤鸿后面摇旗呐喊。 看着众人为难的表情,徐茂生也不便再多训斥什么:“放心好了,这狼妖毕竟只是那山君的手下,说到底,他也就是个混饭吃的。” “届时,只需报上沈大哥与尹大人的名字,他必然会退去。事后,咱们再请乔队头他们来收拾他!” 顿时,众人眼前一亮。 是了,巡山所头疼妖魔,妖魔同样头疼巡山所。 若非必要的话,任何妖魔都不愿意被两名监正盯上! 孙荣跟在后方,闻听众人言语,心中一顿鄙夷。 白痴!一群妖魔都列出清单了!必然是有目的的! 怎么可能因为你们报两个名字就退去! 而且!这山旮旯里!你报名字有用吗! 你当是神棍跳大神呢!喊一下他们名字就过来替你出头! 算了算了!不要和这群土包子生气!他们说到底也是为了百姓。 大不了等到情况有变,老子想办法将他们救出去。 嗯……必须装成竭尽全力的样子。 至于这群百姓,唉…… 看着这几个巡山手大步走出屋外,胡村长赶紧派人追上去,带着几人四处走走看看。 但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就凭这几人,真的能护住整个大石村吗? 巡山所未免太轻视他们这些山中百姓了吧。 他忽的看向身旁的一个黢黑汉子:“二狗,阿飞回去请他师父了吗?” 由于心中实在不安,他们除了向巡山所求助外,还让拜师于天鹰武馆的胡阿飞回去请他师父了。 两手准备,预防万一。 “去了,一大早,我便把我家驴子借给他了,只为让他早日将徐师父请来。可……徐师父真的会来吗?”二狗有些怀疑,一个才拜师不久的弟子,真的能请来人家沈大人的师父吗? 胡村长摇摇头,对此,他压根没有答案。 能不能请来徐师父,他完全是在赌运气。 在他看来,沈大人都如此厉害了,那他师父必然更厉害,只要他稍微出手,或许整个大石村百姓都有救了。 正当他正思索时。 铛铛铛铛——!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起。 众人心头一沉,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他们来了! 一众村中汉子相互对视一眼,胡村长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旁的柴刀! “诸位,咱们可都是爷们!绝不能怕了那群畜生!快随我与几位官爷!一同与他们拼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咬我一口 白雪飘飘,天色昏暗。 一众村民随着徐茂生等人,忐忑的冲到了村口。 只见雪花飞扬,七八头不同的妖魔,在唯一的山道上飞檐走壁,穿林越石,转瞬便来到众人身前。 这些个身影,个个面目狰狞,身躯矫健。 或蹲在屋顶之上,或矗立在村口树下,或直接跃到了一众村民身侧,似笑非笑的看着一众面露惶恐的山村百姓。 轰! 一头半人狼妖子猛然一跃,直接落在了大石村村口的巨石头上,咧嘴露出一口锐利黄牙,通体灰毛,那尾生着一簇白毛的大尾巴随意甩动。 脚尖微微使力,这块不知屹立了多少年的巨石,便如同蛛网般裂开道道痕迹。 一众村民才鼓起的勇气,如同这裂开的巨石,消散了大半。 “哟,巡山所的青皮狗,看来我要的东西,是没准备好了……” 白尾古铜色的狼眼扫过徐茂生等人的身上,最后停在胡村长身上,巨大狼嘴咧嘴一笑,一条浓稠腥臭的口水,便落了整张脸愈发狰狞了起来。 下一瞬!围绕在旁的猴妖,獾妖等七八头妖魔毫无征兆的出了手! 身形闪烁,劲风扑面!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有好几名山中村民被一众妖魔掳在手中。 胡村长两腿一软,整个身子瘫了下来,若非身旁村民及时拉住,他整个人便要直接倒在雪地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徐茂生呼吸不由得变得凝重。 这特么是在示威!是在告诉这几名巡山手!这里头随便一头妖魔都比他们强! 他们不找巡山所的麻烦!巡山所也别找他们的麻烦! 徐茂生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右手搭在腰间长刀上,这一刻,只有腰间的长刀,能给予他一些底气。 “你们这些畜生!若不想与巡山所为敌!立马放人!滚回山里!” 充满威胁的话语,非但没换来退让,反而让一众妖魔脸上挂满了戏谑的表情,轻蔑的笑声响彻整个山村! 白尾自巨石上跳下,往旁边走了两步。 巨石下方,一头猴妖正扣着一名壮汉的身子,令他动弹不得。 白尾缓缓抬手,那双如同匕首般的五爪,轻轻拂过壮汉黝黑的脸庞,落在他的脖颈处。 “巡山所?若是尹诚在这里,我今天立马就走,至于你……” “也敢来威胁我?” 噗! 白尾五指轻轻一抓,壮汉的脖子如同竹子被捏爆!浓稠的鲜血似甘蔗般溅射。 壮汉的尸体被白尾随手甩到徐茂生脚下。 一众百姓的惶恐声回荡在山间上空,群鸟被惊得展翅高飞。 唰——! 徐茂生等人在一瞬间纷纷拔刀,便要上前拼命,却在下一瞬,止住了脚步。 一众妖魔的利爪,獠牙,已对准了他们手中的俘虏。 “小子,你也不想他们都因你而死吧?” “还是说,你真以为就凭你们几个,能护住这群两脚羊?” 徐茂生脸色难看,且不说有俘虏在他们手下,便是没有俘虏,这群畜生当真大开杀戒的话,以自己六人不可能护住全村百姓。 而且,他曾与老巡山手闲聊时得知,苍岭山君手下个个残暴狠厉,真要厮杀起来,这大石村百姓必然遭殃。数年前,便有好几个村子,被苍岭山君屠了。 可,他们毕竟没敢对自己等人动手,想来还是有几分忌惮巡山所的。 这时,胡村长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徐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就按我之前的提议做吧。” 徐茂生无奈的点了点头。 早在进村前,胡村长便提议,要不给他们些猪,以保平安 当十头大肥猪便被村民们赶了过来时,白尾众妖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还真是一群贱人,欠收拾。 但,紧接着,白尾众妖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老头,记性不好?我要的是三十头!” “另外!村妇!童女呢!” 胡村长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大,大王,我们也要活……” 徐茂生握紧了手中长刀:“畜生!差不多得了!是不是真以为我巡山所好欺负!” 一阵劲风扑面! 白尾已来到徐茂生跟前,徐茂生本就高大,然而,这白尾竟比徐茂生还高出一个脑袋。 灰毛利爪如同敲木鱼般,轻轻敲在徐茂生的脑袋上。 血盆大口缓缓张开,满嘴腥臭味扑鼻而来。 “不然呢?要不你叫一声,看看你们监正大人会不会露面。” 身后的孙荣,眉头紧锁,右手随意搭在刀柄上,脑子里却在思索,若是这狼妖突然出手,该以怎样的方式,能够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将这徐茂生救下。 但他思来想去,似乎都没办法在这么近的距离,保证徐茂生不受伤。 算了,伤就伤吧,总好过命丢掉。 白尾仍在轻轻敲着徐茂生的脑袋,仿佛在敲一只并未熟透的西瓜。 他忽的收手,指向了自己的左肩,那边有着一道狰狞伤口。 “看到了吗?你们左监正干的好事,他不出来便罢,出来的话,老子连他一块宰了!” “监正?巡山所?不过是一群废物!早晚要成我们大王的点心!” “废你妈!” 是可忍!孰不可忍!更何况是本就脾气不好的徐茂生! 手中早已按捺不住的长刀!猛然撩起!便要朝白尾的脑袋袭去! 这雷霆一刀!落在白尾眼中!却是极慢! 满是獠牙的狼嘴,狰狞一笑!他甚至连挡都懒得挡! 不过是个破二关的武夫!便是全力以赴又如何?能在他坚硬的皮毛下留下痕迹,便算这小子平日练武勤奋! 浓郁的黑气,如同黑云般附着于左手上,如同弯月般的五爪泛起森森寒光!便要抓向徐茂生的脑袋! 速度后来居上! 只要一下!就能将面前的脑袋,如同切西瓜般切成数瓣! 同一时间!一众巡山手已挥刀扑向了白尾! 混乱中!孙荣趁机的抬起了腿!瞄准徐茂生的屁股!只要一脚!便能将徐茂生踹向安全地方!谁也不知道是他下的手! 眼看利爪愈发靠近徐茂生的脑袋,白尾笑得愈发狰狞!然而!他的笑容却在下一瞬凝滞! 眼前的徐茂生却突然消失! 呼——! 挥斥而来的寒芒!在转瞬间如同血色匹练般升腾而起! 速度骤然提升!撕碎空气!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朝自己袭来! 噗嗤——!! 鲜血四溅!骨肉横飞!一只毛茸茸的胳膊落在雪地上! 撕心裂肺的狼啸响彻山间! 喧哗转瞬即逝!大石村里只剩下死寂! 平静而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寒风卷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巧了,我也是监正。” “要不,叫你们大王来咬我一口。” 第一百六十二章 跑不掉的 突然的变故,让胡村长等一众村民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当冰冷的声音响起时,众人不约而同的睁开了眼睛。 只见昏暗的天色下,大石村口,一众巡山手身前。 寒风簌簌,青丝飘飘。 一道身着朴素冬衣的俊朗面庞,右手提着一把染血百炼刀,左手提着还在茫然的徐茂生,冰冷的双眸,漠然的看着前方。 前方,雪地被热血染红,一只由肩而断狼胳膊落在众人中间。 而刚刚那头嚣张至极的狼妖,退出了二十步,仅剩的一只胳膊,捂着鲜血不止的肩膀,一脸的痛苦之色。 顿时,胡村长等一众百姓面露错愕之色,这如同天神般陡然降临的家伙到底是谁! 即便是孙荣,眼中同样是难以置信。 这家伙,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刚刚他明明不在这呀! “白尾大人!白尾大人!你没事吧!”一众妖魔纷纷围到了白尾身边! 白尾怒目圆睁!一脸狠厉:“给我宰了他!屠村!” 想他堂堂破四关的妖魔!本想撕了那不懂事的巡山手!不曾想!这突然冒出来的混小子!不讲武德!竟然偷袭他! 山中妖魔断了一只手!便相当于战力大损!此刻!白尾恨不得将沈孤鸿生吞活剥! 咆哮声响彻山村,原本在旁围观的一众妖魔,在顷刻间朝沈孤鸿袭去! 柱子等人刚要冲上去,便被沈孤鸿瞪了一眼,当即止住了脚步。 开玩笑!这可都是余烬!怎么能让他们抢走了! 转瞬,沈孤鸿便独自一人与这一众妖魔纠缠在了一起。 孙荣刚要提刀冲上去,便被徐茂生,柱子等人拉住。 “你们干嘛!没看到沈大人被妖魔围攻吗!” 徐茂生一巴掌呼在孙荣脑袋上:“看到了,就你积极。” “那你们怎么不上!” “沈大人不让。” “???” 柱子指了指前面,一脸无奈:“你觉得沈大人需要帮忙吗?” 孙荣抬眼望去,登时,愣在原地。 群妖虽配合默契,但沈孤鸿如同游龙戏水般随意。 一头猴妖猛的扑来,试图将沈孤鸿扣住!却不曾想,沈孤鸿直接以一种众人无法看明白的古怪姿势,转瞬挣脱! 寒芒闪过!猴妖旋即分头行动。 羊妖,獾妖等五六头妖从四面八方朝沈孤鸿工围去!有人直接拼了命的夺下沈孤鸿手中长刀,其余几人利爪,獠牙,尖角接连落在沈孤鸿身上,却只是发出一声闷响。 沈孤鸿纹丝不动,而他们中有的却被震得退后三四步! 沈孤鸿索性直接丢了刀! 寒光点点汇聚于五指之上,五指如刀,撕碎昏暗天色!如探囊取物般轻易钻入群妖胸膛。 寒风刮过,鲜血如风中残花洒落一地。 这不是厮杀,这是一场如同砍瓜切菜般的屠杀。 胡村长整个人愣在原地,看了看在旁围观的徐茂生等人,又看了看场中游刃有余的沈孤鸿,像是恍然大悟般,忍不住对其竖起了大拇指! “徐头!你好能装!当真是好谋划呀!连老头子都骗了过去!” 难怪他们区区六人敢面对这群妖魔无所畏惧!敢情一早就谋划好了!让这位大人藏在一旁,伺机打他们个猝不及防! 尤其是这徐头,之前那一脸凝重的模样,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人家哪里是不重视自己等人!连玉太岁都埋伏在一旁!分明是重视得不能再重视了! 巡山所当真是心怀我等寻常百姓呀! 然而,他这莫名其妙的话语,却听得徐茂生一脸茫然。 这特么又什么和什么呀!老子什么时候装了! 片刻后。 激荡的白雪纷纷落地,满地妖魔尸首,一片狼藉。 皑皑白雪上,仿佛开满了殷红的花海,鲜血拧成冰晶。 【暮霭爪影,残命如雾。猎杀羊妖一只,余烬78年。】 …… 【血刀破雪,魂断凛冬。猎杀獾妖一只,余烬57年。】 【余烬:391年】 从沈孤鸿动手,到屠杀结束,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平心而论,这些小妖都是破二关,破三关的好手,再加上妖魔强悍的身躯,彼此配合得当,寻常武夫压根不是对手。 然而,他们偏偏遇上的是沈孤鸿。 一众百姓仿佛迎接救世主般,在屠杀结束的瞬间,将沈孤鸿围了起来,不断的诉说着对沈孤鸿的感激之情。 沈孤鸿却直接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眉头紧锁的四下观察了起来。 如此表现,令正在激动的胡村长等一众百姓有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感觉,眼中更是充满了疑惑。 孙荣挣脱柱子几人,大步走上前,一脸焦急与愤怒:“沈大人!你为何如此自大!为何不让我们上!” “现在好了!那狼妖见势不妙!趁乱跑了!” “以他的残暴性子!日后,只要逮着机会!必然会报复大石村!这村子里的百姓!早晚全部要被屠个干净!” 他实在太火大了,原以为这家伙十拿九稳!这才不让自己等人出手!谁曾想!竟让那狼妖跑了! 孙荣的一声咆哮!令刚刚还满脸劫后余生庆幸的百姓,下意识的看向了地面的妖魔尸体。 众人细细清点一番,这才发现,刚刚就顾着看眼前这位大人与一众妖魔厮杀!完全没注意到,那头狼妖不知何时已逃走了! 顿时!众人一片哗然,人人自危! 甚至有不少人围在沈孤鸿耳边,不断嚷嚷着:“大人!这可怎么办呀!” 要知道,这白尾之前就嚷嚷着要屠村!如今,他不知何时跑了,还断了一只胳膊!这些巡山手事后直接回城,最终面对妖魔报复的,还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 沈孤鸿看了看惶恐的一众百姓,又意味深长的瞥了孙荣一眼:“知道了。” 接着,沈孤鸿又四下张望了起来。 “喂!沈孤鸿!妖魔掏走了!你特么听——”孙荣一着急,直接骂了起来。 啪! 一记耳光猛的抽在了孙荣的嘴上,将他剩下的话语直接打了回去! “怎么和沈大人说话的!” 孙荣下意识的怒目圆睁扭头望去,转头便看到徐茂生那张要吃人的脸庞。 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只能憋屈的据理力争:“妖魔跑了!你知道吗!妖魔跑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这些百姓都要死呀!你知道吗!” “你以为就你机灵!给老子闭嘴!你以为沈大人在干嘛?”徐茂生作势又要抬手一巴掌挥下去,最终也只是停在了半空。 这家伙脾气急了点,但终归是好心。 暴怒的孙荣下意识的抬眼望去,便看到沈孤鸿蹲在村口边上的岩壁下,不知在看些什么。 随后缓缓起身,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这小子到底在干嘛!难道他以为一点踪迹!能够在这白雪皑皑的崇山峻岭中找到那畜生的行踪吗! 似乎是看出了孙荣的怀疑,韩铁勾着他的肩膀:“小孙呀,你才来可能不知道,只要沈大人想追!就没有他追不到的猎物。” “当初呀!东岭上的青皮花豹,西河的赤尾鼍龙,那一个个藏得老深了,最后还不是被沈大人逮住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孙荣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找?他找个锤子!茫茫白雪!他要是能再逮到那头狼妖!我和他姓! 第一百六十三章 心肝粉嫩 大石村中,一众百姓忐忑不安,徐茂生正带着巡山所几人收拾着妖魔尸首 昏暗的夜色下,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有两人分别坐着一马一驴正朝着这边赶来,旁边还牵着一匹无人骑乘的黑色骏马,全身乌黑,四蹄踏雪。 “村长!村长!我把我师父请来了!”胡阿飞坐在毛驴上,隔着老远便吆喝道。 很快,徐彻便来到了众人跟前,看着满地殷红鲜血,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阿飞前来求助后,他与沈孤鸿二话没说,便焦急的出了城。 然而,沈孤鸿行至半路,还是嫌马匹速度太慢,担心太晚会出事,在距离大石村还有十多里路的时候,他便直接弃马狂奔而去。 徐彻虽担心沈孤鸿,但还未来得及劝阻,沈孤鸿便没了踪影。 再加上胡阿飞的毛驴速度始终有些慢,徐彻不识路,只能等着他,这才堪堪来迟。 徐茂生当即上前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番,顿时,徐彻的心头像打翻了调料罐子,五味杂陈。 本来还担心他太急躁,一个人应付不来这么多妖魔,想来,还是我太低估了他。 平心而论,若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应对这么多头妖魔,他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当真是后浪拍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 我终究是老了。 他的心中,既有对沈孤鸿蛮横实力的羡慕,又有对自己年老体衰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他在沈孤鸿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寻山猎虎的自己。 这时,胡村长等一众村民围了上来:“徐师父!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刚刚那位大人似乎是去追击狼妖了!你赶紧去帮他一把吧!” “若是让那狼妖逃命,我们全村人都要遭殃了!” 看着那一众村民惶恐求助的目光,徐彻只觉得又可怜又可笑:“我帮啥?帮着去给那头狼妖收尸吗?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此言一出,一众群民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从那位大人出现,到他离开,他似乎都没说什么,他们除了知道是徐茂生几人的上级之外,再不知道任何信息。 胡村长下意识的望向胡阿飞。 胡阿飞挠挠头,:“那位……好像是咱们青石县武魁,巡山所右监正,沈孤鸿沈大人。” 登时,全场一片哗然。 刚刚还在忐忑不安的一众村民,此刻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谁不知道沈大人巡视西河的时候,甚至连藏在河底的鲶鱼妖都揪了出来!区区一头狼妖!能跑到哪里去! 胡村长更是满脸讨好的拍着徐彻的马屁:“原来是徐师父高徒出手!怪不得您会如此淡然!” 徐彻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他若真有本事教出这般厉害的徒弟,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他再度翻身上马:“阿飞,我跟着去看看,你就留在村子里,陪陪你的乡亲们。” “徐老爷子!我陪你一起去。”孙荣一声吆喝,便要翻身跃上那匹黑马。 谁曾想,黑马一个甩身,便将他直接甩了个狗吃屎。 引得大石村一众百姓哄堂大笑。 徐茂生更是抱着肚子:“蠢货!你以为沈大人的马,是个人都能骑的吗?” 胡阿飞牵着毛驴走了过来:“大人,要不您骑它?它比较听话。” 看着嘲笑自己的一众百姓,孙荣脸色羞红,但偏偏他不善身法,也只能瞪了一眼乌云,随后无奈的坐上毛驴。 他不相信沈孤鸿能追到那头狼妖,他暗自打算着,正好借此机会与巡山所众人分开,凭着自己斩妖司校尉的实力,亲自将那头狼妖宰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心中的偏见,让他始终无法相信,沈孤鸿会全力斩妖,他甚至怀疑这是沈孤鸿做的一场戏。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寒风变得愈发凌厉。 山间一处不起眼的下风口里,篝火噼啪。 一头牛妖正用石头捣碎刚刚从山里采的草药,小心翼翼的敷在白尾血肉模糊的右肩上。 白尾一声痛呼,一巴掌呼在牛妖的大角上,险些将他掀翻:“你特么轻一点!想弄死老子呀!” 牛妖一脸委屈,他明明够小心了,可此时此刻,他哪里敢触白尾的霉头。 火光摇曳,映照得两头妖魔脸旁忽明忽暗,短暂的休息,让白尾终于感到些许舒服。 牛妖鼓起勇气,这才敢问一句:“白尾大人,你伤这么重,咱们还要在山里绕圈子,直接回去找山君大人,屠了那村子不好吗?” 白尾嘴角咧开,古铜色的眸子,闪过一抹狡黠与奸诈:“你这头蠢牛!你以为咱们为什么能逃出来?” 牛妖一脸疑惑。 白尾目光凝视着眼前摇曳的篝火:“老子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小子就是青石县里目前风头正盛的那个玉太岁!他想拿咱们做饵!钓大鱼!好立大功!” “钓鱼?哪来的鱼?” “白痴!我是说他想通过咱们!找到山君大人!”白尾一巴掌拍在牛妖的脑袋上,砰砰作响,仿佛里头空空如也。 山君大人自上次与巡山所力拼后,同样受了不轻的伤。 如今虽恢复得七七八八,但始终还是差一些。 若是着急回去,便有可能暴露山君大人的位置,进而引来巡山所的围剿! 到时候!不用其他人来收拾他!山君大人第一个弄死他! 忽的,他又笑了起来,嘴角带着嘲弄。 这小子,狡猾是狡猾,可终究是忘了,这山里,是妖魔的地盘。 他白尾若想甩开他,有一万种方法。 牛妖闻听此言,顿时心头一慌,猛地站了起来,紧张的东张西望,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气得白尾又是一巴掌呼下。 “你特么慌什么!咱们是什么!是妖!山里的妖!” “山里错综复杂!他一个人类!再厉害!难不成还能找到咱们!” “再说了!老子都带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了!他就算属狗的!也不可能跟得上咱们!” 牛妖抱着脑袋,似乎也觉得是这个理,一下又笑了起来:“是了,白尾大人,他不可能追得上咱们。只不过……” 他顿了顿,有些委屈的看着白尾:“白尾大人,这一次,咱们吃的亏可不小,这个仇!咱们可一定要报呀!” “报!一定报!”白尾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胳膊。 “等老子恢复了!先把大石村的那群两脚羊全部宰了!脑袋全部砍下来!炖成一锅!” “然后再摸到城里!找到那小子的家!把他家里人全部烹在锅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白尾血红的舌头舔过獠牙!嘴角勾勒起残忍的笑意。 “对对对!白尾大人说的对!以后还要让山君大人将他宰了!我要尝尝这玉太岁的心肝!到底有多粉嫩……” 簌—— 一阵细微的破空声传来,仿佛寒风卷起落叶。 牛妖话未说完,一根箭矢便由其后脑洞穿眉心,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将白尾那张还挂着笑容的脸上,染成血红。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他比我强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贯穿牛妖硕大的脑袋,热血溅射在白尾的脸上。 白尾的舌头刚好舔弄着锐利的獠牙,染上滚烫的鲜血。 一抹腥甜在白尾舌尖绽放,寒意却从脚底升起! 一个不可能的念头从他的心头升起! 他来了!他竟然真的追得上来!他到底是怎么追上来的!我明明已经在拼命甩开他了! 几乎是在牛妖倒地的瞬间!他便已转身向山林中跑去! 夜黑风高,弯月躲进了云层。 这一望无际的黑暗,如同一头饕鬄巨兽。 一根又一根随时蹿出的箭矢!无声无息!就好像这头巨兽不时探出的獠牙!在白尾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沈孤鸿于山林中疾驰,双眸冰冷,每当白尾的速度准备慢下来时,他便会挽弓搭箭,箭矢擦着他的身子而过。 一道又一道惶恐的惨叫声,不断在山林中响起。 这不像是为了取命!更像是报复! 事实也的确如此。 沈孤鸿一路赶到大石村,抬眼便看到无辜惨死的百姓,心中已然升起了一簇无名火。 那汉子不过是个寻常村夫,更是一个普通家庭的顶梁柱,没有做错任何事,便被这狼妖宰了。 他的妻儿往后该如何生活。 沈孤鸿一早便追上了白尾,之所以一直没动手,原本是想利用这头畜生,钓出他们的老巢。 然而,这白尾却好像察觉了他的想法,一直带着他绕圈子。 但沈孤鸿并不着急。 一个合格的猎户,总是很有耐心。 直到他刚刚听到了这两头该死的畜生,竟然还想着屠村,报复自己的小家。 怒从心头起,他这才决定出手。 不愿回老巢?那就吓到你一路跑回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白尾整个身子,如同浴血了一半,灰色的皮毛被鲜血凝成一撮一撮的,这一刻,他有一种错觉。 他不是妖魔,而是一个被妖魔追得无处可逃的两脚羊! 而他身后!那个时不时放冷箭的家伙!才是真正凶残的妖魔!步步紧逼! 白尾咬着牙,拼命朝山中跑去。 生死关头中,他几乎压榨了所有的潜力!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寒风凌厉!他不敢有片刻的歇息! 直到两腿打颤,在运不起一丝妖力,他才靠着一块巨石,大口的喘着粗气! 该死!这家伙简直比我还妖魔! 我特么追人也没这么紧咬着不放的! 他抬眼从远处望去,连绵的崇山峻岭中,一座不起眼的山包,仍在远处。 娘的!早知道就不绕远路了!山君大人的洞府怎么还在那么远的地方! 生死危机下,他已顾不得暴露山君大人的踪迹,是否会引起山君震怒。 簌——! 一道火龙撕开黑夜,毫无征兆的从他的眼前袭来!来势凶猛!避无可避! 眨眼间!穿透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巨石之上! 热血喷溅!蛛网般的裂纹遍布巨石!一抹剧痛猛然袭来!撕心裂肺的吼声回荡在山中。 黑夜中,一道身影自前方缓步走来,手中那柄漆黑的重弓,是如此显眼。 追了一路,这家伙却始终不往老巢奔去,沈孤鸿已不打算和他浪费时间。 “老巢在哪?” 冰冷的声音随风中响起,白尾心中只剩惶恐,冬日的寒风,都没有这道声音刺骨。 就在其愣神之际。 又一根箭矢洞穿了他的腹部! “别射了!!别射了!求你别射了!!” 箭在弦上,沈孤鸿如同刀子般的目光凝视着白尾,等待着他的答案。 “我说了,你放我离去……啊!” 弓弦霹雳!又一根箭矢穿透了白尾大腿中间,那根粗大的垂落之物——染血的狼尾。 弓弦仍在震荡,青丝飘飘。 感受到沈孤鸿仿佛看猎物般的目光,白尾原本惶恐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有些癫狂的笑意。 “我去你大爷的!有本事你把我弄死!” “待山君发现我未曾归洞府!你看看这山里的两腿羊!能有多少活下去!” “你若见我放了,我还可以考虑……” “放心,在他察觉之前,我一定会把他宰了。” 平静的声音直接打断了白尾的威胁,仿佛只是在述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白尾愣了愣,只觉得眼前这小子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将山君大人宰了?他以为他是谁?不知道他前任监正就是被山君大人捏死的吗? 歇斯底里的嘲笑声涌上喉尖,却在下一瞬,彻底消失。 箭矢穿透喉尖,箭羽摇曳。 【夜弓饮血,命随冰封。猎杀狼妖一只,余烬163年。】 【余烬:626年】 沈孤鸿缓步走上前,将箭矢从狼妖身上拔下。 狼妖渐渐冰冷的尸体,噗通一声倒在雪地中,鲜血浸透白雪。 沈孤鸿将箭矢塞回箭囊,那张一向平静的脸庞上,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山君……这特么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大妖。” 沈孤鸿目光望向远处。 夜色漆黑,这八百里连绵山脉,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 仿佛随时要将它的巨爪伸向整个青石县。 “不行,回去得和尹大人商量下,早做安排,尽快把这头大妖解决了才行。” 沈孤鸿几个纵身,身形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寒风卷起道道积雪,白尾的身躯渐渐冻僵。 好一会儿。 一阵急促的蹄声自远处响起。 孙执骑在毛驴上,一脸钦佩的看着徐彻。 他虽是斩妖校尉,但转正不过一年,在很多地方仍旧生涩。 原以为自己在这山中寻妖,是降维打击,谁曾想,一进山里,两眼一懵,师兄师姐教过他的所有理论,仿佛都失去了作用。 而眼前这个头发斑白的老头,却好似不受影响般,走走停停,带着他一路追了过来。 看着沿途留下的血渍,他对徐彻的钦佩也随之水涨船高。 “徐师父,你这寻踪追影的本事!我算是服了!你比我厉害多了!!” “你做巡山手是职责,老头子可是做了二十多年的猎户!没这本事的话!早就饿死了!你当然比不过老子了!” 对于孙荣的吹捧,徐彻自然是乐得其所。 “徐师父,要不你有空的时候,教教我吧?” “好说。” “徐师父,你觉得沈大人能在你之前找到那头狼妖吗?” “对了,徐师父,听说你曾经教过沈大人,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呀?他天资真的很好吗?” 孙荣顺势将话题引到了沈孤鸿身上,想要查清沈孤鸿的底细,这些早期与他接触过的人,自然不能放过。 “他呀……”徐彻猛的陷入了回忆中。 那个时不时总会来看望他,给他带酒,对他敬重有加的小子。 那个明明看着很笨拙,却能在一个下午就将七步斩骨刀练入门的小子。 那个不过寥寥数日,就将天鹰爪修炼到足以当众挫败杨明大弟子,为自己挣足颜面的小子。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沈孤鸿,思索良久,最后只冒出了一句极短的话语。 “天才,世间罕见的天才,心性极佳的天才。” 一连三个天才,让孙荣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能够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便迈入洪炉境,天资自然不差。 刚刚那番询问,既有摸底的意味,又暗藏比较的心思。 如今听到别人在自己面前称其他人为天才,心中不免有些不服。 正当他打算再询问什么时,徐彻却勒马停下了脚步。 当他抬循着徐彻眉头紧锁的目光望去时,整个人登时愣在了原地。 一块巨石下,狼妖倒在雪地里。 细看之下,巨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上,还有几道孔洞,看样子,似乎是箭矢洞穿的。 那小子竟然真的追到了这狼妖!甚至亲手将其射杀! 看样子!这狼妖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小孙呀,你刚刚还问我啥?”徐彻笑眯眯的望向孙执,只是这笑容中,还带着几分无奈。 “我问,你觉得沈大人能在你之前找到那头狼妖吗?”孙执不明所以的应道。 “上一句。” 孙执略微思索:“我问你,能不能有空教教我这寻踪追影的本事。” 徐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好好跟着你家沈大人吧,他比我厉害多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风中炭火 青石县,衙门。 后院公房里,一向对公务毫不上心的县令何锦,竟罕见的坐在了书桌旁。 只是,那一双芝麻绿豆眼紧闭,胳膊半撑着脑袋,仿佛白日里公务太忙,将他累坏了。 他的对面,一身锦衣华裘的乌家少主乌照临,笑呵呵的将一只小箱子摆在书桌上,轻轻打开。 满满一箱白银,码放整齐。 “衙门破旧,县令大人劳苦,一点小心意,还请何大人笑纳。” 何锦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白嫩的大手伸出,不断抚摸着那一锭锭银两,一双眸子直勾勾。 “乌少爷,太见外了,有什么事情,让手下传句话来就行,何必亲自走一趟。” 乌照临心中暗骂一句装模作样的贪官,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意,轻轻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茶杯,缓缓抿了一口。 “冬围要到了,我乌家想请县令大人帮个小忙。” “乌少爷但说无妨。”何锦依旧把玩着银子,仿佛世间再没有比这手感更好的玩意了。 “想请何县令出面,将今年冬围地点,定在南峰断龙岭的紫云谷。” 顿时,何锦还在把玩银子的大手突然停了下来,将银子又放回箱子里,双眸微眯,意味深长的望向乌照临。 “乌少爷让本官定下冬围地点,不会是想伺机报复巡山所吧?” “我衙门口虽与巡山所不对付,但始终是同僚,若为此来,乌少爷还请回吧。” 冬围一事,是青石县每年大事。 旨在对山中妖魔进行一次大规模扫荡,避免城外百姓频繁受到妖魔威胁。 虽不一定能扫除大妖,但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小妖的数量,以及起到一定的威慑。 以往都是由县衙牵头,巡山所为主,各家武馆,权贵出人,出力,一同对山中妖魔进行扫荡,而乌家过去,鲜少参与。 看着何锦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乌照临心中暗骂一句:装模作样,这些年都不知道收了他乌家多少银子了。 轻轻拍了拍手,一名腰杆笔直的老头,单手托着一只小箱子推门而入,将小箱子放在书桌前 乌照临伸手揭开箱子,又是一箱码放整齐,满满的一箱银子。 “何大人说笑了,巡山所为我青石县百姓除妖,我等市井小民,又怎敢记恨于巡山所。” “巡山所沈大人与我年岁相仿,其下河捉鱼,上山擒鹰的举动,实在令小子钦佩。我乌家立足青石县数代,也当如此,所以这才主动参与这次冬围。” “再者……” 乌照临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意。 “实不相瞒,紫云谷里,有一座我乌家药园,多年前,因妖魔夜袭,将那附近的村子,药园屠戮干净后,那座药园也因此荒废了下来。此番,也只是想借着冬围的东风,将那座药园收回。” “原来如此,收回产业,倒也合乎情理。乌少爷放心,一切就都交给本官处理。冬围嘛,围哪不是围,本官会安排的。” 何锦应了一句,眼睛却又一次聚焦在了两箱银子上,大手仿佛爱抚美人般,轻轻抚摸着银子。 片刻后,乌照临走出县衙大门,坐上马车。 那佝偻老汉,马鞭轻扬,马蹄铮铮,缓步朝着城外走去。 车帘晃动,昏暗的马车里,一樽红泥小火炉忽明忽暗。 乌照临恭敬的坐在左侧,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汉子,整个身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眉下双目半开半阖,目光淡而沉,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临儿,事情办好了?” “爹,孩儿都按你交代的讲了。” 中年汉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青石县乌家堡堡主乌玄。 “爹,我不明白……”乌照临开口问道,语气中略带几分不满。 “不明白什么?” “孩儿不明白,为何要让孩儿去拍巡山所的马屁,更不明白,为何要让孩儿给那贪官送银子去剿紫云谷的药园?咱们不是和那病老虎关系挺好的吗?” “而且,那药园里的那枚阴阳两弦珠是那头病老虎的命根子,咱们做的事情若是败露的话,那病老虎怕是要发疯……” 乌玄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凝视着眼前那一只红泥小火炉。 小火炉里炭火烧得差不多了,白色的灰烬里,只剩下星星点点微弱的火星,不时的寒风卷入,令那仅剩的炭火,竭力的燃烧。 乌照临见状,赶紧从座位底下铲起一小勺核桃碳,又添了进去。 风一吹,新炭噼啪作响。 “夜寒风劲,临儿,我乌家深耕青石县几代人,虽看似在青石县根深蒂固,但在这大虞王朝内,就如同这炭火一般,随时都有被吹灭的可能,若是不被吹灭,咱们该怎么做?” 乌照临若有所思:“添炭?” 乌玄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贪婪:“唯有添炭,不断的添炭,才能让咱们乌家的火熊熊燃烧,不惧狂风,更能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而这炭,可以是任何东西,不论是阴阳两弦珠,枯荣教,还是那头病老虎,再或者这青石县的一切。” 乌照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他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可是,爹,那巡山所的沈孤鸿,实在令孩儿心头不畅快!他可是坏了咱家好大的事!” 每每想起那日当众向沈孤鸿低头,甚至被逼着夸他,他心里就跟吃了个苹果,结果发现有半截虫子夹在果肉里蠕动般恶心。 乌玄淡淡的瞥了一眼乌照临:“别着急,待冬围开启,你会有机会亲手宰了那小子的。” 乌照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有些没听明白乌弦的话语,但他知道有一点,自家爹爹从不会说大话。 他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城门大开,轮毂将雪地压实,乌家马车在黑夜中缓缓前行,朝着城外远处那座高耸的乌家堡而去。 青石县,城西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民家小院里。 一个挑着豆腐脑的小贩,将扁担放下,有节奏的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将大门打开:“大哥,你可回来了,快进来吧,外头冷。” 他笑着替小贩将货物一并抬了进来,只不过,在抬起货物时,顺势左右环顾了一圈。 二人走进院子里,又将大门关上。 昏暗的巷子里静静悄悄,除了几个过路的行人外,再无一丝动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又陆续有几人敲开了院门,有卖糖人的,有做乞丐的,有打把势卖艺的,有给城中富户做短工的,无一例外,全是青石县再寻常不过的平民。 又一个身着粗布麻衣,戴着顶破帽子,低着脑袋的青年敲响了门,三长两短。 大门打开,那开门的汉子一愣,左右环顾一圈,在确定没人跟着青年时,赶紧将他拉了进来,随后赶紧将门关上。 “不是让你在巡山所盯着吗?你怎么来了!” “我来自然是有事和项大人汇报!” 第一百六十六章 城中暗网 城西,平民小院。 堂屋房门紧闭,灯火摇曳。 七八个身着粗布麻衣的汉子,围坐在一张桌脚垫着一块青砖的木桌旁,一个同样身着粗布麻衣,腰杆却挺得笔直,留着一簇山羊胡的汉子端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海。 面前一杯热茶,热气升腾,茶叶碎末如满天星斗漂浮其上。 项怀义浅浅饮了一口,一嘴的碎茶叶,他也不嫌弃,只是随意吐了吐,将嘴里的碎末吐净,这才缓缓开口。 “查得怎么样了?” “整个青石县几乎烂透了,大人。”其中一人面色凝重。 “根据我们这些日子的调查,除了那已经被巡山所查抄的瑞草堂之外,还有百济房暗中将虎豹丹掺入寻常丹药中,售予县内武夫,疑与枯荣教勾结。 “大人,镇东镖局总镖头郑元修,借走镖之便,暗通城东蝙蝠妖,每趟夹带掳夺之无辜百姓献予啖食,换取大量金银。 “大人,青石船帮帮主常万财,以漕运为幌,夹带朝廷明禁之赤血藤、幽冥草及私盐铁器,牟取重利,已非一日。 “大人,飞鹤门主白大昌,为诈取钱财,屡遣所饲妖禽夜袭偏村,待民惶急,再率弟子驱妖,事后索取高额酬金,已有三村因此破家。” “大人,城北陆家勾连北山鼠妖,每至秋收,令鼠群窃取百姓窖粮;陆家即趁机开仓放贷,利息奇高,无力偿者被迫贱卖田产,仅今岁已吞并良田数十亩。” …… 一则又一则的消息被斩妖校尉杨山奋笔疾书的飞速记录,而项怀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眸光阴沉。 待最后一条消息禀明,堂屋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山高水远,这些城中权贵,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项怀义如同鹰隼般的眸子,凝视着跳动的烛火,眼里透着寒意。 他知道,就青石县这滩浑水,如今被他们捞出的,恐怕只是些表面上的小鱼,真正的大鱼,恐怕还在深水里藏着。 他忽的看向边上站着的孙荣:“不是让你好好盯着沈孤鸿吗?怎么今晚跑来这了?” 孙荣双手抱拳:“属下正是为了沈孤鸿而来。” “查得怎么样了?” 孙荣环视身旁众人一圈,眼中透着难掩的疑惑。 “禀大人,想来,北山蛇妖被沈孤鸿斩杀一事,你们应该应该知晓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城中惊现大妖,为避免百姓心生惶恐,巡山所将事情压了下去。 然而,这又如何能瞒过终日四处暗访的一众斩妖校尉。 只不过,对于沈孤鸿斩蛇妖的事情,一众斩妖校尉,始终保持着怀疑的态度,毕竟,当初杨山暗藏于沈家中,亲眼所见金瞳对其恭恭敬敬。 “真是他斩的?”一名斩妖校尉问道。 “不知,但那夜我跟着尹诚从城外疾驰而归,确实见他家中一片狼藉,那条长虫身着嫁衣,倒在他的婚房里,一地血泊。” 得到确切的答案,所有人再度陷入死寂,眼中纷纷透着凝重与疑惑。 身着嫁衣?要嫁给他?怎么可能! 那可是正经的山中大妖,活了百多年,怎么可能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妖,幻想着人妖美满的恋情。 可,他们不是狼狈为奸吗?怎么拼杀起来了? 内讧了? 在众人疑惑之际,孙荣继续说道:“今日,南峰大石村有群妖袭村,属下亲眼所见,其不发一言,力斩群妖。” “后,独自一人于群山峻岭间奔走数十里,只为逐狼。似一心除妖。” 顿时,一众斩妖校尉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了。 若是尹诚干出这事,他们不觉得奇怪,毕竟,尹诚虽护短,但也确实一心为民。 可,一个通过通妖,获得如今地位的家伙,又怎么可能对除妖一事如此上心? 项怀义食指敲击在木桌上,忽的抬眼望向孙荣:“我没记错的话,那小子上次在河中斩鱼妖,似乎挺费劲的。” 登时,众人纷纷回过神来。 是呀!那家伙之前斩鱼妖都费劲!这才过了多久!就又是斩蛇妖!又是斩群妖的! 这实力提升得也忒快了些!便是府城斩妖司中那些天才们!恐怕都没他快! 一个半路习武,又没任何资源扶持的家伙!若是没点古怪!他们打死都不信! 孙荣似乎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眼中透着一抹无奈。 “我之前和你们想的一样,所以旁敲侧击的和他身边的人打听了许多。” “最后,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此人天资绝佳,悟性超群。他那突飞猛进的实力,或许当真来自天赋苦修。” 孙荣脸上是一抹无奈的笑意。 作为一名天资超越大多数人的斩妖校尉,他有着自己的骄傲。 今日,在听到徐彻对沈孤鸿的评价后,他心中那颗好胜心也随之燃了起来。回到巡山所后,便四处打听起了沈孤鸿的过往事迹。 入巡山所不过数日便破了第一关,不足一月破二关。 寥寥数月便接连破三四五六关,各种武学更是寥寥数日便能融会贯通。 此等天资,他越听越觉得恐怖。 他如今虽破洪炉境,但只有他自己知晓,又是前人引路,又是各种丹药,自己跟这种天才,完全没法比。 众人一片死寂。 当天才出现在流言中时,众人只会钦佩。 但,当天才出现在眼前时,众人便会不敢相信。 项怀义未作评断,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杨山。 杨山放下手中的毛笔:“大人,属下奉命在天鹰武馆中暗访。” “连日来,他不时会前往天鹰武馆探视徐彻。” “二人无师徒之实,徐彻又不过乃一平头百姓,” “然,其虽官身,见徐彻犹执旧礼,敬重如昔。 “今日,恰逢徐氏弟子泣告乡中有妖,闻之即行,未有一言之怠。” 杨山顿了顿,抬眼扫视一众同僚,略作思索后才缓缓开口。 “属下愚见,这般尊师重道,重情重义之人,若说他与妖魔为伍……实在难以信服。” 室内诸人神色各异,项怀义又拿起了桌上那杯有些凉了的茶水, 眸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属下有不同看法。” 众人抬眼望去,便见斩妖校尉赵寒上前一步,唇角微挑。 项怀义抿了一口茶,有些好奇:“说来听听。” “两位所言,自然不虚。” “但属下却有个计较——他在弃军保帅。” 项怀义略微思索,便明白了赵寒所言。 众人此番暗访,虽说行事隐秘,到底已盘桓多日。说不准,在不知不觉间,已走漏了风声。 而这沈孤鸿与北山蛇妖勾结,是手下亲眼所见。 如今此番举动,便是为了自保。 他想要在众人眼中,树立一个为民除妖的好形象,避免被斩妖司清算。 念及于此,项怀义的眉头不由得又拧成了一团。 他的心中还有另一个假设——卧薪尝胆,隐忍负重。 但,沈孤鸿到底如何,他此时根本无从判断。 堂中又是一阵交头接耳,项怀义将手中茶杯放下,众人当即安静了下来。 “孙荣与杨山所言有理有据,但赵寒所言,不无道理。” “如今,青石县这趟浑水,大鱼还未浮出水面,你们小师妹也还未找到,诸位便辛苦些,继续查下去。” “是!”众校尉齐声应命。 “另外……”他忽的看向了杨山。 “你明日起,不用去天鹰武馆了当下人了,即刻启程,前往府城再调些人手过来。” “青石县冬围马上开始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咱们也该收网了。” 众人面色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越是临近收网,越不容大意。 这时,孙荣猛地举起了手:“项大人,要不我和杨老哥换换呗?” 向怀义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孙荣有些尴尬:“巡山所我实在是待不下去,那尹诚就因为沈孤鸿的事情,成天撺掇着周围的人针对我,我难受啊……” 项怀义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就是吃不了苦,要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沈家小院,书房。 夜色静悄悄,沈孤鸿独坐于书房前。 手中把玩着那瓶温照晚留下的丹药,瓶塞揭开,五粒淡金色的丹药便落入手中。 一股淡淡的药香沁人心扉。 “这斩妖司的东西,还真是高级货。” “看来温照晚在斩妖司的地位不低呀,早知道想办法从她身上多捞点好处了。” 【契机:引窍丹,是否使用?】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冬围将启(二合一) 【契机:引窍丹,是否使用?】 【余烬:626年】 沈孤鸿一番测试,发现这引窍丹只能做《九转洗身功》的契机。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第1年,你继续锤炼九转洗身诀,多年锤炼,让你对这门功法早已熟练,你试图牵引周身血气冲击第一处大窍。窍穴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第3年,你不断尝试,周身血气不断碰撞窍穴壁垒,如同潮水拍击礁石,多年下来,却只留下几道细微裂缝。】 【第5年,你服下引窍丹,血气流转骤然加速,体内赤红染金的血气宛若狂奔蛮牛,撞击在那布满裂痕的壁垒上,壁垒如山崩般碎裂,周身血气涌入第一窍穴,并不断向外索取,气力暴增。】 【第25年,你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漩涡,不断的向外索取,你唯有不断进食,以外物补充周身血气,饥饿感常伴,你如同饿死鬼投胎,第二窍穴终被冲开,血气愈发充盈。】 【第60年,第三窍穴裂开缝隙,体表隐隐作痛。你仿佛成了饕鬄,终日摄食,却始终不知何为饱腹,令旁人直呼,这才是真饭桶。】 沈孤鸿微微皱眉:“你才是饭桶。” 武夫说到底,便是内练一口气,而这血气,最稳妥的方式,便是从食物中摄取,为冲击窍穴,多吃点怎么了? 【第138年,第三处大窍被冲开,体内传来一声悠长钟鸣,三处大窍连成一线,血气奔涌时如江河涛涛,异常凶猛。】 【第163年,你开始冲击第四大窍。血气如岩浆灌入,窍壁一寸寸开裂,一股强烈寒意陡然灌入,仿佛受到冒犯的凶兽,正试图护卫自己的领地。你的皮肤绽开数十道蛛网般的裂纹。】 【第210年,你试图从中调和,但灼血与寒劲如同发了疯的凶兽,你的身躯化作战场,每一次触碰都让你的身躯多添几道裂口。眨眼间遍布全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第223年,历经十余年压制,第四窍穴终于破开,你两头凶兽被你平衡。但,这平衡极其极其脆弱,你不敢再轻举妄动。】 【功法:百骸·九转洗身诀(小成)】 【余烬:403年】 推演被迫中止,沈孤鸿低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成了血人,身上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条条血痕。 脸色更是惨白得吓人。 强忍着疼痛洗干净身子后,沈孤鸿换了一套衣服,坐在书桌前,良久,沈孤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太着急了。” 九转洗身诀因服用赤火酒虫后,携带灼热气息。 寒玉百淬经又以寒意淬身。 原以为自己只要不催动血焰七杀,应该不会有更严重的影响。 不曾想,这两门功法,就好像山中的老虎,小时候还能彼此共存,但随着成长,骨子里的凶性渐渐放大,自然看彼此不顺眼。 自己虽强行压制,使得他们暂时共存。 但如今,自己的身体,就好像一只由冰铸成的碗,盛放着灼热的炭。 这个平衡极其脆弱,以至于,不论自己是试图继续推演九转洗身诀,又或是推演寒玉百淬经,都有可能打破这个平衡。 “看来,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境界的提升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他细细的感受了一番体内的变化,脸上挂起一抹庆幸的笑意。 “第八关为开窍,十二大窍破四窍,虽功法冲突,但只要不超过极限,自己的实力较过往还是提升了不少。” 看着那剩下的403年余烬,沈孤鸿索性将其投入到庖丁百解中继续推演。 再花费了375年余烬后,庖丁百解终于迈入了小成 【第375年,持刀静立,杀意凝而不发,眼前任何护具皆显其骨隙。】 【武技:珍·百骸·庖丁百解(小成)】 【余烬:28年】 看着眼前浮动的文字,沈孤鸿不由得一愣。 三百多年的推演,似乎让这门本就凶戾的刀法,愈发刁钻。 “若是箭术也能再上一层楼就好了。” 他忽的想起锻兵坊的陈永年:“不知我那新弓何时才能铸成。” 翌日,沈孤鸿来到巡山所里。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巡山所的变化挺大。 不仅翻修了许多地方,就连演武场上,也多了许多新面孔。 随着沈孤鸿踏入巡山所,一声又一声的沈监正不绝于耳。 令沈孤鸿听得有些烦。 他本打算找尹诚商量一下关于寻觅苍岭山君的事情,却怎么也找不着尹诚。 不仅没找到尹诚,就连乔队头,楚队头,孙队头三人都没踪迹。 沈孤鸿站在右院演武场上,心生疑惑,不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目光不由得扫过右院里,正在进行操练的一众习山营新人,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自己与徐茂生等人一同操练时的场景,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时候,自己还只是个山中猎户。 但,看着看着,沈孤鸿的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团。 “人怎么这么少?” 演武场上的新人,大约有两百多人。 比之自己那批,差不多翻了一倍。 看着多,但最后能被选上的,估摸着也就二三十个。 而且,沈孤鸿明明记得李老头为了给所里招人,四处下乡。 尹诚更是在拿到那些权贵的支持后,提高了巡山手的待遇,按理说,绝不可能只有这点人才对。 正当沈孤鸿还在疑惑时,乔队头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娘的!那帮狗日的!也不知道他们哪来那么多银子!草!” “老乔,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生气。” 听到有人叫自己,乔队头抬眼望去,便看到了沈孤鸿,当即朝沈孤鸿快步跑来,仿佛看到了救星般! “谢天谢地,沈大人,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可差点没把我气死!” “你这是咋了?” “还不是那飞鹤门!三山门!船帮!还有城东陆家,百济房闹的!” 一番讲述,沈孤鸿也算明白了缘由。 敢情不是巡山所招的人少,而是这段时间,城里有些武馆,帮派,药房,酒楼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将巡山所招来的人,又给挖走了。 “他娘的!咱们不招人,他们也不招人!” “咱们一招人!他们也跟着招人!甚至月俸比咱们还高!” “最可气的!还是那些武馆!前些日子,他们只是降学费!今天倒好!狗日的!只要去他们那学!不仅不收学费!还给发银子!也不知他们哪来的那么多钱!” 乔队头的一番话语,沈孤鸿有些诧异,但并没有感到意外。 昨日在天鹰武馆时,他便猜到有人在暗中针对巡山所。 如今看来,还真没猜错。 只是,他更好奇,到底是谁这么有能耐,能让这么多家族,武馆,商号都听他们的。 至于人被挖走,他其实不是很在乎。 毕竟,都是新人,短期内,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不必在意,很多事情随缘就好。”沈孤鸿拍了拍乔队头的肩膀笑道。 “对了,怎么就你一个,尹大人他们呢?” “他们呀,都去平沙镇了。” “怎么去那了?” “那边出大事了……”乔队头压低着声音,在沈孤鸿耳边说道。 在乔队头的讲述下,沈孤鸿这才得知,前些日子,他还在休婚假的时候。 青石县往西,最为偏远的平沙镇里有魔教的踪迹,尹诚便带着楚队头和孙队头,还有一众手下前去扫荡了。 为避免打扰到沈孤鸿休假,整个巡山所里的事情,便暂时落到了乔队头的脑袋上,这些日子,巡山所的各种大事小事,差点没把乔队头累个半死。 又一次听到魔教的消息,沈孤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苍岭山君,枯荣教,还有那有可能藏在暗处的斩妖司,这小小一个青石县,当真是越来越乱了。 正当沈孤鸿还在思索时,乔队头忽的笑了起来:“沈大人,尹大人说了,你若是回来,所里的事情,全权交由你负责。” 他的笑容里,没有一丝对权势的贪恋,有的只是对将担子卸下的喜悦。 “我负责?”沈孤鸿不由得有些头大。 他才加入巡山所多久?让他杀妖他在行,让他管巡山所的各种事情和规矩,他可能处理得还没乔队头。 “沈大人别烦恼,尹大人还说了,你就暂时管几天,在冬围之前,他肯定会回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大人,不知你对所里有什么安排。”乔队头笑问道。 沈孤鸿略微思索:“搜山。”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味越来越浓。 街上已经有顽童开始放鞭炮了,甚至有人开始卖起了对联,门神。 然而,一众巡山手却是格外忙碌。 他们化整为零,潜入山中,四处搜寻苍岭山君的踪迹。 然而,这苍岭山君藏得确实够隐秘,以至于巡山所众人,山中散妖倒是找到不少,却始终没有找到苍岭山君的踪迹。 令沈孤鸿都不由得有些怀疑,是不是那狼妖在诓骗自己,又或者这苍岭山君压根没在南峰。 这一日,小雪飘飘,冬围如期进行。 青石县往南二十里,一处名为葫芦口的地方。 数十座简易帐篷围绕在送客亭旁,人声喧哗,比肩继踵。 青石县巡山所,衙门,各武馆,家族,镖行,权贵纷纷在场,就连尹诚都将平沙镇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孙队头,楚队头二人后,及时赶回来参与。 此刻,尹诚,沈孤鸿,乔队头,张远几人正在一间帐篷里,进行着冬围前的交代。 “昨日,我回来后,何锦告知我,本次冬围,除了我巡山所的二十人小队外,还有城中权贵,武馆组成的九支小队。” “冬围围剿哪片区域,由抽签进行,我暂且不知晓,但……” 尹诚说到一半,一双眸子凝重的看着沈孤鸿与乔队头。 “你二人这次带队冬围,我对你们没有任何要求,山中多危险,一定要保全自己。” 张远也补了一句:“一定要小心。” 沈孤鸿与乔队头纷纷点头,二人都知晓,尹诚与张远的意思。 山中多凶险,但不论妖魔还是野兽,始终是明面上的,最要提防的,始终是人心,尤其是当这么多不知底细的武夫共同进山时。 这时,一阵敲锣声响起,尹诚缓缓起身:“走吧。冬围要开始了。” 然而,当尹诚走出营帐前,那张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一下变得严肃了起来。 “乌玄那老东西竟然也来了。” 沈孤鸿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人群喧哗,更前方的送客亭中,炭火升腾。 县令何锦坐在中央,旁边是粟员外,飞鹤门门主白大大昌等城中主要权贵。 而此刻,众人都在与一个身穿锦衣貂裘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言辞间,可以看出大多有讨好之意。 张远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在冬围的队伍中发现有乌家的人。 “尹大人,不必担心,乌家似乎只是来凑下热闹,并没有参加的打算。” 尹诚点了点头,但还是提醒了沈孤鸿一句:“你上次当众扫了乌家的颜面,还是要小心为上。” 似乎是察觉到尹诚的目光,乌玄缓缓转过头来。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雪花飘零,四目相对。 乌玄脸上立刻挂起了一副真诚的笑意,他麻溜的起身朝尹诚拱了拱手:“尹大人!许久未见,快请过来一叙。” 尹诚面色平静如常,低声对沈孤鸿几人道:“你们先回队伍里准备着。” 说罢,他整了整衣襟,大步朝送客亭中走去。 亭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原本坐在何锦身旁的白大昌,赶紧让座,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尹诚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何锦边上,接过一名伺候在旁的随递来的热茶,捧在手里暖着。 乌玄重新落座,那双精明的眸子,在下方巡山所的队伍中扫过,停在沈孤鸿身上好一会儿,友善的点了点头,随后望向尹诚,一脸笑意。 “尹大人,想来那位便是最近我青石县武魁,巡山所右监正沈孤鸿?如此年轻,当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尹诚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乌堡主过誉了。沈孤鸿终究年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这样的老前辈学习。” 说着,尹诚作势环视了一圈,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今日为何不见令郎?。” 乌玄闻言,叹了口气,面露惭愧之色:“老夫前些日子外出访友,回来后才听管家说起,那逆子竟当街冲撞了贵所的沈监正……” “他娘早逝,都怪我将他宠坏了,如今,我将他罚在家中面壁思过,令他抄写《戒子书》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才准出门。” 说着,又向尹诚拱了拱手:“此事是老夫教子无方,还望尹大人大度,不要与他一个毛头小子计较。” 尹诚对此自然不信,但他也只是摆摆手:“年轻人之间的小摩擦,不值一提。乌员外不必放在心上。” 顿了顿,尹诚又问道:“乌家鲜少参与青石县各种事情,今日,不知乌堡主怎会有兴趣来此?” 乌玄爽朗的笑了一声,还未开口,县令何锦便接过了话茬:“尹大人,乌堡主此来,可是舍下了血本呀。” 尹诚有些疑惑的看向何锦,何锦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时间差不多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大步走出亭外。守在亭外的衙役随即敲响手中铜锣,三声脆响过后,面前喧哗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正中间的十支小队目光纷纷投向了他。 只等他宣告一声,冬围开始。 第一百六十八章 左吉右凶(二合一) 何锦负手立于亭前台阶上,清了清嗓子:“诸位青石县的豪杰!今日冬围,乃是本县一年一度的盛事。规矩与往年相同,抽签定围猎区域,明日日落前清点猎物,猎物最多的队伍获胜,另外,本次冬围,乌家堡乌堡主给各位送了一份重礼!” 乌玄笑呵呵地起身,来到众人面前,声如洪钟。 “今日冬围,是为我青石县百姓除妖!诸位都是好汉!” “我乌家立足于青石县几代人!也当为青石县尽一份力!今日!老夫便添个彩头!” “哪一支队伍除妖最多,老夫便将西河小铜山的一座矿山赠予他们!矿石产出尽归其所有,老夫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一座矿山,哪怕是西河那边的中小矿脉,其价值也远非寻常赏银可比。 在场诸多的武夫眼睛都亮了,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即便是沈孤鸿与乔队头,听到此话也不由得对视一眼。 乔队头忍不住低声嘀咕:“这老东西出手倒是阔绰。” 沈孤鸿没说话,一双眸子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送客亭中那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 土皇帝割肉?未免也忒舍得了些。 尹诚同样有些意外,眸中更是透着古怪。 一座矿山,乌家又不参与冬围,简直是白送给这群来参加冬围的队伍。 乌家何时如此大方了? 这时,何锦已从衙役手中接过一只签筒。 “诸位!签筒内,是本县令这段时间以来搜罗的南峰片区妖魔可能聚集点,围剿片区域,全凭天定!” 他高高举起签筒,一脸虔诚,轻轻晃了三下。随着竹签“啪嗒”一声落地。 他缓缓弯腰捡起。 “诸位,本次围猎,断龙岭。” “本县,在此恭候诸位凯旋!” 话音落下,一众武夫开始做着最后的准备,或是化整为零,或是整队进山。 乔队头凑到沈孤鸿边上:“沈大人,咱们是化整为零,还是一同行动?” 化整为零覆盖面更广,能有效发挥每个人的作用。 而整队进山,除非遇上妖窟,否则收获必然会减少。 沈孤鸿略微思索:“一同行动。” 乔队头不由得有些疑惑:“沈大人,那座矿山……” 沈孤鸿自然知晓乔队头的想法,若是拿下矿山,巡山所至少在几年内不用在为银钱发愁。 然而,沈孤鸿却始终感到古怪,有钱人可不会平白无故的做好事,必然是有所图谋。 他如今是右监正,自然要对这些随他进山的手下负责。 更何况,尹诚都特意与他交代了,对他们没有任何要求。 沈孤鸿拍了拍乔队头的肩膀:“银钱嘛,总会有的,大伙的安全更重要。” 一众武夫先后离去,不过一会儿功夫,送客亭前,除了一众权贵外,便只剩下做护卫与随从的一众人等。 送客亭内,尹诚目送着沈孤鸿等人走入山中,神情凝重。 “尹大人是在期待我青石县武魁,为你巡山所将矿山赢回吗?啧啧,也是,那可是一座矿山呀。”何锦仍旧坐在主位上,满脸笑意。 粟员外将双手伸到火炉旁取暖,正欲说什么,但看了看尹诚,又看了看乌玄以及其他的几个权贵,还是选择了闭嘴。 尽管,几次与沈孤鸿接触下来,令他觉得沈孤鸿潜力不小,但就目前城里的情况,还是什么都不掺和的好。 “那可未必。”一道和煦的笑声响起。 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城东陆家家主陆元磕着花生,一脸的把握。 “陆员外这是何意?难不成你又把握拿下这座矿山?”何锦望向陆元。 “冬围,说到底,看的是整体发挥,而非沈监正一人。” “若是我陆家一家,自然不敢开这个口,但现在嘛……”他的目光随之望向了飞鹤门主白大昌,以及其身旁几个权贵,白大昌几人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番讲述,众人总算明白这陆元的底气在哪里。 十只队伍中,除了巡山所自己一队之外,其余九队,皆是关系较好的几家权贵共同组成。而陆家则和飞鹤门,还有几家小家族一同组队。 得益于这段时间的花大价钱招人,这一批参加冬围的武夫中,他们手中不乏第三关第四关的武夫,领头的更是白大昌的得意弟子,快要破第六关的余冲。 整体实力上,远超其他队伍。 闻听此言,何锦笑着望向了尹诚:“看来,这座矿山,始终和巡山所无缘呀。” 只是,这笑意中,还带着几分嘲讽。 尹诚却只是无所谓的看了一圈众人:“我巡山所对矿山没什么兴趣。” “是没兴趣,还是没能力?”乌玄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的看向尹诚。 登时,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众人,一下安静了下来。 尹诚双眸微眯,眼中已有几分不悦。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尹大人,别生气,开个玩笑嘛。冬围是为民除妖,这矿山给谁都是给。”乌玄哈哈一笑,一口将杯中茶水饮尽,旋即起身,朝着众人保拳。 “有点冷,诸位慢聊,乌某先回营帐歇息了。” 他走出送客亭,转身便钻入了一顶颇为厚实的营帐内。 随着他的离去,众人似乎也觉得有些冷了,陆续回到自己的营帐内。 乌家营帐,乌玄正坐在厚实的地毯上看着书,一名身形佝偻的老头侍奉在旁。 这时,白大昌被一名乌家侍从领了进来。 “老爷,你找我?” 白大昌的脸上挂着一副讨好的笑意,再不似之前那般,同坐于送客亭中谈笑风生的随意。 “老白,你要银两,我可是把矿山都拿出来了,你那弟子余冲,不会让我失望吧?我可不想到最后,矿山被其他人捡漏。” 乌家向来小心,城中有诸多权贵,但很多都是乌家暗中扶持的。这一次拿出矿山,便是为了扶持飞鹤门等权贵和巡山所抢人。 巡山所要是再站起来,会给乌家带来许多麻烦。 只有半死不活的巡山所,才是好巡山所。 而乌家之所以不直接给银两,也是为了避免未来这些手底下的权贵万一哪天因为什么小事暴露,有可能牵连到乌家。 “老爷放心,冬围可不是一个人的舞台,那沈孤鸿就算再厉害,也始终是一个人。至于巡山所其他人,不足为虑。” 乌玄点了点头:“好好办事,我乌家不会亏待你的,下去吧,莫要让其他人起了疑心。” 白大昌退去,乌玄又一次捧起了书。 然而,这一次,他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胸中有一种心悸的感觉,右眼皮更是不断跳动。 他将书本放下,忽的看向身旁的老者:“老满,眼皮跳是吉是凶?” 老满低着脑袋:“回老爷,左吉右凶。” 顿时,乌玄神情凝重,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安,思索片刻,他这才又问道:“临儿呢?” “少爷对那沈孤鸿恨得昨夜便带人埋伏于山中了,想来,应该已经在紫云谷里了。” 似乎是察觉到乌玄的担心,老满笑道:“老爷无需担心少爷,我乌家三十多人护着他,其中还有十名圣奴,区区一个不过破六关的沈孤鸿,不足为虑。” 乌玄却只是摇摇头:“山中多险。” 说话间,他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你现在就进山,把他给我带回来。另外,这块玉佩,一定要让他带着。” 老满接过玉佩,当即快步离开了营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葫芦口。 那佝偻的身形,竟在迈入山中的一瞬,变得极为矫健。 随着老满的离开,乌玄急跳的眼皮渐渐平静,他的心总算又安定了下来。 “有老满护着,还有那块玉佩,临儿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了。” 断龙岭,一处名为西野鸡沟的山沟。 沟深林密,积雪没踝。 相较于其他九支队伍或是化整为零,或是三五成群的分成小队,巡山所二十人,虽四散前行,但始终维持着一整支小队。 为避免惊动山中妖魔,野兽,这二十名巡山手依托着地形,山林做掩护,速度虽算不上飞快,但整体上也并不拖延。 也亏他们终日行走于山林,这才能做到在二十人前后前行,还能尽可能的保证不发出太大的动静。 然而,倘若细看的话,便会发现,相较于其他九支小队中的一众武夫处处小心,这群巡山手大部分都是一副慵懒的模样。 一个较为年轻的巡山手背着弯弓,手持长枪,走在后方,时不时回头张望,一副警惕的模样。 身后的徐茂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你慌什么?有沈大哥在,甭管妖魔野兽,哪有机会靠近咱们。” 旁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这进了断龙岭大半天了,原以为这场冬围会和往年一样,需要处处小心,众人甚至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谁曾想,在沈孤鸿的安排下,众人简直和游山玩水差不多。 但凡发现妖魔的踪迹,他们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便被沈孤鸿随手解决了。 令众人私底下感叹,还得是和沈大人心系我等,甭管遇到什么,都是第一个上。 他们哪知道,沈孤鸿压根没想那么多,单纯的只是想多赚些余烬罢了。 只是,令沈孤鸿郁闷的是,遇到的全是一些他压根看不上眼的小妖。 此刻,沈孤鸿正一边前行,一边低头看着一份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路线,红点,圈圈。 这份地图是前些日子,沈孤鸿令众人进山搜寻苍岭山君的成果。 虽未曾找到苍岭山君,但标记了一些妖魔出没的位置,以及一些可疑地点。 也算省了沈孤鸿再去寻妖的麻烦。 此刻沈孤鸿便带着众人,顺着地图上的标记,但凡遇到妖魔,全被他们顺手剿了。 当然,这里头也有些谨慎的家伙,早早察觉不对劲,换了巢穴,以至于沈孤鸿等人扑了个空。 一名叫做杜淳的巡山手,背着重弓从远处快步跑了过来,凑到沈孤鸿跟前,小声呢喃:“沈大人,前方三百步的白桦树下,有两头猫妖,一大一小,咱们要不要围上去?” 沈孤鸿忽然扬手,所有人瞬间收声,脚步钉死在原地。 山林中一片死寂,唯独寒风呼啸。 沈孤鸿偏头听了片刻,随后四下张望一圈,三步并做两步,直接跳上了一旁的歪脖子老松树上,远远眺去。 随着十二大窍破四窍,沈孤鸿如今的五感比之过往更灵敏。 五百步开外,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透过交错的树枝,枯叶,透过飘零的白雪,很快便看清三百步开外,有着一棵不起眼的白桦树。 白桦树下,有着两头猫妖,一大一小。 大猫妖差不多有一人高,颈后一溜鬃毛硬如钢针,小猫妖如同一个八岁稚子,此刻,这一大一小正在进食。 他们的身下,是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一身灰衣,似乎是一名独自行动的武馆武夫。 “沈大人,咱们要围上去吗?”杜淳压低着声音问道。 沈孤鸿还未开口,乔队头便是一个巴掌呼了下去。 “围什么围!好好看着!学会沈大人一成箭术!够你吃一辈子了!” 杜淳捂着脑袋,有些怀疑:“三百步呢!这咋射呀!” 话才讲完,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树杈上的沈孤鸿,如鹰隼般立于枝头,仿佛那百斤的体重不存在一般,站得稳稳当当。 他挽弓搭箭,弦响箭出。 似乎连瞄准的过程都没有。 簌—— 仿佛寒风在林间呼啸,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两声细微的惨叫。 似乎刚涌出喉尖,便没了声响。 杜淳这批人之所以被选中参加冬围,大部分人都是精通箭术之人。 从那细微的两声惨叫中,众人便判断出一个结论。 顷刻间射出两箭,快到他们压根没发现沈孤鸿拉了两次弓,快到两头猫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气息。 嗒。 沈孤鸿自树梢上跃下,仿佛落叶掉地,只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杜淳忍不住竖起一个拇指,一脸的崇拜:“沈大人!你这箭术!绝了!你歇着!我这就去把妖丹带回来!” 徐茂生无奈的摇了摇头:“沈大哥这箭术,似乎比以前更厉害了。” 乔队头也忍不住凑到沈孤鸿跟前:“你刚刚好像是用尾指拉的弓弦?这么小心?不会是怕将弓拉断吧?如今,恐怕张远的箭术都没你一半强了。” 沈孤鸿无奈的耸耸肩,这家伙倒是看得仔细。 如今,自己破了四大窍穴后,气力又增加了不少。 这五石弓确实有些跟不上自己了。 以自己如今的气力,恐怕至少也得开十石弓才行。 沈孤鸿从怀中摸出那份地图,又一次查看了起来。 西北方向,似乎是一处谷地,里头画了一个小红圈,偏偏又打了一个叉,似乎是否定了之前的推论。 “老乔,这是啥意思?” 乔队头闻言,凑上去一看,随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噢,紫云谷,那地方有个废弃药园,周围安静得很,连只鸟都没有。” “本来我们怀疑那边有妖盘踞,后来蹲了一上午,什么也没发现,就把它排除掉了。” 沈孤鸿眉头微蹙:“安静得很?” 深山老林里,便是寒冬,也不可能一整个上午如此安静。 除非有什么东西,让其他妖魔,野兽感到畏惧。 看着地图上的圆圈叉叉,沈孤鸿双眸微眯,心中升起一阵古怪。 “咦,杜淳咋还没回来” 沈孤鸿霍然抬头。 两头猫妖倒毙的地方在三百步外,即便是走得慢一点,来回最多不过一炷香,而杜淳身为巡山手,刚刚又是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怎么会好半天没回来。 一阵寒风吹来,白桦树下静得出奇。 沈孤鸿二话没说,提弓起身,再度跳上了那棵歪脖子老松的一处横枝上,极目眺去。 登时!沈孤鸿脸色黑了下来。 整个身子如同猿猴般,踏着树枝,树干,朝前方奔去。 “喂!沈大人!等等我们呀!” “还特么傻愣着干嘛!跟上呀!” 第一百六十九章 预防万一(二合一) 白桦树下,四名飞鹤门武夫正对着杜淳拳打脚踢,他半张脸肿起老高,嘴角淌血。 就连身上那把重弓,也被折断了丢在一边。 但他始终趴在雪地里,以身躯护着怀里刚到手的妖丹。 “巡山所真是没教养!我们好不容易才射杀的猫妖!你们上来就要偷。” “放你他娘的狗屁!我家沈大人亲手射杀的猫妖!怎么就成你们的了!余冲!你个瘪犊子!敢带人抢沈大人的猎物!你们简直是想死!” 杜淳原本正安心的剖着妖丹,冷不丁的便被人袭击,张口便要他交出妖丹!他怎么可能如他们愿!奈何那雨点般的拳头,打得他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旁边,一个站在一旁把玩着短刀,面容狠厉,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忽的听到杜淳骂自己,一下笑了起来。 “还拿沈孤鸿吓老子?你叫他一声,看他会不会出来?” 这些巡山手,张口便是拿沈孤鸿吓自己,还真是狗仗人势! 谁不知道冬围进山,为了取得成绩,都会分头行动, 更何况,乌家这次还直接拿出了一座矿山做彩头。 此刻,那沈孤鸿都不知道在哪呢! 除非他巡山所不想要这矿山! 再者,抢了又如何?出去他就来个死不认账,他沈孤鸿又能拿他怎么样。 “你个婊子养的!沈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余冲脸上的笑意转瞬消失,他直接走到了杜淳身边!一脚踩在杜淳的脑袋上,将他的脸压进雪里! 杜淳试图挣扎!却被其他几个飞鹤门弟子紧紧扣着手和脚,直到其快要窒息时,余冲才猛的抬起脚,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短刀抵在杜淳的脖颈上。 “不会放过我?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不放过你!老子现在把你宰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登时!刚刚还在反抗的杜淳,不敢再挣扎分毫。冷汗从额尖流下。 以往冬围大多数时候正常,但他也知晓,不时的会有人借机报复,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飞鹤门胆子这么大!敢对巡山手下手!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希望同僚能早一点察觉,他拾妖丹未归。 看着杜淳那一副乖巧的模样,余冲又笑了起来,短刀轻轻拍在杜淳的脸上。 “这才对嘛,命是自己的,把妖丹交……” 一阵寒风自林间吹来,毫无来由的寒意从心头涌起。 他本能的抬眼望去,登时!瞳孔骤缩! 一记膝顶!迎头撞来! 余冲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冲刺的黑熊撞上!五脏移位!鲜血喷涌而出!身子更是如虾般躬缩着向后飞去!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整张脸登时变得煞白! 只见那迎头撞来的家伙!已挽弓搭箭! 崩——! 寒芒如星!开弓如山! 巨大的劲力!继续拖着他往后飞去!直到钉在一棵大树上,这才堪堪停下。 这突如起来的袭击!令身旁原本控制杜淳的四名武夫在瞬间拔刀!朝来人砍去! “大胆!你们敢袭击沈大人!以下犯上!” 一声暴喝自林中传来!那四人登时脸色骤变! 他们这才看清楚!那突然袭来之人!竟是巡山所右监正沈孤鸿! 但!为时已晚! 咻咻咻——!! 挥出的长刀还在半空!密集的箭雨自四面八方袭来!避过沈孤鸿!将那四人射成刺猬! 片刻后,树林中再度陷入死寂。 沈孤鸿小心的将杜淳扶起,此时,一众巡山手已经为了上来,乔队头主动将那柄断弓拾起,递到了沈孤鸿手边。 “没事吧?回头重新去所里领一把。” 没有责骂,没有质问,只是单纯的让他去巡山所里重新领一把。 顿时,杜淳只觉得仿佛喉咙里卡着千言万语。 他做了巡山手有两三年了,过去只听别人说沈大人比尹大人还护短,他还不信。 如今,亲眼看到刚刚那群欺负自己的人,倒在脚边,他终于信了。 沈大人甚至连过程都没问,就因为他们踩在自己的身上,便直接出了手。 那可是飞鹤门的大弟子呀! 再联想起这一路上,沈大人向来不让他们冒险除妖,他的眼眶便红了起来。 这哪里是把他们当手下?这简直是将他们当做兄弟对待呀! “沈大人,你的妖丹。”杜淳赶紧从怀里取出两枚染血妖丹,一大一小。 大的,有鹌鹑蛋大小。 小的,只有花生米大小。 沈孤鸿接过妖丹,目光扫过几乎要哭出来的杜淳,不明所以。 好端端的,咋就哭了? 于沈孤鸿而言,之所以直接动手,一方面,是杜淳始终是替自己办事,不可能让他受欺负。 另一方面,则是这群狗日的武馆武夫,竟然想偷山! 当初自己还是一介猎户的时候,他便忍受不了刘强的偷山,只能寻机会将他干掉。 如今,自己都成了右监正了,要是还像过去那样只能等机会。 那他不白升右监正了吗! “沈大人……”杜淳看着满地尸体,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他们可都是飞鹤门的弟子,您为了我,沾上这麻烦,不值当啊……” 沈孤鸿还未开口,徐茂生便凑了上来,一把勾住杜淳的脖子,扯了扯身上的青布灰衣:“这是什么?” “衣服。” 徐茂生一巴掌拍到杜淳后脑:“制服!” “他们袭击的是朝廷官差!以下犯上,该杀!” 杜淳愣在原地,好像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自己这山旮旯里的一个小小的巡山手,能称得上朝廷官差吗? 徐茂生张口就来的模样,令沈孤鸿不禁陷入沉思。 徐茂生向来耿直暴躁,这是跟谁学的扣帽子? 真是不学好! “沈……沈孤鸿!” 一道虚弱却怨毒至极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家伙命还真够硬的。 只见前方远处,余冲有气无力的挂在树干上。 一支羽箭贯穿前胸,血顺着箭杆滴落,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花。 “你……你无故射杀我飞鹤门弟子!抢我飞鹤门猎物!滥杀无辜!我……我全记下了!待我出山,我必向斩妖司、向府城上官检举你!我倒要看看,你这右监正,还能坐多久!!” 似乎是说得太急了,又牵动胸前箭伤,以至于他整张脸愈发惨白,豆大的冷汗,不断渗出,但那双怨毒的眸子,死死瞪着沈孤鸿! 但,紧接着,他眼中的怨毒在顷刻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强烈的惶恐。 “你!你还想干嘛!” 只见沈孤鸿已挽弓搭箭,又一次拉开了那张如同夜色般漆黑的重弓。 弓弦一寸寸被拉开,弦声在风中散开,如同索命的无常在耳边低吟! 沈孤鸿只平静地看着他:“不是你说,在山里宰了人,外边也不会有人知晓吗?” 噗。 血溅如花,箭矢贯入余冲眉心,箭羽微晃。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沈孤鸿却只是放下重弓,头也不回地朝林外走去。 “替我把箭矢拿回来,别忘了他们身上的妖丹,别浪费。” 走出几步,他又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乔队头。 “老乔,叫兄弟们路上留个心眼,凡是毒蛇毒物什么的,全部给我逮回来。” 乔队头一脸懵:“啊?逮那玩意儿干啥?晚上下酒下酒啊?” “自然有用。” 是夜,断龙岭深处,一处避风的崖壁下。 篝火噼啪,火舌舞动。 巡山所众人三五成群的坐在一块,众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 但,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往中间望去,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一簇火堆旁,沈孤鸿正忙碌着。 他的堆着一群已经死去的毒蛇,蝎子,冷风一过,腥膻气混着焦木味直往鼻子里钻。 杜淳拎着一条通体青黑、足有三尺来长的毒蛇,小心翼翼地在沈孤鸿身边蹲下:“沈大人,这是今儿逮的最后一条了,青竹蛇,毒得很。” 沈孤鸿应了一声,接过毒蛇,拿起脚边的一只石碗。 石碗是沈孤鸿就地取材,以长刀夜萤随手做的。 杜淳好奇的看了一眼,登时鸡皮疙瘩起一身。 只见那石碗里有半碗浑浊液体,隐隐透着一股翠绿色,再看旁边堆放着的各种毒物的尸体,显然是剧毒! 沈孤鸿将蛇头摁在石碗边上,又取出一柄短刀,刀尖在毒牙根部轻轻一挑,几滴幽绿的毒液便顺着毒牙滚落,滴进石碗中。 杜淳终于没忍住:“沈大人,咱们逮这些毒物,到底要干啥呀?” 毒液一滴滴的流入碗里,沈孤鸿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预防万一。” “预防万一?”杜淳更疑惑了,正当他打算再问些什么时,一阵咕噜咕噜声传来,他循声望去,这才看到火堆中还有一只石碗,石碗里蓝色液体沸腾,里头似乎还有两枚铁蒺藜。 这铁蒺藜是第一次见温照晚时,温照晚所赠,当时她给了三枚,还剩下两枚。 冬围开启,他为了防止意外,便带在了身上。 沈孤鸿将沸腾的石碗取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往里头倒入手中的半碗混合毒液。 随后,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矢,将其探入石碗,缓缓转了一圈,让毒液均匀地裹满箭刃。 一支,两支,三支……箭筒里的箭,一支接一支地浸泡在毒液中。 泡了约莫一炷香,沈孤鸿这才将箭矢取出,又将箭头放在火上炙烤了片刻, 直到箭头上形成一层暗色的薄膜,泛着一种说不出的幽蓝光泽,沈孤鸿的脸上才有了笑意。 杜淳看得心头发寒,也终于明白了过来:“沈大人……您这是给箭淬毒?” “嗯。” 跳动火光下,沈孤鸿那张俊朗的面庞忽明忽暗,他就这么静静的给每一支箭矢上淬上剧毒。 今日,一箭没射死余冲,令他心中有些警觉。 武夫不是妖魔,系统不会有通报。 若遇到狡猾点的敌人,难免会留下后患,沈孤鸿这才决定给箭矢上淬毒。 由于自己并不了解制毒之法,沈孤鸿便想了一个最直接的法子,将铁蒺藜上的毒素弄到箭矢上。 但,这铁蒺藜上的毒素,能否对百骸境乃至于以上的妖魔,武夫起作用,沈孤鸿不知晓,索性便盯上了这些山中毒物。 一加一就算不能等于二,多加几种,几十种,总能更毒了吧?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群山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分不清是狼还是什么东西再叫。 沈孤鸿抬眼望去,再往前一段路,就是紫云谷了。 远处山峦起伏,火光之外的夜色,如同一只吃人的巨兽,将一切都吞没在黑暗中。 沈孤鸿的目光愈发凝重。 寒风呼啸,紫云谷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岩洞内。 洞中无火,只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照亮着一小圈范围。 乌照临无聊的躺在一张兽皮上,正用布帕擦拭手中的长剑。 三十名乌家武夫身着寻常练功服,散落在四周。 忽的,乌照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下吹灭油灯,缓缓站起身。 漆黑的瞳孔渐渐化作青色竖瞳,那张白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鳞片,吐息之间,分叉舌尖时不时探出。 周遭手下,纷纷拔出了腰间长剑。 其中,最靠近乌照临的十人,一身皮囊如蜡油般融化,双臂化作灰色骨刀。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下,一道佝偻身影钻了进来。 “少爷,是我。” 乌照临仿佛松了一口气,再度坐下。 “老满?你怎么来了?” 油灯点起,乌照临又恢复了人形,无趣的躺在兽皮上。 老满从怀中取出玉佩,双手呈上:“少爷,老爷叮嘱,这块玉佩,请你务必贴身佩戴,片刻不可离身。” 乌照临接过玉佩,随意看了看,玉佩黯淡,材质普通。 他的脸上不由得有些嫌弃,但还是随手将其揣进怀里 “知道了。” “老爷还说,山中多险,请少爷随老奴回去。冬围的事,老爷自有安排。” 乌照临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回去?我特么等了多久才等到今天!你让我回去?” 自那日被沈孤鸿当众扫了面子,他的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 从小到大!青石县里!谁敢这么扫他的脸面! 特娘的一个从山里来的泥腿子!机缘巧合有了官身!就敢踩在他的头上! 我草他姥姥! “少爷……”老满还想再说些什么,乌照临却直接打断了他。 “行了!你回去告诉我爹,一个不过破六关的武夫!还翻不了什么大浪!” “明日!我带着阴阳两弦珠与沈孤鸿的脑袋回去见他!我给乌家丢掉的颜面,我会挣回来!” 老满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始终没再多说什么。 自己家这少爷,从小到大就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么多年下来,除了任性之外,也没见他干出什么名堂。 前些日子还说为老爷去寻找赤火酒虫,结果酒虫的影子都没见着。 好好当个少爷在家躺着不好吗? 不过还好,二十名护卫,十名圣奴护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少爷万事小心,不可莽撞,定要按照老爷之前的吩咐办事。” “知道了,知道了。” 老满转身钻出岩洞,佝偻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岩洞内,乌照临取出怀中玉佩,在手中不断摩挲:“爹也真是的,这么小瞧我。” “明日,我便证明给你看!你儿子不是废物!” 他眸中透着寒意,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沈孤鸿的模样,唇角勾勒:“沈孤鸿……” 第一百七十章 渔翁得利(二合一) 翌日,天空一片灰蒙蒙,仿佛随时准备下雪。 几声清脆的鸟鸣自远处传来。 紫云谷西南角,白雪皑皑,空气中还弥漫着几缕淡紫色瘴气。 此刻,沈孤鸿全副武装,正独自一人,藏身于一处小山坡上的乱石中,往远处望去。 远处,约莫四百步左右的地方,有着一座大型药园,青瓦掉落,高墙开裂,四周布满枯黄杂草,其中,还有几处瓦房,早已坍塌,俨然废弃多年。 寒风卷过,紫云谷里,如同鬼魅在狂啸。 沈孤鸿眼中透着古怪:“还真是安静得很呀。” 今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沈孤鸿便独自一人进入了紫云谷中。 乔队头等一众巡山所弟兄,本打算一同前行,却被沈孤鸿安置在了外面的隐蔽处。 他此来,只是为了摸清这药园的情况,人太多,反而行动不便。 然而,令沈孤鸿意外的是,这紫云谷内,还真如乔队头所言,安静得很。 就连鸟叫声,都是从远处传来的。 而此地,连一丝动静都没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死绝了一般。 若是旁人,或许早就揣着好奇心进入这废弃药园查看一番了,沈孤鸿却并未如此。 一个不知底细,安静得有些过头的地方,在不了解初步情况时,沈孤鸿不会轻易踏足。 沈孤鸿很有耐心,就这么藏身在乱石中,如同一颗石头般,始终凝视着远处那座药园。 这一刻,沈孤鸿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静静蹲守,等待不知名的猎物冒头。 这一蹲,便是一整日, 冷风呼啸,天空又开始下起了小雪。 沈孤鸿却始终不见任何动静,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有些多心了。 “再蹲一会儿,若是还没动静,就回去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忽然,一声清脆的鸟鸣自远处传来。 沈孤鸿无奈的叹了口气,正打算起身离去,却在起身的瞬间又迅速蹲了下来,神情凝重。 “果然有古怪……” 只见死寂的药园,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断墙下钻出一头鼠妖,枯井里爬出一条蛇妖,坍塌的瓦房内走出一只獾妖,积雪覆盖的地窖中摸出一只狐妖…… 数十头各种小妖钻了出来,吱吱喳喳,吵吵嚷嚷,慵懒的伸着懒腰。 有的小妖彼此闲聊,有的则四下巡视了起来,仿佛是要看看附近有没有人来过。还有几头小妖结伴离去。 沈孤鸿微微皱眉,静静的观察着。 这废弃的药园,就好像一座洞府,周遭不时还有小妖巡视。这戒备程度,比起寒鳞夫人的洞窟还高。 他们在防备什么? 正当沈孤鸿还在疑惑时,忽的听到远处几声喧哗。 抬眼望去,便看到刚刚离去的几头小妖,拖着三个五花大绑的武夫,以及一堆山中野兽走了回来。 三名武夫鼻青脸肿,浑身浴血,衣衫破烂。 显然是冬围中,因独自行动而被捕的倒霉蛋。 他们试图挣扎,却直接被其中一头鼠妖杀鸡儆猴,当场掏出了他的心脏,余下两人仿佛被吓傻了般,再不敢有任何动静。 风雪中,鼠妖咀嚼着心脏,与其他小妖拖着猎物走进了药园。 一进药园,一群妖魔便围了上来,对着那具武夫尸体,以及一堆山中野兽大快朵颐。 血腥场面,令余下两名武夫吓得脸色煞白。 鼠妖却直接将他们往药园后方拖去。 沈孤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愈发古怪。 妖魔外出狩猎,猎了一堆收获,却只吃了一堆野兽与一名武夫,剩下两个武夫要养肥了再吃不成? 昏暗的天空下,飞过一道黑影,沈孤鸿连忙将身子藏得更隐蔽了。 那道黑影很快便落在药园后方,不知是头什么东西。 沈孤鸿眉头拧成了一团,心中愈发的古怪,这药园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妖窟。 雪又大了几分,天色昏暗,整个山谷透着一股深蓝色发黑的色调,如同沈孤鸿淬了毒的箭矢。 他悄无声息的他摸下了山坡,似一道影子,顺着自己早已在心中规划好的一条路线,就这么在园中妖魔的眼皮子底下,一路摸进了药园深处。 药园后方,有着一片广阔的药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四周的大树随心所欲的生长。 风中传来一阵细碎的闲聊声,沈孤鸿连忙钻进杂草中循声望去。 边上,一座草庐。 破烂的窗子大开着,灯火摇晃,一头猿妖,一头鹤妖坐在窗边闲聊着什么。 这时,这两头妖魔走了出来,朝着药园中间的一块长满杂草的药田中走去。 身后,还有几头小妖,拖着两名惊慌失措的武夫一同跟着。 似乎是嫌他们太过嘈杂,还用两块破布将他们的嘴给堵上了,两人只能不断的发出呜呜声向猿妖与鹤妖求饶。 然而,二妖自顾自的闲聊,压根不想理他们。 沈孤鸿伏在枯草中,屏息凝神,注视着前方。 即便天色如此昏暗,他依旧能看得清楚。 二妖继续往前走,将杂草拨开,沈孤鸿这才注意到,这片荒草高长的药田里,竟长着一株模样古怪的草药。 那株草药不过一尺来高,叶片半红半白,如同两条阴阳鱼纠缠在一处,根茎处鼓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同样半红半白,在点点白雪下,散发着温润光晕。 四周还被一圈圈带着铃铛的红绳缠绕着。 沈孤鸿瞳孔骤缩!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山宝! 接着,沈孤鸿便看到猿妖拍了拍手,身后小妖拖着那两名面露惶恐的武夫走了上来。 猿妖随手拎起一个,走到那株山宝跟前,锐利如刀的指甲轻轻一划,那武夫喉间鲜血喷涌。 抬手一引,那鲜血竟化作一缕缕血线,自喉尖涌出,尽数没入药株根部。 接着,他又如法炮制的,划破第二名武夫的咽喉。 似乎是得到了精血的浇灌,山宝微微一颤,叶片光晕流转,那颗红色珠子也愈发莹润。 做完这一切后,猿妖的脸上挂起满意的笑容。 他五指往两名武夫心口一掏,两颗还在跳动,散发着热气的心脏便被他掏了出来,随手丢给鹤妖一枚。 “趁热。” 两颗心脏转眼便进了二妖腹中,风中还带着阵阵咀嚼声。 “山吼,这阴阳两弦珠要成熟了吧?” “快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浇灌精血了,据我估计,初夕左右应该就能落果了,搁这鬼地方呆了那么多年,总算可以熬到头了。” 顿了顿,山吼又笑道:“老墨,山君这些年没忘了我吧?” 墨羽一阵怪笑,那根细长的鸟嘴上还带着几滴因咀嚼而染上的血渍。 “怎么会呢?山君如今就指着这枚阴阳两弦珠让实力更进一步,你这些年的劳苦,山君可记着呢。” “前些日子,山君还说,待你带着这山宝回来,一定要重重的赏你。” 二妖一阵闲聊,山吼笑意愈盛。 “外头冷,走,老墨,咱们回屋里聊。” “不了,山君大人还等着我回话呢,山宝成熟在即,你可一定要看好,切莫出了岔子。” 墨羽叮嘱了几句后,这才展翅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而山吼则又回到了那座草庐中,坐在窗边,那双如铜铃般的大眼睛,时不时的,便会扫过药园中心的那片药田。 边上的杂草中,沈孤鸿的眸子同样凝视着杂草中的山宝。 “好东西呀……” 原以为这废弃药园只是一座小妖窟,不曾想还藏着这样一株宝药,而且……这似乎还是献给那头苍岭山君的。 难怪这山谷静得出奇,就这么一窝妖魔在此养药,附近哪还有活物敢靠近? 沈孤鸿静静的等待着盗药的机会,却不曾想,那猿妖将宝药盯得极紧,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抬眼看了三次。 而且,那宝药四周,还绕着好几圈铜铃,铜铃之间以红绳相连,莫说是人,便是风大些,都能摇出一串响动。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沈孤鸿眼轱辘一转,心中当即有了计划。 他再度悄无声息的退出了这片药田,如同鬼魅般摸回了前院。 片刻后。 一声惊呼响彻前院:“花爪死了!有人潜入药园了!” 登时!整个药园前园乱作一团。 山吼听到了动静,却只是皱了皱眉头,仍旧坐在草庐里,将边上的一杆梅花枪握在了手里。 “大家小心!黑耳,黄二尾也死了!” 整个药园里更混乱了,一众小妖四处搜寻,试图将那下黑手的家伙揪出!却始终没找到任何踪迹。 “卧槽!八脚什么时候死的!大伙不要乱呀!那家伙一定就在园里!” 整个药园里愈发混乱,甚至有小妖因为害怕,直接跑到了山吼跟前求助。 “废物!” 山吼勃然大怒,霍然起身,提着梅花枪便大步朝前院走去。 就在其走出院门的瞬间,早已回到药园中的沈孤鸿纵身一跃,如同鬼魅般,化作一道青烟,便掠入了中间那块药田! 他快速而又小心的避过那一枚枚铜铃,伸手便朝那株宝药抓去。 眼看他的指尖就要触到山宝的刹那! 叮铃铃——!! 一串清脆的铜铃声骤然炸响!在这混乱的药园中,显得如此刺耳! 沈孤鸿心中骇然!他分明没有碰到任何铜铃! 呼——!! 一股劲风撕碎寒风!带着一股寒意袭来! 沈孤鸿几乎是本能的收手!身形一晃便已落在了药田之外! 嘭——!! 一杆梅花枪插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雪花伴着碎土飞溅! “臭小子!好胆!老子差点上了你的当!” 山吼竟在半路折返!如猛虎般跃来!锐利如刀的利爪!稳稳抓起那杆插入地面的长枪!陡然甩动! 梅花枪上挟着浓黑的妖气!如灵蛇般再度朝沈孤鸿袭去! 沈孤鸿腰身一拧急忙避开!山吼得势不饶人!手中长枪似狂风暴雨般袭来! 接连避让中,沈孤鸿余光扫到边上!断墙阴影处,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蹿出!朝着中间药田扑去!! 登时!沈孤鸿心中怒火上涌! 娘的!有人想当鱼翁! 四周脚步声轰鸣!一众小妖正快步朝此地跑来! 沈孤鸿心知!不能再在此处耗下去! 漆黑的长刀划过,架开刺来的梅花枪:“白痴,有人在偷你山宝!” “小子!都这时候了!还玩这一套!你当我是猪吗!” 梅花枪荡开长刀,再度紧咬着沈孤鸿而去! 沈孤鸿微微皱眉,那道古怪的身影已跃上了围墙,眼瞅着就要离去,仍旧意味深长的朝着沈孤鸿瞥了一眼,随后跃下围墙,在夜色中狂奔而去! “你山宝真被偷了。” “我偷你大爷!老子不是蠢货!” 接连不中,令山吼愈发暴怒!长枪高高举起!如同抡锤般朝着沈孤鸿迎头砸下! 漆黑长刀如萤火飞舞! 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绝美的痕迹! 长枪去势不断!竟将沈孤鸿拍散! 雪花飞溅!尘埃满天! 此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数十头小妖闻讯赶来,吱吱哇哇地围拢了过来。 山吼大步走上去,扫开阻碍视线的尘埃,雪花。 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面前哪还有沈孤鸿的踪迹,他刚刚拍碎的!只是一道残影罢了! 噗嗤! 仿佛有什么东西插入土里。 山吼与一众小妖抬眼望去,便看到一只枪头插在地里,而山吼手中的那杆长枪,已经成了光秃秃的长棍! 顿时,山吼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四下望去,却怎么也找不到沈孤鸿的踪迹。 “狡猾的小贼!” 忽的!一名小妖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药园:“宝药!宝药不见了!!” 山吼身躯猛的一僵!悍然回头! 只见中间的药田里,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四周围着的铜铃随寒风轻轻摇摆,脆响环绕。 而中央空空如也!! 那株阴阳两弦珠!连根带珠!不翼而飞! 山吼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大步走上去,直到看到土里还残留的几根白嫩根系,他如坠冰窟! 完了!我真是头猪! 山君大人要弄死我的! “追!都给老子去追!” “还特么愣在这里干什么!追呀!!” 山吼目眦欲裂:“宝药找不回来!老子先扒了你们的皮!” 一众小妖们吓得魂飞魄散,乌泱泱地朝着药田外涌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药园里再度恢复寂静,只剩下寒风在呼啸。 山吼看着面前的坑洞,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这一刻,他全明白了! 刚刚那小子和盗药的家伙是同伙!他知道我不会相信!所以拼命的忽悠老子! 一双利爪青筋浮现!他的眸子渐渐泛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待我逮到你!一定要把你…… 一股寒意猛地涌上心头!山吼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山中凶兽盯上!余光中闪过一抹血色! 他几乎是本能的转过身!抬手便要抓向那抹赤色! 血色凶兽撕开夜色!张开了血盆大口! 山吼如同铁钳般的五爪!竟抓不住那头凶兽!甚至不能做到阻碍分毫! 血色下!一张冷峻,平静的脸庞在眼前迅速放大! 青丝浮动,神情冷漠。 “我早就告诉你了,有人偷药,你非得追着我咬。” 山吼眼里满是诧异,这家伙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还在这! 他哪里知道,此前,由于一众小妖涌进来,沈孤鸿暂时避开,但并未离开,一直潜伏在暗处。 一股剧痛,透心凉的剧痛,从五指处涌上心头。 山吼低头望去,便看到一柄黑色的长刀,贯穿了自己的心头,鲜血不断顺着刀刃流出! 雪地里,还有五根因试图抓刀,而被顺势切断的手指。 噗通。 山吼的身躯向后倒去,脑袋刚好落在山宝被挖后的坑洞里,来回晃荡。 【刀光饮血,魂断凛冬,猎杀百骸境猿妖一只,余烬270年。】 【余烬:374年】 看着空空如也的山宝坑洞,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 娘的!竟然被人给截胡了! 他的眼前,又一次浮现出那道古怪身影,全身布满鳞片,屁股上还有一条粗大尾巴,还长着一双青色竖瞳,看起来有点像蜥蜴,却又有些不太像。 “半妖?” 寒风吹过,似乎还夹杂着一阵细微的金铁交织声。 登时!沈孤鸿脸色骤变! 身形一纵!自围墙处跃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紫云谷口方向疾掠而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唯一念头(二合一) 这一夜,山中小雪飘零,天空残月被遮住了大半。 乌照临褪去了人身,以半妖之躯在山林中疾驰,身形矫健。 那一株阴阳两弦珠,被他以一块丝绸包裹,背在背上。 身前,山林间透着几点火光,金铁交织声不绝于耳。 乌照临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 巡山所?玉太岁? 小爷略施小计!就能将你们彻底摁死! 早在巡山所来到紫云谷附近时,乌照临便定下了计划。 利用巡山所吸引猿妖的注意,然后他在伺机盗药,看情况宰了沈孤鸿。 虽然中间出了些岔子,沈孤鸿独自前往药园,而这群巡山手则等候在此,但,好在结果不变。 那头猿妖破六关的实力,再加上彪悍至极的身躯,足以收拾那小子。 自己则成功盗取阴阳两弦果。 乌家手下埋伏在此处,对巡山手展开屠杀。 再加上这二十名巡山手,几乎全是巡山所的骨干,这一次,将他们全部屠戮殆尽!足以让才准备重新站起巡山所再一次趴下去! 老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脑子!才能想出这一石四鸟的计划! 乌照临穿过丛林,来到一片不起眼的崖壁前方。 巡山手的营地中杀声正盛,篝火散落,火光舔着积雪,满地是触目惊心的血色。 乌家武夫身着便装,还有那十名圣奴,正对一众巡山手展开屠杀。 一众巡山手被打个猝不及防,再加上有心算无心,此刻被打得节节败退,各个身上有伤。 乔队头虽实力不差,但此刻,正面临着五六个圣奴围攻,浑身浴血,肩头是狰狞的伤疤。 “半妖!这些半妖藏在山里!” “大伙想办法逃出去!向尹大人汇报!” 乔队头荡枪,奋力格开一只骨刀,拼了命的替杜淳撕开一个口子。 却不曾想,一着不慎,被另一头半妖骨刀斩落!胸口上便出现了一道狰狞口子,深可见骨。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若非身旁队友及时出手!他恐怕就要被乱刀砍死! “逃?往哪逃?” 杜淳正咬着牙往前方跑去,幽幽的声音自山林中传出。 顿时!杜淳面色惨白!只见一张布满细小鳞甲,宛若蜥蜴的脸庞,张着獠牙自眼前的黑暗走出。 杜淳下意识的就想退去,身后却又是两个武夫,面带狰狞笑容,拖着染血长刀,朝他围来。 杜淳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直接朝乌照临挥刀而去! 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噗。 锐利的爪子,夜色下,看不清是如何出招,杜淳便僵在了原地,挥到一半的刀停在了半空。 当啷。 杜淳再无力握紧手中长刀,长刀落于雪地中。 乌照临随手一甩,将杜淳甩到一旁的树干上,树枝上的积雪纷纷落下,掩盖了杜淳半个身子,但那双眼睛,始终直勾勾的凝视着乌照临。 “少爷。” “别废话了,赶紧杀光这群青皮狗,离开这里。” 三人大步朝仅剩的巡山手扑去,随着乌照临的加入,一众巡山手处境愈发艰难,转眼又倒下了两个。 正当乌照临打算将仅剩的巡山手全部屠戮干净时,丛林中,传来一阵吱哇乱叫! 顿时,乌照临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娘的!那沈孤鸿这么不经打吗!竟让那猿妖这么快追上来! 看着那仅剩的几个巡山手,乌照临暗暗叹了一口气。 算了,暂且如此罢。 唯一可惜的,便是没能亲手斩了沈孤鸿的脑袋。 算了,回头再潜入药园里,将他的脑袋斩下来。 当务之急,赶紧离开这才是正事,万一那猿妖追了上来,这紫云谷里的动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那头病老虎引来! “走!” 一众乌家武夫,半妖,只留下了五六具尸体,便转瞬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剩下的一众巡山手,脸色愈发煞白。 如墨般的夜色中,钻出了数十头小妖…… 山林中,沈孤鸿一路疾掠! 越往前,心中越是不安。 当他来到营地前时,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眼前满地疮痍。 帐篷倒了,篝火熄了,满地的鲜血与尸体。 两个还能站的起来的巡山手,正红着眼将一具具弟兄的尸体收拾。 边上,还有三四个重伤的巡山手,无声地喘息着。 似乎是察觉到动静,仅剩的几人,纷纷警觉的拔出了长刀。 当看到沈孤鸿自昏暗的林间走出,他们仿佛委屈的孩子,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沈大人……” 这些,全是与他们朝夕相伴的弟兄。 纵使有些小矛盾,此刻,也只剩下了悲伤。 沈孤鸿一言不发,缓步朝营地走去。 乔队头肩头裹着血布,胸口上还有几道狰狞的刀口,徐茂生倚靠在一块石壁上,半边袖子被血浸透,还有三四个弟兄身上布满了伤口,目光委屈的望着沈孤鸿。 沈孤鸿的脚步停在了营地中间, 一边是七八具武夫和半妖的尸体,另一边,则是巡山所十几个弟兄的尸体。 在两名巡山手弟兄的讲述下,沈孤鸿了解了整件事情。 他们在等待沈孤鸿的过程中,突然遭遇半妖和不知名的武夫袭击。 期间,还有群妖追来,但他们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巡山手,只是随便看了他们几眼,便追着那群半妖而去。 整个过程,沈孤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群死去的巡山手弟兄。 他看到了杜淳瞪大的眼睛,以及那被五爪洞穿的胸膛。 明明就在昨天,他还在用身躯为自己护着那两枚妖丹。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为他合上了那双至死未闭的眼睛。 看着雪地里那凌乱往前的足迹,沈孤鸿眼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杜淳身上的箭囊取下,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然后,一具又一具的,将他们箭囊中的箭矢塞进自己背上的两个箭囊里,直到塞得满满当当。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孤鸿的异样,吊着一口气的乔队头,艰难起身:“沈,沈大人,不能去呀……” 与沈孤鸿相处久了,他实在是太了解这位的脾气了。 别看此刻他一声不吭,平静得很。 但,那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像饿虎展开狩猎前的安静。 可,半妖,武夫,还有一大群发了疯的妖魔! 沈孤鸿孤身一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沈孤鸿却只是艰难的挤出一抹轻笑:“我是猎户,而这,是山里。” 徐茂生咬牙起身,拖着那重伤的身躯,朝着沈孤鸿走去:“沈大哥!我和跟你去!” 沈孤鸿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一众巡山手的尸体:“茂生,你带着老乔他们先撤出山,让尹大人派人进来,将弟兄们带出去。” “天太冷了,山里,会冻着他们。” 顿时,徐茂生再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是呀,天寒地冻。 这群一同进山的弟兄会冷的。 飘零雪花,清冷月光 沈孤鸿渐渐远去,清瘦的背影,冷得像是一柄已然出鞘的寒刀。 风雪越来越急,沈孤鸿如同一只在雪中觅食的饿虎。 无声无息,迅猛快捷的一路朝前方追去。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雪地上,山中的一切,在他的眼前,仿佛活了一般。 摇晃的枯草为他指引方向,碎裂的枯枝向他告知踪迹。 起初,脚印,血渍已经被落雪覆盖,沈孤鸿还需要时不时的停下,辨别方向,但随着沈孤鸿快步朝前追去,那些脚印,血渍越来越明显,甚至时不时的还出现一两具尸体,或是妖魔,或是武夫。 距离在缩短,落雪还来不及将这些踪迹掩盖。 沈孤鸿脚步愈发的快,眸中寒光更盛。 密林之间,十几个武夫,半妖正与一群妖魔厮杀。 由于对山中不熟悉,乌家众人在逃离过程中,很快便被一众妖魔抄近道追了上来。 而乌照临也不得不留下一部分人在半路为他们拖延时间。 刀光与利爪交错,血花四溅。 雪夜下,不断有妖魔,武夫,半妖倒下。 阵阵厮杀声,令山中野兽躲在洞穴中瑟瑟发抖。 一头妖魔奋力的咬断一名武夫的脖颈,正欲扑向另一名武夫时,一根冷箭自后方钻出,洞穿了他的心房。 一名武夫连斩两头妖魔,正欲抽身离去,又是一根冷箭自林中射来,他仿佛有了察觉一般,挥刀格挡。 当啷。 清脆的声响在雪夜中发出,却又被厮杀声淹没。 精钢打造的百炼刀应声而断,洞穿了他的咽喉。 血肉淋漓的厮杀中,不断有身影倒下,不断有冷箭袭来。 片刻后,密林中安静了下来。 沈孤鸿自阴暗处走出,看着满地的尸首,眼前的余烬不断跳转,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蛛网般的裂痕由手背蔓延至手腕,鲜血淋漓。 雪夜疾驰,沿路不断开弓,让他体内本就微妙平衡的燥热与极寒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但,沈孤鸿仿佛没有知觉一般,目光随意的扫视了一圈,在辨别出那群半妖逃离的方向后,再度朝西边追了过去。 南山断龙岭。 穿过山林,穿过山涧,穿过悬崖峭壁,穿过寸草不生的乱石坡,又再度钻入了一处山林中。 此刻,乌照临带着剩下的九名手下,正在雪林中疾行。 后方,十几头妖魔像狗皮膏药般咬着自己。 时不时的,两侧密林中,还有几头妖魔从两侧袭来,令他愈发火大。 老子派部分人拦住在半路拦住他们!他们竟同样分出部分人追了上来! 娘的!这群小妖还真是难缠! 早知道就派人先把撤退路线摸清楚了! 又是一头狼妖挥着大刀从灌木丛中跃出,乌照临还未动手,一旁的半妖便已挥下骨刀,将狼妖拦腰斩断! 狼妖刚倒下,又是两头狐妖,猴妖迎头跃下!伸手便要抓向乌照临背上的山宝! “找死!” 五爪如游龙般探出!捏碎猴妖脖子的瞬间,身旁的几名手下,早已护至身前,长剑,大刀接连劈下!狐妖在半空中便已被斩成了几段! “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咱们快走,咦,你们怎么又少了几个。” 乌照临正欲与一众手下继续往前逃离,却猛然发现,自己仅剩的九名手下,如今,只剩下七名。 三名圣奴,四名武夫。 话才刚说完,这七名手下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八成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小心落在后面,沿途遭了那群畜生的伏击。” “少爷,咱们赶紧离开吧,那群妖魔已经疯了。” 想起一路上,那群妖魔不要命的接连袭来,又想起那病老虎的残暴,乌照临还是点了点头。 雪夜下,仅剩的七名手下,将乌照临护在其中,再度朝前方奔去。 咻——! 接连两根无声无息的自左侧密林中袭来,两名落在后方的武夫应声而倒。 崩——! 黑暗中,弓弦震荡!飘落的雪花被余波震碎! 弦声却被呼啸的寒风掩盖。 正疾驰的乌照临忽有所感,下意识扭头一看,登时!脸色煞白! 一根透着寒芒的箭矢自黑暗中袭来!在他的眼前迅速放大! 眼看那箭矢就要贯穿他的脑袋! 身旁一名半妖护卫!挥动骨刃斩下! 巨大的劲力!令箭矢猛然转向!扎入土里!泥雪飞溅! 还不等众人松懈!密林中再度从各个方向袭来九道火龙! 寒芒破空!雪花还未落地便已被蒸发! “小心!” 一众乌家护卫将乌照临护在其中!挥动长剑,大刀,骨刃试图将箭矢格开! 但,仍旧有一名武夫反应慢了一拍!脑袋直接被轰然袭来的箭矢贯穿! 疾驰中!火龙的余晖映照! 乌照临众人终于看清楚了!远处!三百步开外的地方!一张熟悉的面庞!正与他们齐头并进的疾驰! “是你!你没死!” 乌照临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那头破六关的猿妖!竟然没能弄死这小子! 他的脚步随之停下,抬手打飞一支再度疾驰而来的箭矢! 看着沈孤鸿那浑身浴血的身躯,他的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虽不知他藏了什么底牌,竟能弄死那头老猿。 不过,看这样子,显然是受了重伤。 呵,能一路追过来,这猎户出身的泥腿子,还真是有点本事。 只不过,脑子不好使。 伤成这样,正常人应该早就出山养伤了,这蠢货竟然还敢追上来送死! “也好,你自己送上门来,也给老子省了事!” “先弄死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乌照临众人速度骤然提升一大截!扑向沈孤鸿! 尤其是乌照临与那几头半妖!速度更是比那仅剩的两名武夫速度更快! 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 沈孤鸿箭出如雨!然而!这一次!几人早有防备!似风中飘叶般,擦着箭矢而过! 转瞬便将沈孤鸿围在中央! 正是鬼柳摇风!诡谲的身姿!足以避过各种险境! “沈监正,谁给你的胆子一个人追来?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长剑!大刀!骨刃!大刀!细密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在同一时间朝着沈孤鸿袭去! 转瞬斩在沈孤鸿的身躯之上,却没有任何骨肉应有的阻碍! 相反! 众人的利爪!刀剑在瞬间碰撞在一块! 金铁交织!火花四溅! 而眼前的沈孤鸿,也在眨眼间,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你!你怎么会我家武学!”乌照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认出来了!那灵动身法中!还夹杂着他乌家武库中上佳的百骸境武学!鬼柳摇风! 仅仅片刻!他便猜到了什么:“是你!是你杀了我家手下!” 前些日子魏爻失踪,乌家找过一段时间,最终不了了之,没曾想!是被这小子宰了!连武学都被他摸去了! “好好好!沈大人!你真是让我又多了一个不得不杀了你的理由!” “我认识你?”沈孤鸿落在众人之外,微微皱眉。 乌照临一声冷笑,分叉的舌头舔过嘴角的尖牙:“想知道呀?等我拧下你的脑袋,我会贴着你的耳朵,悄悄的告诉你!” “不用了,没兴趣。” 接连的开弓,又催动灼血惊弦录后,沈孤鸿体内的灼热与严寒,仿佛以他的身躯为战场,时刻在交战! 但,沈孤鸿仍在勉力维持! 他只有一个念头,弄死他们。 第一百七十二章 腥风从虎(二合一) 茫茫山林,沉沉夜色,飘飘白雪。 沈孤鸿孤身傲立,青衣鼓动。 四尺夜萤垂落于地,刀尖闪烁着一点蓝芒,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沈孤鸿的胳膊,顺着刀刃自刀尖落下! 沈孤鸿的身形一晃!疯狂催动烟罗步! 那刀尖的一点蓝芒,在无尽的黑暗中,似萤火轻舞,跳出一曲索命之舞!连绵刀光将乌家众人尽数笼罩其中! 但乌家众人,尤其是那几名半妖尽是好手,彼此配合默契,竟能便与沈孤鸿交手数个回合! 然而,越是交手,众人的心中愈发心惊。 夜荧锐利,凡所划过,金铁尽断,血流不止。 而且!沈孤鸿的身躯更是古怪!他们的攻势好不容易破开内甲,却意外的发现,他身躯更硬! 连番攻势落在他的身上!最多令他脚步晃动一下! 但!这般坚硬的身躯!竟不断的渗出鲜血! “拖死他!我看他到底有多少血可以——”一名半妖骨刃交错,便要斩向沈孤鸿。 却不曾想,沈孤鸿已侧身避过! 同时!五道银光乍现!似流星撕碎夜空!隐约间还能听到一声狐啸! 那半妖话未说完!便已被这一爪穿过胸膛! 嘭! 心脏被瞬间捏爆!鲜血自缝隙中炸开!于雪地中开出一道道娇艳欲滴的血花! “是你!还特么是你!” “那日藏身暗处!最后抢走赤火酒虫的人还是你!” 这熟悉的爪法!他记得! 那日他们伺机夺取赤火酒虫时!还是这小子突然自暗处杀出来!朝着那头大蛤蟆追去! 待他们找到大蛤蟆时!只看到他冰冷的尸体!而赤火酒虫早已不知去向! 为此!他还被他老爹一顿训斥! 娘的!怎么都有他! “姓沈的!将酒虫还来!!” 乌照临攻势愈发凌厉!乌家几人也发了疯似的攻向沈孤鸿! 然而!沈孤鸿如虎入羊群般,刀爪并用,所过之处血雨纷飞! 五名乌家手下!竟在片刻!便被他杀得尽数倒下! 这一刻!乌照临慌了!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惧色,连连后退! 但沈孤鸿手中那一点寒芒!已如影随形的贴了上来! 嘭! 气浪翻涌!雪花纷飞! 乌照临吓得双手挡在脸上,不敢直视!却迟迟未感到想象中的疼痛。 他壮着胆子缓缓放下双手,那张原本惊慌失措的脸上,一下又笑了起来。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凭空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晕流转,如同铜墙铁壁将那柄似萤火游曳于夜色中的长刀,牢牢的挡在外面!难以寸进! 他惊喜的望着怀中那枚玉佩!爹爹当真是算无遗策!早知这玉佩有次效果!他完全可以放开了打! “沈孤鸿!你这刀不错!小爷收下了!” 下一瞬!他猛的从怀里取出一枚带着腥臭的黑色丹药服下。 燃血丹! 燃烧血气!实力暴涨三成! 虽事后至少三个月无法下床!但!只要宰了这个几次破坏他乌家大事的小子!一切都值得! 服下的瞬间!他整个身子仿佛充了气般暴涨!那似镰刀般利爪!又生长了三寸!细密的鳞片,在月光下闪过一道耀眼的光泽!仿佛要与残月争辉! 利爪高高举起!浓郁的黑气附着于上!便要撕向沈孤鸿的脑袋! “不给。” 平淡的声音响起,令乌照临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嘲弄,但,嘲弄转瞬凝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味道!比之刚刚还要危险数倍的味道! 一抹灼眼血练迎风展开!眨眼间又卷回刀尖!! 其中,仿佛有一头凶兽试图挣脱这长刀的束缚!不断咆哮!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长刀! 它的凶性也随之愈发暴戾! 忽的,沈孤鸿眉头微不可察轻蹙了一下! 连番的血战,又催动这庖丁百解!令他体内那微弱的平衡终于被打破! 体内灼意与寒意!似两头困兽,在他的体内疯狂厮杀! 噗嗤! 沈孤鸿的身上,迅速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鲜血喷涌而出! 沈孤鸿却是咬紧牙关,将剧痛硬生生按下去!引刀向上划去! 喷涌而出的鲜血,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全部涌入了夜萤刀尖!使那头凶兽愈发暴戾! 吼——!! 眼看那附着黑气的利爪就要挥下!那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光晕流转间,其中几乎不可察觉的间隙,在沈孤鸿的眼中!纤毫毕现! 那头嗜血!狂暴!凶戾的凶兽!终于跃出刀尖!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利爪扑去! 嗤啦——!! 在乌照临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随着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响起,淡金色的光罩竟如同被裁开的纸张,应声而裂! 凶兽去势不减,一抹剧痛袭来!乌照临便看到自己的手腕被斩断!洒落的热血!全部成了那刀上凶兽的养分! “呃啊——!” 凶兽见血!愈发凶戾!在黑夜中划过一道血色!劈向乌照临胸口! 冬衣被划开!鳞甲表皮迎风绽放!血肉在跳动间被撕裂!骨骼应声碎裂!就在凶兽要斩碎乌照临的脏器时! 一道劲风自斜刺里袭来!沈孤鸿只觉心头一凛!悍然转身! 一头比乌照临更为魁梧,身形却有些佝偻的蜥蜴半妖!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那锐利如刀的五爪眼看就要探向沈孤鸿的心脏!血色长刀迎头劈下! 却不曾想!这根本就是虚招! 佝偻半妖转瞬便绕过了沈孤鸿,来到乌照临身边! “少爷!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乌家老奴老满! 他原本已经离开了紫云谷,却在马上出山时泛起了犹豫。 他侍奉了乌家一辈子,这乌照临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且乌家对他有大恩。 若乌照临在山里有个三长两短,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乌玄交代。 这才去而复返,循着厮杀声寻了过来! 说话间!老满已一把捞起重伤的乌照临,足尖一点,朝林中疾掠而去! “想走?” 沈孤鸿眼神骤厉,反手抓起身后那柄五石重弓! 张弓如满月!剧毒的鳄齿箭搭在弦上!闪烁着灰蓝色的光泽! 崩——! 惊弦一怒,如山岳横撞!火龙撕开夜色!照亮大半树林! 沈孤鸿体内冷热交战!全身本就遍布蛛网般的伤口!这一开弓!全身伤口再度崩开!鲜血不断渗出! 沈孤鸿脸色煞白!仍旧继续开弓! 每开一箭!沈孤鸿身上的伤口便崩裂几分!体内两头凶兽的交战便愈发惨烈! 一身青衣已被彻底染红!风一吹!鲜血冻成冰晶! 老满正带着乌照临疾驰!忽觉身后劲风袭来!冷风中夹杂着还夹杂着几分燥热! 下意识的扭头一看!登时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淦!少爷是这蠢货!他到底哪来的胆子!敢招惹这一樽煞神的! 他不断闪避!又回身格挡!接连躲过八根箭矢!在避开第九根箭矢时!却不曾想!原先避开的第八根箭矢!骤然偏转!朝他背上的乌照临袭去! 这特么什么鬼!这青石县里!竟有人的箭矢能够拐弯! 他仓惶扭转身形!却为时已晚! 噗! 箭矢贯穿了乌照临身躯!如同利刃的五指!下意识的抓紧老满的后背!令其微微皱眉! “啊——!老满!逃!快,快逃!!” 乌照临一口鲜血喷出! 老满目眦欲裂,余光却瞥见沈孤鸿再度拉开了弓!当即不敢再多作停留,背着乌照临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了夜色! 沈孤鸿弓开至一半,手一抖,箭矢歪歪扭扭的射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整个人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他大喘着气,这才注意到,身下的积雪,已经完全被自己的血浸透! 那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他整个人都要碎裂。 他深吸一口气,摸出怀里备着的一堆丹药贯入嘴里,凭着一股子意志力,再度强行将体内翻涌的灼寒二意强行镇压。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全身仍隐隐作痛。 山林一片死寂,满地狼藉,那两头半妖已不知所踪。 他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若非体内功法冲突,以至于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那半妖早已被他解决。 他又等了片刻。 眼前依旧没有任何系统提示。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他缓步上前,将树干上的鳄齿箭拔了下来,那层幽蓝的毒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孤鸿有些失望:“白淬了。” 四下张望了一圈,沈孤鸿在雪地中看到了那只丝绸包裹,将其揭开,枝叶上那颗半红半白的果子,如宝珠般莹润,枝叶上红白树叶光晕流转。 【契机:阴阳两弦珠,是否使用?】 入手的片刻,沈孤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手里的这株山宝。 全身撕裂皮肉的疼痛,一下减轻了不少,体内那两股保持着微妙平衡的严寒与灼热之意,仿佛一下温顺了不少。 “嗯?好像赚大了……” 沈孤鸿背起那一株山宝,大步朝断龙岭外走去。 风雪渐急,将满地的尸首,一路的血迹与脚印,层层掩埋。 山林中的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浓重的血腥味,将山中躲在暗处的诸多野兽吸引而来。 无数的血肉,在它们的眼前,仿佛丰盛的自助餐一般,令他们大快朵颐。 即便是诸如狼和熊这般互为死敌的竞争者,此刻也不再驱赶对方,而是互不影响的尽情享受。 良久,山间忽的刮过一阵腥风,腥风吹过,甚至将寒风吹得转向! 一众正在享受的山中野兽,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抬头。 下一刻!竟再顾不上吃食,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仓皇而逃! 轰! 所谓云从龙,风从虎! 一道魁梧的黑影自风中落下!惊起满地雪花! “不见了!老子养了三十年的宝珠不见了!” “你逃不掉!你逃不掉!你绝对逃不掉!” 黑影仰天长啸!雪夜中,那一轮残月受惊,竟躲进了云层中。 整片山林彻底陷入黑暗。 腥风再起!雪花飞溅!老树摇曳! 这道黑影朝着沈孤鸿离去的方向追去! 葫芦口,夜色如墨。 整个临时营地,灯火通明。 送客亭前,冬围的队伍已回来了大半。 各家武夫三三两两地聚在火堆边,清点猎物,吹嘘战绩,人声嘈杂。 乔队头被人背着走出营帐,来到尹诚旁边。 “尹大人,弟兄们找到沈大人了吗?” 他面色惨白,身子也受了重伤,本应好好在营帐里休息,却因为实在太过担心沈孤鸿,这才出来询问。 一个人呀,他只有一个人呀! 尹诚几次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凝重的望着葫芦口进山的那条山道。 二十名巡山手,最后只活下来了五人,十四人惨死,沈孤鸿不知所踪。 他脸色格外难看,这绝对是青石县巡山所多年来最惨重的一次冬围。 其他队伍虽也有损失,但都属只是在狩猎山中妖魔时,一个不慎出了意外。 唯有巡山所遭遇了半妖的袭击。 底下一众武夫小声嘀咕。 “都这个时辰了,巡山所这是怎么了?”有人小声嘀咕。 “八成是出事了,我可听说了,断龙岭里似乎出现了半妖,巡山所损失惨重呀。” “你说这次冬围,哪家队伍能拿到乌家的彩头?” “这还用说吗?飞鹤门与陆家,船帮几家组成的那支呗。” “为啥?飞鹤门的人不也没回来吗?” “那能一样吗?据说好些队伍的人被飞鹤门的人抢了,现在他们手里的妖丹,足足有三十二枚,断层式第一。” “而且,听说那余冲带着人还在山里杀妖,一会儿出来,指不定还能再多带出一些妖丹!哪怕带不出来!飞鹤门这彩头也拿定了!” 这些闲话,一句不落,都进了尹诚的耳朵。 尹诚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何锦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尹大人,别担心。沈监正少年英雄,想来是有事耽搁了。” 这话说得客气,却让人听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大昌忽的笑了起来:“尹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什么矿山,竟暗地里让手下去剿妖窟,想来是想钱想疯了吧?可惜了,这彩头,恐怕要归我等几人了。” 顿时,陆家家主几人也在一旁笑了起来。 乌玄也适时地放下茶盏:“尹大人,这冬围嘛,除妖虽重要,但,关键还得是人能完完整整的回来。” “若是为了一座矿山,把人都折在山里,啧啧……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正正扎在尹诚心头。 尹诚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一众冷嘲热讽的几名权贵,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在了心里。 原本,他还只是有所猜测,如今,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几个抱团的权贵,必然与乌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甚至,他们这段时间,就是在故意针对巡山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乌玄的身上:“乌堡主及几位的指教,在下心领了。” “老夫随口一说,尹大人莫怪。”乌玄又续上了一杯热茶,捧在手心里,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白大昌几人,脸上挂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巡山所遭到重创,那沈孤鸿至今未曾归来。 再过段时间,让白大昌他们,想办法把巡山所的苗子全部挖走,想来巡山所又会恢复到过去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只有半死不活的巡山所,才是好巡山所,不会影响我乌家大计。 临儿这孩子,办事倒是利落,倒是我小瞧他了。 念及此处,乌玄心头竟隐隐生出一丝得意。 他抿了一口热茶,只觉心头舒畅。 忽的,人群喧哗。 乌玄下意识抬眼望去,登时,心头一凛!愣在了原地!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冷意更甚(二合一) 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一队进山寻觅沈孤鸿的巡山手快步从山道上赶来。 一众权贵,武夫,几乎是在瞬间紧张了起来! 尹诚与乔队头更是直接挤过人群,来到巡山所众人前。 当看到被人抬在简易担架上,浑身浴血,满身伤痕,面如菜色的沈孤鸿时,尹诚那颗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没事吧?” “皮肉伤。” 事实上,并非皮肉伤那么简单,功法相冲,以至于沈孤鸿受了不轻的内伤,得亏半路遇见了来搜寻他的巡山手,不然只靠他自己,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山林。 但,此时此刻,必然不能暴漏自己的脆弱。 沈孤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仿佛只是随意进了一圈禁山罢了。 他从身旁摸出一袋东西,递给了尹诚,又望向乔队头,轻轻点了点头。 尹诚与乔队头不明所以,布袋子打开,二人登时愣在了原地。 一颗颗大小不一,带着血渍,在火光下散发着淡淡光泽的妖丹,密密麻麻的放置在带中,至少三四十颗! 顿时!满场哗然! “这……这么多妖丹?!” “他一个人猎的妖丹,恐怕比任何一支队伍都多,再加上巡山所之前拿回来的妖丹,恐怕飞鹤门他们都比不上……” 方才那些嘴碎的武夫,一个个张大了嘴,纷纷愣在了原地。 不愧是玉太岁呀!妖魔遇到他,躲都躲不掉! 乔队头的眼泪瞬间下来了,他挣扎着从手下背上爬了下来,直接跪在了沈孤鸿面前,泪如雨下。 “沈大人!我替弟兄们感谢你!” 他终于明白,沈孤鸿刚刚为什么冲他点头了。 那一群妖魔追着半妖而去,如今这么多的妖丹摆在眼前,说明他追上了妖魔,追上了半妖。 那一身的伤痕,一身的血渍,是他为弟兄们流下的热血。 沈大人从不讲大话,只会用行动证明。 尹诚也反应了过来,议论纷纷的的临时营地前,他畅快的笑了起来,眼泪已在泪框中打转。 “没看错!我果然没看错人!我早就说过!你是我巡山所之幸!是我青石县大幸!” 这一刻,尹诚心中愈发的笃定,斩妖司那群人!全特么胡搅蛮缠!哪有人奸会伤成这样!只为给弟兄们复仇! 有人欢喜有人愁。 乌玄手里的茶杯悬着忘了放下,陆元磕花生的手僵在半空。 白大昌按捺不住冲了上前,脸色难看:“沈监正!你可曾见到我飞鹤门的人?!余冲他们呢?!”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山里妖魔多,白门主的弟子吉人自有天相,想来是走岔了路,过会儿就回来了。” 此言一出,白大昌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他可是记得自己和余冲下过什么命令,他想要再问些什么,却见到沈孤鸿在尹诚耳边嘀咕了几句。 顿时,尹诚的脸色黑了下来,一双狠厉的眸子扫过白大昌等人,令白大昌等人心中愈发忐忑。 他抛了抛手中的妖丹,意味深长的说道:“方才,有人说本官只谈钱财,不顾弟兄安危……” “本官只想说,你们特么的说得真对!这矿山!我巡山所要定了!这特么都是我巡山所弟兄拿命换的!” 他瞪了一眼白大昌:“有些人,比本官还不是东西!竟为了赢下矿山,不择手段!竟还有脸对本官指手画脚!” 他声音不大,却随着寒风传遍全场。白大昌,陆元等权贵面色羞红,却不敢多言一句。 对其他队伍下手,争夺妖丹这事,暗地里可以做,但谁也不会拿到台面上去说,如今,谁要是开口多说一句,这尹诚恐怕就要火力全开的抓典型了。 这亏,只能默默吃下。 甚至,白大昌怀疑自家徒弟可能就折在了巡山所手中,他也只能一声不吭。 忽的,尹诚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远处,面带笑意。 “乌堡主,这是要去哪?”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原本坐在送客亭中的乌玄,正欲登上马车。 乌玄闻言,回身望去,铁青着的脸上艰难的挤出一抹笑意:“倒是老夫失礼了,巡山所右监正独自一人斩杀山中如此之多的妖魔,玉太岁……名不虚传。” “只是老夫年迈,立于寒风太久,身体实在是吃不消,想先回堡中歇息……” 尹诚又抛了抛手中的妖丹:“原来是要回堡歇息,我还以为乌堡主要赖账呢。” 乌玄脸上的笑意一下僵住了,他不经意的环视了一圈,像是随意看了一眼众人。只是,目光却漫不经心的扫了白大昌等人一眼,眼眸中是难掩的怒火。 说什么十拿九稳,如今害得老子要将矿场拱手让给巡山所! 白大昌等人纷纷低下脑袋,不敢再看乌玄。 此时此刻,乌玄不能发作,他强压心中怒火,依旧挂着笑意:“尹大人说笑了……矿山之事,老夫一言九鼎,自当兑现。” 尹诚点点头:“那咱挑个好日子,将契书过一过……后天日子不错,就定后天吧。” 乌玄嘴角抽了抽,眼底闪过一抹不悦,却很好的掩饰了起来。 “便依尹大人所言。” 言罢,他拱了拱手,转身便上了马车。 铁蹄铮铮,乌家众人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摇晃,黑暗的车厢里,乌玄脸色阴沉似水,一双拳头不自觉的捏紧,手里的暖壶被他捏成一团。 沈孤鸿竟然活着回来了……那临儿呢? 而且,他身旁那块丝绸,似乎是我乌家的布料…… 里面好像还包着什么东西…… 乌玄越想越觉得不安,右眼皮更是不断的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别回堡了!直接去白瓦乡!” 随着乌家众人离去,聚集在葫芦口的各路权贵也纷纷带着人离去。 粟员外见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悄然走到尹诚与沈孤鸿跟前:“沈大人当真是年少有为,老夫当真是羡慕尹大人,羡慕巡山所,能得此良才。” “沈大人为我青石县除妖伤势不轻,我粟家有寒烟庄所赠的上好疗伤丹,青玉丹,明日我遣家奴送来,还望沈大人能赏脸收下。” 顿了顿,他又看向尹诚与乔队头:“当然,乔队头众人也辛苦了,青玉丹我粟家只有一枚,便只能赠予诸位一些其他的疗伤药了,另外,冬围进山的巡山手都是我青石县英雄。为表心意,殉职的,一人我粟家赠五十两,受伤的,一人二十两。” 一众巡山手面面相觑,乔队头眼中更是有些错愕。 这粟员外讲的话,他们是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青玉丹只有一枚,不过是其他人不值得他投资罢了。 但众人都没多说什么,谁都知道这粟员外是看在沈孤鸿的面子上给的,有总比没有好。 众人谢过粟员外,粟员外却只是摆摆手:“尹大人,沈大人,你们可曾细细看过我青石县的西乡河?”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粟员外又接着说道:“五百里西乡河绕青石县奔流不止,深浅不一。去年夏天,我在白水村附近垂钓,兴趣来了,下水游玩,却忽的发现,离岸三尺,水深似渊。”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粟员外有话不妨直言。” 粟员外面带笑意:“老夫只是想说,有些看似水浅的地方,往往深不见底。天色不早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回府了。” 沈孤鸿若有所思。 随着粟员外众人离去,葫芦口的人又少了些许,尹诚望着粟员外等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别想了,这家伙就是个墙头草,只不过,这回,他恐怕是决定倒向咱们巡山所了。” 尹诚清楚的记得,此前,其他权贵对他冷嘲热讽时,这粟员外可是一声不吭。如今,冬围结束,便来主动示好,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看来是打算彻底倒向巡山所了。 即便不是,也不会如同其他权贵那般,再暗中给巡山所使绊子。 他心里清楚,这家伙是看中了沈孤鸿的潜力,知道金鳞岂是池中物,提前示好。 “对了,你之前说的是真的?飞鹤门的人在断龙岭里对咱们下手?” 沈孤鸿还未开口,一旁的乔队头着急的骂了起来:“那可不!要不是沈大人不让咱们分散行动!恐怕在遇到那群半妖之前!咱们弟兄指不定先遭了他们的毒手!” 尹诚点点头,却什么也没说。 他望着白大昌等人早已离去的方向,双眸微眯,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走吧,咱们也回城了。” “对了,阿鸿这次,你伤那么重,好好在家休息,月俸三倍发你。”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担心:“会不会不太好?” 所里虽然有点钱了,但如今又面临着城中某些权贵暗中针对,还要培养人才,那点钱恐怕杯水车薪。 尹诚却摆摆手:“瞧你这记性。你忘了?乌家可是大好人呀。” 顿时,几人相视一笑。夜色下,一众巡山手朝着青石县而归。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葫芦口百步之外,一道漆黑的身影,正立于山坡之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寒风卷过,他身上鬃毛随风摇摆。 那只戴着五个铜环戒指的左手,捏得噼啪作响。 “原来是冬围开始了……” “好你个乌玄!老子不过是养伤半年!你竟然和巡山所搅合在了一起!围猎断龙岭都不告知老子一声!” “咱们走着瞧!” 白瓦乡,青石城南以外,临近断龙岭的一处乡镇。 夜色如墨,风雪飘飘。 街道边上,有着一座两进的小院。 外观朴素,与寻常乡镇小院无二。 乌家田地,产业众多,且乌照临喜欢四处狩猎。 所以,整个青石县周边,诸多乡镇上,都有着乌家的私宅。 当然,乌家这些私宅,大部分都是为了更好的做一些事情,因此,鲜少人知晓,这些私宅其实都是乌家的。 而这座二进小院,正是乌家的一处私宅。 一辆马车自远处疾驰而来,乌玄着急忙慌的下车,连大门都来不及敲,整个人便直接纵身一跃,翻墙而入。 “临儿!临儿!你回来了吗!” 死寂的院子里,东厢房内灯火摇曳。 乌玄推门而入,抬眼便看到了侧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乌照临。 老满正小心翼翼,一脸惶恐的为他上着药,仔细的擦拭着身上血渍。 那一双老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老爷……” 昏暗烛火下,倘若细看的话,还会发现,老满同样有些面色惨白。 啪! 老满话未说完,乌玄一耳光抽翻了老满。 “不是让你一定要把临儿带回来吗!把我的话当屁话吗!你忘了你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救了你吗!” “爹,爹,不关满叔的事,孩儿好疼……” 噗。 乌照临又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愈发惨白。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又看到乌照临那可怜的模样,老满眼中的泪水再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呀,多少年了,少爷都多少年没叫我满叔了。 乌玄赶紧上前用袖子为乌照临擦着嘴角的血渍。 看着乌照临胸前那狰狞的刀口,以及背后那发青,发蓝,发紫的伤口,只觉得心如刀绞。 这可是他的独苗,不论什么都宠着的独苗。 “好,好,爹不怪老满。”他蹲在床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吓着重伤的儿子。 “老满!你还愣着干嘛!给少爷上药了吗?” “回,回老爷,上了,只是,那箭上的毒很复杂,药房里的三黄散作用微弱。” 老满何止是上了药,一路上,他更是不断的将自身血气灌入乌照临体内,这才让他坚持到现在。 看着乌照临那痛苦的模样,乌玄只觉得有把刀捅进自己的心头,进进出出。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一把黄铜钥匙丢给老满:“去!书房里的暗室!里头有一瓶碧阳丹!可解百毒!快些拿过来!” 乌玄行事向来小心,不仅有多处不为人知的私宅,更是在每一处私宅里准备了诸多东西,预防万一。 老满捡起钥匙,快步跑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冷风一吹,微弱的火苗随之熄灭。 但,乌玄此刻根本没心情理会这些。 “爹,爹,爹你在哪??这里好黑,孩儿怎么看不到你!”乌照临以下慌了起来,手到处乱抓,想要挣扎的站起来,却压根没有力气。 乌玄老泪纵横,赶忙抓住乌照临的手:“临儿,爹在这!爹就在这!你不要说话,好好歇着,一会儿吃了药,就不会有事了!” “爹,爹,爹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还在怪孩儿没拿回来两弦珠,孩儿不是故意的……” “没有爹没怪你,爹怎么可能怪你呢,你还小,偶尔失败没什么的。”乌玄紧紧抓着乌照临的手,试图安抚乌照临。 然而,乌照临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语般,歇斯底里的嘶吼着,不断哀求着乌玄的原谅。 “爹,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为什么呀!” “爹!不怪我呀!你知道吗!魏爻,咱家那个魏爻!是他杀的!” “谁?” “酒,酒虫,也是他抢的。”乌照临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歇斯底里。 “谁?临儿,你说谁?” “两,两弦珠我本来已经拿到了,可还是被他抢了!爹!都是他呀!不是孩儿不努力呀!”乌弦大喘着气,似乎已没有力气维持着侧躺的身子,噗的一声再一次吐出黑血后,一下倒了下去。 “临儿!” “老满!老满!你怎么还不过来!!” 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回荡在小院里,却始终没有回应。 乌玄彻底慌了,起身便要去找老满,却在起身的瞬间感到被人拉住。 “爹,你刚刚去了哪里,为什么你刚刚不和我说话……” 乌玄扭头望去,只见乌照临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 他似乎终于能看到自己了。 乌玄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泪水再止不住的往下流。 “爹,是他,都是他干的,你可要替我报仇呀。” “爹,我,我看到娘了,娘来接我了……” “爹!我不要!我不要和娘走!娘好凶!她在骂我!她骂我们为何要为非作歹!爹!你快来劝劝娘呀!” 乌玄泪流满面,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哪还有其他人。 厢房内很快便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阵阵寒风从大开着的房门吹入。 但,乌玄感受不到任何冷意,此刻,他的心更冷。 床上,乌照临瞪大着眼睛,七窍流血,一副不甘心,惶恐至极的模样。 他擦干眼泪,轻轻的为乌照临又盖上了被子,大步朝书房走去。 这个该死的老满!若不是他磨磨蹭蹭!临儿怎会死! 书房内。 老满瘫倒在地,嘴角不断的流出黑血,身边不远处,还有一支滚动的药瓶。 “少,少爷,你再等一下,满,满叔这就给你送解药来了……” 直到此刻,老满才意识到那一根箭矢,透过乌照临的身躯,扎破了他的身子。 只是,在山中的时候,乌玄中箭时,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肩膀,肩上的剧痛,让他忽略了后背的伤。 沿途一路逃命,又只顾着担心乌照临,这才让他一直没有察觉。 他试图爬起来,却只觉得没有一丝力气。 莫名的,他的眼前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郁郁不得志的中年武夫,侥幸遇上年轻时的乌玄,因性格相投,定居乌家。 看着他结婚,看着他有了孩子。 那孩子咿咿呀呀,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叫娘,第二句话便是叫满叔。 他成天缠着自己,他在自己的头上撒尿。 后来,他长大了,再没叫过自己一声满叔,取而代之的是老满…… “老满!你特么躲哪去了!临儿被你……” 当乌玄跨入书房时,顿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满腔的悲愤化作死寂。 那个头发花白,伺候了自己一家大半辈子的老家伙,就这么静静倚靠在书柜前,七孔流血。 狂风呼啸,大雪纷飞。 青石县的冬天更冷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滋补大药(二合一) 白瓦乡,乌家私宅。 偌大的院子里,寒风呼啸。 宅院里的一片黑暗,烛火早已熄灭多时。 堂屋里,乌玄独自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唯有那双眼睛,布满血丝,仿佛两潭结了冰的深渊,望不见底。 桌上,放着一枚玉佩,一道裂纹贯穿其上。 正是他托老满给自家儿子的那枚。 他一遍一遍地抚过那道裂纹,感受裂纹的粗糙,膈手,仿佛在感受那劈过自家儿子胸膛,无比锐利的一刀。 院中,大雪飘零。 他的目光却始终望着青石县的方向。 良久,他唤来马夫:“明日,让堡里的人四处散播消息,就说,巡山所的沈孤鸿,从山中得到一株足以突破洪炉境的山宝。记住,四处散播,传得越远越好。” 马夫应声而去。 堂屋里,又只剩下乌玄一人。 他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抚那块碎裂的玉佩。 啪。 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碎裂玉佩直接被他捏成了齑粉。 青石县,槐树巷,沈家小院。 卧房里炭盆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柳莲,徐杏儿忧心忡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沈孤鸿躺在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槿娘与柳荷一左一右地侍奉着。 一个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吹凉了送到他唇边,另一个则是拧了热帕子,替他擦去身上的血渍,并细心的为他涂抹着伤药。 许久,直到槿娘催促着徐杏儿与柳莲去睡觉,二人才不舍的离去。 槿娘眼眶红润,舀了一匙苦药,轻轻吹了吹,递到沈孤鸿嘴边:“你也真是的!怎的把自己伤成这副模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是想让我和阿荷做寡妇吗?” 沈孤鸿赔着笑,接过药碗一口闷了,抹了抹嘴:“皮肉伤,养几日便好。再说了,我这不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嘛。” 柳荷幽怨的瞪了沈孤鸿一眼,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很,“还嘴硬!你看看,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像快要碎了的花瓶,伤成这样,怎么可能几天就好……” 灯火昏暗,两位妻子不时的埋怨着沈孤鸿,沈孤鸿也不反驳,全顺着二人的话点头,并不断保证着往后不再如此。 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份保证像个屁话。 片刻后,槿娘与柳荷相继离去。槿娘要再去给沈孤鸿熬一碗药,而柳荷则是要将染血的白布浆洗干净晾起。 卧房里,又一次只剩下沈孤鸿一人。 一旁的圆桌上,摆着弓和箭。 沈孤鸿拿起其中一支箭矢,细细观察。 那幽蓝的箭簇,令沈孤鸿都下意识的觉得危险。 “咋就没用呢?” 沈孤鸿很郁闷。 整了那么多毒物,外加来自斩妖司的淬毒铁蒺藜,竟在最后关头,让那半妖逃了,他实在想不通。 难不成半妖不怕毒,又或是负负得正。 他整的那么多毒素中,恰好有好几种相互克制,以至于毒素非但没加重,反而减轻了。 就在其思索之际,他整个人一下愣在了原地。 浮动的字眼,在眼前不断跳动。 【夜幕藏锋,碧芒入骨,猎杀百骸境半妖一只,余烬二十三年。】 【雪飘月隐,毒箭透脉。猎杀百骸境半妖一只,余烬十五年。】 【余烬:683年】 这好端端的,咋就突然跳出两行系统提示了?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缓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 不是毒箭没作用,而是需要发作时间。 甚至,或许早该发作了,只是因为那半路杀出的那头半妖,这耽搁到了现在。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自己那一箭,竟还伤了另一头半妖,白捡了十几年余烬。 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越想越觉得畅快,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一阵轻笑,似乎是扯到了自己的伤口,沈孤鸿不禁皱起了眉头,眼中也闪过一抹凝重。 那头山君到底藏在哪里山尚且不知,自己又夺了他的山宝。 山中还藏着一群有可能与枯荣教有关的半妖,似乎也是为了山宝而来。 自己如今伤成这种,若是发生什么意外,还真是不好应对。 “得尽快恢复才行。” 念及于此,沈孤鸿双眼扫过系统面板,目光锁定在阴阳和合诀上。 【武技:百骸·阴阳和合经(入门)】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我记得这武学能够借双修法,加快恢复。” 看着手边的各种妖丹,以及那丰厚的余烬,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在十几颗妖丹同时为契机,消耗了253年的余烬后,阴阳和合经直接迈入了大成层次。 【第253年,阴阳和合经正转时,吐纳之间引动天地阳气,血气如江河奔涌,元阳稳如大日悬空,激战数日仍不觉倦怠,体力恢复迅猛。】 【阴阳和合经逆转时,寿元为薪,真火焚身,每重伤一分,气力便暴涨一截。敌势愈凶,己身愈烈,直至油尽灯枯。】 【功法:阴阳养元术(大成)】 沈孤鸿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脸上再度有了笑意。体内奔流的血气,每流转至伤口一圈,身上的伤痛便少了几丝。 恰逢此时,槿娘与柳荷端着药碗又走了进来,看着沈孤鸿那笑嘻嘻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无奈。 “都伤成了这样,阿鸿,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沈大哥,快些把药吃了,大夫说了,要连喝三碗的。” 沈孤鸿接过药碗,却直接丢到了一旁。 “这药不行。” 说话间,沈孤鸿已起身,直接将二人拦腰抱起。 槿娘脸色羞红,柳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慌张的拼命摇头:“不行,沈大哥,你全身都是伤,晚上若是碰到你,你会疼醒的,我们还是……” 沈孤鸿却直接将二人丢上了大床:“还是什么?你们才是我最好的大药。” 柳荷一脸古怪,啥叫我们才是大药? 都伤成这样了,难不成你还要动? 她下意识的看向槿娘,想让槿娘开口劝劝沈孤鸿,不要因小失大。 却不曾想,槿娘直接趴在了床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冲她点了点头:“阿鸿的身子有些古怪。” 柳荷更奇怪了,她正想再问些什么,整个房间一下陷入了黑暗,到了嘴边的话语,硬是又给塞了回去。 翌日,日上三竿。 沈孤鸿因受伤在家休息,他坐在屋檐下,将那株阴阳两弦珠栽入花盆里。 柳莲与徐杏儿坐在一旁看着这株奇异的山宝,眼里充满了好奇。 “好奇怪的果子,半白半红,叶子上还像有两条鱼在不停的摆尾。” “沈大哥,这果子熟了吗?可以吃了吗?” 看着柳莲那嘴馋的模样,沈孤鸿有了几分血色的脸上,不由得笑了起来:“没熟呢,至少要等到除夕那天。” 比起柳莲,他更希望这株山宝能早日落果。 每当靠近这株山宝时,他体内强行维持的微妙平衡,便能够松懈几分。仿佛因为这山宝的出现,体内互相看不顺眼的那两头“凶兽”也变得温和了起来。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能否调和体内的两种功法,全看这株山宝了。 念及于此,沈孤鸿赶紧又叮嘱了柳莲二人一句:“你们在外面玩的时候,可不要到处乱说家里有这株山宝的事情。” 二人连忙点头,这时,院门敲响,徐杏儿直接跑了出去:“我去开门。” “你慢点,别摔着了。”恰好此刻,槿娘与柳荷提着白布,端着汤药走了过来,见徐杏儿火急火燎的模样,赶紧提醒了一句。 二人来到沈孤鸿身边,槿娘一如既往的喂沈孤鸿吃着药,而柳荷则替他换药。 当白布揭开,柳荷错愕的呆在了原地。 只见昨日还如同蛛网般遍布的狰狞伤口,仅仅过了一夜,伤口上已长出些许嫩肉。 寻常人哪怕躺着不动,静静养着,就那种伤势,至少得要个大半年才有能恢复。 而沈大哥昨夜还如此操劳。 “沈大哥,你这身子,还真的好古怪。” “看这情况,最多不过一个月,伤口就能结痂了。我还从未见过有人伤成这样,还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槿娘吹了吹手里滚烫的汤药,递到沈孤鸿嘴边,小声的在柳莲耳边嘀咕:“用不着一个月。” 她太清楚沈孤鸿受伤时的状态了,曾几何时,她连饭都来不及吃,尽做大药了。 这时,徐杏儿又快步跑了回来,一下跳到沈孤鸿身旁。 “杏儿,刚刚谁来了?”沈孤鸿问道。 徐杏儿将手中一枚做工精美的小盒子递到沈孤鸿面前:“说是粟员外家的管家,要我把这个给你。” 沈孤鸿将盒子打开,一枚丹药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青色如玉,药香沁人。 显然,这枚便是昨夜粟员外答应的青玉丹。 槿娘几人不由自主的凑了过来。 “好香呀,沈大哥,这应该是很好的丹药吧?一百两银子能买到吗?”徐杏儿忍不住问道 “杏儿,你想啥呢?这药和温姐姐给沈大哥的那瓶差不多,温姐姐是从府城来的,想来,这药也只有大地方才能买到,恐怕百两难买。” “阿鸿,这粟员外对咱们也忒好了些,咱们大婚的时候,他就送了份重礼,如今你受伤了,又主动送来这么好的药,他不会有什么事想让你替他办吧?”槿娘有些担心的问道。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沈孤鸿自然知晓。 但沈孤鸿不在乎,此刻,他只想尽早恢复。 即便是阴阳和合经大成,他始终觉得有些慢了。 身子若不早日恢复全盛,他心中始终不安。 至于粟员外是否有所求,只要合理,沈孤鸿不介意替他办一办。 然而,他并未马上服用。 而是让柳莲和徐杏儿去后院鸡窝里抓只鸡来。 鸡是前些日子,周边邻居送的,一直没杀,便喂养在了后院。 片刻后,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中,沈孤鸿从那颗丹药上扣下了米粒大小的两粒,喂给了那只五彩公鸡。 “沈大哥,这么好的丹药,喂给鸡吃,是不是有些浪费了?”徐杏儿问道。 沈孤鸿耸耸肩:“凡事小心些。” 如今青石县里暗流涌动,斩妖司,枯荣教,苍岭山君,还有那些暗中针对巡山所的权贵…… 尽管从尹诚处得知,粟员外是这段时间以来,对巡山所较为友善的权贵,也是最早对他表现出善意的权贵之一,但沈孤鸿始终觉得凡事小心为上。 在众人的目光中,直到正午时分,五彩公鸡仍旧在院中活蹦乱跳,且看起来比之前状态要好。 沈孤鸿这才放心的将那枚青玉丹服下。 丹药入体瞬间,沈孤鸿只觉得体内血气流转得更快了些,药力随血气流转到了周身,沈孤鸿不由自主的催动起了阴阳和合经。 伤口处传来令人惬意的酥麻感,随着血气如江河般喷涌,沈孤鸿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强烈的念头在其心头升起。 他一把拉起槿娘与柳荷便直接往屋里钻:“我还得吃大药!” 啪。 房门关闭,屋里绝妙的三重奏不绝于耳。 五彩公鸡仿佛受到了惊吓,引颈高鸣,扑腾乱飞。 徐杏儿与柳莲对视一眼,脸色羞红。 “沈大哥真的受伤了吗?” “不知道。” “那咱们中午还叫他们吃饭吗?” “不知道。” 沈家小院里乱作一团,青石县里,同样战火纷飞。 巡山所接手城西矿山并没有太多的意外,然而,在巡山所接手矿山没多久后,令全县意外的事情就来了。 数百名新老巡山手,在尹诚的带领下,毫无征兆的包围了飞鹤门。 白大昌还在院中喝茶,便被翻墙而入的尹诚斩了脑袋。 一众弟子有的被关押,有的被遣散。 堂堂飞鹤门,还不到半日,便彻底在青石县抹了名字。 按理说,这没有任何理由的行动,衙门应该过问一句,可衙门却出奇的安静。 直到巡山所主动发布了公告,百姓这才得知具体情况。 原来,那飞鹤门为诈取钱财,暗中饲养妖魔,夜袭偏村,待民惶急,再率弟子驱妖,事后索取高额酬金,巡山所调查清楚后,这才将其除之。 当然,这些事情,沈孤鸿完全不得而知。 他这些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顾着降妖伏魔了。 日升月落,转眼便过去了七日。 这一夜,柳莲从卧房门口收走碗筷,洗干净后,这才朝房间走去。 徐杏儿坐在桌边,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看到柳莲走推门而入,当即问了一句:“沈大哥他们还没出来吗?” 柳莲走到床边,直接躺了下来,呆呆看着头顶的素绢纱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谁说不是呢?除了两天前那晚上抓小蟊贼出来了一次,就再也没见他们出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柳莲与徐杏儿可谓是无聊至极。 这偌大的院子里,仿佛只有她俩。 而沈孤鸿三人则终日窝在房里,连饭都是她们送过去的。 她们连三人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明明都在一个院子里生活,偏偏活得像两个世界里的人。 徐杏儿扑到床上,撑着脑袋,压低着声音,一脸好奇的问道:“阿莲,你说,那事儿,到底啥滋味呀?” 女孩子的好奇心总是极其旺盛,尤其是一些闺中密语,往往比常人想的更炸裂。 柳莲原本生无可恋的脸一下红了,她竟不知如何作答,直到徐杏儿又问了好几次,她才无奈同样压低着声音:“我问过我姐,她不告诉我。” 顿了顿,她若有所思,一脸严肃:“不过,应该很疼吧……我偷听过好几次,好几次都听到她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徐杏儿瞪大了眼睛:“那她们还天天在里头!” “我也纳闷呢,反正我每次问我姐,她一脸不好意思,但看她的样子,好像很满足一样。哪有人会那么喜欢疼呀?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嗒。 一声细碎的轻响,仿佛石子落地。 柳莲与徐杏儿只当是野猫路过,并未在意。 “沈大哥天天这样子不节制,恐怕总有一天会伤到根本。我以前就听我隔壁家的大婶,天天骂她男人没用,一炷香时间都没有。” “沈大哥应该不会吧?我掐过时间,前些日子我姐她们一个时辰左右就没声了,这两天,每次都是差不多两个时辰左右,我听我姐她们,就好像要死了一样……沈大哥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顿时,徐杏儿陷入了沉思。 崩——!! 寂静的雪夜!弓弦声炸响! 一阵痛苦的哀嚎声回荡在院中。 徐杏儿与柳莲对视一眼,刚刚还在闲聊的二人,一下紧张了起来! 二人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的从床底下摸出了一根短棍,一把菜刀冲出了房门! 第一百七十五章 暗流涌动(二合一) 夜深人静,雪花飘飘。 徐杏儿,柳莲走出房门时,便看到槿娘与柳荷披着外衣,也走了出来。 四女朝院中望去,只见,一个一身黑衣的汉子,手里抓着一把闪烁着寒芒的长刀,他倒在墙边,瞪大着眼睛。咽喉处,还插着一根箭羽摇晃的箭矢。 沈孤鸿穿着一条白色亵裤,光着膀子站在边上,眉头紧锁,手中还提着那把弓弦微颤的五石弓。 身上那密集的伤痕,已然结痂,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在听到动静的一瞬间,他便在房中开了一箭,同时,整个人便冲了出来。 “阿鸿,你没事吧?”槿娘赶紧将手里抱着的冬衣披在沈孤鸿身上。 沈孤鸿紧了紧身上的冬衣,摇了摇脑袋。 “沈大哥,要过年了,这些蟊贼好猖狂。”徐杏儿上前踹了一脚踹开那黑衣人手边的长刀,有些心有余悸。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这已经是第二个潜入家中的蟊贼了。 这一次,还带着刀来。倘若不是沈大哥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就凭她们几个女子,恐怕…… 她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没事了,几个小蟊贼罢了。” 似乎是看出了徐杏儿的害怕,沈孤鸿亲昵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带着笑意。 顿时,几个女人慌乱的心一下安定了下来。 是了,有沈大哥在,又何必害怕这些偷鸡摸狗的小贼。 “你们先回房歇着,我把这处理一下。” 四个女人各自回房,而沈孤鸿则扛起那黑衣人的尸体,丢到了后院偏房里,打算明日再处理。 看着那黑衣人骨节粗大的手指,沈孤鸿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哪里是蟊贼,根本就是武夫。 他们恐怕根本就不是为了些许财物而来。 只不过,为了避免四女心生惶恐,他这才没和四女说实话。 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连日耕耘,身子倒是恢复了七八成。 但,体内功法相冲的问题还未解决,距离山宝落果,也还有些时日。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还得再辛苦下槿娘与阿荷了。” 雪越下越大。 徐杏儿与柳莲经过刚刚发生的事情,已无心闲聊,二人躲进被窝里,仿佛只要睡着了,就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但,很快,二人便都睡不着了。 徐杏儿凑到柳莲耳边:“你姐姐好像又哭了。” 青石县往南十五里地,白马山脚下,一座依山而建的堡垒屹立于此。如同一头山间猛虎,俯视着自己的地盘。 此处,正是乌家堡。 此地险峻,易守难攻,巨大的堡垒,将之称作一座小城也不为过。 此刻,乌家堡正堂,烛火通明。 明明是深夜,此刻,正堂中,却是人头涌动。 陆家家主陆元,镇东镖局总镖头郑元修,青石船帮帮主常万财,百济房掌柜赵松等诸多城中权贵齐聚一堂,议论纷纷。 堂上,乌玄居首,旁边还坐着个打着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男人,对此毫不上心。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便装出行的青石县丞林秉。 乌玄也不在意,只是缓缓抬眼向台下众人问了一句:“诸位,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陆家家主陆元缓缓起身,恭敬的作了一揖:“一切都按乌堡主所言进行着,巡山所如今难受得很。” 随着陆元开口,一个个权贵接连向乌玄汇报起了最近的一些情况,乌玄铁青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笑意。 唯有半死不活的巡山所才是好的巡山所。 这时,青石船帮帮主常万财犹豫再三,还是站了起来。 “乌堡主,针对巡山所倒是好办,可,我怕再这么搞下去,哪天尹诚再发疯一次,随便找个借口,把我脑袋斩下来……” 此言一出,堂中登时安静了几分,几个权贵纷纷点头附和。 乌玄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虽不发一言,却让在场权贵,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座大山。 一旁的林秉,低着脑袋,暗暗打量着眼前这群权贵。 本来今晚上,乌玄请的是何锦。 但不知为何,何锦直接将这门差事丢给了他。 也正因今晚来到这里,他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娘的,本来以为这些权贵各玩各的,为了利益才走一块,现在看来,全特么都是乌家的人。难怪何大人平日里总是在方方面面迁就乌家。 这些权贵手中,可是掌握着青石县很大一部分的衣食住行。 冬围过后的这些日子,总是听说巡山所似乎被针对。 不仅很多新人被挖走,还有不少老人。 甚至他们很难买到米面粮油,柴火,药材,兵器,矿石就更不用说了。 虽拿下了一座矿山,手里有了钱,却形同虚设。 原以为只是各个权贵看不顺眼巡山所霸道的行径。 如今看来,十有八九,是乌家在背后操纵。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巡山所之所以还能坚持下来,完全是因为以粟员外,天鹰武馆为首的一部分城中权贵,似乎彻底倒向了巡山所。 偌大一个青石县,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暗地里却分成了好几派。 称一句暗流涌动也不为过。 “诸位是忘了白大昌怎么死的?忘了田南怎么死的?诸位若也想学他们,大可以继续坐视巡山所坐大。”乌玄将茶杯放下,缓缓开了口。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接话。 镇东镖局总镖头郑元修忍不住问了一句:“可,可若真把那尹诚逼急了……” 乌玄没有回答,只是不紧不慢地看向林秉。 林秉一个激灵,干笑两声:“诸……诸位放心,之前是县衙没准备,这一次有了准备,自会照料诸位。” 乌玄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有林大人这句话,诸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大厅里再度陷入死寂,良久,百济房赵松沉声道:“乌堡主有何高见?” “再添把柴!我要让巡山所一个骨干都剩不下!一块肉都买不到!”乌玄指尖敲着桌面,一字一句道。 众人先后离去,很快,大厅里便只剩下了乌玄与林秉。 乌玄拍了拍手,两名手下捧着两只小匣子走了上来,匣子揭开,码放着整整齐齐的两箱银子便出现在了林秉面前。 “林大人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此乃老夫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这里头,一箱是林大人的,另一箱还请林大人代劳,转交” 林秉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心跳得飞快。 这一箱,可是至少五百两呀! 身为县丞,他虽然也收过不少银子,却从未一次性收到过如此之多! 然而,他还是选择按下了心中的贪欲。 他始终记得,在走出县衙前,何锦叮嘱他的话语。 “任何事都可以先答应,但这一次,千万不能收任何银子。” 他不知道这是为何,但与何锦多年共事,他知晓自己不过是个没脑子,没能力的武夫。 何锦的话,多听听总是没错的。 “乌堡主客气了,多年来,乌堡主对我县衙多有照顾,再加上那巡山所实在可恨,竟无视我县衙!你们这一次能打压一下他们,对我县衙来说,也是好事。” “这银子还请乌堡主收回去。” “林大人,此言差矣,这……”乌玄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虚伪笑意,一下凝滞。 啪啦! 房门被吹开!昏暗的烛火一下熄灭!客厅顿时陷入黑暗!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一道约莫两丈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 浑身黑毛,却带着几条暗金色棕纹。 如同铜铃般大的眸子,凝视着二人。 带着五枚铜环戒指的利爪,仿佛捏橘子般,一把抓起林秉的脑袋, “姓乌的,冬围的事情,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一股骚臭味自林秉的裆部流下,寒风一吹,便成了暗黄色的冰晶。 眼前这道黑影,他再清楚不过了。 苍岭山君!斑寅! 完了!难怪何大人今晚不来!敢情是一早就猜到了今晚危险! 敢情这乌家真通妖呀! 乌玄眼角抽搐,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病老虎今晚会出现!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当着衙门中人的面前出现! 这气息!恐怕他的伤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恐怕只差一步就突破洪炉! 但他并没有慌张,思索片刻,他又缓缓坐了下来,端起手中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 “你以为我卖了你?你以为就你是受害者?老夫的无奈,老夫的苦,又与谁说?” 一番话语,令斑寅不由得怪笑了起来:“怎么?你也是受害者?说来听听。” 雪越下越大,烛台上的蜡烛只剩下一小截。 也不知这乌玄到底说了什么,班寅眸中的怒意,竟消失了大半。 乌玄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斑寅:“总之一句话,我那日与他们一同冬围,纯属无奈之举,而你的那株山宝,就在沈孤鸿手里,你若是想拿回来,便按我说的做,否则,一旦巡山所做大……” “你也不想再被巡山所剿一次吧?” 斑寅闻言,露出一抹狰狞笑意:“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和官府的人搅合在了一起……” 他忽的看向了林秉,利爪稍稍使力,几道滚烫的鲜血便从林秉的脑袋上流了下来。 “这样,你把他宰了,我便信你。” 顿时,林秉脸色煞白,他几乎要哭了出来。 “乌,乌堡主,咱们可是老相识呀,我也替你办了不少事呀。” 乌玄凝视着斑寅,整个大厅里,空气仿佛陷入了死寂。 他自然知晓斑寅在逼他站队,但他更知晓,今夜若让林秉死在乌家堡,何锦往后便会对他生出戒心。 难不成把何锦也宰了?然后让府城再派一个新县令过来? 新县令万一是个负责的家伙,他乌家早晚得倒大霉! 他乌家还需要时间! “不行,他不能死。贪官总比一个不知底细的新官好用。” 良久,斑寅忽的笑了起来,利爪一下松开,将林秉往地上一丢:“滚。” 林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然而,他刚跑出几步—— “林大人……”乌玄的声音再度响起。 才跑到门口的林秉,一下停住脚步。 “乌,乌堡主还有什么事?” 他甚至不敢回头再多看一眼。 “你的银子忘了拿了。” 林秉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若是不收下银子,恐怕他今夜别想走出这乌家堡了。 在斑寅的注视下,战战巍巍的又回到主位旁,抱起两只装满银子的匣子。 然而,手刚碰到匣子,乌玄的手便按了下来。 他惶恐的看着乌玄,乌玄却只是平淡的道了一句:“林大人,今晚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明白吗?我的意思是,包括何大人。” “乌,乌堡主放心,在下明白。” 乌玄大手缓缓抬起,林秉将两只匣子抱起,小心翼翼的朝着大厅走去,直到走远,他才敢撒开双腿,奔向马车。 雪夜下,马鞭抡得飞快,马车飞速朝青石县奔去。 乌家堡大厅里。 斑寅意味深长的看着乌玄:“我的山宝若是拿不回来的话,你知道我的脾气。” “放心,我会让你有机会自己取回来的。” 腥风呼啸而去,客厅里,再度只剩下了乌玄一人。 他嘴角勾勒起一抹狰狞笑意:“没想到这病老虎恢复了,也好,有他出手,我乌家也避免暴露。” 他走出客厅,看着那大雪纷飞的黑夜,嘴里喃喃道:“临儿,再等等,为父很快便能为你报仇了。” 北风呼啸,卷过乌家堡,吹入青石县。 青石县衙后院。 何锦上完茅厕朝着书房走去,在开门的瞬间,他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了一圈,四周一片死寂,这才推门而入。 他坐在椅子上,那张平日里懒洋洋的脸庞,此刻满是警惕与紧张。 他从身后书柜的角落里,翻出一本极为不起眼的书册,将其打开,一封书信赫然出现在其中。 书信展开,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有的,只是简短的一句话——斩妖司已至。 为官者,讲究左右逢源,讲究上面有人。 别看何锦对青石县的事情毫不上心,成天只顾着捞银子,但他对维系关系这一点,看得极为重视。他这些年在青石县捞来的银子,很大一部分,都是用来打点关系了。 “斩妖司虽然霸道,但还好,他们一般只对与妖魔有关的事情上心。本官虽然贪了些,但始终不曾与妖魔有联系。他们应该懒得找我的麻烦。” 念及于此,他将手中的书信,在烛火旁点燃。 火苗窜动,昏暗的房间亮了许多,片刻后,信纸成了灰烬,整个房间又黯淡了下来。 啪——! 房门被推开,何锦被吓得一下站了起来,抬眼望去,顿时破口大骂。 “敦伦汝母!林大人!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路飞驰而归的林秉。 “何大人!你别体统不体统的了!咱们完蛋了!” 一番话语,令何锦一下紧张了起来:“把话说清楚!” 林秉赶紧将门关上,快步走到何锦身边,低声在其耳边嘀咕:“那乌家通妖呀,通的还是苍岭山君!” 尽管被乌玄警告,但他还是觉得,这事必须得告知何锦。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一记重锤,轰击在何锦的心头,何锦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他脑袋一片空白。 不论林秉在旁边说什么,在他的耳中,只回荡着一句话:完了,这回真完了。 他下意识的又问了一句:“所以,巡山所那次剿妖失败,真和咱们有关系?” 林秉一副死了爹的表情:“何大人,恐怕是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乱中求生(二合一) 青石县县衙,后院。 何锦赶忙向林秉问清了他在乌家堡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然而,越往下问,他越是心惊。 最后,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老子的仕途,完蛋了。 他何锦没有习武的天赋,苦读诗书多年,又捐了不少银子,这才替补了一个青石县令。 也正因如此,他这些年只有一门心思,搞钱!往上爬! 既然身为一方县令,那么便是父母官。 为人父母者,从自家孩子的口袋里拿点钱为自己的仕途铺路,不算过分吧? 也正因如此,他对县里的很多事情,并不上心。 向来是谁给的银子多,他便给谁方便。 至于手底下的人是否通妖,他不在乎。 反正只要记得给他送一份银子就行。 只要他自己不去踩这条红线就行。 至于是否会败露,他早已做好了应对之策,最多治他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通妖了。 快一年前,乌家请客,酒桌上,他吃得尽兴,喝得上头,乌家又赠了一大笔银子。 推杯换盏间,乌玄与他随意畅聊,聊着聊着便问起了巡山所近日是否有行动。 他当时喝得有点多,又在兴头上,话赶话,便直接将巡山所决定对南峰苍岭山君动手的事情吐了出来。 后来,巡山所行动失败,他也怀疑是否与乌家有关,暗中调查过一段时间,也确实没发现乌家与妖魔有联系。 他便想当然的认为,这是巧合。 可今夜林秉带回来的消息,令他意识到,自己这回真通妖了,通的还是青石县大妖! 若是平时最多麻烦些,可偏偏遇上了斩妖司暗访!指不定此刻正在某个地方,暗暗盯着自己! 看着何锦那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林秉有些着急。 “何大人,你快拿些章程!咱们以后如何应对乌家?怎么一声不吭呀!” 何锦直勾勾地盯着脚边那堆灰烬,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你让我说啥?斩妖司都到家门口了……” 登时,林秉愣了片刻,旋即拔腿便逃! 谁曾想!却被何锦一把拉住! “你干嘛去?” “逃命呀!斩妖司都到了!不逃命等死呀!何大人咱们快逃吧!” 何锦却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压低着声音在其耳边嘀咕:“白痴!咱们说不准早就被盯上了!你信不信!只要你一出城!斩妖司就直接断定!你是畏罪潜逃!” “你说结果会是怎样!” 林秉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斩妖校尉神出鬼没,当你得知他们到来时,也许他们早就来了。 “何大人,这逃也不是,等死也不是,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何锦再度陷入了沉思中,摇晃的烛火下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影子忽长忽短。 许久,他仿佛有了主意,突然停下了脚步,凑到林秉耳边:“听着,咱们的事情,指不定已经在斩妖司手里定性了!戴罪立功就别想了!” “咱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逃。” “逃?咱们怎么逃?咱们逃得掉吗?”林秉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何锦眼轱辘一转,当即坐回书桌前奋笔疾书,片刻后,三封信交到了林秉手里。 “咱们唯有把水搅浑,水越浑,咱们越安全!” “明日,你找个机会,把这几封信,分别送给沈孤鸿!尹诚!乌玄!” “记住!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人跟了!” “是,是……”林秉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何锦一人。 烛火摇曳,映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良久,低声道:“这青石县的天,怕是真要变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三封信能不能送出去了。” 第二日,何锦表面上一如既往的处理着公务,但整颗心极为忐忑。 当林秉顶着大雪走进公房时,他赶紧上前问道:“送出去了吗?” 林秉一脸苦涩:“没呢!你昨日不提还好!一提了之后,我现在到哪都觉得有人盯着我!” 第三日。 “送出去了吗?” “没呢!我越来越觉得有人盯着我了!如影随形的那种盯着!” 第四日。 “送出去了吗?” “送个锤子!真特么有人盯着老子!” 一连又过去数日,天越来越冷,青石县的年味越来越浓。 大街小巷里,卖对联,桃符的小贩随处可见,调皮的孩童总会在路人经过时,扔下爆竹,然后逃得远远的。 随着“啪”的一声炸响,路人被吓了一跳,在街上破口大骂,藏在角落里的熊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顽童正笑着,三个卖杂货的小贩,挑着杂物从昏暗的巷子中走了出来,一脚将顽童踢开,便在路口支起了摊位。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虎背熊腰。 他身后跟着个长相清秀的汉子,旁边还站着个精瘦汉子,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袖子里鼓鼓囊囊,抓着两把短刀。 三人虽吆喝着生意,一双眸子却始终凝视着沈家小院的大门。 这三人自然不是寻常百姓,而是来自于云州阳昌县,诨名叫做阳昌三枭的三兄弟。 不仅是他们,倘若细看的话,便会发现,街道上不时走过的小贩,百姓,富户,公子,包含深意的目光,不时的扫过沈家小院,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寒风卷过,冬雪又大了几分。 堂屋前,徐杏儿与柳莲,正帮着槿娘与柳荷贴着对联,时不时的嚷上两句“歪了,再往上一些”,“多了,再往下一点”。 庭院中,沈孤鸿正一如既往的练武。 历经大半个月终日在家调养,他的伤已完全恢复。 如今,就等着阴阳两弦珠落果,他便能一鼓作气,将功法相冲的问题解决掉。 而且,这些日子以来,他还利用手中的妖丹,以及残余的余烬,将山野识兽,以及游鳞问水同样提升至了大成。 虽未直接形成战力,但两门武技的提升,令他整个人的五感再度得到质的飞跃。 忽的!一道刀光自雪花中挥下,沈孤鸿看都不看,整个人忽的向左偏了一步,便避过了这蓄势已久的一刀。 白净如玉般的右手猛的拍出,仅凭纯粹的力气!便将来袭之人拍了出去! 假山碎裂,来袭之人瞬间没了气息。 “我处理一下就回来。”沈孤鸿一把扛起这黑衣人,便朝着大门走去。 槿娘四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已没了前些日子该有的恐惧,反而闪过一抹无奈。 “这是第几个了?” “第十四个。” “这个小蟊贼更菜,连沈大哥一招都扛不住。” “是呀,三天前那胖子厉害,扛了沈大哥三拳,然后才死的。” “也不知这些小蟊贼怎么想的,竟然想来巡山所右监正的家里行窃。” “谁知道呢?总之要过年了,小偷大盗都躲了起来,咱们可千万别露财。” 沈孤鸿才走出大门,山野识兽的提升,令他注意到了更多微乎其微的痕迹。 更让他有一种被群狼环伺的感觉。 啪。 尸体被他直接丢在了门外的雪地上,鲜血浸透雪地。 “滚。” 声音不大,甚至很平静,却随着寒风卷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刹那间,巷子外,刚刚还很热闹的街道上,一下冷清了下来。 周边邻里的屋檐,墙头上,更是出现了几道身影,飞快的遁向远处。 寒风吹过,青丝飘飘。 沈孤鸿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大门前,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么多外来武夫?这青石县里,当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些日子以来,沈家接连遇到武夫袭击,沈孤鸿为避免槿娘几人担惊受怕,并未告知实话,而是将他们称作年关将近,为了过个好年的小贼。 但沈孤鸿心中清楚,哪有小贼尽盯着自己这一户人家的。 他眉头紧锁,略微思索:“山宝的事情暴露了?” 就在其准备关门返回院中时,一声熟悉的吆喝声自街道前响起。 “沈大人。” 沈孤鸿抬眼望去,便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站在远处。 “陈师傅,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快,屋里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锻兵坊的大师傅陈永年,身后还跟着一个壮硕小伙。 陈永年上前恭敬的朝沈孤鸿抱了抱拳,看着雪地中的染血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但他并未多问什么。 “老头子不便久留,此番前来,只为两件事。” 说话间,那壮汉已将身后的一块用毛毡包裹的东西递到了陈永年手中。 “让沈大人久等了,老头子前些日子终于将这张二十石弓做了出来。” 毛毡一层层打开,一张崭新的大弓出现在沈孤鸿的眼前。 沈孤鸿拿起大弓,不禁仔细观摩了起来。 百年阴沉木髓做的胎芯,鬼木包层,狐妖最为坚硬的爪骨做弓弣。而弓弦则是以蛇妖,蛤蟆妖的妖筋为主,辅以各种沈孤鸿看不出名堂的材料,以独特的手法制而成。 之所以将之称作大弓,则是因为此弓握于手中,近乎一人高。 陈永年脸上浮现一抹得意之色,如此重的弓,可不是任何一个匠人能做出来的。 “二十石弓极为难开,整个青石县中,还未有人开过,沈大人过去最多只能开五石弓,如今猛然换到二十石弓,切莫着急,一定要循序渐进,否则容易伤到……” 陈永年话说到一半,嘴里剩下的半句话,仿佛噎在了嗓子眼。 只见沈孤鸿已缓缓拉开了弓,青筋如虬龙般浮现,转眼便已将弓拉了个半满! 虽试图再往后拉。弓弦纹丝不动,但陈永年眼中已满是诧异! 乖乖!这特么刚换新弓就能拉到半满!这可是二十石弓!比五石弓硬了可不止四倍! 沈大人竟直接拉到了一半多!那么至少也是十三石! 难怪他会一开始便找我要十五石弓!这才过了多久!再加上沈大人如此年轻!未来!恐怕这二十石弓都满足不了他! 沈孤鸿缓缓放松了弦,脸上是难掩的喜色,当即忍不住感叹一句:“好弓!” 原本只想要一张十五石弓,机缘巧合下,得到一把二十石弓!这让他如何不惊喜! 以自己的成长速度,二十石的大弓,足以陪他一段时间了! “对了,陈师傅,你刚刚说啥?”沈孤鸿忽的问道。 “没,属下只是想说,属下利用上次铸刀剩下的材料,顺便为沈大人又铸了一套箭矢。”陈永年有些尴尬,赶忙转移话题。 一口箭囊随之递给了沈孤鸿。 “玄铁重箭,比鳄齿箭更为锐利!更为迅猛!搭配这张新弓!足以重伤洪炉境!” 沈孤鸿抽出一支箭矢细细端详了起来。 玄铁漆黑,分量极重,雪光下透着寒芒。 若是再加上灼血惊弦录的效用!恐怕即便是那头药园里的猿妖,也扛不住一箭!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沈孤鸿猛的转身,挽弓搭箭!对准自家屋檐! 崩——! 弓弦虽只拉开了一半!去势如龙! 箭矢破开寒风!屋檐上,血花绽放!一名满脸横肉的武夫,一头栽了下来! 登时!陈永年和他身后的那名跟班目瞪口呆。 “对了,你刚刚说有两件事?第二件是啥?” 陈永年看着远处落下的那名壮汉,又看了看脚边的武夫,神情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凑到沈孤鸿耳边,压低了声音:“沈大人,你应该也发现了,城里变天了。” 通过陈永年的讲述,这些日子终日窝在家中养伤的沈孤鸿,终于知晓城中的变化。 巡山所与一众权贵的明争暗斗愈发激烈,柴米油盐,药材,矿石之类的物资,只要是巡山所的人去买,一概买不到。 而且,那些权贵还掏出了更好的待遇,试图挖走巡山所的主力。 再就是,这段时间,不少巡山手外出巡视时,时常发现意外。 种种压力下,如今的巡山所,减员减得很厉害,甚至比之大半年前更惨! “而且,城里来了好多生面孔,尹大人调查了一番,发现,都是为你而来,他们说,你手中有山宝……” 顿时,沈孤鸿眉头拧成了一团,不知消息从何处泄露。 但,更让他疑惑的是,以尹诚的习惯,若是知晓有人要对自己不利,他应该早就派人来帮忙了,为何这些日子,始终不见同僚的身影。 似乎是看出了沈孤鸿的疑惑,陈永年低声呢喃:“沈大人,前些日子,尹大人似乎被软禁了……” “软禁?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尹大人终日窝在公房里,大伙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偶尔露个面,身边也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你手底下的那个孙执。” “今日,我本打算去所里寻你,却不见你。一打听才知道,你在养伤。恰好撞见尹大人走出公房,我向他打招呼,他只是点了点头。” “沈大人,你知道的,尹大人向来没什么架子,如今这般冷漠,让我有些奇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恰好看到尹大人无声无息的丢下一小团字条,我看了以后,就赶紧过来寻你了。” 说话间,陈永年已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小纸条递了过来。 沈孤鸿接过一看,脸色骤变!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银子,塞到陈永年手中:“感谢陈师傅。” 陈永年二人快步离去,沈孤鸿则是一脸凝重的朝着院中而去! 才一进院门,槿娘便赶紧走上来,将一张包裹着石头的信件递了过来。 “阿鸿,刚刚围墙外有人扔进来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雪夜出城(二合一) 风雪呼啸,天冷得街边的小贩都早早收摊回家。 整个槐树巷里,一片死寂。 三道身影在黑暗中,迈着矫健的步伐,如同狸猫般藏身在一户邻家的屋顶,狠厉的目光扫向沈家。 沈家小院里,灯火昏黄。 槿娘与柳莲正在屋里收拾包袱,神色匆匆。 徐杏儿与柳荷相互配合着将张远所赠的那批骏马乌云从马厩里牵了出来,套上马车。 骏马打了个响鼻,热雾缭绕。 客厅房门开着,寒风卷入房中,吹得烛火来回晃动。 沈孤鸿全副武装,崭新的二十石大弓置于身边,腰间挎着夜萤,就这么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手里,是一封信件,一张字条。 沈孤鸿目光扫过信件,皱巴巴的纸上,工整的小楷方正端雅、疏密有致。 沈监正台鉴: 老夫何锦,本一介书生,三十五年前初至青石县,任青石县令。 那时年少,虽有报效朝廷之心,却初至外乡,举目无亲,寸步难行,多蒙乌家援手,方能立足,故多年来对乌家多有照拂。 然,老夫识人不明,受其蒙蔽,竟不知乌家与妖魔有染,罪孽滔天。老夫自知愧对朝廷,愧对青石县父老,本应以死谢罪,却又得知重要消息,不得不厚颜修书相告。 日前方知,乌玄与苍岭山君有染,欲引其入城,伺机夺回阴阳两弦珠,更欲亲手取沈监正性命。 那苍岭山君乃百年大妖,距洪炉境仅一步之遥,出则云从风随,虎啸所至,百兽辟易,爪裂金铁,绝非人力可敌。 还请沈监正速携家眷离县,迟则不及。 何锦顿首。 沈孤鸿又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小纸条,同样皱巴巴的纸张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所里剧变,阿鸿速逃。 字迹仓促,还是用鲜血所写。 显然是急急忙忙中,没办法拿到笔墨,只能以自己的鲜血做墨所写。 一封来自青石县令,一封来自左监正。 沈孤鸿的眼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虽不知道这何锦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突然偷偷递来这一封信。 但乌家勾结虎妖,尹诚莫名被软禁,城里还多了很多为了阴阳两弦珠而来的武夫,种种迹象表明,如今城中很危险。 “若是没猜错的话,能软禁尹大人的,必然是巡山所的上官。” “八成是斩妖司的人。” “而尹大人让我逃,说明现在的情况,他可能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他有种预感,说不准斩妖司已经将他打成了通妖之人。 念及于此,沈孤鸿不禁有些头大。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只是,他有家眷。 他缓缓起身,将信件投入烛火中烧毁,大步走出堂屋,四下望去,竟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一片死寂的青石县,就好像是一座压抑的禁山。 人是生活在其中的野兽,即便再强大,也随时有可能被其他人吃掉。 相比之下,城外的深山老林,反而没这么危险了。 槿娘,柳荷四女一脸局促,各自提着一袋简单的行李,快步走到沈孤鸿身边。 “阿鸿,咱们走吧。” 春节将至,四女今日原本打算好好的收拾一番家中,除旧迎新,不曾想,沈孤鸿从门口回来后,直接和她们说,今晚要出城。 众人心中虽有疑惑,但看沈孤鸿那一脸严肃的模样,都默契的没有多问什么。 沈孤鸿领着四女走向马车,将她们一个个扶上马车,轮到柳莲时,她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张口问了一句:“沈大哥,咱们为什么非得晚上走?” 沈孤鸿却只是莞尔一笑:“白天人太多。” “那咱们还回来吗?” “当然回,咱们就是换个地方过年。” 雪越下越大,沈孤鸿牵着马车走出大门,正欲跃上马车,眉头一挑,身形化作青烟。 茫茫夜色,银光似月,隐约间有透着几声狐啸。 嘭。 手持九尺长枪的黑衣大汉,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倒在了沈家墙角的黑暗中。 “阿鸿,怎么了?”槿娘拉开车厢旁的窗子,探出脑袋问道。 “没事,我赶狗呢。” 沈孤鸿笑着走回马车,轻轻跳回马车上,戴上斗笠,马鞭轻轻扬起,马车缓缓的朝大街上走去。 轮毂咿咿呀呀,雪地上留下两条车辙印。 马车才刚刚驶出巷口,沈家附近各个方位的阴暗处,便出现了十几道身影。 这十几道身影,有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有的斟酌片刻,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邻居家的屋檐上,阳昌三枭三兄弟相互对视了一眼,老大秦鹰与老二秦鹄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老三秦雕着急的骂了一句:“怕什么!咱们都卡在第七关多久了!咱们三兄弟一同出手!不会有意外的!” “要真让他跑了!咱仨后悔去吧!” 说话间,他已跃下屋檐,朝马车追去。 秦鹰与秦鹄无奈,只能赶紧跟上。 马车从槐树巷出来,穿过两条街道,朝着西城门而去。 车顶已落满了雪花。夜色静悄悄,路上一片死寂。 但,沈孤鸿却是一脸警惕的注意着四周风吹草动。 他甚至已然察觉到,身后有数条尾巴跟着自己。 但他并未轻举妄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现般,缓缓的赶着马车。 沈孤鸿原本的打算,是前往周边乡镇,暂时隐姓埋名的生活一段时间,暗中观察城中形势。 但,不曾想,白昼里吓退了一拨人,晚上又来了一拨人。 “阿鸿……” 帘子掀开,槿娘探出车厢,那张俊俏的脸庞上,虽强作镇定,却依旧难掩惊慌之色。 “怎么了?”沈孤鸿依旧嘴角含笑。 “我们商量了一下,要过年了,东跑西跑挺累的,要不,你还是将我们留在家里吧。” 她声音越说越小,甚至不敢直视沈孤鸿。 沈孤鸿侧头往车厢里扫了一眼,柳莲,柳荷,徐杏儿都不敢直视沈孤鸿的目光。 她们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接连的袭击,让她们知晓,绝不是好事。 沈孤鸿若是带着她们几个女眷,还得分心照顾她们,会给他添很多麻烦。 若是沈孤鸿独行,以他的本事,绝对能保全自己。 沈孤鸿却只是轻轻抚了抚槿娘的脑袋,又看向车厢里柳荷:“说什么傻话呢?忘了前些日子你们和我说的什么吗?” 二人愣了愣,顿时脸色羞红了起来。 前些日子三人连番大战,很多时候,二人已不能自理,情到深处,又讲出了许多她们已想不起的炸裂话语。 但,她们清楚的记得,说得最多的,便是一句:“愿为奴为婢,终身侍奉。” “外头冷,回车厢里呆着,到地方我叫你……”沈孤鸿的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笑容,然而,一阵寒风迎头卷过,沈孤鸿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 “回车厢里。” 槿娘赶紧钻回车厢里,沈孤鸿勒马停下,目光凝视前方。 街道旁的巷子里,拐出一道披蓑衣、戴斗笠的身影。 他左手梆子,右手铜锣,腰间悬一盏灯笼,明灭不定。 似乎是一名更夫。 梆。 风雪簌簌,梆声轻响。 更夫缓步朝沈孤鸿走去。 “三更风雪路茫茫,鬼梆一响送无常。” “活人退避,死人让路,阎王账上添一行。” 刹那间,悄然尾随在后方的一众武夫,纷纷不由得愣一愣。 甚至,又有几人无奈的摇了摇脑袋,当即转身离去。 紧追在阳昌三枭在听到梆声的瞬间,脸色骤变!当即闪身至一头石狮子身后,悄然窥视。 登时!秦鹰大惊失色:“鬼梆崔命!他怎么也来了!” 同一时间,藏身于暗处的诸多身影,纷纷嘀咕了起来。 “听说这家伙过去拜师于悬钟寺,嗜杀成性,又贪恋美色,猥亵菩萨,最终被逐出佛门。” “这家伙没了约束后,彻底放开手脚,凭借一手《天钟八式》的锤法,曾经在一夜之间,连屠一村活口,连老母猪都没放过!” “鬼梆杀人,三梆索命,从未失手,常年流连于各县中,据说其就多年前便半只脚迈入洪炉境了。” “竟真的是鬼梆崔命,那沈孤鸿,今夜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白浪费这么多天,咱们快走吧,不然这家伙发起疯来,咱们都活不了。” 一时之间,又有些许人离去。 崔命缓步走上前,在距离沈孤鸿百步的距离停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的黄牙:“玉太岁?好大的名头,只是不知道这三更半夜的,沈大人不在家中休息,为何在这街上?” 梆。 手中梆子已轻敲了一下,积雪炸开!音波如浪,随风飘来,马匹忽的变得有些焦躁,四蹄来回践踏! “让路。”沈孤鸿轻轻拍了拍乌云,骏马渐渐安定了下来。 武技御马虽只是入门,但人马合一,足以让乌云知晓沈孤鸿的意思。 崔命见状,眸中闪过一抹意外,却仍旧狰狞一笑:“好说,阴阳两弦珠与贫僧有缘,施主将之交予贫僧……” “贫僧便亲自送你上路,黄纸白钞年年供奉,日后还会替你照顾车厢内诸位女菩萨。” 说话间,铜锣应和!声浪叠加,掀起漫天雪雾! 乌云仿佛受惊一般,引颈嘶鸣!人立而起!眼看就要将马车掀翻! 沈孤鸿已跃上马身!拉动缰绳!双腿一夹!竟生生的将骏马又压了下来! “嗯?”崔命眼中诧异之色更浓! “看来施主是执迷不悟了,贫僧唯有当头棒——” 周身血气翻涌!灯笼骤亮,手中小锤正欲落下第三锤! 崩——!! 他话音未落!手中小锤还举在半空! 顿时!瞳孔骤缩! 瑟瑟寒风中!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明明只是一根箭矢!却给他一种如泰山压面的感觉! 崔命小锤抡圆,当头砸落!这一锤凝了他周身近乎一半血气,风声如鬼哭! 轰——!! 小锤脱手,打着旋儿飞上夜空,久久不落! 迅猛如龙的箭矢被击飞!但,他的手竟被震得不停的颤抖! “你——!” 崔命暴怒!这家伙竟然不等别人把话说完就动手!实在是粗鄙至极! 雪,忽然慢了。 慢得像是蒲公英随风而卷。 崔命整张脸在瞬间被吓得煞白! 一根与刚刚完全不同,透着寒芒的箭矢!穿过漫天飞雪,紧随而来! 噗嗤! 热血如残花散落!迅速凝成冰晶。 崔命倒在雪地上,嘴巴大张,却再也喊不出剩下的话语。 咚。 小锤落地,在雪中滚了两圈。 刹那间,一众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武夫神情各异,纷纷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阳昌三枭三兄弟。在他们眼中,崔命这种几乎半只脚踏入洪炉境的武夫,是他们根本无力抗衡的存在! 可!偏偏两箭就被他解决了! 先以火龙炫目,再以冷箭夺命。 好狡猾的小子!好强力的重弓! 得亏没有直接出手!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大哥,二哥,咱们还要抢吗?”秦雕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众人错愕之际! 只见沈孤鸿已纵身从马上跃起,腾空瞬间!手中惊弦声不断!接连箭矢呼啸而出!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二十石的重弓虽只能拉满一半!但重弓所蕴含的强大劲力!令箭矢转瞬即至!令周遭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悉数倒地!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箭囊已空空如也! 沈孤鸿微微皱眉,落地的瞬间!目光已扫向了阳昌三枭所在地! 登时!老三秦雕转身便要往后逃!却被两个兄长直接摁着跪了下来! “大哥!二哥!你们干啥!” “咱们跑得再快!有他的箭快吗!”老二秦鹄压低着声音呢喃。 老大秦鹰不断叩头:“我等有要事禀明沈大人!还请沈大人能饶我兄弟三人一条性命!” 沈孤鸿冷眼扫向三人:“说。” 明明是大雪连绵的雪夜,秦鹰却吓得冷汗直冒:“西城门虽近,但,沈大人若不想多生事端,还请不要走西城门!” “为何?” “沈大人身怀至宝!周边县城,府城突破洪炉无望的武夫纷纷赶来青石县!为更好的盯着沈大人!大多都住在城西这一片!其中不乏亡命之徒!” 雪继续下,秦鹰见始终没有回应,不由得抬头望向前方。 只见沈孤鸿本就冷漠的眸子,此刻更透着一股寒意,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们从哪得知我身怀至宝的?”沈孤鸿的声音再度响起。 秦鹰看着身旁抖成筛子的三兄弟,鼓足勇气,又一次开口:“我若说了,还请沈大人能留我三兄弟一条性命……” “嗯。” “我三兄弟前些日子听到消息后,便从阳昌县马不停蹄的赶来青石县,为避免消息有假,特意打探过消息来源……似乎是乌家放出来的。” 又是乌家。 沈孤鸿抬眼望向城西往外的乌家堡方向,眼底深处,一抹寒光一闪而逝,握着夜萤的手又紧了三分。 阳昌三枭见沈孤鸿迟迟不语,心中愈发忐忑,相互对视一眼,心底已生出一抹玉石俱焚的心思,就在三人准备拼命时,沈孤鸿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滚。” “多谢沈大人不杀之恩!” 三兄弟如蒙大赦!连磕三个响头,转身便快步离去。 三人的心中皆闪过同一个念头。 青石县这鬼地方,打死他们都不再来了!娘的!都说这右监正只破了第六关!放他娘的狗臭屁! 你见过破六关的人能在眨眼间杀这么多好手吗! 然而!三人才奔出十几步。 余光中便闪过一抹血色刀光,如血莲绽放,又似毒蛇吐信! 隐约间!仿佛还有凶兽在耳边咆哮! 嗤! 三颗脑袋先后滚落。 阳昌三枭仍保持着逃跑的姿势,齐齐倒地。 雪花落上,转眼覆白。 沈孤鸿收刀入鞘,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三只蚂蚁。 “驾。” 马车在街心转了半圈,朝着北城门驶去。 “阿鸿……咱们还走西边吗?”槿娘掀开帘子,声音压着不安,眼里满是担心。 ”沈孤鸿笑了笑:“西边人多。北边清静。” 槿娘没有追问,缩回车厢,帘子缓缓落下。 她轻轻攥住了柳荷的手。 柳荷反手握住她,眼中同样满是担忧。 她们又如何不知刚刚马车外的动静,只是,沈孤鸿不愿吓到她们,她们又怎能追问? 四女抱成一团,相互倚靠。 “有沈大哥在,不会有事的。” 柳莲稚嫩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三女轻轻点头,彼此的手握得更紧了。 马车远处,大雪一层一层落下,将街道上的尸体纷纷掩盖,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再返蛇窟(二合一) 青石县,城东,陆家大宅。 后院正厅里,门窗紧闭,火盆内炭火噼啪作响,烛火却异常昏暗。 明明已是深夜时分,一张圆桌上,却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然而,身为陆家家主的陆元,却坐在边上,颤颤巍巍的配着酒。 主位上,一头魁梧身影大马金刀地坐着,周身黑毛,还夹杂着一道道金色斑纹,獠牙如刀,在火光映衬下透着森森寒意。 那带着五枚铜环戒指左手!正抓着一头烤猪,大快朵颐。 仅仅三口,一口百斤重的烤猪便没了踪影。 下首,坐着一个一身贵气的中年人,正悠然自得的小酌。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苍岭山君斑寅与乌家堡堡主乌玄。 此刻,陆元心中忐忑不已,小心翼翼的陪着酒。 在外人面前,他是青石县百姓羡慕的陆老爷。 但,只有他自己知晓,他不过是乌家所扶持起来的幸运儿。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小心的乌堡主,今夜竟带着这头老虎进城了。 且不说巡山所的人若是突然到访,万一这老虎发疯,把自己一家吃了,自己连哭都没地方哭。 可,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将这老虎喂得饱一些。 “山君吃得可曾满意。”乌玄笑着问了一句。 “一般,我现在更想拆了那小子的肋骨磨牙。”斑寅又往嘴里塞了一整盘白斩鸡。 “待我摸清了那小子每日出行路线,最晚后天,山君会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宰了他的。” 班寅拿起桌上的酒缸直接灌了一嘴,酒水将他的鬃毛打湿,眼中透着几分不满,嘴角勾勒起一抹残忍笑意:“我想把整座城的人都吃了。” 养伤大半年,他已很久不知道什么是吃得畅快了。 今夜进城,一屋子一屋子的大药香味,若非惦记着那株山宝,他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 乌玄却只是淡淡一笑:“山君若觉得自己能扛住斩妖司无边无休的追杀,大可自便。” 登时,斑寅不再说话了,只是吃得更狠了,仿佛对斩妖司的怨气,全部宣泄在了这桌饭菜之上。 乌玄仍旧面带笑意,眼底却闪过一抹鄙夷。 他自然不是在为斑寅考虑,从头到尾,他只是担想利用这老虎去解决沈孤鸿罢了。 “这两天,城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乌玄忽的举杯问了一句。 陆元连忙举杯向碰,杯口还特意比乌玄低了三分,一口饮尽,赶紧从怀里摸出一份信件。 “回老爷的话,今天下午,县丞林秉鬼鬼祟祟的跑了过来,让我将这封信递交给你,我原想明日再送去,恰好老爷今日到访。” 斑寅一把抢了过去,油乎乎的爪子撕开信件,轻轻一抖,信纸便展开了,狠厉的眸子上下扫视了一圈,最后,一把丢到乌玄的面前:“娘的!写的什么东西,看不懂!” 如此冒犯的举动,乌玄也不生气,笑呵呵的拿起那张满是油渍的信,细细端详了起来。 乌堡主亲启: 乌堡主!你将老夫蒙骗得好苦,若非我察觉到林县丞状态不对!连夜逼问!老夫都不知你竟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 然,你我二人相识多年,老夫与你也算交情不浅,再念及过往种种,如今咱们也算同一根绳子的蚂蚱了。 昨夜,老夫收到府城密信,惊闻巡山所右监正沈孤鸿,实为斩妖司暗使,此番潜伏青石县,已将贵府与山君往来,诸位权贵联合算计巡山所种种事迹,查探得清清楚楚,更欲将阴阳两弦珠献于府城斩妖司,以换取前程。 此子心机深沉,藏得极深,若待其献珠邀功,则贵府危矣,山君亦危矣。 兹事体大,万望堡主早作提防,切莫声张。 何锦谨上。 当看完这一封信的时候,乌玄整张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是了!是了!这就说得通了! 难怪魏爻会死在他手上!难怪临儿一大帮人不是他的对手!难怪他的实力会提升得如此之快!难怪他地位会爬的这么快! 原来他在扮猪吃老虎! 斑寅注意到了乌玄的脸色变化,当即问了一句:“写的什么?” 乌玄将信放在桌上,面露担忧之色:“山君大人,你那山宝拿不回来了……” “到底写了什么?” 乌玄叹了一口气“府城密报,那沈孤鸿是斩妖司暗使,一直在暗中调查青石县,如今更要将阴阳两弦珠献与斩妖司,换取前程……” “他敢!” 班寅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酒桌上!登时!圆桌炸裂!碗筷碎裂一地! 浓郁的妖气四溢,周遭烛火齐灭:“老子养了三十年的山宝!他敢拿去邀功!!” “走!他家在哪里!老子要生吞了他!” 言罢,也不管陆元那吓得煞白的脸庞,一把将其抓起,转眼便化作一阵腥风卷过,堂中便只剩下了乌玄一人。 后厅的门被撞碎,随着寒风不断摇晃,几片雪花飘到身上,他轻轻掸了掸,捡起已经掉在地上的信,扔进火盆里,炭火忽明忽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去吧……狗咬狗,虎斗虎。我乌家能否安全脱身,可就看你了。” 这沈孤鸿既是斩妖司暗使,恐怕已查到乌家的很多罪证了。这蠢老虎出手,不仅可以替临儿报仇,还能替乌家解决麻烦。 一会儿,自己晚点到场,指不定还能找到那小子藏起来的各种证据,将其毁掉后,乌家依旧是乌家。 而且,那小子既然是斩妖司暗使,那么必然会藏着几分实力,若是那小子与这蠢老虎两败俱伤,自己不仅能拿到山宝,还能混一个杀虎英雄的名声。 乌家,不仅会更安全,还能从枯荣教里,拿到更大的好处。 他坐上马车,催促着马夫快速朝槐树巷而去,眼中闪过一抹运筹帷幄的得意之色。 寒风从城东卷向城西,除了几点灯火外,大多一片寂静。 斑寅落在沈家小院中,陆元被他随意丢在雪地上,摔得他呲牙咧嘴。 斑寅四下望了一圈,院中一片死寂,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轻蔑之意。 没来之前,他心急如焚,但真正到来后,他反而心安了。 这院里淡淡的味道,似乎有五人,一男四女。 连敌人来袭都未曾察觉,看来,简直是个贪恋美色的废物。 就这点实力,如何能当上巡山所右监正,如何能做斩妖司暗使的? “沈大人,你娘没教你,别人的东西,不问自取,便是偷吗?” 静,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院子里,风中只有斑寅的回声。 斑寅不由得皱起眉头,眼中的鄙夷又添了几分。 过去,每当他在山中捕杀猎户,武夫时,总有几个蠢货,藏在树上或是洞中,以为自己不出声,就不会被发现。 “沈大人,何必自欺欺人呢?放心,我会很温柔的捏碎你的脑袋,就像捏碎你们巡山所前任右监正的脑袋那般。” 死寂,沈家小院里,仍旧是一片死寂。 “山,山君大人,那小子不会逃了吧?”陆元哆哆嗦嗦的问道。 斑寅心头一紧,当即冲进了沈家堂屋。 堂屋里,一片死寂。 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妙,直接撞碎了隔墙,冲到旁边的卧房里查看。 依旧空无一人。 “人呢!” 班寅仰天咆哮,妖气席卷! 他撞开一间又一间房门,锅灶被他掀翻,水缸被他砸碎,就连后院的鸡窝都被他一脚踩平! 里里外外被他找了数遍,别说人了,就连个鬼影都没有! 甚至他最在意的那株山宝,也彻底没了踪迹! 乌玄姗姗来迟,越过围墙,踏入院中的瞬间!一道腥风扑面而来! 他抬眼望去,便看到斑寅挥舞着利爪朝他抓来! 他冷哼一声,大袖一甩,竟直接将斑寅的利爪拨开。 “山君大人,何故如此暴怒?” 斑寅怒视乌玄,沙哑的声音宛若磨刀:“你问我为什么?那小子跑了!你知道吗!” 乌玄心头一紧,当即快步冲进堂屋,卧房,又闯进后院,里里外外的找了好几遍,最终,他整个人面色凝重的又回到了院中。 跑了。 那小子,跑了。 他费尽心机布下的局,满城的外来武夫,还有这头蠢老虎……全都扑了个空。 且不说临儿的仇未报,若是让那小子带着证据交到府城斩妖司!乌家必定迎来灭顶之灾!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舍弃这青石县的全部家业!改头换面的重新来过吗? “姓乌的!老子问你!老子的山宝怎么办!”斑寅怒目圆睁!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揪住乌玄的衣领,将其高高举起! 寒风吹过乌玄的脑袋,令他浑浑噩噩的脑袋,一下清醒了过来。 斑寅身形本就高大!如今一把将乌玄举起!使得乌玄视线越过围墙,望向远处,当即注意到了院门外,黑暗处的一具被风雪覆盖的尸体。 一个念头随即从他的心头涌起!脸上再度挂起了狰狞笑意:“山君大人放心,他跑不出青石县地界。” 斑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当即注意到了角落里那具尸体。 他虽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乌玄那一副轻松的笑意,心中对阴阳两弦珠的渴望,再度压过了他的怒火。 人有时候,总会对极其渴望之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象。 斑寅同样如此。 他一把松开乌玄,如同西瓜大小的巴掌轻轻拍在乌玄的脑袋上:“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你整个乌家都要进老子五脏庙!” 他转身走了两步,似乎又想起什么,回头狰狞一笑:“对了,我在山里待腻了,城里挺舒服的。往后,我就住在陆家了。记住,每天两头两脚羊,换着花样给我烹,明白了吗?” “什么时候找到我的山宝,什么时候我再离去。” 陆元不知所措的望向乌玄,乌玄点点头:“山君大人有令,乌某自当遵从。只是,乌某需要山君大人,派遣手下,将整个青石县山中,翻个底朝天。” “好说。” 斑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意,化作一道腥风远去。 陆元这才慌里慌张的爬了起来:“老爷,咱们咋办?” 乌玄凝视着斑寅远去的身影,眼中透着一股寒意,若非这蠢老虎对他还有用,他也许直接就翻脸了。 “听着!若是让那小子带着证据回到府城!咱们谁也跑不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向所有人传讯!让他们封锁青石县所有大道小路!所有乡镇,山村!全都给我翻个底朝天!一定要把那小子找出来!” 陆元正要离去,便又被乌玄叫住:“另外,最近城里多了不少不少武夫,让大伙不要不舍得花钱!多招些武夫!” 陆元连连点头,快步离去。 乌玄看着已成一片狼藉的小院,心头愈发的不安。 “那小子竟然是斩妖司暗使……” 能找到那小子最好,若是找不到,便只能做好最坏的准备,甚至抛下这偌大家业了。 刺骨的寒风吹过北山,白雪覆盖了崇山峻岭。 昔日令山中散妖,野兽不敢靠近的蛇窟,如今洞口藤蔓倒挂,积雪半掩,落满了枯枝落叶。 曾经浓郁的妖气与血腥味,早已被风雪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洞的蛛网,以及那条奔流不止的暗河。 重峦叠嶂中,一条崎岖小路上,一道瘦弱身影蹦蹦跳跳的快步走来。 临近洞口时,他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这才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 一进门,他便赶紧又关上了门。 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仿佛也在关上门的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两腿一软,倚靠在门后,从怀里摸出几颗冻得梆硬的野菜大口的啃着,仿佛是在吃什么绝世美味。 岩壁上,大部分萤石已掉落,但还残留着几颗,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身形佝偻,身上到处是伤。 头上到底两只鹿角还断了一根,另一根也只剩半截,曾经光亮的毛皮,如今黯淡无光,甚至还有几块秃斑,活像一头被狼群撵了半辈子的老鹿。 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鹿三。 “鹿三啊鹿三,你说你,咋就混成了这样。” 本来,他听着沈孤鸿的话,试图进入更深的大山中躲着,可那里盘踞的妖魔,凶兽,个个凶得很。 无奈之下,他只能又回到蛇窟中。 这早已溃败的蛇窟,因被巡山所剿过,令一众妖魔不愿来此,生怕染上霉头。 也正因如此,他才有了一个安身之地。 看着腿上的淤青,联想起过去风光无限的日子,鹿三只觉得一阵唏嘘。 昔日他在寒鳞夫人手底下办事,散妖鲜少有敢欺负他的。又因为抱上了沈孤鸿大腿,任何事情只需要动动嘴巴就行。 曾几何时,他也觉得是自己有实力! 可,当命运的风吹过后,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恰好站在了风口上。 如今寒鳞夫人被杀,蛇窟溃败,自己这微弱实力,也就成了谁都想欺负的软柿子。 今日外出觅食,好不容易寻到一窝冻果子、一把野菜,还没捂热,就被一头野猪妖连人带筐撞翻在地,抢走了大半。 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捡起地上滚落的几颗野菜,烂果,战战兢兢的又躲回了这废弃的蛇窟。 他忽的又想起了沈孤鸿,忍不住叹了口气:“沈大人真是个坏……” 他想骂沈孤鸿,却转念一想,自己似乎并没有资格骂他。 人家本就是巡山手,除妖是指责,而且,他对自己还挺照顾的。 忽的,他耳朵一动。 车辙声,马蹄声,还有人声。 鹿三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大厅跑去,一头扎进边上的石缝里藏好,大气都不敢喘。 “卧槽!忘了锁门了!” 鹿三心头大惊,可为时已晚! 一辆马车缓步走进洞穴,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大厅中。 一簇火光升起,阵阵人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中。 鹿三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往火光处望去。 登时,脸色煞白! 沈……沈大人! 完了,完了! 沈大人不会是来斩草除根的吧! “出来。” 冰冷的声音响起,鹿三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他心里无必惶恐,按理说,应该拔腿就跑的。 可,偏偏双腿不知怎么回事,不受控制般的走了出来。 扑通。 他一下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沈大人饶命!小的没害过人!小的也不敢害人!” “小的回到这里,完全是迫于无奈呀!” 看着眼前这头抖成筛子的鹿妖,虽有些狼狈,沈孤鸿依旧认出了他:“鹿三?” “沈大人……您还认得小的!” 鹿三浑身一僵,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感动的。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沈孤鸿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鹿三看着沈孤鸿,以及篝火旁的四女,隐约意识到,似乎这沈大人并不是来收拾自己的。 当即将这些日子,所遭遇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槿娘四人听着鹿三的讲述,一会儿野猪妖抢他,一会儿狼妖差点掏了他的心,一会儿一窝山魈差点将它架起来烤,不由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沈孤鸿同样皱起了眉头。 他今夜原本打算带着家眷前往周边乡镇里暂时藏一段时间观察形式再做决定。 但,阳昌三枭的话语,令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指不定周边乡镇里,也住着不少外面来的武夫,想夺取他手中山宝。 为避免麻烦,他便想到了北山蛇窟。 却不曾想,寒鳞才走了没多久,附近便又出现了许多散妖。 当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如今自己一家要暂且住在这里,他们都是隐患。 念及于此,沈孤鸿低声叮嘱了槿娘几人几句后,随即冷声说道。 “带路。” 鹿三愣住:“带……带路?” “有什么问题吗?” “没,小的没问题。” 鹿三说着没问题,可他眼泪又一次下来了。 是了!沈大人是好人呀!他知我从未想过害他!所以同样以诚待我!一听我受了委屈,就要为我出头! 沈大人好人呐! “你怎么又哭了?” “没,没,沈大人,我这就给您带路!” “噢!对了,几位夫人随我来,我告知你们控制大门的机括在哪里,我与沈大人出门后,你们一定要把门锁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 除夕已至(二合一) 北山蛇窟东南方向,约莫三四里外的一处半山腰上,有一处黄土洞穴。 洞口堆着白骨,积雪半掩,边上还堆积着几具啃得光溜溜的骨头,骨架交错,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兽的。 风穿过松林,呜呜作响,隐约间还能听到一阵细微的鼾声。 三百步外,一处灌木丛后方,鹿三探出半个脑袋,遥遥的指向远处已成黑点的洞穴,声音压得极低:“沈大人……野猪妖的老窝就在那边,咱怎么弄他?像咱们之前收拾裂地犀那样?我去替你引过来?” 此刻,他的心中既发虚又激动。 发虚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没少被这野猪妖抢,今日还被他撞伤了一条腿。 激动是因为他知道沈孤鸿的本事,连夫人都倒在了他的手里,今日,是他鹿三扬眉吐气的日子。 然而,这三百步的距离,始终有些远。 “沈大人,那野猪妖皮糙肉厚的,要不咱们再往前一些。” “emmm,沈大人,您刀法似乎更厉害,要不咱们再靠近一些,我去把他引出来,你躲在一边想办法干他一刀?” “不过您下手得快些,我这腿伤了,跑不了多远就会被他追上,再被他拱一次,我这身子骨恐怕受不了……” 鹿三有些忐忑,一双鹿眼紧盯着前方的洞口,絮絮叨叨的出谋划策。 嗡—— 就在其还在念叨时,耳边传来一阵挽弓拉弦声,他下意识扭头望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珠,只见便沈孤鸿手中那张弓已开半满! 这不是闹着玩吗!那野猪妖躲在洞里,洞中黑暗!又如何能射中! “沈大人,还是让小的先将他引出来吧,不然平添……” 崩——! 弦声炸响!一道寒光穿过漫天风雪!自林中间隙穿过!穿过洞口黄土!没入洞中!半边洞口随之坍塌 吼! 一声短促的嘶吼声响起,却在瞬间消失,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闷倒地声。 【雪落无声,一箭封喉,猎杀野猪妖一头,余烬六十三年。】 【余烬:224年】 雪仍在飘,风仍在刮,细微的鼾声已彻底消失。 鹿三愣在原地,眼中充满错愕。 那个一脚把他踹翻的野猪妖……就这么死了? 他甚至没看清箭是怎么飞过去的。 他下意识的再度看向沈孤鸿,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大弓,似乎比之前那柄漆黑重弓更大。 这才过了多久,沈大人竟又换弓了…… 仅仅愣了片刻,都不用沈孤鸿开弓,他便一下蹿了出去。 再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颗血淋淋的妖丹,以及一根染血的箭矢。 “沈大人,你的东西。”鹿三的脸上挂着一抹难掩的笑意。 这世间,再没有比亲眼看到欺负自己的家伙倒霉更畅快的事了。 “下一个。”沈孤鸿接过箭矢与妖丹,大步朝前走去。 “诶!东边!有头五彩鸡妖在东边!” 月落日升,雪停雪下。 转眼又过去了数日,北山蛇窟附近,稍微强点的凶兽,妖魔全被沈孤鸿清了一遍。 当然,沈孤鸿并未完全清干净,他特意留下了一群实力比鹿三差的小妖。 若是清太干净了,反而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山中日子虽单调,但不论是槿娘,柳荷,亦或是柳莲,徐杏儿都不是娇生惯养的主,除了刚开始的两天有些畏惧外,竟渐渐适应了这山中的生活,甚至还在这种生活中找到些许乐子。 有时候,槿娘还会与沈孤鸿道一句:如此生活,反倒悠闲自在。 就连鹿三都比之前过得舒坦多了。 相较于槿娘四人的悠闲,沈孤鸿的日子便显得有些忙碌了。 除了每日照看那株即将落果的阴阳两弦珠外,沈孤鸿每日还会不定时的在蛇窟周边巡视几圈。 既是为了狩猎些肉食,寻觅些野菜,也是为了将随时可能闯入的一些稍微强一些的妖魔,野兽及时清掉。 而且,每到傍晚时分,沈孤鸿总会一番打扮,将自己整成一副山中百姓的模样,潜入附近乡镇,返回青石县里探查情况。 年关将近,青石县热闹不已。 沈孤鸿挑着一担柴火,走在青石县的街道上。 尽管大街小巷里,处处透着年味。 沈孤鸿依旧捕捉到了这热闹表象下的暗流涌动。 城里的外来武夫虽走了不少,但,还有不少,被青石县权贵争抢。巡山所大门依旧敞开着,但,沈孤鸿过去熟悉的老面孔鲜少露面,进出的人大多换了生面孔。 周边的乡镇,山村里,还冒出了一群地痞流氓,每日强闯民宅,挨家挨户地不知在搜寻着什么。 沈孤鸿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城东一处大宅院门外。 陆府。 他敏锐的察觉到,进出的下人,脸上都带着一抹紧张,惶恐。 沈孤鸿钻入旁边一条昏暗巷子里,柴火随意放在墙角,纵身一跃,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的落入了陆家。 一进入前院,沈孤鸿便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山野识兽大成后,他的五感比之过往更为敏锐。 他嗅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妖味。 这妖味虽很淡,但却透着一股凶戾的味道,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宣告着这里是他的地盘。 沈孤鸿循着蛛丝马迹,脑海中已渐渐勾勒出一道极为魁梧,彪悍的身影。 他如同影子一般,在陆家大宅里游走,不一会儿,便摸到了后院,藏身于一处假山中。 寒风呼啸,沈孤鸿屏息凝神,细细分辨着风中的几道声音。 “姓乌的,那小子找到了吗?” “周边乡镇,山村,我派人都翻了个遍,还没找到。” “哼,你怎么答应我的!” “山君大人,城里,村里,我的人都在找着,可若是那小子藏到了山里……” “若是他藏到山里,我的人自然能找到他!” “最好如此!” 后厅大门打开,乌玄拂袖大步离去。 圆桌上的斑寅,一双虎目凝视着乌玄远去的身影,戴着铜环的左手捏得噼啪作响。 “这老小子到底哪来的胆气,敢和老子叫板?” 这些日子以来,终日找不到沈孤鸿,让双方本就薄弱的合作,渐生嫌隙,时常起冲突。 而斑寅也渐渐意识到,这乌玄似乎并没有他表面的那般孱弱。 胸中积攒的火气无处宣泄,便只能全部化作食欲。 “姓陆的!再给老子送头羊来!不然老子自己抓了!” 巨大的咆哮,响彻陆家后院,腥风呼啸,随着啪的一声巨响,后厅房门被带上。 沈孤鸿将一切尽收眼底,眸中寒意渐生。 本来还想着不知去哪寻这苍岭山君,不曾想,他就在这陆家藏着。 而且,他似乎与乌家达成了某种协议。 “今日未曾带弓,我体内功法相冲的问题,也未曾解决……” 沈孤鸿收回目光,转身便如同一只蝙蝠,无声无息遁向黑夜。 冷风萧瑟,大雪纷飞。 转眼,除夕已至。 山中无爆竹,年味却一点都不比城里少。 死寂的北山蛇窟里,贴着大红对联,福字倒贴在大厅中的主座之上。 槿娘与柳荷,正在为年夜饭而忙碌。 徐杏儿与柳莲则在蛇窟内嬉戏打闹。 四人的身上,都换上了新衣,全是沈孤鸿前些日子伪装成山野村夫,在城里的成衣铺买的。 鹿三则是很自觉的出了洞府,替众人望风。 他虽不知沈孤鸿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求生本能告诉他,要想活下去,最好还是让自己有点用。 至于沈孤鸿,此刻正独自坐在寒潭边上,进行着推演。 【第一年,你继续锤炼早已小成的烟罗步,却发现,一昧的求快,反而让你留下的残像漏洞百出。】 …… 【第九十年年,你步伐再度快了起来,却在掠过院墙时,不慎惊起檐上麻雀。你蹲在墙头骂了自己一句,真是个脚滑的男人。】 【第一百五十年,你一步踏出,原地留下三道残影,真身却已落在五丈外,落叶托身,如烟罗过境。】 【武技:百骸·烟罗步(大成)】 【余烬:547年】 【命火:55年】 沈孤鸿缓缓睁眼,细细感受了下身体的变化,只觉得身子仿佛更轻盈了。 “烟掠五丈,落叶托身……” 沈孤鸿的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 烟罗步的大成,让他感到心安。 他打算就这两天将苍岭山君和乌家解决,顺便回所里探探情况。 若是发生什么意外,也能以最快速度撤离。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望向寒潭,边上的那株阴阳两弦珠微微晃动。 那日回到蛇窟后,沈孤鸿便将它移植到了此处。 相较于刚到手时,这株山宝变得愈发成熟。枝叶上,红白枝叶光晕流转,红的娇艳,白的玉洁。 尤其是那一颗鸽卵大小,如同宝珠般的果子,红白交织,仿佛阴阳鱼彼此相融。 沈孤鸿只觉得体内那两头躁动的“凶兽”愈发温顺了。 他的眼中,再度浮现出乌玄与苍岭山君的身影。 唯有将体内功法冲突的隐患解决掉,他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 “也不知这宝珠今日能否落果,若是落果的话,我这547年的余烬,不知能不能扛得住。” 沉思片刻后,沈孤鸿决定为预防万一,今夜吃过年夜饭后,还得再去远一些的地方扫荡一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沈孤鸿抬眼望去,便看到鹿三迈着小碎步跑了进来。 沈孤鸿微微皱眉:“怎么了?” 为避免槿娘她们害怕,沈孤鸿曾经叮嘱过他,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要露出紧张的模样。 鹿三凑到沈孤鸿耳边,低声呢喃:“沈大人,响水沟附近来妖了,不像是咱们北山这片的……” 顿时,沈孤鸿眼前一亮,正愁没地方多弄些余烬呢! 当即提着大弓便与鹿三朝外走去,行至大厅中,槿娘与柳荷正一同忙碌着备年夜饭。 篝火舔着锅底,铁锅里的山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旁还有个蒸锅,正温着已做好的菜,边上还烤着油光闪闪的半只羊。 热气升腾,令这座冰冷的洞府,多了几分烟火味。 眼看沈孤鸿与鹿三又要出去,柳荷赶紧叫了一声:“沈大哥,马上要吃饭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沈孤鸿挎起佩刀,莞尔一笑:“前两天布了个陷阱,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槿娘轻轻点头,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那你们快去快回,我们等你回来吃饭。” “好。” 鹿三跟着沈孤鸿走出洞府,神色不安。 “沈大人,响水涧离咱这快有十里路呢!夫人她们的饭都快做好了,这一来一回,她们要是等咱们的话,菜该凉了。要不我回去和她们说一声……” 这些日子以来,槿娘几人待他温和,令他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被人当做朋友对待。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沈孤鸿会选择槿娘这几个平凡女子,而非寒鳞夫人。 那温柔体贴,随时随地都愿意等待着沈孤鸿的态度,是寒鳞夫人永远学不会的。 沈孤鸿摇摇头:“不必,指路就行。” “指,指路?”鹿三有些懵,不是应该带路吗? 然而,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沈孤鸿便提溜着他的脖子,朝前掠去。 身后迅速倒退的树林,让他瞬间明白,为何是指路! 乖乖!前些日子给沈大人带路时,就已经跟不上沈大人的速度了!如今!沈大人的速度!简直比上次快了近一倍! 傍晚时分,不见残阳,大雪纷飞,天色愈发阴沉。 响水沟,距离蛇窟以南约莫十里。 平日里涧水潺潺,如今寒冬腊月,山涧也被冻成了一条银亮的冰带。 两岸峭壁覆着厚雪冰晶,风灌进涧底,呜呜咽咽,仿佛厉鬼在哀嚎。 冰面上,一头通体黑羽的鹤妖正立在那里,长喙如钩,一双细目扫过四下的雪林,身后还跟着一头獾妖,一头兔妖。 “你们确定那沈孤鸿真的会藏在这里吗?”墨羽语气阴冷的问道。 前些日子,山君大人传讯归来,让南峰的弟兄们,四处寻觅那沈孤鸿。 整个虎穴里,经过大半年前那次巡山所的围剿,同样有所损失,这些日子来,山君又为了养伤,极为低调,都没怎么吸纳新鲜血液,以至于整个虎穴,弟兄们不过五六十人。 这八百里连绵山脉,凭他们这点人手,怎么找得过来。 这些日子,可差点没把他们累死,得亏他墨羽机灵,直接以山君的名义,向周遭散妖许诺,谁若是发现了沈孤鸿的踪迹,就能入虎穴,从此,山君便是他的靠山。 这不,总算有了回应。 兔妖来回晃荡,一脸谄媚:“回墨羽大人的话,小的其实也不敢确定,只是,前些日子想来找朋友玩,结果,朋友失踪了。” “不仅是我那朋友,就连这附近稍微厉害点的家伙,全都消失了。可这附近,自寒鳞夫人被剿后,也没听说来了什么大妖,所以,小的这才怀疑那小子可能藏在这里。” 墨羽点点头:“有点道理。” 兔妖嘿嘿一笑,跑到墨羽身前,倒退着走,一三瓣嘴咧开,一脸的讨好:“墨羽大人,若是真找到了那小子,还请墨羽大人往后多多照顾。” 墨羽连正眼都懒得瞧这兔妖一眼,连第一关都没破的废物,若非接连找了几日,没有一点线索,他连话都不会和这种没跟脚的小妖说。 娘的,也不知那小子躲到了哪里!今日已是除夕!按时间推算,那棵阴阳两弦珠,十有八九就在这两天内落果。若是还找不到那小子,自己恐怕就要面对发疯的山君大人了! 念及于此,他心情更糟,不耐烦的点了点头:“若是能找到那家伙,山君大人自然重重有……” 噗嗤。 几点热血溅射在他细长的脖颈上,他抬眼便看到眼前的兔妖朝自己扑来! 他下意识的一巴掌拍向兔妖,耳边又传来一阵如同豆腐被砸碎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扭头望去,便看到跟在身旁的獾妖,身形迅速倒退! “别找了,我就在你身边。” 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墨羽心头大惊!正欲展翅高飞!却只觉得翅膀上传来一阵巨力!将他才飞起三尺的身子生生扯了下来! 嘭! 雪花飞溅!碎石炸裂! 一道赤炼在眼前划过!隐约间有凶兽咆哮! 墨羽只觉得自己又飞了起来,只是,不知为何,好似没了身子一般轻盈。 他终于看清楚了,兔妖哪里是朝他扑了过来!獾妖哪里是倒飞了出去!它们的后脑勺上都插着一根箭矢。 一股困意袭来,墨羽好想闭上眼睛。 等等,雪地上的那具身体,好像是我的! 扑通。 鹤妖首级落地,沈孤鸿长刀挑动,妖丹便已落入手中。 寒风呜咽,冰面上,只剩下沈孤鸿一人。 百步外,鹿三张大着嘴巴,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什么鬼!开弓瞬间!人就蹿了出去! 箭矢刚到,他的刀就斩断了那头鹤妖的脖子! 要是这一刀砍在我的脖子上,我简直就是倒头就睡! “走了,回去吃年夜饭,你快点,我可不想吃冷饭。” 沈孤鸿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鹿三这才回过神来,回头望去,却发现沈孤鸿的身影已消失在了远处,他赶紧迈开脚步追上。 “沈大人!等等我呀!” 第一百八十章 愿君平安(二合一) 天色昏暗,蛇窟里,篝火噼啪作响。 槿娘将热气腾腾的山鸡汤端上石桌,柳荷也将那半只烤羊片好,摆上了桌上。 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一旁还有只小火炉,正搁水温着酒。 槿娘小心的伸出手背,轻轻试了试酒壶温度,不烫不冷,温度刚刚好。 柳荷有些担心的望向洞口外:“饭都好了,沈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槿娘同样望向昏暗的洞口,心中有些忐忑:“再等等吧。” 柳荷忽的走向槿娘,略显犹豫的问道:“槿姐姐,那头鹿妖……你还记得温姑娘的话吗?” 槿娘愣了愣,忽的想起了温照晚,她曾怒骂阿鸿通妖,为此,自己与她大吵了一架。 而这头鹿妖,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们大婚之日时,他就跟在那个美得让她们都有些羡慕的女妖身边。 住在蛇窟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渐渐发现了一件事,这鹿三格外胆小,且与沈孤鸿似乎挺熟悉的,而沈孤鸿似乎也对这个洞府,很是了解。 槿娘撩起垂落的发梢,脸上挂起一抹笑意:“阿荷,你觉得阿鸿会通妖吗?” 柳荷摇摇头,眼中透着坚定:“我觉得不会。而且,即便阿鸿真的通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说着,她有些好奇的看向槿娘:“槿姐姐,你呢?” 槿娘莞尔:“阿鸿不可能通妖。” 她信任沈孤鸿,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份信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烈。 也许是阿鸿发生改变时,也许是阿鸿从未骗过她,也许是和阿鸿从苦日子到好日子,又到如今住到山里,阿鸿从未想过抛弃她。 也正因为这份信任,她甚至没问过沈孤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来了,沈大哥回来了。” 这时,洞府大门打开,柳莲与徐杏儿的打闹声,伴随着脚步声快步走了进来。 槿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柳荷轻轻的点了点头。 有些话,她们两人知道就行了。 沈孤鸿顶着一身的风雪回到洞府大厅里,手上还拎着只兔子:“运气不错,陷阱里逮了只兔子。” 槿娘上前为沈孤鸿掸去肩头的雪花:“饭才刚好,你就回来了,可真快。” 篝火摇曳,偌大的洞府中,欢声笑语不断。 柳莲俏皮的拿起温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即便是她和徐杏儿这两个从不沾酒的小妮子,也一人来了一杯。 槿娘给沈孤鸿夹起一块羊排,轻轻放进他碗里:“多补补。” “沈大哥,新年快乐!岁岁平安!”徐杏儿举着酒杯,脸蛋绯红。 “对!岁岁平安!”柳莲不甘示弱。 众人高举酒杯,酒杯碰撞时,便碰出了家的味道。 仿佛众人来此,并非避难,而是一场相互陪伴的山间野营 沈孤鸿面带笑意,从怀里摸出几个红纸包,一人面前放一个,“压岁的,都拿着。” 槿娘和柳荷相视一笑,没有推辞。 徐杏儿拆开红包,数着里面的碎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柳莲捏了捏,那张因为喝了一杯酒而红彤彤的脸蛋,滚烫不已,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嚷嚷着要和沈孤鸿喝交杯酒。 令沈孤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鹿三坐在石桌一角,有些拘谨,又有些羡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身为小妖,他何曾体会过这种氛围?每日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可,在这场家宴中,他始终是个外人……外妖。以至于,连笑都不敢笑得太大声。 沈孤鸿终于摆脱了柳莲的纠缠,目光扫过鹿三,鹿三连忙嘴角带着的笑意,一下凝滞,他赶紧低着脑袋,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完了,完了! 人家家里人打闹,我笑什么呀!要是把沈大人惹火了,我就完蛋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只红包递到了他的面前。 鹿三扒拉着饭菜的手忽的停下,有些错愕的看着沈孤鸿,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小的也有?” “买糖吃。” 鹿三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他一个妖魔,买什么糖呀!沈大人不过是在告诉他,在他眼里,自己并不是妖魔!甚至!从未将他视作手下!而是以朋友的姿态相处! 他放下碗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小的给沈大人磕头!祝大人长命百岁,事事如意!洪福齐天!” 这突然的下跪,令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 给个红包,咋就又跪了? 他不过是觉得大伙都有,若是独独落下了鹿三,未免会让他有些尴尬,这才多准备了一个。 槿娘看得好笑,连忙将他拉起:“快起来,快起来,大过年的,跪什么。” 正说着,洞外传来一阵细微,密集的爆竹声,噼里啪啦。 众人不约而同的走出洞外,只见周边山村,响起了阵阵爆竹声,远处的青石县上空,还有一朵朵绚烂烟花在绽放。 柳莲抱着沈孤鸿的胳膊,有些激动:“沈大哥,山下的人,也在过年呢。” 一旁的徐杏儿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忽的有些落寞。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大哥徐茂生与自己一同过年,而今年,自己不在他身边,按他那随便的性格,指不定今年年夜饭凑合着几个馒头就过了。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拂过她的脑袋,徐杏儿下意识抬眼望去,便看到沈孤鸿正冲她笑着。 “想啥呢?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很快,我就会带你们光明正大的回城里。” 夜已深。 除了远处时不时响起一阵短促的爆竹声外,整个北山一片死寂。 沈孤鸿独坐在寒潭边上,凝视着那株阴阳两弦珠,气雾流转,枝叶上,半红半白的阴阳鱼仿佛要活了一般。 “怎么还没落果……” 正嘟囔着,面前传来“啵”的一声,声音极其细微。 沈孤鸿循声望去,便看到那一株阴阳两弦珠,在点点萤石的清冷映照下,正散发出温润的光华。 枝头那一枚半红半白的果子,悄然落地,滚向寒潭。 沈孤鸿眼疾手快!连忙扑去!终于在阴阳两弦珠就要落入寒潭之前,将其抓在了手里。 【契机:阴阳两弦珠,是否使用?】 【余烬:853年】 【命火:55年】 一番测试,沈孤鸿发现,这山宝竟同时是九转洗身诀与寒玉百淬经的契机! “但愿真能化解我体内的冲突。” 念及于此,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使用。 【第1年,你继续锤炼九转洗身诀,试图冲击第五大窍,然而,血气汇聚,正欲冲击第五大窍时,那熟悉剧痛再度袭来,你的身体的两头凶兽,又一次虎视眈眈的怒视彼此。】 【第2年,你服下阴阳两弦珠。磅礴药力一分为二,一缕如绳索,一缕如笼,在两头凶兽就要扑向彼此的瞬间,将之束缚。它们彼此咆哮,却被你牢牢束缚。】 【第25年,你运转九转洗身诀,试图冲破第五大窍,热劲受到滋养,试图挣脱绳索,药力如鞭,你抬手就是一鞭子,将刚要抬头的燥热凶兽打懵了。它眼神清澈,看你就像看妈妈。】 沈孤鸿微微皱眉:“叫爹。” 【第77年,每当燥热凶兽试图反抗,你抬手便是一鞭子,起初它愈发躁动,如今,只会伸着脑袋求贴贴,只是你清楚的感受到,那清澈眼神底下,藏着一抹随时准备反咬你一口的狠厉。】 【第95年,血气如洪,你开始冲击第六大窍,药力一路相随,也不管它到底会不会有反抗,总之,长鞭如雨点落下,你始终坚信,一切恐惧,只是来源于火力不足。燥热凶兽如同一头夹着尾巴的狼,正遭受寒意凶兽肆意的嘲弄。】 【第145年,燥热凶兽异常温顺,你不断冲破一个又一个大窍,浑身燥热如炉。可每次临近关隘,藏于骨髓中的寒意便试图挣脱那药力所化的牢笼。】 【第180年,你终于开始冲击第九窍穴,却不曾想,两头凶兽仿佛有了默契一般,同时暴起!试图将你撕成两半!却不曾想,你从未忽视对它们有过一丝松懈。长鞭如暴雨般落下,燥热凶兽被抽得躲在窍穴中不敢出来,寒意也龟缩在骨髓当中。你才是那头最狠厉的凶兽。】 【第215年,你渐渐习惯这种走钢丝的修法。热劲推进,寒劲压阵,药力居中调和,两头凶兽仿佛学会了同槽进食。】 【第273年,十二大窍齐开。燥热血气温顺的躺在窍穴中,再不敢有丝毫越界,骨髓当中那头冷意凶兽,肆意嘲笑着灼热凶兽的脆弱,似乎是在骂它毫无骨气。残余药力静静的躺在体内。】 【功法:百骸·九转洗身诀(大成)】 【余烬:580】 【命火:71】 沈孤鸿睁开眼,细细感受了一下如今的变化,十二大窍齐开,令他体内血气变得愈发浓郁,若将原来体内所蕴含的血气比作一条小溪,那么如今,已成奔腾大河。 而且,根据沈孤鸿了解,唯有血气涌入大窍,才能有可能迈入洪炉境。 当然,最令沈孤鸿惊喜的,自然是命火的提升。 71年的命火,如今自己也算是长寿之人了。 沈孤鸿感受着体内寒意的存在,唇角勾勒:“你倒是挺有骨气。” 下一刻,沈孤鸿以手中数枚妖丹为契机,将体内藏于的药力催动,展开了对寒玉百淬经的推演。 【第1年,你开始继续锤炼寒玉百淬经,藏于骨髓中的寒意张牙舞爪,当你引动体内藏于药力时,它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咆哮得愈发厉害。】 【第78年,寒意凶兽龟缩于骨髓,你试图用对付燥热凶兽的法子驯服它,却发现毫无收获,多年毫无寸进,你感受到了麻木,但你是个犟脾气,多抽它几年,总有听话的时候。】 …… 【第291年,药力早已耗尽,你仍旧没有什么顿悟,日子过得如千万次呼吸那般寻常,你浑浑噩噩地睁眼,却意外发现,你化身寒玉,静立于世,一身寒气镇四方,刀兵不侵。体内灼热与寒意仿佛阴阳鱼般,彼此共存,再无冲突。】 【功法:百骸·寒玉百淬经(大成)】 【余烬:289年】 沈孤鸿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凝在半空,竟隐隐带着一丝暖意。 他低头握了握拳,只觉气血奔涌如江河,浑身通透,前所未有的好。 “内练与外练,都已完全迈入第八关了。” “可惜,没有洪炉境功法,否则,今日便可直接迈入洪炉。” 他抬眼望向那水雾缭绕,如镜面般平静的寒潭,只觉得这一潭水,就好像青石县的局面一般,看似平静,却无比刺骨。 看着那剩余的289年余烬,以及手中残余的两颗如瓜子般的妖丹,又将目光扫向了庖丁百解。 【第278年,在千万次一模一样的落刀下,你化身庖丁,是万骨之中最懂缝隙的刀。刀不入骨,骨自开;一刃百解,不见血流。】 【珍·百骸·庖丁百解(大成)】 【余烬:11年】 【命火:71年】 “阿鸿,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槿娘与柳荷不知何时来到了寒潭中,刺骨的寒意,令她们不由得抱紧了胳膊。 沈孤鸿左拥右抱,拉着二人向被划成卧房的洞室走去:“走,咱们跨年。” 子时刚过,青石县周边爆竹声由疏转密,烟火似那敢于向黑夜抽刀的勇士,将绚烂的热血,抛洒在无尽的黑夜中,前仆后继。 山中妖魔与野兽,仿佛受惊般不断长啸,此起彼伏,震得漫山遍野的白雪簌簌落下。 狂风呼啸,烟火声,爆竹声,妖吼兽啸彼此纠缠在一起。 狂风透过缝隙,灌进洞府,火堆被吹得噼啪爆燃,火星四溅。 杏儿与柳莲不胜酒力而梦中呓语,旁边的卧房里,篝火中人影缠绵。 一声宛若山崩的爆竹声在山中炸响,紧接着连串爆炸,烟火铺天盖地,百兽齐吼,连绵的山脉都开始颤抖。 风停了,一切戛然而止,满天只剩下雪落的声音,细密而绵长。 许久,远方传来一声孤寂的烟火炸开,像一个慵懒的余韵,除夕夜,陷入死寂。 槿娘与柳荷太过劳累,已然沉沉睡去。 沈孤鸿穿起衣物,小心翼翼的背上大弓,挎上夜萤,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洞室。 他大步走出洞府,守在洞口旁的鹿三一下惊醒,沈孤鸿赶紧捂着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什么都不要问,替我照顾好她们。” 鹿三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洞府大门开出缝隙,沈孤鸿的身影如一头在深夜里觅食的花豹,身形矫健,转瞬已没入漫天风雪之中。 也就在大门关上的瞬间,槿娘与柳荷不约而同的睁开了眼睛,她们什么都没说,只是互相抱紧了彼此,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平安。”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宁可错杀(二合一) 是夜,大雪连绵。 雪地上满是散落的爆竹,空气中透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寒风一吹,火药味便淡了几分。 青石县,巡山所,大门紧闭。 本应是家家户户吃团圆饭的日子,但,整个巡山所中院,右院的所有公房里,灯火通明,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巡山手与山勇。 每一间公房里,靠近门边上,都坐着几个身着玄黑长袍,外批墨蓝鎏金大氅,腰间悬挂一把乌中带着一抹亮银色的佩剑或长刀。 一脸的生人勿近,身上冷漠的气息,更是让一众巡山手感到有些忌惮。 左院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项怀义高坐主位,以孙荣,杨山,赵寒为首的七八名暗访斩妖校尉,则坐在旁边。 远离长桌的边上,还有一把椅子,尹诚脸色难看的坐在一旁。 显然,对于这一场斩妖司会议,他只有旁听的份。 中间的长桌上,此刻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证据: 青石船帮暗藏违禁物品的账册,陆家与城外妖魔的信笺、镇东镖局贩卖百姓的物证,县令何锦收受银钱的口供,甚至还有乌家操纵青石县,与枯荣教往来的密信。 事实上,斩妖司办事,压根不需要这么多证据。 然而,青石县的情况与众不同,几乎整个县城都烂透了。如此大规模的清洗,必然要拿出证据,才能让人信服。 向怀义忽的问了一句:“温照晚找到了吗?” 众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温师妹可能早已离开了青石县。” 前些日子,他们总的就只有七八个人,却要调查整个青石县的情况,哪有那么多精力,到处找温照晚。 项怀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谈正事吧。” 孙荣起身抱拳:“项大人,根据这段时间调查,青石县的权贵,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招揽外来武夫,我怀疑,咱们暗访的事情已经泄露了。” 寒风穿过门缝,长桌上的烛火抖了一下。 项怀义一脸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咱们的人都到齐了吗?” 杨山起身抱拳:“禀大人,一百三十二名校尉,今日亥时,已全数到齐,只等您一声令下。”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尹诚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寻常校尉分三等,即便是最次的青缨校尉,都是洪炉境的修为。 换而言之,整个青石县里,一下涌入了一百多名至少洪炉境以上的武夫,甚至还有一名偏将到此。如此规模,即便将整个青石县翻过来,也是轻而易举。 赵寒起身抱拳:“我们以尹大人名义,传讯粟家,天鹰武馆,崩山武馆等几家势力,他们都表示,愿意协助,将这群害群之马一网打尽。” 项怀义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份地图,在桌上摊开。 众人望去,这是一份青石县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红点。这哪里是地图!分明是一份清剿名单! 项怀义缓缓抬手,指在城西一处位置上,目光扫过众人:“这人,咱们要不要动?” 尹诚好奇的伸长脖子望去,登时心头一紧! 项怀义手指的地方!正是沈家小院! 公房内,一片沉默。 半晌,孙荣迟疑的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递给了项怀义:“项大人,这信,是今日中午,有人偷偷摸摸扔进巡山所给尹大人的,被属下拦下……” 当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尹诚心头一紧。 这信压根不是今天被拦下的,而是前两天,本以为这孙荣不会交出去,却不曾想,他选择在今日交出! 何锦接过信封,将信纸展开,目光扫过,眉头微皱。 尹大人台鉴: 你我二人相识数年,尹兄心怀百姓,令何某时常感慨,为官者,自当如此。 县衙与巡山所争斗数年,我知尹大人对何某心有不满,然,此实非本官本意。 本官一介书生,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一颗济世之心。 岂料身入青石县后,方知青石县局势远非吾一人可撼,故而佯作昏聩,假意与青石权贵同流,以此换取信任。 所幸,多年潜伏,本官已查清青石县权贵勾结之网,名单及所行恶事附于信后,望尹大人细查。 然此网之中,有一人需格外注意,巡山所右监正沈孤鸿! 其人看似天资卓绝,实为乌家倾力培养多年暗子,昔日与乌家诸般恩怨,皆为做戏,不过是为取信于你,伺机混入斩妖司耳,为乌家谋求更大利益。 万望尹兄明察,莫使乌家奸计得逞! 青石县令何锦,顿首百拜! 项怀义看完信件,又看了看信件后所附的诸多名单。 其中大部分与斩妖司所查一致,此外,还有一小部分翻不起大浪的漏网之鱼。 他脸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喜是怒。 随手将信件丢到桌上:“都看看吧,然后说说看法。” 杨山第一个拿起信件,目光扫过,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之又递给了身旁的赵寒。 信件在一个又一个斩妖校尉手中传递,众人神情复杂。 “项大人!那是诬陷!是假的!何锦那老小子在陷害阿鸿!不能信!” “阿鸿进所数月!西河鱼妖!武道夺魁!北山寒鳞!冬围血战半妖!哪一件不是拿命去拼的!试问一个暗子!又怎会替巡山所如此拼命!” 尹诚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起身据理力争! 项怀义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尹诚,一旁的孙荣与赵寒纷纷起身,直接将尹诚又按回了椅子上。 “没问你话,闭嘴!” 议事厅里依旧死寂,众人都不知该如何给沈孤鸿定性。 前些日子,众人对其是否通妖之事,已经产生了动摇。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递来了何锦的一封信。 这何锦到底是在自救,还是真的隐忍调查?谁也不知道,但这一封信的却的的确确又加深了众人的怀疑。 项怀义又拿起了那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眉头拧成了一团。 一众斩妖校尉也是面面相觑,却谁都不敢轻易下结论。 若是处理了,如此天资的苗子,实在可惜。 可,若是因为一时大意,可能真就留下一个祸患。 似乎是看出了众人的为难,赵寒上前一步:“项大人,诸位,下官以为……” “他是否为乌家暗子一事暂且不论,若他本就通妖,此前所为,不过是在咱们面前装模作样的话,此子心机之深……” “再者,他天赋再好,在斩妖司中,也不过是个中人之资。”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决:“属下以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此言一出,公房内,又是一阵死寂。 尹诚的脸色,瞬间惨白:“错杀你大爷!我再说一遍!阿鸿绝不可能通妖!你们若是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斩他!我必向温将军参你们!” 然而,尹诚的不满,却没人理会。 一个小地方的左监正,还没人放在心上。 项怀义缓缓起身,手指重重的落在沈家小院上画了个圈:“今夜丑时动手,全城清剿!” “至于沈孤鸿,不论藏在哪里,找到后,直接斩了。” “是!” 一众校尉整齐划一的领命声,宛若一道重锤,敲击在尹诚的心头,让他双腿发软,甚至有些窒息。 “项,项大人,我求你,你们一定是误会了什么,阿鸿绝不可能通妖的……” 近乎哀求的话语,却无一人在意。 就在众人纷纷起身,就要走出议事厅,做出最后的部署时,房门被一下踹开! “是什么是!我反对!” 清脆的声音随寒风卷入大厅,烛火熄灭。 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一道倩影站在门前,同样一身黑衣随风鼓动! “小师妹!你可算回来了!!” 来人却仿佛没听到,大步朝房内走去,杏眼含怒,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项怀义身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温照晚! 自离开沈家后,她便到处寻找斩妖司同僚的踪迹,却始终毫无收获,直到今夜才察觉到巡山所的动静,这才闯入巡山所中。 本以为找到了同僚,不曾想,才要进门,便听到他们要对沈孤鸿动手!她如何不怒! 项怀义扫了一眼温照晚,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丫头又发什么疯,一来就瞪我。 “别捣乱,一边呆着去。” “你一个见习校尉,私自行动的账,等今晚事了,我再同你算。” “所有人,按原计划行动。” “不可以!谁都不准动!” 众人正要离去!温照晚的尖叫响彻议事厅! 下一刻! 温照晚已一把抢过项怀义手中的信件,扫了一眼,气得脸色煞白:“污蔑!全是污蔑!沈孤鸿绝不是什么暗子!更不是你们嘴里的通妖之人!” 她将信件撕了个粉碎,扬手一撒! 纸屑如雪,纷纷扬扬。 项怀义登时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长桌上:“温照晚!你不要以为温将军是你义父!你就可以任性妄为!” “什么都不知道!一回来就捣乱!” “给我把她看好了!今晚的行动!决不能让她捣乱!” 身旁两名斩妖校尉刚要出手扣下温照晚。 唰! 寒芒也夜色中闪过!两名斩妖校尉手悬在半空,再不敢有多余动作。 只见温照晚双手紧握长刀,抵在自己脖子上,眼眶泛红。 “项偏将,我知道我的任性,让你们这段时间很头疼。” “可,你若说我什么都不懂,我不承认!” “你们知道我这条命是怎么回来的吗!他救过我!不止一次!” “我比你们任何人更早认识他!从他还只是一个猎户时候!我便认得他了!” “有些事情!即便眼睛看到!同样有假!”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手中长刀微微使力,一抹血渍缓缓渗出,令一旁本欲出手抢刀的斩妖校尉,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项怀义。 “今日,你们若执意要斩他!我无面目再见他!只能将这条命先还给他!” 静,死一般的静。 尹诚错愕看着眼前这一幕。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丫头好像是阿鸿家里的下人,当初阿鸿成婚时,还给自己倒过酒,扫地,劈柴,洗衣服听说干得还挺麻溜的。 但,看这情形,这丫头好像也是斩妖司的人,似乎身份还不简单,管温将军叫义父…… 登时,他冷汗下来了。 乖乖,阿鸿胆子真大,敢让这丫头做下人。 项怀义目光落在那缕自她颈间渗出的血迹上,几次深呼吸后,这才缓缓问出一句:“你说他救过你几次?到底怎么回事?” 子时三刻。 巡山所大门大开,数百道身影鱼贯而出,朝着青石县各个方向奔去。 青石县,城东,陆家。 后厅里,苍岭山君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此刻,除夕已过,宝珠十有八九已然落果。 自己派出去的手下,不论有没有结果,都应该给自己传讯。 但,各个方向都有了结果,唯独墨羽搜寻的北山迟迟没有回复。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意味深长的望向北山方向,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后厅里。 “我若是没猜错的话,那小子就躲在北山里。” “不行,我要走了!再晚点!恐怕山宝真要被他吃到肚子里了!姓乌的!你帮不帮我找他!” 乌玄面沉似水,略微思索后,轻轻点头:“北山范围极大,山君既已确定那小子藏身范围,乌某自当帮助。” “还请山君大人稍等,乌某这就回去调集人手。” 乌玄坐上马车缓缓离去,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 帮忙?不存在的! 北山,他自然会去,但一定是出现得刚刚好。 恰好是这头蠢老虎和那小子力拼之时,既能亲手宰了那小子,又能夺下这蠢老虎的妖丹,一举突破洪炉境!将圣功更进一步! 大雪纷飞,狂风在回廊间穿梭,发出一声声鬼魅般的哀嚎。 斑寅左等不见乌玄返回,右等不见陆元回禀。 本就焦急的心,愈发急躁。 他一脚跺碎脚下青石板,冷哼一声。 “他娘的!敢耍老子!回头老子把你乌家上下全宰了!” 念及于此!他化作腥风!撞碎房门!朝着北山呼啸而去! 出门瞬间!异变骤生! 无尽的雪夜下!一道火龙撕开飘零雪花!带着最致命的杀机!朝他撞来! 斑寅毫无防备!又一门心思念叨着阴阳两弦珠!直到感到一缕劲风刺痛皮,这才下意识抬眼望去! 登时!心头大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竟腰肢一拧!虎爪抡圆,当头拍下!试图将箭矢挡下! 却不曾想!这疾驰而来的箭矢!速度极快!令他抡圆的巴掌竟扑了个空! 噗! 呼啸而来的箭矢!如山岳压顶!竟带着他往后贯去! 崩崩崩——!!! 他人还在飞着!风雪中!弓弦声炸响!接连五根箭矢不断袭来! 轰! 巨大的身子砸穿屋脊!瓦片碎屑混着积雪四散飞溅! 雪屋散去。 原先的后厅已塌了大半,青石地板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斑寅立于雪中,浑身黑黄鬃毛倒竖,低头看了看扎进自己体内的六根箭矢,入体两寸,无一落空。 他又抬眼望向前方百步,铜铃般的虎目死死锁定屋檐上的那道身影。 风雪呼啸,残月高悬。 青丝随风,黑衣鼓动。 那张冷峻的脸庞上,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眼中的寒意,却比风雪更冷。 斑寅将身上的一根箭矢拔掉,嘴角勾勒起一抹狰狞笑意:“好弓,你若是能拉满,我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沈孤鸿并未理会他,而是又一次拉开了弓。 斑寅狰狞一笑,并未放在眼里,他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下一瞬!他眼中凶光暴涨:“好胆!小贼!老子不去找你,你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吼——!! 一声虎啸,地动山摇!寒风变得愈发凌厉! 第一百八十二章 青石乱局(二合一) 陆家大宅。 斑寅满眼的滔天怒火,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盗走他宝贝的家伙,竟敢再度潜回城中,甚至敢于独身一人伏杀他! 崩——!! 弓弦如霹雳炸响!又是数根箭矢袭来! 斑寅不躲不闪! 吼——!! 一声虎啸,地动山摇! 音波如浪,院中积雪齐齐炸开! 呼啸而去的箭矢!也在瞬间失去了前进的势头! 即便是沈孤鸿!也不由得感到血气一滞,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带了出来! 沈孤鸿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老虎恐怕距离洪炉只差半步! 电光火石之间!斑寅已或作一道腥风!挥动着那如匕首般的虎爪!朝着沈孤鸿的脑袋抓来! 这一爪!速度极快!仿佛连风都慢了三分! 他势必要将沈孤鸿的脑袋撕得粉碎! 然而!当利爪划过沈孤鸿身形时,他不由得愣了片刻! 没有任何实打实的触感,眼前的沈孤鸿,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几乎是在瞬间!斑寅便又从屋檐跃向庭院中!利爪如狂风暴雨般接连不断!阵阵风刃呼啸而出! 沈孤鸿接连避让,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难怪都说风从虎!这苍岭山君!竟能追得上他大成的烟罗步! 又是一爪拦腰划过!沈孤鸿险之又险的避过!虎爪划过墙角那株娇艳欲滴的腊梅! 老树轰然倒塌,断口平滑如镜! 无数娇艳花瓣,混着风雪扑向沈孤鸿的面庞! 班寅一爪落空!另一爪却以更快的速度转瞬而至! 如匕首般的利爪,在风雪中闪烁着如刺眼的寒芒! 沈孤鸿却不退反进! 漆黑如墨的夜萤,一点蓝芒摇曳!赤色血练如血海般自刀刃上翻涌而出,隐约间有凶兽在风雪中咆哮! 萤火点点,引着凶兽,贴着斑寅横扫而来的爪腕。 那浓墨金斑的皮毛,此刻,在沈孤鸿眼中,仿佛消失了一般,只剩下骨架缝隙,脏器位置! 噗嗤! 刀锋剖开铁皮般的鬃毛,切入骨隙! 班寅竟强忍着剧痛!五爪继续朝沈孤鸿抓下! 虎爪上的道道风刃!仿佛要撕碎了沈孤鸿!! 沈孤鸿竟不躲不闪! 斑寅的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笑意! 简直是个白痴! 他斑寅敢硬扛这一刀!那是凭借这妖魔强悍的身躯!一个寻常武夫!他凭什么! 嘭——!!! 斑寅瞳孔骤缩! 风刃消散!虎爪停在沈孤鸿的肩头!巴掌中蕴含的劲力!令其脚下的青砖寸寸龟裂! 但五爪除了在沈孤鸿的衣服上留下几个爪洞外!竟无法再往下撕开!而且!一股股寒意顺着他的五爪往上涌! 黑色鬃毛上!开始凝结出一层层冰晶! 仿佛他抓到的!不是一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置身于极地的寒冰!又冷又硬! “横练武夫!” 斑寅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整个大虞走横练路子的武夫少之又少!结果偏偏让他遇到了! 嗷——!! 腰间的剧痛再度袭来!班寅仰天长啸!滔天声浪震得雪花四溅!气血翻涌! 虎尾如钢鞭般抽来!沈孤鸿已化作青烟避开! 斑寅低头望去,只见那如铜皮般坚硬的表皮,腰肢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肋骨间隙处!还被捅出了一道窟窿! 刀口上,鲜血缓缓渗出,凝成冰晶,又有新的鲜血覆盖其上。 好快的刀!好利的刃! 若是他反应再慢一点!这刀恐怕就要顺着血窟窿!刺破他的脏器了! 风雪中,那沈孤鸿已不知去了哪里。 但,斑寅知道,他就在这个庭院中!双方都已将对方视作猎物,只待一击必杀! “你是个好猎户,可你猎错了对象,你见过有人能猎虎吗?” 斑寅忽的笑了起来,一道道黑影随即在雪地中浮现。 它们面目狰狞,大张着嘴,飘荡在四周,寻觅着沈孤鸿的踪迹! 墙角阴暗处,沈孤鸿一脸凝重的看着眼前这十余道身影。 他翻阅杂书时,曾看到过一些记载。 人死于虎,魂为虎所役,谓之伥鬼。 伥鬼衣冠如人,谈笑如常,然魂无所依,言笑皆不由己。 忽的!那一道道伥鬼!猛的停下脚步!纷纷朝墙角望来!嘴角勾勒起一抹瘆人的笑意! 下一瞬!他们如同群蜂出巢般朝着沈孤鸿扑来! 沈孤鸿长刀斩出!伥鬼却如同挠痒痒般,丝毫不受影响! 沈孤鸿脚尖一点!连忙闪避! 奈何伥鬼从四面八方包来!令他避无可避! 突然!沈孤鸿只觉脚下猛地一沉,仿佛整个身子被拖进了地里!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 他下意识低头望去!一头伥鬼正拖着他的影子!张嘴就啃! 紧接着!又是数头伥鬼趁机攀上他的后背,四肢!令他寒毛直立! 他依旧能看到这破烂的庭院,依旧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得似乎有手脚盖在了他的五感上。 “阿鸿,饭好了,趁热。” “沈大哥,快来陪我玩。” “沈大人,今天咱们去巡北山还是西河?” 槿娘,柳莲,徐茂生,巡山手,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沈孤鸿眼前。 “阿鸿,你怎么还愣在这,快,跟我回所里,所里还有事情等着咱们处理呢?” 斑寅狞笑着走来,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武夫倒在他这招下,缓缓抬手,利爪便要掏向沈孤鸿的心口! 而在沈孤鸿的眼里!却成了尹诚大步走来!朝他缓缓伸手! 沈孤鸿微微皱眉。 这种熟悉的感觉,像极了当初握紧朱魁那把破烂杀猪刀的古怪。 几乎是在瞬间! 夜萤刀上,翻腾起一卷三丈血练!血炼中一头狰狞凶兽扑出!几乎是在瞬间!那一头头伥鬼!仿佛耗子见了猫般,浑身战栗! 当初那杀猪刀上沾染着诸多亡魂!依旧只能龟缩在那柄杀猪刀中! 庖丁百解脱胎于那柄杀猪刀!刀法本就更为狠厉! 刀光所过,纠缠在沈孤鸿身上的伥鬼!纷纷发出滚油泼雪般的惨叫,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顷刻间!幻象尽碎!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雪还在往下落。 夜寅如撕开雪夜的凶兽!继续往上划过! 这一刀快如奔雷,狠厉!刁钻!毒辣! 刺啦! 虎爪被斩落!热血四溅! 一声虎啸响彻青石县!惊醒万千百姓! 胳膊被斩断!班寅彻底疯了! 便是大半年前遭围剿!他也未曾受过如此重的伤! “我要宰了你!” 盛怒之下!双目赤红如血,身形在瞬间壮大!鬃毛根根竖起如钢针! 风刃!虎啸!爪影!铺天盖地! 却见沈孤鸿且战且退,烟罗步游走于漫天爪影之间,衣袍被撕成碎片,露出如同寒玉般的身躯! 刀光爪影之间!沈孤鸿忽然一个极其诡异的转刀!竟越过流转的护体妖气! 噗! 刀锋没入斑寅胸口半寸! 紧接着!沈孤鸿欺身而入! 夜萤顺势斜挑而上!斩骨撕肉如切纸! 刀锋抽出时,刀刃上一丝血珠都没有! 斑寅只觉得胸口凉飕飕的,他低头望去,一道狰狞的刀口自胸口切到脑袋上,他甚至能看到正在跳动的肌肉和血管。 热血涌出,如泉水般狂飙而出! 班寅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胸口处喷出的热血,在半空中画出一道血虹。 热血落地,最终在积雪上染出一道刺眼的血红! 堂堂苍岭山君,虎目圆睁!至死都不相信,自己最后会死在一个连洪炉境都没摸到的小子手里。 【霜天箭落,残月血刃。猎杀百骸境虎妖一只,余烬398年。】 【余烬:469年】 沈孤鸿赤膊立于雪中,青丝飘动,长舒一口气。 忽的觉得肩头有些刺痛,扭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破了层表皮,流血一丁点鲜血。 “啧,受重伤了。” “下次还是得小心些。” 苍岭山君瞪大着眼珠子,倘若他听到这句话,也不知会不会被气得再爬起来。 沈孤鸿长刀跳动,一颗黑中泛金的妖丹便落入手中,沈孤鸿正打算离去,却又突然发现,庭院中的一团团黑影涌入其额上王纹。 【契机:山君印。】 正当沈孤鸿正打算研究一下时,风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尽管极其轻微!沈孤鸿依旧听出来了! 脚步声!来人众多! 沈孤鸿微微皱眉,手起刀落,将额上金纹割下!脚尖一点!整个人便跃上了屋檐,融入飘荡风雪中! 沈孤鸿刚离去!五六道身影便如鬼魅般跃入陆家! 皆是一身玄黑长袍,外披墨蓝鎏金大氅的斩妖校尉! 然而,当他们看到陆家后院这一片狼藉时,眼中纷纷闪过一抹诧异。 他们原本就是要负责清除陆家以及周边的几乎人家,在听到动静时,便加快脚步赶来了。 不曾想,这陆家,竟然还藏着一头虎妖! 这虎妖到底是何时进的城! 项怀义蹲在斑寅身边,冷厉的眸子扫过斑寅全身。 胸膛前狰狞的伤口,断掉的右爪,以及额上缺失的一块皮肉。 “好犀利的刀,好狠辣的刀法。”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坍塌的屋檐,断裂的腊梅,以及周遭碎裂的青石地板,雪地里凌乱的脚印,若有所思。 “项大人,是不是分配任务时,不慎划重了?”杨山问了一句。 这一场全城扫荡,斩妖校尉为主力,配合青石县本地人手,划分了数个小队,多的十几人,少的一两人。或独自行动,或相互配合,旨在一夜之间,将整个青石县清洗。但由于划分急促,难免会有重合。 然而,项怀义看着那虎妖身上的箭伤,不由得摇了摇头,他意味深长的朝着沈孤鸿遁去的方向望去。 “你们继续按原计划进行,我一会儿再找你们汇合。” 夜色如墨,沈孤鸿光着膀子在大街小巷里疾驰。 气雾似花,在沈孤鸿的口鼻前绽放。 在穿过一条昏暗巷口时,他猛的刹住脚步,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朝远方望去。 浓烟四起!火光漫天! 风雪中,还夹杂着歇斯底里的喊杀声,金铁交织声,凄惨的逃命声。 沈孤鸿心头一紧,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尽管早有预料青石县会发生剧变,但,似乎比自己所预料的更严重。 不行!必须带着槿娘她们离开青石县! 忽的! 空气仿佛凝滞!沈孤鸿心头仿佛重锤轰击!一股寒意自脚底涌起!他几乎是在瞬间!身形暴退出数十步! 轰! 一柄大刀落下!插在他刚刚所站立的位置! 积雪纷飞!刀柄摇曳! 一道人影站在远处!身上那件墨蓝鎏金大氅裹着半边身子,随风摇曳! 尽管隔着百步!沈孤鸿依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仿佛一座高山凭空落下,将自己所有退路全部阻拦! 对方实力远超自己! “雪夜赤膊,你倒是好兴趣。” “身体好。” 项怀义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眼沈孤鸿,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他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沈孤鸿,仿佛要将沈孤鸿看穿。 “那头老虎,你宰的?” “巡山所巡视山河,护卫百姓,自然见妖除妖。” “见妖除妖?” 项怀义意味深长的笑了下。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项怀义,温将军麾下斩妖偏将。” “我现在,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项怀义目光变得愈发凌厉,甚至如同刀子般,仿佛要将沈孤鸿整个人剖开,仔仔细细的看个清清楚楚。 “你,通妖了吗?” 寒风再度吹起,呼啸着穿过小巷,吹在沈孤鸿如寒玉般的身躯上!竟让沈孤鸿感到一丝凉意! 这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恐怕今日便只有交代在这了。 然而,他搜肠刮肚,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终,只是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 “没有就好。” 沈孤鸿眉头紧锁,顿时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 这就信了? 他随口一问,我随口一答,然后就不怀疑我通妖了? 不是,斩妖司办事,那么随便吗? 似乎是看出了沈孤鸿的疑惑,项怀义随口解释了一句:“不用多想,有人给你证明过了。” 温照晚那丫头,天赋一等一的好,若非缺乏历练,又喜欢偷懒,以她的实力,在这青石县里断然不会吃这么多亏。 而且,她和大部分没受过错挫折的天才一样,向来眼高于顶。 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未见她能够如此不遗余力的赞赏一个人,甚至要以性命相逼去保全他。 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只为清除青石县周边的大妖。 即便身在妖窟中,也能做到保护自己的同时,数次救下陷入危机的斩妖校尉。 立场之坚定,便是斩妖司中亦少见。 此等心性,竟在一个不过成为巡山手几个月的武夫身上。 他试图代入沈孤鸿的视角,光是终日与妖魔周旋,他便觉得棘手。 而这家伙,竟然坚持了这么久。 也难怪一提起这小子,温照晚眼睛放光,尹诚更是一脸的自豪。 念及于此,他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长叹一口气:“这几个月来,让你受委屈了。” 顿时,沈孤鸿更疑惑了。 除了这几天躲到山里外,他受哪门子委屈了。 而且,他们一家在山里,似乎过得还挺舒服的。 更让他疑惑的是,到底是谁给他做的证? “你虽说习武习得有些晚,但也算是棵好苗子,若是一直留在青石县,终究是有些浪费……” 项怀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下打住。 “青石县乌家勾结魔教,诸多权贵与山中妖魔勾结,斩妖司奉命前来肃清青石县。沈孤鸿,你既是青石县巡山所右监正,今夜,便随我一同肃清青石县吧?” 他转身便走,走出四五步后,这才发现沈孤鸿并未跟上。 “怎么?不愿意?” 沈孤鸿摇摇头:“项大人,晚辈家眷还在山中……” 项怀义却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事呢,放宽心,已经有人去接她们了。” “今夜,本将,还要送你一份大礼!权当弥补过去对你的误会!” “放心!这份大礼!你绝对会喜欢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是否通妖(二合一)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城外北山蛇窟中。 槿娘几人不知何时已然醒了,围坐在篝火旁,一脸担心。 “阿鸿都走了一晚上了,怎么还没回来。” “再等等吧,沈大哥一定会回来的。” 这时,鹿三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神色惶恐:“几位夫人!大事不妙!附近来了好多了人,凶神恶煞的!几位夫人快随我逃命吧!” 槿娘几人心头一凛,纷纷起身,张口就问道:“你没看到阿鸿吗!” “没看到!几位夫人快跟我走吧!沈大人说了!要我保护好你们的!” 四女也知情况紧急,当下也顾不得收拾东西!跟着鹿三便往洞府外跑! 临近洞口时! 嘭! 跑在最前头的鹿三,仿佛被蛮牛撞了一下!整个身子一下倒飞了出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赵寒立于洞府前,身后是一支七八人的小队,立于寒风中,冷眼看着槿娘几人。 “温师妹,那沈孤鸿通妖!你还不信!” “现在,你看到了?不仅是他通妖!就连他一家子都和妖魔勾结在一起!” “温师妹!你终究还是缺乏历练!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温照晚看着槿娘几人,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鹿三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时,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倘若当初是迫于寒鳞的压力,不得不忍辱负重。 那,如今,为何又要与此等小妖接触? 茫茫夜色中,偌大一个青石县,大街小巷里,金铁交织声不断,厮杀逃命者无数。 任凭乌家,陆家,青石船帮,振东镖局,百济房等诸多权贵早已收到风声,早做准备,面对尽数洪炉境以上的斩妖校尉,无异于以卵击石。 寻常百姓吓得将门窗紧闭,躲在家中瑟瑟发抖。 天色蒙蒙亮,整个青石县里,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 风一吹,血腥味便随风刮入大街小巷里。 百姓忐忑的走在大街上,坐在茶馆里,压低着声音,交头接耳的套路按着昨夜的事迹。 “昨夜吓死我了!陆家里头,一阵又一阵的虎啸!怕是妖魔进城了!” “哎呦喂!你咋啥都不知道!昨夜天降神兵!朝廷斩妖司突袭!陆家!百济房!船帮!振东镖局……全被一网打尽了!也不知道他们犯了啥事!” “犯了啥事?能惊动斩妖司!肯定是通妖呀!我听说乌家,衙门都被清了一遍!” “活该!衙门成天不管事!那乌家我听说背地里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昨夜的动静,在一众青石县百姓的议论中,迅速传遍青石县城内城外,并渐渐变得愈发严重的。 甚至传出一众权贵密谋造反,天子令两万禁军潜入青石县清剿。 巡山所中院大厅里,议论纷纷。 陆陆续续有斩妖校尉领着巡山手,以及一些站队正确的权贵家仆回来,一车又一车的战利品,堆满了整个巡山所中院。 粟员外,徐彻,张远父子,崩山武馆,威武镖局等站队巡山所的权贵,脸上没有丝毫对选择正确队伍的开心,眉眼中满是对未知局势的担忧。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身为东道主,堂堂巡山所左监正尹诚只能坐在角落里,出出进进都有人盯着的时候,心中愈发忐忑。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沈孤鸿了。 昨夜这么大的动静,身为巡山所右监正的沈孤鸿却始终未曾露面,这让他们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粟员外,徐彻,张远父子相互对视一眼后,纷纷凑到了尹诚边上。 “尹大人,不知沈大人此刻身在何处?” 尹诚扫了一圈众人,看着众人担心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众人的心思。 人在剧变的环境中,总会寻找能让他们感到心安的元素,而对于众人来说,沈孤鸿便是让众人最为心安的存在。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尽管有温将军义女做保,但项怀义昨夜并未当场给出决定,甚至他一个左监正,愣是昨夜的清剿,一点没参与。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旁有几名权贵家中的门客,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嘀咕了一句。 “粟员外,徐师父,张老爷子,昨夜,我们随斩妖司的上官清剿时,偶然听到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沈大人通妖……” 顿时,几人如遭雷击,心中迅速升起了一个念头。 不可能! 一个短短数月,便为巡山所立下种种功劳的青年俊杰,怎么可能通妖! 但紧接着,众人的心头都不由得有些紧张。 倘若沈孤鸿真的通妖,自己等人与他关系匪浅,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一只由二十多名斩妖校尉,配合一众巡山手,武夫的队伍,押着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古怪的身影走了进来。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乌玄! 之所以古怪,是因为此刻的乌玄,不仅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更是因为他除了半边人身外,另外半边简直就是将蜥蜴嵌了进去! 仅仅不过片刻!崩山拳馆馆主,以及威武镖局总镖头纷纷反应了过来! “好你个乌玄!原来是你一直在勾结魔教!我宰了你!” 前段时间虎豹丹在市面上出现,二人门下的镖师,弟子有不少都深受其害,此刻见到罪魁祸首,自然心怀怒意。 长刀挥砍而下,却在半空中被截停。 “二位,我知你二人心怀怨气,但此人留着还有用。”孙荣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二人中间,双手紧紧扣着二人的手腕,冷声呵斥道。 这家伙可是项大人特意叮嘱过,要留他一命,测试沈孤鸿是否真的与乌家勾结的关键所在,可不能让这些城中权贵因愤怒而斩了。 乌玄吊着一口气,一双阴鸷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最终目光又回到了孙荣身上,凝视片刻,忽的怪笑了起来。 昨夜,他原本调集了人手,正打算前往北山解决沈孤鸿。却不曾想,这群斩妖司校尉如同神兵天降,杀得乌家堡众人溃不成军。 他本以为,乌家在青石县根深蒂固,又做了好几手准备,即便不能对抗斩妖司,也足以保全他乌家安全撤离。 直到斩妖校尉出现时,他才知道,面对朝廷绝对的实力,地头蛇再强,也只有俯首认命的机会。 “你笑什么?”孙荣有些不满。 “我笑我乌家不自量力,竟妄想瞒过朝廷。” “我笑我乌玄,小心了一辈子,结果栽在了你们的暗子手中……咳,咳。” 似乎是笑得有些激动,以至于他笑着笑着,咳出了一滩血。 “可惜了,我乌家今日虽灭,但终归是崩了你斩妖司一嘴牙!” “什么意思?”孙荣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那沈孤鸿是你们安插在青石县的暗查使吧?想来,现在已经被那蠢老虎嚼得连渣都不剩了!” 乌家几代人的努力,一朝覆灭。 不过还好,虽不能亲手斩了那小子,但临儿的仇也算报了。 此言一出,众人满脸奇怪,尤其是孙荣等一众斩妖校尉,更是大眼瞪小眼。 沈孤鸿是咱们斩妖司的暗子?我们怎么不知道? 而且,倘若他真的是我斩妖司的暗子,那何锦那封信…… 就在众人心里还在犯嘀咕时,一阵稳重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沈孤鸿跟在项怀义的身后,大步走进这他无比熟悉的巡山所中。 巡山所内,一个个身着玄黑长袍,外批墨蓝鎏金大氅的斩妖校尉立于各处。 令整个巡山所内,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意。 庭院中,还有不少被擒获的权贵,以及一箱又一箱染血的金银珠宝。 沈孤鸿不由得微微蹙眉。 昨夜,他跟随项怀义四处围剿那些屁股不干净的城中权贵,原以为,青石县最多就是换一番风气。 如今看来,整个青石县,恐怕都被他们从根上洗了一遍。 项怀义领着众人走进大厅,毫不客气的直接在上首中主位坐了下来,随后抬手指向身旁的座位,也不管那座位上,还坐着一名斩妖校尉,抬头便冲沈孤鸿笑道:“坐。” 顿时,粟员外,张远父子,乃至于尹诚都懵了。 不是说沈大人通妖,生死难料吗? 这不是好端端的吗?而且,看这样子,似乎项怀义与沈孤鸿关系还挺好。 “阿鸿,没事了?”尹诚小声的问了一句。 沈孤鸿耸耸肩:“应该吧。” “你,你没死?你怎么会没死!!你不可能还活着的!”乌玄一声咆哮回荡在大厅中,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即便他没来得及行动!以那头老虎半只脚踏入洪炉境的实力!沈孤鸿一个最多破六关的武夫!怎么可能在他手底下活着! 乌玄只觉得气血翻涌! 噗! 一口滚烫热血喷出!竟还带着几块内脏碎屑! 他拼上了整个乌家!谋划了一切又一切!不仅没让乌家活下来!甚至连为自己那独苗报仇都没做到! 这让他如何不懊恼!如何不气愤! 沈孤鸿从进门起,目光就没离开过半人半妖的乌玄。 思索片刻,他终于明白,为乌家要如此针对自己,为何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没见到乌照临。 若是所料不差,当初那头盗药的半妖,便是乌照临! 娘的!敢情这一家老小都在算计自己! 得想个办法,从斩妖司手里要过来,亲手把他宰了才行! 沈孤鸿发誓,他绝对不是为了那一点余烬! 项怀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中透着古怪。 何锦给尹诚的密信里,不是说这小子是乌家暗子吗? 可,看那乌玄对沈孤鸿的恨意,不似做假…… 别看项怀义表面上对沈孤鸿友好,事实上,心底始终保持着怀疑。 而且,为了避免刺激到温照晚,又怕他跑路,这才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沈孤鸿,此前你在家中多次受袭,便是这乌玄放出的消息,不知这份礼物,你是否……” “谢项大人。” 项怀义话未说完,沈孤鸿已长刀抽出!大步朝乌玄走去!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活不了了,乌玄笑得愈发畅快。 “沈孤鸿,我乌家看似败于斩妖司,实则毁于你手!老子怎么都没想到!你是斩妖司的暗查使!没关系,枯荣教——” 噗嗤。 寒芒掠过,热血洒在青石板上。 乌玄的身躯无力的倒下,一双半人半妖的眼眸,瞪得浑圆。 【流光过喉,魂散当场。猎杀百骸境半妖一只,余烬63年。】 【余烬:532年】 这一刀挥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却让项怀义眼中愈发凝重。 这沈孤鸿不是乌家培养的暗子吗?怎么又成我斩妖司的暗查使了? 这时,孙荣凑到了项怀义耳边,低声将乌玄此前的话语尽数讲给了项怀义,令项怀义不禁陷入沉思。 何锦给尹诚的信,称沈孤鸿是乌家暗子。 而乌玄却称沈孤鸿为斩妖司暗查使。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左右环视一圈,正打算看看负责清剿县衙的杨山是否回来,好验证自己的猜想,却又看到一队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一滴滴鲜血自夜萤刀尖滑落,沈孤鸿抬眼望向前方,不由得皱起眉头。 “项大人!属下有要事要禀报!”赵寒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其他几名斩妖校尉紧随其后,同样抱拳。 温照晚搀扶着槿娘,与柳荷几人走在后方,其中,槿娘几人的脸上,是难掩的惶恐之色。 尤其是被一名斩妖校尉押着的鹿三,嘴角带血,在看到满院的武夫,以及一众斩妖校尉,还有倒在地上那具半妖时,一张鹿脸吓得煞白,双腿更是不由自主的打颤。 乖乖!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武夫! 完了!吾命休矣! 当他看到人群中的沈孤鸿时,仿佛看到了救星,下意识的便要张嘴求救,却在扯开嗓子的一瞬间,被槿娘悄无声息的拉了一下。 他赶紧捂住嘴巴!整颗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是了!如今这斩妖司的人将沈大人视作通妖之人!我若是开口求救!岂不是让沈大人坐实通妖之名! 沈大人待我如友!我怎能害他! 可,我不想死呀!我该怎么办! 而柳莲与徐杏儿这两个丫头,在看到沈孤鸿的瞬间,仿佛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一下落地,不管不顾的扑到沈孤鸿怀中。 “沈大哥!你没事就好!你都不知道,我们一晚上有多担心你!” “沈大哥!那个家伙好过分!明明山路那么远!明明我们走不动!他还一直催着我们!甚至骂我们通妖!还想打我们!要不是温姐姐拦着……” “不哭不哭,哭起来真丑。有沈大哥在,不会有人能欺负你们的。”沈孤鸿轻轻抚摸着两个小丫头的脑袋,冲温照晚点了点头,以示感谢,随后,那双平静的眸子,随意扫了赵寒一眼。 赵寒毫不畏惧的瞪了一眼沈孤鸿。 该死的人奸!狡诈至极! 骗了这么多无知少女就算了!还把温师妹如此单纯的女孩!骗得一愣一愣的!甚至要为他去死! 我若不当场撕开你的假面!我怎配做一个男人! 项怀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闪过几分不满,明明让赵寒将沈孤鸿的家眷好生带回来,怎么看这架势,这一路上,这家伙似乎没少欺负她们。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好直接呵斥。 “赵寒,你有何事禀明?” 赵寒冲项怀义再度抱拳,直接走到沈孤鸿面前,冷声问道:“沈大人,我过去与你一样,是巡山所的人,那时候,我的监正告诉我,出来混,做错就要认。” “不知沈大人若是做错事!可有胆认错!” 沈孤鸿将徐杏儿与柳莲护在身后,语气平静:“沈某胆大包天。” 赵寒一声冷笑,一把揪着鹿三仅剩的一截鹿角,将其拖了出来! “启禀项大人!属下奉命前往北山蛇窟!意外发现!此妖与其家眷!关系密切!” “试问!一群妇孺又怎敢与妖魔接触!属下有理由相信!沈孤鸿此僚通妖!” 此言一出!大厅内一片死寂。 便是寻常百姓与妖魔接触,都有可能判定为通妖。 更何况,沈孤鸿身为巡山所右监正,更不应该与妖魔有所接触! 项怀义也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鹿三跟前,居高临下的开口问道。 “老实交代,沈孤鸿是否通妖?” “敢说一句谎话,我剐了你。” 第一百八十四章 火速支援(二合一) 巡山所中院大厅内,项怀义的开口,宛若平地一声雷,在鹿三的心头炸响。 那极致的压迫感,远比面对寒鳞夫人时更甚!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一众斩妖校尉也纷纷上前一步。 他们怒目圆睁的凝视着鹿三,使得这无形的压迫感又添了几分。 这股无形的压迫感,令鹿三呼吸难受,甚至压得他甚至不敢随意开口,仿佛他只要敢胡诌,就会被乱刀砍死。 温照晚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明明昨夜一切都处理好了的,为何天一亮,一切又都变了。 “项大人,此事……” 她不明白,为何沈孤鸿还会和这头蛇窟里的小妖有所联系。但,与沈家那段日子的相处,令她不愿相信沈孤鸿一家回通妖。 她想要为沈孤鸿工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被项怀义瞪了回去。 算了,不管了! 若是项大人真打算对沈大哥动手!我就假装被沈大哥俘虏! 张远与尹诚几个与沈孤鸿交好的朋友,想要为沈孤鸿开口说什么,但鹿三的存在,令他们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头鹿妖,似乎就是北山寒鳞的手下。 阿鸿怎么会和他搅合在一起? 难道阿鸿和寒鳞夫人有染? 沈孤鸿眉头微蹙,他注意到了,这些斩妖校尉虽看似简单的迈出一步,仿佛只是为了与项怀义一同向鹿三施压,但他身旁的几个斩妖校尉,已经隐隐有将他包围的势头。 一旦鹿三讲错一句话,等待他的,或许将是斩妖司的雷霆手段。 然而,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能随意开口。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希望寄托于鹿三身上,但愿他不要乱说话。 否则,他今日唯一能做的,便是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至于槿娘几人,混战中,他也许只能顾及一两人。 但,能否在项怀义手中杀出一条血路,就连沈孤鸿自己心中都没底。 鹿三生平第二次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 第一次,是他莫名其妙的顶替了毒角的位置,成为蛇窟里的新贵。 第二次,便是今日。 不同的是,第一次是被人捧向高处,第二次,一个不小心,他便有可能被这群杀妖不眨眼的斩妖校尉乱刀砍死。 实话实说?绝对不行! 他在蛇窟中混了几十年,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 看那赵寒的架势,明摆着和沈大人不对付!若是实话实话,肯定会被他钻漏洞!给沈大人扣帽子! 即便他不打算扣帽子!就凭自己在蛇窟里的所作所为!恐怕实话实说后,自己的小命照样保不住! 可,若是不说实话…… 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项怀义,那一双如同死水般的眼睛,仅一眼,仿佛就要将自己溺亡。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别特么装傻!项大人问你话呢!沈孤鸿到底是不是人奸!”赵寒似乎已没了耐心,长刀已然出鞘,抵在了鹿三的脖子上! 一滴冷汗混着凝结成冰的血渍,自鹿三的额尖流下,寒风一吹,寸寸结晶。 鹿三下意识的最后看了沈孤鸿一眼,仿佛下定了决心。 算了!死就死了!但愿能保住沈大人! “沈,沈大人不是人奸!我,我才是妖奸!” 静,死一般的静。 偌大个巡山所里,只剩下寒风呼呼的卷起地上一层雪。 “你放屁!你是妖奸!那为何他还与那大蛤蟆有联系!为何还要频频进出北山!”赵寒当即咄咄逼人的继续问道! 娘的!人奸和妖奸看似一字之差!其中差别可大着呢! 鹿三有些怜悯的望向沈孤鸿,仿佛是在可怜沈孤鸿。 你看看你,为了一群人掏心掏肺,最后还要被怀疑,值得吗? 他收回目光,长叹一口气:“这位大人,你可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在鹿三半真半假的胡诌下,沈孤鸿成了为除妖而孤身深入蛇窟的孤胆英雄,而他自己,则是被沈孤鸿软硬兼施,不得不成了被沈孤鸿手底下的妖奸,里应外合。 在场众人听得一愣一愣,但项怀义,赵寒等人仍旧半信半疑。 尹诚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问道:“所以,我们前段时间围剿蛇窟,寒鳞之所以不在,是因为阿鸿让你将她骗到了阿鸿的婚礼上?” 鹿三愣了愣,旋即反应了过来,重重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对,成婚前两天,沈大人便令我一定要在他大婚当头,将夫人骗去他的婚礼上。” “当时,我不明所以,如今想来,沈大人当真是用心良苦……” 尹诚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是了!若非那夜阿鸿将寒鳞夫人引走,以寒鳞夫人的手段,即便巡山所行动成功,势必也要付出不少的代价。 可,那一夜的行动,一切都是瞒着阿鸿的,他又如何得知我们打算对寒鳞出手的? 他猛的一拍脑门! 我真是蠢!以阿鸿的机智!我们私底下做的那么多事情,他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恐怕他早已知晓!只不过是为了给我留颜面,避免双方都尴尬,这才佯装不知!可他又不愿看着弟兄们去死!这才想了个狠招!将寒鳞夫人引来家中…… 是了!必定如此! 阿鸿向来重义气!初入巡山所就能为柱子向我讨个名额!为张远废了陆铮!甚至为了巡山所的弟兄!在山中独自追杀一众半妖! 为了一群巡山所的弟兄!他竟拿自己这个小家去赌! 他真的……我哭死! 阿鸿当真是忠义无双! 他对朋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个帮了他许多的小妖。 念及于此,他长叹一口气:“阿鸿!真是辛苦你了!” 紧接着!他竟直接朝项怀义跪了下来:“项大人!此鹿妖虽为妖魔,但相助于阿鸿,阿鸿与其交好,乃人之常情!我尹诚!原以性命担保!阿鸿!绝非人奸!” 随着他的带头,张远父子,徐彻,以及一众巡山手纷纷跪了下来。 “项大人!沈大人重情重义!我等原以性命担保,沈大人绝非人奸!” 众人群情激亢!纷纷叩头!为沈孤鸿力保! 即便是粟员外等人,虽未曾下跪,也在小声的嘀咕,嚷嚷着沈大人怎么可能通妖呢! 顿时,项怀义眉头紧锁,此时此刻,便是他也不知该如何判断了。 温照晚见项怀义迟迟不语,当即也跪了下来:“项大人!我于沈家呆过数日!再没有比我更清楚沈孤鸿的为人了!他绝对没有通妖!” “而且!我们昨夜突袭北山蛇窟,发现这鹿妖身旁!只有些许野菜瓜果!压根不似那食人血肉的妖魔!” “再者!我曾被那寒鳞擒过!在蛇窟期间!这鹿妖确实对我多有照顾!我当时不明所以!如今想来!定是沈孤鸿叮嘱过!”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赵寒猝不及防! 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一字之差,竟让他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这该死的鹿妖!竟和那沈孤鸿一样!满嘴的瞎话! 为沈孤鸿求情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就如同不断鼓吹的风箱,让他心中的怒火不断蹿高! 温照晚的担保,更像是一锅热油,浇在这怒火之上。 盛怒之下!他竟直接抽刀斩向鹿三:“你敢胡诌!我宰了——” 轰! 一声巨响回荡在巡山所中院。 鹿三颤颤微微的睁开眼睛,便看到赵寒四仰八叉的躺在雪地上。 沈孤鸿立于自己身边,拍了拍裤腿,缓缓收脚。 “赵大人,我也听人说过一句话。” “出来混,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赵寒耳中。 却比杀了他还要羞耻! 他堂堂洪炉境武夫!堂堂一个斩妖校尉! 竟被一个山旮旯里的巡山手!一脚踹了出来! “你敢以下犯上!我宰了你!” 三尺长刀上掠过一道青光!赵寒身形一闪便已蹿入了大厅中!刀势迅猛!眼看就要挥刀斩向沈孤鸿! “你若再胡闹,便脱下斩妖司的衣服。” 项怀义平静的声音响起,宛若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令长刀在距离沈孤鸿脑袋不足寸许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赵寒不知努力了多久,流下了多少血汗,这才将那一身青布灰衣,换成如今这套人人敬仰的玄黑长袍。 怎舍得再脱下! 嘭——! 一记闷响再度响起,众人便看到刚刚蹿入大厅的赵寒,化作一道优美的弧线,又一次倒在了门外雪地上。 “沈孤鸿……”项怀义微微皱眉。 沈孤鸿缓缓收脚,尴尬一笑:“一时没收住。” 项怀义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小子哪里是没收住呀!他看得真真切切!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赵寒捂着肚子,嘴角带血,狼狈的走回大厅,委屈巴巴的望着项怀义:“大人……” “行了,人家沈孤鸿是一心除妖的好榜样,这鹿妖虽然出身有些问题,但多少也是为青石县出了把力气,你就别丢人现眼了,一旁站着去。” 项怀义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沈孤鸿,眼里是难掩的欣赏。 都是做过巡山手的家伙,这赵寒和沈孤鸿相比,怎么就像个山炮似的。 至于沈孤鸿是否通妖,他已经不在乎了。 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一个能将妖魔发展成妖奸,能让这么多人为他求情的家伙,只要他最后是为了除妖,那他就是一颗好苗子。 他项怀义从来不是什么迂腐的人。 更何况,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只等杨山将青石县令何锦带回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赵寒站在一旁,比起胸前挨的两脚,心底的委屈让他更是难受。 “沈大哥,他好抗揍呀,像山里的野猪。挨了你两脚都能站起来,比前段时间的那些蟊贼厉害多了。”徐杏儿小声的在沈孤鸿耳边嘀咕。 然而,一片死寂的大厅里,她的嘀咕声又岂能瞒得住一屋子洪炉境的斩妖校尉。 顿时,房内响起了阵阵憋笑声。 “你——!”赵寒恼羞成怒,刚要破口大骂,却又被项怀义瞪了一眼,只能悻悻的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咽了下去。 沈孤鸿宠溺的摸着徐杏儿的脑袋,一双眸子望向前方的鹿三,轻轻点头。 自己啥都没说,就莫名其妙的又成榜样了。 这鹿三倒也真是个人……妖才。 大厅内压抑的氛围,随着阵阵憋着的笑声响起而渐渐消散。 鹿三心中紧绷的弦,一下松了下来。 似乎自己并没有害到沈大人,这条小命也抱住了…… 项怀义瞥了一眼一旁还有些不服气的赵寒,挥了挥手:“去,给沈大人倒杯茶来。” 赵寒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给他倒茶?!” 我一个斩妖校尉给他一个巡山手倒茶!还有天理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怎么?有意见?”项怀义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赵寒那身玄黑长袍。 顿时,赵寒不由得打了个机灵。 娘的!这是又想扒了他这身皮!他赶紧跑出大厅,不一会儿,便愤愤的端着一杯茶递到沈孤鸿面前。 “哑了?”项怀义不满的骂了一句。 “沈,沈大人,请用茶!”赵寒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 “放着吧。”沈孤鸿头也不抬的坐在椅子上。 茶杯置于桌上,沈孤鸿却是动也不动。 “怎么不喝?还在生这小子气?”项怀义笑道。 “没,我怕他往茶里吐口水。” 闻言,项怀义仰头大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倒是想得多,怪不得能发展妖奸。” “你也莫怪他,我这次下来,带的都是进斩妖司没多久的新人,一个两个下来,以为自己是斩妖校尉,都觉得自己了不起,尾巴翘上天。”说着,他意味深长的扫了孙荣与温照晚一眼。 顿时,二人一脸的尴尬。 “不过,还请你相信,我带的这几个小子,除了一根筋的想除妖之外,心都不坏。” 说着,他拿起沈孤鸿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的瞬间,他脸色微变,下方的赵寒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项怀义硬着头皮,生生的将茶水咽了下来:“你看,我就说这茶没问题吧。” 沈孤鸿仿佛没看到般,附和的点点头:“是我多心了。” 唯有赵寒脑袋埋进肩膀,不敢再多看项怀义一眼。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这身皮,到底还能穿多久。 项怀义将茶杯放下:“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怀疑你吗?” 沈孤鸿有些疑惑的看着项怀义。 项怀义却故意卖了个关子:“一会儿,等杨山他们把何锦带来,你就知道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天色大亮,不断有斩妖司的人回来,但众人却迟迟不见杨山等人的踪迹。 令众人渐渐变得焦灼了起来。 即便是项怀义,脸上也渐渐的浮现出一抹担心。 杨山和他那支小队,负责清剿县衙及其周边的几个小势力,如今却迟迟未归…… 不会是出事了吧? 就在杨山快要按捺不住性子的时候,一名斩妖校尉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 “项大人!老杨请您带人火速前往青石码头支援!” 第一百八十五章 青石码头(二合一) 大雪飘飘,百余道身影,自巡山所中鱼贯而出。 起初,人影驳杂,斩妖校尉,巡山手,一众武夫争先恐后。 渐渐的,便只剩下斩妖校尉,以及尹诚,沈孤鸿,还有个别权贵家中所养的几名门客。 众人虽仅靠两腿疾驰,却完全不输于纵马疾驰!掠过大街小巷时,宛若寒风卷过,令街道两旁百姓吓得躲闪一旁。 “那些是谁呀?” “朝廷的天兵!乌家都被他们剿了!” “那位好像是沈大人!沈大人不愧是玉太岁!竟完全不输朝廷中人!” 百姓的话语,随风中卷入斩妖司众人耳中。 项怀义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便看到人群后方,紧跟着自己的沈孤鸿,眼中的欣赏不由得又添了几分。 他自然可以更快些,但他得照顾像温照晚,孙荣,赵寒这些新人,因此速度放缓了许多。 像尹诚这些老人能跟上,他并不奇怪。 怎么说,也卡在百骸境十几年了,多少还是有些底蕴和手段的。 但,对于沈孤鸿,一个半路习武,从头到尾不到一年的家伙,还没大量资源扶持的家伙,竟能不掉队,这实在令他出乎意料。 要知道,这群召集而来的斩妖司校尉,最差的都是洪炉境第一关,点炉关的武夫。 赵寒听着周边百姓,一口一个玉太岁,心里只觉得无比厌烦。 玉太岁?这不明摆着吗!凶神!百姓都知道这家伙不是好东西! 娘的,小师妹也就算了!本就初出茅庐!啥也不知道! 怎么连项大人都糊涂了!竟然帮着一个屁股不干净的家伙!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沈孤鸿,眼中的厌恶更甚。 娘的,一个百骸境武夫,凑什么热闹?真当自己能帮上忙不成? 不过有一说一,这家伙竟能跟上自己等人,这身法倒还不差。 突然,他眼中怒火又添了三分,忍不住冷哼一声。 小师妹真是蠢!这种时候还要和他走那么近! 沈孤鸿手扶长刀,疾驰于雪地上,神色平静,内心却闪过一抹诧异。 他虽然能跟上斩妖司众人,但那也是凭借着大成的烟罗步,辅以体内煞劲,再加上自己蛮横的身躯所蕴含的爆发力,这才不至于被众人甩在身后。 就凭这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身法,都远非巡山所,甚至青石县任何一个武馆能比的。 难怪昨夜项怀义能够轻松追上自己。也难怪每当尹大人提起斩妖司时,眼中总是充满了向往。 自己这点手段,还真是比不得斩妖司的底蕴。 如今自己不论内练还是外练,都算是迈入了百骸境的极限,若是能进入斩妖司,拿到下一个境界的武学,对自己的增益,绝对是指数级的。 尤其是自己的箭术,陷入瓶颈有一段时间了。 若想拉满二十石弓,还真就需要更好的箭术功法。 就是不知道斩妖司什么时候能给下名额。 “那啥……沈孤鸿,抱歉哈,让你受委屈了。”温照晚疾驰在沈孤鸿身旁,有些凌乱的青丝随风飘动,使得那张本就姣好的面庞,此刻,更添几分英姿飒爽。 沈孤鸿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这妮子是在为自己差点被打成通妖人奸的事情而感到愧疚。 然而,沈孤鸿却只是浅浅一笑。 从某种角度来说,斩妖司还真没冤枉他,反而是这丫头能帮自己一路护着槿娘几人,这一点,便值得感谢。 “多亏你照顾槿娘她们,谢了。” “不必,我在你家的时候,槿姐姐她们也对我挺照顾的,反而是我没照顾好她们……” 顿了顿,温照晚又问了一句:“对了,你破第八关没?” “前段时间运气……” 沈孤鸿话说到一半,寒风愈发凌厉,以至于温照晚没听清他的话语,下意识的安慰起沈孤鸿。 “运气不好没什么的。第八关十二大窍穴,哪有那么容易突破的。等青石县的事情处理完,我回云州府,再给你多要几瓶引窍丹来,以你的天资,早晚可以破关的。” 她有些忧心忡忡的看向了最前方的项怀义:“只不过……出了这岔子事,恐怕你加入斩妖司的事情得缓缓。” “不过你放心,回头我就天天缠着项大人,他那人其实脾气挺好的,每次暗访,都会给斩妖司推荐不少苗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看着这丫头一副愧疚的模样,沈孤鸿忽的觉得,这丫头还真是像极了前世刚毕业的自己,总会对一些和自己无关事情,产生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没干好,就会内疚。 虽然有些不成熟,但这又何尝不是年轻的一种体现。 年轻,总是痛苦又美好的。 忽的,沈孤鸿感受到一阵敌意,下意识的抬眼望去,便看到赵寒正以一种似乎要将他吃了的目光回头瞪着自己。 那家伙不会是暗恋温照晚吧? 见沈孤鸿不说话,温照晚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赵寒正瞪着沈孤鸿。 当即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别理那讨厌鬼!连路都不看!早晚摔死他!” 嘭! 话音落下!那赵寒就因为不看路,被一颗嵌在雪地里的石头给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温照晚一下笑了起来,这该死的家伙!让你不给我面子!让你欺负槿姐姐她们! 温照晚似乎还不解气,在路过赵寒的瞬间,还不忘狠狠的踩他一脚:“活该!” 赵寒狼狈的爬起来,捂着被踩红的手掌,又气又恼。 却只能愤愤的骂一句:“他凭什么!” 然后气呼呼追上大部队,继续赶路。 众人很快便出了西城门,沿着西乡河一路疾驰,最终在距离西城门外约莫五里地的青石码头停了下来。 五百里大河奔流不止,大河之上,有些地方好不容易结上一层薄冰,河浪翻涌,便又将那冰打碎。 青石码头是青石县周边最大的码头。 过去,由于青石船帮的存在,使得这个码头极为忙碌。 自昨夜覆灭之后,青石码头已冷清了不少。 饶是如此,青石码头附近,依旧有着不少人。 然而,他们大部分却不是在码头上忙碌,而是在码头边上的一间小庙里进进出出,祭拜叩头。 最令人注目的,是小庙前方,有着一个凉亭,凉亭下有着一个快两丈的石像,胯下一条大鱼翻江蹈海,石象怒目圆睁,手持一柄利刃,迎头挥下,仿佛要将这条大鱼斩成两段。 石像前,有一口大炉,香火鼎盛。 每一个进庙前的百姓,都会虔诚的在庙前叩拜,上香。 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凉亭,只见凉亭上书三字——河神亭。 而那座庙宇前也挂着一块牌匾,同样上书三字——河神庙。 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目光在石像上流转,隐隐只觉得石像有些眼熟。 直到温照晚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不禁失声惊呼:“沈大哥!这不就是你吗!” 沈孤鸿微微皱眉,一段时间没来西河,这西河百姓,咋还给自己塑像了? 一众斩妖校尉这才发现,这石像和沈孤鸿还真是一模一样。 项怀义不由得多瞥了沈孤鸿一眼,心中升起一抹羡慕之情。 他四处斩妖,虽也收到过百姓的感激,但还从未有人给他塑过金身。 难怪这青石县众人,不相信这小子会通妖。 看来关于这小子是否和乌家有所关系, 赵寒心中更是妒火升腾,他同样巡山手出身,斩过不少妖魔,才换得如今这斩妖校尉的身份。 却同样没人为他塑过金身。 这小子凭什么! 一只肩膀搭了过来,赵寒扭头望去,孙荣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喂,老赵,嫉妒了?你这才哪到哪?你要是和我一样,在巡山所里待上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他娘的,整个巡山所,简直是对他信任得不得了……” 孙荣笑得有些无奈,在巡山所的这段时间,他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得人心。 娘的,但凡敢说一句不好听的,不仅尹诚折腾他,就连寻常的巡山手,都没没给过他好脸色。 就连他自己,在巡山所一段时间后,了解了沈孤鸿的种种事迹,尤其是得知他在冬围期间,孤身一人追杀一众半妖,只为给巡山所的同僚复仇时,他心中也升起了一抹钦佩之情。 他曾将自己代入沈孤鸿,若是他自己处在那样的环境,又只有百骸境修为,是万万做不出这种看似英勇的鲁莽。 而这,也正是他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将那封信件交给项怀义的缘由。 若非穿着这身衣服,职责所在,他恐怕会当做那封信压根不存在。 赵寒扫了一眼跟在沈孤鸿身旁的温照晚,一把打掉孙荣的胳膊,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我嫉妒他?这河神的名头有个屁用?能当饭吃?” “一会儿等项大人查明事情!这小子有他倒霉的时候!”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码头上一阵熟悉的吆喝声响起:“项大人!这边!” 码头上,寒风凌厉,不断有雪花落下。 杨山正向项怀义简要的禀明昨夜围剿县衙的经过。 他的身后,是五六名斩妖校尉,以及被五花大绑,一脸惶恐的青石县丞林秉。 沈孤鸿站在人群中静静听着,渐渐明白了事情经过。 简单来说,便是昨夜围剿青石县乱党时,县令何锦与县丞趁乱逃了。 众人一路追寻踪迹,追出数十里,这才将疾驰的马车截停。 却不曾想,马车里,只有林秉,以及一大堆财物。 众人立刻意识到上当了,当即折返县衙,这才发现,在县衙的后院书房里,有一条直通青石码头的狭长暗道。 “这位大人!我要检举!我要坦白!我要立功!不论你们问我什么!我全都招!” “我只求你们一件事!一定要把何锦那老王八蛋抓回来!” 杨山正回禀着,林秉一下跪了下来,不断的朝项怀义叩头,如小鸡啄米般砸得码头砰砰作响。 此刻的林秉,实在气恼。 昨夜青石县大乱时,按照计划,本来,他和何锦应该一同趁乱逃离青石县的。 却不曾想,在临走前,何锦大义凛然的告诉他,斩妖司要抓的人是他,唯有他留下来,林秉才有一丝活路。 当时,可把他感动坏了,当即叩头认义父。 不曾想,这老小子完全是拿他当诱饵,自己走暗道逃离青石县。 娘的!老贼!老奸巨猾! 义父!义个狗屁!再见他!我必捅他一万个窟窿! 看着叩头如捣蒜的林秉,项怀义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在林秉眼前展开。 “这封信,你认得吗?” 林秉一看那封信的内容,连连点头:“回大人!认得!小人认得!” “是何锦那老王八蛋亲自所写!是小人亲自送出去的!那老王八蛋写了三封!一封给尹大人!一封给乌玄!一封给沈大人!三封信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为何写三封!” “何,何锦那老王八蛋说,唯有乱起来!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小人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这才上了他的当呀!” 顿时,项怀义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果然如我所料!老子差点着了那老狐狸的道! 顿时,他心中对沈孤鸿的愧疚感,又深了几分。 项怀义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了后方的沈孤鸿:“现在,你应该明白他们为什么怀疑你了吧?” 沈孤鸿接过信快速的扫了一眼,手上不由自主的捏紧了信!眼里闪过一抹寒芒! 这何锦!真特娘的是个乱中求生的人才!竟连他都算计进去了! 当林秉看到沈孤鸿时!当即朝沈孤鸿连连叩头。 “沈大人!不关我的事呀!都是何锦算计你!” 一众斩妖校尉面面相觑,虽没看到另外两封信,但心中已隐隐有些猜测。 而脸色最难看的,无疑是赵寒。 娘的!这小子不会是真被冤枉的吧! 项怀义看向杨山:“你们到这多久了?为何不借船追?” 杨山无奈的叹了口气,指了指一旁码头上的船只:“项大人,你自己看吧……” 项怀义抬眼望去,这才注意到,码头上虽停泊着数条大大小小的乌篷船。 河水奔腾,浪花翻涌。 但,偏偏码头边上,结了一层厚实冰块,将船只冻在水里。 而且,每一条船上,都坐着渔民,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 “项大人,不是我们不借船去追,只是,今日寒风呼啸,河浪汹涌。这些船只是渔民吃饭的家伙,他们怕我们弄翻了,不愿相借。” “我们若是强借,他们就和我们拼命……” “而且,他们说什么,码头结冰,是老天爷不让摆渡……” 一众斩妖校尉一脸的无奈。 “荒谬!去借!所有人都去借!我就不信了!这么多艘船借不到一艘!” 众人四散开来,一艘一艘的船家去询问,一听要出码头,没有一人愿意搭理众人。 甚至项怀义亲自出面,得到的却是一句:“老子不认识什么斩妖司偏将!你要是敢抢老子的船!老子凿沉了也不给你!” 令项怀义又气又恼,可偏偏还无可奈何。 沈孤鸿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感叹一句。 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项怀义脸色越来越难看,也不知那何锦走了多久,这这么拖下去,以后再想抓何锦!恐怕就难了! 就在他快按捺不住,想要令手下直接抢船时,一声恭敬的询问吸引了众人注意。 “沈大人,你怎么在这?你们这是要借船吗?” 沈孤鸿扭头望去,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过去那疯疯癫癫的老陈头。 只是相较于过去的邋遢,此刻的他,宛若换了一个人。 一身的庙祝打扮,头发斑白,却看着比过去精神多了。 似乎是看出了沈孤鸿的疑惑,老陈头笑了笑:“托沈大人的福,自马神婆伏法后,我西河百姓便为大人建了这河神庙。” “老头子识得几个字,便在乡亲们的抬举下,做了这庙祝,日日为沈大人祈福。” “说来也奇怪,沈大人,自打乡亲们建了这座庙后,打渔必丰收,日日平安而归!想来,是沈大人在庇佑我们。” 沈孤鸿听得一阵头大。 他要真有这么大的能耐,第一件事情就是保自己平安。 但,此时此刻,他顾不得与老陈头叙旧,开门见山的问道:“老陈头,能帮我们借几条船吗?” “小事一桩,还请沈大人稍等!” 老陈头跑到码头边上,也不知他和渔民们说了什么,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渔民们,在瞥了一眼人群中的沈孤鸿后,竟诚惶诚恐的将船只借了出来。 不过片刻工夫,已借来了五条船!甚至还有渔民嚷嚷着要给众人亲自摆渡。 温照晚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沈大哥,你这名号,比斩妖司的名头还好使。” 顿时,一众斩妖校尉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脸尴尬。 斩妖校尉这身份,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轰! 项怀义挥出一掌!河浪翻涌!码头边上的冰块炸裂! “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不要放过一丝线索!” “今日!一定要把何锦逮回来!” 那被冰块束缚许久的渔船!在一众斩妖校尉以独特的气血催动手法下!宛若脱缰的野马!朝着天边驶去! 码头上的动静,将正在庙里祈福的百姓吸引了出来。 一个村妇火急火燎的跑到码头边上,对着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你个杀千刀的!码头结冰!老天爷都不让开船!你咋就把船借出去了!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你知道是谁坐咱们船吗!” “谁!” “河神老爷!与河神老爷相比!老天爷算个屁呀!咱家往后等着发达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金刚匣(二合一) 寒风呼啸,河浪翻涌。 项怀义领着沈孤鸿立于船头,疾驰于翻涌的河面上。 也不知项怀义是如何判断出何锦逃离方向的,就见他没经过一个分岔口时,抬手一指,船只便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疾驰。 饶是沈孤鸿掌握着山野识兽,依旧有些看不明白,他到底是如何在这奔腾的浪花中寻觅踪迹。 似乎是看出了沈孤鸿的疑惑,项怀义有些得意:“这招叫流痕溯源,你会有机会学到的。” 说着,他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放心,今天!那何锦” 沈孤鸿若有所思,这家伙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身后乌篷船中,七八个斩妖校尉,正全力催动血气,令船只以极快的速度朝前驶去。 赵寒暗暗骂了一句:“为啥咱们都得划船,他一个巡山手,凭什么就可以站在一旁看着!” 孙荣指了指身下这船:“老赵,不得不承认,他这河神的名号还是挺有用的,你要是不想划船,回头你也去借一艘。” 赵寒顿时沉默了。 大河波涛,距离青石码头快六十里外的河道上。 一艘乌篷船正缓缓行驶着。 船尾,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艄公, 他身形极为清瘦,还留着一簇长须,赤脚踩在船板上,正慢悠悠的摆弄着船桨。 然而,尽管他划得极为缓慢,但不知为何,翻腾的河浪,打在船身上,船身却始终平稳。 何锦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穿的便服,一头斑白的头发,整个人看着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老头差不多。 他肩膀上挎着一个行囊,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匣子,里头是他的积蓄。很多东西不好带走,他只能带些金银细软。虽然少了点,但下半辈子,总归是可以衣食无忧了。 船只前进得极为缓慢,何锦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脸的惶恐,不安。 昨夜,青石县大乱后,他便忽悠着林秉给他当了诱饵,自己则走密道出了青石县,在码头等待着府城上官给他安排的活路。 他原以为,对方会准时抵达,不曾想,一直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对方才磨磨蹭蹭多出现在码头山。 所幸,这家伙手段还挺多,直接将码头边上的船给冻住了,上船后,那船只速度变得极快。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稳了的时候,得,这街头人又给他玩波大的,速度又渐渐的慢了下来。 “归爷,咱能快点吗?咱们快些离开青石县,万一斩妖司的人追了上来,咱们可都完了。” “何大人,凡事别太急,咱是去逃命,又不是去见阎王。” 归寿依旧是慢悠悠的摇着船桨,甚至连张口说话都是慢悠悠的,仿佛说太快会闪着舌头。 何锦心中腹诽不已,但此时,有求于人,他也只能忍耐。 “归爷,我只是担心……” “无需担心,骆大人既然让我来接你,我自然会将你完好无损的送到府城。”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在这大河之上,他便是老虎,也得给我盘着。” 归寿的话语中,已有几分不悦,纵使何锦心中对着慢性子很是不满,也只能咽下。 他姥姥的!过去逢年过节就给骆大人送礼送钱!白特么送了!骆大人竟派个这么不靠谱的老东西过来!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心中祈祷。 老天保佑,只要我这一次能逃出生天,日后一定积德行善,争取做个好人。 “对了,你说要献给骆大人的宝贝,带着了吗?” “带着的,小人随身……” 哗啦。 浪花一浪拍着一浪,小小的乌蓬船被雪花染白。 何锦话说到一半,抬眼望去,顿时,本就惶恐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瞬间惨白。 “归,归爷,来了,他们来了!咱们快跑呀!” 只见远处大河边上,出现了几个黑点,在风雪中破浪前行! 然而,归寿却只是随意耷拉着眼皮,依旧慢悠悠的撑浆:“别慌,慢慢来。” “我慢你大爷呀!那是斩妖司!”何锦再按捺不住性子,一下抢过船桨,拼命摆弄,却发现,船只竟依旧缓缓前行,速度没有丝毫增加。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五艘斩妖司船只已围了上来,距离何锦的船只,不过百步。 归寿慢悠悠的开口:“能不能不打架。” 项怀义立于船头,一身玄袍黑衣,墨蓝大氅随风鼓动。 “能,束手就擒。” 归寿握桨的手停了下来,缓缓抬头:“那就没得谈了。” 刹那间,本就翻涌的河面!仿佛凉水入热油般翻涌!令对面五艘乌篷船来回晃荡!仿佛随时要倾倒! 然而!一众斩妖校尉本事不俗!不过片刻!便令船只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上稳定了下来! “给我拿下他!” 下一瞬!一众斩妖校尉!足尖一点!便跃向何锦二人! 何锦愈发惶恐!却见归寿握桨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水面! 轰! 本就翻腾的河面!仿佛炸了锅似的! 一道又一道滔天巨浪!接二连三,源源不断的拍向一众斩妖校尉!此时!斩妖校尉们无处借力!避无可避!竟大多如同饺子般落水!偶尔有几个劈开巨浪!又被随后而来的浪花拍下! 然而!斩妖校尉不愧是斩妖校尉! 众人在落水瞬间!一拍水面!竟再度跃起!又一次扑向归寿! 归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那双干瘦如同鸡爪般的手接连拍出一个又一个黑水球!借着翻涌的河浪遮掩!令一个又一个斩妖校尉猝不及防!再度落水! 同时!他握紧手中船桨!在水面上划了个圈! 顿时!浪花滔天的河面上,泛起巨大漩涡! 漩涡中蕴含的巨大吸力!令一众斩妖校尉难以脱身!五艘乌蓬船更是被不断放大的漩涡波及,渐渐被吸入其中! 项怀义眉头一挑,瞥了沈孤鸿一眼:“好好在船上呆着!” 话音落下!他已然从沈孤鸿面前消失!似疾驰的飞鸟!冲向归寿! 寒芒闪烁!一道又一道巨浪被他轻而易举劈开! 一颗黑水球夹杂在浪花中,向怀义长刀轻轻拨弄!黑水便被荡向远处! 长刀迎头劈下!似高山雪崩!令人避无可避! 归寿那向来悠闲自在的老脸上!终于闪过一抹惊慌! 该死!这特么至少是个偏将! 一个偏将怎么会来到这山旮旯里!闲得慌呀! 但!此刻!他已避无可避! 他一咬牙!竟背过身! 一道乌黑背甲浮现于身后!其上有数道面庞!厉声哀嚎!扰人心神! 然而!项怀义却完全不受影响!利刃挥下! 轰!! 刀甲触碰的瞬间!归寿喷出一口鲜血!鲜血随风而散!竟化作一阵浓稠血雾!将大河遮挡! 身形倒飞出去的瞬间!他一把抓起何锦! 何锦神情骤变!下意识的便要扑向船蓬里的小箱子! “我的钱!!” 但为时已晚! 噗通! 二人落入水中!惊起满天水花!一道黑影随之如狂风般遁向远处! 翻滚的河浪渐渐平息,血雾随寒风消散。 六艘乌蓬船在河面上飘荡,时不时的,有浪花拍击在船身。 一众斩妖校尉再度爬上船只,冷风一吹,有几个身子弱的,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项怀义看着远处,眉头紧锁。 若是没看错的话,那至少是头洪炉境的妖魔,可根据他们这段时间在青石县的调查,这青石县压根没有洪炉境的妖魔。 外面来的? 是了,他似乎是来接这何锦的。 但,一头外面来的妖魔,为何要来接一个山旮旯里的贪官? 受人委托而来?倘若真如此,又是受谁的委托而来? 仅仅不过片刻工夫,项怀义的脑海中便闪过无数个念头。 “项大人,咱们追吗?”杨山站在船头问道。 项怀义点点头:“追,那家伙挨了我一刀,必定受了重伤,跑不了……” 他话说到一半一下打住,目光扫过一艘又一艘的船只,眼中愈发的疑惑。 “沈孤鸿呢?有人看到了吗?” 众人下意识的环视一圈,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沈孤鸿已消失不见。 有一名斩妖校尉回忆了片刻,随即站了出来:“启禀项大人,我落水时,好像瞥到他钻入水中了,不知去干嘛了。” 其中一艘船上,尹诚心头一紧。 不由得想起当初围剿青鳞帮时,沈孤鸿也是这般,一声不响便消失。 娘的,这小子老毛病不会又犯了吧! 与沈孤鸿相处久了,整个巡山所,谁不知道这小子一见到妖魔,就像是狗见到了大猪肘子般,走不动道。 也不知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人家恨不得天天摸鱼,他倒好,哪里有妖魔,他往哪里钻! 项怀义一下注意到尹诚的脸色变化,当即问道:“尹大人,你知道沈孤鸿干嘛去了?” 尹诚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我若是没猜错的话,阿鸿怕是追那龟妖去了。” “简直是胡闹!”项怀义当即破口大骂道! 若是在陆上,他也不会多说什么!但那可是头龟妖!即便是受了重伤!只要在水里!他便占尽优势! 更何况还是洪炉境的妖魔! 这小子简直鲁莽! 尹诚看着项怀义那一副紧张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初也是这般。 他赶紧出言劝道:“项大人,其实也不用那么担心的,阿鸿不是鲁莽之人……” “不是个屁!年轻人就是这毛病!” “成天就想证明自己!到处惹麻烦!” 明明不是骂自己,温照晚却觉得整张脸异常滚烫。 “所有人!给我全力以赴!要以最快速度找到那混小子!” 西乡河下游,支流众多,翻腾的河水也缓了许多。 其中一条不起眼的支流中央,有着一处由泥沙堆积,常年累月形成的一块小沙洲。 沙洲上,枯黄杂草,半人高的芦苇,被皑皑积雪压完了腰。 沙洲边上,浑浊的河水上浮现一缕殷红。 哗啦。 一头半人高的青黑色龟妖从水底走了出来,手边还提溜着昏迷不醒的何锦。 即便如此,何锦依旧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包袱。 归寿走入芦苇荡中,随手将何锦丢在脚边。 细长的脖子往后一扭,便看到了那厚实如墨般的龟甲上,有着一道巨大狰狞的刀口,深可见骨! 剧痛令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暗暗骂了一句:“那姓骆的王八蛋!怕不是故意整我!连斩妖司偏将在青石县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告诉老子!” “不对,他没那胆子背叛大王。只有一个可能,那姓骆的,也不知道会有偏将来青石县。” 他一脚踩在何锦的胸口,微微使力。 一口浑浊的河水吐出,还带着几根水草,以及活蹦乱跳的小虾,鱼苗。 何锦一下坐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抓来抓去,却除了身上的行囊外,什么也没抓到。 “没了!什么都没了!老子捞了这么多年的银子!全特么没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磨蹭!不要墨迹!你个生儿——” 何锦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向眼前的老头宣泄心中的怒火,可一抬头,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眼前哪里还是之前那个清瘦船夫!明明是一头凶神恶煞的龟妖! 不是!骆大人怎么就派了头龟妖来接我! 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涌上心头。 那骆大人勾结妖魔! 娘嘞!老子只是想捞点银子,怎么就这么难! 那乌家通妖就算了!怎么府城里的骆大人!也通妖呀! 退一万步来说!你们通妖就通妖呗!带上我干嘛! 顿时,无数水珠从他斑白的头发上落下,也不知是残留的河水,还是被吓出的冷汗。 啪。 一只尖锐,巨大的爪子拍在何锦的肩膀上。 归寿伸长了脖子,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何锦:“你在怪我?” “不,不敢。”何锦哆哆嗦嗦的回答,身子不住的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最好如此。” 归寿轻轻的拍着何锦有些干枯的脸颊,沙哑的声音就好像磨刀一般,回荡在芦苇荡中。 “你要知道,老子是龟呀!慢一点怎么了?” “只要能把你安全带出青石县就行了。” 何锦连连点头,战战巍巍的问道:“归,归爷,咱们啥时候走,我怕那斩妖司的人……” “不急,等我缓缓。” 此时此刻,他倒是也想赶紧走。 但,背上那狰狞的刀口中,还残留着几分刀意,时不时的跳动,令他格外难受。 他必须先把那刀意排出。 忽的,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你要献给骆大人的宝贝,没丢吧?” 何锦心头一凛,赶忙摸向怀中。 那可是个宝贝!关系到他下半辈子,能不能换个身份,安安稳稳的做个富家翁!千万不能丢! 当摸到怀中那一枚硬物时,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从怀中摸出,那是一个约莫一寸左右的小盒子,通体漆黑,雕龙画凤,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制成。 “没丢,没丢,还好没丢!” 归寿伸手便要拿过来看看,谁曾想何锦却将小盒子双手牢牢护住,一副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样子。 显然是怕归寿拿了宝贝后,便直接将他丢下。 归寿翻了个白眼:“瞧你那德性,老子要真想抢的话,你以为你能护得住?老子是妖!不是人!才不会像你们这些两脚羊一样不讲信用!” “老子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宝贝,能让那姓骆的这么看重。” 似乎是觉得归寿说的在理,何锦这才有些不舍的将小盒子递给了归寿。 归寿拿起小盒子端详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古怪,他怎么也看不出这盒子有什么名堂。 “这真是宝贝?” “那可不!我五年前意外得到的!” 归寿试图打开这小盒子,却意外发现,任凭自己如何使力,这小小的盒子,却是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这玩意,我找人看过,好像叫金刚匣,大大小小都有,刀砍不烂,火烧不坏。若是非要强行打开,这盒子最后只会带着里头的东西一同炸毁。” 归寿赶紧收了力气,又朝何锦伸出了手。 何锦有些疑惑:“干嘛?” “钥匙。” 何锦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我要是有钥匙的话?你当我愿意交出这宝贝?” “看够了吧,看够了就还给我。” 打不开盒子,归寿也没了兴趣,随手便要将小盒子还给何锦。 寒风卷过,芦苇随风摇晃。 崩——! 弓弦如霹雳般炸响!平静的水面上!河水惊起层层涟漪!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愿意与否(二合一) 平静的河面上,弓弦炸响! 归寿心头一惊!他几乎是本能的朝旁一滚! 噗嗤! 迅猛箭矢去势如龙,何锦直接被箭矢贯穿。 鲜血泼洒在归寿的脸上,还不等归寿松一口气,他便又听到风中传来一阵迅猛的破空声。 他再度躲闪,两根箭矢擦着他的脸颊!带出一抹血渍,落在不远处的芦苇荡里!箭羽摇晃! 他吓得魂不附体!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朝前滚出一段距离!一阵钻心的痛自背甲处传来!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虽避过了三根箭矢!身上却中了九根!其中还有两根透过后背上狰狞刀口穿过胸膛! 一息十二射!箭出如雨! 但更让归寿错愕的是!这箭矢竟能穿透自己的身躯!若非他及时避让!恐怕这些箭矢便足以要了自己的命! 他抬眼望去!便看到层层芦苇外,一道身影浮在水面上!一头青丝已被河水打湿,手中那柄超乎寻常的大弓!再度拉开! 这股气息,似乎只是个百骸境武夫! 老子虽然受了重伤!可他到底拿来的胆子,来追杀我的! 眼看沈孤鸿又要开弓射箭!归寿双手猛的拍向沙洲! 平静的河面!登时掀起一道又一道滔天巨浪!宛若一条条巨蟒般扑向沈孤鸿! 紧接着!归寿傻眼了! 沈孤鸿竟跃出水面!踏浪而来! 这正是大成级别的游鳞问水! 步步借势!随浪起伏!如飞鸟逐风! 同一时间!弓开半满! 崩! 弓弦霹雳!箭若游龙! 归寿急忙闪避!但这一箭却是去势凶猛!似山岳袭来!他拼尽全力!也才堪堪避过要害! 噗! 箭矢透体而出!热血洒在芦苇上!寒风一吹,瞬间凝成冰晶! 还不等归寿反应过来! 归寿便只觉得小腹似被大浪冲击!又是一股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一只修长大手已然扣住了他的脑袋!直往沙洲贯去! 轰——! 雪花四溅!黄土乱飞! 归寿身子完全失去平衡!半个脑袋迈入沙洲! 一拳!一拳!又是一拳! 如受惊的群马!践踏草原!铁拳连番轰击下!震得周遭芦苇来回晃荡! 归寿被打得脑袋发懵!满嘴的利齿渐渐掉落!手脚不自主的抽搐! 我是谁?我在哪?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动手! 沈孤鸿的拳头却始终不曾停下! 忽的。 归寿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原来不被打,也可以如此畅快。 但!紧接着!他被热血这遮掩的眸子,便看到一柄黑色长刀中跃出一头猩红凶兽!仿佛在其耳边磨牙! “啊——” 剧痛自四肢袭来!四肢自骨缝间被切开!归寿如同人彘般躺在血泊中!彻底晕厥了过去。 事实上,沈孤鸿在意识到他是妖魔的时候,便动了心思。 这可是洪炉境妖魔呀!比起那苍岭山君!指不定多多少余烬! 但,由于不知自己能否应对洪炉境妖魔,沈孤鸿便一直在旁暗中窥视。 直到见到他被项怀义重伤后,这才决定出手。 看着归寿只剩一口气的归寿,沈孤鸿强行按下了心中想要立刻斩杀他的念头。 那项怀义似乎还有话要问这家伙。 沈孤鸿大步走向已经毫无生机的何锦,将他湿漉漉的行囊打开,顿时,嘴角按捺不住的上扬了起来。 除了一些珠宝之外,还有一堆湿漉漉的金叶子。 沈孤鸿数了一下,大概一百多两,若是再加上那些珠宝,这小小一个行囊里,约莫等同于两千多两白银。 “还真是个贪官。”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将行囊取下,埋进了芦苇荡中。 若是就这么带回去,以项怀义那毒辣的眼光,指不定被发现后,就得充公了。 忽的,沈孤鸿注意到何锦手中,一枚精致的方寸小盒。 他弯腰拾起,试图打开,却发现以自己如今的力道,竟无法将这枚盒子强行打开,沈孤鸿又用夜萤试了试,却发现,以夜萤的锐利,竟在这盒子上,无法留下一点痕迹。 “这盒子看起来像是个好东西……” 沈孤鸿注意到它有个锁眼。 他又在何锦与归寿的身上翻了翻,四周寻了一圈,却发现根本没有钥匙。 正当沈孤鸿疑惑之际,似有所感,抬眼望去,便看到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几道黑点。 “只能等以后再想办法打开了……” 念及于此,沈孤鸿将金刚匣塞进怀中,提溜着归寿纤长的脖子,踏着河面泛起的微波而去。 乌篷船上,一众斩妖校尉催动船只疾驰。 项怀义立于船头,脸色难看。 抛开此前的误会不谈,他还挺喜欢沈孤鸿这小子的。 甚至还打算等青石县事了后,将其引入斩妖司中。 但,怎么就和温照晚一样,是个鲁莽性格呢? 尹诚那家伙也是离谱,竟说什么应该不会有事!简直离了个大谱。 那可是洪炉境妖魔,即便是受了重伤,那也是洪炉境妖魔!岂是一个百骸境武夫能碰瓷的! 娘的!要是那小子真出事了! 老子让你一辈子就做个左监正! 饶是如此,项怀义仍旧希望沈孤鸿可千万别出事。 船蓬中,温照晚同样担心的左顾右盼,希望能找到沈孤鸿的影子。 而这一幕,被船尾的赵寒尽收眼底。 心中妒火愈发旺盛,嘴里更是忍不住骂道。 “偷偷摸摸去收拾一头河妖,不自量力,真把自己当河神了!真要死了!那也是活该!” 一旁的孙荣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太理解此刻的赵寒了,先入为主的念头,让他始终对沈孤鸿带有偏见,再加上看着心仪之人,如此担心另外一个男人,心中不免有意见。 但,他也不打算说什么。 反正此事过后,他们和沈孤鸿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浪花拍打船只,令乌篷船有些摇晃。 身旁众多同僚,忽的安静了下来。 他疑惑的望向前方,整个人瞬间呆住,有些错愕的拍了拍身旁还在骂骂咧咧的赵寒。 “那个,他好像,真的是河神。” “老孙,你特么在说什么屁……” 赵寒抬眼望去,整个人直接傻眼了。 寒风卷过大河,不时泛起几道细微波浪,沈孤鸿如飞鸟般,踩着浪花疾驰而来。 手里,还提溜着昏迷不醒的龟妖,肩上,还扛着一个老头。 便是在场众人,有人能短暂的滞空,也无法像他那般,踏水如履平地。 啪。 沈孤鸿纵身一跃,在众人的错愕中,跃上船头,随手将龟妖和那老头丢在甲板上。 项怀义这才注意到,老头正是何锦,只是已没了气息。 而一旁的龟妖,手脚已被斩去!根本不能动弹!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眼前的沈孤鸿。 似乎,这小子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你抓的?” 沈孤鸿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仿佛是在看傻子,但碍于他的身份,不好意思明说。 娘的,我在问什么屁话呀,可不就是他一个人把他们带回来的吗! 看着眼前这一幕,温照晚忽的意识到一件事。 恐怕,沈孤鸿早已破了第八关了! 老天!我才离开他家多久! 倘若他不是没有洪炉境功法,恐怕此刻早已迈入洪炉了! 她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扫了一圈周边的一众同僚,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 一道身影从旁边的船上跃了过来,正是尹诚。 “阿鸿,你没事吧?” 虽关切的询问着沈孤鸿,一双眸子却时不时的往项怀义身上看。 那模样,就差开口说一句:我早就告诉你了,阿鸿肯定不会有事的,你还不信。 沈孤鸿轻轻摇头。 项怀义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旁的杨山,很有眼力见的踢了两脚归寿,令昏死过去的归寿缓缓睁开了眼。 一众斩妖校尉立于身旁,令他冷汗直下。 他试图翻身,却因为手脚全无,又被龟壳顶着,只能有气无力的扑腾。 “饶我,饶我一命,我活到现在,不容易……” 尽管手脚全无,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可不想死,再者,只要能回去,以大王的手段,给自己弄一副手脚,也不是不可能。 项怀义一脚踩在归寿的肚子上,制止了他的动弹:“谁派你来的?” “骆,骆通……”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归寿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眼珠开始上翻,嘴巴大张开来!一缕粘稠的黑气!自喉尖涌出! 仿佛一根绳索!迅速缠在他纤长的脖子上!仿佛要将他的脖子缠断! 黑水子龟甲缝隙中渗出!整个身子如气囊般迅速涨大! 项怀义瞳孔骤缩:“血咒!” 他一把抓起归寿!抡向远处!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耳边弓弦炸响!一根箭矢化作火龙!呼啸而去! 将膨胀如球的归寿!带向更远处! 嘭! 归寿的身躯在瞬间炸裂!鲜血!碎肉与雨幕般落下!河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将远处河水染红了一圈。 不过片刻功夫,无数鱼儿蜂蛹而至,水面仿佛像炸锅似的翻腾了起来。 【箭如寒潮,命似寒潮。猎杀洪炉境青鼋一只,余烬295年。】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龟妖似乎太老了。 不过还好,虽不知道为啥项怀义反应那么大,但这余烬没丢。 项怀义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沈孤鸿。 当初刚进入青石县时,便见识了这小子不俗的箭术。 昨夜还发现那头虎妖身上也有几个箭矢窟窿。 但,此刻,却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摩到沈孤鸿的箭术。 还真是不赖。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反应真快! 见我赶紧把这龟妖丢远,竟知道配合我,将这中了血咒的龟妖,以箭矢带出更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不由得扫过身后其他斩妖校尉,只见大部分人还愣在原地,一副庆幸的模样。 他不由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谢了,阿鸿。” 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不知不绝中,他竟和尹诚一样,叫起了“阿鸿”。 沈孤鸿一脸茫然,不是,他干嘛要谢我? 然而,这一幕,看在项怀义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意味。 “阿鸿,是在奇怪我干嘛要赶紧把他丢掉吗?” 说着,他抬手指向远处,沈孤鸿随即望去。 只见刚刚吃了那些血肉的鱼儿,纷纷翻起了白肚,身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你才加入巡山所不到一年,再加上青石县偏远,没听说过血咒,也很正常。 “血咒是一种特殊的法门,施咒者以自身精血为引,封入他人体内,若受咒者吐露禁语,顷刻间便会咒发即炸。而且,其血肉在咒发之时,会成剧毒之物。” “当然,这龟妖的血肉自然不可能伤到我们,只是,若是落在身上,也挺难受的。” “不过,看那龟妖的样子,他似乎连自己什么时候被种下的血咒都不知道,否则,他应该不会吐露那人的名字。” “骆通……到底是人还是妖?”项怀义的目光扫过船板上早已没了气息的何锦,眉头紧锁。 这似乎并非全名,但,敢在这种时候来接应何锦的,必然不是无名之辈,可到底是谁呢? 而且,根据那林秉的口供,似乎府城有人给何锦通风报信。 杨山似乎看出了项怀义正在想什么,当即上前说道:“项大人,根据咱们手上的资料,不论妖魔,还是个人,似乎都没这个名字,当然,也可能是我记得不够全。” 项怀义点点头:“回头好好查一下。” 说着,他踢了一脚何锦:“摸摸他身上,还有没有些银钱,一会儿,还得给那些借咱们船的百姓一点银子以示感谢。” 杨山摸了一圈,摇了摇头:“一文没有。” 顿时,项怀义狐疑的瞥了一眼沈孤鸿。 虽然刚刚在何锦乘坐的船上找到了一箱银子,但以他对这些贪官的了解,他们向来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时,杨山又补了一句:“应该是龟妖带他跑的时候,不慎掉进了河里。” 项怀义若有所思:“有道理,倒是便宜了这些鱼儿。” 整个过程,沈孤鸿仿佛没事人般,立于船头,一脸平静。 北风呼啸,五艘乌蓬船缓缓驶回青石码头。 项怀义,尹诚,沈孤鸿,以及一众斩妖校尉回到青石码头,将船只还给了渔民后,斩妖司又给了一些银两以作感谢。 谁曾想,那些渔民收到银子后,一个劲的张口道:感谢沈大人!感谢河神大人! 引得一众斩妖校尉面面相觑,恨不得想要将给出去的银钱再要回来。 一夜忙碌,沈孤鸿也觉得有些劳累,正欲告别众人,回家中好生歇息一番。 不曾想,项怀义却叫住了他。 “项大人还有何事?” “没,就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加入府城斩妖司?” 刹那间,温照晚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而孙荣与赵寒眼中都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这家伙,好像真要和我们当同僚了。 沈孤鸿的眼底闪过一抹激动,他正缺迈入下一关的功法!资源! 要知道!他最缺的就是系统性的武学! 但他很好的将这抹激动隐藏了起来,有些疑惑的问道:“还有名额?” 根据尹诚告诉他的,往年巡山手想要加入斩妖司,只能等斩妖司给下来名额。 这个名额数量极其稀少,有时候几年都不一定有空缺。 项怀义笑道:“巡山手转入斩妖司,又不是只能靠给下来的名额。” “事实上,只要资质不差,背景清白,都可以加入斩妖司。” “只要经得起两年历练,根骨,悟性合格,基本上都能转为正式斩妖校尉。” 一番讲解下,沈孤鸿对斩妖司渐渐有所了解。 两年历练,足以将很多天资不够,心性不坚者筛掉。 “当然,这是一般情况。” “我身为斩妖司偏将,还是有点特权的。” “当然,具体能不能成为正式的斩妖校尉,还得看斩妖司里的考核。” “而一旦成为正式的斩妖校尉,只要你功勋足够,整个大虞,只要你能想到的好东西,都能在斩妖司中获得!” 沈孤鸿不由得心跳加速。 若是能入斩妖司,对他而言,绝对是最佳选择。 只是,这项怀义与自己非亲非故,此前,还对自己有些误会,他真能举荐自己吗? 似乎是看穿了沈孤鸿的想法,他仰头大笑:“从里斩赤尾鼍龙时,我便注意到你了。虽然中间有所误会,但……” 说着,他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你小子天资不差,智勇双全,真的很不错!是我这些年来,所发现的苗子里,最好的一个!” “不知,你是否愿意加入斩妖司?” 有人愿意举荐,沈孤鸿自然是愿意的,否则真要等名额下来,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 然而,他却不能马上答应。 且不说要先通知家眷一声,青石县如今这副烂摊子,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似乎是看出了沈孤鸿的想法,项怀义笑道:“无妨,我们也还要再在青石县待一段时间,将这些事情进行一个收尾。” “你这些日子,将事情处理一下。五日后,我们在西城门等你,走官道回云州府。” 码头上,北风凛冽,沈孤鸿大步离去,一众斩妖司面面相觑。 他们似乎又要多一个同僚了。 项怀义看着面前怒目圆睁,挥刀斩向鱼妖的河神雕像,又想起沈孤鸿提溜着龟妖,踏浪前行的一幕,忍不住低声向一旁尹诚问道。 “喂,那小子真是河神?”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沉疴猛药(二合一) 傍晚时分,天空小雪飘零。 死寂的沈家小院里炊烟袅袅,灶房里一阵欢声笑语。 满地的狼藉早已被四女收拾干净。 七八名泥瓦匠,木匠正认真的修缮着被苍岭山君破坏的院墙,房门。 时不时,总会有些熟人,权贵上门拜访,沈孤鸿只能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无奈的应酬。 “沈大人,房门和院墙都给您修好了,您看看,保准结实。” 两名工头一脸笑意的向沈孤鸿说道。 沈孤鸿看了看修缮好的围墙,又摸了摸新做的房门,做工认真,甚至考虑到了修缮部位与其他部位的颜色统一问题,特意做旧了些。 倘若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是修缮过后的。 “诸位辛苦了。”沈孤鸿从怀里取出报酬,递给二人。 二人却连连摇头:“沈大人为我青石县百姓斩妖除魔,铲除奸佞,已是劳苦至极,我等能为沈大人修缮房屋,已是荣幸,又岂敢收银钱。” “你干活,我付钱。天经地义。” 沈孤鸿直接将银钱塞进了两名工头的怀里。 将匠人送走后,沈孤鸿立于庭院中。 院中槐树上落满了积雪,屋檐下,还放置着几张竹制小椅。 顿时,沈孤鸿只觉得有些百感交集。 似乎才搬进来没几个月,如今,这院子又要闲置下来了。 槿娘从灶房里探出脑袋,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阿鸿,吃饭了。” “好。” 寒风带雪,扑打着窗户。 客厅里,几盏昏黄的烛火,像一道看不见的软盾,将沉沉夜色和寒意一并挡在外头。 桌上热气氤氲,羊肉锅子咕嘟咕嘟,萝卜吸饱了汤汁,筷子一夹就化。 鲤鱼昂着尾,酱色浓亮,槿娘夹起一块鱼肚肉放进沈孤鸿碗里:“平安顺遂。” 柳莲与徐杏儿抢着白胖胖的水饺,徐杏儿入口便皱起了眉头,仿佛被硌到了牙,小嘴一吐,手里便多了一枚铜钱,顿时刚皱起的眉头又一下舒展开来,眼底满是笑意来。 柳荷坐在一旁,忙着给众人添饭,夹菜。 沈孤鸿拿起她仍旧空荡的碗,给她舀了一勺八宝饭。 糯米黏着桂圆红枣,却甜得让她鼻子一酸。 众人举起酒杯:“回家真好。” 酒杯碰撞,酒水落在羊汤锅里。 槐树巷里,又响起了炮仗声,年味正浓。 夜已深,灯火摇曳。 桌上的残羹剩菜早已收拾干净,沈孤鸿一家却仍坐在客厅里。 门窗紧闭,众人大眼瞪小眼。 一只包袱摆在桌上,明晃晃的金叶子,珠宝晃得槿娘几人睁不开眼。 晚饭过后,沈孤鸿说出去一下,再回来时,手里便多了这包东西。 槿娘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柳荷的呼吸变得急促。 徐杏儿一脸错愕:“我的娘嘞,这是做梦吧。” 一阵剧痛从胳膊处传来,徐杏儿下意识的抽开了手:“阿莲,你干嘛!” 柳莲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徐杏儿:“疼吗?” “你试试!” 柳莲的目光又回到了桌上的行囊上:“这看来不是在做梦呀……” 徐杏儿:“……” 最终,还是槿娘忍不住问道:“阿鸿,这么多金子,你从哪弄来的?” 沈孤鸿莞尔:“何大人给的赔偿。” “啊?赔偿?给这么多?他能舍得?”众人一脸的不信。 沈孤鸿却只是笑笑:“他没反对。” 沈孤鸿将从珠宝中,找出一根做工精美的钗子,两幅耳坠,一只镯子,分给了四女,又亲自将钗子给槿娘别上。 精美的礼物,令四女喜不自胜。 没有任何女人,能拒绝这些精美的首饰。 看着四女脸上难掩的笑意,沈孤鸿终于还是决定开了口。 “你们,想去云州府吗?” 四女脸上的笑意一滞,面面相觑。 “云州府?我听说离咱们青石县好远……” “阿鸿,好端端的,为啥要去云州府?” “我以前听人说过,云州府是大地方,最看不起咱们这些从小地方来的人了。” 沈孤鸿的话语,宛若一道惊雷,让四女一下变得有些不安。 青石县对于几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女人来说,已经是大地方了。而云州府,对于她们来说,是完全陌生,只存在于旁人言语中的地方。 大多数人都不是冒险家,人更喜欢呆在自己所熟悉的地方。 在四女疑惑的目光中,沈孤鸿将项怀义的话语讲述给了她们。 槿娘略作思索,牵起了沈孤鸿的手,五指紧扣,脑袋枕在了沈孤鸿的肩膀上:“阿鸿去哪,我去哪。” 她没读过什么书,识得的几个字,都是沈孤鸿教的。 但她常听人说,男人总是要外出闯荡的。 阿鸿读了那么多的书,又是个那么厉害的武夫,他不应该被束缚在这小地方。 他若是闯成了,自己便陪着他风光。 他若是闯失败了,回到家中时,至少还有人在陪着他。 柳荷的脑袋也枕了过来,紧紧的抓着沈孤鸿的手:“我也去!我怕,我怕……我怕你吃不惯云州府的饭菜。” 事实上,她是想说她怕自己不在沈孤鸿身边,又冒出几个狐狸精。 但,转念一想,有些人,注定是不能被拴住的。 她能做的,便是一直陪在他身边。 柳莲有些焦急:“沈大哥,我是你小姨子!你可不能把我丢在青石县!”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徐杏儿的身上。 一时之间,徐杏儿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凭心而论,她同样想和沈孤鸿一起走。不仅仅是因为沈孤鸿,更多的,是在不知不觉中,她和槿娘几人,早已相处成了一家人。 可……槿娘与柳荷是沈大哥的妻子,柳莲又是柳荷的妹妹,自己始终是个外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大哥。 在青石县里,平时还能去找找徐茂生,若是真的去了云州府,恐怕几年都见不到大哥了。 一边是沈大哥一家,一边是自己的亲大哥。 她不过是个少女,又如何面对抉择与离别? “我,我不知道。” 说完,她便一下冲出了客厅。 寒风卷进客厅,隐约间,还带着几分哽咽声。 “好端端的,她这是怎么了?我去看看她。”柳莲有些疑惑的起身追了出去。 沈孤鸿略微思索,便知晓了缘由。 还真是少女心思。 槿娘与柳荷同样也想出去看看,却被沈孤鸿一把拉住。 “阿鸿,我们想去看看……” “放心,过两天她就好了。” “过两天就好了?” 二女有些疑惑的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沈孤鸿却直接吹灭烛火,将二女拦腰抱起:“不早了,该侍寝了。” 两日后,一大早,沈孤鸿便顶着风雪出了门。 随着乌家等一众权贵的倒台,其带来的后果,也渐渐显现了出来。 平日里最为热闹的青石县中心大街上,许多商铺大门紧闭。 粮价微涨,药铺缺药,连很多酒楼都歇业了,街上还多了许多等待着零工的寻常百姓。 沈孤鸿叹了口气。 以乌家为首的一众权贵,掌管着青石县大部分衣食住行,他们的覆灭,无异于一个病恹恹的青年,自己斩断了手脚,连带着,让许多靠他们吃饭的百姓也跟着倒了霉。 然而,沈孤鸿却无可奈何。 对于斩妖司来说,继续留着他们,等同于饮鸩止渴。 有时候,必要的阵痛是无可避免的。 “这位爷,新年新气象,买个香囊吧?五文钱?” 一个卖香囊,小挂件的小贩叫住了沈孤鸿。 沈孤鸿停下脚步,看了看小贩摊上的小玩意,算不得精美,但也还凑合。 忽然,沈孤鸿发现,这小贩笑得格外开心。 “老板,看你的样子,家里有喜事呀?” 小贩不由得笑出了声:“爷,不瞒您说,我家,还真就是遇上大喜事了。” “前些日子,那乌家和县衙不是被斩妖司和巡山所的大人剿了嘛!” “前天下午,巡山所的大人来找我,我以为是我犯了什么事!您猜怎么着!他们给了我一分田契!” “哎呦喂!那可是我爹十几年前,被乌家强占的田呀!我爹当年去县衙告乌家,结果倒好,田没拿回来!还被关进了牢里大半年!” “结果,这田呀丢了十几年!就莫名其妙的回来了!您说我能不高兴吗!” “我听说呀,这些斩妖司的上官,是巡山所的左右监正专门请来的!他们可真是大大的好人呐!我要是见了他们!一定要好好谢他们!” “是该高兴。”沈孤鸿莞尔,挑了一枚茉莉花香的香囊,付了五文钱,大步离去。 这青石县的阵痛,恐怕要比自己预料得恢复更快。 小贩抛了抛手里的五文钱,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 这大清早的就开了张,当真是好兆头。 这时,旁边挑着篮子沿街叫卖雪梨的大婶赶忙跑了过来:“哎呦喂,阿福,你知道刚刚买你香囊那位是谁吗?” “谁呀?” “巡山所的右监正沈大人呀!你那田能拿回来多亏了人家!你怎么好意思收他钱的呀!” “啊?!” 小贩连忙从怀里摸出那五文钱,想要追上去还给沈孤鸿,抬眼望去,却早已不见沈孤鸿的踪影。 沈孤鸿大步走进巡山所。 衙门被清剿,巡山所也就承担起了衙门的责任。 为了给围剿工作进行收尾,一众巡山手,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然而,众人虽忙碌,脸上却洋溢着着笑意。 此前,整个巡山所被一众权贵针对,可把他们憋坏了。 如今,整个巡山所也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沈孤鸿在中院和右院里转了一圈,不由得嘟囔了一句:“茂生那小子哪去了?” 沈孤鸿今日来巡山所,主要就是为了和徐茂生商量一下,看看他是否愿意与自己前往云州府。 一方面,是看出了徐杏儿的为难。 另一方面,沈孤鸿还是挺信任徐茂生的。 能够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昼夜不分的替他护住一众家眷,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其重情义。 沈孤鸿是个俗人,如今有机会去府城,自然想着拉他一把。 当然,柱子和铁牛虽然也不错,但资质实在太差,留在青石县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然而,令沈孤鸿意外的是,他找遍了中院和右院,却不见徐茂生的踪迹。 而且,不仅是他没了踪迹,前些日子那百多名斩妖校尉,如今大多不见了踪影,只有寥寥十几个同样在巡山所忙碌。 “沈大人,你不在家休息,怎么跑来了?” 一阵熟悉声音响起,沈孤鸿回头望去,顿时,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团。 “鹿三,你这是……” 此刻的鹿三,模样可谓是极其怪异。 明明是妖魔,却穿着巡山所的一身青布灰衣,抱着一堆干草,手里还提着一堆鸡蛋。 鹿三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托沈大人的福,我现在,算是所里的特殊人……妖才了。” 一番闲聊下来,沈孤鸿终于明白了缘由。 因他那一番胡诌,项怀义与尹诚都认为鹿三对于青石县是有功的,便决定将他在巡山所里。 但碍于其妖魔身份,若是经常外出的话,不免吓到城中百姓,便留他在所里喂马了。 对此,鹿三感到十分满足。 至少以后再也不用在山里担惊受怕,也不用成天担心被巡山所剿了。 每个月还能领点银子,想吃什么,花点钱就能买着了。 如此安乐的生活,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对了,你有看到徐茂生吗?” “徐头儿?今日一早便奉命出去,调查一些衙门积压的冤假错案了。” 不见徐茂生,沈孤鸿便又问起了斩妖校尉,在鹿三的讲述下,沈孤鸿这才得知,这百多名斩妖校尉是前来支援的。 围剿青石县权贵的事情办完后,大部分人便赶紧回去忙了。 不过还好,项怀义等人还在,正与尹诚于左院里商议事情。 沈孤鸿大步朝尹诚公房走去,一进门,沈孤鸿便看到项怀义与尹成似乎正商议着什么事情。 “阿鸿,你怎么来了?”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项大人,尹大人,我有点事情想和你们商量。” 项怀义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慢慢说。” “我想带徐茂生一同去云州府。” 项怀义旋即笑道:“就是那个五大三粗的小子?” 项怀义此前早已调查过沈孤鸿的社会关系,自然知晓徐茂生与其关系匪浅。 沈孤鸿点点头。 项怀义又看向尹诚:“徐茂生那小子怎么样?” 尹诚一听这话,当即明白,这项怀义是决定给沈孤鸿面子,正在给自己递话呢。 “百骸第二关武夫。人不错,挺讲义气的,天资也还行,若非习武太晚,又没有资源,这个年纪至少是百骸境第四关了。” 项怀义食指敲击着桌子,若有所思:“才第二关呀,有点低了……” 他忽的看向沈孤鸿,咧嘴一笑:“不过这差距嘛,往后多立功,用资源砸,总能补起来的,我给你面子,多写一封推荐信便是了。” 他拿起纸笔,笔走龙蛇,洋洋洒洒的便开始写起了推荐信。 此刻,左院公房门外。 温照晚躲在左院院门前,鬼鬼祟祟的朝尹诚公房望去,嘴里小声的嘀咕道:“怎么还不出来……” “真的是,来巡山所里都不来顺便看我一下,过分!” 公房房门打开,项怀义,尹诚,沈孤鸿三人走出房门。 项怀义将手中的两封推荐信递给了沈孤鸿。 “推荐信我给你了。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句。” “这只是两封推荐信,至于能不能进入斩妖司,还要看斩妖司里的审核。本将能做的,只有祝你们好运。” 沈孤鸿接过信件,双手抱拳:“下官谢过项大人!” 项怀义爽朗一笑,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无需多谢,谁让我看好你呢?” 他并未告诉沈孤鸿的是,之所以给沈孤鸿这个面子,完全是看中他重情义的个性。 沈孤鸿如有机会往上爬,还不忘昔日旧友。 如此秉性,若是日后他真的能够爬到更高的位置。 想来,他也不会忘记自己曾帮过他。 “项大人,公文我处理好了……咦,沈大哥,这么巧呀!你今天怎么来了?” 三人说笑之际,一阵宛若风铃般的声音响起。 沈孤鸿抬眼望去,只见温照晚一脸笑意的抱着一份公文走了过来。 “来办点事情。” “这样呀?噢,对了,荷姐姐在家吗?我馋她手艺了,我想吃她做的扒羊肉了。” “若是无事,便随我回家吃个饭?” “好啊!就现在吧!我事情刚好弄完!” 尹诚与项怀义看着温照晚跟着沈孤鸿大步离去,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眼中透着无奈。 “你信她是碰巧吗?” “不信。” “你不拦拦?那可是温将军的义女。” “又不是我的义女,她只要别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至于其他,以后留给温将军去头疼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临行之前(二合一) 沈家小院。 徐茂生坐在客厅里,低头捧着茶水,不敢直视对面的妹妹。 昨日他便听说了项怀义要推荐沈孤鸿前往云州府斩妖司的事情。 现在林修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了,在那边角落,有着极强的阴煞之气。 血手人魔……不,准确的说是血蛟王,在打败了第一个不服气的家伙之后,这货就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面孔,变的嚣张无比。 云飞扬心境有着翻天覆地变化,体内无形中透发出一股朴实又锋利的气息来,却也干扰了比赛,惊动了两名少年。 疯子龙现在就在距离瓷厂不愿的烂尾楼那边,不要以为每次这帮痞子来捣乱,都是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两三个,扔了砖头就逃跑。 听李紫尘语气虽然淡淡的,可话里话外有诸多关心,杨天忍不住长叹和自嘲起来。 “这东西虽然无色无味还能在空气中挥发,看起来非常厉害,不过我想应该是我们实力太低了才会被这东西给影响。”林雅婷想了想出声说道。 可陈有福没有丝毫慌乱。只见他既不收枪,也不后退,反而以左脚掌为支撑,右脚掌突然发力撑地,如流星闪电般大步前跨,顺着竹棍的荡开之势,腰部借力一扭,把竹棍尾端捅向来者。 赵青龙从储物戒指中出去了一口大钟,足有两人来高,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是高级灵器,他立刻将自己的两个护卫长老拉了过来,三人一起躲在了大钟下面。 她没有开口,段如霜说的这么明白她哪里有拒绝的理由。她只需要更加乖巧的听从段如霜的吩咐,实际上,从他们的父亲跳楼的时候开始,她们的人生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中了。 “大人放心,我家主公趁着上次于濮阳大败张邈之际,于濮阳城内尚有五万大军,城内还有曹洪、乐进等人接应,且我家主公声称,只要你们能将陛下救出晋阳城外即可保证你们一干人等的周全!”此时夏侯渊开口说话了。 “我到现在也感受不到一点精神力,即便是炼药用的火焰也是靠魔法材料才召唤出来的安琪越说越沮丧。 琼斯香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有拒绝,这些装备确实让她心动。 他的语气十分的淡然,仿佛刚刚击杀掉的两个合体修士不是他动的手一样。 这些长老带着一百一十四人一离去,剩下的长老们立即聚集到了一起。 “本以为你是来请人,谁知道却是叙旧来了,海茵,需要我帮忙吗?”雷斯特伯爵的声音沉稳沙哑,但其中的内容却绝对不善,拉了一张椅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海茵的脸色陡然变得冷然起来。 霍成功低头看去,远程探测回馈界面上闪烁着六个点,三维模式显示,目标位于基隆号右下前方,双方直线距离一百二十万公里之外。 孙娜现在觉得在同学面前搞这一套并不合适,而且她也隐约感觉到一些什么。好像自己和丈夫做了一件错的离谱的事情,对于今后将会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但这种心态只维系了一天,暖暖心中和陶宝纯洁的朋友关系就已经开始土崩瓦解了。 第一百九十章 斩妖五部(二合一) 东岭,乌叶村。 沈家老宅里,大伯沈长林坐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 大过年的,同村里其他人家都热热闹闹。 唯独他家冷冷清清,连个串门的人都没有。 自打沈青松的名声臭了后,整个乌叶村的人都不搭理他们家,仿佛只要跟他们说话,就跟犯了罪一般。 时不时的,还要忍受别人在背地里戳脊梁骨。 他从未想到过,在村子里的生活,能够让人如此难受。 庭院里,大儿媳妇,二儿媳妇在路过他时,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但他也只能无奈的继续抽着旱烟。 不理就不理吧,只要不带着孙子孙女回娘家就行。 大门被推开,沈青松三兄弟满身疲惫的走进院门。 此前,为了给沈青松习武,一家子可谓是掏出了老本。 不曾想,最后沈青松却名声臭了,连带着沈家老大,沈家老二都受了影响。 过去,农闲时,他们都会去附近找些活计。 可,自打出了沈青松的事情后,附近再没人愿意用他们。 他们只能去一些较远的地方打打零工。 “爹,我先回房了。”沈青松将怀里的七八十文钱数出大半交给沈长林后,一言不发的便走回了房间。 沈长林抽着旱烟,吞云吐雾。 “老大,你三弟今日是怎么了?打零工受气了?” 自打被逐出武馆后,自己这儿子便一直闷闷不乐。 但,今日似乎更严重了些。 老大同样数出大半银钱交给沈长林,满不在乎的瞥了一眼:“大过年的,码头上扛大包受啥气呀?” “就是回来的时候,路上听到城里的人都在说阿鸿要去府城了。” “阿鸿要去府城?”沈长林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对呀,听说还是斩妖司的大人专门请他去的。”沈家老二插了一嘴。 沈长林一下站了起来,眼中的诧异之色愈发浓烈。 “到底咋回事?” 在老大,老二两人的讲述下,沈长林渐渐了解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虽有道听途说的成分,但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阿鸿要去府城斩妖司了。 可,明明几个月前,他还差点因为交不起税银被拉去服徭役…… 沈家老二忽的嘀咕了一句:“爹,你说咱们当初要是对阿鸿好一点,咱家是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呀?” 沈长林张口便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怎么也骂不出来了,最后,只能冷哼一声,大步走回了房里。 入夜时分,冷月高悬挂。 他翻箱倒柜,从箱底摸出一张发黄的字据。 那是父亲离世前,专门立下的字据。 将祖宅,田地一分为二,一份给他,一份留给沈孤鸿父亲沈长风。 只是,当年沈长风在外闯荡,他又成了婚,家中孩子众多,山里人养家实在太难,一念之差下,他便将字据藏了起来。 而沈长风似乎也是顾及亲情,回来后,并未与他争执,默默的在村后头买了一块地。 只是,打那之后,两家人便不怎么来往了。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呀!” 清冷月光洒下,昏黄烛火摇曳,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盯着那张字据,看了整整一夜,一双老眼,渐渐浑浊。 这一日,正午时分。 太阳好似熄了火,高悬于天空,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令人不由得裹紧了冬衣。 然而,通往青石县西门的大道上,已是人头攒动。 沈孤鸿驾着马车,朝着西城门而去。 为了保证速度,除了张远所赠的那匹骏马乌云之外,沈孤鸿又买了一批枣红色骏马,取名红日。 车厢里虽坐着槿娘四女,还驮着一些路上用的东西,但两匹高头大马拉着,倒也不算吃力。 一旁,徐茂生同样骑着一头高头大马。 沿途,百姓们夹道相送。 有老太太往沈孤鸿手里塞鸡蛋,有孩童追着马车跑,喊着“沈大人再见”,还有一众年轻武夫一脸崇拜的望着沈孤鸿离去的马车,心中暗暗发誓:我辈习武!当以沈大人为榜样! 槿娘,柳荷几人掀起车厢帘子,探出脑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 当初来青石县时,无人知晓。 如今离开时,却是百姓夹道相送。 阿鸿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都不是凡人。 徐杏儿凑在马车窗边,招呼着徐茂生过来。 “怎么了?”徐茂生驳马来到窗边。 “哥,你啥时候也能像沈大哥一样呀?”徐杏儿睁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问道。 徐茂生神情复杂,无奈的看着自家妹妹,:“你可真看得起你哥。” 不远处,西城门附近。 赵寒骑着高头骏马,看着夹道相送的这一幕,心中只觉得有些愤愤不平。 “青石县明明是咱们围剿的,咋百姓全谢他去了?” 孙荣耸耸肩:“没办法,谁让青石县百姓就认他。再说了,人家确实比咱们做的多。” 赵寒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孙荣打断:“行了,别说了,人家过来了。” 马车在二人面前停下,沈孤鸿坐在马车上冲二人抱拳:“下官见过两位大人。” 赵寒一言不发,孙荣却同样抱拳笑道:“沈大人见外了,此前非有意隐瞒,还望沈大人理解。” 双方闲聊之际,沈孤鸿并未注意到,嘈杂的人群中还有两道熟悉身影。 大伯沈长林与沈家老大。 “爹,咱们大清早的就跑来这边干嘛?”沈家老大扶着沈长林问道。 “为你们哥几个谋条出路。”沈长林摸了摸怀里的地契,叹了口气。 这几日,他终日在回忆,自家与沈孤鸿到底是什么时候起的矛盾。他思来想去,只觉得不借粮,不借银这些都是小问题。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当年贪下了本该属于沈孤鸿父亲的田地。 这小子在为他爹争一口气。 沈长林鼓足勇气,几次想挤过人群,朝沈孤鸿走去,却始终觉得步子迈不出去。 正在这时,他忽的听到人群中,几个巡山所新人在嘀咕。 “沈大人能够进斩妖司,我能理解,毕竟,人家天赋和功绩在那摆着。” “可为啥徐头都能去?他好像才百骸第二关吧?连乔队头都比不上?” “不服气呀?不服气也憋着。你知道为啥不?” “为啥?” “沈大人还在山里当猎户的时候,人家就跟着沈大人了,这种起于微末的情义,咱们能和他比呀?” “对呀,我还听说了,不仅是徐茂生,还有那柱子哥,铁牛哥,别看人家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寻常巡山手,人家的待遇是按小队头的标准发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在沈长林耳中,令他愈发坚定要将地契还给沈孤鸿,换得两家重修旧好。 只有这样,自家才能重新在村里立足。 只有这样,自家三个孩子,才能有些出息。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他才迈出去两步,便看到一个白发花白的老汉,挤过人群,提着一块模样虽不怎么样,但味道绝对一流的腊肉跑到了沈孤鸿面前,说什么都要将腊肉赠予沈孤鸿。 但,最终,仍旧被沈孤鸿劝了回去。 一旁又有人啧舌了。 “沈大人还真是不识货,这块腊肉可是好东西呀,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这么好的。” “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一块腊肉算啥?我可听说了,前些日子,粟记粮行的粟员外,聚福楼的少掌柜,还有城里的很多有钱人,为了给沈大人送行,送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上好的药材!可,人家沈大人照样给退回去了!” “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可不!不带一丝犹豫的!沈大人以后可就是斩妖司的上官了,往后能缺啥?这点礼,人家还真就看不上!” 沈长林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攥着地契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自家这侄子,日后必定是跃出鱼塘,翱翔九天的真龙。 人家连城中权贵的重礼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那山旮旯里的一点田地。 当初,若是对那老二家好一些,对着孩子多上点心,哪怕只是借点粮出去,如今,自己一家多少也能跟着沾点光。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赵寒看了看天色,有些不满的催促着正在忙于应付乡亲们的沈孤鸿:“沈大人,时间不早了,咱们该走了吧?” 沈孤鸿点点头,左右环视一圈,却始终没看到项怀义与温照晚等人:“不等项大人和温姑娘他们吗?” 赵寒仿佛没听到般,不想搭理。 还是孙荣在一旁搭话:“沈大人有所不知,前两天,府城派下来命令,项大人带着温师妹等人前往山阳府去了。” “这一路上,就我们哥俩带你们回云州府。沈大人,咱们走吧?” 沈孤鸿点点头:“一路麻烦二位了。” 沈孤鸿坐于车架之上,四下朝街道两旁的百姓抱了抱拳。 “诸位乡亲,沈某走了,后会有期!” 马鞭轻轻落下,车轮咿咿呀呀,沈孤鸿一行人渐行渐远,没入官道尽头。 飘零小雪又一次落下 前来相送的人群渐渐散去,沈长林却始终站在城门口,遥遥远望着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爹,阿鸿走了,咱们回家吧。” “诶,回家,咱们回家。” 沈家老大扶着沈长林朝着乌叶村的方向走去,点点白雪落在沈长林肩上,他的身形更佝偻了。 官道上,风雪初起。 赵寒、孙荣骑马走在前面,沈孤鸿赶着马车走在后方,徐茂生策马护在一旁。 起初,槿娘几人还饶有兴趣的探出脑袋东张西望,看看这前往府城路上的景色。 但,渐渐的,千篇一律的荒野山林,白雪皑皑,让众人失去了兴趣,只觉得这一路上,可谓是无聊至极。 柳莲从车厢里探出脑袋,一路的严寒,尽管车厢里点着小火炉,那张俏皮的脸庞,依旧被冻得通红:“沈大哥,你冷吗?” 沈孤鸿摇摇头:“还行,怎么了?” 修行阴阳和合经的他,肾炉温养,再加上气血磅礴,又穿得厚实,倒也不算冷,顶多就是觉得风有些大。 “没,我就是想问问,去府城还要走多久?” 沈孤鸿无奈的摇了摇头。 从未离开过青石县的他,对大虞的了解,仅限于书中。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偏僻的青石县都如此大了,以大虞的幅员辽阔,恐怕云州最为繁华的云州府,只会离得更远。 “小丫头,这就没耐心了?我告诉你,还早着呢!” 孙荣放慢了马速,与马车齐头并进,笑着看向柳莲。 “陆路不比水路,青石县在云州最南端,而云州府,差不多在云州北端。以咱们目前的速度,至少要走两个月。快一点也需要月余。” 一听到这个数字,柳莲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呀,要累死我了。那为啥不走水路?” 孙荣耸耸肩:“青石县附近,西乡河这一段还好,水流湍急,没结冰。” “但,一路往下,水势渐缓,很多河道都结了冰,不方便,只能走陆路了。” 闻听此言,柳莲以及车厢里的三个女人,都不由得露出一副无奈的苦笑。 沈孤鸿理解她们,毕竟,便是前世交通便捷,可自己仍旧受不了十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更何况,是要赶一两个月的路。 但,几女虽面露苦笑,却也没说什么。 孙荣看着柳莲那副仿佛吃了苦瓜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来。 似乎是为了给众人解闷,又仿佛想找个人说话,孙荣一下来了兴趣。 “沈大人,以你的天资,想来入斩妖司不会有意外。” “反正闲着也闲着,我给你讲讲咱们斩妖司的情况,你看如何。” 沈孤鸿的马鞭轻轻落下,一脸笑意:“也好,便先行谢过孙大人了。” “咱们大虞十三州,每一州都设有一个斩妖司。其中,帝都为斩妖总司,统领其余十二州斩妖司。” “但,除了帝都斩妖总司外,不论哪一州,其下都设有五部。分别为诛妖、荡妖、镇妖、缚妖、靖妖,五部都干除妖的活,路数却不一样。” “其中,诛妖部成立最早,是斩妖正统。诛妖部主修刀法,向来喜欢正面搏杀,刚猛暴烈。” “靖妖部行事向来内敛,独来独往,主修枪法,讲究一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镇妖部则向来谨慎,修心为主,主修剑法,凡事讲究一个谋而后动。” “缚妖部讲究一个“上善若水,亦可为刃”,他们什么都修,用毒,陷阱,暗器,最喜欢利用环境,适应万变。” “至于荡妖部,最擅拳脚,过去讲究一个雷霆之势,行天罚之威。” “五部各有千秋,既有各自行动,又有相互配合。我这概括,只能说是片面,而非绝对。至于其他,待你入了斩妖司便知晓了。” 沈孤鸿细细听着孙荣的讲述,微微皱眉。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孙荣在介绍荡妖部时,特意用了“过去”两个字。 “那荡妖部是咋回事?” 孙荣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现在无需理会。反正,项大人和我们都是诛妖部的人,以你的天资,肯定也是我们诛妖部的人。” 沈孤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孙荣。 难怪说什么诛妖部是斩妖司正统,原来是王婆卖瓜。 想来,这正统,恐怕只有诛妖部自己人才认可。 “温姑娘也是诛妖部的人?”沈孤鸿又问了一句。 孙荣摇摇头:“她情况不一样。她是温将军义女,要在五部之间都历练一番。” “五部之间关系咋样?” “大矛盾没有,但同在斩妖司中,难免有些竞争,日后,等你进了咱们诛妖部就知道了。”孙荣笑道。 一旁的赵寒,忍不住讥讽了一句。 “老孙,你倒说得轻巧。每年也有不少人拿着各个大人的荐书而来,能成为正式斩妖校尉的有几个?可别空欢喜一场。” 孙荣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话他倒是没听出啥恶意,只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酸味。 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 沈孤鸿叹了口气。 他实在搞不懂,这小子到底喜欢温照晚什么。 胸没柳荷挺拔,屁股没槿娘大,性格还毛毛躁躁,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一双大长腿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夜宿荒野(二合一) 日子转瞬即逝,转眼便过去了大半个月。 马车在官道上前行,车辙转眼又被落雪覆盖。 距离沈孤鸿等人离开青石县,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此刻,他们早已进入了栖霞府地界,距离云州府更近了。 这些日子以来,虽天寒地冻,但路上始终有些不太平。 索性这一行人走的都是官道,本事又都不算差,倒也有惊无险。 这一日,天色渐晚,风雪呼啸。 沈孤鸿一行人走官道北上,路过一处名为回雁岭的地界,众人不由得停下脚步。 足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行的官道上,积雪裹着碎石、断木,白茫茫一片,宛若一道小山堵在龙官道上。 显然,前几日此处不知为何发生了雪崩,将官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身孤鸿跳下马车,四下观察了一圈,最终确定,已无法通过官道继续前行。 孙荣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天色:“看来咱们得走小路了,而且,得先找个地方避雪。” 赵寒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我记得那边的山坳里,有座破败驿站。” 马车缓缓往回走,行至岔路时,就看到一处避风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抱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在哭泣。 “爹呀!不是说好一起回家的吗!怎么走到半路你就走不动了!你快醒醒呀!爹!女儿还要和你一同回家呢!” 天寒地冻,有些地方的百姓活不下去了,便会想着去别的地方谋生,但,一路就靠着两条腿前行,任凭做了再多的准备,也难保意外会发生。 这一路上,沈孤鸿众人已见识了不少。 沈孤鸿并不打算多事,徐茂生则是凡事听沈孤鸿的,赵寒与孙荣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槿娘几人眼中闪过一抹怜悯,但时刻牢记着沈孤鸿曾叮嘱她们的,一路上莫要多事,最终还是放下了车帘子。 谁曾想,那妇人竟放下了老汉,跑到路中间,扑通一下跪下,将众人拦了下来,并不断叩头。 “爷!几位爷!求求您帮帮我们吧!” “我父女二人本想去双溪县投奔亲戚,谁曾想,路上遭了强人,将一身银钱全部洗劫而去,我爹也被打成重伤,冻了几日后,便撒手人寰了!” “民妇求求几位大爷,发发散心,带我们一程,让我将我爹带回乡中安葬!民妇愿做牛做马报答各位大爷!” 躺在雪地里的老汉,面色铁青,身躯僵硬,一副死了几日的模样。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饶是徐茂生,赵寒与孙荣,都不由得有些心软了下来。 沈孤鸿却是看也不看,牵动缰绳,扬起马鞭,打算绕过那女人。 “爷,求您帮帮忙吧!”女人又一次试图拦下马车。 孙荣与赵寒对视一眼,赵寒从怀里掏出二两便要丢下。 沈孤鸿却是叹了口气:“别藏了。” 女人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根箭矢便洞穿了她的脑袋。 紧接着!沈孤鸿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身形如风!夜萤轻舞! 树后,石后,周溅雪地里,一道又一道人影倒下!泛起阵阵殷红! 片刻后,沈孤鸿又坐回了马车上。 那名原先毫无生气的老汉,一下崩了起来,脸色煞白的朝山林中奔去。 一根箭矢自其胸膛贯穿,老汉无力倒下。 一柄藏在袖中的匕首,落在雪地中。 槿娘几人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虽一路上已见识了不少,但仍旧被吓得脸色发白。 倘若刚刚真的心软,帮助这对父女,那伪装成尸体的老汉,必然要放在马车中。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孙荣与赵寒面面相觑,神情复杂,脑子里却都闪过一个疑问。 这群人显然是埋伏在附近很久了,就等着肥羊入套。 他二人也算常年到处跑,却都没察觉出古怪,这小子就呆在青石县里,他是如何发现的? 赵寒不好意思向沈孤鸿询问,最终还是孙荣开口了。 “沈大人,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歹人?” “见多了。” 前世的沈孤鸿,听过许多常年在路上奔波的司机讲过,他们在偏僻小路上行驶时,总会遇到各种意外,将他们拦下。 倒在路上的大树,抛锚的车辆,亦或是求助的路人。 一旦停下,不知不觉间,旁边的角落里便会钻出好些提刀拿棒的大汉。 “走了。”沈孤鸿马鞭扬起,马车缓缓前行。 孙荣却愈发的奇怪:“见多了?青石县附近过去这么乱的吗?” 赵寒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骏马大步朝前走去:“别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一路上有多警惕,甭管有的没的,他都要提防。这次,不过是碰巧了罢了。” 山坳中的废弃小楼。 一块破幡在风中飘荡,大门上还挂着半块匾额,依稀辨出一个“驿”字。 正屋的窗纸早已烂透,风雪从破洞往里钻,屋檐结着厚厚的冰棱,冻得能硌掉人一层皮。 后院马厩里,还能听到马儿打着响鼻声。 篝火噼啪作响,一只汤锅咕噜咕噜的冒泡,阵阵野鸡香味飘荡而出。 柳荷拿起筷子,戳了戳最厚实的鸡腿,确认熟了后,这才面露笑意,舀了一碗米饭,夹了几块最嫩的肉,这才看向赵寒与孙荣:“两位大人,你们自己舀啊。” “这一路上,多亏二夫人了,否则我二人只能吃些干粮。沈大人能娶到你与大夫人,当真是福气。”孙荣端起碗,凑到锅边,一边盛饭,一边笑道。 “哪里,是我有福气才对。” 柳荷脸色羞红,将刚盛好的饭菜送到了坐在边上的沈孤鸿手里。 赵寒扒拉着饭菜,目光时不时的扫向旁边,正在与槿娘,柳荷几人闲聊的沈孤鸿,眼中不由得闪过几分羡慕。 “怎么?羡慕了?”孙荣以肩膀撞了一下赵寒。 “也是,这一路那么辛苦,她们甚至没骂过一句,还给咱们做饭吃。这沈孤鸿倒真会找媳妇。” 赵寒撇撇嘴:“我羡慕他?放屁!男人就该专心干事业!” 孙荣摇摇头:“我听人说,只有没人疼,事业又不成的人才会嚷嚷着要专心干事业。” 赵寒:“你特么……” 夜已深,槿娘几人坐在一旁低声闲聊。 赵寒在一旁练着功,孙荣则是百无聊赖的躺在铺垫上,嘴里叼着根枯黄稻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茂生坐在门边上,负责戒备。 沈孤鸿则坐在篝火旁,捧着一册书籍在翻阅。 孙荣凑了过来:“沈大人,还在研究《伏地听风》呢?” 沈孤鸿点点头:“左右无事,便翻来看看。” 共同前行大半个月,沈孤鸿只要有空便会研究这份《伏地听风》,而这一幕也被孙荣和赵寒尽收眼底。 虽说沈孤鸿此刻还未入斩妖司,按规定来说,温照晚给他这份武学,属于违规。 但以二人与温照晚的关系,再加上这门武学,也算不得多珍贵,二人对于是否遵守斩妖司的规矩,也就有着灵活的底线了。 孙荣笑了笑:“这属于洪炉境武学,你如今只是百骸,没到那个层次,自然理解起来有些难。” “当初,便是我和赵寒,也用了两个月才入门。修了一年多,至今不过迈入精通层次。” 赵寒忍不住给孙荣翻个白眼。 他们是只修到精通不假,但那是因为这门武学对他们而言,只要够用就行了。 当初修这门功法,若是像这小子一样用心,有事没事就抱着研究,恐怕半个月之内就入门了,哪像这小子一样,似乎连那道门槛都没越过去。 也不知项大人是不是眼瞎,竟会认为这小子天资卓越。 要我看,简直差到不行。 想归想,但他并未多说什么。 “沈大人,虽说我只迈入了精通层次,但对这门武学还是有些研究的,你若有什么不解,我可以给你讲讲。”孙荣笑道。 沈孤鸿忽的眼睛亮了起来。 习惯了自己瞎琢磨,差点忘了武学这玩意,有前人走过,有任何不懂的,张嘴问就行了。 对于一些自己疑惑的地方,有时候,同学讲的可比老师清楚多了。 念及于此,沈孤鸿也不客气。 “那便有劳孙大人了。” 孙荣轻笑一声:“无妨,权当这一路上的饭钱了,二夫人的手艺当真是不错。” 柳荷闻言,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柳莲更是一脸骄傲:“那可不,我姐可是聚福楼掌厨!” 孙荣笑了笑,手指《俯地听风》,当即开始认真的给沈孤鸿讲解起来:“所谓俯地听风,并非让你真的贴地。项大人以前说过,任何人做任何动作,都会带起一股气,而风是气的路……” 篝火摇曳,孙荣认真的给沈孤鸿讲解。 心中竟慢慢的有了一丝成就感。 沈孤鸿问的一些问题,让他觉得简直就不是一个武夫应该问出来的。 和他一比,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而且,在不断给沈孤鸿讲解的过程中,他又意识到了自己过去忽略的地方,自己反而对俯地听风又有了几分新的领悟。 但,渐渐的,他才升起的那一抹成就感又开始产生了动摇。 无他,起初沈孤鸿问的却是都是一些简单问题。 但随着他的讲解,每过一小会儿,沈孤鸿都会陷入沉默,仿佛是在自己消化。 片刻后,又会抛出一些新的问题。 孙荣再也做不到即问即答,有时候,甚至需要思索许久,才能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又过了一会儿。 孙荣打着哈欠,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皮子里挤出。 他揉着眼睛,一副困倦的模样:“沈大人,我有点困了,你慢慢研究,我歇会儿。” “好。多谢。”沈孤鸿抱拳示意。 孙荣坐到正屋一角,拿起水袋,喝了一口。 早已停下练功的赵寒,看他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小声讥讽了一句。 “怎么不继续讲了?是不是觉得他太笨了?他问的那些问题,我在这边听着都觉得离谱。” 孙荣愣愣的看着赵寒,仿佛是在看傻子:“你在说什么屁话?你到底认真听他那些问题没,不是我不继续讲了,是我答不上来了!我怀疑他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直接迈入至少小成了!” 孙荣很无奈。 本想着装一把大的,但装着装着,他发现自己水平不够了,完全答不上沈孤鸿后续的那些问题。 那些问题里,有一些是他自己都疑惑的,但他不知该如何表述出来,却被沈孤鸿精准的概括了出来。 让他有一种这特么就是我一直想问的! 能如此精准概括,并想到许多他未曾想到的问题,孙荣心中有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猜想。 这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沈孤鸿在理论层次上的造诣,已然超过了他。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去练习《伏地听风》,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他,甚至直接迈入小成! 娘的!难怪巡山所的人都说这小子天资卓越!难怪这小子不到一年,就能从一介书生,迈入百骸第八关! 可…… 孙荣不由自主的又瞥了沈孤鸿一眼,他还在那抱着《伏地听风》仔细研究。 倘若他真的天资卓越,为何此前研究了大半个月,还能在一开始时,向自己问出许多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到底是天才还是蠢材? 忽的,他一拍脑门,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是了!他才习武不到一年,又出身于青石县那种山旮旯里。 不仅没有名师指导,对于武道的了解,恐怕也是少得可怜…… 念及于此,他心中愈发错愕。 天啊!这沈孤鸿恐怕完全是凭借着自己那超高的天资去领悟他未曾了解的东西! 换句话讲!不论亭台楼阁,要想修好,都少不了梁柱。而沈孤鸿在缺少梁与柱的情况下,硬生生给自己的天资平地起高楼! 项大人的眼光到底看了有多远!才会在信里写下他天资卓越! 赵寒看了看还在抱着《伏地听风》在研究的沈孤鸿,又看看还在错愕的孙荣,最后只低声骂了一句。 “少诓我,你当我好骗呀?哪有人这么一小会儿就能迈入小成的?你当他是司里那几个怪胎呀!” 二人的嘀咕,沈孤鸿并未听到。 此刻,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理解与推演当中。 【第75年,你继续锤炼早已精通的伏地听风,试图不再用耳朵去追寻声音的踪迹,大地像一面鼓,所有的声音,都如雨水般敲在鼓面上。】 【第95年,无数声音仿佛水墨,在你的脑海中搅合在了一起,浓的淡的,仿佛稚子信手涂鸦,乱做一团。】 【第137年,周遭无数声音,在你的脑海中,勾勒出方圆数里的粗糙轮廓,风便是你脚步。】 【洪炉·伏地听风(小成)】 【第151年,你立于风中,方圆五里风吹草,皆入你耳,这天地仿佛你的耳目。】 【第187年,无数声音在你脑海中勾出一副山水画。凡有声处,成画于胸。】 【洪炉·伏地听风(大成)】 【余烬:673年】 一鼓作气将《伏地听风》从未入门推演至大成,令沈孤鸿唇角难以抑制的勾勒了起来。 余烬足够就是爽! 原本他就有八百多的余烬,这一路上,时不时的,沈孤鸿还会打一些野味,如今还剩下673年的余烬没地方砸。令沈孤鸿有些头疼。 而且,因为有了孙荣的讲解,令沈孤鸿对伏地听风有了不少了解,无形之中,又为他省下了一笔余烬。 否则,洪炉境武学,即便只是一门辅助性的手段,恐怕也不可能花一百多年便能直接修成大成的! 这孙荣!还真是他的福星! 念及于此,他不由得感激的看了孙荣一眼。 顿时,孙荣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不会又要来问我吧? 不行,他要是问我的话,我再答不出来,岂不是很尴尬,我得找个借口,把他打发了才行! 孙荣思绪万千,而沈孤鸿却大步走向了驿站门前。 寒风透着破烂的门卷入大厅里,吹起沈孤鸿的一根根青丝。 沈孤鸿已悄然催动起伏地听风。 寒风仿佛成了他的斥候,将这寒冬腊月,深山老林中的种种动静,不断汇入他的脑海中。 浓墨勾勒出方圆五里的山林的轮廓。 枯叶随风飘落,枝干被积雪压得掉落,不知名的小虫子在翻身。 青石,大雪,山坳中起起伏伏的小道上,时不时蹿过几只山中野兽。 啪! 似乎是不远处,有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沈孤鸿一下警惕了起来,水墨继续在脑海中勾勒! 沈孤鸿仿佛看到了一道身影在丛林灌木中疾驰!一阵阵低沉的吼声,随寒风自远处而来。 似乎是狼嚎。 沈孤鸿拿起墙角的那张大弓,又回到了门前,一脸凝重。 坐在门边上的徐茂生一下紧张了起来,同样拿起了他手里的二石弓。 “沈大哥,怎么了?” “有狼群。” 徐茂生闻言,一脸戒备。 槿娘几人面面相觑,眉眼中尽是担心。 赵寒与孙荣同样站了起来,催动起了《伏地听风》,片刻后,二人的眼中都闪过一抹疑惑。 二人什么也没听见。 赵寒坐了下来,有些不满:“茂生,别理他,他又在疑神疑鬼了,这一路上都是这样。” 徐茂生却没有理他,而是始终站在沈孤鸿身旁。 但,片刻后,他同样有些奇怪的看了沈孤鸿一眼。 等了好半天,咋什么也没有? 正当他打算问沈孤鸿些什么时,却看到沈孤鸿眉头拧成了一团,眼中透着一股古怪之色。 不过一会儿,孙荣与赵寒二人,又都站了起来,抽出长刀,一脸戒备。 “屋里有人吗?” 第一百九十二章 雪夜商队(二合一) 夜色如墨,大雪纷飞。 破败驿站里,篝火随风摇曳,人影来回晃动。 沈孤鸿挽弓搭箭,孙荣,赵寒握紧了刀,徐茂生则护在槿娘几人身旁。 “屋里有人吗?”门外传来一阵问询声。 “你们是何人?”孙荣开口问道。 门外,一只车队立于门外,十几名精干护卫个个佩刀,守在一辆马车前后,后方则是一堆拖着货物的板车。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身管家打扮,伸着脖子向破败驿站内望去。 “我等是行脚的买卖人,前方官道雪崩,大雪漫天,见此地有火光,便来此地想着歇歇脚,不知是否方便?”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沈孤鸿,就连孙荣与赵寒,竟都下意识的望向沈孤鸿。 沈孤鸿略微思索后,便放下了弓:“自便。” 他大步回到篝火旁,坐到了槿娘几人身边,看似随意坐着,却隐隐将槿娘几人护在身后。 大门推开,冷风将篝火吹低了三分。 管家领着两个女人率先走了进来,一个年约十六七八,一副丫头打扮。 而走在中间的那名女子,约莫二十岁,身披一袭月白狐裘,里头是如荷叶般的锦裙,裙摆压着暗纹,走动间流光隐现。 她眉目清丽,眼尾微微上挑,生的白净,便是皑皑白雪,在她面前,仿佛夜黯淡了几分。 显然出身大户人家。 与之相比,沈孤鸿几人的衣着便显得有些朴素了。 管家将其领了进来后,一名护卫守在二女身边后,他朝连忙指挥着一众护卫,将货物自侧门引入后院。 那名小姐看似随意的扫视着大厅,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打量着沈孤鸿几人。 而沈孤鸿几人也在暗暗观察着这群人。 槿娘小声点问了一句:“阿鸿,这就让他们进来了,会不会有事?” 沈孤鸿拍了拍她的手心,示意她安心:“别担心。” 如今风雪呼啸,这山坳周边,只有这一处稍微好些的歇脚地方。对方人手众多,且不清楚对方实力,又岂会因为他们的一句话,便就此离去。 出门在外,若非必要,还是少生事端为好。 再者,从沈孤鸿察觉到他们的踪迹时,便注意到这群人并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动静,而且,那一车车货物,也看着不像伪装。 沈孤鸿也就让他们进来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沈孤鸿放松了警惕。 他甚至在心中暗自盘算,若是真发生意外,该如何以最快的手段,将那名小姐扣下。 “我就说嘛,一天神神叨叨,连狼和商队都分不清楚,吓我一跳。”赵寒收刀归鞘,声音不大,却是故意说给沈孤鸿听。 沈孤鸿懒得理会他。 有着这群商队成员到来,想来群狼也不敢来了,倒也省事。 正在这时,那名管家领着十余名护卫走了进来,护卫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却在管家的安排下,并未靠近沈孤鸿一方。 偌大的驿站大厅,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块区域。 也算很有边界感了。 一簇又一簇的篝火升起,这群商队成员开始各自忙着今日的最后一顿晚饭。 原本还有些冷的大厅,也因为这一簇簇篝火,渐渐变得暖和了起来。 在沈孤鸿等人错愕的目光中,只见其中一部分护卫扛着几个箱子下来,在这杂乱的大厅里,开始扎起一座精致小营帐,还特意在其中铺了一层厚实毯子,隔绝地面透上来的寒意。 显然是专属于那名小姐的营帐。 赵寒打量了几眼,低声嘀咕了一句:“排场倒是不小。” 这时,几个护卫提着一袋泛黄的药粉在驿站四周挥洒了起来,一股怪味随着寒风,卷入房中,令沈孤鸿等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名管家,以及身旁的一名护卫头子,赶紧上前拱了拱手,笑着解释道:“诸位莫要担心,一点驱兽粉罢了。” “我们来时察觉到附近似乎有狼群,撒上驱兽粉,也是为了让大伙晚上睡个好觉。” 沈孤鸿还未开口,赵寒先皱起了眉头:“刚刚真有狼群?” 管家笑道:“那可不,起码二三十头。就在半山腰上埋伏着。” 赵寒神情复杂的看了沈孤鸿一眼,小小的脑袋里,藏着大大的疑惑。 我一个伏地听风修至精通层次的武夫,都没察觉到那群狼的踪迹,他一个研究大半个月,跨不过门坎的家伙,咋发现的? 管家冲沈孤鸿笑道:“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郑元,这位是我们的护卫头领周志诚。那边那位是我家小姐,姓陆。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沈雁。”沈孤鸿胡诌了个名字。 郑元点了点头:“沈兄弟,雪崩堵了官道,今夜风雪又大,若非你们让我们进来躲躲,今夜,我等都不知在哪过夜的好。” 说话间,身旁的周志诚已从一旁捧来几块干粮:“小心心意,还请收下。” 沈孤鸿瞥了一眼,看样子是某种异兽的肉干。 他笑了笑,却是连连摆手:“两位客气了,这驿站乃无主之物,不必谢我。” “不论如何,是我等叨扰了。咱们共处一室,若半夜有变,还请几位能告知我们一声。当然,我们若是发现,也会告知你们。”郑元又说了一句。 “好说。” “几位好生休息。”说完,郑元便领着周志诚又往回走了。只是他们拿来的烤肉,却是放在沈孤鸿几人的篝火旁。 炙热火焰将肉干烤得油光四溢,吱吱作响。也不知这到底是何种异兽肉干,肉香格外浓郁。 饶是徐杏儿,柳莲早已吃饱,这一刻也馋得不行。 徐杏儿想要拿起那块肉干,却被沈孤鸿一把拉了回来。 “沈大哥,应该没事吧,闻着挺香的。” 沈孤鸿却笑着小声道了一句:“想吃的话,回头咱们去城里买,别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柳莲与徐杏儿虽嘴馋,却也是笑着点了点头:“沈大哥说好了,不准骗我们。” 赵寒看着那滋滋冒油的异兽肉干,只觉得沈孤鸿败家得可怕。 真是没进斩妖司,不知资源的珍贵! 虽不知那是什么异兽,但积少成多,每一块异兽肉干,都是破关的积累! 他起身便要去将肉干拿回来,却被一旁的孙荣拉住。 “你干嘛?沈大人都说不要吃了,这一路上,沈大人可没少说错事。” 尽管赵寒不愿承认,但这一路上,沈孤鸿的警惕,确实给他们省了不少麻烦。 就在刚才,人家还察觉到了远处伺机而动的狼群。 虽不知是不是凑巧,但人家真就发现了。 若是因为嘴馋,万一出什么意外的话,还真是得不偿失。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嘴上却依旧有着最后的倔强:“谁说我要吃了?我就是把肉放一边,免得烤焦了。” 大厅另一角。 篝火旁,那名陆小姐静坐一旁烤火。 丫鬟小双将一份热好的干粮递给了她,虽说吃食有些简单,但,她也不嫌弃,慢条斯理的吃着。 陆小姐看着跳动的火苗,头也不抬的开口问道:“郑叔,那伙人有没有问题?” 郑元摇摇头,昏黄的火光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应该是正经的赶路人,但多多少少藏了一些东西,没什么大问题。” 一旁的周志诚跟着点点头:“应该是周边小城里的哪家纨绔公子,带着相好,护卫,要去大城里玩一圈。” “不过,他那三个护卫里,有两个眉眼中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想来不是寻常武夫。” 陆小姐悄无声息的瞥了一眼远处的沈孤鸿,又看了看他边上的那张少见的重弓:“周护卫,纨绔,不见得吧?” 周志诚却只是轻蔑一笑:“小姐平日里不与那些纨绔打交道,有所不知。大多数纨绔,外出时,总会给自己一番打扮,银鞍白马,秀剑长弓,看着挺唬人,其实对他们而言,就是装饰罢了。” 丫鬟小双探着脑袋朝沈孤鸿那边望了一眼,见那块异兽肉干,静静的躺在一边,不由得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的低声嘀咕。 “小姐,他们好不识趣。那可是雪腹鹿的肉干呀!” 陆小姐抬眼望去,只见他们给出去的那块异兽肉被放置在一旁,却无一人触碰。再看那沈孤鸿与几个女人低声嬉戏的模样,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看来确实是周边小城里有点小钱的纨绔,没什么见识,否则以雪腹鹿的昂贵,断然不会随意一旁。 而且,外出游玩,还要带四个相好,指不定家里还藏着多少个。 不过也好,像这种只会享受的纨绔,反而没什么危险。 “小姐,要不我去把肉干拿回来吧?”小双低声问道。 陆小姐却是摇摇头:“出门在外,人家小心点倒也正常。那雪腹鹿肉虽值些钱,但对我陆家来说,倒也算不得珍稀,既然给了出去,便是他们的,如何处置,也是由他们自己决定。” 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教育,小双委屈的低下了脑袋。 陆小姐却又看向郑元:“郑叔,咱们这一趟,损失了些护卫,我怕路上再出意外。既然他那两个护卫实力不错,想办法打听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也要去云州府。” “若是同一个方向的话,让他们与我们同行,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郑元点点头:“小姐说的是。” 周志诚却有些犹豫:“小姐,对于他们的底细,咱们也只是猜测,若是就这么同行,万一……” 陆小姐却摇摇头:“无需多言,我相信我的判断。” 入夜,风雪更紧。 驱兽粉的怪味,随着寒风卷向远处。 藏身于周遭山林中的群狼,狠厉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厌恶与畏惧,旋即转身离去,顶着风雪迈向远处。 两道身影藏在更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本来想着让群狼围攻陆家车队,咱俩趁乱将陆那丫头带回去的,这买卖也就完成了,结果他们竟然带了驱兽粉……咱们要不要直接抢?” “算了,且不说她身边那么多护卫,没看到那屋里还有另一伙人吗?那三个武夫也不知是什么底细,咱们先回去找掌柜的吧?” “这就走了?万一他们丢了呢?” “丢不了,里头有咱们的眼线。” 二人转身离去,接连几个纵身,便离开了山坳。 卯时已过,辰时刚至。 寒冬飘雪,天亮得晚。 当沈孤鸿醒来时,孙荣正坐在一边守夜。 一路上,沈孤鸿四名武夫,都是如此轮流守夜。 “沈大人,怎么起那么早?”孙荣问了一句。 “有些睡不着,我去收拾一下马车。”沈孤鸿回了一句。 风雪相较于昨夜,已小了许多。 沈孤鸿走进驿站后院,偌大的后院里,塌了半边。 所幸马厩,灶房等区域,还很完好。 除了沈孤鸿几人的马车,马匹之外,后院的各个房间,角落里,还停满了陆家的马匹,货物。 管家郑元和那些护卫们倒起得早,清点货物的清点货物,喂马的喂马。。 沈孤鸿则自顾自的走到马厩中,同样是先喂了一下马儿,随后又检查了一下车厢与马匹情况,等马儿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将车厢套在乌云与红日身上。 沈孤鸿正忙碌时,郑元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沈兄弟早。” “早。” “若是在下没猜错的话,沈兄弟这一趟是打算去云州府吧?”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没想到这郑元眼睛倒挺毒。 但转念一想,做管家的,有点眼力见也挺正常。 “不错,打算去云州府玩一圈。” 郑元点点头:“沈兄弟恐怕是第一次去云州府,对云州府应该不算很了解吧。” 沈孤鸿点点头:“稍微了解一些。” 这些日子以来,沈孤鸿从孙荣嘴里,得知了一些云州府的事情,但孙荣大多时候讲的都是些斩妖司的事情,沈孤鸿对于云州府还真不算了解。 “沈公子若是无事,不妨听在下讲讲,说不准对你有所帮助。” 有人主动讲述陌生的地界,沈孤鸿自然不会拒绝。 “那便有劳郑老哥了。” “无妨无妨,反正我也闲着无聊。我云州共计九府二百八十六城。其中,云州府因为是州府,且,不论地缘位置,资源,都是一等一的好。因此,云州斩妖司设立在云州府……” 郑元一番讲解,又给沈孤鸿讲了一些关于府城的内容,其中大部分是孙荣提到过的,还有一些是沈孤鸿不了解的,也算有所收获。 “另外,除了各种武馆,门派外,咱云州府最大的是斩妖司,然后便是四大派:寒烟庄,铁枪门,月华谷,镇岳宗,他们综合实力虽略逊斩妖司一筹,但在一些方面,却又强于斩妖司。” “我云州地域辽阔,很多时候,斩妖司忙不过来,便少不了他们的帮助。” “再就是位于烈阳城的欧阳家,传承数百年,家中高手如云,产业遍布整个云州。与各大家族,门派关系颇深。” “除此之外,云州府还有很多武馆,家族,门派,他们关系复杂,彼此之间有明争暗斗,又有相互协作。便是斩妖司与那四大门派之间,也是关系微妙。时候不早了,你若是想听,我路上再与你细细说道。” 沈孤鸿若有所思:“你们也是去云州府?” 郑元点点头,面带笑意:“沈兄弟。云州府路途遥远,如今官道不通,小道多险,咱们不妨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沈孤鸿恍然大悟,难怪主动和他讲这么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不过,根据昨夜的观察,这伙人应该都是正经生意人。 既然都是前往云州府,而且,他们人多,又是商人,必然对路上的很多事情熟悉,与他们一同行走,想来能避免不少麻烦。 念及于此,沈孤鸿点了点头:“既如此,这一路,便麻烦郑老哥多加照顾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山间酒家(二合一) 大雪小雪,交替不断。 偶尔停下,天色阴沉。 像极快你那脾气爆炸,一点就着的前女友。 因为雪下得勤,山路崎岖,两拨人马走极慢。 赵炎没有想到,胖男人只是给了自己一拳一脚,居然对自己造成了如此强大的伤害。这个世界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了,体内不停的翻滚着鲜血,趴在地上完全没有了任何力气,就像一堆奄奄一息等待腐烂的烂肉一般。 “我是想给你,可是、、、。”李慕颇为为难的说道,和这家伙的战斗,的确让自己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自己也有些不想让这家伙死掉,但是有些事情并非自己能控制的。 地上没有一丝金币和装备的影子,这也是这些召唤生物的最大缺点,似乎由他们杀死的怪物什么都不爆,不过,这些npc本来就不会爆东西,更别提什么几率了。 无数怀疑的眼神,无数鄙夷的目光,全部落在了耶罗尔身体上的任何一个部位。 只是好不容易架好了炼器的火鼎炼也到了关键时候,若是现在放弃,那就相当于全功尽弃,不仅是浪费了大量昂贵的炼器材料,包括宝剑的胚形都有可能受损。 但世事难料,直到真的开始找工作之后,三宝这才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差距太大了。 我大声地叫道:”吕将军!我放你回长沙城!你请走吧!”“什么?”吕布本想投降的,可是没有想到我会放他走,他怕我反悔,捡起画戟,牵着赤兔就走。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打得我连退了几步,一直强势的天马也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非常的狼狈的维持好身形之后,天马终于露出了疲倦的样子。 神枫强行忍住立时杀死叶神使的冲动,稳住心神,开始暗暗留心起叶神使来。 不一会,菜陆续的上来了,我本来打算如果吴东敢灌慕容珊珊酒的话,我就发威干掉他,结果却发现他根本就不会喝酒,他要了杯果汁,跟可可喝得很开心。 “只要叶坤在圣父的手中,她是必然会出现的。”阿翔笃定的说道。 而肖达了解到,自去年开始,长椅市决定人事冻结,具体做法是封存各个单位人事章,如确需进人,需市委,市政府,编办,财政,人事和用人单位等六个部门同时盖章方可。 逆天者谁属?是第二帝紫微大帝?是风头正劲的北岳大帝?是最新天帝的奈落天帝,老谋深算的青华天帝太乙天尊?亦发阴沉的洞阴大帝?亦或其它。最乱的前夕,是最静的时候。 果然,方红刚听赵政策这么一说,又留意了一下黄铁芯的表情,见黄副市长的表情已经缓和了下来,还点了点头,就心里琢磨着看来赵政策是很得黄铁芯的信任的,就有些感激的看了赵政策一眼。 不过,在此之前奥金族已经很久没有胜利。甚至没有出战过了,这种迎接战士凯旋的隆重仪式也就很久没有使用过。 上水一愣,旋即明白,应声领命。只要娶了幽谷公主,北撒就不算与西蜀毫无关系,届时再利用鼎王孙,可谓出师有名。 上面没有任何关于其秘传的天剑剑技的讯息,只有唐家最后一位传承者充满不甘的遗言——这位可怜的唐家传人居然在一次海上之旅,憋屈无比地死在了一头千年海蜃的腹。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夜路生变(二合一) 夜深人静,断云酒家,灶房。 十七八个虎背熊腰的武夫,正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磕着瓜子,彼此闲聊。 阿尔塞纳·温格在中场休息的最后时刻进行动员的鼓励,要求大家下半场集中注意力,边路传中和中路远射相集合,争取早早破门,让曼联放弃大巴战术主动出击。 就这样,武田晴信在牺牲了大约三千名士兵之后终于打垮了竺原军,竺原清繁无奈之下只得出城请降,但是武田晴信却将竺原一族杀尽。 冒顿再一次答应了东胡国主的无理要求,把老婆送给了东胡国主。 她有些犹豫,事情真相究竟为何她是知道的,但她记得,当初许辰透露这个能力的时候,曾说过保密的想法,现在是否要暴露,就得由许辰来决定了。 “是,奴婢遵旨。”冷枝屈膝恭应急忙退下,与张万福同行,大步往极乐殿而去。 可惜银纹和金纹吞龙蛊并未真正出世过,罗冀也不确定其真的同蛊术传承而言能够对付传奇级乃至史诗级强者。 “那么便马上将松本町的米价恢复原样吧!”西乡灌久没有驳斥金井新太郎的申辩反而让其恢复米价,这也是他对商人们的一次试探。 她突然觉得苏晚歌也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只是有那么些自恋。 自主君上皆博爱,哪堪娇颜渐凋零,想自己如花之龄去而不返,哪里还有心力与后宫媚颜相争。 “梁主任,蔡市长喜不喜欢没事,你只要帮我将东西放到蔡市长的车上就行了。这一点,我相信你肯定做得到,甚至你可以不用让蔡市长知道是你放的。”黄真真继续蛊惑着。 萧紫语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萧老太太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跟自己说。 呵呵!后一秒,他明知道我是怀孕的,明明看见我已经流产了,眉眼冷漠,带着他认为重要的人离开。 他也是刑侦行里的老手,真本事还是有的,否则也不会当上推官,虽然杨璟看似随意,但他能够从杨璟的举止和神态之中,感受到杨璟的专注。 唇,一路向南,星火燎原之处,冷一阵热一阵,这种感觉真叫人难以言说。穆百里这厮力道把握得甚好,恰似: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慕容楚入宫是直接往前朝去的,后宫那个地方,慕容楚敬谢不敏。 “什么?极品黑曜石?诗韵你说的可是真的?”果然,听完李诗韵的话后,老头儿眼睛一亮的问道。 等聿修自己反应过来,蹙了蹙眉头,怎么突然就做出这种不符合他作风的行动了? “呵,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完颜洪烈脚步迈的太大,没有足够底蕴,就想要牵头攻宋,企图晋升皇朝,他要是一鼓作气成功了还好说,现在,皇座死了,一支精锐被灭,可谓连受重创。 最后还是萧云宬让奉天脩将娃抱回去,东海域的事他已有主张,派西北大营的人去也似乎不妥当。 漩涡鸣人随着身体被紧勒而缺氧而涨红着脸,身体挣扎的也越来越无力。 日向日差看着慌张跑回自己房间的日向宁次笑了一声,也往自己休息的房间走去。不管明天的敌人是什么,都是需要好的体力对敌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真记仇(二合一) 雪夜,山路,寒风凌厉。 两道身影前后疾驰,朝着山道尽头酒家那一点微弱火光奔去。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孤鸿与赵寒。 当孙荣与赵寒意识到沈孤鸿要回去收拾那家黑店时,二人蠢蠢欲动。 “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展开灾后重建工作。”顾浩擎眉目深情的看着她,眸光里有着深深的怀念,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和她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聊天了。 阚泽感觉到房间传来声音,他从沙发上起来走过厅子,没想他一过来就看到某个纤细的背影正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 “她不接受能咋办?她的力气能敌得过一帮大男人么?”钱丫丫有些不尽兴地答道。 只会觉得,季家的态度很奇怪,但只要季家没有明确想要对付她的,那些人就不敢肯定苏然跟季家的关系。 他发了个“呵呵”过来,我不知道冰雪聪明的他是否了然了我现在的生活状态,但我也没有多说什么,那天晚上只是简单地聊了几句,我就下线了。 虽然已经是经历了战争的洗礼成熟了许多,但是在这种时候,在自家大哥面前,爱玩爱闹的性子又是显露了出来。 突然,陆波涛身形一晃,身上冒出大量的漆黑雾气,雾气将他全部笼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光茧呈漆黑之色,仿若一块天外陨石一般。 “暂时就这点要求,剩下的,等我想到之后再告诉你。”云岚口吻自然的对夜寒宇说,好像他就该如此不厚道的压榨他。 原本皇馨荧也是要跟着来的,可是皇建宏却以照顾儿子为由让她留在家里。 但不知怎么,当时就是没有做到那一步,可能也是顾虑客厅里面还有我很多熟人,如果我用力挣扎抑或喊叫,将他们全都惊出来,那场面将更为尴尬。 当他拖着大印走出来的时候还朝着门内作了个揖,这个动作着实把侏儒给吓坏了,他的双腿都开始打颤了,若不是他裤子肥,估计早就斗成筛子了。 “我倒也不想跟你们动手,毕竟这么好的日子见血就不吉利了。我就想问问,你们说来捐银子,那银子呢?”陈子轩将手伸出来摊在他们的面前。 因为这个字符不光是佛教用,在道家,同样也用,只是它被更多的用在了风水学上。 也就他这个老爹特殊对待一点,还是因为阿墨的缘故,他才不情愿的将阿墨抱到他身边来,一看到阿墨稍露疲态就想抱到身边去。 退开了十丈左右, 叶苍天才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想着刚才的一幕他现在都还背后冒冷汗。 “江色。”顾太太也吓坏了,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掉下来。不过,还算淡定,必定也跟着顾军长出去过。 顾太太最疼孩子的,江色说肚子疼,她就开始慌了,都忘了自己的腰扭到了,两腿也发软,心慌的要命了。现在心里全是江色,她千万不要有事,不然儿子不怪自己,自己都会怪自己的。 许凌菲幸福的摇摇头,一下子破涕为笑,随后红唇堵住了陈轩的嘴巴。 江色拍了顾青城一下,笑着拉他离开,就知道他不会说好的。当睡衣穿,也亏他想得出来。 “大家不用太过沮丧,昨晚的爆炸虽然猛烈,但是经过救援死亡人数已经控制在两百人以内了。”张乾的话不仅没有让众人觉得放松,反而更加的挫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再狂一个(二合一) 簌簌寒风吹过山间小道,小旁道的树林中,金铁交织声不绝于耳。 陈掌柜步步紧逼,如同烙铁般的大刀上下翻飞,招招不离赵寒要害。 大刀过处,积雪融化,发出滋滋声响,阵阵焦臭扑鼻而来! 接连劈砍下!赵寒被压制得狼狈至极! “沈孤鸿!你特么去哪了!再不帮忙!老子就要交代在这了!”他奋力嘶吼着! 陈掌柜不由得心头一紧,生怕有人藏在暗处算计自己,手中的大刀也随之慢了几分。 小树林里,风声呼啸,金铁交织。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陈掌柜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一抹狰狞笑意:“小兔崽子,连你爷爷都敢耍!爷爷宰了你!” 陈掌柜的刀愈发凌厉!似浪花一波接着一波!赵寒如同大海中的孤舟,仿佛随时被拍翻! 始终不见沈孤鸿踪影,赵寒的心中愈发确信之前的念头。 娘的!老子八成是被他卖了!这小子就是故意报复老子! 刺啦! 一着不慎,大刀划过!赵寒的肩头瞬间流下一抹殷红! “你的弓呢!怎么不射了?拉呀!开弓呀!怎么不开了!” 陈掌柜愈发狂妄!仿佛随时都可以一刀砍死赵寒。 酣战之下!赵寒已渐渐失去了攻势!只能不断防守! 他试图逃离,却被陈掌柜密不透风的刀光!逼得无处遁形! 赵寒心中愈发的绝望,只觉得今日八成要殒命于此! 崩──!! 风雪中猛地爆出一声炸响!似山崩地裂! 赵寒便看到黑洞洞的树林中,飘荡风雪中,猛地钻出一条暴虐的火龙!扑向陈掌柜!转瞬即至! 陈掌柜毕竟是历经厮杀,在听到弓弦炸响时,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即,再顾不得眼前的赵寒,脚尖一点,便向一旁跃去! 可还不等他松口气,令他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风雪中那根疾驰而来的箭矢,竟生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继续朝他袭来! 此刻的陈掌柜跃在半空,正是旧力未消,新力未生之时!根本避无可避!他只能强行扭转身子!试图避过这袭向心口的一箭! 噗! 箭矢入肉!稳稳的扎进陈掌柜的后腰! 箭矢携带的巨大劲力令其倒退出十余步! 令陈掌柜闷哼一声,还不等他站稳! 转瞬间!便又是三根箭矢袭来! 他仓惶举刀挡下!却只来得及挡下一箭!又是两箭钻入他的肋下! 整个过程,说是迟,那时快! 赵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下意识的抬眼望向箭矢射来处! 百步外的树杈上! 寒风呼啸!青丝飘荡! 那张熟悉的面庞,冷眼凝视着陈掌柜!手中大弓噼啪作响! 几乎在瞬间,赵寒便明白了所有! 沈孤鸿从始至终都没有跑,他不过是让自己给他做诱饵,伺机而动! 他一直在等待着机会,一个能够伤到陈掌柜柜的机会! 也是,沈大人毕竟只是百骸境武夫!正面对敌,他帮不了多大的忙!但!只要有自己在前面替他挡着,以沈大人的箭术…… 念及于此,赵寒精神大振!趁着陈掌柜避箭时!举刀便扑向陈掌柜! “狗东西!方才打得老子很爽是吧!” “你特么再给老子狂一个试试!” 嗤啦! 陈掌柜才避开沈孤鸿的箭矢!赵寒势大力沉的一刀便劈了下来!他仓促侧身,却始终慢了一步! 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皮肉瞬间被撕开!鲜血不断流出! 陈掌柜又惊又怒,正要反击!斩向赵寒! 咻—— 又是一条火龙!如山岳般袭来!他只能收刀斩向那袭来的箭矢!却依旧慢了一步! 噗! 陈掌柜的身上,又多了一个窟窿,身形摇晃! “卑鄙!“ 陈掌柜一声怒骂!正欲扑向那正在树上放冷箭的沈孤鸿!谁曾想!赵寒又黏了上来! 一刀、两刀、三刀!刀刀不离陈掌柜要害! 甚至于!赵寒越打越畅快!最后连基本的防御的放弃了,一个劲的只攻不防! 无他!每当陈掌柜试图反击赵寒时!总会有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冷箭!射向他的命门!逼得他不得不收刀保命! “哈哈哈!陈掌柜!刚刚不是还挺狂吗!来来来!你特么再狂一个给老子看看!!” “沈大人!别和我客气!给我往冒烟的射!” 赵寒一刀劈向陈掌柜下盘!甚至连陈掌柜挥出的刀看都不看!反正沈大人会替他照看着! 果不其然! 当那一刀眼瞅着就要劈断赵寒咽喉!一根箭矢冷不丁的袭向他的后心。倘若他这一刀不管不顾劈的劈向赵寒,即便可以杀死他,自己不死也要重伤。他只能无奈收刀。 陈掌柜越打越憋屈!脸色越来越阴沉! 玩弓的躲在暗处!从各个地方开弓! 玩刀的像个疯子!一副多砍他一刀便是血赚的模样。 一刀一刀,一箭一箭。 从双方交手到现在,不过须臾,但陈掌柜身上已经布满了鲜血。 他不断应付着赵寒挥来的刀,甚至不敢全力应对,始终留着七分心思,预防着随时可能从各个方向袭来的箭矢。 忽的,他猛然发现似乎已经有好一会儿没有冷箭袭来了。 难道他没箭矢了?不对!从开始到现在,和按理说,他的箭矢早就没了,但是,他却可以一直开弓射箭,唯一的答案便是这小子一直在一边开弓,一边收箭! 此刻,冷箭虽然停了,却让陈掌柜感到愈发的危险! 看着自己浑身上下布满了血渍,再加上被这两小子整的全身是伤! 算了!如今弟兄们已全部死去,这持刀小子实力本就只逊我三分,再加上那一直放冷箭的小混蛋,如若,真要和这两小子纠缠下去,指不定最后倒霉的是谁! 不值当!待日后有机会,再好好收拾这俩小子! 念及于此!陈掌柜眼瞅着赵寒又要缠了上来,再不敢恋战,虚晃一刀,猛地一脚将赵寒踹翻,转身便逃! “哎呦喂!沈大人你倒是射他呀!”赵寒??一个鲤鱼打挺,手持长刀又追了上去! 却不曾想,这一次,又没有了沈孤鸿的回应! 小树林中,陈掌柜在前头疯狂逃窜,钻入那黑洞洞的山林中! 崩──!!! 飘荡风雪中,六根炙热箭矢!似火龙般袭来! 漆黑的山林中!被晃得亮了大半!陈掌柜只觉得瞳孔刺痛! 当即冷哼一声!也不直视迎面而来的箭矢!抬手便是一道! 如同烙铁般的大刀猛的上撩!一阵刀风呼啸而起!将六根箭矢尽数掀翻!山林又一次陷入了一片漆黑! 明暗交替,在后头紧追不舍的赵寒,只觉得仿佛失明了片刻。 当赵寒找回视觉的瞬间,他一下傻眼了! 轰! 陈掌柜仿佛被陨石撞击般,像只虾,弓着腰,猛的倒退了出去! 一缕狂风自赵寒身边掠过!只留下一阵青烟! 赵寒几乎本能的向后望去! 紧接着!他便看到陈掌柜踉踉跄跄,想要从一片狼藉的坑洞里爬起! 啪! 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陈掌柜面前!一脚又将他踩了回去! 夜色如墨!萤火轻舞! 仿佛在跳动一曲绝妙舞姿! 陈掌柜仿佛被吸引住了般!挣扎的身子骤然僵住。 咽喉上,一道极细的血线,正缓缓渗出。 随后,夜萤缓缓回鞘。 赵寒提着刀,愣在原地,看着倒下的陈掌柜,又看了看沈孤鸿的背影,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沈,沈大人,你力气好大……” 他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陈掌柜原本正在疾驰,却被突然蹿出的沈孤鸿,一记膝顶便飞了回来! 他试图爬起,却又被沈孤鸿踩在脚下不得动弹! 尽管,在此之前,这陈掌柜已然伤得不轻。但,赵寒自问,在那种情况下,自己若是结结实实的挨上一脚,恐怕也有些扛不住。 沈孤鸿却只是说耸耸肩:“还行。对了,赵大人,你之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赵寒愣了愣,脸上浮现一抹尴尬之色,正欲承认自己刚刚的误会,脑海中却又忽的响起徐茂生的话语:沈大人记仇得很…… 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不行!绝对不能承认! 本来就得罪过沈孤鸿了!此时要是承认!万一真把他惹火了!以后他万一真成了自己的上级,那还不死定了! 念及于此,他尽力挤出坦诚笑意:“说啥呢?沈大人,我赵寒岂是那种在背后骂人的小人?” “沈大人,你先回客栈歇着,我这就去把几位嫂嫂接过回来。” 仿佛是怕沈孤鸿揪着他问,赵寒跑得贼快,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沈孤鸿忍不住啧舌道:“咋变化那么大?他之前不是挺桀骜不驯的吗。” 断云酒家,前厅。 昏暗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本应是夜深人静时分,此刻却是纷纷扰扰。 一众陆家护卫虽已脱困,但由于药力残留于体内,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所幸,他们常年奔走,对于江湖上常见的手段有所准备,车队里放置着许多解毒药材。 此刻,槿娘几人正在灶房里,为陆家众人熬制汤药。 大厅一角,所有的尸体都被排成了一堆,准备明日一同埋了。 至于沈孤鸿,此刻则站在这一堆尸体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厅里,陆小姐四下张望,有些疑惑的向郑元问道:“周护卫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郑元摇摇头:“不知道,我刚刚让几个精神好点的弟兄去找他了。” 正在这时,槿娘几人提着一锅汤碗,一摞瓷碗走了出来。 许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的尸体,众人的脸色有些不自在,但,仍就坚持着给众人盛药。 陆小姐将汤药饮尽,那张虚弱至极的脸庞,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她抱住槿娘的手,一脸感激:“槿娘,辛苦你了,谢谢。” 槿娘有些尴尬。 她此前可没想过帮陆家,现在给他们熬药,也不过是顺手帮忙。 “阿……阿雁才是最辛苦的。” 槿娘差一点就又习惯性的叫出了阿鸿。 陆小姐抬眼望去,看着那个站在一堆尸体前的身影,只觉得脸颊滚烫。 就在今天傍晚,她还觉得人家太过谨慎,谨慎到甚至称一声胆小也不为过。 可,人家在明明能够直接离去,却仍旧回来了。 而且,人家不仅回来了,还硬生生凭借着手里这点人,将一众歹人全部解决了。 人家这不仅仅是谨慎,而是张弛有度,有勇有谋。 也难怪槿娘几人,会对他这么一个小城少爷死心塌地。 与他相比,自己这群人,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这时,沈孤鸿走了过来,目光望向槿娘几人:“很晚了,你们先回客房休息吧。” 槿娘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面对那些尸体了。 陆小姐看着槿娘几人远去,犹豫再三,想和沈孤鸿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嘴里堵得厉害。 反倒是郑元先回过神来,深深一揖,声音发颤:“沈兄弟,今日之事,是我等不识好歹,还请你不要介意……” 沈孤鸿却只是摇摇头:“无妨,见到熟人,谁都会放松警惕。” 郑元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倘若今日小姐若是出事,他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沈兄弟往后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沈孤鸿笑了笑:“我还真有点事要向你请教。” 在郑元疑惑的目光中,沈孤鸿从怀中摸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 人皮上,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陆小姐不由得吓了一跳,郑元瞳孔骤缩:“这……这是陈掌柜的脸!沈兄弟,不知你这从何而来?” “那掌柜脸上撕下来的,说来也奇怪,这脸皮撕下来后,那掌柜的下面还有一张脸,一脸的麻子。” 沈孤鸿宰了陈掌柜后,一如既往的摸尸,谁曾想,在他身上啥也没摸到,唯独注意到了他下巴处有着一抹痕迹,鬼使神差的,他便揭了下来,谁曾想是一张完整的脸! 沈孤鸿对此有所猜测,但仍需要有人给他一个具体答案。 “满脸麻子,还有这人皮面具……此刻,咱们又在栖霞府境内……” 说到一半,郑元急忙吩咐两名护卫往后院陈掌柜的房间钻去。 片刻后,两名护卫跑了回来,摇了摇头:“郑管家,除了一点碎银子,啥也没找到。” 郑元神情复杂的看了看沈孤鸿,最后挤出一抹笑意:“沈兄弟莫要见怪,我让他们去他房间内找点线索。”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家伙正是栖霞府境内有点名气的响马,千面阎王,魏麻子。” “千面阎王?”沈孤鸿有些好奇。 “对,这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劫匪,坊间一直传闻,其满脸麻子。” “这家伙很早之前便上了斩妖司的黑榜,只不过排名太靠后了,斩妖司一直没腾出手收拾他。再就是,他实力虽低,手上却有一瓶名为“无相泥”的好东西,能够随时改头换面,以至于鲜少有人知晓他的真面目。” 说话间,郑元一直在暗中打量着沈孤鸿的神情变化。 刚刚他之所以赶紧派人去摸郑元的房间,便是想找找这无相泥,却不曾想,什么也没找到。 商人本就逐利。 若此物真被沈孤鸿拿走,他倒是愿意花高价买过来。这东西绝对能让自己和小姐在家中地位,坐得更稳些。 然而,沈孤鸿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郑元不由得有些纳闷,难道魏麻子的无相泥用完了?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周护卫了!” 两名护卫扛着不知生死的周志诚从地窖里走了出来,只是,两名护卫的脸色极为难看,嘴角还带着几分唾沫星子,像是刚刚吐过一般。 陆小姐不禁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二人有些犹豫:“回小姐,下,下面,好多尸体,应该是酒家原本的掌柜和店小二,还有路过的行脚商……” 陆小姐脸色一变,但依旧强撑镇定:“尸体就尸体呗,又不是没见过,你们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 二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有,有几人,像猪一样,吊了起来,剐了个干净,里头还有一口大锅……” 他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众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忽的,一个个有些反胃。 陆小姐更是直接吐了出来。 刹那间,仿佛人传人一般,偌大个前厅里哇声一片。 沈孤鸿看着众人这副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事放在谁身上,估摸着也受不了。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周志诚的身上,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为什么其他人都在房里,唯独这小子被丢到了地窖? 沈孤鸿若有所思,但他并未说什么,而是大步朝后院走去。 好半天后,陆小姐这才在丫鬟小双的搀扶下,缓缓站起了身。 她下意识的四下看了看,却不见沈孤鸿的影子。 “沈,沈雁呢?” “好像是回房了。” 陆小姐沉默了。 原以为他傍晚那句询问,只是试探,不曾想…… 此刻,她只想好好问一下,他到底是何时看出这酒家的端倪的。 怎么感觉这家伙,压根不像什么小城纨绔。 第一百九十七章 瓮中抓鳖(二合一) 客房里,槿娘几人早已睡去。 因客栈里的人死了不少,原本属于店小二的房间便空了出来,徐茂生几人搬了过去。 沈孤鸿坐在通铺旁,从床底摸出了一袋东西。 四五百两白银,还有百多两散碎黄金,以及各种珠宝,细软,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瓶玉色瓷瓶。 解决完那魏麻子后,沈孤鸿便回到了客栈,他并没有直接去将陆家一行人放出来,而是先去翻魏麻子和他手下的房间翻了一桶。 显然,这些财物,都是他们占据了这间山中酒家后,不知祸害了多少过往行人所获。 沈孤鸿拿起那只瓷瓶,细细端详:“想来,这就是那什么“无相泥”了吧?看那郑元的模样,似乎这玩意还真是个好东西。” 沈孤鸿轻轻摇晃了一下,大约还剩半瓶左右。 揭开瓶塞,轻轻一倒,一小撮似液体般的白泥便入了手。 沈孤鸿轻轻捏了捏,手感怪好的,像触摸肌肤一样。 “这玩意儿咋用?难道要糊在脸上,然后自己捏脸?” 沈孤鸿很快便推翻了自己的假设。 那魏麻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手巧之人。 “算了,等到了云州府,以后再找人打听一下这玩意怎么使。” 一想到云州府,沈孤鸿有些头疼。 根据他从郑元与孙荣嘴里得到的信息,似乎很重视天资,有着一套特殊的检验机制。 如今,虽有项怀义的推荐信,但若是检测天资,自己恐怕很难过关…… “也不知项大人这封信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沈孤鸿一行人,在断云酒家又耽搁了三日,直到第四日才再度出发。 这三日里,一方面是陆家一行人需要好生缓缓,另一方面则是沈孤鸿需要将马车修好。 他倒是试图修过几次,但术业有专攻,沈孤鸿修的不仅丑,而且,马车根本无法像之前那般好用。 所幸,最后还是陆小姐派了两个擅长修马车的手下过来,帮着沈孤鸿调整,沈家的马车这才能够再度上路。 这一日,一行人在路上短暂休息。 沈孤鸿正给槿娘,柳荷打着下手,准备弄点午饭吃。 陆小姐与郑元走了过来。 沈孤鸿只当她是来蹭饭的,并没多理会,谁曾想,陆小姐却主动找上了他。 “沈公子……” “怎么?陆小姐有事?” 陆小姐张了张嘴,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前些日子多谢了。” 沈孤鸿耸耸肩:“陆小姐客气了,小事一桩罢了。” 陆小姐莞尔:“沈公子此去云州府,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陆家定会鼎力相助。” 顿了顿,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又说了一句:“那啥,沈公子日后叫我莹莹便可,终日陆小姐的叫着,我听着有些不太习惯。” 陆莹莹那张比雪还要白净三分的脸庞,升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昔日,不愿告知本名,说到底,还是觉得对方说到底不过是个小城纨绔,即便有点小钱,也肯定比不过自家。 但,对方既然前来相救,便是将她当做朋友,自己又怎能再做傲慢姿态? 沈孤鸿扫了她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个名字? 但,沈孤鸿还是点了点头:“饭快好了,一起吃个饭吧?” 陆莹莹看了看那一锅香味四溢的肉,不由得又想起前些日子在那黑店里吃的饭菜,不由得又有些反胃,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些日子,我吃素。” 言罢,逃命似的快步逃回了陆家车队。 槿娘端着一碗盛好的饭菜递到沈孤鸿面前,看着陆莹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一句:“她还是吃不下饭吗?” 沈孤鸿耸耸肩:“不出意外的话,至少好几个月都是如此。” 槿娘不由得感叹一句:“她好惨。” 若不是阿鸿当日提醒了自己等人,恐怕今日自己等人也会像陆小姐一般,吃个饭菜就反胃,尤其见不得荤腥。 陆莹莹回到车队后,脸色惨白独自坐在篝火旁,一旁的小双赶紧递来水袋和干粮。 直到喝了好几口水后,陆莹莹的脸色才有所恢复。 她随意找了个由头,将小双打发到一旁,这才小声的向郑元询问:“郑叔,咱们队伍里,真有内奸吗?” 郑元点点头:“八成是有的,否则,那魏麻子不可能在小道上等着咱们。” “那有线索了吗?” 郑元无奈的摇了摇头:“有四五个怀疑对象,但还没找到证据。” “继续找吧,距离云州府还有一半的路程,要是不把他揪出来的话,我怕这一路上还得生好些事端。” 另一边。 沈孤鸿等人已吃完了饭,正在收拾,准备一会儿再歇一小会儿后,便继续前行。 这时,孙荣和徐茂生快步凑到了沈孤鸿身边。 “沈大人,我们刚刚去上茅厕,发现那周志诚鬼鬼祟祟的在放虫子。” “放虫子?”沈孤鸿有些疑惑。 孙荣点了点头:“我认得那虫子,似乎是叫烛蛾,以特殊的药水,在其双翼上写字后,会融入其体内,飞向特殊的烛火。” “沈大人,你说那孙荣会不会有问题?” 沈孤鸿若有所思,旋即又将赵寒喊了过来,四人一阵嘀咕。 车队一路前行,飘零的雪花,渐渐变小,连下雪的频率也变少了许多。 这一日,众人在一处山洞中过夜。 夜深人静,篝火噼啪作响。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离开的山洞,沈孤鸿忽的坐了起来,凝视着那道身影,不声不响的追了上去。 那道身影跑出一里地,直到一处极为偏僻灌木丛中,这才堪堪停下。 他鬼鬼祟祟的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竹筒,将其揭开。 一只不足寸许的飞蛾从里头爬了出来,仿佛没睡醒般,停在周志诚手许久。 “快走吧,快走吧。” “老子的命,可就在你手上了。” 周志诚轻轻抚摸着那只飞蛾,眼底是难掩的紧张。 前些日子,在那断云酒家里,原以为事情办妥了,他正与那魏麻子商量着事情,却不曾想横生意外。 若非他机敏,及时藏入地窖里,再来个一问三不知,险些暴露。 奈何,这几天,他已渐渐察觉到了郑元正在暗中调查,虽还未怀疑到他的头上,但再拖下去,指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暴露了。 只希望那位能够再派些得力人手将此事办妥,他也能够赶紧摆脱这个尴尬的处境。 终于,那只飞蛾扑腾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在周志诚身边飞了两圈后,这才慢悠悠的飞向远处。 周志诚紧张的脸庞,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大步朝着山洞奔去,仿佛只是起夜上了个茅房。 就在他离去不久,沈孤鸿的身影自暗处钻出,手里还抓着那只仍在扑腾翅膀的烛蛾,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他一把将烛蛾塞入早已备好的一只木匣里,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回了山洞内。 车队一路北上,转眼,距离沈孤鸿几人离开青石县,已然一个多月了。 众人早已穿过小道,又回到了官道之上。 周志诚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虽平静,眉眼中却有几分难掩的焦虑。 这几日,他不止一次的传出去了讯息,却始终没有收到回信,甚至沿途的暗标也没看到过。 难道烛蛾迷失了方向? 要不再放几只试试?可,我手里的烛蛾,只剩下三只了。 这要是再迷失方向的话,就要等下次小姐外出行商的机会了…… 要是那位生气,自己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正当他疑惑之际,身旁的马车里,探出了一只纤纤玉手。 “周护卫,咱们这是到哪了?还有多久能到云州府?” 周志诚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回小姐,咱们目前在清嘉府地界,接下来道路会平整的多,若没有意外的话,再有大半个月,咱们就能回到云州府了。” 陆小姐轻轻点头,思考片刻后:“我记得前面好像有个岔路口,一会儿走永宁县那条路。” 周志诚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小姐,永宁县那条路是远路,走那边,要多出三天路程……” “按我说的走。” 帘子放下,马车又恢复了平静。 周志诚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眉头紧锁。 又改道,这都改第几次了。 他悄无声息的从怀中摸出竹筒,倒出一只烛蛾,佯装调整坐姿,悄无声息的,便将烛蛾抛至不远处的雪堆上。 这一切,都被后方的沈孤鸿看在眼里。 今日,赶马车的是徐茂生,而沈孤鸿则骑上了徐茂生的马。 沈孤鸿与赵寒,孙荣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随后,沈孤鸿率先策马上前,走到周志诚身边:“周兄,你那还有水吗?” 周志诚愣了愣,当即把水袋递了过去:“沈兄弟这是没水了?尽管拿去,一会儿我让弟兄们再打一袋便是。” 沈孤鸿当即谢过,随后又与他闲聊了起来。 正当二人闲聊时,孙荣与赵寒也策马走了上来。 不同的是,二人是凑到了陆小姐的马车旁,隔着窗子与其闲聊了起来。 虽是闲聊,陆小姐却只觉得二人有些聒噪。 但,出于礼貌,仍旧敷衍的回答着。 周志诚只当二人是看上了陆小姐,来这没话找话的搭讪,并未放在心上。 “周兄弟昨夜睡得可好?”似乎是看出了陆小姐不想搭理他们,孙荣话锋一转,自然而然的问起了一旁的周志诚。 “还行,你们呢?” 赵寒笑了笑:“昨夜篝火莫名熄了,把我冻醒。” 周志诚并未注意到,在不知不觉间,他已被沈孤鸿三人包围了起来。 他哈哈一笑:“这睡觉前,柴火还是要好好调整一下的。太旺了危险,太弱了容易灭,今晚上,我教你们怎么调整。” 说话间,周志诚看了看沈孤鸿,笑道:“沈兄弟夜里睡得可好?” 沈孤鸿点点头,笑道:“还行,就是昨儿半夜,有蛾子扑腾,扰得我睡不着。” 周志诚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脸上挂着生硬的笑容:“沈兄弟莫不是开玩笑,这天寒地冻的,哪有……” 话说至一半!周志诚瞳孔骤缩!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他几乎是本能的腰身一拧!孙荣手中长刀贴着他的鼻尖砍下! 他正欲拔刀!赵寒已然挥刀而至!他只能纵身一跃!自马上跃起!避过赵寒的一刀! 谁曾想!他才跃起!双腿还未完全离开马背!沈孤鸿蓄势已久的一记鞭腿轰然落下! 嘭! 周志诚只觉得仿佛撞上了一座山!整个人瞬间便飞了出去! 体内仿佛有一头恶犬在更快撕咬!令他体内血气混乱! 还不等他起身!孙荣与赵寒已然扑了过来!手中长刀接连落下!斩断起手筋!脚筋! 赵寒更是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脖颈:“再动!我一刀宰了你!” 这突如其来的骤变!令正在前行的商队一下混乱了起来!一众护卫几乎在瞬间!拔刀将沈孤鸿众人围了起来! “小,小姐,救我。”周志诚近乎哀求的望向陆莹莹。 陆莹莹眉头微蹙,与郑元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都闪过一抹疑惑。 他们不明白,沈孤鸿三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发难。 此前在断云酒家发生的事情,令陆莹莹对沈孤鸿有着极大的改观。 针对陆家?不大可能。 否则,他们应该直接对陆莹莹下手的。 而且,就凭陆莹莹与槿娘几人的关系,他们有更好的时机下手。 念及于此,陆莹莹推开了身旁的护卫,独自走上前问道:“沈雁,我需要一个解释。” 对于陆莹莹推开身旁的护卫,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千金小姐,倒还是有几分胆识。 不过也正常,倘若没点胆识,恐怕也不敢跟着自家商队走商路。 沈孤鸿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只木匣,丢给了陆莹莹。 似乎是怕伤到陆莹莹,郑元主动将盒子揽了过来。 他缓缓打开匣子,便看到七八只蛾子正欲展翅扑腾,他赶紧又合了起来。 “郑叔,什么东西?” 郑元正欲开口,孙荣的吆喝声响了起来:“郑老哥,这还有。” 只见孙荣从周志诚怀中一阵摸索,一只竹筒便出现在孙荣手中,周志诚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孙荣随手又抛给了郑元:“接着。” 郑元将盖子揭开,便看到了三只还在沉睡的大蛾子,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陆小姐愈发疑惑:“郑叔,什么东西?” “小姐稍等。”郑元回了一声,当即令一名护卫点燃火把送来。 周志诚的脸色愈发惨白,却无法动弹分毫。 郑元从木匣里取出一只扑腾的烛蛾,将之投入火中。 不过片刻,一股焦香随着寒风扑来。 紧接着,火焰升腾。 几行由火焰生成的小字出现在眼前。 陆家的路线,人数,下一站位置,清清楚楚。 陆莹莹的脸色难看,当即抢过郑元手中的木匣,也不嫌弃那扑棱蛾子,一只又一只的将其投入火中。 每有一只烛蛾落入火中,便有几列火字浮现于众人眼前。 全是自离开断云酒家后,陆家商队每一次改道后的路线。 陆莹莹脸色越来越难看,难怪自己不论改道多少次,总会遇上各种麻烦。若非沈孤鸿将这些传讯的烛蛾截下,恐怕这一路上还会还不知道会增加多少麻烦。 周志诚浑身是血,脸色煞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沈孤鸿几人盯上的,更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自己这下完了。 不仅是自己,待陆小姐回家后,自己一家都完了。 “小,小姐,你听我解,解释,不是你想……” 他试图狡辩,然而,陆莹莹却直接打断了他。 “谁指使你的?敢隐瞒一个字!我让你一家老小全部陪葬!”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入云州府(二合一) 陆莹莹的威胁,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法动弹的周志诚倒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嘴唇哆嗦。 他思索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近乎哀求的望向陆莹莹:“小,小姐,属下自知有愧于你,但,只求你看在属下也曾为陆家洒过热血的份上,能给我的妻儿留条活路……” 那天萧子陌刚来到迎客酒楼就碰到风无痕,看他神情不对才知道有情况,风无痕只是说了季姑娘、媚药,萧子陌就明白了,片刻也不敢耽误直接去了尘王府。 而且,他收到内幕消息。江州市委之前的确是打算在城北修建体育馆,昨天下午开会才临时改变主意,把体育馆的选址定在了城西大桥附近。 刚刚再次抵挡过一次雷劫的皇者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全都散开。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经冲入了劫云之中。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宋寒闵的方向,很显然也是知晓这件事情比较麻烦,所以不愿意去思考这件事情,反而是将这件事情留给了身为少将军的宋寒闵去定夺。 这个油总倒是也没有再继续对若羽有什么过分的动作,而是颇有深意的看了对面的茵茵一眼,然后将合同打开,一页一页的翻看了起来。 心情大好的泽言并没有看到若离愈发苍白的脸色,正当他转过头来的瞬间,若离支撑不住的瘫软了身子。 看来这里并没有出去的路,若羽转身正准备走,就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 既然这样,泥菩萨就更没有,针对云青岩的理由了……就更别说,云青岩跟泥菩萨,也算是交情不浅的朋友。 楚芸怜闻言只是随着百里越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莺歌一脸颓败,身形也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此刻远远地扶着梁柱望着楚芸怜,由于百里越在身边,她不敢靠近。 “袭人,”我淡淡地道:“你差人将偏殿放着的那盏宫灯给贤妃送去。”我说的,是七夕那晚顺治赢来的灯。 不过,她的话,无人能懂,地震这个词,百里王朝千百年来,从未听说过。 灵山山脉之中,所有正在捕猎的遗世村人皆抬起了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要这样想,这是老天善解人意,知道你开错了路,所以让你好好休息一下。”闫亦心笑着打开行李,替她拿出换洗的衣服。 去机场的时候,严绾没有去送机。闫亦心走南闯北,这一趟印度,也不过是平常事。 “大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场面?”孙志问道。 心中的担心还没有放下,冒顿却忽然发现这雷声竟然连绵不断,一直响彻不停,中间竟无丝毫停顿,一股不祥的预感忽顿时涌上冒顿心头。 城门处,道天老道与魔剑谷主这才算姗姗来迟,远望着一凡,两人都是不约而同的轻笑出声来。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冉易对他再三承诺会保证他全身而退,他这才下了决定博一场功名富贵的。 杜忱又叹了口气,说了昨晚的惊鸿一瞥:“……我一醒来就满屋子的找,我到情愿是你在金屋藏娇,那样到底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哪里像现在……”不停的叹息。 这道圣旨未及宣完,不仅清德为之一愣,连骆秉章、徐有壬、鲍起豹也为之一愣。因为长沙协副将清德并未改任他职,塔齐布如何便署理上了长沙协副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头疼问题(二合一) 十字大道上,陆莹莹现在很懵。 她虽然不是武夫,但也不是那些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 对于巡山所,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虽然各地巡山所情况有所不同,但都是大同小异。 这压根就不是一件好差事,只有那没有别的出路的寻常百姓才会选择。 而他不仅选择了,还坐到了右监正的位置!甚至拿到了斩妖司偏将的举荐信! 要知道,能拿到推荐信的巡山手,必定是当地最出挑的那一个。 难怪他这一路上如此谨慎,能拿到这个资格的人,倘若不够谨慎,恐怕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 她忽的回想起槿娘曾与她说过的话语。 过去的生活有些苦…… 顿时,整张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 是了,他压根不是什么小城纨绔,而是一个没有任何出路,只能投身于巡山所中的底层武夫,这中间不知吃了多少苦。 也是他的拼命,才让槿娘她们有了如今的生活。 念及于此,陆莹莹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烫。 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把他当成一个胆小怕事,喜好美色的纨绔…… 一时之间,陆莹莹思绪万千。 而马世宁则在一旁听着孙荣与赵寒对沈孤鸿进行介绍,很是配合的感慨了两句:“当真是青年俊杰呀!不愧是项大人发现的璞玉!” 一阵寒暄过后,他便带着陆莹莹与几人告辞,准备离去。 准备离去前,陆莹莹忽然回头:“沈……沈孤鸿。” 沈孤鸿循声望去:“陆小姐,何事?” 陆莹莹笑了笑:“你又忘了,都和你说了,叫我莹莹就好。” “对了,我家住在东面临水城的集贤坊。” “进了坊门,沿青石路一直往前走,门前有两头石狮子,门最大的那户,便是我家。” “日后在云州府,若是有空,或是遇上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也不等沈孤鸿答话,转身便钻进了马车。 她靠着车厢壁,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很快,马世宁也上了车,马车缓缓朝着临水城的方向而去,陆莹莹却像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从帘子旁探出脑袋:“槿娘,柳荷,记得有空来找我。” 直到其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后,马世宁看着有些恋恋不舍的陆莹莹,一下笑了起来。 “莹莹,上心了?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主动的报家门,” 陆莹莹的脸一下红了,却是连连摇头:“舅舅!你想哪去了,我,我这一路上,可没少得他照顾,否则你都见不到我了!” “路上咋回事了?”马世宁一下严肃了起来。 陆莹莹当即将一路上的种种向马世宁讲述了一遍,马世宁的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莹莹,你知道谁想害你吗?” 陆莹莹点点头:“有几分猜测,但还不确定。” 马世宁当即开口:“有什么需要舅舅帮忙的,尽管开口,你舅舅我在斩妖司里混了二十年,虽然本事没有,但还是有好些关系好的朋友!” 陆莹莹闻言,一下抱住了马世宁的胳膊,一脸撒娇的模样:“舅舅,我还真有事要你帮忙!” “什么?” “那沈孤鸿,他既然要入斩妖司了,你帮我关照他一下!好不好!” 马世宁看着这个侄女,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刚刚还说对人家没想法,如今又嚷嚷着让自己帮忙照顾他,堂堂陆家的千金,什么时候这么要这么主动了?但,看着自家侄女这个模样,他还是决定泼一盆冷水。 “莹莹,舅舅得和你说句实话,你也别嫌舅舅唠叨。” “你别看这小子拿着举荐书,就以为他未来稳了。这举荐书呀,说到底,还是有很多人情世故的。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武夫,不占少数。” “像他这种从小县城上来的巡山手,或许有些优点,如今看着风光,可,能不能转正都两说呢。” “便是运气好,转正了。但,他们为什么做巡山手?说到底,天资始终是不够,能真正从蜕凡化龙者,少之又少。” “他呀,顶了天的爬到赤缨,便到头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听舅舅一句话,没必要在他身上花心思。” 陆莹莹刚刚还笑着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咬了咬下唇:“谁花心思了?我不过是想让你替我多照应他一下,也算是还了这一路人情。” 说着,她一把甩开马世宁的胳膊:“爱帮不帮!你不帮我找我爹去!” 看着陆莹莹赌气的模样,马世宁无奈的笑了笑:“好好好,怕你了,怕你了。舅舅照应他就是了。” 顿时!刚刚还垮着脸的陆莹莹一下笑了起来,又挽起了他的胳膊,就像小时候那般,与他讲述路上种种趣事。 十字大道上。 赵寒看着渐渐远去的陆家马车,忍不住啧舌道:“我说难怪看得熟悉,原来是临水城的陆家小姐。” 沈孤鸿有些好奇:“怎么?你们知道她家?” 孙荣点点头:“在云州府五城内的那些权贵里,这陆家也算是有些分量的。之前没认出来,是因为陆姓本就是云州府大姓,有钱人不少。” 说话间,二人有些羡慕的看向沈孤鸿:“沈大人,你这次可是走大运了!” 说话间,赵寒与孙荣有些羡慕的看向了沈孤鸿。 沈孤鸿略微思索,便明白了二人的想法。 这些日子以来,他通过二人对斩妖司有所了解。武夫修行本就需要很多资源,也正因如此,即便是斩妖校尉,也得想办法多赚一些。 再加上她还有个做主簿的舅舅,只要自己与陆家关系交好,未来定然会顺遂很多。 然而沈孤鸿却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同顺路走了一截,各取所需。 若是自己陷入困境时,陆家能伸手,他自然感激。 便是不伸手,沈孤鸿也觉得正常。 凡事放低期待,总不会让自己太失望。 沈孤鸿很有礼貌的笑了笑:“借你们吉言。” 马鞭轻轻落下,马车在繁华的主道上继续前行,朝着天阙城而去。 傍晚时分,灰蒙蒙的天空又下起了小雪。 街道两旁的各种商铺渐渐点起了烛火,令整个云州府城的夜色又添了几分繁华。 云州府城,天阙城西。 沈孤鸿一行人的马车,最终停在了一间名为云舒楼的客栈前。 朱漆栏杆,彩绘门楼,一路走来,便是在云州府五成内,也算是比较气派的一间客栈。 孙荣与赵寒先后下马,走到沈孤鸿面前。 “沈大人,斩妖司的考核,于每月十五。今个儿十一,还有四天才开始。你先在这云舒楼住下。到了十五,我和老赵来接你。” “是啊,沈大人,这云舒楼算是天阙城内比较合适的客栈了,价格算不得很贵,住得舒服,最重要的是,不论你去哪都方便。” “有劳了。”沈孤鸿抱了抱拳。 赵寒连忙摆手:“沈大人客气了,那么咱们就此别过!” 临走前,孙荣又回头朝沈孤鸿吆喝了一句:“沈大人,别忘了十五那天我们来接你呀!” 待二人走远,早已等候在旁的店小二,赶紧将沈孤鸿一行人引了进去。 简单的询问客房情况与价格后,在得知这客栈中,竟还有几座独门小院出租,每日五两银子,沈孤鸿大手一挥便要直接租下来。 槿娘有些心疼银子,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阿鸿,太贵了。就住几天,咱们随便租两间厢房便可。” 柳荷也点点头:“是啊,沈大哥,咱们初来乍到,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紧着用钱。” “咱们不差这点钱。”沈孤鸿笑着与四女说道。 事实也的确如此,沈家本就有些家底,离开青石县前,除了一些青石县权贵赠的财物外,大善人何锦还给了沈孤鸿两千多两的财物。 路上,小善人魏麻子与他的手下也赠了沈孤鸿几百两财物,期间,时不时的,还有埋伏在路边的好心人,看沈孤鸿等人奔波,主动送些散碎银两来。 再加上,与陆家商队前行,一路所有需要开销的地方,全被陆家承担了。 沈家一路北上,走了近俩月,带着的银钱非但没少,反而还多了很多。 说话间,沈孤鸿已将银子搁在柜台上,一口气直接先租了五天。 掌柜的收下银子,当即满脸笑意的领着他们往后院去。 客栈西北角,有着一间两进小院。虽处于闹市,却格外幽静。青瓦粉墙,老梅斜映,枝头还挂着残雪。 “客官,一会儿,我让小二给您把热水送来,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们提。喏,这是钥匙,您收好。”掌柜的将钥匙递给了沈孤鸿,便笑呵呵的离开了小院。 柳莲与徐杏儿正满院子的到处探索。 徐茂生则钻进了其中一间厢房,内饰典雅素净,中间的那张大床,比起他睡了二十多年的那张硬床大上两倍。 柔软的被褥,还带着阳光的味道,他一屁股躺在了床上,仿佛无数只手轻轻的托着他的腰肢,连日奔波带来的身躯劳累,仿佛在一瞬间消散,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啊~~~” “这州府的床真特么的软,等我有钱的时候,也要买一张好床。” 沈孤鸿搂着槿娘,牵着柳荷,在这幽静小院里散步:“这一路走来,让你们你们跟着我受了不少罪。如今住个好点的小院,也算弥补一下大伙。” 众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尽管一开始不舍得花钱,但真正进来之后,这幽静的小院,却让几人有一种自己做主的感觉,远非厢房所能比拟。 这时,小二也将热水送了过来,顺带的,还端来了几盘点心。 柳莲抓起一块雪花酥,入口即化,酥脆的粉末不小心弄得满裤子都是。她拍了拍,一脸满足的看着沈孤鸿:“沈大哥,这州府的点心就是好吃。” 说话间,她看了看这小院:“咱要是以后,也能在云州府有个这样的小院就好了。” 沈孤鸿替她擦干净嘴巴:“会有的。” 槿娘却给沈孤鸿倒了一杯茶:“没有也无妨,咱在青石县里的院子,不比这差。” 沈孤鸿拿起茶水,浅浅抿了一口,只觉得这口茶暖到心口。 他心里明白,青石县的院子哪能和云州府比,槿娘不过是不想让他太累罢了。 沈孤鸿将茶杯放下,牵起槿娘与柳荷:“走吧,咱们出去一圈。” 二人有些疑惑:“去干吗?” “都来到州府了,当然要去转转呀。”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沈孤鸿众人逛了一晚上,也不过是逛了几条街,买了一堆新奇玩意。直到徐杏儿与柳莲再逛不动了,众人才回到客栈。 夜深人静时分,四女早早睡下。 徐茂生的鼾声回荡在偏房中。 一路的奔波,直到今日,众人才能放心的睡个安稳觉。 而沈孤鸿毫无困意,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墙角的老梅的枝影落在月光里,随着寒风刮过,轻轻摇曳。 他摸出怀里那封推荐信,再度翻看了起来,眉头紧锁。 “十五的考核,也不知会考核些什么……” 沈孤鸿有些头疼,他太清楚自己的天资了。 手里虽有着举荐信,但这不过是有了个机会,并非绝对。 倘若无法进入斩妖司的话,自己又该去往何处寻洪炉境武学?加入其它门派?沈孤鸿直接排除了这个想法。 一方面,听孙荣他们讲述,这些武馆与宗门,只要有点规模,大多比斩妖司更看重天资。 另一方面,根据沈孤鸿的了解,加入宗门可没想象中的自由,平日里,想出个宗门还得打报告。这对沈孤鸿的猎妖计划,有很大的麻烦。 “阿鸿,你怎么还没睡呢?” 槿娘披着大氅,走出房门,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她将手里的冬衣披在了沈孤鸿身上,轻轻坐在了沈孤鸿身旁,脑袋习惯性的枕在了沈孤鸿肩膀上。 沁人的花香,随寒风飘入沈孤鸿鼻腔中,令沈孤鸿有些不安的心,渐渐平稳了下来。 “有点睡不着。” “是在担心斩妖司考核吗?其实……” 槿娘顿了顿,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沈孤鸿,低声在其耳边呢喃:“其实,我不太喜欢云州府的生活,回去还有好多熟人。” 沈孤鸿浅浅一笑。这槿娘今日逛街时,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喜欢,哪有半分想回去的念头。 无非就是怕自己压力大,担心自己不好意思,正在这里给自己递台阶呢。 沈孤鸿一把将槿娘抱起:“回什么回,咱,要落地生根!” 第二百章 云州斩妖司(二合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初到云州府的这些日子,算是沈孤鸿最为惬意的日子了。 每日,除了领着槿娘几人四处走走看看,既是游玩,也是对云州府进行了解。 转瞬,便到了二月十五。 徐茂生打扮得极为精神,还特意换上了一身灰色练功服,再配上他那五大三粗的身形,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刚猛劲。 而沈孤鸿则站在堂屋里,槿娘正替他穿上衣服,绑上腰带,柳荷则端着一碗茶水供他漱漱口。 这时,徐杏儿抱着沈孤鸿的大弓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他那把夜萤。 沈孤鸿眼中闪过几分无奈:“我只是去考核,不用带兵器。” 徐杏儿有些尴尬:“我不知道嘛……” 徐茂生撇撇嘴:“可不是嘛,你知道啥?过两年,你连谁是你亲哥都不知道了。” 徐杏儿脸颊滚烫,一屋子人嘻嘻哈哈。 这时,小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吆喝声:“沈大人,徐茂生,准备好了吗,咱们走了。” 沈孤鸿与徐茂生抬眼望去,便看到了换上斩妖司制服的赵寒与孙荣。 二人一身玄黑长袍,外披墨蓝鎏金纱披风,肩挂雷纹护肩,头顶乌纱斩妖冠。 最显眼的,是他们腰间挂着的那块令牌,令牌上还挂着一根青色流苏。 寒风一吹,那一身鎏金纱披风,如烟随行。 徐茂生看得眼睛都呆了:“沈大哥,这行头,比咱们巡山服好看多了。咱们要是能通过考核,应该也能穿上吧?” 沈孤鸿点点头:“走吧。” 马车自云舒楼离去,穿街走巷,朝着云州斩妖司的方向而去。 这天阙城,虽只是云州府五城之一,饶是如此,依旧远比青石县大两三倍。 临近正午时分,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天阙城东的天云大街。 远远望去,便能看到连片的官署。青灰色的高墙一眼望不到头,足以让三辆马车并排进入的大门上,悬着一块巨匾,云州斩妖司五个大字,笔力遒劲。 门口两樽巨大的狴犴石像,形态各异,张牙舞爪,光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的娘嘞,沈大哥,这云州斩妖司可比咱们巡山所气派多了。” 一路上,徐茂生宛若进了大观园,明明前几天,沈孤鸿还有意带他到处逛逛,不曾想,依旧改不掉他那见到啥都要惊呼的性子。 沈孤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中只想管他叫一声徐姥姥。 但,坦白来说,沈孤鸿内心同样对斩妖司又有了新的认知。 此刻,斩妖司门前,除了一脸冷峻的斩妖校尉时不时进进出出之外,还排起了长龙。 今日是斩妖司考核之日,前来参加考核的武夫可谓是络绎不绝,有提着大刀的,也有背着长枪的,甚至于还有几个脑袋上顶着戒疤的和尚,有年轻的十七八岁,也有年长的三四十岁,但无一例外的,一个个伸着脖子往斩妖司里张望,一脸的紧张和期待。 可见,对于绝大多数寻常武夫而言,斩妖司都是一个绝佳的去处。 只是,每次能够通过考核的人数极少,而且,又有长达两年的磨砺期,以至于不断有人因为各种原因离去,又不断有人加入。 由于人太多,马车无法前行,众人便直接下了马车要往前走。 行至一半,走在后面的徐茂生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徐茂生有些疑惑的看向内人:“兄弟,有事?” 那汉子生得虽没有徐茂生魁梧,却是丝毫不惧,反而面露鄙夷的看向徐茂生:“兄弟,不要插队。” 徐茂生心中虽有些不爽,但看着旁边正在排队的一众人等,都在用一种不满的眼神望着自己,当即也不好说什么,正打算过去排队时, 沈孤鸿的声音自前方传来:“茂生,咱们不用排队。” 徐茂生抬眼望去,这才注意到,沈孤鸿三人已站在了斩妖司大门前,正笑呵呵的看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就顾着东张西望了,没来得及跟上沈孤鸿他们的步伐。 孙荣赶紧招了招手:“傻小子,还愣在那干嘛,那些事走公选的,你不用。” 徐茂生这才反应过来。 是了!老子是有举荐书的人!干嘛还要去苦哈哈的排队! 老子要是再排队的话!还对得起沈大哥给我弄的这封举荐书吗! 念及于此,他扭头冲刚刚拍他那小子嘚瑟的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那封举荐书在他面前晃了晃:“兄弟,慢慢排,哥先走了。” 说完,还不忘大摇大摆的从刚刚瞪他的那一群人眼前走过,一边走着,一边将手里的举荐书当扇子扇。 仿佛这冬末春初时分,天气热得他有些受不了。 那名刚刚叫停徐茂生的汉子,就这么看着他跟着沈孤鸿几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斩妖司,心中只觉得窝火。 “不是!我都排了一早上了!他们凭什么一来就直接进去了!” “凭什么?没看到人家手里那封信吗?人家有人举荐!这说明啥,人家要么有人,要么实力超群。” “是了,能拿到举荐信的人,反正不是咱们寻常武夫能招惹得起的。我听人说,斩妖司的举荐信,私底下,最低都是三百两黄金一封,倘若资质太差的话,给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沈孤鸿与徐茂生跟着孙荣二人走在斩妖司内部,直到进了门后,沈孤鸿这才真正意识到斩妖司的分量。 偌大的斩妖司一眼望不到头,随处可见一身黑衣的斩妖校尉忙出忙进,时不时的,还会看到个别斩妖校尉一身是血,拎着血淋淋的布袋,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整座斩妖司,就像一头不会停下的巨兽,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事情。 “沈大人,徐茂生,这斩妖校尉考核,一般设有三轮。” “第一轮,是初选,根据每个人的年纪,修为,以及所修功法,以及斩妖司空缺,进行初选。这一轮就会筛掉八成。” “刚刚在门口排着队的那群人,便是等待着初选。而你们手里有举荐书,便省去了初选。直接进入第二轮审核。” 一路上,孙荣与赵寒正事无巨细的向沈孤鸿二人讲述考核事宜。 沈孤鸿二人听得极为认真。 “第二轮审核由五部偏将共同考核,主要考察你们的根骨,悟性,心性。给出甲乙丙,上中下共九级评价,同时,还会参考个人情况,给出一个综合评级,最后交给各部将军进行第三轮审核。” “所谓第三轮审核,其实就是各部将军,根据偏将们给出的评级与建议,决定是否录用。” “我的娘嘞,三轮审核?这么麻烦!”徐茂生看向赵寒与孙荣的目光多了几分钦佩。 顿了顿,徐茂生有些忐忑的赶紧问道:“孙大人,赵大人,依你们看,我和沈大哥这天资,能稳进斩妖司吗?” 孙荣与赵寒对视一眼,眼中透着几分无奈。 二人虽没有啥宝具能够看出这徐茂生与沈孤鸿的天资,但一路上的朝夕相处,还是让他们对二人有所了解。 沈孤鸿自不用多言,寥寥数日将伏地听风修至大成,其天资绝对远超常人。 而这徐茂生的天资,在青石县或许还算看得过去,但在斩妖司里,实在是很一般。 再加上习武太晚,能不能进斩妖司,其实还得看那几位考核偏将的心情。 但作为朋友,他们还是不愿说得太直白,免得伤徐茂生的自尊。 “沈大人乃人中龙凤,必然不会有意外。” “至于你,潜力很大。” 闻听此言,徐茂生忐忑又有些兴奋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二人的弦外之音。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沮丧。 一旁的沈孤鸿,眼底同样多了几分凝重。 他不知道斩妖司是如何测定这三项的,但,根据他对自己的了解,自己的悟性与根骨,恐怕都差得不行,甚至还没徐茂生好。 至于心性,沈孤鸿更没有把握了,谁知道那些主考官对于心性的定义是什么。 四人之间热络的氛围一下冷了下来。看看沮丧的徐茂生,又看看沉默的沈孤鸿,只当沈孤鸿在为徐茂生的未来而苦恼。 孙荣与赵寒不禁有些自责,沉思片刻,孙荣拍了拍徐茂生的肩膀:“别那么沮丧的,还是有机会的。” 赵寒则是更为直接小声嘀咕道:“你有银子吗?准备好……” 一阵嘀咕,徐茂生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之后,赵寒与孙荣又叮嘱了沈孤鸿二人一些注意事项。 很快,沈孤鸿与徐茂生就跟着孙荣二人来到斩妖司的其中了一处名为砺锋堂的别院前。 “第二轮考核点就在这砺锋堂,五部偏将都在庭院里。你们先进大厅里候着,会有人安排你们的。” “沈大人,徐茂生,考核期间,我们不方便进去,就只能将你们送到此处了,祝你们好运。” “我们在诛妖部等着你们!” 二人抱拳离去,沈孤鸿与徐茂生也随之走进了别院中。 别看这砺锋堂外表寻常,但一进门,沈孤鸿二人便发现,这庭院不是一般的大,甚至比起巡山所右院还要再大上三分。 二人才走进大门,便有一名年轻侍从主动为二人引路。 二人途径前院,很快便来到了大厅。 大厅内,已有十七八名武夫,有男有女,除了其中两个看着约莫三十岁的青年外,其余的皆是十七八岁的青年,沈孤鸿与徐茂生在其中,并不算特别扎眼。 但,沈孤鸿注意到,这大厅内,或独自一人,或两三人闲聊,但隐约分成了两边。 左边人数较多,大概有十四五人,右边人数较少,只有三人。 大厅边上,一名同样腰挂青樱,留着八字胡的斩妖校尉坐在桌前,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侍从领着沈孤鸿与徐茂生走到八字胡校尉跟前恭敬作揖:“朱大人,这二人是带着举荐信来的。” 声音不大,却引得大厅内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来。 沈孤鸿注意到,不论左边还是右边,都有个别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有嫉妒,也有不满,还有几人的眼中闪过忌惮。 朱校尉瞥了一眼沈孤鸿与徐茂生:“信给我。” 扫了一眼举荐信,确认为真后,朱校尉又分别问了沈孤鸿与徐茂生的名字,籍贯,修为,以及所修功法之类的基础信息。 当得知徐茂生只有百骸第二关的实力时,大厅里瞬间响起了几声刺耳的笑声。 “百骸第二关也来凑热闹,丢死个人。” 霎那间,徐茂生只觉得脸颊滚烫。 以他如今的岁数,百骸第二关,确实有些低了。 朱校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扫了一眼出言嘲讽的女子,见她不敢再吭声,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徐茂生。 “无需理会,有些人拿不到举荐信,自然会心理不平衡。” “巡山手用性命庇护百姓安危,以功绩换来举荐信,修为再低,也比一些靠着家里有点小钱,尾巴就翘上天,看不起旁人的家伙强。” “你们先去右边找地方坐,一会儿人够了,我带你们进去参加考核。” 朱校尉一番话语,令那名女子气得脸色煞白,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暗暗捏紧了拳头。 小小的插曲过后,沈孤鸿二人在大厅右边,随意找了两个位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闲聊。 许是对考核没信心,令二人在等待的过程中感到有些煎熬,以至于二人虽在闲聊,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又进来了些人,大多都是登记后,便去了左边,偶尔来一个拿着举荐信的,登记后,便同样被安排至了右边。 根据沈孤鸿观察,左边那些人,应该都是通过公选,闯过第一轮审核进来的,而右边的,都是和自己一样,手里有举荐信的。 没一会儿,左边那群人凑够了二十人,朱校尉便率先将他们领去了大厅后方。 显然是去参加考核了。 “沈大哥,什么时候轮到咱们呀?”徐茂生有些按捺不住的问道。 沈孤鸿数了一下自己这边,加上在自己之后进来的,如今已有七人,五男两女。 孙荣他们曾告诉沈孤鸿,一般性有举荐信的人,都会凑够8至15人一同考核,具体人数则看考核安排。 “别着急,应该快了。” 正当二人闲话时,一张满脸堆笑的面庞,出现在二人面前。 “在下苏开山,见过两位兄台,不知能否闲聊两句?” 第二百零一章 斩妖司考核(二合一) 沈孤鸿扫了苏开山一眼,神情冷漠:“有事?” 从进入大厅起,他便注意到了此人。大多数人要么独自沉默,要么与旁边的人闲聊几句,唯有此人,一直在和不同的人搭话。 沈孤鸿特意催动伏地听风悄然听了听,这家伙一直在旁敲侧击的打听着别人的底细。就像月考后,那些个到处打听别人考得怎么样的同学,让他实在有些烦。 然而,那苏开山仿佛没察觉出沈孤鸿言语中的冷漠,依旧挂着虚伪的笑脸。 “刚刚听朱校尉说,二位是巡山手出身?不知来自何处?” “青石县。” “青石县?好像挺远的,两位能来此地,想来也是付出了不少努力……” 他顿了顿,又问道:“不知为二位举荐的是何人?” 徐茂生刚要开口,便被沈孤鸿打断了:“一名玄缨校尉罢了,你呢?” 这些日子以来,沈孤鸿通过孙荣与赵寒,对斩妖司也算有些了解。 举荐信,并非只有偏将以上才能给。 寻常斩妖校尉分三等,青缨,赤缨,玄缨,只要达到了玄缨,就能以自己的功勋换取举荐信,算是斩妖司给予自己人的一点福利。 同样是举荐信,官位高一级,其分量也会更重些。 当然,为了避免这份权益被滥用,斩妖司内部还会有一个评估,倘若玄缨校尉以上的人,尽是举荐一些歪瓜裂枣,他能举荐的次数也会随之被减少,甚至被剥夺。 苏开山听到沈孤鸿的举荐人只是玄缨校尉时,嘴角不由得勾勒了起来,仿佛悬着的心,一下稳了下来。 “看来我与二位还是有缘的,我拿到的也是玄缨校尉的举荐信,两位既是巡山手出身,想来与斩妖司上官应该有些熟悉……” 他又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些关于修为,以及人脉的问题,全被沈孤鸿三分真,七分假的敷衍了过去。 这时,又走进来了几名参加考核的武夫,苏开山笑了笑:“两位,你们慢慢聊。我去打个招呼。” 随着苏开山的离去,一直很少开口的徐茂生,有些好奇的低声问起了沈孤鸿:“沈大哥,你咋一直在忽悠他?” 沈孤鸿耸耸肩:“他在摸咱们底,图自己一个心安。我当然要帮他一把。” 徐茂生看了看正在角落里,与新来的两名武夫说说笑笑,旁敲侧击的苏开山,最后只憋出一句:“他真无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走公选的武夫,已经考核完了三波。而拿到举荐信的众人,仍在等待人数凑齐。 当又是一名拿着举荐信的武夫走进大厅,苏开山一如既往的上去摸底。 片刻后,他终于消停了下来。 眼中是难掩的喜色。 稳了稳了,这些人大部分都只是拿到了玄缨校尉的举荐书,不像我,拿到的是荡妖部偏将的举荐书。 而且,冯掌刀还收了我的钱,替我打点好了关系,想来不会有意外。 他又扫了一眼沈孤鸿与徐茂生,眼中多了几分鄙夷:山旮旯来的泥腿子,又没钱,又没人脉,来参加斩妖校尉考核,最终不过是个陪衬罢了。 不行,为了保证稳点,回头再多送点银钱。 当又一群公选武夫考核完毕后,拿着举荐书而来的人,终于凑够了十人,七男三女。 朱校尉领着众人走向后方庭院。 庭院很大,却除了四角有几颗寒松外,正中央一尊水鉴。 水鉴直径约三尺,通体青铜,盆心卧有一条青铜盘龙,龙首昂出水面,栩栩如生,却双眸紧闭,似正沉睡。 庭院前方的平台上,坐着五个一身斩妖司玄袍的中年人,四男一女,一字排开。 此刻,这四男一女正各自翻阅着手里的一堆资料,目光时不时的扫过沈孤鸿众人。 徐茂生有些紧张,目光看向前方的水鉴,低声在沈孤鸿耳边呢喃:“沈大哥,那个应该就是孙大人他们说过的化龙鉴了吧。” 沈孤鸿轻轻点头。 一路上,孙荣与赵寒告诉了他们一些信息。 化龙鉴,一件特殊的宝具,是斩妖司考核的关键所在。 所谓鱼跃龙门,蜕鳞化龙。 武夫将手探入水中,以血气催动,盘龙显色,游龙在鉴。能够直观的看出武夫的悟性与根骨。 其中,悟性由九色区分,由低到高,灰白青碧蓝紫赤金玄。 根骨以游龙体现,一龙最次,九龙最佳。 众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庭院中心,等待着平台前的五名偏将开口。 许久,随着平台上最后一名偏将把手中资料放到一旁,中间那名头发斑白,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缓缓起身:“诸位,本将诛妖部偏将雷思远,负责主持这次第二轮考核。其他四位,皆是来自各分部偏将。” “诸位若是有谁还没准备好,可以提出来,我可以让他排到最后再考核。” 话音落下,无一人回应。 雷思远扫视一圈,轻轻点头:“既如此,那便开始吧,第一个,青蜂城,齐柏舟。” 一名壮汉走了上来,他将手探入化龙鉴中,以血气催动。 平静的水面渐渐有了波澜,那一尊青铜盘龙,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周身鳞甲渐渐浮现出一抹如玉般的碧色。 盘踞的龙身,缓缓跃出水面,张牙舞爪,龙须飘飘。 紧接着,盆水无风自动,一条条寸许游龙,自龙影中浮出,鳞须俱全,穿水游曳。 立于边上的书吏笔走龙蛇,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庭院中:“青蜂城齐柏周,鳞光泛碧,游龙四条。” 平台上五名偏将轻轻点头,各自在面前的纸上,飞速写下几个字:悟性:乙下。根骨:乙下。 这资质虽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差。 随后,齐柏舟将胳膊上残留的水渍擦干,诛妖部偏将雷思远缓缓开口。 “本将有一问题需要问你,我斩妖司上斩贪官污吏,下斩妖魔鬼怪。倘若你奉命除妖,如今妖尸已冷,刀已归鞘。你站在那儿,心里还剩些什么?”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令众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齐柏舟思索良久,这才缓缓开口。 “还剩一点锈,回去睡一觉后,得好好擦擦。” 雷思远几人不由得一愣,齐柏舟又接着开口:“妖魔已死,百姓便能睡个安生觉,我也能睡个好觉。不过,这刀要是不擦干净,往后不一定砍得动妖。” 闻听此言,五名偏将纷纷点头。 雷思远更是满脸笑意。 随后,只见五名偏将低声呢喃。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段,饶是沈孤鸿暗暗催动起伏地听风,依旧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片刻后,五人面前的纸张上,又多了几个字。 心性:乙上。 下方还多了一行批注:惜刀如惜器,不躁不贪。 随后,雷思远再度开口:“下一个,谢青萝。”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走了上来,与之前一样,先测试了悟性与根骨,随后雷思远又抛出了同样的问题,考验心性。 不同的是,对于她的答案,五名偏将各自给出了不同的评级,有乙上,有乙下,也有认为是丙中,显然是一时半会没办法统一。 一名又一名的武夫上前考核,每个人除了能根据化龙鉴的异象,大致推断出自己的悟性与根骨等级外,对于心性的评级,无一人知晓。 很快,十人便考核了大半。 期间,对于悟性与根骨的考核,虽有好有差,但说到底,其实都还在常见的水准,唯独在考核心性时,同样的问题,不同的答案,让五名偏将脸色各异。 其中,有两个答案,令沈孤鸿最为印象深刻。 其一,是那苏开山的答案。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剩点可惜,可惜不是真的,否则,那妖丹,妖身上的材料,也能卖不少钱。 五名偏将虽没有多说什么,沈孤鸿却注意到几人神情复杂,恐怕是很少听到有人会这么回答。 其二,则是徐茂生的答案。他想了半天,最后挠了挠头,有些忐忑的回了一句:“我这人饭量大,要我独自斩妖的话,估摸着就剩下肚子饿了,完事后,得多吃好几碗饭,否则晚上睡不着。” 沈孤鸿不知道这个答案如何,但其中缚妖部的那名女偏将,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考核仍在进行,沈孤鸿原以为徐茂生过后,便轮到了他,不曾想,一直到最后一个才轮到他。 心中虽有些奇怪,但沈孤鸿还是上前进行了考核。 在众人的目光中,沈孤鸿缓缓将手探入了化龙鉴中。 水面泛起波澜,那一尊刚刚恢复如初的青铜盘龙,再度睁开了眼睛,周身鳞甲渐渐泛起如玉般的白色。 白龙升腾,俯视水面。两条寸许游龙,自龙影中浮出,穿水游曳。 立于边上的书吏笔走龙蛇,厉声高喝:“青石县沈孤鸿,鳞光泛白,游龙两条。” 平台上五名偏将轻轻皱眉,各自在面前的纸上,飞速写下几个字:悟性:丙中。根骨:丙中。 刹那间,身旁众人皆是一阵嗤笑声,尤其是那苏开山,毫不掩饰其笑意。 他们这一批考核的十人中,并没有出现天之骄子,甚至还有几个天资差的,但再怎么差,也没有差到像沈孤鸿这般离谱。 例如苏开山鳞甲呈白色,但游龙有四条。 再比如即便是徐茂生,鳞甲呈青色,游龙有三条。 还有人,鳞甲呈碧色,游龙有两条。 总而言之,再怎么差,也都有一项可取之处。 唯有这沈孤鸿,两项基本上都是最低。 沈孤鸿倒没觉得有啥,他老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天资不足了,但他不在乎,最多就是自己的起点比别人低一些,跑得比别人慢一些。 但,武道一途,比的从来不是谁的起点更高,速度更快,而是比谁能走得更远。 要想走得更远,那就需要更多的时间,偏偏,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更何况,有些时候,自己真的走得慢吗? “笑笑笑!笑你们大爷呀!娘的!苏开山,再笑老子把你的牙敲掉!” 压低声音的嬉笑声不绝于耳,沈孤鸿并未放在心上,但徐茂生率先忍不住了! 这突然间的怒吼,就像一道晴天霹雳,将刚刚还在嬉笑的众人,一下威慑住了。 苏开山刚反应过来,自己一个马上迈入烘炉境的武夫,竟然被一个百骸第二关的灯废物给威慑了,正欲找回场子,却忽的,感到一阵脊背发凉,仿佛被某种凶兽所盯上了。 他下意识的,抬眼望去,便看到沈孤鸿冰冷的眸子正凝视着他,仿佛只要他今天敢再多说一句话,下一刻,??便会血溅当场。 “行了,你们都是来考核的,谁在闹事,我斩妖司的大牢还空着呢。”雷思远平静的声音响起,苏开山虽心有憋屈,却也只能暂时憋下。 你他姥姥的,两个山旮旯来的泥腿子,等老子成为斩妖校尉,回头就收拾你们!不把你们的屎打出来!老子是婊子养的! 庭院当中的混乱,刚刚平静下来,徐茂生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直接上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诸位大人!下官青石县巡山所小队头徐茂生斗胆,恳请几位大人明鉴!我沈大哥乃我青石县武魁!巡山所右监正!不到一年时间!从一介书生修至百骸第八关!又怎可能是平庸之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眼中都多了一抹复杂的眼神,有几分诧异,却更多的是狐疑。 “嗯,你说的我们都知道。”雷思远平静的点点头,眼中没有任何意外。 沈孤鸿作为巡山所右监正,前段时间,青石县又被重点关注,他的资料几人自然看得更加仔细些。 原以为是遗漏的璞玉,但,看这情形,显然只是一个庸才。至于为什么能那么突破那么快,要么就是大量嗑药,要么就是他有着自己的机缘。 只是可惜了,这个机缘,并没有改善他的天资。 依旧还是个庸才。 就是不知道心性如何。 算了算了,先走完考核流程再说。 念及于此,他摆摆手,示意徐茂生起身后退:“保持安静,考核继续。” 沈孤鸿将徐茂生扶了起来,心中不禁有些感激。 还小子虽然莽了点,但还真是够哥们。 庭院中再度安静了下来,雷思远的目光望向沈孤鸿,又抛出了同样的问题:“妖尸已冷,刀已归鞘。你站在那儿,心里还剩些什么?“ 第二百零二章 暗中考核(二合一) 同样的问题,问了很多遍。 沈孤鸿早已打好了腹稿。 “心里空落落的。“ 雷思远不禁有些疑惑,另外四部偏将心中也生起了好奇心,这倒是他们从未听到过的答案。 “空落落的?“ 沈孤鸿轻轻点头:“于我而言,挥刀时心无旁骛,一旦收刀,心里就空了。所以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收刀,每次收刀,总觉得欠了点什么。” “欠什么?” 沈孤鸿略微思索,平静开口:“欠下一刀。” 沈孤鸿说的是实话,每次斩妖杀得兴起时,他总觉得为啥不再来几头妖魔,也好多赚一些余烬,有备无患。 然而,他这一句话说完,雷思远在内的五名偏将面面相觑,随后,都在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凝视着沈孤鸿。 众人的脑子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好重的杀心! 一时之间,五名偏将也不知又一次,施展了什么手段,五人就在众人面前,议论纷纷,但无一人能听到他们到底说什么。 雷思远与旁人一阵交头接耳后,似乎依旧无法统一意见,最终,只能暂时在手里的纸上写下两行小字。 心性:丙中。 妖魔身死,犹欠一刀,杀心之盛,生平罕见。 ??雷思远看着眼前这十名拿着举荐信前来的武夫,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除了两三个能用之人外,其他的全是庸才。 还好,来参加考核的,还有很多人。 “考核到此结束。录用结果,后天下午于大校场公布。” “一会儿,会有人安排你们去休息。” “这段时间间,你们就安安心心的待在斩妖司。” 不一会儿,原本离去了的朱校尉又走了进来,领着沈孤鸿几人朝着后门快步而去。 直到沈孤鸿等人离去,沉默的雷思远这才又开了口。 “几位,还剩一个隐藏考核,是等小朱回来,还是先进行综合评价?” “先评了吧,大不了等小朱回来,再把有变化的改改。”缚妖部偏将苏绾笑道。 “行,那便先统一意见。第一人,齐柏舟。” 众人先后举起各自手中的纸张,纸张上是每个人对齐柏舟对评价。 众人先后举起手中白纸,五人的评级极为统一。 悟性:乙下 根骨:乙下 心性:乙上 雷思远的目光扫过众人手中的纸张,略微思索后:“综合暂取乙中,综合批注就用我的如何,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点头。 雷思远又取出一张小纸条,重新将齐柏舟的评价填了上去,不同的是,又增加了两行。 综合:乙中 惜刀如惜器,不躁不贪。 随后,取出身旁的一只木盘,木盘被隔离成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前还有两个小字。 从左到右依次为:开锋,待砺,弃刃 所谓开锋,便是可用之人。 待砺则是可取或不可取,全由各分部主将决定。 弃刃,则是废材,不建议取用之人。 当然,这并非绝对,偶尔各分部主将兴趣来了,也有可能在弃刃中选上几个人。 这第二轮考核的主要作用,便是为第三轮考核省事。 雷思远将齐柏远的名字放在了左边开锋的区域内。 “下一个,谢青萝。” 众人就这么一个又一个的给出综合评级,对于批注,倘若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随便选一人的填上去。若是有区别,则综合一下,整合上去。 很快,五人便完成了大半,对于沈孤鸿这一批,大部分都只能得到一个乙下或丙上的综合评价,令雷思远不由得摇头:“全是些庸才。” 镇妖部偏将裴定山笑道:“哪年不是这样,举荐资格都被玩成了人情世故。” 缚妖部偏将苏绾耸耸肩:“说得好像你们屁股干净一样。” 靖妖部偏将宋慎行把玩着毛笔:“无所谓了,反正又影响不到内部,还能给弟兄们创收。” 顿时,五人相视一笑。 即便是再多的人拿着举荐书前来,众人也都不在乎。 且不说三轮审核会刷掉多少人,即便能留下的,大部分也撑不过两年考核期。 而且,说句不客气的,即便其中九成是庸才,只要有一成的人是能用的,斩妖司就不亏,若是再有一两个天资绝佳之人,斩妖司血赚! 更何况,这第二轮考核,还有一关隐藏考核,这些走关系拿到举荐书的人,对于斩妖司的寻常校尉来说,可是一只只肥羊。 综合评价还在继续,值得一提的便只有两人,一人是徐茂生,另一人则是苏开山。 对于徐茂生的心性,有人认为他憨直,肯出力。也有人认为他心无大碍,亦无大志。还有人认为他粗中有细,尚可雕琢。最终心性与综合都混了个丙上。 朱批则写上了一句:平平之才,有杀性,火候欠三分,且习武太晚。 随后,便将徐茂生放入了废刃一栏。 而苏开山,其悟性丙中,根骨乙下,至于心性一栏,斩妖司五部偏将都很默契的评了一个丙下。综合评价同样混了个丙上。 批注虽有区别,但大差不差,最终得到一句:心在利,不在妖。贪念入髓,难托重事。 正当雷思远想要将其放入废刃一栏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荡妖部偏将姜霆岳开口了。 “这小子是冯德顺的一个远房亲戚,想给他谋个斩妖力士的位置。” 裴定山若有所思:“冯德顺?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你们荡妖部负责看守屏山猎场的那老小子?好像是个掌刀?” 斩妖力士算是见习校尉的细分,可寻常见习校尉在底层只要顺利度过两年的磨砺期,便能转为正式校尉。 斩妖力士更像是发配边疆。若是没什么大机缘,顶了天的爬到掌刀。 雷思远若有所思:“斩妖力士倒是无妨,只是那边好像不怎么缺人……” 姜霆岳又补了一句:“冯德顺是屏山城冯家的人。” “屏山城冯家?那小家族这几年倒是发展得挺顺,这冯德顺这些年倒也尽责,也没见他出过什么大问题,既然只是要个斩妖力士……” 雷思远想了想,便将苏开山的名字,又放到了待砺分区内。 评价还在继续,终于轮到了沈孤鸿。 刚刚还说说笑笑,一下沉默了下来。 半晌,雷思远才叹了口气,将手中那张写着沈孤鸿的纸张举了起来。 悟性:丙中 根骨:丙中 心性:丙中 妖魔身死,犹欠一刀,杀心之盛,生平罕见。 “老项举荐的小子,列位怎么看?”雷思远问道。 “老雷,这小子可是你们诛妖部老项举荐的,你心性只给丙中,你不怕他回来找你麻烦?” “我怕他?我还没说他尽给司里举荐垃圾呢。他要真敢找事,回头我就和韩主将参他一本!” 众人笑而不语,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 虽说这小子天资确实差了点,但归根结底,还是雷思远和项怀义不对付的缘故。 雷思远见众人都在用这种眼神看他,当即轻咳一声,又解释了一句:“我斩妖司虽以除妖为己任,但杀心太重,只怕重蹈覆辙。” 顿时,众人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目光不约而同的扫到了荡妖部偏将姜霆岳身上,令姜霆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几分不悦。 镇妖部偏将裴定山略微思索后,同样将手中的纸张同样举起。 心性:丙下。 刀可归鞘,心难归位,杀念成瘾,恐先自噬。 缚妖部偏将苏绾也同样举起了手里的纸张。 心性:丙中 杀性如虎,天资不足,纵能驭之,亦无大用,不能驭则为祸。 靖妖部偏将宋慎行也举起了手里的纸张。 心性:丙下 刀利而无绳,性烈难羁,久则,必为杀心所御,恐伤同袍。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荡妖部偏将姜霆岳,却发现姜霆岳手里的纸张空空如也。 “老姜,怎么还不给评级?” “再等等。” 姜霆岳食指敲击着扶手,似做沉思状。 好一会儿,他才拿起笔在纸上笔走龙蛇,随后将纸张缓缓举起,众人抬眼望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只见纸上关于心性考核,刚劲有力的写着两行小字。 心性:甲下 妖不尽则杀不休,此心正合天罚。 一时之间,几人面面相觑,雷思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只觉得八成是因为自己刚刚那句话,戳中了荡妖部的伤口,引得其故意和自己作对。 犹豫再三,他还是开了口。 “老姜,这个评级会不会不太合适?别忘了,温将军提醒过咱们,考核一事,咱们要做的是客观公正。” 姜霆岳闻言,看着自己写下的字迹,一脸严肃:“有道理。” 随后,他再度拿起毛笔,飞速写了起来。 “这下才对。” 当他笑呵呵的将手里的纸张举起时,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只见原本的“甲下”已被划掉,取而代之的,是新写的“甲中”。 雷思远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只觉得自己就不该多嘴。 算了,反正不影响结果。 “算综合评级吧。” 他看看众人手中的评级,又拿出一张纸:“心性,算乙中?综合算丙上?” 众人点头,雷思远随即在新的纸上重新写下了沈孤鸿的各项信息。 悟性:丙中 根骨:丙中 心性:乙中 综合:丙上 此子杀心,盛于刀锋,百年罕见。 随后,将写有沈孤鸿的信息的纸张,置于废刃一栏。 “就等小朱回来再做微调了。” 另一边。 朱校尉领着沈孤鸿一行人从后门走出砺锋堂后,快步朝着大校场的方向走去,途中,还经过了一处名为静心湖的小湖泊。 众人七拐八拐,来到了位于斩妖司中部的大校场。 所谓大校场,还真是符合他的名字,整个突出一个大字,堪比整个青石县巡山所。 零零散散有斩妖校尉在此处练功或是做些其他的事情。 校场边上,还有好几处宅院,还有好几块公示栏,上方布满了各种褪了色公告。 朱校尉领着众人走进其中一间院子,院中已有不少人活动。 “你们就先住在此处,两人一间房,最迟后天下午,录用名单便会公布。在此期间,老老实实的在这大校场周边活动,不要东跑西跑,否则,后果自负。” 说着,他目光扫过沈孤鸿与徐茂生,以及苏开山几人:“还有,不准闹事,斩妖司大牢还空着很多。” 顿了顿,他指了指前院边上的一间小房子,小房子前有一名侍从打扮的汉子:“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赵哥说。” 言罢,他转身便要离去,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了众人,刚刚还严肃的脸上,换上了一副笑意。 “诸位,但你们也看到了,想加入斩妖司的人还挺多的。” “你们的情况自己也清楚,虽然都拿着举荐书,但,以你们的天资,能起到的作用却不大。” 顿了顿,他扫了一圈眼前十人:“我且问你们,是否诚心想入我斩妖司?” 众人纷纷点头,朱校尉笑得更开心了,他缓缓五指:“一人五百两白银,你们会有更大的概率入斩妖司。”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不由得难看了起来。 五百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若是寻常百姓家,吃十年都不一定吃得完。 唯有沈孤鸿与徐茂生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来了!果然来了! 此前,赵寒与孙荣提醒过的暗考果然来了! 二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再强调让沈孤鸿二人,不论斩妖校尉问他们要多少钱,都只管交。 只是,二人始终不明白,这样与贿赂无异的方式,到底如何考验心性。 谢青萝有些不满:“大人,你这是贪赃!在下一文都不会交!” 朱校尉却冷笑一声:“你若认为我是贪赃,大可出门上报,我绝不阻拦。至于你交不交,随你。” 齐柏舟好奇了问了一句:“朱大人,五百两能稳入斩妖司吗?” 朱校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是我没说清楚吗?更大概率,不是绝对。” 齐柏舟当即赔笑:“朱大人,若是没入斩妖司,能不能退?亦或是少给一些?” 朱校尉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去去去,一边去。”苏开山挤到朱校尉身边,对着齐柏舟连连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能交交,不能交滚蛋,没看到朱大人正忙着吗?” 接着,他一脸堆笑的看向朱校尉,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百两一张,约莫七八张,小声在其耳旁嘀咕。 “朱大人,我多给些,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若是不够,还有。” 朱校尉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苏开山,眼中闪过一抹鄙夷,却被他很好的掩饰了起来,随后脸上挂满笑意,一把将银票收进怀中。 “够了,一切好说。” 第二百零三章 静心湖旁(二合一) 有人带头交银子,旁边几人心中顿时有些着急,连忙摸遍全身上下,翻银子,掏银票,取出身上的值钱物件,一并交到了朱校尉的手里。 生怕慢了一步,成为斩妖校尉的概率又小了几分。 徐茂生见状。心中也有点着急。奈何他摸遍全身上下也就只有七八十两银子。 客栈里倒是还有些银两,但加起来他全身家当也才100多两。 原以为斩妖司的这一场暗考,最多也就是走走形式。要个几十两银子就差不多了,谁曾想?开口就是500两白银。 他几乎是本能的想要和沈孤鸿借点银子,然而,话到嘴边却犯了难。 沈大哥已经帮了我足够多的了。怎么能够再向他开口。 而且,沈大哥哪有那么多银子…… 念及于此,他无奈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正欲上前与朱校尉商量一番,看看能不能先欠着,日后再补。 不曾想,脚步刚迈出,便被沈孤鸿拉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扭头望去,一沓银票便拍到了手中。 他错愕的看着怀里的银票,又看了看沈孤鸿,不知道他上哪整的这么多钱。 “傻了?忘了你的钱一直都放我这吗?” 一瞬间,徐茂生有些懵,但片刻后,他反应了过来。 他哪有银票放在沈孤鸿那边呀!沈大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给足他面子! “是,是,瞧我这记性,沈大哥,多谢你。” 二人都未曾注意到,这一幕,全被孙校尉尽收眼底。 片刻后,沈孤鸿十人,除了谢青萝不肯交一文外,另外九人都交了一笔纹银。 孙校尉满脸笑意的转身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再次叮嘱众人,不准生事。 谢青萝似乎有些不满,冷哼一声后,便独自一人找了间房钻了进去。 “啧啧啧,两位兄弟实在是愚蠢,以你们的天资,举荐信又只是玄缨校尉所授,肯定是没法留在这了。这千两白银必然是打水漂。还真是浪费呀。”苏开山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只是相较于最开始的礼貌,此刻多了几分轻蔑。 两个没后台,天资还极差的泥腿子,注定是要被淘汰的命。 “你特么……”徐茂生刚要开骂,便被沈孤鸿拉了下来。 他顺着沈孤鸿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孙校尉正在远远的朝他们这个方向望来,一脸严肃。 刚刚还嘚瑟不已的苏开山,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兄,何必与两个山旮旯里出来的泥腿子废话,走走走,咱们找地方喝酒去。”一旁的齐柏舟主动与苏开山搭起了话,仿佛已经忘了就在刚刚苏开山还当着孙校尉的面,将他数落一番的事情。 苏开山满脸笑意,心知这齐柏舟必然是从什么地方看出了他身后有人,这才有意与他交好。 这齐柏舟算是他们这10人中,天资不错的一人,而且刚刚考核心性时,那5名偏将似乎都挺喜欢他的,他大概率也会被斩妖司收下。 与之交好,也算提前打好关系,为以后铺路。 “齐兄说得对,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好好逛逛这斩妖司。毕竟,以后咱们都是要在这共事了。” 说着,他轻蔑的目光扫过沈孤鸿二人:“不像某些人,过两天便只能收拾东西,灰溜溜的滚蛋。” 二人大摇大摆的走出小院,其余众人先后去找了间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沈孤鸿与徐茂生。徐茂生心中愈发火大:“真他妈嘚瑟!” “沈大哥。咱们就这么忍了?” 沈孤红看着门外时不时路过的斩妖校尉,拍了拍徐茂生的肩膀:“小孩子不懂事,何必和他计较。走吧,去找间房歇着。” 沈孤鸿大步朝院中走去,徐茂生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沈大哥对外人何时如此大度了? 眼看沈孤鸿越走越远,他赶紧追了上去。 “沈大哥,你说斩妖司的那个化龙鉴,是不是坏了?你天资那么好!它竟然测不出来!” 沈孤鸿无奈的笑了笑:“谁知道呢?” 整个院子很大,房间很多。时不时的,还有一些和他们一样已经完成了考核的人,在院中走动。 沈孤鸿二人一边闲聊,一边在院子中寻找合适的房间。 “沈大哥,你说咱俩千里迢迢跑来云州府,还有希望进入斩妖司吗?咱们要是进不去的话,还回青石县吗?会不会有点丢人?” 沈孤鸿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咱们能决定的事情。就多努点力。咱们不能决定的事情,那就听天由命。” 说话间,沈孤鸿的脚步已然停下:“就这间了。” 徐茂生看了看眼前这间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间房远离众人,位于院子里不起眼的角落,属于旁人走进来,第一眼压根就不会注意到的位置。 甚至,房间还有点破旧,门窗缝隙上有不少尘埃与积雪。 而且不论光线还是位置?其实都有点差。以至于周边的房间都空无一人。 沈孤鸿唇角勾勒:“我喜欢清净点。” 另一边,孙校尉也回到了砺锋堂。 雷思远:“暗考结果如何?” 孙校尉随即将刚刚写好的纸张呈了上去。:“启禀几位大人,属下已将暗考详情列好。” 雷思远接过纸张,身旁四人也随之围了上来。 纸张内容分两栏。 上一栏简要的写了整个暗考的过程, 谁不愿意交钱,愿意交钱的人,每个人又交了多少钱,期间还发生了哪些事情。 描述之具体,就差配个小图,便能当做绘本查看。 下一栏则是对每个人的评价。 齐柏舟:悭于财者,必悭于义,难托生死。 谢青萝:为人正直,性直可嘉,然不知进退,有待磨砺。 苏开山:以财叩门,视司如市,心在市井,不在刀下。 …… 徐茂生:自知不足,犹欲自纳,耻而不隐,其诚可见,受人之惠而不安,知廉耻。 沈孤鸿:为友代付,不吝于财,不居其功,不使受者难堪,杀心虽重,财不能诱,义不能买。 另注:此子出资千两,青石县巡山手月俸几何?财源何处?待查。 五人看完这份报告后,一顿商议,随后又一次取出了刚刚分好的名单进行调整。 齐柏舟的心性由乙上调整为乙下,综合也由乙中变为了乙下。批注上又添了五个字──易两面三刀,他的名字也由开锋区域转到了待砺。 至于苏开山,由于其心性本就已评丙下,是最低一档,已无法再调整,心性一栏也就没动。 但综合却由丙上调整成了丙中。 依旧放在了待砺区。 …… 至于徐茂生,雷思远看着他的各项评级,却始终没落笔。 “平平之人,倒也无需调整。” 雷思远随手便想要放到待砺区,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可惜太晚习武了,修为太差了。” 最终还是又放回了弃刃。 他又拿起沈孤鸿的纸张,目光扫过心性一栏,乙下是如此刺眼,本不打算调整,但在其余几名偏将的的建议下,还是对其进行了修改,最终心性定为乙中,综合也随之从丙上调整成了乙下。 其名字由弃刃区转到待砺区。 做完这些,雷思远抬眼看向孙校尉,随意问了一句:“刚刚收回来的那些银钱呢。” “属下已将其全部交了上去。” “这几天考核辛苦你和其他弟兄了。等考核结束后,我会向上头申请,再多划一成给你们。” “谢雷大人!谢几位大人!” 孙校尉脸上难掩喜色,斩妖校尉虽每个月的月俸不少,但他们花出去的钱也不少。 每个月的考核,总有很多同僚抢着来帮忙,目的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能够在考核结束后,多分些银钱。 雷思远点点头:“小朱,去带下一批人进来吧。” 天色黑了下来,偌大个斩妖司里,人少了许多。 一间间公房里,亮起了昏暗的烛火,仿佛星辰点缀黑夜。 砺锋堂里,五名偏将已经将今日所有参加考核的人员资料,分门别类归档后,一名斩妖校尉提着所有名单,朝着各分部主将所在处而去。 斩妖司西南角,有着一座名为温酒楼的酒楼。 装饰简单,但因为味美价廉,客人倒是不少。 不少还未成家的斩妖校尉,都会选择在此吃完饭后才回家。 整个斩妖司里,还有好几家这样的酒楼。 这样的竞争,倒也避免这些酒楼糊弄出生入死的斩妖校尉。 此刻,二楼的一间厢房里。 坐着两个人,一人年纪不大,喝得晕头转向,满身酒气。 而坐在他对面的的另一人,年纪偏大。 身着斩妖校尉的黑袍,身后却没有乌纱披风,腰间的那块腰牌,光秃秃的,只有一根白绳系在腰间。 满脸横肉的脸上,是一双芝麻绿豆大小的眼睛,此刻,他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怒视着对面的年轻人。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跑出来喝酒的苏开山,以及他那在屏山猎场做掌刀的远房表舅冯德顺。 厢房内,烛火跳动,桌上菜肴已然冷了,空气仿佛凝滞。 苏开山喝的醉醺醺,却仿佛没看到冯德顺生气的模样,自顾自的喝着小酒,时不时的夹上几筷子菜。 “表舅,你怎么来了?” 他原本正在和齐柏舟在楼下喝酒喝的兴起,却不曾想遇见了本不应该在斩妖司的冯德顺。 冯德顺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直接将他带到了2楼厢房里。 “我不是和你说了,这几天考核期间,凡事低调点吗?你不好好在大校场边上的别院里休息,竟然跑来这里喝酒了!” “我都考完了,还那么紧张干嘛?而且,表舅,不是你和我说,要和那些资质不错的同僚打好关系吗?那齐柏舟天资还行,我自然要先和他打好关系咯。” 眼看这小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冯德顺也懒得多说什么了。 他们虽是表亲,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这次之所以帮忙,完全是看在钱的份上。 念及于此,他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你身上还有银子吗?再拿一千两给我。” 刚刚还醉醺醺的苏开山,一下站了起来。 “还拿钱?表舅!为了这个斩妖力士的位置,我家前前后后都给你2000两银子了!怎么又要钱!” 冯德顺瞥了一眼苏开山,无所谓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别冲我叫。我要钱还不是为了给你办事?你要是不想留在斩妖司,可以不给,到时候没被录上,你和你娘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苏开山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发白。 这老小子是把自己当肥羊宰了! 可我家里已经花了2000多两银子,若是因为舍不得这1000银子,最后落得个什么都没有。那才是真的亏。 算了,现在得罪不起他。大不了等以后进了斩妖司,多认识一些有用的人后,然后再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苏开山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脸上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表舅,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开山顿了顿:“我只是觉得,花那么多的钱,只是为了一个斩妖力士的位置,好像有些不划算。” 冯德顺终于拿起了筷子,随意捡了一筷子呛爆黄喉。塞进嘴里,吃的嘴里都是油。 “怎么?你自己天资不够,还能怪我?” “我是你表舅,自然也希望你能够直接成为斩妖校尉。可咱们要面对现实呀。” “放心好了,这个斩妖力士只是让你用来过渡的,咱们先进来斩妖司,以后表舅会想办法,让你成为真正的斩妖校尉的。” “那就辛苦表舅了。” 苏开山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很是肉疼的,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数出十张送到冯德顺的面前。 冯德顺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却根本没有收下的意思。 苏开山当即明白了过来,随后又数出三张银票,放到了冯德顺面前。 “一切就辛苦表舅了,这300两银子,表舅拿去喝茶。” 闻言,冯德顺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大侄子,你怎么这么见外呀?放心好了,一切包在表舅身上。” “表舅也希望你能有个光明前途不是?以后还能带带表舅。” 冯德顺的话说的客气,但他的手却一点都不客气,一把将13张银票抓起,接连数了三遍,这才满意的塞进怀里。 “大侄子,表舅这就替你去疏通关系,保你做斩妖力士!你少喝一点,早点回去休息。” 冯德顺大步走下楼,天空又飘起了小雪,冷风吹在脸上,满心欢喜。 “这傻小子……” 他拍了拍怀里的银票,从未感到赚钱如此轻松。 "真好,今晚又可以去长乐坊里翻本了。" 冯德顺说是去疏通关系,却是大步朝着斩妖司大门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酒楼包厢内,苏开山看着手里仅剩的四张银票,以及几十两散碎银子,心中只觉得肉疼,一时之间也没有了继续吃下去的胃口。 索性,一口将杯中酒水给饮尽,买了个单之后便离开了温酒楼。 他摇摇晃晃的走在斩妖司的青石地板上,凭着的记忆,朝大校场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娘的!冯德顺,你个龟孙!” “等老子进了斩妖司!你看老子还会不会理你!” 他摇摇晃晃的往前走,路上时不时的还会碰到一些还在忙着公务的斩妖校尉。 他还不忘主动与他们打招呼,试图拉近关系。然后,这些斩妖校尉没一个人搭理他,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 “娘的!狗屁斩妖校尉!得意什么?早晚老子也能穿上这一身黑衣!” 苏开山骂骂咧咧的往前走,似乎是酒劲上头,使他不得不走走停停。 呼—— 一阵寒风吹过,本就晕晕乎乎的苏开山,只觉得脑袋更加晕了。 静心湖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他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用手将上方的积雪随意扫了扫,他就这么静静的坐在石头上。 小雪纷飞,残月高悬。 时不时吹来的一阵寒风,将平静的湖面吹出涟漪,也吹碎了满湖月光,波光粼粼。 心情烦躁的苏开山,一瞬间开心了许多。 “难怪人家说心情不好就要去散——” 话音未落,苏开山便看到一道黑影扑了过来,紧接着!嘴里就好像塞了个硬硬的东西!令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塞了回去。 唰! 仿佛有什么东西套在了他的脑袋上! 蹦——!! 一阵剧痛袭来,令他下意识的咬紧了嘴里的东西! 他试图反抗,一棍便敲了下来!他才刚刚运转起血气。就被那人直接打散! 如狂风暴雨般的棍子不停落下,苏开山不仅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却连呼救都喊不出来。 鲜血,泪水不断留下,他只能呜呜的求饶。 然而那人就像疯子一般一声不吭,发了疯的对他拳打脚踢。 那人似乎打累了,终于停下。 可还不等苏开山松口气,他便感觉肚子上挨了一下,仿佛被一头发了疯的蛮牛狠狠撞击! 顿时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哗啦! 水花四溅,鱼虾扑腾! 刺骨的湖水,令苏开山一下酒醒了大半! 湖水顺着口鼻不断涌入,他只觉得窒息。 手忙脚乱下。他终于吐出了嘴里的硬物。一把扯下脑袋上的东西。 “救!救命啊!” 第二百零四章 豁出老脸(二合一) 小雪飘飘,大校场上,偶尔路过几个刚刚忙完的斩妖校尉。 边上的几间庭院里,灯火通明,不时的传出一阵闲话欢笑声。 白日里,那些前来参加考核的武夫,所以彼此之间不断熟悉。但总有一些性格外向之人,在相处一个下午后,彼此之间,也算热闹了起来。 甚至,还有些人左右无事,干脆直接在院中切磋了起来。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在房间里,做着自己的事情。 沈孤鸿随手将染血的棍棒丢进湖里,趁着夜色,循着自己早已探好的路,避开偶尔经过的一些行人,摸回了自己住的那间庭院的围墙下,悄无声息的跳入了围墙内。 庭院中央,还有人在切磋,四周围满了人。 但,因沈孤鸿选择的房间位于庭院不起眼的角落里,此时,众人只顾看着前面的热闹,并没有人注意到沈孤鸿。 他悄悄的推开了房门,坐到了左边的那张床上。 这个房间很小,小到房间里只有两张床,两张床的中间是一张小桌子,桌上还点着一盏油灯。除此之外,只剩下一条狭窄的过道。 沈孤鸿估计,之所以将房间隔断得如此狭小,既是为了让参加考核的武夫都临时有地方住,也算是帮他们省了一小笔开支。也是为了方便通知众人考核结果。 房间虽小,沈孤鸿倒是不介意。 以前在山里狩猎,有时候随便找个避风的角落就躺下了。 “可惜了,若不是刚刚听到有人路过,老子都没打过瘾。” 沈孤鸿坐在床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今日他来参加斩妖司考核,本不想惹是生非。 谁曾想,那苏开山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眼前嘚瑟。 这要是不好好收拾他一顿,真当自己是好脾气。 只是身在斩妖司中,沈孤鸿不得不小心行事。 为了收拾苏开山,沈孤鸿甚至在静心湖边蹲了许久。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沓银票以及一只钱袋子,银票有四张,都是百两一张,稍稍掂量了一下钱袋子,约莫五十两左右。 沈孤鸿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那小子倒还真是个有钱的主,随身都带四百多两银子。” 这银钱是沈孤鸿趁乱在苏开山身上摸的。 忽的,沈孤鸿的耳朵动了一下,他连忙将手里的银票与钱袋子揣进了怀里。 随后,捂着肚子,做出一副有些不太舒服的样子。 门慢慢推开,徐茂生走了进来。 “咦,沈大哥,你刚刚去哪了?我之前回来一次,都没看到你。” 沈顾鸿捂着肚子:“今天晚上可能吃错东西了,跑了好几次茅厕。” 徐茂生有些担心:“沈大哥,要不我去找赵哥,给你弄点药来?” 沈孤鸿摆摆手:“不用了,小问题,估摸着明天就好了。” “沈大哥,那你要是还觉得不舒服的话,记得跟我说,我去给你找药。” 这时,在庭院中又传来一阵喧哗声,其中还夹杂着叫好声与唏嘘声,时不时的还传来一阵拳脚切磋声。 徐茂生似乎兴趣来了,当即与沈孤鸿讲起了他刚刚看到的几场精彩切磋,讲到精彩处他还忍不住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讲着讲着,徐茂生有些沮丧:“沈大哥。今天那个朱校尉说的不错,咱们那十个人,和其他人比,的的确确都好普通呀……” “你都不知道,今天切磋的那些人里面,有的17岁,便达到了洪炉境。有的和咱们年岁差不多。就已经是洪炉境破第二关,第三关的高手了。” “沈大哥。说句你不爱听的。即便以你目前的修为,在这群人当中也不算显眼。” “我还听他们说斩妖司里头,每个分部都还有几个怪胎……” 徐茂生不由得叹了口气:“沈大哥,我觉得以你的天资,若是能够在幼年时习武,如今肯定不会差。可惜了,咱们这些山里来的,真是一步差,步步差。” 似乎是担心自己说错话,徐茂生又赶紧补了一句:“沈大哥,我不是说你不如他们,你的天资,我可都是看在眼里的,那化龙鉴肯定是坏了。” 沈孤鸿无奈的笑了笑,这徐茂生还真是无条件相信自己。 “对了,沈大哥,我听说每个月能录上的人其实很少,大概也就四五十个,但能坚持到最后的,可能也就四五个。咱们万一没有被录上的话,你有没有想好后路?” “如果斩妖司看不上咱们,咱们要不要去其他宗门试试?我听说有些二三流的宗门,他们的要求会放低。” 沈孤鸿看着徐茂生那副忐忑的模样,心中明白他确实慌了。 “忘了我白天才和你说的吗?先别想那么多。等到结果公布了咱们再去做考虑。” 徐茂生左手拖着脸颊:“也是,只不过,沈大哥,欠你的那500两银子,我可能暂时还不上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小纸条。 “沈大哥,这是我提前打好的欠条,我尽量在一年之内还你。” 沈孤鸿接过欠条,仔细看了一下。 欠条还怪讲究的,不仅约定了一年之内要把本金还上,还给加了点利息,到期之内还上550两。 看着他那一脸局促的模样,沈孤鸿不禁玩心大笑。 “那若是还不上呢?” 说着沈孤鸿将欠条放下,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若是还不上……” 沈孤鸿突然的问题,让徐茂生一下有在发懵。 他思索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要不,我把杏儿抵给你?” 噗—— 沈孤鸿刚到嘴里的茶水一下喷出,嘴里,鼻子里都是茶水。 这他妈还真是亲哥! “沈大哥,你这是咋了?杏儿有啥不好吗?” 沈孤鸿连连摆手:“你当我是人牙子呀?” 说着,沈孤鸿又拿起了那张欠条,随手撕了个粉碎。 “好心人送的钱,还什么还。” 徐茂生更懵了:“好心人送的钱?” “嗯,好心人送的钱。” 徐茂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孤鸿伸手打断,他还真就不在乎这些钱。 反正这些钱都是好心人送的,更何况,今天晚上又遇到了一个好心人。 满打满算。自己最多也就替徐茂生给了五十两。 就在这时,刚刚还喧闹无比的庭院中,一下安静了下来。 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些斩妖校尉问话的声音。 “沈大哥,我出去看看。” 徐茂生走出房门,沈孤鸿虽坐在房中,却悄然催动了伏地听风,暗中倾听着庭院里的动静。 似乎有两名斩妖校尉,领着住在前院的那名侍从赵哥,一间一间的屋子询问情况。 不过片刻功夫,两名斩妖校尉领着赵哥推开了沈孤鸿的房门,徐茂生跟在最后面进来。 “沈孤鸿是吧?戌时二刻的时候,你在何处?” 沈孤鸿有些疑惑:“回两位大人,今晚我似乎吃坏了肚子,一直往茅房里跑。” 两名斩妖校尉,眼中闪过一抹狐疑。其中一人扭头看向赵哥:“你今夜有没有看到他曾经出去过?” 赵哥摇摇头:“两位大人,今天我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前面。进进出出的人挺少,我都有印象,这位小哥并没有出去过。” “打搅了。” 闻听此言,两名校尉带着赵哥转身离去,又去敲开了其他人的房门。 “沈大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徐茂生脸上难掩笑意。 沈孤鸿佯装不知:“发生了什么?” 徐茂生一拍大腿:“今天和咱们一块考核的那个苏开山被人打了,完事,还被人一脚踹到了湖里,就是今天咱们路过的那个静心湖。” “我刚刚还去他房间门前偷偷瞥了一眼。打的那叫一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面。还一直在那哆嗦,冻得跟个孙子似的,可把我笑死了!” “要不是那两名斩妖校尉路过,顺手给他拎了出来。指不定那今天能不能够从湖里爬出来都还两说。” “我刚刚还听说了。那小子的钱袋子都掉进了湖里,找不回来了。从头到尾,那小子甚至连谁打他,他都没看到。” “他娘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好汉收拾的他!真他娘的解气!我要是在场的话,肯定会上去多踹他两脚。” 沈孤鸿笑笑:“熊孩子嘛,总有人看不下去的。” “是了,熊孩子总有人收拾的。” 徐茂生从床底下拉出一只木盆:“沈大哥,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洗脚。” 他走出房门,偷偷瞄了一眼沈孤鸿,见沈孤鸿神色如常,心里头不禁泛起了嘀咕。 难道真的不是沈大哥干的? 管他呢,反正那小子一点嘚瑟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得罪人了。 卧房里静静悄悄。沈孤鸿望着时不时跳动的烛火,唇角勾了。 还好自己当时跑得快,没被那两名斩妖校尉抓到。 而且,正如自己所料,那赵哥虽只是一名侍从,但兼顾着盯着众人的职责。 一场暗考,一个暗哨,这斩妖司内部,还真是处处是套路。 不过还好,看那两个斩妖校尉的态度,似乎对苏开山挨揍的事情,压根就不上心。 沈孤鸿食指敲击床边的桌子,目光不由自主的又看向了系统面板。 【余烬:712】 从青石县一路走来,余烬没地方花,路上还赚了不少。 “但愿能够顺利进入斩妖司,否则,只能去那些宗门里,才能混一本合适的功法了。” “以前是愁没有余烬,现在是愁余烬没地方用。” 沈孤鸿无奈的摇了摇头。 斩妖司东边,度支堂。 此处是负责斩妖司内部所有后勤工作的区域,此刻,堂内绝大多数公房的烛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公房里还点着烛火。 东边一间较大的公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使得整个工房大部分区域都陷入昏暗中。 马世宁坐在书桌前,正翻阅着一本账册,时不时的敲打几下旁边的算盘,然后又添上几笔。 房门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马主簿,你找我?” 马世宁抬眼望去,脸上瞬间有了笑意,缓缓将手中毛笔放下:“小朱,来了呀?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在砺锋堂配合五名偏将考核的朱校尉。 “马主簿,平日放工后,你不是一向回家最早吗?今日怎么有兴趣挑灯理事了?” “小朱,你个臭小子,又打趣我了。我平时虽回家早,却从未耽搁过司里的事情。” 二人一番说笑,毫无上下级的拘束,显然关系不错。 “马主簿,你这突然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朱校尉问道。 马世宁笑了笑,拿起一旁的茶壶,又给朱校尉添了茶:“有点事情想问你。” “马主簿过去也曾照顾过我,有事直言便可。” “实不相瞒,我有个侄子……也不算侄子,就是挚友之子,今天也来参加考核了,我想问问他的情况。” “噢?不知马主簿侄子是谁?可曾拿着举荐信?” “沈孤鸿,至于举荐信,项大人给了一封,不知朱校尉可曾有印象?” 闻言,朱校尉脸上挂起一抹无奈的笑容:“原来他与您有故。” 马世宁见朱校尉如此神情,顿时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那小子今天的表现如何?有望进咱们斩妖司吗?” “按理说,这事,我现在不能和你提。但,马主簿,你过去毕竟照拂过我……” 说着,朱校尉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性不错,奈何天资太差……” 一番讲述,马世宁的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好半天后,朱校尉起身便要离去,临行前,又叮嘱了一句:“马主簿,若是以往,司里招的人多,这小子心性不算差,指不定还能进来。” “但,这一次放出的名额比较少,其中还有不少关系户,你若是想帮他,还得尽快出手,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几位偏将已经派人将名单与批注给各个分部主将送去了。” “多谢提醒。” 朱校尉大步离去,公房里只剩下马世宁一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无奈的摇了摇头。 “悟性,根骨丙中,心性乙中,综合乙下。” 这个评级看着还行,完全是因为雷思远得罪了姜霆岳,使得其故意和雷思远作对,虽不排除姜霆岳喜欢沈孤鸿的答案,但多少有些虚高的成分。 这评级,即便拿的是项怀义的举荐书,恐怕也很难入各分部主将的法眼。 “这事情,比我想象的难办呀……” 他将茶杯放下,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又浮现出自家侄女和自己耍脾气时的模样,顿时只觉得头大。 “那丫头要是知道我没办成,指定又得闹。” “而且……救命之恩大于天。” 他思索良久,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长叹一口气:“也罢,也罢,就这么一个侄女,我这老脸便豁出去一回。” 他缓缓起身,披上大氅,大步走出公房,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百零五章 各有盘算(二合一) 云州斩妖司,诛妖部,后院。 寒风夹杂着冰雪,青石地板上裹上银装。 西南角,一处凉亭里,四盏灯笼高高挂起,将凉亭照亮。 凉亭里正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身形极壮,左脸一道旧疤从眉尾贯到下颌。 女的眼角带着皱纹,五指修长,发髻一丝不乱,说话虽温声细语,眉眼中却有着一抹英气。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诛妖部主将岳擎,缚妖部主将叶清弦。 二人仿佛不知寒冷般,就在这凉亭中彼此对弈,时不时的说笑两句。 边上还站着三名手下,其中有一人是缚妖部斩妖校尉,另外二人则是孙荣与赵寒。 “岳将军,我向你保证,项大人这一次????举荐的沈孤鸿,绝对是天骄中的天骄。”孙荣笑道。 “是啊,我们亲眼见证他寥寥几个月从百骸第三关到如今马上迈入洪炉境。如此速度,甚至让我们一度以为他走上了歪门邪道。”赵寒搭腔道。 “还有,这小子箭术极为精准,百步穿杨,不过信手拈来。” “我们从青石县回云州府的这一路上,我们亲眼看着他不过三四日时间。便将伏地听风修至大成!” 孙荣与赵寒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沈孤鸿的种种事迹,种种特长,一一讲了出来。 一旁的叶清玄落下一枚白子,满脸笑意:“此子善箭术,又善假于外物,岳将军,我观此子更适合我缚妖部,不妨让于我们?给你两万两白银。” 岳擎跟着落下一枚黑子,那张彪悍脸庞上,眼里闪烁着精明,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叶大妹子,你这点钱,让我很难办事呀。再说了,你没听他俩说的,这小子刀法也不错嘛,我觉得也挺适合我们诛妖部的。” “而且这个小子毕竟是项怀义送来的,我若是给了你,老项回来不得跟我闹?” 各个分部都有自己的侧重点,因此每个分部挑人,不仅要看天资,还要看批注。 二人就这么一边下棋一边打的太极,争论着沈孤鸿的归属。 正在这时,一名斩妖校尉捧着名单走了进来。 “岳大人,今天的名单送过来了。” “先放着吧。” 那名斩妖校尉将名单放下后,便站到了一旁候着。 岳擎也没了继续下棋的兴趣:“算平局吧?” “平什么局?我都要赢了,你玩这套。” “岳将军,平日里你看着五大三粗,其实满肚子坏水的就是你了。”叶清玄毫不留情错过了岳擎的小心思。 岳擎也不辩解,反而笑呵呵的指了指名单:“要不一起挑挑也省的他们一会再专门跑去你的缚妖部。” 叶清玄点点头:“也好。” 孙荣很有眼力见的,赶紧将桌上的围棋收到一旁,盛放着名单的盘子随即放到了二人中间。 二人的目光都率先聚焦在了开锋区域上的那一小摞名单上,各自先后取了一张。 “武大川,十九岁,洪炉,悟性乙中,根骨乙下,心性丙上,综合乙下,心定刀稳,心明如鉴,悟性还不错,适合你们缚妖部,你要不看看。” “石敢,二十三岁,洪炉,悟性乙上,根骨甲下,心性乙中,综合乙上,刀快心定,一往无前。这倒是个不错的苗子,挺适合你们诛妖部的。” “卫敬,十七岁,百骸,悟性乙中,根骨丙上,心性甲下,综合乙中,心慈手软,见伤则迟。虽然还行,但太软了。不适合我诛妖部。” “施鹤年,二十一岁,洪炉,悟性乙上,根骨乙下,心性乙中,综合乙中,能言善辩,惯推其责。脑子挺活,但担不起责任。我缚妖部不要。” “谢青萝,十八岁,百骸,悟性乙下,根骨乙中,心性乙下,综合乙下,为人正直,刃下存敬,倒还是挺适合我诛妖部的。” …… 诛妖部更喜欢正面搏杀,刀法刚猛霸道,更侧重于根骨。 缚妖部手段多样,讲究因地制宜,因此他们会更侧重于悟性。 岳擎与叶清玄就这么坐在凉亭里,各自筛选起了适合自己的人,一旦发现适合对方的人便交到对方手里。 当然,有时候那二人也会冷不丁的拿起对方选好的人,扫上一眼,若是发现对方私藏起更好的人才,便想要抢过来,于是又引起一番争执。 很快,二人便将开锋一栏全部看了一遍,随后又随意看了几眼待砺区,至于废刃,二人连碰都没碰。 很快,岳擎的面前摆着七个名字,叶清玄的面前则有五个名字。 岳擎眉头紧锁,有些疑惑的看向孙荣:“你们刚刚说的那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孙荣与赵寒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从两位主将开始选人,到现在他们似乎都没有听到沈孤红的名字。 “回大人,沈孤鸿。” “难道是我看漏了?” 岳擎又一次翻起了开锋区的名单,一连翻了两遍,却依旧没看到沈孤鸿的名字。 他下意识的以一种怀疑的目光望向了叶清玄。 叶清玄直接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五个名字直接摊开:“姓岳的,老娘就算想抢人也不会偷偷摸摸的干。” 岳擎尴尬的笑了笑,扫了一眼叶清玄面前五人的名字,依旧没有看到沈孤鸿,这令他越发奇怪。 如此天资卓越之人,怎么会在开锋区没看到他的名字? 叶清玄见状,眼中同样多了几分奇怪:“不会是不小心放到了其他区吧?” 闻言,岳擎眉头拧成了一团。 按照以往的经验,负责第二轮考核的5名偏将,应该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虽心中有点不太相信,但他还是仔细的翻起了待砺区的名字,就连叶清玄也出手帮起了忙。 一人一半,一张一张的仔细寻找。 在二人寻找的过程中,孙荣与赵寒心中心隐隐有些不安。 以那小子的天资,我们还暗中透露给了他关于去暗考的事情,他哪怕心性发挥再差,也不至于要被丢到待砺区吧? “找到了” 岳擎终于在一堆名字中找到了沈孤鸿,他的脸上挂着笑意,但仅仅扫了一眼,那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 沈孤鸿 二十三岁 修为:百骸 悟性:丙中 根骨:丙中 心性:乙上 综合:乙下 此子杀心,盛于刀锋,百年罕见。 然,杀心虽重,财不能诱,义不能买。 另注:此子出资千两,青石县巡山手月俸几何?财源何处?待查。 不是说这小子天资卓越,寥寥数日,便将伏地听风修至大成吗?不是说,这小子,一介书生,不到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要迈入洪炉了吗? 倘若天资卓越的话,悟性与根骨又怎会只有区区丙中? 仅仅片刻他便有了答案。 如此天资,习武又不到一年,便能够迈入百骸境第八关。 要么是家中资产雄厚,嗑药无数,要么是这小子有着自己的机缘。 不过刚刚也听孙荣他们讲过沈孤鸿的一些信息,这小子而穷苦出身,显然是有了自己的机缘。 然而,纵使有点机缘,也改变不了他天资极差的事实,心性虽然还可以,但并不适合诛妖部。 念及于此,他忽然笑呵呵的看向了叶清玄:“叶大妹子,你刚刚说的话还作数吗?” 叶清玄眼中闪过一抹狐疑,并没有答话,反而鬼魅般的探出了手,岳擎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手里的纸张没了,纸张已到了叶清玄的手中。 岳擎有些意外:“啧啧,想不到你的蝉翼手,已修至大成了。” 叶清玄却没有答话,只是目光扫过写着沈孤鸿信息的纸条,在看向岳擎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岳将军,你还真是一肚子坏水,还想拿这种庸才,从我这里坑两万两白银。” 被一下子拆穿的岳擎有些尴尬,只能嘿嘿一笑:“话不能这么说,你看他心性不是挺好的吗?” “心性再好,只是为了避免以后有了实力犯大错。此等天资。有没有未来都还两说。” “这人,我缚妖部不收。你诛妖部发现的天才,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话间,抬手一甩,纸张就如同羽毛一般,轻飘飘的落回岳擎手中。 这阴阳怪气的一番话语,令岳擎心中心中的尴尬又添了几分,不由得瞪了一旁的孙荣给赵寒二人一眼。 娘的!一个庸才吹得这么厉害,这俩小子和向怀义那个老王八蛋,不知道收了那小子多大的好处?害得老子现在这么丢人!回头得好好敲打一下他们才行! 然而,他脸上却依旧面不改色:“此子与我诛妖部无缘。” 随后便将写有沈孤鸿名字的纸条,又丢回了待砺区。 如此反常的举动,令孙荣与赵寒再按捺不住心中的不解,当即上前问道。 “岳将军,沈孤鸿天资卓越,有勇有谋,又有项大人力荐,为何不收?难不成要便宜了其他分部?” 在青石县的这段时间,以及北上的这一路,二人已将沈孤鸿当做非常要好的朋友,于公于私,自然都想要将他留在诛妖部。 然而他们这一句话,却让本就不悦的岳擎,愈发的不高兴了。 “天资卓越?自己睁嗯嗯大眼睛看清楚。” 岳擎将写有沈孤鸿信息的字条,直接丢到了二人手中。 当赵寒与孙荣看到沈孤鸿的各项评级时,二人一下懵了。 “岳将军,这不可能。沈国红的天资是我二人亲眼所见。世间罕见的绝佳,便是与我部聂苍相比!也不遑多让!其天资怎么可能只是丙中呢?” 岳擎强压心中怒火:“怎么?你们是怀疑化龙鉴测出来的结果?” 赵寒与孙荣下意识的看了叶清玄一眼。 化龙鉴由朝廷分发下来的宝具,向来由心思最细的缚妖部看管,维护。 怀疑化龙鉴的结果,无异于怀疑缚妖部。 赵寒与孙荣赶忙跪了下来:“属下不敢!” 岳擎刚想就此揭过,谁曾想赵寒又开了口:“属下只是觉得化龙鉴毕竟是死物,也不一定准……” 他声音越说越小,仿佛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说错话了。 然而,这如同蚊子般的呢喃,又怎避得开两位分部主将的耳朵? 叶清玄微微皱眉:“赵寒,你的意思是说化龙鉴坏了?测不出这小子的天资?” 叶清玄的话语中已有几分不悦。 赵寒低下了脑袋,不敢再吭声,岳擎也怕他继续说话,不过脑子,刚想要开口打岔,谁曾想,那赵寒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一下子仰起了头,直视叶清玄的目光,抻着脖子,中气十足的来了一句。 “难说。” 叶清玄瞪大了眼睛,心中勃然大怒! 这无异于骂缚妖部要么暗中做手脚,要么看管化龙鉴不力! 就在她正欲质问时! 谁曾想! 啪! 一旁的岳擎却率先拍起了桌子!怒目圆睁的瞪着赵寒与孙荣。 “小兔崽子!出去一趟,翅膀硬了?敢说出这些混账话!” “来人!给我把这两个混小子关进大牢三天!醒醒脑!” “另外!停发三个月俸禄!项怀义的也扣!” “你们两个小王八蛋!三天后!给老子看马场去!” 随着孙荣与赵寒被带了下去,凉亭里又恢复了死寂。 叶清玄扫了一眼岳擎:“你倒是会护短。” 别看岳擎骂得凶,罚得狠,完全是怕自己为难他手底下的小子。今晚过后,指不定没两天,他找个借口,就放过那俩小子了。 岳擎陪着笑脸:“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小孩子不懂事,你给我个面子。” 叶清玄本来也懒得与两个小子计较,当即点了点头:“走了。” 随后她拿起自己挑的几人,带着自己那名手下,离开了诛妖部。 岳擎抬手指了指桌上剩余的纸条:“给其他分部送去吧。” 送来纸条的那名斩妖校尉,将有些凌乱的纸条理顺,随后转身离去。今夜,他还有好几个分部要跑。 甚至未来的好几天,都是如此。 这些暂时被选上的人,也并不是稳稳的入选。 后续日子,一旦有发现更好的苗子,或是要给一些关系户让路时,他们随时可能被沦为备选。 等到最后一天时,这五个分部主将还要凑在一起,将手里的挑好的人摆在台面上,看看能否换到更合适的人。 总而言之,整个考核过程复杂又繁琐。 随着那名斩妖校尉带着纸条离去。 凉亭里,只剩下岳擎一人。 雪渐渐变大,他呼出一口浓雾,随后招来一名手下。 “替我给项怀义那老小子写封信,问问他,到底收了人家多少钱,竟然敢给部里塞一个丙中资质的小子,另外,让他给老子写一份一万字检讨交回来!” 镇妖部,镇妖厅内。 昏暗烛火时不时跳动,墙上的影子随之晃动 主将宁守拙正翻阅着盘中纸条,他的侧重点同样在开锋区域。时不时的,还会在待砺区里翻翻。至于废刃区,是看都不看。 他挑来挑去,最后也挑出了三人。 “看来好点的,都被岳擎和叶清玄挑走了……” 宁守拙坐在垫子上,脸上挂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但他并没有太放心上。 这只是第一批的,还有很多没考核的人,他们会再分成四批,每个分部都有一次最先挑选的机会。 等到最后,四个分部主将还要凑在一起,决定是否交换手里的名字。 守在一旁的斩妖校尉,见宁守拙已经挑好,正欲上前将盘中纸条整理好,送往下一个分部。却被宁守拙叫住。 “我听说项怀义给诛妖部举荐了个人,他天资怎么样?” 第二百零六章 讨个人情(二合一) 宁守拙与项怀义是同一批进入斩妖司的同僚,他的天资更好,武道之路更顺,便坐上了这分部主将的位置。而项怀义则坎坷了许多。 多年下来,二人私下交情也不错。 前段时间,项怀义还给他来信,若是方便,希望他帮忙照顾一下他这次举荐的人才。 显然,是为了预防万一。 那名斩妖校尉闻言,并没有马上答话,而是在低头在待砺区翻起了字条。 片刻后,写有沈孤鸿名字的字条递到了他的面前:“宁将军,就是这张了。” 宁守拙不由得皱起眉头:“诛妖部没收?” 那名斩妖校尉笑了笑:“嫌这小子天资太差,没收。” 宁守拙闻言,好奇的扫了一眼,顿时,本就皱起了眉头,仿佛打了一个死结。 难怪诛妖部不收。 项怀义又在睁眼说瞎话了,竟将此等天资说成是天才。 那名斩妖校尉见宁守拙看着沈孤鸿的名字,久久不说话,当时笑问道:“宁将军,要不,这沈孤鸿给您留下?” 宁守拙摇了摇头,又将纸条递了回去:“不用了,我就随便问问。” 他与项怀义虽交情不错,若是天资还凑合,给点面子也无妨。 但,像沈孤鸿这种天资,若真的收了进来,那就是浪费镇妖部的资源。 这买卖不划算。 斩妖校尉带着剩余名单,转身离去,继续奔向下一个分部。 …… 荡妖部,主将公房内。 主将钟九鼎,满头白发,瘦得仿佛全身骨架上挂着一层皮。 他闭目养神,端坐在主位。 旁边,是姜霆岳与另外两名荡妖部偏将。 此刻,这三人正翻阅着纸条。 “裴骁,25岁,洪炉,悟性乙上,根骨乙上,心性乙下,综合乙中,刀利人稳,谨守成规。” 钟九鼎眼睛都没睁:“太死板了,不要。” “钟将军,这天资其实还可以,要不留着吧?” “我荡妖部行天罚之威,要的是敢于挥刀之人,而非墨守成规之人,不要。” “谢青萝,十九岁,百骸,悟性乙下,根骨乙中,心性乙上,综合乙中,逢险不退,敢闯敢担,为人正直,死板。” “暂且留下。” “沈孤鸿,23岁,百骸,悟性:丙中,根骨:丙中,心性:乙上,综合:乙下,此子杀心,盛于刀锋,百年罕见。然,杀心虽重,财不能诱,义不能买。” 突然听到这么一长串的批注,钟九鼎一直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饶有兴趣的问起了姜霆岳:“杀心盛于刀锋?这小子具体是什么修为?” “百骸境,开窍关,还是巡山所右监正出身,当然,这个右监正,是他们青石县自封的,并没有得到咱们的承认。”姜霆岳连资料都不用翻,就把沈孤鸿的一些信息讲了出来。 钟九鼎忽的笑了起来:“你对这小子很有兴趣?” “我觉得他的心性和咱们荡妖部的过去的行事作风还挺像,今日对其进行考核时便多上了几分心。” 说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小子的心性之所以能拿到以上,还是因为我跟雷思远作对。” 钟九鼎兴趣更浓了:“你和雷思远作对?那咋回事?说来听听。” 姜霆岳便便将今日在砺锋堂中考核沈孤鸿那一批,发生的一切,悉数讲了出来。 “这么说来,这小子本来是项怀义推荐给诛妖部的?” “是啊,不过,现在看来,他们都是嫌弃这小子天资有点差。” 钟九鼎拿起写有沈孤鸿信息的纸条仔细看了看:“悟性与根骨皆是丙中,如此低劣的天资,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差一步踏入洪炉,倒也是个妙人。” “杀心胜于刀锋,却又重情义,心性倒还真不错。” “可惜了,武道之路越往后越艰难,他这个天资往后实在难有建树……” 正说着,钟情九鼎叹了一口气:“倘若他天资能有一项再稍微好点,留下他也无妨……弃了吧。” 姜霆岳接过纸条,随手便丢到了那堆被放弃的名单中。 筛选仍在继续,钟九鼎又闭上了眼睛。 …… “苏开山,21岁,百骸,悟性丙中,根骨乙下,心性丙下,综合丙中,心浮好逸,不堪大用。视司如市,贪念入髓,难托重事” “弃了。” “钟将军,这小子是冯德顺的远亲。” “冯德顺?就是那个厚着脸皮,给你送了500两银子,想让你看在他干了十几年的份上,专门找你讨了一个斩妖力士的那家个掌刀?” “将军记的清楚,就是他。” 钟九鼎的眼睛依旧闭着,只是左手不断地拍着扶手,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也罢,一个斩妖力士,给他也无所谓。留下。” 众人就这么不断地筛选着,好一会儿后,姜霆岳的手中便从中筛出了五人。 他们将剩余凌乱的字条整理好,正欲将其送回在隔壁房间等待的斩妖校尉。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钟九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钟九鼎的脸上挂起了一笑容,随手指了指一旁的空位:“小马,这大晚上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世宁本就是荡妖部出身,多年前在一次除妖行动中伤了武道根本,这才由荡妖部转至度支堂。 “钟将军,属下这次过来,是向你讨个人情的。” 闻言,旁边的姜霆岳等几名偏将相互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老马,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你为谁讨过人情,今个儿是怎么回事?” 姜霆岳无奈的耸了耸肩,在这些昔日同僚面前,到也没什么好避讳的:“还不是我那外甥女?你们也知道,我就那一个外甥女,她欠下一人人情……” 一番讲述,众人皆明白了过来。 姜霆岳的外甥女,临水城陆家长女,因其母早亡,马世宁向来对她极为疼爱,早些年,马世宁又伤了根本,以至于无法生育,没有子嗣。 于是,他对这陆莹莹便更是疼爱了。 这陆莹莹沿途遇险,多次被那沈孤鸿救下,如今,为他谋个差事,倒也合乎情理。 然而,众人却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马世宁话说到一半,便注意到了众人那为难的神情:“怎么,没有空缺了吗?” 其中一名偏将开了口:“老马,本来你既然开了口,我们大伙应该给你这个面子,而且这小子又是巡山手出身,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他一个斩妖校尉。只是,这小子的资质……” 马世宁轻轻点头,无需多言,他已明白。 斩妖司成立至今,即便是走后门的人,只要能当上斩妖校尉,天资与悟性总有一样能看得过去,而这小子的天资实在是太差了。 虽然目前修为看似过得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必定只能沦为垫底的存在。 不愿收他,其实也是保护他,毕竟斩妖校尉要面对的事情,可比巡山手危险多了。 更何况,这一次放出的名额,本来就很少。 马世宁无奈的叹了口气,虽不知该如何面对陆莹莹,但他也不好为难昔日同僚。 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去时,姜霆岳忽的抬手叫住了他。 “老马,斩妖校尉,以他的资质肯定是做不了的,不过,愿意做斩妖力士吗?” 闻听此言,马世宁一下笑了起来。 “斩妖力士有空缺?能安排进去吗?” 姜霆岳点点头:“只是斩妖力士,这个职位你也清楚……” 马世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成为斩妖力士,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基本等同于一辈子就是个在斩妖司里干杂活的命。 不过马世宁并不在乎,只要能让那小子进斩妖司,好让他和陆莹莹交差便可。 “无妨,无妨,做个斩妖力士也好,好歹没那么危险。” 顿了顿,马世宁尴尬的笑了笑:“能再多安排一个吗?你们知道的,那个叫徐茂生的小子,一路上也帮了我外甥女不少……” 姜霆岳等几名偏将,无奈的笑了笑,目光纷纷望向了钟九鼎。 斩妖力士本就不缺人,硬要再多塞一个,这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 钟九鼎无奈的笑了笑:“你小子倒是会顺杆往上爬,也罢,加一个也是加,加两个也是加,这件事情我应下你便是了。” 马世宁当即起身作揖:“马世宁谢过钟将军!谢过几位的同僚给我这个面子!” “我家外甥女从南边的望江城回来,还带回来了几坛赤云烧,过几日,等招录一事了却,我在摘星楼摆一桌!权当感谢!” 在马世宁离去,斩妖校尉也带着剩余的纸条离去,喧闹的荡妖部主将公房里,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钟九鼎有些疑惑的望向姜霆岳:“你这是要将给苏开山的位置让出去?” 姜霆岳点点头:“没办法,谁让我这条命是老马救的,这么多年了,害他至今没有子嗣,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当年荡妖部发生意外,不仅实力大损,就连主将都变成了如今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马世宁更是为了救姜霆岳,不仅前途尽毁,而且从此再不能人事。 每每想起都令众人心中不好受。 眼看众人一下沉默了下来,姜霆岳赶紧转移话题。 “而且,那苏开山满脑子算计,相较起来,我还是更喜欢那沈孤鸿。杀心旺盛,本就与我荡妖部行事契合。” 众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这时其中一名偏将开口问道:“老姜,你毕竟收了冯德顺的银子……若是他问起来,你怎么向他交代?” 姜霆岳不以为意:“交代?交什么代?我堂堂荡妖部偏将,难不成还要给一个小小的掌刀交代?我收他银子是给他面子。” 说着,姜霆岳主动给钟九鼎续上了茶,一脸笑意:“再说了,那苏开山能不能做斩妖力士,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拍的板。” 钟九鼎愣了愣,无奈的笑了起来:“好啊,我这主将当得,尽给你们背锅了。” 言罢,他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书房里,满堂哄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过了三天。 嫩绿草芽从化了大半的积雪中钻出,庭院的草地上有了些许生机。 原以为,那日考核过后,最多两天就能够收到消息。却不曾想,即便是斩妖司,也依旧有着大机构的通病。 斩妖司的公告,至今仍旧没有发出来。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 沈孤鸿正百无聊赖的,站在庭院当中,以一根捡来的树枝,练着刀法。 即便是树枝,配合着凌厉的庖丁百解,依旧扰动着地上的残雪,随风舞动。 一套刀法舞完,沈孤鸿正回复的呼吸。 “好!即便是树枝!依旧能看得出来,这套刀法极为凶戾!沈兄弟,不愧是巡山所出身!” 沈孤鸿抬眼望去。便看到廊道上,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人,衣着朴素,一身藏蓝色冬衣,早已洗得褪色,肩上还背着一只包裹。 “石兄,这是准备离去?” 石彬,云州府西边的恩平县人士,二十岁,百骸境修为。 是沈孤鸿红这段时间所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他和沈孤鸿一样,千里迢迢奔向云州府,只为某个前途。不同的是,沈孤鸿是拿着举荐信而来,而他走的是公选。 石彬叹了一口气:“是啊,不想在斩妖司浪费时间了。” “公告不是还没出吗?” 石彬的脸上挂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于我而言,其实没什么区别了,沈兄弟还不知道吧,从昨天开始已经有人偷偷在送礼了。” 沈孤鸿明白他的想法。 石彬的悟性丙中,天资丙上,只比沈孤鸿稍微好些。 放在这一堆前来参加考核的人群当中,实在显得太过普通,尤其是在同龄人当中,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原本能够被选上的希望就很渺茫,如今又有一大堆人开始活络关系。对于石彬这样普通出身的武夫,无异于雪上加霜。 早些离去,也算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而且,这些日子,许多自知没有希望的武夫,都已经离去。 “不知石兄往后有何打算?”沈孤鸿问了一句。 “先看看云州府附近的宗门或是武馆吧,实在不行就去给一些大户人家做护院。总之,走一步看一步。要是就这么回乡,我实在不甘心。” 顿了顿,他又看向沈孤鸿:“沈兄弟,你呢,有何打算?” “再等等看吧,也许公告马上出来了。” 石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沈孤鸿天资比他还差,又和他一样是穷苦出身。 但人家毕竟是拿到了举荐书,说不准还有什么关系,等一等结果,倒也正常。 更何况他与沈孤鸿不过是萍水相逢。又何必交浅言深呢? 念及于此,他四下望了望,:“徐兄弟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他有事出去了。” 石彬点点头:“那便麻烦沈兄弟见到他的时候,告诉他一声,石某先走了。” 说着他冲沈孤鸿抱了抱拳:“石某祝沈兄鸿运当头,仕途顺畅,顺利进入斩妖司。他日若能再见,当浮一大白。” “我也祝石兄此去能够奔个好前程。” 石彬大步离去,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化作一道黑点,最后彻底没了踪影。 沈孤鸿看着院门前宽敞的青石大道,明明路就在脚下,却只觉得前途迷茫。 “也不知道茂生查的怎么样了?若是无法进入斩妖司的话,我又该往何处去……” 熟悉的,不熟悉的武夫,进进出出。 沈孤鸿以树枝代刀,又一次在庭院中练起了刀法,仿佛只有这样子,才能让他暂且忘却烦恼。 徐茂生快步跑进院子里:“沈大哥,我查到了,你让我查的事情!我终于查到了!” 第二百零七章 人情往来(二合一) 翌日一早,沈孤鸿带着徐茂生,来到度支堂大门前。 金色晨曦洒下,将二人的影子拉长,后背暖洋洋。 “沈大哥,咱们真要进去呀?”看着进进出出,腰杆挺得笔直的斩妖校尉,徐茂生有些忐忑。 前两天,沈孤鸿便注意到了有很多人在活动关系,为避免发生意外,沈孤鸿便同样打起了心思。 然而,要想活络关系的前提,至少得认识些人。 沈孤鸿与徐茂生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赵涵与孙荣,然而他们试图寻找二人,却始终找不到。 无奈之下,沈孤鸿便想到了只有一面之缘的马世宁。 昨日,沈孤鸿便是让徐茂生去打听马世宁在何处办公。 “怕什么?总要尽人事,听天命。”沈孤鸿平静的回了一句。 徐茂生看着沈孤鸿手里的四四方方的包裹,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 这个包裹是二人出门的那天,沈孤鸿带在身上的。 直到昨天晚上,沈孤鸿将其打开,他才知道盒子里面是张远父子所赠的那株九叶紫芝。 此外,沈孤鸿又往里头放了八百两银票。 徐茂生知道,嗯要不是为了保证自己也能进去,沈大哥压根就不需要再掏出那八百两银票。 “沈大哥,你的钱,我怕是一辈子还不清了。” 沈大哥之前便替自己掏了五百两银子,再加上这八百两,足足1300两,徐茂生对自己到底能不能够还上这笔钱,心里实在没有底。 “那就不用还了。”沈孤鸿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对于沈孤鸿来说,若是自己落选,他倒是无所谓。无非就是没有斩妖校尉这层身份,杀妖没那么方便,获取洪炉武学比较困难罢了。 但,徐茂生毕竟是他带出来的,若是不将他安置好,沈孤鸿心里有愧。 那沈孤鸿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徐茂生耳朵里面,却令他心中愈发忐忑。 我徐茂生何德何能!竟交得沈大哥如此重情义的兄弟! 可,我万一真的还不起咋办…… 忽的,他眼中里闪过一道精光,有点不好意思的开了口:“沈大哥,你看我妹妹怎么样?” 沈孤鸿神情复杂的看着徐茂生。 别家兄长都是护妹狂魔,这小子就差直接把他妹妹卖了。 沈孤鸿懒与他废话,大步走进支度堂,徐茂生更急了,压着声音:“沈大哥,你别走啊,我说真的!我不收你聘礼!” 沈孤鸿走进其中一间公房,很有礼貌的敲了一下大开的房门,一名长得白白胖胖的斩妖校尉,缓缓从书案上抬起了头,那个懒腰:“你们找谁?” “这位小哥,我想找一下马主簿。” 甘勇闻言,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孤鸿与徐茂生,又看到他们提着一个包裹,旋即,明白了一切。 啧啧,前两天,就一直有看到那些新人到处活络关系,与他一同进来的同僚,有好些光是喝汤都喝的满嘴流油。 反倒是他们这管后勤的度支堂无人问津,可把他羡慕坏了。 眼前这两小子倒是精明,没有人云亦云的凑热闹,反而来找马主簿。 要知道马主簿虽然只管这后勤,但他在五部的人缘极好。 找马主簿帮忙,可比找其他分部的那些扯虎皮的校尉有用多了。 自己也总算能借着这个机会,跟着喝口汤了。 念及于此,他缓缓起身走到了沈孤鸿跟前,尽力挤出一副和煦的笑容:“来走门路的?”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种事情怎么说的这么光明正大,这斩妖司怎么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你们来的不凑巧,马大人外出核查库房了。” “不知马大人何时归来?”沈孤鸿问了一句。 “这可不好说,毕竟我也不知道库房那边的事情怎么样。” 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徐茂生更是满脸担忧。 今日距离考核结束已经是第四天了,有很多人都开始想方设法的活动关系,越往后,二人进入斩妖司的几率就越低。 甘勇笑呵呵的伸出手:“东西会放这吧,回头马大人回来,我替你们交给他。” 沈孤鸿与徐茂生略显迟疑,甘勇也不恼:“放心,我黑不了你们的东西,每次考核都有不少人来送礼。” “你们送不送?不送的话就先回去吧,反正我只能告诉你们,马大人何时归来?我真说不准。” 沈孤鸿略微思索,还是决定将手中的礼物交了上去:“那便辛苦这位小哥了。” “不辛苦,举手之劳罢了。”说话间,他又一次伸出了手,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沈孤鸿。 还真是举手之劳。 沈孤鸿在心中暗骂一句,脸上却始终不动声色,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故意做出一份肉疼的模样,递到了甘勇手中。 “劳烦这位小哥了。” 甘勇看了看手里的银票,有些嫌少。 但,又看了看沈孤鸿那副肉疼的模样,只当这小子应该没多少钱了。 算了算了,好歹也是一个月的俸禄了。 他将那一百两银票塞进怀里,随即又问了些沈孤鸿二人的名字,以及一些基本信息。 好一会儿后,他才摆摆手:“行了,就这些了,回头我会转交给马大人的,规矩都知道吧?” 沈孤鸿与徐茂生对视了一眼,不禁异口同声的问道:“规矩?” 甘勇翻了个白眼,连规矩都不知道,就学人家送礼。 “能不能进斩妖司不保证,进哪个分部不保证。要是没能办成,也别来耍无赖,明白吗?” 沈孤鸿与徐茂生莫名的有种被坑了的感觉,但此时此刻,不然也不好说什么,道了声谢后,便转身离去了。 直到二人走远之后,甘勇掂了掂手里的包裹,嘴角闪过一抹不屑的笑容:“这种天资,送了也白送。” 他转身回到了书案上,又开始了继续忙碌。 一直忙到中午时分,忽的,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抬眼望去便看到马世宁笑呵呵的从马上下来,旁边,是五六个同样骑着马的荡妖部偏将。 马世宁走进大门,甘勇连忙提着沈孤鸿的包裹迎了上去。 “马大人,你回来了。” “嗯,阿勇,怎么了?” 甘勇连忙将手里的包裹在递上:“马大人,有新人给你送礼,想让你帮着去五部面前说说话。” 马世宁接过包裹,一脸笑意:“竟然还有人能想到找我帮忙?这小子还挺机灵的,叫什么名字?” “说是叫沈孤鸿,还有一个叫徐茂生。” 马世宁还没来得及将包裹完全打开,手一下僵滞:“叫什么?” “沈孤鸿,徐茂生。” 马世宁神情骤变,重重的拍了一巴掌甘勇的脑袋:“你个小瘪犊子!什么人的礼你都能敢收!老子早晚被你害死!” 这小子对陆莹莹有着救命之恩,而自己手下还打着自己的名义管他要好处。 马世宁已然想到,倘若让自家外甥女知道这件事,好一点,她又得和自己闹了。若是坏一点,恐怕就要和自己断绝关系! 他直接将包裹塞回甘勇怀里:“给我把东西还给人家!” 他还打算说什么时,门外传来一阵姜霆岳的吆喝声:“老马!你好了没?等你半天了!” 马世宁赶忙应了一句:“来了,来了!马上就来!” 说完,他直钻进了自己的公房,不过片刻,便又钻了出来,只是手里多了两缸酒,尽管酒缸密封,仍就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酒香。 马世宁走到甘勇身边,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把人家的东西送回去!” “还有你个小瘪犊子!肯定又借着我的名义!和人家要好处费了!给老子恭恭敬敬送回去!” “胆敢私吞一文钱!回头老子收拾你!” “老马!你快点呀!我可馋坏了!这几天我可就盼着摘星楼的八珍席!你个老小子,不会舍不得了吧!”又是一名偏将在外催促。 “来了!来了!老子这不是来了吗?”马世宁赶紧大步朝门外走去,走到大门边上,还不忘回头再瞪一眼甘勇。 吓得甘勇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马蹄声渐渐远去,甘勇悬着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手里被解开一半的包裹,赶紧系好,嘴里忍不住泛起嘀咕:“那小子到底谁呀?怎么看样子,马主簿都不敢收他的礼。” “难道他是司里哪个上官的私生子?不对呀,既然是私生子,根本用不着给马主簿送礼。”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会是在朝廷里,哪个王公大臣的孩子,跑来斩妖司历练吧?” “不对呀!我斩妖司只对陛下负责,很少和朝堂上的官员走动……” 忽的,他神情大变,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这家伙不会是哪个皇子微服私访吧……” 是了,其他那些新人,面对他们这些老人,哪个不是一脸谦逊,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即便有不满,也不敢当面发作。 但沈孤鸿面对他时,虽话语中透着客气,但态度始终不卑不亢。 而且,那小子长得白白净净,不论从哪看,都不像个寻常武夫! 是了!这家伙即便不是皇子!也肯定与皇家脱不了干系!定然出身高贵! 否则,马主簿没必要如此慌张! “我特么刚刚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念及于此!他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连午饭都顾不得吃,便提着包裹朝大校场奔去! 大校场边上。 一众等待结果的新人们,三三两两的回了各自庭院。 相较于前两天,庭院里的新人少了许多。 大部分都是和石彬一样,自知录取无望,便不愿浪费时间,就此离去。 还有一小部分,在这几天见识到了斩妖校尉的生活,觉得无法适应,也就此离去。 此刻,沈孤鸿与徐茂生吃过饭后,左右无事,便在庭院一角互相切磋了起来。 说是切磋,更像是沈孤鸿在给徐茂生喂招,指点他招式上的缺陷。 庭院东边,鼻青脸肿的苏开山,披着一件冬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晒着太阳。 时不时的,还打上两个喷嚏,整个人显得极为虚弱。 但怨毒的目光,时不时扫向庭院另一头的沈孤鸿二人。 咕~~~ 一阵腹饿声传来,令他有些难受:“齐兄怎么还未归来。” 那日落水后,他便感染了风寒,再加上挨了一顿毒打,以至于他到今日都没能恢复。 每日就在这庭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等结果,日子枯燥泛味。 这时,齐柏舟提着一个食盒,大步走了进来。 “苏兄,等久了吧。今日酒楼里人有点多,我排了许久,抱歉哈。” 食盒打开,一大碗泛着油光,粒粒分明的大米饭端出。 紧接着,是一碟红烧羊肋,一碟爆炒肥肠,一碗青菜豆腐汤。 “不过还好,全是苏兄你最喜欢吃的!” 说着,他还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壶酒,递给了苏开山:“还有一壶百花酿。” 苏开山端起米饭,就开始着,随后又拿起酒水,饮了一大口,这才感觉空空如也的肚子,一下舒服了许多。 “齐兄,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不然,我这段时间都没钱吃饭了,放心,过两天,等我好点,我就去找我表舅要钱,会还你钱的。” 齐柏舟连连摆手:“你我兄弟二人一见如故,谈什么照顾不照顾,还不还钱的,俗。咱们可是兄弟。” 苏开山连连点头,一脸感激:“是了,都是兄弟。” 自从那落水后,苏开山的银钱不翼而飞,他的生活可谓是一落千丈。 若非齐柏舟接济,他这段时间恐怕连饭都吃不起了。 齐柏舟坐到苏开山边上,一同晒着太阳:“苏兄,估摸着录用公示就这两天公布了,你那表舅真能把你弄进去吗?” “那可不,我表舅好歹也在斩妖司里干了十几年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那,苏兄,若是我也能侥幸进入斩妖司,往后,还请苏兄多多照顾……” “一定照顾!咱俩可是好兄弟!” 二人正闲聊着,就看到前院的赵哥走了进来,将沈孤鸿唤了出去。 片刻后,二人便看到沈孤鸿捧着一个包裹又走了进来,神情凝重。一旁的徐茂生更是脸色难看。 顿时,苏开山一下笑了起来:“齐兄,你说他们刚刚去干嘛了?” 齐柏舟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故意摇了摇头:“不知苏兄有何高见?” 苏开山脸上带着一抹讥讽:“这段时间,庭院里,可有不少人在走动关系。这俩泥腿子,肯定也学其他人一样,想找关系给人家送礼。” “不曾想,礼物太寒碜,被人退了回来呗。” “这俩小子,入不了斩妖司了!” 苏开山话语中,是难掩的幸灾乐祸。 他狠狠的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猛的看向齐柏舟:“齐兄!待录用公示出来!能否帮兄弟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请齐兄帮忙!随我一同狠狠的收拾他们一顿!” 齐柏舟若有所思:“苏兄,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是他俩打的你?” 苏开山怨毒的目光,扫过西边角落里的沈孤鸿与徐茂生二人。 虽不知那天晚上,到底是谁打了自己。 但,他思来想去,只觉得沈孤鸿二人绝对是嫌疑最大的。 如今身在斩妖司里,又在等待考核结果,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只要考核结果出来,一切都不是事了。 苏开山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证据,但肯定是他俩干的!” 齐柏舟咬牙切齿的骂道:“此二人如此过分!竟敢欺辱我兄弟!” 他拍了拍苏开山的肩膀:“苏兄放心!不过两个山旮旯来的泥腿子!等考核结果出来!我定替苏兄讨个公道!” “奶奶个熊!咱俩这未来的斩妖校尉!便是抽他们大嘴巴子!他们也得老老实实受着!” 第二百零八章 名单公示(二合一) 夜深人静时分,大校场附近,一片死寂。 旁边的庭院里,还点着几盏微弱的灯火,时不时传来几声细微的闲话声。 沈孤鸿躺在左侧的床上,翘着二郎腿,呆呆望着脑袋上的青瓦,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茂生坐在右侧的床上,一脸愁容,他几次看向沈孤鸿,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按捺不住开了口。 “沈大哥,咱们是不是没希望进斩妖司了?” 今早,原以为礼物送能够顺利送出去。 不曾想,正午时分,又被人家退了回来。 几座庭院里,送礼的人不占少数,可偏偏就是自己二人所赠之物被退了回来,他本就忐忑的心,愈发不安。 沈孤鸿摇摇头:“不知道,有点怪。” “有点怪?啥意思?”徐茂生有点好奇。 沈孤鸿双手枕在脑袋下,目光仍旧凝视着脑袋上的青瓦:“那小子管我叫哥。” 徐茂生也懵了:“斩妖校尉管你叫哥?” 翌日一大早,金色和晨曦洒满大地。 沈孤鸿与徐茂上懒洋洋的爬了起来,正打算去洗漱时,一阵响亮的吆喝声从门外传来。 “出了!出了!公告出了!” 下一瞬!刚刚还安安静静的庭院里,仿佛炸了锅似的,早已等待多日的武夫们,仿佛嗅到了肉味的狼,纷纷跑出了庭院。 更有甚者,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只为尽早看到自己是否入选。 徐茂生刚想跟着跑出去,就看到沈孤鸿仿佛没事人一般,打了一壶热水,慢悠悠的准备洗漱。 “沈大哥,公告出了……” “急什么,公告又没长腿,跑不了。” 大校场,公示栏。 人群混乱,每个人都争着抢着往前挤,只为看清楚那几张录取公告里,是否有着自己的名字。 仅仅不过片刻功夫,喧闹的人群便出现了不同的反应。 有的人面带笑意,一脸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有的人在这满脸激动,兴奋的直接就跳了起来! 还有的人就是骂骂咧咧,说什么斩妖司不识货,识不得像他这般人才。 而更多的人,就是一脸黯淡的回了庭院,精神萎靡的开始收拾东西。 人群中,齐柏舟搀扶着满身是伤的苏开山,站在人群外,踮着脚,眯着眼,不停地向公示栏张望,试图找到自己名字。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去,原本站在最外围的二人,渐渐的靠近了公示栏,很快,齐柏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 齐柏舟,镇妖部,见习校尉,云州府青锋城人士。 “齐兄,看到了吗?看到我名字了吗?”苏开山还在寻找着自己的名字,焦急的问道。 “苏兄,别着急,慢慢找,我帮着你一起找,兴许你看得太快,看漏了。” 齐柏舟安慰了一句,目光再一次在公告栏上来回寻找。 然而,他找了两遍,却始终没找到苏开山的名字。 “怎么会没有呢?不可能呀!表舅明明答应我的!”苏开山的呼吸变得急促,瞪大着眼睛,一个一个寻找比对着自己的名字。 齐柏舟微微皱眉,又耐着性子,认真寻了两遍。 却依旧没有找到苏开山的名字。 他看着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公告栏苏开山,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所谓的表舅,不会压根没用吧? 正思索间,齐柏舟只觉得有人使劲的拉了拉自己的胳膊? “齐兄,齐兄!” “你有看到我的名字吗?我怎么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 齐柏舟扭头望去,便看到苏开山那张六神无主的脸庞,顿时,心里升起一阵厌恶。 他随手一甩便将自己的胳膊,从苏开山的手中抽离,最后脚步挪动,身子后退了半步。 “苏兄,注意分寸,咱俩已不是同路人。” 苏开山愣在原地,一下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齐柏舟拍了拍袖子,仿佛是嫌弃衣服被自己弄脏。 “齐,齐兄,你这是何意?咱们不是好兄弟吗?” 齐柏舟一声轻笑:“苏兄,你可别乱说话,叫你一声苏兄,不过是出于礼貌,咱俩又不是同一个娘生的,怎么可能是兄弟。” “哦,对了,苏兄,前些日子你生活拮据,在下好心为你付的饭钱,酒钱,药钱,记得还。” 苏开山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小子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怒火涌上心头,颤抖的手指向齐柏舟:“好好好!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是……” 话未说完,齐柏舟便一把打开了苏开山的食指:“苏兄,想来如你这般家境阔绰之辈,应该不会欠着一个小小的斩妖校尉的钱不还吧?” 苏开山胸中的怒火瞬间被压了下去,这话说的客气却带着强烈的威胁。 “还!容我些时日!我一定还!” ??苏开山咬牙切齿的说道。 齐柏舟脸上笑意更甚:“苏兄,这些日子你吃我的,用我的,一共花了63两半银子,当然你也别说。我不够意思。零头给你抹了,还我65两就行了。” “齐柏舟!你──” 苏开山气得肺都要炸了出来,他还从未见到如此的两面三刀之人! 一阵熟悉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选上了!沈大哥,咱们选上了!” 苏开山二人抬眼望去,便看到公告栏另一角,姗姗来吃的徐茂盛正激动的拍着沈孤鸿的肩膀,满脸惊喜。 周围还有几个同样被录用的武夫,正与二人说笑。 齐柏舟闻言,一把推开苏开山:“别挡路。” 脸上挂起虚伪的笑容,大步朝沈孤鸿与徐茂生走去:“沈兄弟,徐兄弟,恭喜,恭喜,往后咱们便是同僚了。” “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沈顾鸿与徐茂生扭头望去,便看到齐柏舟笑着走了过来。 徐茂生未曾言语,眼里满是厌恶。 虽同一批参考,又同住一座庭院,但沈孤鸿二人与他并没有什么交集,更何况,此前这齐柏舟与那苏开山走得极近。 沈孤鸿却是极为冷漠的道了一句:“齐兄客气。” 然而,齐柏舟却压根不在乎沈孤鸿二人表现出的疏离,依旧笑意盎然。 “沈兄弟,徐兄弟,不知二位进的是哪个分部?” “荡妖。” 听到这两个字,齐柏舟眼中闪过一抹意外,旋即悄无声息的扫了一眼旁边的公示栏。 沈孤鸿,荡妖部,斩妖力士,云州府青石县人士。 徐茂生,荡妖部,斩妖力士,云州府青石县人士。 当注意到二人都只是被分配成斩妖力士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敷衍的聊了几句后,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回庭院了。 “沈大哥,他好像看不起咱们……”徐茂生有些不悦。 沈孤鸿耸耸肩,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日后也不一定有交集,只要别给自己添乱就行。 此刻,他更在意的是,以自己二人的资质,不出意外的话,即便是斩妖力士,应也轮不到自己二人。 联想起昨日的遭遇,沈孤鸿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徐茂生忽的捅了捅沈孤鸿:“沈大哥,你看那苏开山。” 沈孤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苏开山几乎是趴在公示栏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核对,试图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名字,嘴里始终在念叨着:“怎么会没有我呢!怎么会没有我呢!他明明收了我三千两银子的!” 他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最后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王八蛋!” 随后,拖着浑身是伤的身躯,大步离去。 徐茂生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这家伙咋了,不就是没录上吗?有必要这样吗?” “这家伙活该,前几天在庭院里,有事没事就在旁边暗示我们,他在司里有人,肯定能被录上,叫我们早点收拾东西滚蛋。” “就是,结果倒好,他自己没被录上,指不定他背后压根没人,就是在那瞎吹。” 旁边几个同一庭院,同样被录上的武夫一脸讥讽道。 沈孤鸿与徐茂生相互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对了,沈大哥,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去荡妖部报到了?” “什么通知都没有,先回庭院等着吧。”沈孤鸿笑道。 不论如何,也算入了斩妖司。 虽说起点有点低,但只要进了这个门,便一切都好说。 二人回到庭院后,偌大个庭院里,不断有武夫黯然离去。 最后,沈孤鸿住的这个庭院里,只剩下十几人,其他几座庭院同样如此。 沈孤鸿好奇的向庭院侍从赵哥打听了一番,最后得知,所有被录上的人,都会陆陆续续的,有其直属上官前来庭院里领走。 沈孤鸿与徐茂生就这么静静在庭院中,等待着他们的直属上官前来领走他们。 起初,庭院里剩下的十几人,彼此之间,还闲聊几句,令庭院里还有些人气。 但,随着一个又一个斩妖校尉出现,不断将各个新人领走,庭院里渐渐冷清了下来。 最后,偌大的庭院凌厉,只剩下沈孤鸿与徐茂生二人。 天上云卷云舒,红日渐渐跑到天边西头。 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庭院里的枯枝落叶。 莫名的,让沈孤鸿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像极了前世犯错留堂,独自一人等待着父亲来接时的感觉。 沈孤鸿摇了摇脑袋,试图抛开这些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走了进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 他同样身着玄黑长袍,外披墨蓝鎏金纱披风,不同的是,左肩蹲着一头银鎏狴犴,右肩仍是雷纹护肩。 “沈孤鸿,徐茂生,抱歉,手里的事情有点多,久等了。” 看到来人,沈孤鸿与徐茂生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赶忙站了起来。 “姜大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荡妖部偏将姜霆岳。 他抬手示意二人坐下:“两位从此便是我荡妖部的一员了,往后,切勿松懈。” “按理说,应该是你们的直属上官来接你们才对,可他不在司里,便由我来了。” 说话间,他已将手里的包裹放到了院子中的石桌上,随即打开。 四套斩妖校尉的制服,一人两套,唯一不同的,便是缺少墨蓝鎏金纱披风。 两支瓷瓶,几本书籍,还有两块令牌。 姜霆岳指了指绿色瓶子:“这瓶是沉血丹,徐茂生你天资还算凑合,但修为实在太低了,这瓶丹药,能让你血气凝聚更快。” 徐茂生闻言,只觉得脸色滚烫,有些尴尬。 他的修为,简直可以说是所有来参加考核之人中最低的。如今,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够入了斩妖司。 姜霆岳又指了指蓝色瓶子:“这瓶里的是薪火丹,沈孤鸿已是百骸巅峰,这瓶丹药能助力你早日突破至洪炉。” “每个月初五,你们都能各自领到一瓶丹药,增益修行。另外,你们的月俸,每个月五十两白银。” 徐茂生心中狂喜,这可比他过去做小队头高多了。 沈孤鸿则是无感,月俸虽比过去低了些,但光是那瓶丹药的价值,便胜过以往,更何况……沈孤鸿的目光,已然扫过包裹里的那几本书。 姜霆岳又指向包裹里的两套书:“这是两套一样的功法。” “我荡妖部主修拳脚,这本是洪炉境掌法《白猿撼岳》,以及我荡妖部主修功法《赤鼎焚元经》前半部分,足够你们修至洪炉第三关了。” 沈孤鸿接过掌法与功法,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 总算弄到这洪炉境功法了,只是,沈孤鸿仍有些失望。 “姜大人,属下可否换一份箭术?”沈孤鸿指着《白猿撼岳》说道。 姜霆岳闻言,不由得笑了笑:“我看过你的资料了,你确实更善箭术。只是,除了这两份武学外,你要想拿到其他的武学,只能靠功勋,去武库兑换了。” 沈孤鸿轻轻点头,看来要想获得其他箭术,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姜霆岳又拿起两块令牌,递给了二人。 “这是你们的令牌,好生收好,是每月领取物资或兑换武学的关键,另外,有了这令牌,除了一些明令禁止的地方,你们都能方便许多。” 沈孤鸿接过令牌,端详片刻,发现虽同样是令牌,却与赵寒,孙荣的不一样。 他们的令牌,除了正面有“斩妖”二字之外,上刻云纹,顶部还有一头狴犴张开大嘴,扫视四方。 而沈孤鸿的,只有斩妖二字,没有云纹,没有狴犴。 甚至,系在令牌的吊绳,也只是一根白绳,不似孙荣与赵寒,是一根青绳。 姜霆岳接着说道:“你二人被分配至屏山猎场,今天回去收拾一下,三日后,自己去北面屏山城外五十里的屏安镇报到。衣食住行,那边都会解决。家属也可以带过去。” 第二百零九章 表面功夫(二合一) 听到姜霆岳的安排,沈孤鸿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早就听赵寒与孙荣提过,斩妖司里同样有类似于巡山手的工作,便是看守猎场。 不同的是,巡山手护的是人,而看守猎场的斩妖力士护的是山宝与异兽。 如今,对于整个云州府,沈孤鸿还不算特别了解,能够在山里狩猎野兽,妖魔,同时,将手中两份新武学尽快吃透,多提升一些实力,对于沈孤鸿而言并非坏事。 “啊?让我们看猎场?”徐茂生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嗯,和你们巡山差不多,不同的是,要看好猎场里的山宝与异兽。”姜霆岳只当二人并不了解猎场工作 闻听此言,徐茂生看看自己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沈孤鸿,他深吸一口气,再憋不住心里的意见:“姜大人,恕属下斗胆!你们让我去看猎场,我绝无二话!甚至对斩妖司感激万分!” “可我沈大哥天资卓越!为何让他也去看猎场!属下觉得!这是浪费!定然是那化龙鉴出了问题!” 沈孤鸿听着,微微皱眉。 兄弟,别闹,我挺喜欢这工作的。 而姜霆岳听着如此胆大的话语,他也不恼:“你这小子倒是心直口快,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出去可不要乱说,尤其是在缚妖部面前。” 化龙鉴乃朝廷所赐,每一州的斩妖司都有一个。 数年来,还从未出过问题。 这话若是被缚妖部的人听见,肯定得收拾这刚入司的小子。 他扫了眼沈孤鸿,尽管他还挺喜欢这小子的,但化龙鉴的结果摆在眼前,他同样不相信这小子如徐茂生说的这般,天资卓越。 然而,二人毕竟是初入斩妖司,也不能够把话说的太狠,免得打击到他们。 “我理解你的想法,毕竟沈孤鸿是你们青石县最卓越的巡山手。” “但,他的天资到底怎么样,不是你们张口就来的。” “若是你们认为化龙鉴出了问题,那就用行动证明。” “能入斩妖司,或许有水分,但能在斩妖司里,不断往上爬的人,绝没有水分。”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沈孤鸿今年23岁,徐茂生也21了。只要你二人能在两年内迈入洪炉,我担保,斩妖校尉,一定有你们的位置。” 姜霆岳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加把劲,不要让我失望。” 言罢,姜霆岳大步离去,那张严肃的脸上,是对自己极为满意的笑容。 再没人比老子更会说话了!又没打击到他们!还能让他们对未来充满干劲!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沈孤鸿二人。 夕阳余晖下,晚风轻拂,青丝飘动。 徐茂生有些忐忑:“沈大哥,咱们回家?” “嗯,回家。” 云舒楼,幽静小院。 槿娘几人坐在大厅里,各自忙活着,却谁也没说话。 起初来到云州府的新鲜感早已褪去,如今,几人更喜欢呆在这小院中。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刚刚还半死不活的众人,仿佛打了鸡血般,一下来了精神。 “一定是沈大哥回来了!我去开门!” 柳莲第一个跳了起来,率先冲向大门。 另外三女走在后面,却也是紧随其后。 然而,当大门打开的瞬间,四女激动的面庞上只剩下失望。 “掌柜的,怎么是你?”柳莲更是一脸的嫌弃。 来人不是别人,是云舒楼掌柜的。 当看到四女失望的表情时,掌柜的有些尴尬,但毕竟是生意人,很快便调整了过来,脸上随即挂起一抹服务性的笑容。 “几位姑娘为何如此沮丧?是小店的韭菜不合胃口吗?还是小店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几位不够满意?若是有,请问大可提出来,小店一定改。” 槿娘摆摆手:“掌柜的误会了,与你无关,我们自己的问题。” “对了,掌柜的,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掌柜的搓了搓手,一脸笑意:“明天是最后一天了,我是想来问问几位姑娘,是否需要续住???” 槿娘几人对视一眼,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这院子虽住得舒服,但几人都是穷苦出身,一天五两银子,实在有些心疼。 但,若是换房间,她们又担心沈孤鸿回来不好找她们。 最后还是槿娘开了口:“掌柜的,我们明日再给你答复。” 掌柜的依旧满脸笑意:“不着急,几位姑娘明日中午前给我答案就行了。” 掌柜的正打算的转身离去,却又被槿娘叫住。 “姑娘还有何事?” “掌柜的,我想问一下,关于斩妖司考核的事情,你知道何时出结果吗?” “姑娘问这个呀?我店里也有几个客人,参加了这个月的考核,就住在前头的上房。” “不过他们今天中午就退房了。” “退房了?” “对啊,斩妖司考核结果今天中午就出了,他们没考上,所以就退房了。” “他们可有意思了,一边退房还一边骂,说什么这次斩妖司考核竞争太大了,还全是关系户。” 片刻后,掌柜的缓步离去,四女关上院门又回到了客厅里。只是,四女都不说话,一脸的忧心忡忡。 徐杏儿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你们说,这竞争又大,还有关系户,沈大哥和我哥,还能通过考核吗?” 客厅里一片沉默,没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明明中午就已经考核完了,偏偏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众人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安。 徐杏儿凑到了槿娘身边:“瑾姐姐,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沈大哥他们这一次没能考上的话,下次还能考吗?” 槿娘环视一圈,一下竟不知如何作答,思索良久后,才缓缓开口。 “应该是可以的,但……明年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举荐书。” 众人一下更沉默了。 几人虽都不是武夫,但与温照晚,孙荣,赵寒几个斩妖校尉相处久了,一些信息还是清楚的。 第一次考不上去,往后能通过考核的概率就越小。 “槿娘,要不明天咱们把院子退了,换间厢房?也好省点钱,若是阿鸿下次还想考,咱们也能找熟人,看看能不能买一封举荐书。” 槿娘有些犹豫的看向徐杏儿和柳莲。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这几天,她发现这两个小丫头,倒是很喜欢这间院子。 徐杏儿与柳莲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这个院子虽然住得很舒服,但绝不是因为她们喜欢这座院子,她们只是更喜欢这种,一切都可以自己做主的感觉,以至于她们差点忘了,这间院子是租的。 她们,对于这云州府而言,不过是几个不起眼的过路客。 但仅仅不过片刻,两个丫头还是先后点了点头。 “瑾姐姐,明天换房吧。” “是呀,给沈大哥省点钱。” 槿娘欣慰的点了点头:“好。” 咚咚咚。 院门再一次被敲响,本就郁闷的柳莲,一下跳了起来。 “又是谁来敲门?烦死了!” “敲敲敲!敲你大爷呀!再敲老娘──” ??院门打开,柳莲愣在原地。 只见昏暗天色下,沈孤鸿与徐茂生并排站在门外,一脸笑意。 “姐,姐夫……” “阿莲,谁又惹你们不高兴了?” 柳莲只觉得脸色滚烫,面露尴尬??之色。瓶子里塑造的形象,全被这一句脏话给打碎了。 但她反应极快,连忙吆喝了一句:“姐!瑾姐姐!杏儿!沈大哥回来了!” 沉默多日的幽静小院,再一次喧闹了起来。 圆桌上,摆着几道美味佳肴,一屋子人围坐在一起。 ??似乎是担心打击到沈孤鸿二人,槿娘几人都很自觉的,谁也没有追问考核结果,只是聊一些,她们这几日里,在云州府的见到的一些趣事??。 “对了,你们有没有特别想去玩的地方,特别想买的东西?这两天趁着有时间,该去的去,该买的买吧。”沈孤鸿忽的开口。 四女相互对一眼,眼里闪过一模沮丧。 沈大哥,徐茂生终究还是没通过考核。 刚刚还喧闹的饭桌,一下陷入安静。 几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沈孤鸿二人。 “沈大哥,咱们要离开这了吗?”柳荷问了一句。 沈孤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徐茂生满了一杯,酒杯相撞,二人美滋滋的一口饮尽,算是庆祝彼此顺利入斩妖司。 随后,沈孤鸿这才不紧不慢,一脸笑意的开了口:“对呀,再待个两三天就走了。” 然后这一幕落在槿娘四人的眼里,却多多少少有一点失意之人借酒浇愁的味道。 槿娘本能的安慰起了沈孤鸿:“阿鸿,其实云州府也没那么好,我还是喜欢咱们青石县。” 柳荷赶紧跟上:“是啊,回咱们青石县挺好的,马上入春了,香椿也快长出来了,回去后,我给你们做香椿炒河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敲侧击的说着青石县的种种好处。 沈孤鸿起初听得有点懵,但听着听着,便明白了二人的心思。 无非是误以为自己二人没通过斩妖司考核,??变着法的安慰自己,回去青石县也无所谓。 徐茂生有点懵:“嫂子,你们在说什么?我们都通过考核了,咱们还回青石县干吗?” 一瞬间,饭桌上再安静了下来。 “过考核了?”槿娘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沈孤鸿。 沈孤鸿轻轻点头。 “不是说要离开这了吗?”柳荷一脸茫然。 “司里给分了院子。” “我们不用住客栈?甚至,现在还在云州府有自己的家了?”柳莲脑袋有些发蒙。 “真聪明,咱们有自己的家了。” “沈大哥,可我们听说,这一次考核,不是有很多关系户吗?”徐杏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沈孤鸿与徐茂生对视一眼,无奈的耸耸肩:“不出意外的话,我俩也是关系户。” 幽静小院里欢声笑语,沈家众人对在云州府的未来生活充满了期待。 云州府,北面屏山城。 虽已是入夜时分,灯火辉映,城里极为热闹。 长乐坊,正赌钱赌得不亦乐乎的??冯德顺,被赌友生拉硬拽给拉了出来。 “老王,你他妈拉我干吗?我我妈就要翻本了!” “都和你说了,有人找你,你待会再回去赌!” “谁他妈找我!人呢!” “喏,巷口蹲着的那小子!” 冯德顺循着老王手指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一道身影蹲在巷口,看背影有些可怜。 冯德顺歪着脑袋,走了过去,一脸疑惑。 这他妈谁呀?看着还有些熟悉。 正疑惑之际,直接那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一把薅住冯德顺的衣襟! “冯德顺!敦伦汝母!还——” ??话音未落,那道人影便倒飞了出去。 冯德顺缓缓收脚:“小王八蛋,知道老子是干什么的吗!” 他大步走向前,当看到苏开山鼻青脸肿的脸庞上,噗嗤一下笑出了花。 “大外甥,你这是咋弄的?谁欺负你了?” 冯德顺伸出手,便要将苏开山拉起。 苏开山直接打飞了他的手,自顾自的爬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骂道:“欺负你大爷!还钱!三千两银子!” 刚刚还满脸笑意的冯德顺,整张脸瞬间冷了下来:“大外甥。表舅好不容易给你弄个斩妖力士的位置,你这回头就不认账?过河拆桥这套,你和谁玩,也别和表舅玩。” 闻听此言,苏开山更是怒不可遏,愤愤的啐了口唾沫。 “我呸!谁和你玩过河拆桥了!是你特么收钱不办事!” 冯德顺不由得皱起眉头:“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片刻后,冯德顺明白了所有,整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该死!那姜霆岳收钱不办事!老子可是给了他整整五百两呀!一个斩妖力士都不给我! “行了,你也不用气了,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冯德顺随意安抚了两句。 “我不要你交代!退钱!你给老子退钱!”苏开山骂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巷子中,一下将苏开山的脸颊打肿大半。 “老子没钱退你!” “你是要进斩妖司,还是灰溜溜的回家,自己选。” 冯德顺怒目圆睁,一身常服随风鼓动,洪炉境的气息喷涌而出,压得苏开山再不敢多言。 “名额都被别人占了,我还有机会?” “急什么?我给你想办法就是了。要是连你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我白在斩妖司混了十几年。” “行了,没什么事的话,别来烦我了,老子差点就能翻本了!好运都被你搅了!” “表舅……” 冯德顺刚要转身离去,随即又一次被苏开山叫住。 “又怎么了?” 苏开山捂着肚子,唯唯诺诺:“给我二百两……算我借的。” 苏开山只觉得心中无比的憋屈,明明是小城阔少,这一次来,家里还给了他两千多银票,以备不时之需。结果,如今却沦落到连饭都吃不起。 “这么大个人,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你丢不丢人?”冯德顺骂了一句,极为不舍的从怀里摸出一枚五十两银子丢给苏开山:“给你了,给你了!老子本来打算翻本的钱,全都给你了。” “表舅,我还欠着别人银子……”苏开山一脸哀求的看着冯德顺。 “怕什么?不就是个墙头草吗?”冯德顺掏了淘耳朵,一脸无所谓。 “可他是见习校尉……” “见习校尉咋了?真当你表舅在斩妖司白混的?叫你不要担心就不要担心。” “钱省着点,老子可没钱天天供你。对了,给你娘写信,让她再寄点钱过来。再拿一千两吧。” “表舅……” “舅什么舅?你以为求人办事不需要花钱呀?一千两,你以为多?老子还得往里贴钱呢!你要是不想花钱,拿着那五十两,也够你回家了。” 早就花了三千多两,倘若就此放弃,苏开山只觉得血亏。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答应。 “我知道了,表舅。” 顿时,冯德顺不耐烦的脸上又有了笑意:“好外甥,放心吧,是你的位置,谁也抢不走。我倒是想让你和我回家休息,但你舅妈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好好找间便宜点的客栈休息,瞅瞅,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我这可怜的大外甥。” 冯德顺将苏开山哄走后,热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漠,啐了一口唾沫后,摸了摸怀里,最后只摸出七八两银子。 “又没钱了……” “算了,不早了,先回去吧,趁着今晚巡夜,想办法再搞点钱,过两天再来翻本了。” 第二百一十章 暂居屏山(三合一) 夜深人静时分,云州府,北面屏山城外,东北方向二十里外,追云场。 此处,是斩妖司的马场,专为斩妖司饲养良驹,此处,随便一匹马,都是日行五百里的良驹,其中更是不乏更为优越的宝马! 旁边,整齐划一的建着一堆小院。时不时的,有人走动。 其中一间不大的小院,只有两间房间。 夜色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二人直接在床上躺下,呆愣愣的看着黑黢黢的屋顶,一脸生无可恋。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被罚来马场干活的孙荣与赵寒。 二人只在大牢里关了一天,第二天便被发配到这马场了。 连日喂马,放马,铲马粪的种种活计,让二人感到身心俱疲。 尤其是孙荣,出身小家族的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被发配到马场干活。 这可向来是犯错的斩妖校尉,以及斩妖力士才干的事情。 “老赵,你特么装什么英雄好汉,非得在两个主将面前逞能。”孙荣嗅着身上的刺鼻的马粪味,气不过的他,狠狠的朝赵寒屁股上踹了一脚。 赵寒自知理亏,挨了一脚也不还手:“我哪知道会这样?话本里,不都是敢于直言真话的下属,最后会打动上官,换来一个机会吗?” 孙荣确信,这小子就是个缺心眼,难怪之前处处和沈孤鸿不对付。 顿时,心中所有的愤怒,全部化成了一句:“你个傻逼。” 赵寒坐了起来:“傻逼啥意思?” 孙荣摇摇头:“不知道,前段时间赶路的时候,有天晚上听到沈孤鸿随口说的,感觉挺顺口的。” “那应该是夸人的意思,沈孤鸿那人挺斯文的,平日里,也没见他骂过人。” 昏暗的烛火,照亮不算宽敞的房间,窗外还能偶尔听到一阵阵马嘶声,响鼻声,践踏声。 令本就心烦的孙荣,愈发烦躁。 “也不知道岳大人,啥时候才能调咱们回去……” “难咯,他那记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无关紧要的小事,转头就忘,除非哪天沈孤鸿大放异彩,他才可能想起咱们。”赵寒看着摇曳的烛火,双眸呆滞,仿佛白日里的工作,已经将他的精气神完全掏空。 忽的提起沈孤鸿,孙荣也跟着坐了起来:“喂,你说沈孤鸿的天资真有那么差吗?” 赵寒摇了摇头:“一个三四天时间,能把伏地听风修至大成的人,他要是天资差的话,那咱们算啥?” “可,化龙鉴……” “我还是觉得它坏了。”赵寒依旧态度坚决。 孙荣沉默了,他内心十分矛盾,他不觉得化龙鉴会坏。但,他比任何人都更早见识到沈孤鸿的天资,同样不相信沈孤鸿是所谓的庸才。 他想不通,索性便不再想了。 “老赵,咱们要不要给温师妹写封信?告知他沈孤鸿有可能进不了斩妖司,让她去求求温将军?” 赵寒摇摇头:“不用,我今天托郑掌刀打听了,说是沈孤鸿进了荡妖部,暂时做斩妖力士。” 孙荣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诛妖部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23了吧?” “斩妖力士每个月能拿到的资源好像挺少的。他两年内还能突破洪炉吗?” 赵寒拍了拍孙荣的肩膀:“不是,你小子咋回事,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他是天才吗?咋动摇了?” “反正,要我看,以沈孤鸿的天资,哪怕资源再少点,最多一年,否则半年就破洪炉了。” 闻听此言,孙荣不由得笑了起来:“是了,但愿他半年内能破洪炉,用行动证明他是有天资的,让岳将军意识到他误会了我们,我可不想一直在这喂马。” 另一边,考核结束后,沈孤鸿又恢复了平常的生活。 白日里,陪着槿娘几人到处游玩,顺道了解云州府城的五城。 晚上则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抱着《白猿撼岳》,以及《赤鼎焚元经》研究。 尽管,此刻的他,对武道已有了些许理解,翻阅这两份武学时,已不像过去那般生涩。 但,毕竟是洪炉境武学,许多地方,仍旧让他看得发懵。 所幸,身为一名猎户,沈孤鸿的耐心极好,那些令他一时半会无法理解的内容,对他而言,就是一些等待射杀的野兽,早晚会成为他的猎物。 而徐茂生最近也仿佛打了鸡血般,每日除了练功,便是向沈孤鸿请教,甚至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转瞬,三日时间便过去了。 这一日,沈孤鸿驾驶着马车,在云舒楼掌柜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沿着主路,朝着屏山的方向而去。 离开天阙城,穿过屏山城,沈孤鸿驾着马车,行走在云州府城外的乡间小路上。 沈孤鸿一边赶着马车,手里还拿着一张地图,朝着地图上的红点方向而去。 地图是沈孤鸿花五十文钱买的,他还让掌柜的替他标出了屏安镇的位置。 马车渐行渐远,柳莲从车厢里探出脑袋,微风吹动青丝,她的脸上漾开了如花般早春的笑容。 云州府城的热闹已然远处,道路两旁,只剩下熟悉的大路,小道。 远远望去,还能看到平地,山腰上所聚集的村子。 道路上,时不时的,还会遇上一些挑着山货,果蔬去城里卖的寻常百姓。 让柳莲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从青石县赶回乌叶村。 “沈大哥,咱们还会回云州府城吗?” “怎么?习惯城里的生活了?不想去城外了?”槿娘笑问道。 柳莲俏皮的摇了摇脑袋,两根羊角辫随意摇摆:“和大伙去哪里都无所谓,不过嘛……” “西面钟鼓城里的那家胡记点心铺,他家的枣泥山药糕,味道是真不错,以后很难买着了。” 沈孤鸿不由得笑出了声:“放心,要不了多久,咱们一定会回来的。” 沈孤鸿记得,荡妖部偏将姜霆岳可是说了,只要他能在两年时间内迈入洪炉境,就能成为斩妖校尉。 届时,也就不用再呆在城外了。 看着那712年的余烬,沈孤鸿只想和姜霆岳说一句话。 两年时间实在太长。 马鞭轻轻落下,马车在山间小路上稳稳前行。 连绵不绝,巍峨高耸的北屏山,宛若一头匍匐着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每一个朝它而来的旅人。 屏安镇,距云州府城约五十里,是北屏山外,最大的的一处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最初只是斩妖司驻点之一,便于安置负责看守屏山猎场的斩妖司中人的家属。 由于屏山猎场过大,所以负责看守猎场的人也挺多,故而他们的家属也挺多。 有人聚集的地方,便会产生交流,随后,便渐渐形成了镇子。 随后,便有了屏山镇。 因此,这个镇子里,大部分人,或多或少的都会和斩妖司的人有着些许关系。而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前来此处做生意的商人,匠人,周边村子里的百姓,又或是有些事情的武夫。 当沈孤鸿的马车驶入屏山镇时,几人不由得被屏山镇的热闹所震惊。 原以为,一个山中小镇会很萧条,不曾想,却是极为热闹。 客栈,酒楼,打铁铺,市场,沿街小院,该有的都有。 沈孤鸿驾着马车,在路上向一名大娘打听清楚了斩妖司驻所的位置,便驱车前往。 一小会儿后,沈孤鸿的马车停在了一间完全由木头制成的小院外。 小院不大,时不时的还有一些彪悍汉子进出,大部分身着斩妖司玄衣,也有一些身着常服。 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屏安卫。 正厅旁的一间公房里,身形臃肿的屏安卫管事林川,坐在书案前,手握毛笔,打着哈欠。 “你俩就是新来的斩妖力士?” 沈孤鸿与徐茂生点了点头,各自报了名字。 林川又问了些信息后,核对了二人的腰牌后,随意在面前的账册上做了些登记,便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摸出两把钥匙。 “你俩的院子在南区乙排九号院,南区乙排十号院。” 说完,他又将账册往前一推:“有家属的话,自己来登记一下,回头叮嘱他们,不允许私自进猎场,晚上不允许乱跑。” 一切登记完毕,林川这才缓缓对沈孤鸿二人说道:“你二人负责的区域屏山西部五号猎场,明日一大早,会有人带你们去西二哨报到的,别睡过了。一会儿,你们自己去后院的库房领兵器,当然,用自己的也可以,随你们。” 顿了顿,他又道:“生活上的事情,又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公务上,要听你们哨点掌刀的。” 沈孤鸿与徐茂生离去后,林川懒散的伸了个懒腰。 一旁负责其他事务的管事凑了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林川,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南乙九号,南乙十号,两座院子,似乎都住不了人了吧?你咋把他们安排到那了?” 林川耸耸肩,嘿嘿一笑:“不能怪我呀,本来也就没几间多余的院子,而且,是老冯让我这么干的。” 片刻后,沈孤鸿二人走出了屏安卫。 不同的是,徐茂生又是背弓,又是佩刀,手里还拿着一杆长枪。而沈孤鸿只拿了几根哨箭。 无他,这屏安卫里的兵器虽然远比昔日巡山所的好一些,但比不上他自己的。 沈孤鸿赶着马车,朝着屏安卫南面而去。 屏安卫南面,有着数十座小院,都是斩妖司家属所居住的区域。 不一会儿,众人便找到了南乙九院,南乙十院的位置。 马车停在院前,沈孤鸿一家兴高采烈的打开南乙九院的院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 院子不大,黄土夯实的围墙,已塌了小半。 里头有三间小屋,黄土墙同样开裂,门窗破破烂烂,地面凹凸不平,不少地方还有蛛网,尘埃。 显然是荒废了许久,比起山间破庙,也好不到哪去。 “沈大哥,这咋住呀……”柳莲有些嫌弃。 沈孤鸿,槿娘,柳荷虽不曾言语,但同样眉头微蹙。 “沈大哥!我和你说!我们那院子压根住不了人!太破了!你们的院子……” 徐茂生领着徐杏儿骂骂咧咧的从南乙十院走来,话才问出口,便噎在了喉咙。 南乙九院似乎比他们的十院破得更严重。 沈孤鸿没有吭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破烂院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槿娘却突然紧张了起来。 与沈孤鸿朝夕相处,她太了解沈孤鸿的脾气了。 一旦他露出这种平静的表情,就证明他真的生气了。 初来乍到,她实在害怕沈孤鸿为了给众人争口气,平白无故惹出事端。 这里毕竟不是青石县。 “阿鸿,我看镇上似乎有些泥瓦匠,木匠,要不我去请人过来?” “不用,安心在这等我,我去找下林管事。” 沈孤鸿带着徐茂生转身便要离去,槿娘却赶紧拉住沈孤鸿。 “阿鸿……” 沈孤鸿心知槿娘是在担心自己冲动,随即笑着安抚了一句:“想啥呢?我是那么冲动的人吗?” “应该是拿错钥匙了,我和茂生去找他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换两套院子。” 一听到“商量”二字,槿娘抓着沈孤鸿的手更紧了。 当初还住在乌叶村时,阿鸿便与那刘家父子商量…… “沈大哥,其实这院子也没那么糟,咱们找人修缮一下,还是可以住的。” 柳荷虽不知道槿娘为何如此紧张,但她了解槿娘,于是,她同样挽住了沈孤鸿的胳膊,温声安抚沈孤鸿。 左右两只手被抱住,令沈孤鸿有些无奈。 他确实只想去问问林川,但,好像槿娘她们误会了什么。 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时,门外忽的传来一阵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期间还伴随着阵阵马蹄声,隐约还能听到一些细碎的闲聊声。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走出院门,朝着道路尽头望去。 只见一队车队正缓缓朝这边走来,旁边还有十几名护卫,骑着骏马相随。 最前方,是一辆熟悉的马车,马车边上,还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凑在车窗边上与之闲聊。 沈孤鸿不由得泛起嘀咕:“他俩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马世宁与陆莹莹 陆莹莹似乎也注意到了沈孤鸿众人,连忙从车窗边上探出脑袋,不断的冲槿娘几人打着招呼。 车队在院子门前停下,马世宁正欲将陆莹莹搀扶下来,谁曾想陆莹莹做了个鬼脸:“不要你扶。” 随后便直接跳了下来,冲沈孤鸿打了个招呼,便跑向了槿娘几人身旁。 沈孤鸿点了点头,随后客气的冲马世宁抱了抱拳:“马主簿,考核一事,多谢相助。” 徐茂生也赶紧冲马世宁道了声谢。 马世宁愣了愣,从他出面帮忙,到录用名单公示,为避免有挟恩图报的嫌疑,他甚至没主动找过沈孤鸿。不曾想,这小子这么聪明,竟能猜到是他帮的忙。 事实上,那日甘勇恭敬的将礼物退回时,沈孤鸿便已然猜到了些许。 马世宁摆了摆手,正欲客套两句,谁曾想,一旁的陆莹莹直接拆了台:“沈孤鸿,不要谢他!一点用都没有!” “你都不知道,他以前天天和我吹!有什么事情找他就可以了!他一定帮我解决!” “现在倒好!连个斩妖校尉都弄不来!” 陆莹莹很生气,在她看来,她欠了沈孤鸿好几次人情,甚至命还是人家救的。 当初,自己这舅舅,明明答应自己,一定会照顾沈孤鸿。最后倒好,给安排个斩妖力士。 谁不知道一旦成了斩妖力士,想要再往上爬,难如登天。 这特么和劝人学土木有啥区别! 马世宁很无奈,平日里,自家这个侄女还挺明事理的,也不知道为啥,自从前两天得知这小子只当上了斩妖力士后,就天天和自己不对付。 任凭他说什么都不好使。 他想解释两句,但,此时此刻,又不好当着沈孤鸿的面说他天资太差,只能尴尬的讲一句:“暂时的,只是暂时的。先进来再说,舅舅往后会想办法的。” 陆莹莹却压根不给他面子:“沈孤鸿,他们斩妖司就是嫌你天资太差,要我说,全是废话。” “天资咋了?斩妖司全是死脑筋!这年头,武道要是只看天资的话!那还要我们这些普通人干嘛?干脆全部死了算了!” “更何况!一个破水盆的测试结果还当真!也不知道那玩意,谁知道那玩意用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坏了!” “再说了!我大虞开国皇帝,以武圣之资,横扫四方,一手九龙真罡,所向披靡,但,昔日还不是曾被人视作武道废材,沦落为街边乞……” 她正说着,马世宁赶紧捂着她的嘴巴:“我的小祖宗,你可小点声吧!这话是能在外面说的吗?” 陆莹莹也知自己刚刚太过激动,差点说错话,将马世宁的手拉开后,赶忙换了一个话题。 “要不干脆这样,你也别在斩妖司干了,来我陆家做护卫统领!待遇啥的,肯定比一般的斩妖校尉强。” 闻听此言,马世宁刚放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这要是真让这小子做护卫统领,与莹莹朝夕相处,指不定哪天就近水楼台…… 平心而论,这个待遇,沈孤鸿已然心动。 但,沈孤鸿依旧拒绝了:“我其实挺喜欢巡山的。” 无他,且不说能到达的上限,陆家毕竟是商贾之家,一旦给他们做护卫统领,沈孤鸿用屁股想都知道,要么就是终日守在陆家,要么就是到处护送陆家商队。 他还有个屁的时间狩猎! 陆莹莹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经意间的失望:“可是……” 话未出口,马世宁赶紧接过了话:“莹莹,放心好了,舅舅和你保证。这斩妖力士只是暂时的,过渡的,一有机会,舅舅一定照顾他俩。绝不会让他俩在斩妖司里受委屈的。” 此时此刻,马世宁只想不论如何,先把陆莹莹稳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槿娘自然也看出了沈孤鸿不愿给陆家当护卫,为避免陆莹莹继续为难沈孤鸿,槿娘赶紧转移了话题。 “莹莹,这怪远的,你们怎么跑来了?” 闻听此言,陆莹莹仿佛又有了新的宣泄口:“槿娘,你们还好意思说呢,上次一别,这么久了,也不见你们来我家找我。” “前两天,我舅舅过来我家,我才知道你们要来屏山猎场了,这地方可艰苦了……” 说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猜猜我给你们带了什么礼物?” 槿娘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陆莹莹指了指身后的车队:“那辆车上是床和桌椅板凳,后边那辆是锅碗瓢盆,还有米面粮油,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又指了指其中早已站在一旁候着的一众下人:“还有啊,这些都是云州府城里有名的匠人,你们有什么需要呀,想打个什么东西呀,直接和他们说了就行。钱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到时候,他们会和我陆家结的。” 一众匠人纷纷朝槿娘几人问好,令槿娘几人有些发懵,不由自主的望向了沈孤鸿。 沈孤鸿莫名的感到一阵压力。 “谢了,现在轮到我欠你人情了。” 陆莹莹仿佛逮到了机会,一下咧开了嘴:“呐,这是你说的,不是我逼你的呀!以后我找你要这个人情,你必须得还我。” “莫敢不从。” 看着沈孤鸿那一脸认真的模样,陆莹莹笑得更开心了:“逗你的,我才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带人来的。我是看在槿娘,柳荷她们的面子上来的!” 她看向一旁的护卫:“你们也别愣着了,赶紧帮着把东西卸下来。” 槿娘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她们虽是村妇,却也明白,几人之间的一点友谊,还不值得这陆莹莹为她们大费周章。 她能给出这么多,完全是因为沈孤鸿。 忽的,陆莹莹主动挽起槿娘的手,催促着柳荷几人:“走走走,事情给他们干,咱们进屋找个地方聊。” 也不管槿娘几人是否愿意,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拉着几人朝院子里走去。 一旁的马世宁,看着正在忙碌的众人,只觉得心在滴血。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这么多年下来,身为舅舅,也没见陆莹莹对自己花那么多银子。 反倒是,逢年过节,自己还得给她些零用,少了还不好意思给。 到底沈孤鸿是家人,还是我是家人。 “老舅!!!”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陆莹莹的惊呼声从院内传了出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接连破关(三合一) 忽的听到陆莹莹的惊呼,马世宁心头一紧!生怕其遇上意外!连忙蹿了进去! 一众护卫也顾不得手上的活计!纷纷冲进院里! 沈孤鸿更是一马当先! 然而,一进院里,马世宁傻眼了。 陆莹莹几人好端端的站在院中,啥事没有。 但,陆莹莹的脸上,却是一脸的不悦。 “莹莹,咋了?” 陆莹莹一下抱住马世宁的胳膊:“老舅!你不是说照顾沈孤鸿吗!你不是说不让他在司里受委屈吗!你看看这院子!怎么住人呀!” 马世宁这才后知后觉的打量起这座院子。 围墙塌了一小半,屋子门窗破败,黄土夯实的墙上,满是裂缝,还漏了好几个洞。屋里的地面坑坑洼洼,蛛网尘埃遍布,不时的,还有几只老鼠,因众人的突然闯入,吓得赶紧从墙角钻出院子。 马世宁脸色一下黑了下来。 按照规定,这院子早应该拆掉重建,即便不重建,也不能安排人住。 显然是这里的管事!不作为! 而且!这本就属于后勤!换而言之!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自家外甥女一定以为自己在故意折腾沈孤鸿! 顿时,他脸色更难看了。 他扭头看向一名陆家护卫,随手将自己的腰牌丢给了他:“你去趟屏安卫,把林川那小子给老子叫过来!” 片刻后。 破败的庭院里。 马世宁站在庭院中,背负双手,阴鸷的双眸凝视着面前破败的房子。 他的身后,林川满脸煞白,一脸惶恐。 早春的正午,并不是寒冷,但偏偏,他的脸上不断的有冷汗渗出。 他站在这儿,有好半天了,马世宁愣是一句话不说。 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马世宁,又看了看沈孤鸿,再看看旁边双眸里满是怒火的陆莹莹,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新来的斩妖力士,会和马主簿扯上关系,更没想到,还被马主簿抓了个现行。 马主簿,可是他上级的上级!平日里!都不一定能见着的那种! 这一刻,他十分后悔,早知道昨夜就不喝冯德顺的破酒了! 马世宁仍旧没有开口,林川愈发慌张。 无奈之下,他只能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沈孤鸿。 只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说话,手下留情。 然而,沈孤鸿却在注意到他目光的瞬间,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顿时,林川如坠冰窟! 完了!这回真完了!这小哥生气了!搞得不好!连这管事都保不住了!只能去当斩妖力士了! “说说看,为什么给他俩分这快要塌了的院子?” “马主簿,属,属下今天太忙了,忙中有错,给拿错钥匙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了两把新钥匙:“属,属下本想给的是南区丁排七号,南区丁排十号,结果太忙了,脑子一下傻了,给拿成这两套院子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骗?”马世宁头也不回的继续说道。 噗通。 林川一下跪在了地上:“属下不敢!属下真的是拿错了!” 马世宁没回头,只是看向沈孤鸿:“他那时候真的很忙?” 林川心中更慌,赶忙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继续望着沈孤鸿,只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沈孤鸿眼轱辘一转,当即上前:“马大人,他那时候确实挺忙的,好多人去找他,但,他仍旧抽出了时间,专门为我们登记。” 马世宁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沈孤鸿,却并未说什么,而是继续背对着林川,又问了一句。 “既然是失误,暂且算了。” “不过,我问你,该如何补救?” 林川心头一紧:“属下甘愿认罚。” “扣两个月俸禄,管事一职,你也先停一个月。” 闻言,林川一下松了一口气。 虽然停一个月,但,好在位置是保住了。 可还不等完全放下心,一旁的陆莹莹不乐意了。 “不行!马大人!我东西都搬下来大半了!结果全被他耽搁了!” 马世宁无奈的看向陆莹莹:“那你觉得怎么合适?” 陆莹莹嘴角挂起一抹坏笑:“让他一个人!给我把东西全部搬过去!不准动用血气!就这么给我一件件搬过去!” 闻言,林川不由得看向身后那一堆大件物品。 只觉得眼前一晕。 他只有百骸境修为,虽体质远超常人,但在不允许动用血气的情况下,如此之多的物件,恐怕会累得够呛。 “林川,你认罚吗?” 林川无奈,却也不敢得罪马世宁:“属下有错,甘愿受罚。” 傍晚时分,血色残阳将屏安镇染红。 相较于之前的两座院子,南丁七号,南丁十号这两座院子显得更为崭新,干净,甚至占地,也比之前那两座院子更为宽敞。 徐茂生好奇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两座院子,原本是掌刀才能住的。一般的力士,压根没机会住。 如今,这本就宽敞的院子,又被陆莹莹带来的一众匠人修缮,这群匠人皆是技艺高超之辈,效率极高,其中还不乏一些美商不错的匠人,经过他们一番修缮,整个院子显得焕然一新,颇有一番隐士小院的味道。 引得旁边院子里的邻居,时不时的走来看看,一脸羡慕。 炊烟袅袅,南丁七号院内,柳荷几人正忙碌的做着到新家的第一顿饭。 陆莹莹与马世宁则与沈孤鸿几人闲话一阵后,见其院子修缮得差不多了,便一同离开了。 此刻,南丁七号院里,进进出出着几名斩妖力士,全是林川带来帮着安置家具的。 沈孤鸿则在一旁指挥着家具放哪。 一道道精美菜肴,端上梨木做的八仙桌上。 林川也终于带着众人,替沈孤鸿与徐茂生将新家安置好了。 他大汗淋漓的走到沈孤鸿与徐茂生跟前:“沈兄弟,徐兄弟,抱歉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此前多有得罪,还望不要与我计较。” 沈孤鸿莞尔:“饭要好了,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林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今日多有得罪,又怎敢再厚颜无耻留你家吃饭。而且,若非沈兄弟大度,恐怕此刻我现在都干不完。” 此前,在陆莹莹的要求下,他只能一个人,将那些家具一件件的搬到新院子里,又不准动用血气,倒不是感觉有多重,但来来回回,实在让他感觉累。 再加上,一路上被人来回打量着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所幸,陆莹莹他们走了后,这沈孤鸿与徐茂生直接过来帮忙,又允许他找来朋友帮忙,否则,他今日都不知道要折腾到几时。 “无需客气,往后,还请林管事多加关照。” 见沈孤鸿如此客气,又不为难自己,还在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林川心中感慨万分。 思索再三,还是将沈孤鸿拉到了一旁:“沈兄弟,今日为难你,是我的错。但,这并非我愿,而是……” 说着,他凑到沈孤鸿耳边,压低了声音,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沈孤鸿微微皱眉,眼中透着一抹凝重。 良久,沈孤鸿这才拱拱手:“感谢林管事提醒。” 林川摆摆手:“沈兄客气了,此事,我也是猜测,沈兄弟平日里多留个心眼,小心些才是真的。” “在下就先告辞了,沈兄今日劳累了,早些休息。” “明日,我亲自送你去五号猎场的西二哨报道。” 林川带着众人离去,柳荷也将最后一道菜上齐了。 “咦,沈大哥,林管事他们呢?我还想叫他们一起吃饭。” “他们回去了。” “噢,那你去洗下手,我去隔壁叫茂生他们来吃饭。” “好。” 两座院子,相隔不远。 徐杏儿也就搬回了家里,与徐茂生住一个院子。 饭桌上,沈孤鸿一家与徐茂生兄妹围坐在一起。 酒杯碰撞,欢声笑语中,是众人对在云州府的未来生活畅想。 夜已深,沈孤鸿独自坐在书房里,继续研究着两本武学。 书房是陆莹莹带来的匠人,今日替他隔出来的。 书桌也是木匠今日现做的,至于笔墨纸砚啥的,都是陆莹莹带来的。 令沈孤鸿有一种被富婆包养了的感觉。 也不知她喜不喜欢玩钢丝球。 沈孤鸿捧着《赤鼎焚元经》琢磨,时不时的,在纸上写下一下猜想与感悟,连日的研究,仿佛一个个孤立的岛屿,正在被沈孤鸿的理解说串联。 沈孤鸿只觉得脑袋痒痒的,令他时不时的挠两下。 【功法:洪炉·赤鼎焚元经(未入门)】 【命火:71年】 【余烬:712年】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沈孤鸿的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总算跨过门槛了!” 他连忙将那瓶薪火丹取出,瓶塞打开,扑鼻的药香蹿入鼻腔,里头有三粒如同炭火般微微闪烁的丹药。 【契机:薪火丹,是否使用?】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第1年,你困于百骸许久,如今终有所悟。你翻开《赤鼎焚元经》,试图向以往那般,循着功法去修行,却发现,始终不得其法。】 【第2年,你不明所以,将一粒薪火丹吞入腹中,以图灵光乍现。十二大窍里,血气喷涌而出,仿佛被点燃般沸腾。】 【第3年,血气亏空,你行将就木,宛若一具行尸。你不明白,明明一切都是按照功法上的指引,为何自己却练岔了。】 【第6年,你几乎已能将赤鼎焚元经倒背如流,却仍旧找不到原因,你开始回忆,当初修行九转洗身诀的过程,似有所悟。因为缺乏基础,你从一开始便忽略了根本。洪炉,洪炉,本就是以身为炉,以气为薪。】 【第7年,你调动气血,尝试着在丹田里立起一口赤鼎,随后才吞下薪火丹,十二大窍血气汹涌,彼此碰撞间,火星四溅,却仍点不起那一抹炉火。】 …… 【第69年,你对赤鼎之法极为了解,只是实践起来稍显笨拙,但,不论如何,赤鼎中,总算升腾起一寸微弱火焰!你终于突破洪炉第一关,点炉关。】 【功法:洪炉·赤鼎焚元经(入门)】 【第153年,你对赤鼎之法掌握愈发娴熟,多年的研究,让你成功避开了所有歧路,且再没有出过任何差错,由血气所凝聚的赤鼎,在丹田里隐隐有了雏形。】 【第175年,汹涌的血气被炉火淬炼,赤鼎发出轰鸣,血里的杂质想要逃出你的身躯,却被近乎完美的赤鼎所困,愈发精纯的血气,渐渐凝出一抹血汞。】 【第335年,血气经过赤鼎,凝出血汞,融入热血中,血液里泛起点点赤芒,你眼中有火光乍现,很快又晦暗下去。你终于突破洪炉第二关,化汞关。】 【功法:洪炉·赤鼎焚元经(精通)】 【命火:105年】 【余烬:377年】 【余烬不足,是否以命火续上?继续推演?】 看着那105年的命火,沈孤鸿心情畅快。 谁能想到,近乎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宛若病鸡的短命鬼。 仔细感受了一番身体变化,沈孤鸿只觉得自己仿佛化身一口赤鼎,血气为薪,整个身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好。 “一夜之间,由百骸突破至洪炉第二关。若是让姜霆岳知道,也不知他能不能马上给我安排一个斩妖校尉的职位。” 但,很快,沈孤鸿便打消了马上告诉姜霆岳的念头。 洪炉境共六关:点炉、化汞、结砂、养焰、成罡、炉成 孙荣与赵寒曾告诉沈孤鸿,寻常斩妖校尉,从百骸突破至洪炉,快则数月,慢则两三年。 而沈孤鸿从拿到功法到今天,才过了三天,不仅突破至洪炉,还一鼓作气直接破了第二关。 倘若有足够的余烬,恐怕连破三关也不是不可能。 这事若是告知姜霆岳,或许真的可以受到斩妖司的重视,但重视也就意味着保护,而保护就代表着不自由。 沈孤鸿不喜欢。 而且,毕竟才刚刚搬到屏安镇,总不可能明天再搬一次家。 “算了,再等等吧,起码过个几个月再说。若非必要,在外人眼中,我必须保持百骸境的修为。” 看着那剩余的377年余烬,沈孤鸿眼中透过一抹凝重。 今日,林川在其耳边低语,便是在问他,是否得罪过冯德顺。他是受冯德顺所托,这才变相的为难起沈孤鸿与徐茂生。 他甚至叮嘱沈孤鸿,往后看守猎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避免出现意外。 “我没得罪过冯德顺,甚至压根不认识他,他为何要针对我?” “这些日子以来,与我有矛盾的,只有苏开山一人。” 忽的,沈孤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是了,那小子一直在炫耀他有关系!难道这苏开山与冯德顺之间有关系? 而我现在拿的这个斩妖力士的身份,是他原本打算留给苏开山的…… 沈孤鸿仿佛猜到了什么,心中警铃大作! 虽不知道自己的假设对不对,但直属上官与自己有矛盾,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危险。 他就算不会对自己出手,只要变着法为难一下自己,甚至将巡视猎场时,故意省略一些重要信息,都有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我得防着点才行。” 念及于此,沈孤鸿再度翻开了剩下那本《白猿撼岳》。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沈孤鸿如今突破洪炉境,若是不掌握一些洪炉境的手段,再凭借过去的手段,或许有效,但终归是差一点的。 然而,翻开《白猿撼岳》时,令沈孤鸿感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似乎是因为突破了洪炉,让他对洪炉境有了新的感受,本就研究了许久的掌法,如今再看,不仅有了新的感受,甚至还察觉出了前几天的一些错误思路。 月上三竿,沈孤鸿的面板有了新的变化。 【武技:洪炉·白猿撼岳(未入门)】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沈孤鸿依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一阵推演后,在花费348年,成功过将该武技推演至了精通。 【第348年,你化身白猿,身轻如云,掌重如岳,掌落无声,山自为应,云里来,山里去,生死只在一线间。】 【武技:洪炉·白猿撼岳(精通)】 【余烬:29年】 沈孤鸿缓缓起身,立于窗边。 那颗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但愿那冯德顺,别自找死路。” 咚咚咚。 “进。” 书房门推开,槿娘与柳荷走了进来。 “怎么了?” 槿娘从身后拿出了一双步靴:“明天你要去巡视猎场了,给你做了双鞋子,试试看?” 沈孤鸿接过一看,针脚极为密实,鞋底还是千层底。 他穿在脚上试了试,不大不小,刚好合适,而且,那鞋底也不知槿娘是怎么做的,厚而不硬,想来即便走很远的山路,脚也不会感到疼。 “挺合适的。” 沈孤鸿将步靴脱了下来,满眼喜欢。 这槿娘总是替他把什么都考虑到了。 忽的,他注意到步靴内侧,还绣着两个蝇头小字,有些歪歪扭扭,但依旧能看得出来,似乎是平安两字,左右两只靴子都有。 顿时,沈孤鸿脸上笑开了花。 步步平安,槿娘还真是有心。 “槿娘,你真好。” 一旁的柳荷也凑了上来。 “沈大哥,我没有槿姐姐那么好的手艺,所以只给你做了个药囊。” 一只药囊递了过来,巴掌大小,以青布缝制,边上还做了个挂绳,能够绑在腰带上。 沈孤鸿将药囊打开,里头被分成了七八个小格子。 一格放在疗伤药,一格放在解毒丸,还有一些艾叶,雄黄,用来驱虫,驱蛇。还有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用油纸包着的老姜,冷时,可以含一片,用以暖胃。 至于其他空格,显然是让沈孤鸿自行决定,放那些药。 里头还有个小夹层,沈孤鸿摸了摸,是一枚平安符。 柳荷笑了笑:“前段时间,在天阙城里的寺里替你求的。” 看着药囊与步靴。 沈孤鸿忽的感到一阵暖意。 自己不过是要去巡视猎场,就有人能替自己考虑这些,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沈孤鸿将槿娘与柳荷搂入怀中,只觉得心中有头野兽正欲破笼而出! 灯火昏暗,随着凉风扰动。 三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沈孤鸿正欲将吹灯。 徐茂生兴奋至极的吆喝声,从院门外响起。 “破了!破了!沈大哥!我破关了!” 徐茂生冲进院子里,直接钻进了书房,兴奋的抱着沈孤鸿肩膀,激动万分:“沈大哥!我破关了!你知道吗!我破关了!” “我熬了那么久!用了那沉血丹后!今天晚上一次突破到了百骸第五关!” “沈大哥,今天是好日子呀!你破关没!” 看着徐茂生那亢奋的神情,沈孤鸿神情复杂。 这傻小子,进来也不看时候。 但看这小子激动的模样,沈孤鸿很是配合的摇了摇头:“还没。” “没关系!沈大哥!以你的天资!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洪炉!” “嗯。” 沈孤鸿敷衍的点了点头,只希望这小子赶紧滚。 “沈大哥,你干嘛这么高冷?”徐茂生一脸疑惑。 “你说呢?”沈孤鸿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徐茂生愣了愣,这才注意到槿娘与柳荷脸色滚烫。 “抱歉!抱歉!沈大哥!我马上滚!” 徐茂生来时激动,去时仓促。甚至还贴心的把柳莲叫了出来,让她顺手关门。 槿娘与柳荷被这一搅合,一下没了兴致,正欲离去,却被沈孤鸿一把拉住。 “阿鸿,时间很晚了,明早你还有公务。” “不晚,时间刚刚好。” 书房里,灯火熄灭。 唯有柳莲郁闷的坐在床上,撑着脑袋,发着呆。 夜色迷人,残月高悬。 徐茂生推门走进自家院子,一脸憨笑。 一晚上突破至第五关,如今,我又身在斩妖司。 我徐家光耀门楣的责任!就在我身上! 沈大哥如今卡在百骸境第八关,而我今晚已迈入了第五关! 我和沈大哥的差距在缩短!早晚也能追上他!以后就不用拖他后腿了! 徐杏儿坐在门槛上,一边看着徐茂生,一边磕着瓜子:“哥,你刚刚那么激动的跑沈大哥家里干嘛?” 徐茂生一屁股坐在徐杏儿身旁,从她手里抢了一把瓜子:“杏儿,你信不信,我很快就能追上你沈大哥了!” 徐杏儿闻言,磕着瓜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后又继续磕,一张俏脸上毫无波澜:“信了,信了。哥,你加油。” 话说得漂亮,但语气却是极为敷衍。 “杏儿!我说真的!” 徐杏儿缓缓起身,慢悠悠的磕着瓜子回了房。 “我也说真的。对了,哥,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明早去巡视猎场的时候,别忘了拿。” 第二百一十二章 灯下黑(三合一) 翌日一大早,林川便在沈孤鸿院中候着了,与徐茂生一同等待着沈孤鸿。 “徐茂生,还别说,这套制服还挺适合你的。” 徐茂生虽生得不算英俊,但身形魁梧,再加上猎户出身,眉眼中自带一股子彪悍,如今再穿上斩妖司的玄黑长袍,头戴乌纱冠,使得整个人看着极为硬朗。 闻听此言,徐茂生脸上的笑容合不拢嘴:“那可不,为了衬这套衣服,前两天,我还在云州府城里买了双靴呢!” 他抬起脚,时不时的拍拍毫无灰尘的鞋面,爱惜至极。 为了找一双衬托斩妖司玄黑长袍的布靴,他前两天可没少花功夫,这布靴花了他足足二两银子!这辈子都没穿过这没贵的鞋子。 这时,沈孤鸿也背着重弓,换上了玄黑长袍,腰挎夜萤,手提二十石大弓而出。 徐茂生极为有眼力见,上前便要替沈孤鸿扛弓,却被沈孤鸿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拿。” 林川看着那张近乎一人高的大弓,一脸错愕:“沈兄弟这弓怕是重得很吧?能拉满吗?” 沈孤鸿将弓背在身上:“二十石,说来惭愧,至今只能开满五六成。” 林川点点头:“沈兄弟不过百骸境,便能拉动如此重弓,咱们这北屏猎场里,会箭术的人不少,但大多不会像你开这么重的弓。” 二人聊得热络,徐茂生则是时不时的欣赏自己新买的布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注意到了沈孤鸿脚下的新靴子。 看那版型,不比自己的差。 “沈大哥,你也买新鞋了?花了多少银子呀?” “没花钱,你嫂子亲手做的。” 三人一同走出南丁七院,徐茂生看了看沈孤鸿的靴子,又看了自己脚下的靴子,虽同样是新鞋子,但莫名的,他之前买了新鞋的喜悦消失了大半,反而多了几分羡慕。 以后,我娶媳妇,也得照着槿娘,柳荷的样式娶。 不对,这不是重点。 回头得让杏儿好好和槿娘学学手艺,一个丫头片子,就会撒野,往后还怎么塞给沈大哥。 三人脚程很快,不一会儿,便离开了屏安镇,行走在北屏山的山道上。 晨曦挥洒,嫩芽抽枝,山道旁,时不时的还传来几声鸟鸣。 林川一边走着,一边与沈孤鸿二人讲述着屏山猎场的种种事宜。 北屏山连绵不绝,其中山宝,异兽无数。是斩妖司重要的物资来源地。 屏山猎场,并不是一整个猎场,而是北屏山中,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猎场的统称。 由于一些特殊的山宝,异兽只能在特定的环境中,因此,便有了猎场。 换而言之,猎场的存在,便是为了保证这些山宝,异兽不发生意外。 斩妖力士需要每日不定时巡视,若在附近发现不稳定因素,要提早扼杀。对于一些珍贵山宝,异兽,更是要重点巡视。 每一个猎场,都有一个,或几个哨点,每个哨点,都设有一名掌刀,若干名斩妖力士。 当然,由于北屏山连绵不绝,有的猎场之间相隔甚远,因此,一些山宝与异兽的正常损耗,再所难免。 一旦发现损耗,必须尽早排查隐患。 “对了,沈兄弟,徐兄弟,你们也是咱们屏安卫的人了。有个事情,我还得多提醒你们一句。”三人走在山道上,林川突然正色道。 沈孤鸿与徐茂生有些疑惑:“林管事直言便可。” “这屏安卫里,有一部分人,都是关系户,甚至,有一些人的亲戚,还都是斩妖校尉,这一点,你们应该清楚了。” “但,更重要的是,有一些人,你看着他们和咱们没区别,事实上,人家是斩妖校尉,只是犯了错,暂时被剥去了披风与腰牌。前往别得罪他们。否则,要是遇上个记仇的,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闻言,沈孤鸿与徐茂生先后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府城斩妖司,还真是水深。 屏山西部五号猎场,方圆约二十里,三面环山,北面是一处悬崖。 负责看守五号猎场的,是西二哨,其驻扎于一处谷地中,内有十几间木制小屋,以及一座高耸哨。 其中一间最大的木制小院里,是西二哨的办公点。 掌刀冯德顺正坐在书案前,愁眉苦脸,一脸郁闷。 林川领着沈孤鸿与徐茂生推门而入,冯德顺抬眼望去,脸上瞬间挂起客套的笑容。 “唉哟,老林,你怎么亲自来了?快进来坐。” 林川却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就是带他们而已,马上要走了。” 娘的,昨日差点被他一顿酒害死!今日,他又怎么可能对冯德顺有好脸色? 冯德顺没太在意,随即看向沈孤鸿二人:“你们就是新来的两个斩妖力士?没有一点时间观念!都什么时辰了?怎么现在才来?” 沈孤鸿微微皱眉,心中对之前的猜测愈加确信。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林川先开口了:“是我那边有些事情找他们两个帮忙,这才耽搁了,你要不连我一块训吧。” 冯德顺愣了愣,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姓林的今天是怎么回事?不帮着老子收拾这俩小子,反而和我唱对台戏? 两人毕竟相识许久,冯德顺一下子也不想撕破脸,随即,又挤出一抹笑脸。 “老林,你说啥呢?新人刚刚过来,我这不是提醒他们两句吗?训什么训?” 林川却没搭理他:“沈兄弟,徐兄弟,往后你们便跟着这位冯掌刀了,平日里,一定要听从他的安排,切莫做一些违反规定的事情。当然,有什么不太确定的事情,冯掌刀若是太忙了,也可以回去问我,我一定给你们好好讲清楚。” 冯德顺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又如何听不出来林川话里有话。无非就是再告诉自己,不要乱整他们俩,自己要给他俩站台。 林川又交代了一些细碎事宜,全是一些有可能不经意间就犯错的细节,令冯德胜的脸色越来越黑,这完全就是??不让他往后有借题发挥的机会。 好一会儿后,林川这才转身离去,甚至离开时都没有和冯德顺打招呼。 空气仿佛凝滞,这本就不算大的公房里,透着一股压抑。 这时,又有两名斩妖力士走了进来。 “冯掌刀,我们……” 二人的突然闯入,一下撞到了枪口上,冯德顺的满腔怒火,一下找到了宣泄口。 “你们什么你们!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一切都要按规矩来!一天天把我的话当废话是吧!” “没有,冯掌刀,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要不是你们这副吊儿郎当的状态,前两天那柱山宝又怎会被山里的畜牲吃掉!” “现在是公务时间!有什么事情,换班了再说!” 两名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下,正欲转身离去,却又被冯德胜叫住。 “这两个是新来的!你们好好带他们!” 说话间,他扭头看向沈孤鸿与徐茂生:“我看过你们俩的资料,你们这些从小地方升上来,巡山手出身的人,做事情最为随便!” “我不知道你俩会怎么样,但我警告你们,其他猎场或许会比较宽松!但在我这里,要是被我发现你们敷衍了事,导致猎场里的山宝和异兽发生意外!可别怪我,我不讲情面!” ??这番话语听着像提醒,却更像是敲打和警告,令两名老人听着着皱眉,但却是平静的报了抱拳,拉着徐茂生便跟着两名老人走了出去。 于他而言,言语上的争强好胜,不重要,只要别触碰到他的底线,一切都无所谓??。 而且,沈孤鸿已然确定了一件事:在冯德顺真的在针对他和徐茂生。 “沈大哥,这冯掌刀是不是有病?”徐茂生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沈孤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凡事多留个心眼,另外,如果他安排你夜巡的话,??一定不能再答……就说你晚上看不见。他要是实在逼得紧了,你就装病,装受伤。” 这莫名其妙的叮嘱,令徐茂生满心疑惑,但毕竟有外人在,他什么也没问。 管他那么多,反正沈大哥让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追鸡,我就追鸡。 沈孤鸿与徐茂生就这么跟着两名斩妖力士,熟悉整个五号猎场,以及一些需要重点关注的异兽与山宝所在位置。期间,四人渐渐熟悉,两名老斩妖力士也算是好相处之人,渐渐的开始向沈孤鸿二人讲述些巡视的技巧。 例如走哪条路可以省时间,若是累了,在哪个地方有个好位置,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以及整个猎场里,哪些人的脾气如何,近期发生了哪些事情。 最令沈孤鸿与徐茂生注意的是,前两天似乎丢了一株十年份的山宝,所幸,不算稀有,倒也算是正常损耗。只是,这件事发生后,冯德顺极为生气。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沈孤鸿与徐茂生渐渐熟悉了五号猎场的一切。 他们也从最初的需要人带队,到现在能够将每一条巡视路线,哪个地方有山宝,异兽记得清清楚楚。 而随着二人的熟悉,沈孤鸿与徐茂生也开始与其他人进行搭档,巡视其他路线。 转眼间,便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沈孤鸿可谓是处处提防,事事小心,生怕给那冯德顺找到借口,借题发挥。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冯德顺除了刚来的那天,给他脸色之外,这一个月来,除了安排一些工作外,但凡他有点时间,要么找不到人,要么就是去其他猎场找熟人喝酒。 冯德顺几乎没怎么理会过他,更不要说找麻烦了。 以至于,就连沈孤鸿自己都开始泛起嘀咕,是不是自己猜错了,这冯德顺,压根与那苏开山没有关系。 沈孤鸿与同僚刚刚巡视完一条山路,回到哨点休息。 回到休息点时,徐茂生正同僚闲话,一箭沈孤鸿回来,他立马凑了过来。 沈孤鸿也随口问了一句:“你倒是回来得挺早,刚刚聊什么呢?” 徐茂生脸色凝重,压低了声音:“沈大哥,听说斩妖又死人了。” 沈孤鸿打了一盆水,随意将脸上的汗水洗去,脸色平静至极:“真惨。” 这一个月以来,他已经听到了好几起斩妖校尉死亡的事情了。 有被江湖门派报复的,有斩妖发生意外的,也有练功出了岔子的,总之,死因各不相同。 他的心态,也从刚开始的波澜渐起,渐渐变成了如今的心平如水。 “沈大哥,这次不一样,死的人,咱们认识。”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好奇:“咱们认识?” 徐茂生点了点头:“齐柏舟,你还记得吗?就是一开始和苏开山走得挺近的那个,名单公示那天,好像还和苏开山闹掰了。” 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抹古怪,他记得这个人, 那日名单公示时,还前来与自己二人套近乎,在看到自己二人只是个斩妖力士后,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他怎么死的?” 沈孤鸿很奇怪,这批见习校尉刚入斩妖司一个月,斩妖司压根不会派他们去危险的地方,一般只会在云州府城,以及周边处理些不大不小的事情,算是让他们渐渐适应斩妖司,并好好磨砺一番。 按理说,不应该会出意外。 徐茂生耸耸肩:“不知道,不过听说是妖魔干的……” 沈孤鸿眼中透着一抹凝重,心中暗自决定要愈发谨慎外,还不忘提醒徐茂生要多加小心。 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 天气日渐回暖,北屏山渐渐被绿色所包裹,还有许多无名野花盛开,阴凉处,还能听到许多虫鸣声。 这一个多月里,冯德顺依旧如常,压根对沈孤鸿不在意。 而沈孤鸿除了巡视猎场外,闲暇时间,便是一个人在北屏山里到处转。 除了顺道打些寻常野兽做野味,捞一点余烬外,最主要的是,过往猎户的习惯,让他不自觉的想要了解这座北屏山的一切。 否则,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这些日子以来,沈孤鸿的生活虽然枯燥,但还是发生了许多事情。 巡视期间,他撞见有武夫从悬崖峭壁上,摸进猎场,只为盗取一株二十年份的三阳草。最后被他们送进来斩妖司大牢。 也撞见过在其他山里迷路,误打误撞进入屏山猎场的猎户,采药人,经过一番盘问,确认无疑后,沈孤鸿便将他们送出了北屏山。 还听说了北屏山里其他的猎场,最近丢失了好些山宝。甚至屏山北部的七号猎场里,还丢失了一株快五十年的玉骨仙兰。引得姜霆岳震怒,直接撤了七号猎场的三个掌刀。 这一系列事情,让沈孤鸿心中愈发警惕,每次轮到他巡视的时候,他都会极为认真。 期间,也不知冯德顺想到了什么,对五号哨点的斩妖力士们,重新排过一次班。 沈孤鸿被调到的晚班,而徐茂生原本也是要被他调到晚班,但徐茂生始终坚持着沈孤鸿叮嘱他的话,以自己晚上看不见为由,令冯德顺不得不将他留在了白班。 当然,沈孤鸿的生活,也不仅仅是工作。 由于西部五号猎场距离屏安镇有些远,沈孤鸿与徐茂生并不能每日回家,而是十天半个月回一次。 每一次回家,沈孤鸿总能体会到什么叫做小别胜新婚。 槿娘与柳荷的主动,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 甚至于,还解锁了一些他想都没想过的美妙。 这一日,正午时分,天色正好,西二哨点内。 沈孤鸿从小木屋里走出,伸了个懒腰。 昨夜巡视猎场后,今早回来补了个觉,此刻,只觉得浑身舒服。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晚上巡视,还有大半天。 沈孤鸿索性便背着大弓,挎起夜萤,打算继续去摸索北屏山,顺道出去找一些幸运儿,向它们讨一些命火。 猎场中的异兽是不能动,沈孤鸿也只能将目标打在了山间野兽的身上。 刚出门,便有同僚好奇的问了一句沈孤鸿去干嘛,沈孤鸿也只是随口道一句打点野味。 沈孤鸿离开哨点后,便一路向东北方向前行。 一路七拐八拐,穿林跨河,沈孤鸿很快便来到了一处茂密丛林中,其中一棵不起眼的树干后方,还有一道划痕。 这是沈孤鸿做的标记。 “昨日便探索到了这个地方,今日往哪个方向钻……” 沈孤鸿四下扫视了一圈,一下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探索。 索性便从怀里摸出了两枚铜板,在其中一枚上做出标记后,便随手抛了起来。 左正右反,沈孤鸿当即往北边的一条山间小道里钻了进去。 越往前走,越是崎岖。 甚至有些地方连山路都没有了,只有一条不起眼的兽径。 刚抽出嫩芽的树枝,张牙舞爪,斑驳的阳光从缝隙中穿过。 偶尔一阵山风吹来,比起在猎场周边要冷得多。 沈孤鸿越走,神情越古怪。 按理说,深山老林中,应该能见到一些山中野兽才对。 然而,沈孤鸿除了几只兔子,野鸡外,竟连只大一点的野兽的都没遇到。 忽的,沈孤鸿抽了抽鼻子,眉头微蹙。 妖味,很淡的妖味。 他循着这股极淡的妖味,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长满杂草的小土丘前。 他抓起其中一株杂草下方的黄土,轻轻一捻。 其中还带着一点潮湿,有淡淡的尿骚味。 顿时,沈孤鸿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本以为北屏山中,有这么多个斩妖司哨点,应该不会有妖魔的存在。 谁曾想,这深山之中,还是有妖魔存在。 这妖魔胆子倒是挺大,竟然玩起了灯下黑。 沈孤鸿唇角勾勒,手不自觉的抓紧了夜萤。 今日,总算可以多赚些余烬了。 沈孤鸿仿佛又变成了曾经的那个猎户,以烂泥遮盖身上气味后,四下寻觅着蛛丝马迹,在确定了大致方向后,便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如同一头发现猎物的猛虎,悄悄的接近,只求一记必杀。 很快,沈孤鸿便来到了一处有些潮湿的山沟沟里。 他匍匐在一块大青石后方,目眺数百步外的背阴坡上,那里,有着一处不起眼的小洞穴。 沈孤鸿悄然催动伏地听风,随着微弱的山风吹过,山洞内的一切,如水墨般在沈孤鸿的脑海中晕开。 两道半人高的身影,正商量着什么,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坏笑,嗓音很尖,声音回荡在洞穴内部。 沈孤鸿听得很清楚,他们在讨论着哪个猎场中,有哪些山宝,异兽,打算去捞上一笔。 沈孤鸿握紧了刀,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半山腰上那狭窄的洞口,以沈孤鸿的身躯,根本不可能钻得进去。 即便能钻得进去,沈孤鸿也不会进去。 他连对手是谁,是什么实力都不知道,贸然进去,简直就是将自己置于险地。 正当沈孤鸿思索着,该怎么把里头的两头妖魔引出来看看时,他耳朵微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宛若狡兔般,一下钻入了一旁的枯枝烂叶堆里。 如同黑曜石的眸子透过缝隙望向远处。 很快,远处便又出现了两道半人高的身影,他们速度极,脚尖点在枯叶上,只有极为细微的声音。 若非沈孤鸿听得仔细,甚至无法察觉到他们。 两道身影在眼前迅速放大,朝着那背阴坡上的小洞奔去,沈孤鸿终于看清楚了他们! 两头长得极为古怪的鼠妖!一头两只爪子闪烁着钢铁般的光泽。另一头,尾巴则只有三寸。 但,无一例外的,身形极为彪悍,甚至比起五大三粗的徐茂生,更为壮硕! 忽的,双手如同铁爪般的鼠妖在经过大青石旁的时候,脚步停滞,四下张望了一圈。 “大哥,怎么了?” “好像嗅到了什么味道。” 闻言,短尾鼠妖使劲抽了抽鼻尖:“没有呀?是不是你闻错了?” 铁爪鼠妖再度抽了抽鼻尖,眼中透着一股古怪:“应该是闻错了。” 两妖很快便来到了那处窄小的山洞前。 令沈孤鸿错愕的一幕出现了,那壮硕的两只鼠妖,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身形一下缩小,轻松钻进那狭窄的洞穴中。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刚刚,那两头鼠妖经过他身边时,沈孤鸿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不是这两头鼠妖的对手! 他并没有马上逃,依旧藏在枯枝烂叶堆中,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后,刚刚那头钢爪鼠妖又从洞穴中钻了出来。 “难不成刚刚真嗅错了?” 他又四下环顾一圈,什么也没发现,这才又钻回了洞穴! 几乎是他钻进洞穴的瞬间,沈孤鸿这才从枯枝烂叶中摸了出来,悄无声息的退出了这山沟沟。 直到退出老远,沈孤鸿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四头鼠妖,看来最近猎场被盗的事情,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沈孤鸿并不打算将他们的存在,马上告知斩妖司,他有着自己的打算。 日升月落,日子转瞬即逝。 西二哨驻点内的野花绽放,争奇斗艳。 这一日,残阳挥洒,北屏山被染得血红。 沈孤鸿与一名叫做周岩的同僚,正打算开始夜巡。 冯德顺却忽的叫住了沈孤鸿。 “小沈,小周,等等我。” “今夜,我和你们一同夜巡,顺道考察一下小沈。”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夜路遇险(三合一) 残月高悬,银光挥洒。 五号猎场北边,杂草茂盛, 其中有一条羊肠小道,是多年来被人踩出来的,边上,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藤蔓从石壁上垂下来,埋没于升腾雾气中,隐约还能听到下方潺潺流水声。 晚风吹过,带着几分暖意,再不似冬日那般,刀子在脸上划过。 风中还带着虫鸣,蛙叫,狼嚎,鹰啸。 冯德顺走在前头,沈孤鸿与周岩跟在后头。 “小沈啊,西崖阴坡那三株赤参,如今都什么成色?” “两株结了参纹,如今已是十年份的,还有一株还差一些,要再过半年,才满十年,上个月还被一头青角鹿咬断了一根参须。” “这条线最贵重的寒潭碧莲几时开?” “每日子时盛开,开半个时辰。开时,必须守在其旁,防赤腹猿盗其花蕊。” “赤腹猿若是下了崖,你怎么处置?” “不追不喊,退到松林边敲三声梆子。猿怕群声,多半自己回崖缝。要是它不退,欲盗药走,再对其驱赶。” 一路走来,冯德顺便是这般,一边巡视猎场中的种种山宝,异兽。时不时的询问沈孤鸿一些问题,而沈孤鸿总能给出最为正确的答案。 又接连问了一些问题后,冯德顺心情大好,重重的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爽朗的笑声随山风远去。 “小子,不错,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能把如此之多的细碎杂事记得如此清楚,实在是了不得,小沈呀,我看好你。不愧是巡山手出身。” “好好干,按你这态度,只要五年内,破了洪炉,早晚也能做掌刀,到时候我一定向上官举荐。”冯德顺态度和煦,仿佛一个愿意提携下属的上级。 “冯掌刀谬赞,属下分内之事罢了。”沈孤鸿拱拱手,满眼敬重。 “客套什么,你来那天我是对你严肃了点,别放心上,我这人就这样,不过是希望你不要松懈。” 冯德顺说着,就看向了一旁的周岩:“小周呀,你是老人了,一些细节上,都没人家小沈记得清楚,这样不行,下去之后,要好好努力。” 周岩无奈的看了一眼沈孤鸿,刚刚一路过来,本以为没有自己的事情,不曾想,冯德顺时不时的就会抽查他俩句,他毫无准备,答得吞吞吐吐。 “是,掌刀教训得是,我回头一定多和沈兄弟交流交流。” “走吧,我知道你俩也累了,巡视完这圈,咱们就回去歇会儿。” 冯德顺大步朝前走去,周岩赶忙跟上。 而沈孤鸿则环视了四周一圈,耳朵时不时的动一下,再望向冯德顺的目光中,早已没了之前的敬重,只剩戒备。 山风拂面,残月高悬, 三人沿着悬崖峭壁旁的山道一路向前,影子被拉得老长,三人时不时闲话两句。仿佛整个猎场中,只剩下他们。 行至一处大拐弯,三人的脚步,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闪过一抹严肃。 狭窄的山道上,悬崖边上,趴着一个半人高的身影,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模样,旁边还有一只背篓,周围是四散的药草。 “好像又是进山盗宝的采药人,看样子是出意外了。”周岩随意瞥了一眼。 冯德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俩上去看看他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先把他弄回去,明天交回司里。” 二人闻言,随即走上前,还未靠近,便嗅到一股子恶臭,令二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家伙还真是又臭又矮,大晚上的折腾咱们。” 周岩骂骂咧咧,屏住呼吸,就要将那人翻过来,看看呼吸! 谁曾想!异变骤生! 就在他刚把那采药人翻过来的瞬间!看到的不会是人脸!而是一张狰狞鼠脸! 他满脸赤红短毛!双眸如同烧红的炭块!脸上挂着怪笑! 张嘴便朝一旁的沈孤鸿喷出灼热烈焰! 夜色漆黑,烈焰夺目!令沈孤鸿一下晃了眼! 细长如铁钩般的利爪猛然拍出!沈孤鸿匆忙抬手一接!隐约间!仿佛有白猿啸山! 嘭! 两掌向交!沈孤鸿浑身一震!紧接着!整个人便如同破布口袋般倒飞了出去!一下摔下了悬崖! 不过片刻功夫,一声噗通声自悬崖底部传来,仿佛是什么重物落入下方河流中。 “不堪一击。” 赤毛鼠妖缓缓回头凝视着周岩!尖细的嘴巴,勾勒出愈发狰狞的笑意,长尾摇曳! 清冷月光洒在他泛红的短毛上,使得他本就狰狞的面庞,更添几分凶恶! “你倒是挺香,正好祭鼠爷五脏庙!” 漆黑浓烟从鼻腔中钻出!一股烈焰在嘴里升腾!正欲喷出! “孽畜!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敢放肆!” 冯德顺已然抽刀而出!率先斩向赤毛鼠妖! 周岩也随之抽刀跟上! 一时之间! 刀爪纷飞!碎石四溅!杂草左右摇摆! 呼! 又是一口烈焰似箭矢般呼啸而出!将相互配合的冯德顺与周岩强行分开! 周岩踉跄躲开!还未站稳!胸口便被一爪袭来!滚烫鲜血自胸口中渗出!他刚要反击!细长尾巴如同钢鞭般抽来! 嘭! 整个身子便被抽刀一旁石壁上!石壁抖动!不断有碎石落下! “小周!”冯德顺失声叫唤! 周岩只觉得胸口五脏移位!脑袋昏沉!恍惚的目光中,只看到冯德顺与赤毛鼠妖仍在厮杀! 接着,脑袋一歪,整个人便彻底的晕了过去。 金铁交织声渐渐停下,刚刚还在相互拼杀的一人一妖,竟慢慢的停下了手。 “姓冯的,你个狗东西,刚刚竟然真下死手。”赤毛鼠妖看了看胳膊上被划伤的一道两寸长的伤口,面露不悦。 “不打真点,怎么让他们相信?”冯德顺一脸的无所谓,他走到悬崖边上,嘴角勾勒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憋了那么久,总算把这小子解决了。 原以为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家伙,不过是个傻子,连洪炉境都没达到,就敢用《白猿撼岳》应敌。 蠢货。 又是三道身影,自山道旁的石壁上,拐角处,树干上先后跳了出来! 清冷月光洒下,竟又是三头半人高的鼠妖! 除了沈孤鸿那日亲眼见到的两头之外,还有一只生得灰白瘦长,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走。 冯德顺扫了一眼四头鼠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我还说绝岭四凶,怎么只有火凶露头,原来三位都在呢。” 生得一双铁爪的老大血凶怪笑一声:“我家老四最近手痒,自然要给他练练手了。” 随后,他大步走向昏死过去的周岩,铁爪拂过周岩的脸颊,口水从嘴角流出。 一旁只有三寸短尾的老二铜凶,狰狞怪笑:“老大,还活着呢,要不趁热?” 灰白瘦长的老三风凶,虽不言语,那双贼溜溜的眼珠子,却盯着周岩始终挪不开。 冯德顺赶紧凑上前,一副讨好的模样:“三位,这家伙你们可得给我留着,他要是也没了,司里必然会怀疑到我的头上,往后,你们再想从猎场里盗好东西,恐怕难咯。” 血凶铁爪一滞,意味深长的扫了冯德顺一眼,顿时,让冯德顺心头一紧。别说四凶了,便是血凶一人出手,他都只有等死的份。 所幸,血凶只是扫了他一眼,便缓缓起身,便像拍狗脑袋一样,拍着他的脑袋。 只是,血凶虽魁梧,却生得矮小,脑袋还没够到冯德顺的腰。而冯德顺为了配合他,只能低着脑袋,弓着腿。 使得这一幕,多少有些滑稽。 “放心,咱们互利互惠,我不会害你的。” “那是,那是。”冯德顺连连点头。 铜凶双手插胸,稀疏的毛发下,皮肤布满铜色裂纹:“事情给你办了,前面湖里那株寒潭碧莲我们可就拿走了。” “几位自便,只是……”冯德顺一脸谄笑,弓着腰,不断搓着双手。 “只是,我的酬金……” 风凶脚步微动,身形便已出现在冯德顺身后,细长无毛的尾巴,不知何时就已经缠住了冯德顺的脖子,冰冷的声音骤然在其耳边响起。 “前段时间,我们帮你解决了那个叫齐柏舟的小子,今天晚上还帮你宰了这叫沈孤鸿的小子,你怎么还好意思跟我们要银子的?” 冯德顺冷汗不断从额尖渗出:“这山宝的丢失,我也要负很大责任的。而且,咱们往后还得合作不是?” “更何况,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这两个可不能混为一谈。” “你倒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风凶心中愈发不满,他缓缓张开了嘴巴,一股腥臭,钻入冯德顺的鼻腔,尖锐的牙齿,在月光的映射下,还能看到残留在牙缝里肉丝。 “四位若是不想给银子,可别怪我了。”冯德顺脸色煞白,手中却摸出了一枚漆黑珠子。 四凶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碎玉?这同归于尽的玩意儿,你都有?”风凶一下闭上的嘴巴。 他正欲伸手抢下,就看到冯德顺五指微微一捏,这漆黑珠子闪了一下,风凶伸出的手随之停了下来。 “和你们这群吃人的畜牲打交道,我自然要多做一手准备!” “而且,我这人好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赌上瘾了,连老婆孩子都能梭哈!更何况是这条小命?” “我就一句话,给钱!” 绝岭四凶纷纷沉默了下来,不过片刻,血凶脸上挂起了戏谑的笑意:“咱们都合作好几年了,弟兄们和你开个玩笑罢了?银子早就准备好了” 说话间,老三风凶依然松开了绑住冯德顺脖子的尾巴,脸上挂着讪笑。 紧接着,老二铜凶大嘴一张,便吐出一只小钱袋,随手丢给了冯德顺:“最近生意不好,只弄到了十两金瓜子。” 冯德顺也不嫌弃,那沾了铜凶口水的钱袋子,随手掂了掂钱袋子,脸上又有了笑意:“少是少了点,不过看在你们帮我办事的份上,就这样吧。” “记住,你们只有半个时辰,只能拿寒潭碧莲。” “我们对其他的也不感兴趣。” “那我就先带那小子回去了,拿了寒潭碧莲以后赶紧走。” 冯德顺一手捏着玉碎,一手??扛起早已昏死过去的周岩缓缓后退,很快,便消失在了四妖的眼前。 老三风凶骂了一句:“老大,咱们竟然在这老小子手上吃亏了!” 老大血凶却是无所谓的耸耸肩:“何必在意?反正钱也是抢来的。” “而且,咱们还得再利用那老小子一段时间。” 说着,他拍了拍风凶的肩膀:“不必懊恼,过段时间,等咱们凑够了给那位大人的山宝,离开前,大哥会替你宰了他的。” “走了,抓紧时间去取山宝,不然一会儿,斩妖司就要来人了。” “你们先去,我一会就到。”站在悬崖边上的火凶,双眸始终凝视着山下升腾的雾气。 “怎么了?”铜凶问了一句。 “那小子不应该落下悬崖才对。”火凶头也不抬的回道。 他很奇怪,虽然对方不过是个百骸,斩妖司的掌法,也不过学了皮毛,的确扛不住他的一掌。 可,不论怎么说,按照刚刚对掌的方向,那小子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掉下悬崖才对。 “会不会是他脚滑了?没站稳?”风凶做了一个假设。 火凶摇摇头:“不知道,不过……” 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上唇:“那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咱们哥几个已经好几天没吃好的了。” “我打算下去看看。就是那小子,没被河水冲走,就把他带回去做成臊子。” 血凶三妖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也好,我们去取山宝,你下去找那小子。这么好的血肉,若是就这么喂了鱼,实在也太浪费了。” 血妖三凶很快便消失在了山道尽头,火凶站在悬崖边,呼啸的山风,自悬崖下不断往上吹,将他一身赤红短毛吹得如波浪般起伏。 不断升腾的浓雾,将他的视线完全阻隔。 “好久没闻到过那么香的大药了。” 火凶咽喉滚动,抓起悬崖上的藤蔓,那壮硕的身子,如同猿猴般,顺着藤蔓爬了下去。 雾气浓厚,遮蔽视线。 水汽升腾,岩壁丝滑。 令火凶不得不开始放慢速度。 啪嗒。 火凶一边抓着藤蔓,一边踩着石壁往下爬,忽的,他只觉得脚下一空,赶紧手忙脚乱的抓住藤蔓,直到身子重新稳住,这才松了口气。 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刚刚自己踩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凹坑。 显然是石壁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这块区域恰好有些松动,经不起他的踩踏。 浓雾旁还有一块黑影,是这些年陆续掉落的碎石所形成的坑洞。 他又一次往下望了望,浓雾遮蔽视线,让他看不清下方,却能清楚的听见潺潺水流声。 “但愿那小子别真的被水冲走,不然白忙——” 呼—— 一阵风声忽的传来! 不!不是风声!是手掌快到极致!撕开空气的声音! 火凶下意识的扭头望去! 一只白皙如玉的大手!却如同铁钳般从后方扣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死死的摁在了石壁上! 五指上传来的巨力!令他窒息! 长满了赤红短毛的脸颊,憋得愈发涨红! 任凭他如何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那只手!他试图如之前那般喷出烈焰,到嘴边的却只剩下点点火星!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断用他那细长如钢鞭般的尾巴!不断往身后抽去! 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阵闷响!仿佛抽在钢铁上!竟让火凶自己感到剧痛! 渐渐的!他眼神开始恍惚!快速抽动的尾巴!逐渐变慢,力气越来越小!最后无力的垂落!连扣在石壁上的手脚,都无力的松了下来! 仿佛窒息而亡。 扣在他脖子上的大手,突然松开。 火凶原本紧闭的双眸!猛的睁开! 他终于看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本该坠落悬崖的小子!正一手扣在那坑洞里!冷眼漠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一瞬间!火凶仿佛明白了一切! 什么一击被打落悬崖!什么重物落水!全是假的! 王八蛋!你敢阴老子! 夺目的烈焰灼才到嘴边! 恍惚中!有白猿自山颠跃入云中!身形坠落间!挥出一掌! 掌影初聚!高山颤动! 嘭! 巨力袭来!火凶只觉得脑袋空荡荡的! 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他甚至忘了自己要干嘛! 嘭!嘭!嘭! 掌影翻飞!山体晃动! 每落下一掌!火凶的身子便嵌入山体一分!无数碎石自山体坠落! 直到最后,再没任何动静。 火凶整个身子嵌入石壁,细长的尾巴无力的挂在屁股上,挂,寒风一吹,随风摇荡! 【掌落惊雷,命薄如纸。猎杀洪炉境赤火鼠妖一只,余烬354年。】 【余烬:413年】 直到熟悉的字眼,在眼前上下浮动时,沈孤鸿正欲继续落下的巴掌这才堪堪停下。 玩装死?真以为老子会上当? 他一手紧扣着石壁,大口的喘着气。 “这绝岭四凶,还真特么难杀……这冯德顺,好深的心机。” 这两个月来,沈孤鸿便一直提防着冯德顺。今夜巡视这一路上,沈孤鸿更是时不时的催动起伏地听风,预防万一! 早在距离悬崖弯道口二里路时,沈孤鸿便已察觉到了悬崖周边藏着的四妖,由于自知不是对手,又不知这冯德顺是不是有意害自己,沈孤鸿便将计就计,与火凶对了一掌后,便顺势坠入悬崖,继续催动伏地听风,观察一切。 起初,冯德顺抽刀与火凶厮杀时,沈孤鸿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多了,直到周岩被打晕,冯德顺收刀,余下三妖与之闲话,沈孤鸿这才确定!自己压根没猜错! 这冯德顺不仅在算计自己!而且!还要利用周岩创造一个一切都是夜巡意外的事实! 沈孤鸿废了好大劲,才从火凶小腹处抠出妖丹,却意外发现,在自己不断的巴掌下,那粒鸡蛋大小的妖丹,早已被自己不断落下的巴掌拍碎! “亏了。” 沈孤鸿随手将碎裂的妖丹扔出,碎裂妖丹穿过浓雾,不一会儿,便传来几声细微的落水声。 沈孤鸿催动银狐啸月,双手如刀,轻易插入石壁中,如同猿猴般轻而易举的便重新爬回了悬崖上的山道旁。 他立于山道旁,一会儿看看前边,一会儿看看后边。 “那剩下三凶,应该是去取寒潭碧莲了……而那冯德顺,我要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回哨点了。” 三凶,沈孤鸿不是对手,更何况是三人一起。 先回去宰了冯德顺再说。 沈孤鸿扭头便往哨点方向疾驰而去,然而,才走两步,他又猛的停下。 也不知他忽的想到了什么,唇角勾勒。 “没亏。” 紧接着!他竟又跃下了悬崖! 一道身影在山林中疾驰,尽走一些完全没人走过的地方, 沉睡的鸟儿一下惊起,展翅扑腾。 入梦的异兽猛然坐起,低声嘶吼。 不一会儿后,这道身影从羊肠小道中跃出,来到一处潮湿的石沟中。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孤鸿! 也就像他这种没事在山里瞎转悠的家伙,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各种小路,甚至不算路的路,来到此处。 沈孤鸿抬眼望去,便看到了背阴坡上,那道不起眼的狭窄洞口。 沈孤鸿屏息凝神,悄然摸了过去。 再一次催动起伏地听风,洞穴内没有任何动静。 “还没回来。” 沈孤鸿一下抽出夜萤,轻轻砍了一下。 那锐利的刀锋,破石如同切纸般轻而易举。 于是乎,残月高悬,萤火飞舞。 仅仅不过片刻,那狭窄的洞口,生生扩成了半人高。 其内里并没有像洞口那般狭小,反而内有乾坤,沈孤鸿只需半弓着腰,便能进入其中。 一进入洞内,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令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 显然,这四凶不怎么讲卫生。 但,紧接着,沈孤鸿眼前一亮。 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洞穴里,乱七八糟的移植着十几株山宝,其中,还有两只异兽,一只皮毛如水花荡漾的白兔,一只羽翼上勾勒着金纹的鹰雏。 也不知它们怎么回事,沈孤鸿都到旁边了,还在酣睡不醒。 “这些,似乎全是各个猎场内丢失的山宝与异兽。” “啧啧,这冯德顺,还真是好大的一只硕鼠。” 片刻后,沈孤鸿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离开了山洞。 他一路疾驰,又钻进了一处树林中。 再出来时,已是双手空空。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抬眼望向西二哨的方向:“老冯,账该清了。” “” 第二百一十四章 屏山之乱(三合一)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夜,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只剩一轮残月,孤独的映照整个北屏山。 斑驳月光下,三道身影于山林间疾驰,脸上是难掩的笑意。 寒潭碧莲到手,再加上洞府里的那些,他们这些年,在这北屏山里,可谓是收获满满。 这些山宝与异兽,足以给他们换来实力的提升。 很快,三凶便回到了石沟处,行至背阴坡时,三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 那本应该极其狭窄的洞口,一下被拓宽了许多。 铜凶有些难以置信,甚至不由得四下扫视了一圈,这才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咱们没走错地方呀,这,这……” 血凶心头一紧,直接蹿了进去。铜凶与风凶紧随其后。在进入洞府的瞬间,三凶无一例外的脸色难看。 那些耗费几年时间,从屏山猎场中盗取的山宝,异兽,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满地只剩狼藉! “他姥姥的!哪个蟊贼干的!连老子都干偷!”铜凶破口大骂道。 三凶脸色铁青,从来只有老鼠偷人的份!何曾见过什么时候见过有人连老鼠都偷的! 风凶绿豆大小的眼珠,望向血凶:“老大,咱们是不是被其他妖偷了?” 血凶扫视了一圈这洞府,脸色阴沉的看着那些被刨开的坑洞,一言不发的摇了摇头。 北屏山绵延不断,屏山猎场大大小小数十个,除了他们几个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冯德顺,有其做内应外,鲜少有妖魔敢于藏在这屏山猎场中。 可到底是谁干的? “老大,会不会是那冯德顺报复咱们?”铜凶随口的猜测,令血凶脑海中闪过一道精光! 是了!必然是这老王八蛋干的好事! 自己几人藏身地,整个屏山猎场里,只有那老王八蛋知道! 今夜!又和他起了冲突!还少给了他五两金瓜子! 那老王八蛋!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主!必然趁着自己几人去盗取寒潭碧莲的时候,趁机包袱自己! 而且!那老小子赌性本就大!指不定又欠了不少赌账!这才把手伸到洞府中!想拿自己等人的积攒!再去卖给其他人! 他姥姥的!黑吃黑!一货卖二主!这老王八蛋可真该死呀! 念及于此,他转身便往外走。 铜凶下意识的问道:“老大,你干嘛去?” “今晚!宰了那老王八蛋!” 西部五号猎场,西二哨点。 整个哨点静静悄悄,公房内,一点昏暗烛火映照公房。 冯德顺趴在书案前,一粒一粒的数着金光闪闪的金瓜子,其中,有不少还带着暗红的鲜血。 显然,不是正经来路。 越往下数,冯德顺的嘴角便越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慢悠悠的抿着手里的茶。 浓茶入口,虽苦但有回甘,像极了他与妖魔的接触,原以为,都是些不通人性的畜生,但接触久了,便会发现,他们还是有点用的。 他放下茶水,刚想继续数。 一旁的小床上,昏死过去的周岩,竟闷哼了一声。 吓得他一下将手盖了下来,以袖子遮挡这些明晃晃的金瓜子,随后,才有些迟疑的扭头望去。 只见周岩似乎很痛苦,脸色难看,眉头紧皱,但仍旧属于昏迷状态。 瞬间,悬着的心,一下安定了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布,又取出一只瓷瓶。 瓶塞揭开,药水将干布浸透,他又倒了一些茶水将湿布上的药水进行稀释后,这才走到周岩身边,捂在他的口鼻上。 顿时,刚刚还有些难受,仿佛随时准备苏醒的周岩,再度平静了下来,睡得极其安稳。 冯德顺的脸上挂起了满意的笑容。 他看了看月色:“还有两刻钟……” 再过两刻钟,他便会装着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把整个哨点的斩妖力士唤醒,将今晚的事情告知整个众人,届时,整个屏山猎场必然会受到惊动。 尽管丢失山宝会受到一些责罚,但有周岩给他作证,他并没有玩忽职守,而是力不能敌。谁也不能对他多做苛责。 再说了,他还拼死救下了一名同僚,想必责罚还会更轻一些。 而且,今夜还把沈孤鸿那小子解决了,哨点又空出了一个位置,还能再从苏开山的手里弄来一大笔银子,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赚大! 他将书案上的金瓜子全部收了起来,鬼鬼祟祟的又摸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借着月光,又在房间里重新数起了金瓜子。 “一粒差不多一钱,一共103粒,倒也差不多是10两,这几头大耗子倒也没有刷心眼子。”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只小匣子,将钱袋子塞了进去,里头,还放着两只袋子,又将怀里的那枚黑珠子“玉碎”放了进去。 “加上之前的,老子也算有18两黄金了!等这段时间风头过了,再多弄点银子,一次性凑够30两,老子就不信了,这次还翻不了本。” 两年前,机缘巧合下,让他与绝岭四凶结识,由于生性爱赌,却又赌运不佳,他便打上了屏山猎场的主意。 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正儿八经的从猎场里弄出去山宝与异兽,即便弄出去了,只要找地方销赃,只要在这云州府城里,日子久了,也有可能被人注意到。 所幸,有绝岭四凶替他解决。 而他所需要做的,便是将一些不算很重要的山宝,归类到正常损耗中,并借着与其他哨点同僚饮酒的空档,摸清楚他们的巡视路线以及巡视时间,让绝岭四凶有机会动手。 他将匣子缓缓合起,正打算塞回床底时,又忍不住再次打开匣子,又数了两遍。 晚风从窗边吹入,冯德顺的脸上笑意还更胜。 这世界上,若是数钱都没办法让人快乐,那就只有两个原因。 其一,钱不是自己。 其二,赚的钱不够多。 “再没有人比老子更会赚钱……” 昏暗的房间里,一只大手??如鬼魅般自后方探出,猛地捂住了冯德顺的嘴巴。 冯德顺心头大惊!正欲反抗,却发现那只大手如同铁钳般,几乎要钻入自己的口腔,无法摆脱! 汹涌的气息!令冯德顺被凶兽锁定的感觉! 只要他敢轻举妄动!定会尸骨无存! 紧接着,咽喉处传来一阵冰冷,令他脊背发凉。 刀!一把极为锐利的刀! 仅仅只是抵在咽喉处,便能感到那股寒意,刺痛皮肤! “我觉得,我比你会赚。”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冯德顺瞳孔骤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一个百骸境武夫!到底怎么扛得住火凶的一掌! 不对!这气息!他不是百骸!他是正儿八经的烘炉境武夫!而且!还不是初入烘炉那种! “呜呜呜──” 冯德顺试图说什么,却因为嘴巴被沈孤鸿紧紧捂着,??只能不断发出呜咽声! “别紧张,头晕是正常的。” 一点蓝芒划破咽喉,脖子上的剧痛袭来,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将匣子内的财物??彻底染红!整张床上仿佛开满了妖艳的花! 脑袋越来越晕,冯德顺几乎是本能的想要抓起匣子里的那枚黑色珠子,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原本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将匣子从自己手中拿走。 噗通。 冯德顺无力的倒在地上,他瞪大的眼睛,最后看到的,是沈孤鸿将他的金子,全部揣进了怀里,随后,又拿起了那枚黑色珠子,来回把玩。 沈孤鸿又将匣子放回了床底,他并没有将所有的金子全部取走,反而留下了一小笔。 随后又将冯德顺放回床上,摆出一副坐在床边思考的姿态。 随后,又仔仔细细,将屋子里所有关于他的痕迹全部清除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冯德顺的房间,随后又摸向了哨店角落里的一间小木屋。 相较于冯德顺的房间,这间房子要更小一点,而且,其内设施简陋,只有一张床,以及一些基本的生活物品。 角落的木床上,鼾声如雷,徐茂生时不时地还要吧唧一下嘴,仿佛正做梦吃着什么。 沈孤鸿一连唤了好几声,他才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打着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咦?沈大哥,你值完夜班了吗?” “茂生,你想立功吗?” 夜色如墨,西二哨里,静静悄悄。 三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他们轻车熟路了的来到冯德顺的木屋前。 左右环顾一圈,三凶??从半开着的窗前向内望去,便看到??冯德顺坐在床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三凶今夜本就与冯德顺有冲突,又丢了山宝,见他如此淡定,此刻心中更是怒火冲天! 几乎是在瞬间!三凶便从窗边一跃而入! 风凶速度最快!那双半透明的利爪悍然汇出!爪尖隐隐有细风在打转! 刺拉! 冯德顺忽遭一击!鲜血自后背喷涌而出,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前扑去! 还不等落地!血凶紧随而至! 一股血雾在房间中散开来!血凶隐于其中!一双铁爪神出鬼没!自四面八方袭来!似狂风吹过花海!血肉如花瓣随风飘零! 铜凶最后而至!只见其双手泛起铜光!猛地挥出一拳! 嘭! 冯德顺的脑袋便如同爆竹般炸开!血肉纷飞!脑浆四溅!身子随惯性向前飞去!巨大的劲力!直到撞在的小木屋墙上,这才停下! 风凶与铜凶挂起一抹畅快至极的笑意!然而血凶的眼中却闪过一抹古怪! 怎么回事?即便自己三人是打了一个出其不意,实力又强于冯德顺,也不至于,整个过程中,??这冯德顺连一声惊呼都喊不出来! 而且!房间里似乎也没有看到他们丢失的山宝!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 寂静的深夜里,呼的传来一阵极为细微的声音! 三凶迅速走到窗边抬眼望去!便看到哨点中央的公房前,一道五大三粗的身影,正挽弓搭箭!朝着天空射去! ??咻──!! 一声尖锐的哨鸣声响彻天际! 啪!!! 绚烂的烟火在漆黑的夜色中绽放! 三凶神色大变!! 哨箭传讯! 尽管早已做好了惊动哨点的准备,但按照他们之前的预估,从被人发觉到前来查看,再到开始传讯!这中间的时间,足以他们将前来查看的人直接扼杀,遮掩消息,然后迅速离去! 可为何!眼前在家伙,甚至连查看都没做!就直接传讯! 还不等他们细想!就看到那五大三粗的小子!又连天射了两箭! 尖锐的哨箭声,随晚风飘向远!绚烂的烟火在夜色中绽放! 这三箭,一箭比一箭响亮,一箭比一箭炫烂! 尤其是那最后一箭!哨声近乎整座北屏山! 三凶脸色更难看了! 屏山猎场有规定:一响为聚!二响为援!三响为剿! 即哨箭一响,整座哨点必须全员出动!哨箭二响,周围哨点必须和赶来相助!若是三响!整座屏山猎场!所有哨点必须倾巢出动! 三凶确信,在潜入哨点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为何这小子甚至都没查看,便直接传讯!甚至还是最高一级的三响! 但此时已由不得他们多想了,只见间间小木屋里,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斩妖力士!甚至有好些衣服都没穿好,光着膀子便提着配刀冲了出来! “来得好!爷爷杀个痛快!” 最为暴躁的铜凶压根就不将这些斩妖力士放在眼里!正欲冲上前大杀四方!谁曾想却被血凶一把拉住! “走!” 血凶心里清楚,即便这些斩妖力士大部分都不是他们三兄弟的对手,但,只要拖下去!便会有越来越多的斩妖力士赶来支援!更何况其中还有一些是受罚的斩妖校尉! 嘭! 三兄弟直接撞碎木屋,破墙而逃! “在那边!” 一众斩妖力士当即提刀追了过去!??其中而不乏善弓箭者,不断地朝着三凶开弓射箭! 而三凶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不断袭来的箭矢中狂奔! 然而三凶,不愧是三凶! 对于这些时不时袭来的箭矢,血凶与风凶能够从容应对,而铜凶虽然笨拙一些,但偶尔袭来的几根流箭,却压根无法破开它的身躯。 可三凶心头却是越发紧张!他们已感受到了地面的微颤! 显然!已经有周边哨点支援而来! 在这场围剿中,众人都未曾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树林中,其中一棵高耸大树上,沈孤鸿正站在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想不到还真追来了,还真是我的贵人呀。” 在鼠妖洞府内盗取了山宝后,沈孤鸿便有意的留下了前往西二哨的痕迹。 原因无他,不论如何,冯德顺始终是斩妖司的人,他需要有人给他背锅。 他原本只是秉着试试看的想法,倘若这三头鼠妖不来,他便另做打算。 看着三妖与一众斩妖力士慢慢拉开距离,而其他支援而来的斩妖力士与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沈孤鸿从身后取下了那张大弓。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同猿猴般在树林中辗转腾挪,快步追了上去。 疾驰中,他挽弓搭箭,弓弦渐渐拉开。 曾经只能拉满五六成的大弓,得益于突破洪炉境,如今已能拉满七成,可沈孤鸿并未松手,反而继续往后拉。 沈孤鸿的脑袋上浮现几根青筋,胳膊上肌肉拉丝,爬满虬龙!一滴滴汗水自额头处流淌而下。 大弓很快便拉满了八成!并向九成而去! 似乎已到了沈孤鸿的极限! 崩——! 弓弦炸裂! 所幸!期间不断有人开弓,并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突兀的弓弦声! 箭矢如龙!疾驰而去! 三凶速度极快!即便落在最后方的铜凶!也渐渐拉开了大多数斩妖力士! 而且!疾驰中!三凶耳朵微动!不断闪避着袭来的箭矢! 忽然!身后的空气仿佛急速撕裂! 三凶不约而同的扭头望去!便看到在众多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箭矢中!夹杂着一根去势如龙的冷箭! “老三!快闪开!”血凶几乎是本能的提醒道! 但!为时已晚!铜凶已来不及避开!只能微动脚步!避开要害! 同一时间!左胳膊铜光大放!蔓延至肩头! 铛! 金铁交织声回荡在山林中!箭矢所蕴含的劲力!竟让身躯最为坚硬的铜凶,一下失去了平衡!朝前方滚去! “好箭!哪个射的!继续呀!”有在后方紧追不舍的斩妖力士忍不住惊呼道! 刹那间!一众斩妖力士仿佛打了鸡血般!不断开弓射箭! 眼看无数箭矢朝铜凶袭去! 所幸血凶与风凶!反应及时!两条长尾一钩!竟直接将铜凶勾了起来! 铜凶呲牙咧嘴:“疼!” 血凶与风凶扭头一看!这才发现!箭矢竟刺入了铜凶胳膊肘半寸!顿时!二凶心头一紧! 铜凶是三兄弟中身躯最为坚硬之人!尤其是那双胳膊!更是硬得不行!竟被这箭矢入体半寸! 也因为这一打岔!更多的斩妖力士已然扑来! 三凶已顾不上其他!风凶更是直接扛起铜凶!一咬牙!拼了命的便往前跑! 看着渐渐远去的三凶,以及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一道道身影。 沈孤鸿缓缓放下了弓,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强行开弓开到近乎九成满,他的胳膊始终有些受不了。 而且,三凶跑得太远了,已超出了他能瞄准的范围。 “得想办法找本炼体的功法,再找本更好些的箭术才行。” 他又回头看了看远处一片死寂的西二哨。 今夜的动静,明日必然会惊动斩妖司。 但愿茂生别说漏嘴。 他从树上跳下,又一次钻入了山林中。 这一夜,屏山猎场里动静不小,近乎整个北屏山中,大半的哨点都支援了过去。 其中传出的动静,甚至惊动了屏安镇里的不少人。 一直到天蒙蒙亮,一众斩妖力士,这才各自回到所属哨点中。 虽劳累的大半宿,但大部分人已没了困意。 北屏山以北二十里,崇山峻岭间,一处名为松涛涧的地方。 溪水边上,有着一棵歪脖子老松。 树下,鼠妖三兄弟正坐于此处,一脸狼狈。 天知道他们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百余名斩妖力士从各个方向围剿而来! 若不是他们为预防意外,早已探好了一条极为隐蔽的山间小道!恐怕此刻就已经魂断北屏山! 饶是如此!此刻的三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惨字。 风凶与血凶好一些,满身的皮肉伤。 铜凶最惨,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倚靠在树干上,一副极为虚弱的模样。 尤其是整条左胳膊,胳膊肘上插着箭矢,整条胳膊透着一股诡异的蓝青色。 如今,快要蔓延到肩头。 显然,箭矢上,淬有剧毒。 “老大,快,快动手吧,不然,老二这条命就没了……”风凶将手里的一根短棍,送到了铜凶嘴里,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血凶扭头看向铜凶:“老二,忍着点。” 铜凶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咬紧了短棍。 下一瞬!只见血凶周身血气弥漫!那一双铁爪!闪烁着诡异的血色! 噗。 一声惊呼响彻山涧!惊起无数飞鸟! 一条蓝青色胳膊落在一旁,铜凶咬在嘴里的短棍,断裂两截,整个人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血凶在河边洗着满手的蓝青色毒血,风凶则将昨夜弄来的那株寒潭碧莲敷在了铜凶的断肢处,又用自己衣服为其包扎起。 一轮火红旭日自山边升起,照在铜凶脸上。 他渐渐的睁开了眼睛,脸色虽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要好上许多。 他看了看自己的断肢,仅剩的一条胳膊,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四下环顾一圈,只见老大,老三都坐在自己身边休息,却没看到火凶。 “老四呢?” 这个地方,是他们四兄弟早已商议好的地方。 一旦发生意外,四兄弟若是没办法一起撤离,便到此集合。 如今,已经过了许久,却依旧没见到火凶。 血凶与风凶仿佛没听到般,谁也没吭声。 “我问你俩,老四呢?” 血凶依旧一言不发,风凶瞥了一眼铜凶,冷声道:“应该是没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铜凶不由得捏紧了仅剩的右胳膊,利爪嵌入掌心。 恨!滔天的恨意在胸中滋生! 绝岭四凶!血脉相连的骨肉兄弟!如今!自己残了就算了!老四还没了! 他如何不恨! “不可能!他又没和咱们在一起!一听到动静!他应该才是那个最有可能逃离的!” 话音落下,却依旧没人回他。 “老大!你说句话呀!” 血凶却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蹲在河边,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倒影。 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有着两三道狰狞的伤口,全是昨夜被流矢划伤,被拦路的斩妖司人所砍。 春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血凶仿佛有了答案,缓缓起身。 他的眼里,泪水在打转,脸上却带着自嘲的笑意。 “咱们被人当刀使了。” “谁?” “昨晚被老四打下悬崖那小子。” 第二百一十五章 屏山冯家(三合一) 金色晨曦挥洒在北屏山。 西二哨公房里,一众斩妖力士,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他们的面前,是一大清早问询赶来的荡妖部偏将姜霆岳。 此刻,姜霆岳脸色阴沉的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屏山猎场前段时间陆陆续续损耗了不少山宝与异兽,其中还包含一株五十年份的玉骨仙兰,本就让他十分不爽。 今日一大早,他才进到斩妖司,屁股都还没坐下,便听闻昨夜五号猎场遇袭,连寒潭碧莲都丢了,这让他如何不恼? 看着眼前那一个个垂着脑袋,不敢吭声的斩妖力士,姜霆岳心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群狗日的斩妖力士,必然是安稳得太久了,以至于连基本的警惕性都没有! 要不是昨夜,这徐茂生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指不定还有昨夜还要发生多少意外! 得罚。 这徐茂生,巡山手出身,除了实力差一些,倒还真是不错。 得赏。 他扫视了一圈,依旧在人群中没看到沈孤鸿,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刚刚从众人的口中已然得知,昨夜沈孤鸿三人负责夜巡。这三人,冯德顺被杀,周岩还在昏迷,而沈孤鸿不知所踪。 尽管一大早便让人满山遍野的寻他了,但,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念及于此,他看向徐茂生的目光中又添了几分愧疚,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马世宁。 “除了徐茂生外,所有人,停发两个月月俸,若是再犯,给我陪那些犯人开矿去。” 一时之间,一众斩妖力士面面相觑,开矿,那可不是轻松活。 “另外,徐茂生通报有功,又善巡山,今……” 如今冯德顺已死,这掌刀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心中的几分愧疚,再加上徐茂生远比其他人负责,他便打算将其提拔起来, 虽说修为差点,但只要在斩妖司里,凭斩妖司的待遇,早晚能破洪炉。 然而,他话才说到一半,便有一名斩妖校尉搀扶着腿脚发软,脸色发白的周岩来到了门外:“姜大人,周岩醒了。” “进来吧。” 周岩刚要拖着受伤的身子行礼,便被姜霆岳叫住:“都伤成这样了,就不必了,将昨夜发生的事情悉数讲来。” 周岩在姜霆岳的抬手示意下坐了下来,随即便将昨夜发生的事情,悉数讲了出来。 姜霆岳越听脸色越难看,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一旁的斩妖校尉于洪若有所思:“姜大人,从冯德顺尸体上的痕迹,以及昨夜大伙的所见,这几头鼠妖,恐怕是我前两年一直在追的绝岭四凶。” 于洪前两年曾接下追剿绝岭四凶的任务,只是后来追着追着,他们就仿佛人间蒸发般失去了踪迹,这个任务,便只能暂且搁置。 姜霆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扫过一众斩妖力士的目光,也少了几分责备。 一群只有洪炉一二关的武夫,甚至还掺杂着不少百骸境的斩妖力士,又怎么可能察觉到擅长潜入的绝岭四凶? 而且,四凶皆是洪炉境武夫,其中的老大血凶,多年前,便入了洪炉第四关。 若非徐茂生及时传讯,恐怕这整个哨点,都难有活下来。 “冯大人死,死了?”周岩失声问道。 于洪点了点头:“想来是昨夜,冯德顺带你刚跑回哨点,便被紧追而来的三凶报复了。” 一时之间,整个哨点陷入死寂。 尽管大伙都不怎么喜欢冯德顺,但同僚发生意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难受。 徐茂生一下紧张了起来:“周岩,我沈大哥呢?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巡夜吗?” 周岩看了一眼徐茂生,眼中满是无奈。 徐茂生与沈孤鸿关系匪浅,整个哨点都知晓。 “沈兄弟……昨夜被那鼠妖偷袭,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摔下了北崖,若是还没找回来的话,恐怕凶多吉少了。” 徐茂生面露惶恐:“不可能的,我沈大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事!” 看着徐茂生那不愿相信的神情,姜霆岳本就愧疚的心,又添了几分。 在斩妖司多年,他同样损失了不少挚友,有的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回来。 他轻轻拍了拍徐茂生的肩膀:“别难过,我们会找到沈孤鸿的。 徐茂生看着姜霆岳眼中同样有些悲悯的模样,差点没憋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索性直接低下脑袋,嚎了起来。 “姜大人!我沈大哥一定不会有事的!我沈大哥怎么可能有事?” 徐茂生嚎得像个弄丢了玩具的孩子,姜霆岳微微皱眉,一个斩妖力士嚎成这样像什么话? 但,他又很能理解徐茂生。 他其实还挺喜欢沈孤鸿这小子的,若不是他年纪有些大了,又天资不够,他还挺想留他在手下做个斩妖校尉的。 可惜了,他命不好。 一个百骸境武夫,挨了洪炉境妖魔全力以赴的一掌,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 西二哨里,陆陆续续有斩妖力士与斩妖校尉回来,有去寻找沈孤鸿的,也有统计昨晚损失的。 依旧没有寻到沈孤鸿的踪迹。 而且,昨夜不仅丢失了寒潭碧莲,在围剿三凶时,由于三凶不管不顾的夺路而逃,以至于,有好些山宝被毁,异兽不知逃往何处。 一个个信息宛若炸雷般,让他感到难受。 被分部主将知道倒是无妨,就怕被温将军知晓。 昨夜五号猎场的损失,实在有些大。 徐茂生的哀嚎已经停止,整个人静静的坐在哨点一角,低着脑袋,不敢有太多神情,生怕一不小心就露馅。 而这一幕,落在姜霆岳眼中,却是失去挚友,以至于整个人消沉了下来。 姜霆岳感同身受。 痛,太痛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徐茂生的肩膀:“别消沉了,沈孤鸿若是知道你这么难过,他也会难受的,坚强点,以后,你就是这哨点……” 说到一半时,一阵春风拂面,吹过他额尖的发丝,隐约间,带来了一声哨声。 轻快,悠扬,自在。 他抬眼望向哨点大门,顿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只见一道矫健身影,大步朝哨点走来,手里似乎还提着一袋东西。 嘭。 当沈孤鸿将手里的巨大包袱放在地上,与姜霆岳见礼时。 整个五号哨点里,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这沈孤鸿看着虽有些狼狈,有些疲惫,但整个人精神状态却是不差。 “你,没死呀?”姜霆岳下意识的张口就来。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姜偏将怎么说话的。 “运气好。” 沈孤鸿随口胡诌着,顺手将手里的包袱打开。 当各种山宝,以及那两只有气无力的异兽出现在眼前时,姜霆岳一下傻眼了。 七星花,血凝草,金线藤,诸多前些日子所遗失的山宝就在眼前! 相较于昨晚的损失,这些找回来的山宝!价值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甚至还有那价值远比寒潭碧莲更珍惜的玉骨仙兰! “我的乖乖,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这一刻,姜霆岳满肚子的疑问。 一个失踪了一晚上的斩妖力士!不仅在挨了洪炉境妖魔一掌无事!甚至,还把猎场遗失的山宝全部带回来了! 这让他如何不疑惑? “被河水冲了一段距离……” 在沈孤鸿半真半假的胡诌下,他成了那个被火凶一掌击落悬崖,侥幸掉入水中,随波逐流的倒霉蛋。 所幸,命不该绝,撞到河岸边上。 北屏山太大,他转来转去,在山里迷路了好几次,意外找到一处妖巢,在其中捡回了这些山宝。 姜霆岳越往下听,眉头愈发拧成一团。 他更在意的是,一个百骸境武夫,是如何扛得住洪炉境妖魔的一掌? 更何况,妖魔身躯远强于同境寻常武夫。 忽的,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仔细观察了下沈孤鸿,随即,不由得失声问道。 “你,破洪炉了?” 言语中,满是意外。 此言一出,整个哨点所有斩妖力士全场哗然。 这小子才入斩妖司多久,两个多月? 咋这就直接破洪炉了? 要知道,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卡在百骸第八关好几年了。 如此天资,为何会跑来屏山猎场与他们做兄弟? 徐茂生更是一下愣在了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 沈大哥又突破了? 沈孤鸿神色如常,眼中却闪过一抹错愕。 以往,别人要想知道他的实力,除非他自己主动暴露,亦或是在正式交手后,对方才有可能知晓。 而这姜霆岳却只是细细感受了片刻,便能看出来。 这斩妖司,还真是有些手段。 所幸,沈孤鸿今日归来,本来也没打算隐瞒自己破境的事情。 “前些日子刚破的。” 姜霆岳点点头,若是洪炉境的话,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这小子能扛住火凶一掌,难怪这小子即便落下悬崖都能平安无事,难怪这小子还有精力四处溜达,甚至把丢失的山宝全部找了回来。 只是,令他疑惑的是,以这小子的天资,即便有薪火丹辅助,也没道理突破得如此之快。 是了,这小子本就有自己的机缘。 或许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或许是有什么天材地宝辅助。 总之,他的机缘还未完全耗尽。 以至于能够在短短两个多月内突破。 想通这点,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不错不错,能突破洪炉,说明这些日子你未曾松懈。” “姜大人,你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沈孤鸿突然的一句话,让姜霆岳有些懵,这两个多月来,他挺忙的,一下想不起自己说了什么。 但不过片刻,他便想起了自己曾说过的话。 若是两年内,这小子迈入洪炉,便给他一个斩妖校尉的位置。 一时之间,姜霆岳陷入了为难。 倘若是正常情况下,这小子花个一年半载,突破了洪炉境,那么给他一个斩妖校尉也无妨。 毕竟,天资虽差,但一年半载后,他必然有些功劳在身。便是功劳不够,也有些苦劳。 将他提上去,始终说得过去。 可,他不过才来了两个多月,如今虽找回了诸多山宝,那也只是一个功劳,强行提上去的话,始终说不过去。 一时之间,他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娘的!当时怎么就只顾着一时嘴快! 可,若是不给,自己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之人? 要不干脆把五号猎场的掌刀位置给他?那徐茂生呢? 随便给点东西,打发掉? 不行,这俩小子似乎和陆莹莹关系挺好的,据说这段时间以来,那陆莹莹有事没事就往屏安镇跑。 我若是随便将他们打发掉,往后都不用面对马世宁了。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沉思,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无奈之下,他只能尴尬笑笑。 “记得,我记得,不过这事急不来。” “不论是你,还是徐茂生,二人这次都算立了功,回头我就报上去。” “你二人暂且等等,过些时日,我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 随后,他指了指脚边的山宝,看向身旁的于洪:“你一会儿去查查,这些东西,分别是哪些猎场的,给他们送回去,让他们好生看着。若是再出意外,我定不饶他们。” 于洪提着包袱大步离去后,姜霆岳又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司里还有些事情,我先回去了。” “最多不过五天,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在这期间,这五号猎场的事情,就由你先为管理了。” 姜霆岳来得早,去得也快,转瞬便离开了西二哨。 一众斩妖力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带着伤的周岩最先反应过来:“恭喜沈掌刀突破洪炉境,日后,有什么事情,您只管吩咐。” 一瞬间,一众斩妖力士纷纷有样学样,与沈孤鸿见礼。 任谁都看得出来,不出意外的话,这沈孤鸿将会是五号猎场的新掌刀。 沈孤鸿先是让受伤的周岩回去养伤,又对西二哨重新做出了新的安排,好半天后,整个西二哨里,这才恢复平静。 沈孤鸿与徐茂生走进了西二哨的公房里,坐在了原属于冯德顺的椅子上,顿时,沈孤鸿只觉得一阵舒坦。 昨夜忙了一晚上,总算可以好好歇歇了。 这时,哨点里,一名斩妖力士走了进来:“沈掌刀,给您沏了壶茶,您慢慢喝。” 待那名斩妖力士离去,沈孤鸿这才压低了声音,向徐茂生问起了关于冯德顺的事情。 一番讲述后,在得知斩妖司众人,都认为冯德顺死在鼠妖首里,沈孤鸿终于松了一口气。 徐茂生小声感慨:“沈大哥,得亏你够小心,不然咱们差点就要步上那齐柏舟的后尘!” “娘的!也不知他和苏开山是什么关系!竟然为了他算计咱们!这狗日的苏开山!别让我在云州府遇见他!否则我先弄死他!” 昨夜,沈孤鸿便简短的与徐茂生讲清了缘由。 听到这个名字,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却还是很理性的提醒了徐茂生:“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明白吗?” 徐茂生郑重的点了点头:“嗯,冯掌刀也是倒霉,都跑回了哨点,还被人家追上门宰了,愿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二人相视一笑,畅快的笑声回荡在简陋的公房里。 聊了许久后,徐茂生忽的问道:“沈大哥,你就这么把山宝全部上交了?万一那姜霆岳不给你提斩妖校尉,会不会有点亏?” 沈孤鸿莞尔一笑,悄然催动起伏地听风后,这才从怀里摸出一块麻布递给了徐茂生。 “给不给都无所谓,咱们不亏。” 徐茂生将麻布揭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是血丝子和山苍藤,还有岩骨花,沈大哥,这……” “拿着吧,抓紧突破才是真的。” 徐茂生看看手里的山宝,心中只觉得百感交集。 这些并不是最为珍贵的,却是最适合他的。 沈大哥始终将他当做兄弟,不仅白送他一个功劳,甚至还时常替他考虑。 可,这算不算侵占公物? 呸!侵个屁! 我沈大哥又不是从猎场里拿的!是从妖魔手里截获的! 要不是我沈大哥!那一大堆山宝!连个鬼影都找不着! 念及于此,他连连点头:“沈大哥!我知道了!” 好半天后,徐茂生缓缓走出公房,他摸着藏在胸口里的几株山宝,心中五味杂陈。 前两个月,好不容易突破百骸第五关,本以为自己与沈大哥之间的差距正在缩小。 谁曾想,人家直接破了洪炉。 自己又一次拖了沈大哥的后腿,而且,这后腿似乎越拖越大了。 他忽的又想起刚刚破关的那天晚上,自家妹子那一副敷衍的神情,嘴角挂起一抹苦笑。 “还是杏儿厉害,一早就知道,我肯定追不上沈大哥的步伐。” 忽的,他又想起了斩妖司的化龙鉴。 “呸!破烂玩意!连沈大哥的天资都测不准!垃圾!” 公房里,只剩下沈孤鸿一人。 虽只是代掌刀,但他已不需要像寻常力士那般去时常巡视。 此刻,书案上,还有两株山宝,是他给自己留下的。 上交的那一堆山宝里,没有一株是符合他的契机,于是,沈孤鸿便随意挑选了两株顺眼的留下。 将山宝把玩一番后,沈孤鸿又揣回了怀里。 “也不知道这次将这些山宝交上去,能不能换一个斩妖校尉的名额……” 对于斩妖校尉的身份,沈孤鸿倒也不是那么着急。 虽说斩妖校尉相较于斩妖力士,有很多待遇方面的提升,但沈孤鸿更看重的,是听说斩妖力士升斩妖校尉后,能够在武库里多领取一本武学。 若是不能提升成斩妖校尉,沈孤鸿也不恼,只要能进武库就行。 沈孤鸿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哨点里正在忙碌着做午饭的一众斩妖力士,脑子里忽的又浮现出苏开山的模样。 “过两天得去趟城里……不然,我还真有点睡不着。” 云州府,北面屏山城,冯家。 几名名斩妖校尉大步自大门走出,快步离去。 正厅里,一阵哽咽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咣当一声,茶碗碎裂的声音,回荡在院中。 “爹!德顺死了,往后,我们可怎么办呀!”一名风韵犹存的妇人坐在下首,掩面哭诉。 怀里还抱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一身武夫打扮,却同样泪流满面。 这二人正是冯德顺的妻儿,刘氏,以及他的儿子,冯默。 而主位上,则坐着一个须发斑白,狮鼻阔面,怒目圆睁的老汉。 冯家家主,冯南山。 “别哭了!哭得老子心烦!” 震天响的怒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楚! 就在刚刚,斩妖司来人告知,其子冯德顺,昨夜为守护猎场,遭到绝岭四凶报复,惨死于哨点内。 随之一并送回来的,还有冯德顺的无头尸首,他在屏山猎场的东西,以及一笔不少的抚恤银。 冯南山心如刀绞。 他早年痴迷武道,老来得子,因此,对其疏于管教,使得冯德顺流连于赌坊。 但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从未向家里要过一文钱。 而且,这两年,他似乎长大了些,虽然照样喜欢赌,但时不时的,总会往家里送一笔不少的银钱。 甚至,有时候,家里的产业,一下周转不开,也是他拿出来银钱帮着家里。 这让他感到极其欣慰,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他相信,自己这好大儿,一定会慢慢变好! 可!不曾想!今日却收到了他的死讯! “绝岭四凶!老夫便是倾尽家产!也要将你们剥皮抽筋!”冯南山的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沉默,死寂,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冯德顺的妻儿时不时的哽咽声。 良久,刘氏的哽咽声渐渐变小,她以手帕擦干泪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起身,来到大厅中央,一件一件的翻找着冯德顺的东西。 “你能不能消停点!老子烦得很!”冯南山忍不住骂道。 刘氏却仿佛没听到般,仍旧不停的翻找。 好半天后,她才缓缓扭头望向冯南山,哽咽着开口。 “爹,或许并非绝岭四凶所为,我觉得事有蹊跷。” 原本极为烦躁的冯南山闻言,眼中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蹊跷?什么意思?”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客房服务(快四合一了,大章呀。) 刘氏的话语,令冯南山不禁陷入思索。 这个儿媳妇,也算是秀外慧中,生下的孙子更是天资远胜于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因此,他平日里便将心血都用在了孙子身上。 也算弥补过去了。 喃喃的说了一声,指挥官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面如死灰。 啥?这样就完了?萧让和淫贼都是一愣一愣的,妈的,知道加入散修联盟简单,可是也没有这种简单法吧。 “是的,他们通过这种手段制造了两个‘张扬’……这是谢叔叔用强硬的手段才逼问出的,呵呵,我也是受害者之一……”黎若晴直视着我笑的格外凄惨,让我不忍的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 算是穆炎身为皇室成员也不由的有些吃惊,虽然这符纸算不得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是确实十分实用的,特别是在符咒师的等级较低的时候,效果还是挺大的。 还没等我上前找黄毛理论,只听得“啪啪”几声响,随即是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就见黄毛被马脸几巴掌抽在脸上,捂着脸倒在地上,一脸的疑惑。 “我注意到地产公司那边的股价最近涨得有点凶,这一周已经涨了接近30%了。”冯雅颂补充道。 深秋的风早已凉意逼人,钟晴只身着一件雪色长衫却已是满脸汗水。一颗斗大的汗珠停在她鼻尖上,将落未落,那张原本清透妩媚的脸此刻显得越发英气十足。她顿下脚步,轻轻拂去脸上的汗水。 同时,李宁宇也亲自下达了新的命令,远东军团的三路大军,此时已经开始向该地区集结,但这样大规模的举措,根本就无法避免的被敌人察觉出来。 夜洛两人一进入这明月楼就被包围了,这架势直接是在外面的几倍。 席以筝笑得不可遏制,这个男人,已经都习惯玄镯的存在了,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想得周全。 桌面不好再说什么,然而,季商南却产生一个十分罪恶的想法。他坐在洛瑾诗的旁边,看着洛瑾诗的下半身,只穿着一条白色的短裙。他罪恶的脚,便伸向了洛瑾诗那光洁的腿上。一点一点的贴近,一丝一丝的摩擦。 主动挑起男人怒火与的后果,她扎扎实实地感受到了。有种自作孽的感觉。 叶残雪听后脸上大惊,这才知道了巅峰神兽的真正强大。那真龙竟然可以时间倒流,那岂不是任何攻击都无法作用到他身上吗? “是的。就按照这个线来好了。”席以筝循着灵气的强弱画出了切割线,示意老板开解。 这与黄斐估计的第三十四军军部警卫连的一个排的人数基本不相上下,外面一共敲晕了十二名哨兵和二名暗哨,在房间里左等酒不来,右等酒还是不来的杨爱源有些着急一个猛的一开门,顿时与满脸漆黑的黄斐走了个顶头碰? 除了周一平怀疑是叶残雪做的之外,其它任何有利证据都没有找到。 不过,还好,叶残雪看到这团浓郁成白雾的天地灵气还是很安静,丝毫没有爆炸的倾向。 所以张学武在当年有承德反攻的时候,首先就不顾当时的实际情况,毅然驱使残部强行战朝阳,之后就立即开始着手建设朝阳要塞,现在朝阳城内基本都是以矿工和家属以及工程机械矿山人员为主。 第二百一十七章 什么是真男人 苏开山光着膀子,扶着腰朝房门走去,嘴里忍不住嘟囔:“啥客房服务,听都没听说过。” 房门打开,就见到一个一身素净蓝衣,腰间配一块白玉,有些微胖的汉子,身姿挺拔的立于门前,一副公子打扮的模样。 只是,那张脸上,却是一脸的冷漠。 “啥客房服务?” “归西。” 苏开山一下有些懵,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挽住了他的脖子。 指尖传来的巨力,令他感到刺痛! 苏开山心头大惊,周身血气蓬勃流转!一头青丝无风鼓动!那只拳头,更是在顷刻间泛起一阵乌光,就要朝沈孤鸿砸来! “你特么要干——” 然而沈孤鸿的动作更快! 恍惚间!有白猿自山巅腾空跃起!迎面砸下一张!精准的打在苏开山的肩头!流转的血气!被这巨力一砸!瞬间停滞! 巨大的劲力!更是令苏开山身形几乎要倒飞出去!然而!却又被沈孤鸿扣在脖子上的大手!死死抓着! 一抹蓝光如萤火般飞舞!在苏开山错愕的眼光中!捅入胸中! 他本能的抓住了沈孤鸿的手腕!却根本拦不住沈孤鸿不断捅出的长刀! 身形不由自主的倒退!沈孤鸿却始终跟着他的脚步! 噗!噗!噗! 连绵不绝的刀光,在他的胸口进进出出! 殷红的鲜血自嘴里流出!紧扣着沈孤鸿的手,渐渐没了力气。 噗通。 他如同一滩烂泥,倒在了一片狼藉的雕花木床上!瞳孔渐渐涣散,那双眼睛却始终盯着眼前的胖子,透着疑惑。 这家伙到底是谁?为何要对我出手? 不对,这眼神好生熟悉,我到底在哪见过…… 苏开山满心的疑惑,转瞬便咽了气。 沈孤鸿并不着急离去,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圆桌旁,夜萤上的血渍沿着刀身自刀尖滑落,刀身依旧寒光熠熠,未曾沾染一丝鲜血。 但,沈孤鸿仿佛嫌弃上方沾染的血腥味,以茶水将刀身洗了一遍,又用桌布仔细的擦干净,这才缓缓归鞘。 沈孤鸿一如既往的在房中好一顿摸索,直到在其床板底下,摸到一摞百两银票,以及枕边的一个钱袋子,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仔细数了数,银票大概有十三张,钱袋子里大约二三十两。 “人这辈子最大的悲哀,便是人没了,钱还剩下一大堆。” “人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也是人没了,钱还剩下一大堆。” “咱俩两清。” 沈孤鸿将房门关上,大步走下楼,仿佛一个租客,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消失在人群中。 正午时分,一名小二端着刚出锅的饭菜送上了楼。 片刻后,他惊慌失措,脸色惨白的跑回柜台。 掌柜的打着算盘,扫了他一眼:“阿贵,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 阿贵咽了口唾沫,左顾右盼,确认租客没在旁边,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在掌柜的耳边嘀咕:“掌,掌柜的,死,死人了。二楼的那个苏公子死了!” 掌柜的正在打算盘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差点瘫在柜台后方,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许久后,这才强作镇定:“去,赶紧去请蔡捕头过来!” 两日后。 沈孤鸿休沐结束,一大早的便牵着马走出了南丁七号院,马背上,还系着给徐茂生带的琥珀烤鸭,以及槿娘,柳荷给他做的一些糕点。 屏安镇主街上,热闹喧哗,旁边的打铁铺里,大锤小锤抡个不停,还有一些周边村子里的村民,正挑着一些瓜果蔬菜,沿街叫唤。 “不用送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沈孤鸿停下脚步,扭头对槿娘四女说道。 四女点点头,槿娘抱着沈孤鸿胳膊,犹豫再三,还是叮嘱了一句:“阿鸿,凡事莫要逞强,也别太有责任心了,保命第一。” 前两天,屏山猎场的事情,让四女提心吊胆。生怕沈孤鸿太有责任心,为了猎场里的山宝,不顾自己的性命。 “放心,我记得的,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沈孤鸿打趣的说了一句,四女一下笑了起来。 这句话,是这两天沈孤鸿休沐时,槿娘与柳荷时常与他念叨的话。 一家人又说了好些话,沈孤鸿这才翻身上马,朝着屏山猎场而去。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个不停,狭窄的主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 槿娘四人就这么目送着沈孤鸿远去,直到其彻底消失在眼前。 “走吧,槿姐姐。”柳荷挽起了槿娘的胳膊。 柳莲与徐杏儿则跑在槿娘与柳荷的跟前,调皮的问道:“姐,槿姐姐,咱们啥时候再去趟城里呀?” “你又想去城里玩了?前两天不是刚去过吗?” 徐杏儿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城里热闹嘛,而且,听别人说,最近来了一群走江湖卖艺的,有人还会耍神仙索登天呢!” 柳莲抱着槿娘的胳膊:“槿姐姐,咱们要是能住在城里就好了,多方便呀?沈大哥到底啥时候才能带咱们搬回城里呀?” 柳荷直接提溜起柳莲的耳朵:“好日子过多了,你这胃口也变大了,一天天的净做白日梦,你也不怕给你沈大哥添压力!” “疼疼疼,姐,你松手,我知道难,就随便问一下。” 来到屏安镇有一段时间了,众人在这里也算有些熟人,平日里闲谈中,四女也知晓,大多数来到屏山猎场的斩妖力士,若是没什么机缘的话,几乎一辈子都要扎根在这了。 偶尔有些运气好的,被提了上前,也要在这屏山猎场里呆个两三年。 虽说日子过得艰苦了些,但四女都不是娇生惯养的人,早已做好了在这扎根数年的准备。 当!当!当——!! 街道旁的打铁声越来越大,四女下意识的扭头望去,便看到一个赤膊黑汉子,正肆意挥舞着手里的大锤。 他满脸横肉,挺着个大肚子,一嘴的黄牙,如同肉上开了两条缝的眼睛里,是一双几乎看不到眼珠子的眯眯眼。 一见到四女朝他望来,他便放下了手里的大锤,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目露淫光的看着槿娘几人。 “喂,大屁股,大奶子,又来逛街呀!叫声好哥哥,大爷给你们买两盒好胭脂。” 槿娘与柳荷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但看着他那如同野猪一般的巨大体型,也只能愤愤离去。 这家伙叫郑老憨,据说是某个哨点掌刀的亲戚,也因为有了这层关系,所以才能在这最热闹的主街上,盘下一间打铁铺。 旁边一个开杂货铺的掌柜,同样面露淫光的看着槿娘几人离去的背影,然而,他却没有像郑老憨那样出言调戏。 杂活铺掌柜的扫了一眼郑老憨:“老憨呀,好看吗?” 郑老憨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面露猥琐笑意:“好看!那大奶子,大屁股,给我摸一把!老子这辈子值了!” 屏安镇远离云州府城,来这里的都是斩妖力士,以及敢于来此讨生活的生意人,女人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周边村子里的村妇,连庸脂俗粉都算不上。 在这么一个彪悍的地方,这样的身段,这样的美貌,放在这屏安镇里,可谓是极其亮眼。 杂活铺掌柜嘿嘿一笑:“你可悠着点吧,一会儿人家回头告诉她们男人,你可就完了。” 郑老憨啐了一口唾沫:“你说那小白脸?大腿还没我胳膊粗!他要敢来找老子麻烦!老子一只手就收拾了他!” “你收拾他?没看到人家男人是斩妖力士吗?” “斩妖力士咋了?我堂哥还是哨点掌刀呢!他敢来惹我!回头我就告诉我堂哥!看我不整死他!” 杂活铺掌柜心中鄙夷不已,嘴上却连连附和:“是了是了,和你比起来,一个力士算啥?” 郑老憨很享受这种被人附和的感觉:“娘的!现在的娘们都特么有病!尽喜欢这种小白脸!反而看不上我这种真男人!” 说着,他还用力握紧了拳头,那一身肥肉浮现出一丝肌肉的轮廓。 杂货铺掌柜顺势又拍了个马屁:“老憨,你还真是有大将之姿!” 郑老憨愈发得意:“你知道那几个娘们住哪吗?一会儿,等老子忙完!就去让她们见识下,什么是真男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 荡妖部令(二合一) 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种恶心的味道,王动干脆把口香糖拧成条状直接放到了自己的鼻子下面,刺激的薄荷味道不光阻挡住垃圾的臭味,同时也变向地起到了提神的作用。 凌剪瞳现在还管的了这些,她心里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嫁给那个白痴色狼。 这次赵无双没有趁机扩大战果,收起长枪,傲然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叶袭。 “谭侍卫,这是本大人特地为你准备的糖醋鲤鱼。”白泽唇角轻挑,充分演绎着什么叫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躺得了卧房。 “发至肺腑之言,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审美观。”邢月一脸认真对着冷傲月说道。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看着对方表情,乌思凯不面带鄙视的对其说道。 魔主一向都是吞噬别人,操控别人,此时此刻,还是第一次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顿时之间,全身的魔焰,都没有之前那么猛烈了。 “走吧!”见状,蛊易不由得摇了摇头,对乌斯有些无可奈何,对自己身后的这些人说道。 而巴达克,则是利用自己的念印,将身体化作了纸片,抵消了毒龙的巨大力量。 而林若岚经历了枪手的事情,心里就慌慌没有安全感,所以对爷爷安排保镖的事情并不太排斥。 地下的荆棘杂草丛生,秦凡开始后悔没有买一把长刀就进来了,就算是品质差点的,这时候也定能派上用场。 虽然明面上风平浪静,可是在学院内,隐隐流传着一些晦涩的传言。 “还有个土豆丝咱们就吃饭!”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我停下了脚步。从里面传来了一个老人家的说话声。 “真是天才的创意,但却是蠢才的想法,根本就没有任何成功率可言的想法,铁方,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呢?”听到韩铁方提出的新的战略构想,周宏远立即就一棒子打死了。 可魔法工会出身的魔法师,那就不同了。这些魔法师平日里都在帝国的各处厮混,有去北方的冰封森林或者南方的沼泽探险的,甚至有加入佣兵组织的,走南闯北,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战斗的机会也很多。 青藤在空中一甩!凭空抽出啪的一声脆响,又向前突进了数米,最后因为长度不够,停在了距离羿立七八米外的位置,宛如一条大枪遥遥指着羿立,向他发出挑战姓的威胁。 说着,黑绝也不等黑禁开口,柿袖转身就走,他可不想留下来,听黑禁的嘲讽与戏谈。 众人都表示明白,对于韩铁方的这一手表示佩服,相信在数重假象之下,如果不是知情者,极难判断第七集团军的动向。 不过那把生命之匙在圣魔联盟的手中,如果他能够成为主神,那么他就有足够的资本,击败这百年来的宿敌,并且得到生命之匙。 上管紫苏摇摇头道:“不要,你不要死,你知道吗?神仙不可以死的,只有飞灰湮灭,不要死。”看着云墨道:“我求求你,救救她吧,我求求你,将她身上的封印解除。我给你磕头。”说着对着云墨弯腰磕头。 黄长生听到了炮声,立刻拿起自己的望远镜向炮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倒是李为民心里“咯噔”一下,大声叫道:“坏了,光顾着高兴了,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所有人跟我来。”说完李为民就带着自己的带来的战士往回跑。 “当然,美人要是喜欢,全让你吃了!”牛魔王说着,是一脸的爱怜。 打手们应声而起,两个倒剪柏修的双臂走在最前方,美杜莎和特里同专门看管卡蕾忒在队伍中央,后面跟着其余十来个打手一行浩浩荡荡赶赴海底神殿的主殿。 一路上,这气息总是短短续续,时而强烈时而微弱,直至完全消失。 部队陆续开始集中,而那边去搜捕日军狙击手的部队也撤了回来。他们回来的时候,抬着几具尸体。一个是一名被击毙的日军狙击手,另外一个却是他们的连长和几名战士。队伍里面,也有好几个伤员。 等丁火落地之后,神乐就知道,丁火不是疯了,而是在布局,他布的局,此刻就在他身边飞速旋转。 寸奇望远镜都没有从脸上摘下来直接命令道,现在武器装备好了,仗怎么打还不是由他说了算,有炮兵就用炮兵,当然不能用步兵。 “呵呵,只是为了生存而奔波罢了……不是吗?”弗兰克说道,声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拓宽和磁性。 孙长宁喃喃自语,而在这时候,边上远处,李沉舟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道理的。”说完齐勒看向艾瑞尔,见艾瑞尔也皱着眉头,知道艾瑞尔也没有发现。 韩冰站立城头,望着眼前的景像,即使是他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经涌起惊涛骇浪。在距离城墙不足百丈的地方,黑压压的一片亡灵大军正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走来。最终在距离城墙50丈处停下。 第二百一十九章 脸厚如墙 于洪强而有力的声音在西二哨响起。 “宣斩妖司荡妖部令,猎场力士沈孤鸿,值夜御妖,寻药有功,斩千面阎王。今调归本部,授见习校尉,三日后赴天阙城报到,毋误。” 如果这是项羽的猜测,楚易只会当他是异想天开,但当这个猜测是出自海东青时,楚易却不得不重视起来。 似乎在本能的告诉他,吞噬了这骨头之后,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通天教主,也就是灵宝天尊的脾气向来以暴躁著称,尤其是在商周时期弟子被差点屠戮一空之后,脾气更加的爆了。 果然,宋铭的感觉没有错,不消片刻,那浓烈的地狱火疯狂消散,宋铭脚下的地面也停止了消融,这时,宋铭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停留在一条悬空的大桥之上。 张易开始有些傻眼,但是随即就想明白了,于是变得有些得意起来。 随着这些炮灰的到底灭亡,一丝丝Y冷之风瞬间突来,冰寒彻骨,淬不及防之下,已经有数名实力低微的勇气军图战士被冻伤,哀嚎不止。 我环视了一圈,很多人都松懈下来,有的睡去,有的还在吃喝,像孙云竹和姜指南这样的派主,都面露愁容,一个咂嘴,一个皱眉,看来此遭派里又损失了许多后辈。 在距离这三人巨人族不足半米之处,宋铭的身形瞬间显现,他眼中寒光一闪,世界之剑登时出现,刺出的瞬间竟然生生将三人连续刺穿。 卫阶走后,苏巧儿走到司马曜身边,玉手怜惜地抚上司马曜的面颊,轻声说道。 亨利克坦克团也意外的因为这一首歌而打开被封锁的局面。战后罗门高层私下里授意各大商家禁止和坦克团合作,坦克团的补给严重吃紧。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血脉之间那种若近若离的血脉感应此刻也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眼,怎么都感觉不到。 一辆伪装成医疗车的移动指挥车停在了指挥部大门口,前后还各跟了一辆军用越野车,由军长的警卫队负责驾驶。 但是博人就不一样了,作为第七代火影的儿子,如果他在中忍考试的时候用了科学忍具作弊,到时候一定会引起很大的轰动,科学忍具也会广为人知,被众人所重视。 一身嫩绿色的交领长裙,和着墨绿色的大氅,更显得她气质高雅,清淡柔顺。 兰登化清了下嗓子说:“往简单了说,考核的内容就是平是训练那些事。 棕色麻衣的男子古灵精怪,做了个鬼脸,一跃而下,便溜得不见人影。 “有什么声音?”我把油倒进锅里,待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隐约听到了些什么奇怪的声音。 只是,波风水门突然发现自己今天用的这个通灵术式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平日里都是黑色的通灵术式,此时却是泛起了一阵蓝紫色的光芒。 左薇紧张无比,感觉呼吸有些急促,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赵剑连忙凑到李杰耳边讲道,害怕李杰的表现让云龙和格斗队的人太过于难堪。 头领一摆手,驻守在院子各处的侍从们就有条不紊的排到了墙根上,钉子一样立着,与夜色融为一体。 第二百二十章 交个屁代(二合一) 日头偏西,空气中还带着几分灼热 屏安镇,主街上。 天级功法更是少之又少,天元大陆绝对寻不出五本,而且拥有这天级功法,无不是一方强龙,雄霸天下。 不过即便还没有出手,现在的乌坦城,也基本成为了萧家的样子。 “咯、咯、咯。”远处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在这寂静无人的黑夜中,分外清晰,犹如来自地狱的催命符,每一声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而如果没有这三年的刻苦修行,也不可能为他后面打下坚固的基础。 一首歌唱完,灵花和曾义都开始偷偷的抹泪,灵花觉得自己就想唱这样的歌曲,但是转念一想,她唱这首歌确实唱不出味道,没特色。 当然,这点方育没讲。他只说灵界本也有神器,但是,他这个丹炉本不是神器,只是被他培养出灵智,成为了一个“神器”。 见说服不了李庙旺,祝宝儿明显也有些急了,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陈晓吐了吐舌头。她当然知道揖礼是男人礼,这不是调皮一下嘛。 虽然他刚才没有动,但是他撞进来的那一瞬,他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很软。 此时,柳朝晖已经冲了上去,瘦削和尚喝道:“宗浮师弟退下!让我来会会这二人。”胖大和尚退向一旁。 不过,若是主人的命令的话,两人就要考虑考虑了。最后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冲进了战场。 说实话,我真的不敢想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会有磨世盘所散发的那种灵气。 “你是刚从你中意的未知领域离开,来到这,还是中途又经历了什么别的坎坷?”墓埃话里总是不无挖苦。 童牛儿暗暗担下一颗心,回到‘春’香院不敢和林凤凰和白‘玉’香说,倒头便睡,直到掌灯才醒。匆匆吃过晚饭,一言不留便穿衣出‘门’。 我倒不怕车被查,因为不是我的车,就怕出车祸,出车祸对我来说不算事,但是司机这普通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恩,恩!”看见她们也跑了过来我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就是一个雷帝一击。 所以孟启能有着每天干完事情睡完觉都还有大把时间的差事,绝对是能够让普通二阶弟子羡慕不已的了。 看着江离的无畏无悔,元尾心里无比佩服,他想帮师兄。不过,江离倒是真的有事需要元尾帮忙。他让人布置皇宫御膳,带了木茴几人去休息,自己则亲自领了元尾,回到自己的寝宫。 ‘春’草羞红脸,拍了拍吕子祺的‘胸’口,扭身去屏风后洗涑了,心里腹诽,就你那折腾劲儿,能有事才有鬼了。 你看看张扬这个随性的样子,人家都威胁要让他死了,他竟然还想着问问臣服之后会给什么待遇。 刚走出院门正欲朝着罗姨娘院子而去的詹雪莹,眼见得一道身影朝着姨娘的院子一闪,转眼不见了。 “老老老大,有官兵有官兵过来了。”那个趴在地上的劫匪磕磕巴巴地对着自己,老大说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砺锋以待(二合一) 血色残阳落下,南丁七号院里。 大门紧锁,院子里摆起了一张小圆桌,桌上是简单的三个家常小菜。 沈孤鸿不在家,四女吃得也简单。 只是,围坐在桌子旁的四女,一个个沉默不语。 莫名的被个地痞流氓占便宜,任谁心里都不舒服。 “槿姐姐,咱们回头告诉沈大哥吧?”柳荷提议道。 槿娘却摇摇头:“咱们才来这地方两个多月,那家伙的堂哥又是哨点掌刀,告诉你沈大哥,只会给他添麻烦。” 柳荷放下了碗筷:“在你沈大哥还没站稳脚跟前,咱们以后尽量绕路走,避着那流氓点。” 徐杏儿与柳莲年纪尚小,心中虽觉得火大,但,二人也知道,自己等人才来到屏安镇,左右还不到三个月,算是初来乍到,不论此事告知沈孤鸿还是徐茂生,都有可能把事情闹大,于二人不好。 徐杏儿扒拉了两口饭,不由得撅起了嘴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城里。” 三女相互对视了一眼,她们又如何不明白她的想法。 城里虽然也可能有流氓,但至少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 四女一下警觉了起来。 “谁啊?” “是我。” 沈孤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四女警惕的目光中,瞬间浮现出一抹喜悦,争先恐后的打开了门。 血色残阳下,只见两道魁梧的身影立于门前,面带浅笑。 “回来得正好!快一起吃饭!” 尽管早上才刚分别,但再见到沈孤鸿,心乱如麻的槿娘仿佛吃了一粒定心丸,面露欣喜之色。 柳莲更是急急忙忙的就要出门:“我出去再买两个菜。” 谁曾想,她刚要出门,便被沈孤鸿拉住了:“随便吃点就行。” 庭院中的圆桌上,六个人围坐在一起,简单的吃着最寻常的家常小炒。 沈孤鸿忽的问了一句:“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槿娘摇了摇头,给沈孤鸿夹了一块回锅肉:“我们又没得罪什么人,能发生啥?” 沈孤鸿与徐茂生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并没有拆穿槿娘。 似乎生怕自己说多了露馅,槿娘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徐杏儿也是一脸的好奇:“对呀,哥,距离你休沐,不是还有三五天吗?” 沈孤鸿一脸笑意:“我升校尉了,所以,今天就回来了。” 徐茂生也是一脸自豪:“托沈大哥的福,我也跟着升掌刀了。” 接连两个消息,落在四女的耳中,令四人一下愣在了原地,甚至连饭都忘记吃了。 好半天后,槿娘才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句:“阿鸿,茂生,你们是说,你们升官了?不到三个月,你们升官了?” 沈孤鸿二人轻轻点头。 四女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她们虽只是村妇,但在这屏安镇待了两个多月,也知道斩妖力士升上去有多难。 柳莲看向沈孤鸿:“沈大哥,所以,咱们要搬回城里了?” 沈孤鸿再度轻轻点头。 “好耶!”柳莲竟一下子跳了起来! 刚刚还在沉默的槿娘几人,也在瞬间笑出了声。 日后,再也不用遇到像郑老憨那样的流氓了,而且,回到城里,日子总比在屏安镇里要舒服些。 夜深人静,槿娘几人正在屋里头忙活着收拾东西,徐茂生则从外面大步走进屋里。 “怎么样了?”沈孤鸿问道。 “沈大哥,我和林川说好了,后天一早,他替咱们联系好车队搬家。” 沈孤鸿点点头,看着那一堆家具,有些无奈。 他这人最讨厌麻烦,因此,当初从乌叶村搬到青石县时,索性家具什么的,都在城里买新的。 但,来打着屏安镇后,陆莹莹送的这些东西,几乎全是东西,若是直接丢了,未免太可惜了。 若是想卖掉,且不说将他人所赠当货物卖掉,多少有些不合适,即便真打算卖掉,他也只有三天时间,根本不够。 无奈,只能联系车队,全部搬走。 “明天陪我去趟城里,去看看司里给安排的宅子在哪。” “诶,也好,我也去认认门,不然以后进城都找不着你了。” “对了,你之前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闻言,徐茂生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沈大哥,那个……” “要不,你这次回城里,把杏儿也带上呗,你知道的,这屏安镇条件有些艰苦,我又要巡视猎场,今天……” “好。” 徐茂生话还未说完,沈孤鸿便直接应了下,令徐茂生有种话没说尽兴的感觉。 不是,我还准备了一大堆话没说出口呢,这就答应了? 正当他还打算说什么时,沈孤鸿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只要她不反对就行。不过……” 顿了顿,沈孤鸿意味深长的看着徐茂生:“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总感觉你刚刚说的一堆都是借口。” 徐茂生尴尬的咳了两声:“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杏儿跟着你,总好过跟我在这吃屏安镇里吃苦,你知道的,我还有公务,有时候顾不上她。” 二人闲话一阵,徐茂生这才走出沈家。 他长舒一口气,一阵窃喜:“我的好妹妹呀,当哥的只能帮你到这了。” “往后,我能不能做沈大哥的大舅哥,全靠你努力了。” 夜色迷离,漫天星斗,道路两旁尽是虫鸣。 徐茂生哼着小曲,大步朝自家小院走去,心情极好。 日子转瞬即逝,转眼便又过了两日。 这一日,正午时分,南丁七号院门前。 五六辆堆满家具的马车停在门前,屋里还摆着一堆凌乱的家具。 沈孤鸿皱着眉头看向林川:“林管事,还有马车吗?” 林川无奈的摊摊手:“有倒是有,但这一时半会的,人家也要用,借不过来……” 这一刻,林川很尴尬。 他印象里,那日陆莹莹他们也就是五六辆马车,便将所有的东西都搬来了。 因此,他也提前找好了五六辆马车。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陆家毕竟是商贾之家,他家的车队,都是经过加大的。 车厢远比寻常马车要大得多。 “沈大人,要不,你们先走,剩下的家具,我一会儿想办法另外找车队给你们送过去?” 林川有些紧张,这位可是刚升上去的斩妖校尉,才交给自己一件事,这就让他办成这样了。 然而,沈孤鸿却是莞尔一笑:“那便有劳林管事操心了。” 于沈孤鸿而言,人家并不欠自己的,愿意出手帮忙,哪怕结果有些差强人意,那也是帮了自己。 无非就是再多忙活几趟。 正当他打算招呼槿娘几人上车时,忽的听到一阵马车声自远处传来。 “沈兄弟,好久不见。” 沈孤鸿扭头望去,只见街道上,驶来三辆马车,领头的那名骑马大叔,是他的老熟人,陆家管家郑元。 “郑老哥,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屏安镇了?”沈孤鸿笑道。 郑元翻身下马,双手抱拳,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现在该叫沈大人才对,恭喜沈大人成为斩妖校尉了。”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灿烂的笑意令满脸的褶子叠在了一起:“实不相瞒,老哥我呀,是奉我家小姐之命,特地来帮你搬家的,毕竟,她也知道,上次给你们带了太多东西,怕你们不好搬。” 闻听此言,沈孤鸿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恐怕这次,自己之所以能升得如此顺利,少不了人家的暗中帮忙。 日后还是要把这人情还回去才行。 “噢?不知莹莹在何处?沈某想当面感谢她。” 郑元无奈耸耸肩:“小姐本打算今日一同前来的,但家里有批货要送往望江县,昨日她便随队出发了。” 沈孤鸿若有所思:“看来,只能等她回来,沈某再亲自感谢她了。” 有了陆家车队的帮忙,剩下的一堆家具,很快便装了上车。 槿娘几人先后坐上了车,沈孤鸿也一屁股坐在了车上,抓起马鞭,正欲挥动,却又想起什么,将徐茂生招呼了过来。 “沈大哥,咋了?” “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你独自在猎场里巡视,若是有人欺你,骂你,你不是对手的话,便暂且忍让,莫要冲动。” “遇事时,往家中传个信,我自会为你讨个公道,明白吗?” “沈大哥,我知道了,放心,我不是莽夫。” 沈孤鸿从怀里摸出一块蓝布,悄无声息的塞进来徐茂生的手里。 “还有,修行之事,不可荒废。早日突破洪炉,我定会想办法拉你一把。” 徐茂生点点头:“沈大哥,你们在城里,万事小心。” 二人话语简短,字里行间,却都是关切之情。 随着沈孤鸿马鞭落下,车队缓缓前行。 沈孤鸿一家的离去,引得周边不少力士家属围观,众人眼中是难掩的羡慕与嫉妒。 谁都知道,这些年,从力士爬到校尉的人屈指可数,更别提两个多月就能爬上去的家伙。 槿娘几人透过车窗,与徐茂生,以及一些相熟的邻里告别。徐杏儿更是扯着嗓子,不断叮嘱着徐茂生有空要常来城里看她。 直到车队远去,徐茂生这才独自一人走进的南丁七号院。看着那空荡荡的院子里,他只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 一同从青石县而来,沈大哥已找到了登上山巅的台阶,而自己,若非沈大哥帮忙,恐怕还在山脚晕头转向的混日子。 他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将手里的蓝布一层层揭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里头是五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百两银票,还有一小张字条。 “砺锋以待,共饮有期。” 看着那刚劲有力的蝇头小楷,以及那一张张银票,徐茂生只觉得眼睛似乎有些湿了。 哪怕沈大哥已经走了,还不忘给我塞一笔银子,只为助我早日突破洪炉,跟上他的脚步!重返云州府! 沈大哥待我,何止是兄弟! “五百加五百,还有这一路的零零散散,我欠沈大哥,已经一千多两了。” “杏儿哪怕再值钱,好像也不值一千两。我该咋还沈大哥呀……” 就在徐茂生忧愁之际。 沈孤鸿众人的车队,也来到了屏安镇主街上。 就如同他们那日初来乍到时,依旧热闹,依旧喧哗。 不同的是,那日,他们是从云州府而来。 今日,却是朝云州府而去。 徐杏儿伸出脑袋,东张西望,忽的,她忍不住一声惊呼:“槿姐姐!你看!你快看呀!封了!店封了!” “你让我看什么?”槿娘有些莫名其妙,伸出脑袋顺着徐杏儿手指的方向望去,随即便看到了令她错愕的一幕。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只是,曾经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打铁铺,已然被贴上了封条。 甚至于,旁边的那间杂活铺,都贴上了旺铺转让的告示。 “封得好!这流氓就该封!”徐杏儿只觉得心头一阵畅快! 槿娘却是若有所思,掀起帘子,主动坐到了正在赶马的沈孤鸿身边。 秀手轻轻抱住了沈孤鸿的胳膊,脑袋枕在沈孤鸿的肩膀上。 “怎么不在里面坐着了?” “我想多陪你一会儿,免得你太累。”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定居西城 云州府,西面钟鼓城,洗笔巷。 因巷中有活水流经,周边私塾,书院众多,诸多学子在此洗笔而得名。 马车停在巷子里,陆家家仆替沈家将家具尽数摆放好。 直到血色残阳将漫天染红,沈家这才算在这云州府安定了下来。 沈孤鸿一家人站在院中,脸上是难掩的喜悦。 来到这云州府快三个月了,若是从离开青石县开始算,他们也算出发了小半年了。 如今,总算在云州府里定居了。 然而,喜悦过后,柳莲还是按捺不住性子,拽了拽沈孤鸿的袖子:“沈大哥,这院子好小,都没咱们在青石县院子的一半大。你能不能和斩妖司的人说说,给咱们换一间?” 正如柳莲所言,这院子虽看着还行,但却是小了些。 一进的院子,进门便是一方天井,角落里还有一口水井、一张石桌。 正房两间、厢房一间,外加一个勉强能转身的灶房,以及一间小马厩外,再没有多余的房间。 院子倒是讲究,青砖绿瓦,另一角还留着一棵半人高的石榴树。 只是住进五个人之后,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沈孤鸿无奈笑笑:“换不了,这院子还是我另外租的。” “租的?”四女闻言,眼中都闪过了一抹难以置信。 沈孤鸿随即向众人解释了一番。昨日,他与徐茂生前来斩妖司里,本想着领个小院。 不曾想,当校尉领他去看所谓的院子时,整个人傻眼了。 一间占地约一亩的大宅子,内里被划分成若干个房间,有的大,有的小。 小的,属于单人房,大的,属于家庭房。 但,不论如何,还是给沈孤鸿一种住集体宿舍的感觉。 一问才知道,这是分给青缨校尉,见习校尉的房间。 至于为什么如此,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云州府城物价高昂。即便是斩妖司,倘若真给每个人安排一间,那代价也不是斩妖司能承受得起的。 尽管大院里单人单间,还有家庭房,但,沈孤鸿始终觉得,不太方便。这么多的人挤在同一个大院里,彼此之间,日子久了,难免产生摩擦。 所幸,沈孤鸿问了一下,能否搬出去自己住时,被告知,出去住的话,除了月银一百两之外,还有二十两的租房补贴。 本就不差钱的沈孤鸿,当即选择了出去租房。 当然,他毕竟只是个见习校尉,初入云州府时,花销大点很正常,但若是定居下来后,还像初入云州府那般大手大脚,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沈孤鸿便选择了这座小院。 至于要想分到斩妖司的小院,那就是赤缨以上才有的待遇了。 槿娘好奇的问了一句:“阿鸿,这院子一个月得多少银子?” “七十两。” 槿娘几人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柳荷更是不由得失声道:“这么个院子,要七十两,抢劫啊!都可以在咱们县里租一年了!” 看着槿娘几人那副错愕的模样,沈孤鸿无奈的耸耸肩。 云州大,居不易。 倘若去到帝都,恐怕槿娘几人要更加瞠目结舌了。 徐杏儿环视了一圈这一进小院,拉了拉沈孤鸿的胳膊:“沈大哥,你快些升赤缨吧。” “为啥?” “升赤缨就可以从斩妖司里分房子了,咱们就不用花钱了。” 闻言,沈孤鸿一下笑了起来,还不等他开口,槿娘先开了口:“你干脆累死你沈大哥得了,这都还没转正呢,就想着赤缨。” 一时之间,这不大的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 沈孤鸿忽的一本正经的看向柳莲与徐杏儿:“好了,你俩快去整理自己的房间,今晚早点休息。” 二人不解:“天都还没黑呢?还早。” “不早了,明早,你俩还有事。” “什么事?” 沈孤鸿忽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残阳将青砖染红,傍晚的微风拂面,吹散了一整天的劳累。 风中,还夹杂着阵阵诵读声,偶尔还会传来几声夫子的训斥声。 霎时间,柳莲与徐杏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沈大哥……” “不要废话,你们以为我干嘛要在这租房?白鹿书院,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两个十六七岁的丫头,天天在家里闲着不是办法,出去读个书,认识些人也是好的。 “明天一早,我先送你俩入学,然后再去司里报道,明天谁也不准睡懒觉。” 月落日升,雄鸡三唱。 翌日一大早,沈孤鸿便带着徐杏儿与柳莲来到了白鹿书院门口。 今日的沈孤鸿,站在门口,总有路人时不时的回头往望他。 原因无他,一身的斩妖司玄黑长袍,再加上墨蓝鎏金纱袍,以及腰间的长刀,手边那匹全身漆黑,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 再搭配上沈孤鸿挺拔的身姿,以及本就俊朗的面庞,整个人可谓是英气十足,想不吸睛都难。 唯一的不足,便是腰间悬挂的腰牌,只是个白缨。 与沈孤鸿不同的是,徐杏儿与柳莲肩上挎着新做的书袋,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二人看着那高耸的书院大门,以及书院里不时走过的夫子,眼中闪过一抹惶恐。 “沈大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对呀,那夫子看起来好凶。” 二人直接抱着沈孤鸿的胳膊撒娇。 沈孤鸿直接抽出了胳膊:“好好上课。” 说话间,沈孤鸿已从怀里摸出了十两银子,一人给了五两。 二人眼中没有任何得到零用钱的喜悦,有的只是对上学堂的畏惧。 二人转身离去,一脸的生无可恋。 “等等。” “沈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是不是可以让我们回去睡觉了!” 柳莲二人几乎是闪电般的蹿了回来,一脸欣喜! 沈孤鸿无奈的摸了摸两个少女的脑袋。 果然上学堂这个事情,不论在何时,都是让人抗拒的。 “我是想和你们说,能学多少无所谓,开心最重要。” “另外,如果学堂里有人欺负你们,别和他客气,出了事,沈大哥替你们顶着。” 柳莲和徐杏儿相视一笑:“沈大哥,我们很乖的,不会惹事的,你把心放肚子里。” “是啊,你快去司里吧,天阙城离咱们这还远着呢。” 将二女目送进白鹿书院后,沈孤鸿翻身上马,朝着中部天阙城的斩妖司疾驰而去。 斩妖司荡妖部。 进进出出诸多斩妖校尉,一个个都是极其忙碌的模样。 其中一间公房里。 于洪坐在书案前,身旁是四个斩妖校尉,两名青缨,两名白缨。 此刻,于洪正仔细安排着一些事情。 “南边的槐阴城里,钱家,咱们午时动手。和之前一样,青萝进去吸引他的注意力,许康在旁照应着,我和方伦,吴思衡在外面等他跳出来。” 众人陆续点头,于洪似乎想起了什么:“差点忘了,青萝,明日你带着那个新来的,一起行动。” 一说到这个,众人仿佛来了兴趣。 “于大人,那新来的呢?咋还没到?”方伦问道。 方伦与于洪同期进入斩妖司,区别在于,于洪天资更高,而方伦天资差些,且对武道并不是很上心。 “时辰还没到,急什么?” “我听说那小子是从猎场那边升上来的,当了几年力士???” “不到三个月。” 此言一出,围在于洪边上的四名校尉,眼中纷纷闪过一抹诧异,尤其是那两名同样带白缨谢青萝与吴思恒。 方伦眼中虽同样闪过一抹诧异,但仅仅片刻,他便意识到了什么。 “关系这么硬的吗?” “主要是姜大人欠人家人情,这才给了他个机会。” 闻听此言,谢青萝眉头微蹙,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于大人,一头猫妖,有咱们几个出手,不就可以了吗?干嘛还要把那个刚升上来的关系户带上……” 于洪正打算说什么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谢青萝瞬间皱起了眉头:原来是他…… 沈孤鸿站在门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 于洪扫了一眼沈孤鸿:“不碍事,没迟到就行。”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身边的几个校尉:“给你介绍一下,方伦,许康,谢青萝,吴思衡。以后,你们都是我带着的。其中,老方和老许都是老人了,谢青萝,你应该认识,和你同一期进来的,吴思衡比你晚一期。” 沈孤鸿冲每个人礼貌的打招呼,当目光扫过谢青萝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女人是与他同期进来的,而且,她似乎挺正直的,当初那场暗考,唯有她一人不愿交银子。 然而,面对沈孤鸿的示好,谢青萝却仿佛没看到般,不作回应。 沈孤鸿也不在意,又与吴思衡打起了招呼。 于洪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 他负手走到沈孤鸿身边:“走吧,趁我现在有时间,我先带你去趟武库。” 第二百二十三章 金刚功(二合一) 沈孤鸿跟着于洪一路向北,朝着武库而去。 “家里都安置好了吧?” “回大人,一切安置妥当。” 一路上,于洪并没有太多话语,除了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便是和沈孤鸿交代了许多斩妖司的注意事项。 至于态度,谈不上热心,也谈不上敷衍。 一路前行,期间,在这斩妖司中央,沈孤鸿注意到了一座简陋的茅屋。 茅屋不算特别大,约莫两进左右,里头还种着一小片竹林。 在这充满肃杀之气的斩妖司里,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孤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中暗道,在院子里种竹子,也不怕地基被毁了。 “温将军的宅子,坏不了。” 于洪瞥了一眼沈孤鸿,随口解释了一句,至于为什么坏不了,他却没有继续解释。 沈孤鸿也没多问。 沉兵湖,位于云州斩妖司最北端,每当有校尉牺牲时,他的随身兵刃便会被投入湖中。 尽管此时正午时分,沈孤鸿立于湖边,仍旧感到有几分阴冷。 湖中央,有着一座小岛,仿佛一颗翡翠明珠,静静躺在湖水中。 湖边设有一四角石亭,边上则拴着五六叶小舟。 于洪领着沈孤鸿上了小舟,沈孤鸿正打算去握桨,却见于洪大袖一甩,小舟无风自动,缓缓驶向湖心小岛。 越往前,湖心小岛愈发清晰了起来。 小岛不大,方圆不过百步左右,其上有一座五层小楼。小楼不起飞檐,不施彩绘,通体漆黑,远远望去给沈孤鸿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一柄巨大的长刀插在了湖水中。 小岛是刀镡,小楼是刀柄。 小小一座岛上,护卫众多,不仅有诸多力士巡视,明里暗里,还有许多校尉往来,甚至,沈孤鸿还感觉到四周,有着几道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上,随后,很快消失不见。 沈孤鸿试图以伏地听风,找出他们的位置,却惊人的发现,什么也找不着,就好像他们连呼吸都消失了。 显然,此地是斩妖司重地。 “一楼是江湖杂记,武道基础,以及一些寻常武学,一般斩妖力士只能在这一层活动。” “二楼的武学会好一些,包含五大分部的武学,是见习校尉,以及青缨,赤缨校尉能进入的区域。” “三楼是五部核心武学,玄缨校尉以上能进入的区域。” “四楼,是各分部主将才能进入的区域。” “至于五楼,必须得到温将军许可,才能进入。” 于洪领着沈孤鸿往武库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和他讲着武库的种种事项。 很快,二人便停在了武库门前。 沈孤鸿抬眼望去,大门上,挂着一块笔走龙蛇的牌匾——藏锋阁。 门外,则站着两名斩妖力士。 “我在这里等你,另外,见习校尉,按规矩来说,是能够领三本武学,你之前已经领了两本,还能再领一本。” “日后,再想领武学,除了要有足够的功勋外,还要准备足够的银钱。”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还得收钱?” 于洪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朝廷发下来的那点钱,能养得起这么多校尉吗?” 沈孤鸿想想也是,随即大步走向武库大门。 两名斩妖力士验证了沈孤鸿的腰牌后,又提醒了一句:“只能在二楼以下活动,有什么需求,可向各楼层管事询问。” “你有一炷香时间,选择适合你的武学。一炷香后,不论是否选好,都必须出来。” 沈孤鸿点点头,大步走了进去。 于洪负手站在门外,春风扰动他鬓角的青丝,一脸凝重的看着沈孤鸿消失的背影。 “关系户……” “罢了,等他亲眼见到洪炉境妖魔的厉害,他应该会知难而退。” 平心而论,于洪对沈孤鸿并没有多少偏见。 他理解小地方出身,天资偏差的年轻人,一旦抓到机会,便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爬。 只是,正如书生读书一般,稚童时,或许名列前茅,倒背如流,长大后,却连算学都搞不懂。 等他亲眼见到了洪炉境妖魔的狠厉,自然会知道,让他做一个斩妖力士,其实也是在保护他。 藏锋阁,一楼。 一座座书柜分门别类,每一层都放着各种书籍,竹简,布帛。 时不时的,沈孤鸿还能看到一些斩妖校尉,斩妖力士席地而坐,抱着几本书,似乎正纠结到底要选哪一本好。 沈孤鸿转了一圈后,发现此处大多是江湖杂记,例如《妖物考略》,《山野采药录》,《驿路纪程》等杂书。 虽然也有不少武学,但都是《长枪十三刺》,《负山功》这类在寻常不过的武学。 随意看来一圈后,沈孤鸿便上了二楼。 相较于一楼,正在二楼挑选武学的人少了许多。 其中所藏书籍也少了许多,但,依旧是琳琅满目。 远非青石县巡山所能比。 而且,与一楼不同,这里的武学被分成了五个区域,分别对应着诛妖、荡妖、镇妖、缚妖、靖妖。 不远处,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青缨校尉,正整理着这些书籍。 他瞥了一眼沈孤鸿,在注意到沈孤鸿腰间的白缨腰牌后,随意问了句:“第一次来?” “嗯。” “哪个部的?” “荡妖。” “东边第二个书柜开始到第七个书柜,都是荡妖部的。下方标记着价格。要是想拿其他分部的,会比标价高三成。” “谢师兄。” 沈孤鸿来到荡妖部所藏武学区域翻了一圈,越看越觉得来斩妖司来对了。 《擒龙手》,《焚天掌》,《承影剑》,《六合刀》,甚至连尹诚最引以为傲的《赤火大手印》都有,各种武学多不胜数。 这二楼的随便一本武学,若是放到青石县巡山所,都是能被当宝贝供起来存在。 然而,沈孤鸿的注意力,却没在这些功法上。 他这次来的目的,只有两个。 找一本炼体功法,以及一本箭术。 然而,等他飞速的将二楼五个分部所有相关书籍过一遍后,他开始变得有些郁闷。 这众多书籍里,炼体的武学可谓是少之又少。沈孤鸿翻了半天,从五个分部里,就翻出十五六本。 其中一半还是百骸境功法,剩下一半里,以他对炼体的了解,挑三拣四后,只剩从荡妖部藏书中翻出来的一本名为《金刚身》的功法。 这本《金刚身》有些破烂,甚至书页里还夹杂着尘埃,显然,很少有人翻了。 而,他想找的箭术,虽然洪炉境功法不少,但,在沈孤鸿看来,那些箭术更像是协助旁人,起到辅助作用的,而非绝对的杀伐手段。 “是不是我漏看了……” 眼看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沈孤鸿只能向二楼管事求助。 “箭术?你善弓箭?”二楼管事上下打量了沈孤鸿一眼。 沈孤鸿点点头:“还行。” “你应该知道,箭术这玩意,即便是民间,善射的人都很少。武道一途也是如此,越往后,善射的人就越少。” “而且,箭术归根结底就是快。但武夫渐渐成长起来后,尤其是修行一些轻身法后,箭术能起到的作用就越小了。” “当然,我并不是说箭术没用,就像我朝开国太祖,一箭定乾坤。只是,如那般好的箭术,即便是司里也少得很。” 说着,他沉思片刻,猛的拍了拍脑脑:“缚妖部那边,西边第九个柜子,第五层,那边好像放着本洪炉境的《白虹贯日》,应该可以满足你的需求。” “如果还是不和你意的话,恐怕只有三楼以上,才能找到适合你的箭术了。” 沈孤鸿谢过二楼管事后,当即便去翻了这本所谓的白虹贯日。 随意翻了一下,沈孤鸿便确定这箭术还算过得去,至少比灼血惊弦录更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然而,当他将两本武学,以及腰牌放到二楼管事的面前时,二楼管事不由得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起了沈孤鸿。 他天资并不算特别好,也不算非常差,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这才做起了武库二楼管事的工作。 这些年耳濡目染下,对这二楼的绝大多数武学都有所了解。 这《白虹贯日》是箭术,对天资的要求很高。缚妖部讲究“上善若水,亦可为刀”,他们分部里的校尉,大多精通暗器,毒药,陷阱各种手段,也有不少人会箭术。 但,这门《白虹贯日》却时常被人退回来。无他,太浪费时间了。 而另一本《金刚身》,不过是一本横练功法,似乎是几十年前,斩妖司覆灭一个寺庙缴获的。 横练功法对天资虽也有要求,但更多的是水磨功夫,且中间需要各种珍贵山宝辅助,可谓是耗时耗力又耗材。 反倒是找一些内练功法,以血气覆盖己身,同样能起到如同横练般的效果。 说到底,这功法找回来,一开始就是为了给那些天资不够的斩妖校尉作为补充修行的,但因为山宝难寻,又是残本,所以才一直放在角落里吃灰。 换而言之,这两本功法,一本吃天资,一本不吃天资。 这小子天资到底是好是坏? “你确定,你要这两本武学?我可提醒你一句,这两本功法都需要引子,都很烧钱。你一个见习校尉,有那么多钱烧吗?” 沈孤鸿有些疑惑:“引子?” “对,你知道药引吧?学这两门武学,都像吃药一样,你想要发挥出这两门功法的最大效果,就必须要用引子,才能将你的身体,潜移默化的改造成最适合这两门武学的身体。” “引子不好找,有好些人像你一样,盯上了这两门武学,结果光是找引子就找了很多年。尤其是这《白虹贯日》,特别吃天资,引子不够的话,想入门实在太难。” 沈孤鸿若有所思,这引子,恐怕和契机差不多,只是自己的系统更兼容于诸多契机,而这引子,则是编纂功法之人所能找到最适合的契机。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特定的引子难寻,对于自己来说,或许没这么难。 只是,这新箭术似乎很吃天资,而且,好像还得花费四百两白银才能带回去抄录。 自己这段时间花的钱够多了,再这么大手大脚的花下去,多少有些引人注目了。 沈孤鸿又看了眼自己仅剩的三百多年余烬,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下次再想办法弄箭术。 想归想,沈孤鸿还是问了一句:“师兄,两本武学,一共要多少钱?” “金刚身是你应得的,不收钱。白虹贯日,有溢价三成,要四百两。” 这四百两看着多,但对于一门完整的洪炉境武学来说,却实在是实惠。 沈孤鸿面露为难之色:“好贵,下次吧。” 二楼管事倒也没说什么,这年头,他见过太多什么都想学的新人了。总要经历一些挫折后,才会认清自己应该专注于一样。 “三日时间,将武学抄录完毕后,送回原本。不允许外借,不允许出售。” 二楼管事又叮嘱了几句后,沈孤鸿便带着武学下了楼。 于洪好奇的问了一句:“选了什么?” “金刚身。”沈孤鸿将手里的武学举了起来。 顿时,于洪皱起了眉头。 这功法他记得,不仅残缺,而且,引子难寻,斩妖司里似乎只能找到三种。其他的,得自己想办法弄。 而且,最重要的是,炼体水磨功夫,实在太不划算。整个大虞,只要有点天资的,都不会选择这些横练功法。 但,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这小子知道自己天资不行,所以干脆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路。虽然上限不大,但至少又多了一门手段。 这门武学,他但凡能三年入门,都算快的了。 念及于此,他也只是说了一句:“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和我说,我带你来重新换一本。” “多谢于大人照顾。” “不存在什么照顾。另外,今晚回去,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换便装,去南面槐阴城,钱家。” “于大人,咱们去那干嘛?” “除妖。” 夜深人静,虫鸣不断,槿娘与柳荷在房间中低语。 柳莲与徐杏儿在狭小的客厅里,二人匍匐在桌上做着功课,时不时的挠挠头,柳莲愁容满面,徐杏儿则是打着哈欠。 侧边狭小的厢房,已被沈孤鸿改成了书房。 此刻,他正独自坐在书案前,抄录着那本《金刚身》。 他放下了毛笔,十指交叉,噼里啪啦。酸胀的手指这才感觉有些舒服。 看着眼前的炼体功法,沈孤鸿的眉眼中,却透着一抹凝重。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各凭本事(二合一) 一豆烛火照亮狭窄的书房,一半昏黄,一半黑暗。 “引子需要七种,九叶紫芝,玄丝果,血珀草,蜜胆花,白蟾泪,岩盐草,生肌雪苔。” 沈孤鸿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儿,九叶紫芝他有,是离开青石县时,张家父子所赠,玄丝果,他也有,是前段时间,从鼠妖洞窟里截留下的两株草药中的一株。 “剩下五种,抽个空去斩妖司药房里问问,应该也有其他的。” “若是找不到的话,也先跨入门槛再说,指不定可以用其他的东西替代引子做契机。” “明日要去除妖,似乎也是洪炉境妖魔。” 沈孤鸿从抽屉里摸出了一瓶薪火丹,这是前几天,升任斩妖校尉时,刚刚发下来的。 随后,沈孤鸿便以之为契机,对白猿撼岳展开了推演。 【第1年,你继续锤炼早已精通的掌法,想要在掌中凝练出巍峨浩瀚的山势,却时常凝练失败,山岳在掌中化作碎影。】 【第2年,你吞下薪火丹,掌中山势逐渐凝实,心中大定,只觉得一切都稳了,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 【第43年,由于操之过急,掌影崩碎,经脉受损,你认为什么移山换影都是狗屁,掌是掌,山是山,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第47年,你修补了掌骨暗伤,稳住心神,先让掌力与山势交融,互相熟悉。你隐隐感觉自己的掌势逐渐沉重,杀机旺盛。】 【第123年,你彻底压下了掌中躁动的杀机,多年观摩山势,你对此道的掌控之力愈发精深,去其杀意,更重掌意,心念微动间,一层无形山影迅速覆于掌上。】 【第247年,掌出时,群山浮现,掌落时,众猿高啼,你缺却始终感觉差些意思。】 【第275年,山自掌中生,猿自山中起。山势压人,啸声断魂。】 【余烬:33年】 看着迈入小成境界的白猿撼岳,沈孤鸿那颗有些不安的心终于稳了下来。 “又得想办法弄点余烬了……” 他又一次拿起了已抄好的《金刚身》,细细琢磨,只为早日跨过那道门槛。 云州斩妖司,诛妖部。 啪! 主将岳擎正坐在公房里,看着手里的回信,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坐在对面的偏将雷思远,不禁有些好奇:“岳大人,何故如此暴怒?” “这都过了快三个月了!项怀义那老小子!到现在还不给老子把检讨书交过来!前几天,我让人去信给他!什么时候交检讨书!那狗日的!你猜他怎么回我?” “怎么回的?” “他说,他举荐的苗子!他心里有数!月银让老子爱扣就扣!他还有点积蓄!省着点花总是够的!至于检讨!他一个武夫!写不出一万字检讨!” “他姥姥的!这老小子还和我耍横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主将呢!” 闻言,雷思远一下笑了起来,拿起桌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笑意更甚。 “岳大人,项怀义不是说月银随便扣嘛,那你就多扣他几个月,等他兜里没钱了,这一万字检讨总会憋出来的。” 雷思远本就与项怀义有些不对付,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整整项怀义。 岳擎白了一眼雷思远:“你个老小子也不是好东西,想借老子的手,收拾老项。” 雷思远也不狡辩,反而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过段时间,他逮着机会,也会收拾我,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岳擎闻言,无奈的笑了笑。诛妖部里,有时候,虽然难以避免的都有些矛盾,但大伙都是直接摆在明面上,今天你整下我,明天我报复你。 他早就习惯了。 “对了,岳大人,那俩小子,是不是该调回来了?” “哪俩小子?” “就是上次,从青石县回来,当面顶撞叶大人的那俩小子。” 岳擎不禁陷入思索,好半天后,他才想起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那俩小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然为了个天资极差的小子,顶撞叶清玄,自己原本想着,将那俩小子丢到马场一段时间,给他们点教训,然后就算了,后来事情一多,就被自己抛到脑后了。 “那俩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养马有些敷衍,但是没出过岔子,不过,听说那俩小子,时常在背后骂咱们不识天才。” 岳擎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真是初出茅庐的小子,看什么都不顺眼,总以为自己有着远超老一辈人的眼光,殊不知,有许多他们觉得有问题的决定,其实是最优解。 更何况,化龙鉴还能出错吗? “让他俩继续在马场干着,什么时候把这自命不凡的毛病改了,什么时候回来。” 忽的,他似乎来了些许兴趣:“那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沈什么?你说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让老项和这俩小子这么相信他天资卓越?” ??“我听说,那小子被老钟收下在猎场做斩妖力士?那小子现在的情况,你了解不?” 雷思远点点头,主动给岳擎续上了茶:“沈孤鸿,斩妖力士是过去的事了,最近升见习校尉了。” 岳擎兴趣更浓了些,浅浅抿了一口茶后,随即问道“只做了两个多月的力士?这老钟还真是老了,对荡妖部的事情都不上心了,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要不了几年,荡妖部早晚会成为咱们司里,垫底的存在。可惜了,咱们诛妖部,始终没对手呀。” 云州斩妖司五部,虽同样斩妖,但各有所长。其中,又以诛妖部,资历最老,最为狠厉。但,荡妖部建立之后,一直以“以雷霆之势,行天罚之威”。风头隐隐有盖过诛妖部的趋势,两部也经常暗中相互比较。 奈何前些年,荡妖部出事后,整个荡妖部仿佛受惊的猫,行事束手束脚的,再没有曾经那股子雷霆之势。 令岳擎常觉得有些可惜。 雷思远却摆了摆手:“倒不是钟大人不管事,任凭手下给那小子走后门。除了有人帮着说话外,这小子还把这两年大部分丢失的山宝都找了回来。听说来云州府的路上还把魏麻子宰了,就是咱们黑榜末尾上一直挂着的那家伙。”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家伙破洪炉了。” 闻听此言,岳擎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你的意思是,他在百骸境的时候,就把洪炉境的魏麻子宰了?然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又破了洪炉?等等,那魏麻子不是那俩小子一起宰的吗?” 岳擎有些印象,当初录新人的时候,赵寒与孙荣为了给这小子说好话,将他们那一路遇到的事情,都讲了一遍,自然是知道魏麻子伏法的事情。 只是,当时,他只当二人为了给沈孤鸿说好话,因此把功劳都有意的推到了那小子身上。 “我今天专门中午找人去马场和那小子确认过了,准确的说,孙荣压根没参与到杀魏麻子的事情中,只有赵寒参与。但,根据赵寒所说,他就是个打酱油的。” “而且,据说在青石县西乡河上,也是这小子以一手令人叹为观止的箭术,截杀了前来接应的龟妖。” 岳擎顿时陷入了沉思,能突破洪炉,虽有些诧异,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那小子八成是机缘还未完全耗尽。 但能够在百骸境的时候,连着斩杀洪炉境妖魔与洪炉境武夫,这已然证明了其不俗的实战能力。 要知道,修为与实战完全是两码事。 这些年来,斩妖司收了不少有天资的年轻人,但大部分都因为缺乏历练,空有不错的修为。 就好比如今流转到诛妖部的温照晚,明明有着洪炉境修为,真要遇上个百骸境高手,不出十招,必然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妥妥的银样镴枪头。 这般实战能力超群的青年,如今又破了洪炉,也难怪项怀义和那俩小子对他如此充满信心。 但,可惜了,天资束缚了他,能否突破洪炉第三关都是问题。 念及于此,他缓缓起身:“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 “对了,回头,你替我给老项写封信,说老子体谅他,一万字检讨就免了,给老子写五千字的回来。再不写,老子亲自下去和他要。” “还有,那俩小子,让他们再在马场里干两个月,就调回来吧,小惩大戒就可以了。” 斩妖司,镇妖部,镇妖大厅内。 宁守拙一如既往的坐在主座上,手里是一些情报,有的是云州府各地信息,有的则是斩妖司内部的一些事情。 镇妖部做事向来谨慎,因此,不论斩妖司内外,他都会主动的收集许多信息。 此刻,他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一张递上来的纸条。 片刻后,他放下纸条,忍不住啧舌道。 “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叫沈孤鸿的小子,三个月不到,又是破洪炉,又是立功,还晋升至校尉。速度之快,还真是前无古人。” “若是早知他能这么快破洪炉,实战也不差的话,当初卖给老项一个人情,倒也无妨。”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随手将手里的那张纸条放下。 “可惜了,天资实在太差。” 随后,他又继续翻阅起了其他信息。 翌日,正午时分。 云州府南面槐阴城,一间名为品茗的茶楼中。 谢青萝等斩妖校尉,今日换上了便装,正坐在茶楼角落里品茶,等待着于洪到来,然后一同去除妖。 沈孤鸿也在其中。 五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方伦忽的压低了声音:“诶,听说了吗?烈阳城欧阳家可能通妖,寒烟庄准备联合其他三大派,对其动手,你们说,咱们斩妖司会不会参与?” 云州太大,斩妖司虽人手不少,但放眼到整个云州府,却多少有些忙不过来。因此,有许多时候,还是需要民间的各种大家族,大宗门协助。 “应该会吧,通妖这种事情,尤其是大家族,一直是司里的忌讳。而且,以欧阳家的体量,若是他们真的通妖,司里肯定不会放过这一次大赚一笔的机会。”新人吴思衡说道。 对此,沈孤鸿很是理解。 许多看似立场的问题,归根到底,还是利益的问题。 不同的是,斩妖司做事,更多时候,是在考虑,是否名正言顺。 若是能在除妖的同时,再捞上一笔,斩妖司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毕竟,斩妖司还有那么多人要养。 一旁的许康却摇了摇头:“不一定,我听说欧阳家是否通妖,如今只是寒烟庄和铁枪门两家的话,咱们斩妖司并没有拿到十足的证据。因此,我觉得,咱们八成不会掺和,即便掺和,最多也就是以一个辅助除妖的名义。” 方伦嘿嘿一笑:“甭管以啥名义,他们若是真通妖的话,你们打算去吗?这好歹也是立功的机会?指不定还能从欧阳家里捞上一笔,运气好的话,能少苦修许多年?怎么样,有兴趣吗?” 围剿大家族,大宗门,对于斩妖校尉来说,绝对是好事,毕竟每一个大家族,大宗门都有着不少的底蕴。这些底蕴除了有部分要交公外,底下的人,也同样有口汤喝,运气好点,连肉都有得吃。 之前围剿青石县乌家的时候,根据沈孤鸿所知,有不少斩妖校尉,就从乌家的多年珍藏中收获不少。 方伦此言一出,众人眼里是难掩的蠢蠢欲动,尤其是新人吴思衡。不论立功,还是那潜在的收获,对于一个新人而言,都是十足的诱惑。 方伦扫过众人,却见到沈孤鸿一脸的平静,眼中没有半分蠢蠢欲动,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沈兄弟,你不感兴趣吗?” 沈孤鸿摇了摇头:“在下实力低微,若是有得选的话,我就不凑热闹了。” 在沈孤鸿看来,欧阳家毕竟是大家族,倘若他们真通妖,哪怕前头有高手顶着,也难免陷入险境。 而且,他对烈阳城的情况压根不了解,如今手段又有些单一,若是运气不好,遇上个高手,实在太过危险。 然而,这一幕,落在方伦几人眼里,却都是很默契的笑了笑。 这刚升上来的小子,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天资不够,即便有什么收获,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大,倒不如捡些更安全的任务。 忽的,方伦注意到,一直不言语的谢青萝,一直往门口张望,不知在看些什么。 “青萝,看啥呢?” 谢青萝收回了目光,拿起桌上一块桃酥,轻轻咬了一口,碎渣飘落。 “方师兄,外头那块公示栏上,有槐阴城衙门发布通缉令。” 云州府五城,由于太大,因此,每一座城里,都各自设有一座衙门,平日里,各管各的。 众人闻言,纷纷朝门外看去,只见茶楼对面的街道上,竖着一块公示栏,公示栏上,贴着诸多褪了色的公告。 其中,有一张最新的,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哟,杀人劫财,这胖子心倒是黑。不过也正常,这槐阴城里,大多都是些底层武夫和寻常百姓,还有诸多帮派。想来,是外面来的某个富家公子,平日里太过高调,被人盯上了。”许康笑了笑,并没太放在心上。 沈孤鸿也瞥了一眼,面上平静,心中却有些无奈。 无他,那张告示上画的胖子,正是前几日,伪装成苏开山堂兄弟的沈孤鸿。 “方师兄,许师兄,这槐阴城衙门发布的通缉令,我若是抓到了那胖子,司里会给我记功吗?”谢青萝赶紧问了一句。 顿时,沈孤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谢青萝,眉头拧成了一团。 方伦哈哈一笑:“除非他是惯犯,否则,这种杀人劫财的小事,一般性还用不着斩妖司出手。当然,你要是能抓到的话,司里会给你点奖赏,但,记功的话,不大可能。” 谢青萝不由得有些失望。 她天资不错,但家境寻常,所以这才拼了命的想加入斩妖司。 所幸,连续几个月的薪火丹,以及用攒下的月银,再购买了一些山宝后,前些日子,也成功突破了洪炉。 因此,她比任何人都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 虽无法记功,但能拿到奖赏,总归是好的。 念及于此,她又多看了一眼公示栏,默默将那通缉令上的画像记在了心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异样,她不由得抬眼看向沈孤鸿,便看到了沈孤鸿正以一副古怪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你也想抓那胖子?咱们各凭本事,你可别指望我让你。” 对于这么一个走关系升上来的男人,谢青萝实在是没好感。 闻言,沈孤鸿心中愈发的古怪。 我抓我自己? 算了,她喜欢白费功夫是她的事。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祝你好运。” 谢青萝心中的鄙夷又添了几分。果然是个只会走关系的家伙,连个杀人犯都不敢抓。 正在这时,等待许久的于洪,终于来到了茶楼。 今日的他,一身便装,与寻常百姓没什么区别。 “诸位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走吧,咱们这就去钱家,一切,按咱们计划进行。” 第二百二十五章 钱家大少 槐阴城,钱家。 家中开着一家布庄,一家棋社,在这云州府里,也算是小有资产。 家中育有一子,名为钱景华,最喜游山玩水,结交朋友。平日里,即便回到家中,也根本待不住,终日往外跑。 前些日子,钱景华从外地回来后,却是一反常态,终日将自己锁在房中,连门都不出。 本来大伙也没放心上,只当他是在外头玩累了,这才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但,渐渐的,众人开始发现了不对劲。 这钱家大少爷,对于家中的好些老奴仆,似乎压根不认识。 而且,有天晚上,钱老爷有事去找自家儿子,意外发现儿子压根不在房中,房间内,还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 甚至于,钱老爷还在房中,看到了些许血渍,毛发。 次日,钱老爷怀揣着忐忑的心,来找自家儿子时,却又看到儿子在房中睡得好好的。 再联系上这段时日,钱家偶尔失踪的奴仆,钱老爷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于是,他们暗中请了许多武夫,前来家中查看情况。 奈何,每一个武夫,最后都是留下一句没什么大问题,随后匆匆离去。 无奈之下,钱家只能找上了斩妖司。 谢青萝,沈孤鸿,许康三人在仆从的带领下,走进了钱家,在钱家大厅里,见到了忐忑不安的钱夫人。 钱夫人虽生得珠圆玉润,但眼中却是难掩的担忧。 她一见谢青萝三人,那颗忐忑的心,仿佛有了依靠,总算安定了下来。 “三位大人,你们可算来了!” 她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却始终没看到赤缨校尉于洪,那颗刚稳下来的心,又变得有些不安了起来。 犹豫再三,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三位大人,不知于大人呢?” 谢青萝端坐在下首冷漠开口:“夫人放心,于大人已做好了安排,不会出意外的。” 在得知钱家的情况后,于洪便暗中进行了调查,最终怀疑,藏在钱家的这个所谓的大少爷,大概率是只不知从哪个地方跑出来的猫妖。 在于洪看来,一头至多不过破洪炉二关的猫妖,没什么难度。 这一次,既要磨砺新人,同时又要让沈孤鸿这个关系户,对斩妖校尉有一个深刻的认知。 斩妖校尉待遇虽好,但,要有能力拿才行!否则!他最好还是回去做斩妖力士! 同时,因猫妖大多速度极快,身手极为敏捷,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他安排了许康这个老人跟着谢青萝与沈孤鸿。 而他与其他人,则早早的埋伏在钱家周围,防止那头猫妖趁乱逃离。 看着谢青萝几人年轻的面庞,钱夫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虽斩妖司中,不乏年轻高手,但涉及到自家安危时,总是脸上带点皱纹,带点胡子的校尉,才会让人放心。 可,此时此刻,她又如何能在一众斩妖校尉的面前,表现出不满?只希望那年纪最大,一直不说话的许康,能够兜底。 “那我钱家的事情,便有劳几位了。” 谢青萝扫了一圈客厅中的众人,有些疑惑:“不知钱老爷何在?” 钱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昨日,我家老爷昨日说去请几个厉害些的武夫回来做护院,也不知为何,一宿没回来。如今,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沈孤鸿眉头微皱,隐隐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三位大人,吃过饭了吗?要不,我让厨子给你们先做个饭?” 尽管,钱夫人心急如焚,但,她也不敢催促斩妖司办事。 谢青萝摆摆手:“不必了,夫人,办事要紧。” 钱夫人连连感谢,随即,便让下人带着谢青萝几人往侧院的钱景华的房间走去。 看着沈孤鸿三人前往侧院的背影,钱夫人那颗不安的心始终七上八下。 “春兰,老爷和少爷应该会没事的吧?” 一旁名为春兰的丫鬟只能无可奈何摇摇头,夫人哪里是在问她,完全是找个心里寄托罢了。 钱夫人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那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 良久,她有些不满的嘟囔道。 “昨日咱们便向斩妖司求助了,可斩妖司却只是派两个稚嫩娃娃,一个闷葫芦过来,这斩妖司完全是不在意咱们钱家!倘若是那些个大家族求助,恐怕他们至少都得派赤缨,甚至玄缨过来!” “怎能如此区别对待!” 春兰赶忙提醒了一句:“夫人,慎言。” 钱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太过激动,以至于有些失言了。 如她钱家这般的小家族,斩妖司能立刻派人过来调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要怪,只能怪自家地位不够高。 她长叹一口气:“走吧,咱们也去看看情况,但愿我儿他一切正常。” 通往钱景华小院的路上,谢青萝瞥了一眼沈孤鸿,压低了声音提醒了一句:“顾好你自己,别影响我除妖。” 于洪几人在钱家外埋伏,让他们三人进钱家,说到底,许康就是来兜底的。 要磨砺的,是她与沈孤鸿。 听说往年表现好的人,能够提前转正。 这表现好,不仅仅在于能除妖,更在于对整个现场的把控。 一头猫妖藏身于钱家,钱家又位于闹市中。 倘若处理得不好,指不定会酿成大祸。 对于一个走后门,靠关系爬上来的家伙,虽然也同样入了洪炉,但她并不认为其能有多大帮助。 恐怕他连洪炉境妖魔都没见识过。 哪怕他曾经是巡山所的右监正,指不定也是走了后门的绣花枕头。 她绝对不希望因为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影响了自己提前转正。 沈孤鸿神色如常,轻轻点头:“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青萝冷哼一声,再不看沈孤鸿一眼。 要说这走后门的家伙有什么优点,恐怕就只有两个了。 其一,长得压根不像个习武多年的武夫,若略施粉黛,称一句小白脸也不为过。 其二,对自己很有逼数,知道自己实力不行,竟从一开始就只想着顾好自己。 一旁的许康,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跟着二人前来,只是兜底,避免横生意外。 其他的,他们爱咋样咋样。 第二百二十六章 青丘来客 钱家东侧,有着一处幽静小院。 院中种着一棵茂盛杨树,斑驳阳光落下,枝叶随初夏的微风轻轻摆动,时不时的,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震翅高鸣, 明明是正午时分,有些燥热,院中小屋,却是门窗紧闭,倘若仔细倾听,还能听到一阵细微的咀嚼声,仿佛在嚼着什么。 卧房内,窗帘紧闭,使得整个房间,极为昏暗。 两道身影坐在圆桌旁,四只眼睛如同鬼火般,在这昏暗暗间内闪烁着诡异的色彩,幽蓝,翠绿。 二人谈笑风生,时不时的,还会撕扯着桌上的一大块物件塞到嘴里,顿时响起一阵咀嚼声。 咔嚓。 散发着翠绿目光的那道身影,忽然停了下来,尾巴一甩,一道青色火焰旋即飘到桌上的烛台上。 昏暗的烛火亮起,桌上的竟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缺胳膊少腿的中年男人。 倘若钱夫人在这,一定能认出来,这便是她昨日出门的丈夫钱老爷。 而桌边上则坐着两人,左边是一个衣着讲究,身着湛蓝长杉,长得温文儒雅的男人。 只是,此刻的他,满嘴的鲜血,就连那一身不便宜的湛蓝长杉上,都沾满了鲜血,手中还抱着一大块类似肝脏的物件。 一根黑色的长尾,正随意的吊在屁股惬意的摇摆。 右边,则是一身绛紫长裙的女子,腕上缠着一根细红绳,只是,身后吊着三条粗大的狐狸尾巴,随意摆动。 不同于男人的粗狂吃法,这女人细嚼慢咽,每一口都极为缓慢,似乎是怕血渍弄脏了她的长裙。 那双泛起青光的眸子,不经意扫过身旁的猫妖,眼中闪过一抹嫌弃。 “我的宁夜弟弟,我记得你离开青丘,不过五年,怎么就变得如此粗鄙。忘了老师教过咱们的吗?” “人乃大药,不是猪羊。血要饮净,气要聚尽,精要炼化,髓要收全,连那最后一口生气,都不能浪费。如你这般撕抢,好似饿了几百年的野狗,哪里尝得出大药的滋味?” 宁夜那被鲜血沾染的利爪,轻轻拍了拍有些隆起的肚子,嘴角咧开,锐利的犬牙,在烛火下闪烁着如玉般的寒芒:“我的胡绮姐姐,你还知道,我离开青丘五年了。” “在这外头呀,可没那么多讲究。我若是吃得慢一点,人家可不会给我留半点。再说了,我这大药进肚,可是半点没糟蹋。” 胡绮与宁夜都出身于青丘,但,宁夜是被捡来的,因此,其非狐妖的身份,在青丘里,难免会受到一些排挤。五年前,一气之下,便离开了青丘,独自在外闯荡。 宁夜在这青丘内,朋友挺少,但这胡绮便是其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也不知二妖是如何做到的,这钱老爷明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但那颗心脏,却还仍旧时不时的跳动一下。 宁夜抬手便将那颗跳动的心摘了下来,利爪轻轻划过,便分作了两半,一大一小,他将大的那块,递给了胡绮:“好姐姐,我记得这个你最爱吃了。” 胡绮唇角上扬,勾出一抹醉人的笑意,抬手便将半块心脏划分成数块指甲盖大小的血肉,如同吃葡萄般,将之一块一块慢慢的塞进嘴里。 “你倒是狠心,这可是你爹。” “爹?又不是亲爹,再说了,若非好姐姐替我将他擒回来,我今日都不知道,还要面对多大的麻烦。” 宁夜很火大。此前,他一直在四处游走,意外撞见钱景华,觉得他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在了解了他的一些信息后,他便生出了顶替钱景华身份,进云州府里好好玩一玩的心思。 本想着,毕竟占了人家身份,那对夫妻对自己也算不错,便放他们一马。因此,此前,他们找来看情况的三流武夫,也只是被他吓走。 不曾想,那老不死的,竟然还想着请护卫来盯着他! 真特么不知感恩! 得亏好姐姐在半路撞见!将他又悄悄带了回来!否则!今日!指不定还要面对多大的麻烦! 似乎是觉得这个话题有意思,宁夜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猩红的舌头,轻轻舔了舔鼻尖。 “而且,我亲爹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如咱们这种小妖,指不定哪天就不是死在大妖手里,就是死在那些个武夫手里。” 胡绮看着这个曾经天真的好弟弟,变成如今这般悲观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难过。 没有青丘的庇护,这些年,他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那些武夫成天嚷嚷着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但,对于他们这些小妖而言,这何尝不是一个吃妖的世道? 区别在于,谁的拳头更大一些罢了。 “好弟弟,你知道会死,还敢跑进云州府里装大少爷?还敢每天晚上到处抓大药吃?不怕被斩妖司盯上吗?” 胡绮是疑惑,前些日子,她路过云州府,意外撞见这个阔别多年的好弟弟在黑夜捕猎,二妖久别重逢,自然要好好叙叙旧,不曾想,这好弟弟,竟在城中小家族里,做起了大少爷。 宁夜笑得更开心了:“好姐姐,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很新鲜吗?” “刺激?新鲜?” “半年前,我认识个人,就是我顶的这个身份。那人喜欢到处跑,到处转。” “他告诉我,人其实就像水,停在一个地方久了,习惯了,舒服了,也就死了。他这一辈子,就只有三万六千天,有的人,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而有的人,一辈子只活了一天。他不想做那个一辈子只活一天的人。” “好姐姐,我活了一百多年了,每一天都在重复着觅食,睡觉,修炼,太枯燥了。只有现在,每次想到斩妖司像一把刀悬在我的脑袋上,我就吃得更香,睡得更美!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胡绮一下沉默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觉得有些道理。 似乎是察觉到有些冷场了,宁夜索性换了个话题。 “其实今天也是最后一天了,今晚上我就走了,我打算去帝都看看,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想去皇帝后宫里转转,让他的佳丽三千,怀上我的种!” “对了,好姐姐,一直都忘了问你了,你不是伺候少主吗?怎么会突然来到云州府了?” 胡绮耸了耸肩:“还不是那胡媚,你知道的,那丫头虽然本事不咋滴,但勾人的手段挺厉害的。” “一年前,她犯错被少主骂了一顿后,就偷偷出了青丘。少主本以为她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结果一直没消息。” “几个月前,有人说在青石县曾经见过她,少爷就让我去把她喊回来呗。” “找到了没?” “要是找到的话,我现在怎么可能一个人?我问了那边的小妖,还真有人见过她,但,后来就莫名其妙的没了踪迹。对了,我查到她得罪过一条长虫,但那条长虫后来被巡山所宰了。” “姐姐,你怎么看?”宁夜忽的问了一句。 胡绮似乎是吃饱了,她擦了擦嘴,笑靥如花:“能怎么看?我估摸着是死了,回去和少主说一声。我估摸着以他的脾气,肯定要亲自去一趟青石县。” 宁夜同样笑了起来:“看来那青石县算完了。” 青丘少主性情乖戾,如今最喜欢的奴婢死在青石县,用屁股想都知道,青石县的结局会怎么样。 “好姐姐,我左右无事,要不……” 话音未落,宁夜与胡绮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噗。 豆大的烛火被熄灭,房间再度陷入了昏暗,正午阳光虽烈,却也只能透过门窗缝隙,照出点点斑驳,照不散这房间的昏暗。 宁夜抬抬手,胡绮便如同一滴墨水般融入黑暗中,不见踪迹。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过院中的鹅卵小道。 咚咚咚。 房门敲响,下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少爷,您堂哥,堂姐来找您玩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有出力 钱家下人强作镇定的敲起了门,只是,他的手始终在哆嗦。 “噢,是堂哥呀?” “咱们确实有段日子没见了,进来吧。” 房门无风自开,阳光照入门内几寸后,再无法寸进,房内依旧昏暗无比。 仿佛内里有一头巨兽,正张着大嘴,等待着血食主动上门,嘴里,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 下人双腿哆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无助的看向谢青萝三人,直到谢青萝摆摆手,他这才连滚带爬的逃出了院子。 谢青萝三人对视一眼,随后,大步走进了房内。 啪。 房门再度紧闭,房间内又一次陷入了昏暗,那抹血腥味愈发的浓烈。 滴答,滴答。 点点鲜血顺着桌沿落下,溅起血花。 谢青萝看向坐在桌边那道几乎要融入黑暗中的那道身影,眉头拧成了一团。 外面嗅不到妖气,但,这房里却是封闭空间,妖气浓郁。 果然是假的。 “景华,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和堂姐打个招呼。” 她挂着笑脸,缓步走向宁夜,右手已然握住了刀柄,悄无声息的抽出了长刀。 “刚刚回来没几天,本来想着休息两天,再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找上门了。” “没办法,谁让我想你了呢。” 一人一妖信口胡诌,仿佛真正的堂姐弟一般。 “想我?堂姐是想我啥呢?” “当然是想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谢青萝刀光一闪!将这房间内的昏暗,撕开了一角!干脆利落的劈向宁夜的脖颈! 刀光划过,房间内再度陷入死寂。 谢青萝本就紧蹙的眉头,仿佛打了一个死结。 圆桌前的宁夜,已不知去了哪里,狭小的卧房里,只剩下桌上的一具被开膛破肚的死尸。 仿佛她刚刚挥刀斩过的,只是一道空气。 站在门边上的沈孤鸿,眼里透着几分凝重,他悄然催动了伏地听风,却不知道那猫妖躲到了哪里。 卧房就这么大,它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装得很高明?是不是以为我会坐在那边让你砍?” 阴恻恻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仿佛在卧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片水墨伸出触手,将房内仅有的斑驳阳光吞噬殆尽,使得整个卧房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沈孤鸿三人一脸戒备!防范着可能到来的袭击。 嗷呜——! 一阵尖锐的猫嚎骤然在谢青萝左耳响起!她几乎是在刹那间转身!挥出一道刀光! 床架破碎的瞬间!一道炽金利爪骤然挥出! “小心!”许康一声暴喝!已挥刀朝利爪挥来之处辟出! 厚实刀芒!如横岳压去!却始终慢了一拍!谢青萝的肩头被撕开!古铜色的肩头露出,涓涓鲜血缓缓渗出! 宁夜站在这黑暗中,幽蓝的双眸闪烁渗人的光泽,猩红的舌头一卷,残留在炽金利爪上的肉丝便被他吞进了嘴里,嘴角带起满意的笑容。 “还挺嫩。” 谢青萝哪受过这种挑衅!当即再度挥刀斩去!许康也看出这猫妖实战极强!也不再旁观!同样提刀而去! 一时之间!一妖二人混战一团! 谢青萝与许康刀势凌厉!却仿佛空有一身力气无处挥洒!每每二人挥刀而去!眼看就要劈中宁夜时!他便如同一滴墨水,遁入这一片漆黑中!从另一处挥爪而来! 逼得二人不得不收招应对! 混战之余,谢青萝余光扫过沈孤鸿,就见他背靠墙壁,手握腰间长刀,虽一脸警惕,却看不出有丝毫想要帮忙的打算! 果然!这小子就是个绣花枕头!一遇上妖魔!还真就是不敢挥刀! 算了!这猫妖手段诡谲,但绝对撑不了多久!他只要别来添乱!凭我和许师兄二人!再坚持一会儿!定能将它斩了! 回头再和于大人禀明今日情况,要么把他劝退,要么把他调给其他人,总之,别在这碍眼就对了。 双方一顿混战,宁夜渐显颓势,连动作都变慢了许多!令谢青萝与许康心头大喜!手中的刀挥得愈加凌厉! 忽的!二人就见宁夜唇角勾勒,带出一抹诡异笑容。 “你们不会以为,就你们有帮手吧?” 谢青萝与许康心头大惊!下意识的朝沈孤鸿那边瞥了一眼!浓郁的黑暗中!三簇幽绿狐火骤然点亮! 一道身着紫裙的曼妙身姿,正缓步朝沈孤鸿走去!手中!是一把细剑!散发着温润如玉般的青光!那三条蓬松的狐尾轻轻摇摆! “还傻站在那边干嘛!快逃呀!”谢青萝一声惊呼!就要上前救援! 虽不喜欢这小子!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许康攻势更猛!只为让谢青萝腾出手去支援沈孤鸿! 谁曾想,刚刚还尽显颓势的宁夜!竟一反常态!炽金利爪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再配合其诡谲的身法! 寥寥十余步的距离,仿佛天堑一般!令二人无法前去支援! 胡绮美目流转,蔑视的目光扫过沈孤鸿:“你这人可真有贱。” “明明没胆子上前厮杀,却又非得和这两个武夫一起来。” “我认识的好些人就像你一样,本事没有,成天想在人群里浑水摸鱼,到最后,人家拿到成果了,却要一起分一杯羹,仿佛自己也出了力一般。” 沈孤鸿一言不发,依旧紧靠在墙上,右手轻轻搭在了刀柄上,神色如常。 “还真是死要面子,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出一副高人模样,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了?你真是让我越来越讨厌了!” 话音未落!胡绮脚步微动!竟化作三道身影!自三个方向!朝沈孤鸿袭去! 青色剑光流转!相互辉映!仿佛一轮月华!撕碎这水墨般的黑! 月光闪耀之处!沈孤鸿的身影应声而碎!一抹青烟流转! 胡绮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身法与青丘的狐步摇有些类似!却又有很大的不同! 青烟飘荡!胡绮看到了沈孤鸿正欲从左侧朝她挥刀而来! 胡绮长剑斜挑!仿佛弯月出云!眼看就要斩向沈孤鸿!却忽的眼前一晃!沈孤鸿仿佛一片落叶!不知飘往何处! 啪! 肩头一阵刺痛!胡绮下意识低头一看!便见到一只闪烁着银芒,如同利刃般的五指!深深的嵌入了自己的肩头!隐约间!仿佛有银狐仰天长啸! 殷红血渍自肩头流下!胡绮吃痛!不由得娇嗔一声! 她脚步微动,眼瞅着就要再度幻化出三道身影,却猛然发现!这五指始终紧扣着她的肩膀!其中传来的巨力!仿佛随时要将她的肩头捏碎! 他一个寻常武夫!怎会有如此巨力! “你找死!” 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宛若钢鞭般呼啸着向后方抽去!青色的狐火迎风涨大! “我觉得我还是出了点力的。” 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一击膝顶便已然撞向了胡绮的小腹! 顿时!胡绮只觉得五脏翻涌!整个身子如同河虾般弓起!尾部升腾而起的狐火!也在顷刻间消散! 黑暗中!一点萤火轻舞! 随后!一丈赤练升腾而起!胡绮仿佛听到有凶兽在耳边咆哮! 还不等其反应过来! 她便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脑袋仿佛一下轻盈了许多! 咚咚咚咚…… 胡绮的脑袋如西瓜般滚落,鲜血流转一地。 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宁夜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骤然升起! 妖魔身躯远比同阶武夫蛮横!气力更是只强不弱! 而这小子,仅仅片刻!便将自己的姐姐斩于刀下! 这气力也忒大了点!这刀也忒利了点!这槐阴城里也忒刺激了点! 当下也顾不得再与许康,谢青萝纠缠! 纵身一跃!便要夺门而逃! 嘭! 却不曾想!宁夜身子没蹿出去!整个人却仿佛撞到一堵墙上,一下跌翻! 抬眼望去,便看到一道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立于门前! 斑驳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 “你撞疼我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自我怀疑 宁夜的夺门而逃,让谢青萝与许康一下松了口气。 二人才转过头,便看到那身法诡谲的宁夜!一下撞翻在地! 谢青萝与许康有些懵,与宁夜交手许久,二人已然判断出,这是一头至少洪炉第二关的妖魔,与许康同修为,比谢青萝还高一关! 再加上妖魔本就蛮横的身躯!以及在黑暗中,那诡谲的身法,二人这才迟迟无法将其拿下。 但,就这么一头二人都觉得有些棘手的妖魔,竟??再撞到沈孤鸿的瞬间,被掀翻在地! 来不及多想,谢青萝与许康提刀便要扑向倒地的宁夜! 谁曾想,谢青萝脚步刚迈出,却在下一瞬,被许康拉住了身子。 她有些疑惑的望向许康,却见许康朝着沈孤鸿努努嘴。 她这才注意到,沈孤鸿正以一种极为冷漠的眼神扫过她!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护食的饿狼,容不得他人靠近半步! 有病吧!一头妖魔!又不是啥天材地宝!有必要看得这么紧吗! 宁夜倒在地上,有些忌惮的看着沈孤鸿,不敢轻易有动作。 之前低估这小子了。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像山又像海。 不仅站在那里,压得他感到窒息,仿佛只要稍有动作,便会迎来惊涛骇浪般的袭击。 而,自己,不可能避开。 他不敢动,但更不敢就在这里耗费时间。 他暗自蓄力,只为一招重伤沈孤鸿,即便不能重伤他!只要能逼得他不得不避开!他便能遁入黑暗中! 以自己的速度,拼尽全力,定能逃脱!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明明只过了片刻,却让他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终于!宁夜深吸一口气!双腿猛的发力!身子一跃而起!炽金利爪金光大放!便要抓向沈孤鸿! 利爪抓断了沈孤鸿的脖颈,却让宁夜心头一紧! 无他!眼前的沈孤鸿!转眼便化作了一团青烟! 明明大门就在眼前!他却不敢夺门而逃!反而脚尖一点!便要撞碎一旁的围墙! “你刚刚到底在等什么?” 冰冷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宁夜瞳孔骤缩! 一掌大手出现在他的面前!掌风凌厉!恍惚间!仿佛有群山自四面八方压来! 无数凶猿自山巅跃起!仰天长啸!众山皆伏! 这一掌!避无可避!唯有硬扛! 嘭! 宁夜身子倒飞了出去!撞碎围墙!接连滚出一丈后,这才堪堪停下身子。 他试图起身,挣扎了几下,却再无动静。 【朔风掌啸,命薄如雾。猎杀蓝瞳猫妖一只,余烬373年。】 【血刀破雪,魂断凛冬。猎杀三尾狐妖一只,余烬421年。】 如同浓墨般的黑暗悄然褪去,整个房间因为阳光的映射,再度充满了光亮。 突然由暗转亮,令沈孤鸿感到有些刺眼。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眺向已经毫无动静的宁夜。 刚刚之所以一直不出招,完全是生怕这家伙直接遁入黑暗中,让自己察觉不到他的踪迹,不曾想,这家伙躺在地上半天,竟直接朝自己抓来。 谢青萝看着正在摸索妖丹的沈孤鸿,一脸古怪。 这家伙怕自己和许师兄出手,只是为了自己独占妖丹? 这妖丹虽好,但也不过是炼制各种东西材料罢了,又不能直接使用,有必要如此护食吗?真想要的话,大不了说一声,让给他也无妨。 肩膀的刺痛,让她不由得蹙眉。看着肩膀上血淋淋的伤口,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沈孤鸿。 脑海中莫名的闪过一句话: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等等!他当时想的是什么? 一时之间,谢青萝只觉得脸颊滚烫无比。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才是那个影响他除妖的家伙。 偏偏自己还想当然的以为,他只想保全他自己。 此前,他一直不出手!恐怕早已察觉到那屋里还有第二只妖! 换而言之!他一直在防着那只狐妖!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才是负责兜底的那个! 她不由得看向了身旁的许康,却发现,许康也在看着她。 显然,二人想到了一块。 但,紧接着,许康的一句话,让谢青萝愣在了原地。 “那个,沈兄弟,你是不是早就破洪炉第二关了?另外,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的白猿撼岳,是不是已经修到了小成?” 沈孤鸿轻轻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凝视着那只三尾白狐。 这家伙不会是来自青丘的吧? 难道是为了胡媚,追自己追到云州府? 沈孤鸿的点头,让谢青萝更懵逼了。 不是!这怎么可能!她明明记得,这家伙考核的那天,与她一样,只是百骸巅峰。 而且!他天资还比自己差多了! 自己是成为见习校尉的第二个月才迈入洪炉第一关,点炉关!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一个天资比自己差许多的家伙!转眼便迈入了洪炉第二关,化汞关! 换而言之,这家伙在自己之前便迈入了洪炉! 甚至!他还不仅迈入了洪炉!更是把荡妖部发下来的《白猿撼岳》给修至了小成! 这才过了多久!还没三个月呢! 反观自己,不仅堪堪突破洪炉,白猿撼岳这门掌法因为太过中庸,自己都没怎么翻过。 但她的重心放在一门名为《断岳刀》的刀法上,可即便如此,自己也不过是才练到入门。要想练到小成,若没什么机缘的话,至少也得两三年!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闪过谢青萝的脑海中,那化龙鉴不会真坏了吧…… 正当她还在天人交战的时候,几道身影越过屋檐,围墙,跳入院中。 随后,畅快的笑声回荡在这座因为厮杀,而变得有些破烂的小院中。 “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们半天没动静,出什么岔子了,没想到你们已经解决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赤缨校尉于洪,以及方伦与吴思衡三人。 三人一直守在钱家附近,预防猫妖逃离。 等待许久,除了听到几道金铁交织声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原以为除了什么岔子,不曾想,竟被三人顺利解决了。 “咦,竟然还多了只狐妖,不错不错,青萝,你这次带队干的不错,我可以为你请功试试看,提前转正也不是不可能。” 于洪一脸欣赏的看着谢青萝,这个丫头除了性子直了点,其他地方都挺不错的,再多培养个几年早晚能成斩妖司的中流砥柱。 谢青萝一脸尴尬:“谢于大人抬爱,只是,这次行动,与我无关……” 莫名其妙就被一顿夸,谢青萝本就涨红的脸颊,此刻愈发滚烫。 于洪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很默契的将目光投向了许康。 于洪笑道:“你也真是的,我是让你兜底,不是让你解决,你这样直接出手,新人还怎么磨砺?” 方伦随之附和:“是呀,老许,你总得给新人点机会不合适?” 吴思衡更是趁机拍起了许康的马屁:“许师兄不仅经验老道,更是实力超群,实为我等新人楷模!” 许康尴尬得轻咳两声,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那个,实不相瞒……也与我无关。” 许康心中有些受挫,原本,于洪是安排他兜底的,可狐妖的出现,让他猝不及防。 倘若不是沈孤鸿一直在旁守着,恐怕今日他和谢青萝都很难支撑到于洪他们的到来。 而且,更让他受挫的是,他入斩妖司三年,如今也不过是摸到了洪炉第三关的门槛。 而这小子,都没到三个月的时间,便已然迈入了洪炉第二关。 许康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三人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孤鸿,良久,于洪才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都你一个人杀的?” 沈孤鸿轻轻点头,顿了顿,一本正经的又补了一句:“他俩也帮了点忙。” 于洪凝视着两具妖魔尸首,一言不发。 帮了点忙?看那俩家伙尴尬的模样,恐怕刚刚没添乱都好了。 正当他还打算问什么时,许康又补了一句。 “于大人,那个,沈兄弟不是初入洪炉,看样子,应该迈入洪炉第二关有一段时间了。” 为了让自己显得有点用,谢青萝也赶紧插了一嘴:“他,他白猿撼岳,也迈入小成了。” 霎那间,整个院子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藏在院中角落里的虫儿,不合时宜的鸣叫着。 咚咚咚。 院门被敲开,钱夫人带着一众家奴,忐忑的望向院中:“几位大人,我家真的有妖吗?” 谢青萝犹豫再三,还是道了一句:“节哀。” 初夏,微风燥热。 于洪领着沈孤鸿几人走出钱家,身后的院中已是哭声一片。 吴思衡的手里,还抱着一沓银票,一共六百两,是钱家所赠的感谢费。 许是武道艰难,因此,斩妖司并不限制下属收感谢费。 当然,前提是主家自愿相赠。 于洪将银票一人一百两的发了下去:“今天暂时没什么事了,你们也累了,都回家好好休息吧。” 沈孤鸿将银票揣进兜里,正打算离去时,却被于洪叫住:“今天的事情,其实说到底,我们都是托你的福,才赚了这笔银子。” “放心,我不白拿你的银子。回头,我会向上头禀告今天的事情,给你单独记一次功。” “凑够三次功勋,你便能提前转正了。” 众人闻言,无不羡慕。 斩妖司虽除妖,却不是每一次除妖都能被算作一次功勋的,其中太多因素不好计较。 而沈孤鸿这才刚升上来,便记了一次功勋。 沈孤鸿向于洪表示感谢后,大步离去。 于洪看着沈孤鸿离去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扭头向谢青萝与许康求证之前的事情。 再一次得到肯定后,他陷入沉思,许久后,这才向谢青萝问道:“你当时和他一起考核,他根骨与天资都是丙中?确定没听错?” 谢青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我现在真的很怀疑,我是不是记错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作壁上观(二合一) 斩妖司,议事大厅。 一张红木圆桌上,五部主将分坐四周,北面的主位上,则空无一人。 五名主将正谈论着要事,虽话语平静,但言辞间显然是一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态度,若非平日里的素养克制着,恐怕早已像大街上的泼妇骂街般吵了起来。 前些日子,云州府两大宗门,寒烟庄,铁枪门先后来信,称已查明欧阳家通妖一事,打算联合斩妖司,以及一些云州府中小势力,对欧阳家进行雷霆万钧的围剿。 就这一事,五大主将各抒己见。 因欧阳家在一些地方曾不给斩妖司面子,有人主张刚好借题发挥,收拾一番欧阳家。而有人又与欧阳家交好,觉得应该仔细调查一番再做决定,还有人认为两大宗门给出的证据有些模糊,不能轻易动手。 总而言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在不断的交谈中,谁也说服不了谁,话赶话,便有了火气。 最终,还得是靖妖部主将聂苍站了起来。 “我看大伙也别争了,关于欧阳家的事情,一会儿,温将军的意见就下来了,咱们听温将军的就对了。” 话音落下,议事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五名主将谁也不吭声,或沉默不语,或低头沉思,总而言之,谁也不搭理谁。 聂苍有些无奈,同在一片屋檐下,哪能没有摩擦。 他已经习惯了。 日头偏西,下午更为燥热,叶清玄直接将半开着的窗子打开得更大了。 这时,诛妖部偏将雷思远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封信。 他将信递给了岳擎,岳擎赶忙将信打开,扫了一眼后,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将信件摊开在桌上。 只见信上刚劲有力的写着五个字:且作壁上观。 岳擎扫过众人:“温将军既然都这么说了,诸位有意见吗?”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岳擎随后缓缓开口:“既如此,欧阳家一事,咱们便做寻常任务发布,任由司里校尉自行决定是否参与,届时,派一小队校尉前往烈阳城作壁上观。” 事情讨论完毕后,五部主将仿佛解开了心结,走出议事大厅时,还会闲聊几句。 每个主将的身后,还有一名偏将跟在身后,替他们拿着一些资料。 “老钟,这可不像你,以往遇到这种通妖的事情,你可是向来主张先斩了再说的,如今怎么像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似的一声不吭。” 岳擎负手站在钟九鼎身旁,话语中既有不满又有揶揄。 刚刚议事时,这钟九鼎竟一言不发,问他也是一句随意。 钟九鼎哪能听不出他这揶揄之意,但他也不在乎,只是耸耸肩:“人老了不中用了。” 这时,荡妖部赤缨校尉于洪大步走了过来,向五名主将见礼后,钟九鼎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们今日不是去槐阴城里替钱家除妖吗?怎么过来了?” “属下是来找姜大人记功的。” 闻听此言,刚要离去的其他几名主将,偏将,也随之来了兴趣,停下了脚步,在旁饶有兴趣的听着。 钟九鼎身后的姜霆岳闻言,也随之走了上来:“记功?一头不过洪炉二关的猫妖,你们又是六个人一同行动,记哪门子功?” 于洪尴尬的笑了笑:“姜大人,情况有变。妖不止一头,而且,除妖这事,全被一人揽了下来……” 一听这话,姜霆岳脸色不由得难看了起来。 去钱家除妖这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个小事,因此,从一开始便打着让新人磨砺的想法。 如今情况有变,又被一人揽了下来,还要来请功。 不用想也知道,这事肯定是被老人解决了。 可,这么多主将和偏将看着,他跑过来请功,简直就是把荡妖部不给新人磨砺的事情坐实。 甚至可以说,此时此刻,这于洪就是把他这个偏将架在火上烤。 “不是和你们说了吗?要给新人机会吗?” “大人,您误会了,我就是要给新人请功。”于洪赶紧解释道。 霎时间,众人兴趣更甚,钟九鼎也不由得开口问道。 “给新人请功?到底怎么回事?” 紧接着,于洪便将今日在钱家发生的种种事情,言简意赅的尽数讲了出来。 片刻后,议事大厅前,一片死寂。 钟九鼎沉思片刻,又向于洪问了一句:“这么说来,你们除了猫妖之外,今天还遇到了一头可能从青丘出来的三尾白狐?而这两头妖,都是被那沈孤鸿一人解决的?” 于洪点点头,刚要继续说话,却被神情古怪的岳擎打断:“于洪,你没瞎说?那沈孤鸿,据我所知,他如今也不过是初入洪炉,怎么可能一人连斩两头至少洪炉二关,甚至出身青丘的妖魔。” 不仅是他心中如此疑惑,其余众人也同样如此。 于洪赶忙解释道:“据属下所知,沈孤鸿已是洪炉二关,且不是初入第二关,第二关极为扎实。且……”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的看向钟九鼎:“他,《白猿撼岳》已修至小成。” 本就沉默的众人,愈发沉默。 就连钟九鼎与姜霆岳的眼中,也不由得浮现一抹难掩的诧异之色。 斩妖司五部,虽主修功法各不相同,但对于初入斩妖司的第一部武学,都会很默契的选择一些较为中庸的武学,给予新人。 这些武学向来对天资的要求不会特别高,同时,实战方面也不会特别差。 但即便如此,天资寻常的斩妖校尉,往往也需要两三年,才能修至小成,若要大成,甚至需要五六年。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将一门中庸武学修至小成,放眼整个云州斩妖司,除了司里的那些个怪胎,就是五部主将了。毕竟,他们当年也曾是其他人眼中的怪胎。 “哈哈哈哈!!年轻有为!当真是年轻有为呐!” 畅快的笑声骤然响起,钟九鼎捋了捋斑白的胡子,重重的拍了拍身旁还有些懵的姜霆岳。 “你小子能把他从斩妖力士提上来,也算是慧眼识珠。” “回头,给这小子记一功,若是往后表现不错,可以直接转正。” 哪怕只是靠着身上残留的机缘,但那小子能迈入第二关,日后成为青缨,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而且,能斩青丘出来的狐妖,便证明了其不俗的实战能力!远比一些银样镴枪头顶用多了! 对此,钟九鼎只觉得很满意。 接着,钟九鼎忽的朝岳擎拱了拱手:“老岳呀,我得和你道声谢,若不是你,我荡妖部还捡不着这么一个实战能力超群的小子。” 岳擎哪能听不出钟九鼎话里有话,无非是报复自己刚刚揶揄他的话语。可,此刻,他只觉得像吃了半只苍蝇般难受。 明明这小子,是当初项怀义举荐给诛妖部的,如今,却因为被自己嫌弃天资,而便宜了荡妖部。 这实战确实在同期中算强的,甚至不输于一些老校尉…… 算了,不过是残留的机缘作祟罢了,上限不高。而且,我诛妖部又不缺实战能力强的青缨。 念及于此,他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老钟,我诛妖部最擅杀伐,若是你觉得手底下的人还需要再磨砺一番,别客气,只要你开口,我派几个人到你那边指教指教。” “倒也不必,斩妖这件事,我虽然老了,但还算提得动刀。” 几名主将先后离去,唯有镇妖部主将立于原地,皱着眉头沉思。 可惜了,当初若是给老项一个面子,这漏也就是我捡了。 三个月就迈入洪炉第二关,甚至掌法小成,哪怕是有什么机缘所致,留在镇妖部里也不算浪费资源。 算了,哪怕实战再强,虽有点可惜,终究还是青缨之姿,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偏将裴定山好奇的问了一句:“大人,咱们要回部里了吗?” “走吧,回去,对了,回头和下面的人说一声,对新人不要客气,实战这一块,必须要抓紧,平时多流汗,日后才能少流血,不要连个斩妖力士都比不过。” “属下遵命。” 静心湖旁,微风荡漾,波光粼粼。 缚妖部主将叶清玄正手握鱼食,抛向湖中,引得无数鱼儿争先恐后的抢食。 但她始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又前几个月在诛妖部发生的事情,那两个青缨校尉竟然嚷嚷着化龙鉴坏了。 她忽的朝身旁的偏将问了一句:“化龙鉴最近没出问题吧?” “回禀大人,每隔五日定期检查,从未出过差池。” 闻听此言,叶清玄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我到底在担心什么?不过是个机缘未曾耗尽的小子罢了,哪怕如今表现得再亮眼,日后,也终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再说了,这些凭借机缘在短期内突飞猛进的武夫,又不是没见过? 武道,终究是一场长跑。 诛妖部大厅。 啪—— 岳擎推门而进,房门重重撞在旁边的门板上,房门剧烈摇晃。 岳擎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直接将桌上的茶壶灌进嘴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里的那腾腾往上冒的火气。 “捡漏捡漏,捡你大爷!我诛妖部又不缺青缨!” 雷思远笑道:“大人,不过一个机缘未曾耗尽的小子,上限摆在那边,又何必恼怒。” “你闭嘴,我可记得你前两个月,天天嚷嚷着项怀义随便给举荐信!还说什么他这是公权私用!” 雷思远尴尬的笑了笑:“大人,你这记性怪好的。” 随后,再不敢多言。 自家这大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被扫了颜面,有些气不过罢了。 一会儿就好了。 良久,岳擎这才问道:“老雷,你说,这么一个实战能力出众,还破了洪炉二关的家伙,就这么被我放走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雷思远知道,岳擎不过是来找安慰的:“有啥可惜的,岳大人,机缘总有耗尽的一天,说不准,这小子能不能破三关都是问题。” 岳擎似乎也觉得在理,轻轻点头,却始终不再言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雷思远很自觉的就要退出大厅,谁知刚退出几步,岳擎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了,我让你给项怀义写的信,写了没?” “刚准备寄出去。” “再改改。” “啊?”雷思远有些懵。 “那小子也算有点实力,老项也不算糊弄我,让他写三千字检讨算了。” 雷思远心里有些不爽,一万字检讨怎么没两天就成三千字了,但他也只能点点头。 “好。” “还有,马场里的那俩小子,我想了想,年轻人嘛,总有冲动的时候,他们也磨了一段时间了。这个月过完,也该把他们调回来了。” 夜深人静时分,沈孤鸿坐在书房里,正以两枚妖丹为契机,推演着赤鼎焚元经。 他光着上身,胸口处有着一块淤青。 那是今日被猫妖宁夜所撞青的,沈孤鸿今日的的确确被他撞疼了。 【第1年,你重读赤鼎焚元经,以炉中血汞温养丹田,试图凝出第一粒丹砂。】 【第2年,你对赤鼎之法已是倒背如流,只是实践起来仍旧笨拙,你始终无法理解,到底该怎样从赤炉血汞中凝结出丹砂,唯有不断试错。】 …… 【第45年,你日复一日观察着翻腾的血汞,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血汞凝砂,如同天上银河中的点点星斗,似有所悟。】 【第79年,多年的毫无寸进,却始终无法凝砂,你逐渐开始怨天尤人。】 【第153年,许是天道酬勤,血汞翻涌碰撞间,竟忽然凝结,化作一粒赤红丹砂。赤鼎焚元经,小成】 【第297年,妖丹中的药力早已耗尽,但你并不在乎,悠长的时间,足以将炉中血汞一遍遍淬炼……】 沈孤鸿看着剩下的530年余烬,想起自己与妖魔拼杀的过程,虽每一次都看似解决得干脆利落,但,其中危险,唯有自己知晓。 几乎每一次,都是在全力以赴。 “我还是挺在乎余烬的,能不能给我省点。” 【第312,丹砂凝聚,赤炉在身,人如其丹,你浑身散发出灼人的热意。】 【第395年,粒粒丹砂,飘荡与血汞之中,忽明忽暗,似满天星斗,点亮夜空,炉中之火又涨三分。你终于突破洪炉第三关,结砂关。】 【功法:洪炉·赤鼎焚元经,大成】 【余烬:432年】 【命火:151年】 赤鼎焚元经由精通直接迈入大成,沈孤鸿感到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尤其是命火还直接迈入了151年,更是令沈孤鸿唇角不自觉的勾勒起来。 倘若什么时候遇到紧急情况,利用命火进行提升,只要不是太过分,沈孤鸿还是可以接受的。 沈孤鸿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块淤青早已消退。 数百年的修行,足以将这些皮肉伤修复。 “还是得抽时间多研究一下那金刚身才行呀……” 倘若横练功夫跟的上,今日又怎会被那猫妖撞青胸口? 当初在青石县时,仅凭一双肉拳,便能将食为仙的猪妖脑袋锤烂,沈孤鸿很怀念这种感觉。 念及于此,沈孤鸿穿上了衣服,又开始了继续琢磨。 灯火摇曳,星月辉映。 槿娘与柳荷来过几次,要么是伺候沈孤鸿洗漱,要么是给他端来一碗夜宵。 而沈孤鸿则始终抱着那本金刚身研究。 可他研究了半天,除了脑袋有些痒,再无任何收获。 天色已晚,沈孤鸿合上了金刚身,静静的坐在书案前,不自觉的又回想起今日遇见的三尾白狐与那蓝瞳猫妖。 他们和胡媚到底有没有关系? 倘若他们也是从青丘而来,怎么别的地方不去,偏偏来到了云州府? 难道他们真是为了胡媚而追到这里? 那逃离的绝岭三凶,还有北边屏山城里的冯家。 沈孤鸿只觉得脑袋乱糟糟的。 他的目光又放回到了手里的《金刚身》上。 “明日得去药房里看看,能不能把引子全部凑齐,得尽快提升实力才行。” 沈孤鸿将《金刚身》放好,缓步走出了书房。 晚风轻拂,虫鸣间断,沈孤鸿心中的些许烦恼也随之消散。 卧房里,槿娘与柳荷已然睡着了,而柳莲与徐杏儿的房间还亮着灯。 沈孤鸿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反应。 轻轻的推门进去,就看到徐杏儿与柳莲,各自趴在书案上睡得正香,手里的毛笔,也因为怼在桌上,笔头压成了花。 沈孤鸿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真是不能把书桌放在房里,否则成天就想睡觉。” 将二人轻轻抱起,各自放回床上,盖上被子。 沈孤鸿坐在床边,扫视着这间屋子,不由得嘟囔了起来。 “这房间还真是小了点。” 两张床,两张书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让本就狭小的房间,变得愈发狭窄,沈孤鸿甚至觉得转身都有些麻烦。 “过段日子,得想办法让我的积蓄合理才行,否则天天挤在这小院子里不是办法。” 正欲吹灯离去,忽的又听到徐杏儿梦呓了一句。 “沈大哥,读书好难呀,我还是嫁人吧……” 沈孤鸿一下笑了起来。 这傻丫头。 第二百三十章 山宝难齐 斩妖司,荡妖部,姜霆岳坐在公案前,拿起一本账册,找到沈孤鸿的名字后,在下方添了几笔。 正当他打算将账册归拢时,于洪大步走了进来。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我这了?不会是专门盯着我看看有没有给沈孤鸿记功吧?” 姜霆岳笑着举起手里的账册晃了晃:“放心,我都记着呢。” 于洪笑了笑:“大人,您又误会了,我只是实在想不通一个问题,特定来问问。” 姜霆岳抬手示意于洪坐下:“问啥?” 于洪犹豫片刻,一脸严肃的问道:“沈孤鸿那小子,天资真的只是丙中吗?” 今日汇报完后,于洪便回公房里处理公务了,只是,他的心中,始终憋着一个问题。 一个能够在不到三个月内,连破两关,又将掌法修至小成,如此速度,天资怎么可能低下? 即便只是机缘所致,凭着这出色的实战能力,也不应该一开始将他放在斩妖力士那么低的位置上。 姜霆岳一听这话,很快就明白了于洪的想法,他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起身又去旁边的书架上翻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将一份卷宗递给了于洪。 “沈孤鸿的个人资料,好好看一下。” 于洪不明所以的将其展开,仔细读了起来,越往下看,眼中的错愕愈发难以掩饰。 穷困书生,猎户出身,加入巡山所不到一个月,连破两关,随后,更是在不到一年内,直接突破至百骸第八关。 斩狗妖,杀河妖,诛蛇妖,一件件功勋落在身上。不到一年从一名巡山手爬至巡山所右监正。 如此速度,即便是和司里的那几个怪胎相比,也不遑多让!难怪能在三个月内,连破洪炉两关,更是将掌法修至小成! 将沈孤鸿的履历看完后,于洪的眼中多了几分凝重与疑惑。 姜霆岳不由得失声笑道:“还没看明白?” 于洪无奈的摇摇头。 在他看来,这等履历,每一项都在证明着沈孤鸿天资远超常人。 “别忘了,经化龙鉴测试,他的悟性与天资丙中,现在总明白了吧?”姜霆岳提醒了一句。 刹那间,仿佛一道精光在脑海中闪过,于洪恍然大悟。 化龙鉴从来不会出错,姜大人他们之前是以为,这小子的机缘快耗尽了,所以才将他去做斩妖力士。 想想也是,一个山旮旯里的书生,在没有足够的资源的情况下,硬生生不到一年时间,迈入百骸第八关。 任何机缘也经不起这般迅猛的提升。 将其放在斩妖力士的位置,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姜霆岳无奈的笑道:“只不过,不论是我,还是钟大人,还是低估了这小子。谁能想到他的机缘还挺持久的。” 顿了顿,姜霆岳无奈的笑了笑:“不过,这应该是最后的辉煌了,往后能不能突破第三关都是问题。” 于洪明白姜霆岳的意思。 在云州斩妖司几年,于洪见过好些获得特殊机缘后,再短期内迅速提升的同僚,但都如昙花一现,过一段时间便萎了。 沈孤鸿的机缘能助他从一介穷酸书生高歌猛进到现在,已经算是他命好了。 武道一途,归根到底,还是要看自身。 “不说这事了,对了,你之前带那小子去武库里领武学,他领了一本什么?”姜霆岳忽的问了一句。 于洪无奈的摇摇头,脸上浮现一抹苦笑:“金刚身。” 闻言,姜霆岳的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团:“怎么让他选那个了。” 金刚身这门武学,是当年云州境内,一个名为金刚寺的立身武学,走的是少见的横练路子。 这门武学虽对天资要求不算高,但存在一个致命的短板,耗时耗力,当初这金刚寺就是为了走捷径,与妖魔有染,这才被斩妖司灭了门,金刚身也随之到了斩妖司的手里。 但,斩妖司手上的,也只是残本。 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想修它,最终都会因为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因而被放弃。 “他自己挑的,我也没办法,应该是也清楚自己的天资不行,所以才做出这种选择吧。”于洪解释了一句。 姜霆岳点点头,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回头你和武库的人打声招呼,若是这小子修不成,替他换一本,就说我说的。” 于洪闻言,随即笑了起来:“实不相瞒,姜大人,我当时也是这么和他说的,我之前还在纠结,怎么和你提这个事呢,有你这么一句话,我就放心了。” 二人又闲聊了好一会儿,正当于洪准备离去时,姜霆岳猛的想起了什么,忽的叫住了于洪。 于洪有些疑惑:“姜大人,还有何事?” “怀远县的县令,三个月前不是没了吗?你七天后,府城里准备派个新县令过去,你这几天准备一下,护送他过去一趟。” “县令上任好像不归咱们斩妖司负责吧?而且,我记得上个月不是已经派了个新的过去了吗?” “路上没了,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司里怕再出现意外,所以让你亲自走一趟,对了,应该不算危险,顺便带上那几个新人,让他们多磨砺磨砺。” 一晃眼,又过了几日。 云州府城西面钟鼓城里。 沈孤鸿从一家药铺中走出,手里还提着一包药材。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还要过多久……” 这几日,沈孤鸿过得可谓是极其枯燥,原以为成了校尉后,便能到处斩妖。 不曾想,因为多了“见习”两个字,以至于斩妖司对他们这群新人还挺照顾。 但凡有点危险的事情,都不会让他们这群见习校尉去搅和。 沈孤鸿每日就是在斩妖司里报个道,接下来的时间便都是自己的了。 “要不过段时间找个兼职算了……” 沈孤鸿嘟囔了一句,摇摇头,走过热闹的街道,又买了几包槿娘几人喜欢吃的蜜饯,肉干,这才大步朝家中走去。 回到家中后,将蜜饯与肉干递给了槿娘与柳荷,与她们闲话一阵后,沈孤鸿便提着手里的药包回了书房里。 书案上,依次陈列着五种山宝。 九叶紫芝,玄丝果,白蟾泪,岩盐草,以及刚刚买回来,还未打开的药包。 “加上刚买的这包血珀草,这引子,我也算是凑够了五种。” 沈孤鸿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笑意。 除了九叶紫芝外,白蟾泪,岩盐草,血珀草,都是能在斩妖司药房中找到。 但山宝昂贵,沈孤鸿毕竟是官身,为避免一次性花太多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特意在云州府五城里到处转悠,意外发现,除了白蟾泪外,其他两种,都能在不同的药铺里买到。 区别就是价格要比斩妖司里贵上三成。 但,沈孤鸿觉得值,至少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唯一的遗憾,便是他那小金库锐减得厉害,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两的银票。 “难怪这金刚身都没人碰,这些引子,真特么贵。” 沈孤鸿无奈的叹了口气,如今金刚身还未跨过门槛,还有蜜胆花,生肌雪苔这两株山宝不知该去哪里寻找。 沈孤鸿的脑海中,忽的浮现出陆莹莹的身影。 是了,她家毕竟是土著,又是生意人,指不定有门路弄到这两种山宝,即便弄不到,说不准也知道去哪可以找到这两种山宝。 “就是不知道她回到云州府没有。” 正当他还在思考,要不要去陆家打听一番时,院中却传来了槿娘与柳荷欣喜的声音。 “莹莹,你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快,院里坐,今晚在家里吃饭?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扒羊肉。” “槿姐姐,荷姐姐,我昨天刚回来的。我想问一下,沈大哥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第二百三十一章 陆家困境 初夏的天,说变就变。 刚刚还是残阳漫天,转眼便是细雨连连,天色阴沉得只能点起烛火。 由于家中没有多余的房间做客厅,沈孤鸿便将陆莹莹请到了书房。 槿娘体贴的端来一壶热茶,为沈孤鸿与陆莹莹沏上,离去时,还不忘将门关上。 烛火摇晃,窗上的倒影忽大忽小。 沈孤鸿抿了一口清茶,开门见山的问道:“说吧,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 陆莹莹坐在对面,轻咬下唇,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沈孤鸿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良久,陆莹莹似乎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沈孤鸿:“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沈孤鸿沉思片刻:“算。” 看陆莹莹这副模样,就知道必然有事相求,沈孤鸿说过的话许多,能在这个时候,被陆莹莹拿出来问的,只有一句。 沈孤鸿曾说过,欠她一个人情。 闻听此言,陆莹莹松了一口气,但仍旧有些忐忑的问道:“我家货物在枯松岭被劫了,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沈孤鸿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却只是问了一句:“我会死吗?” 陆莹莹愣在了原地,竟一下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之所以来求助沈孤鸿,完全是没有选择了。 她在开口求助时,已经脑补出了很多沈孤鸿会问的问题。 例如了解事情经过,了解对手有几人,了解对手什么实力,了解各种旁枝末节,甚至,她已经做好了,在讲述整个事情经过后,被拒绝的可能。 不曾想,他却只是问了一句,他会死吗? 换而言之,不论自己说的是什么,只要不会死,对方都会答应。 他已然看出了自己的窘态。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沈孤鸿在云州府的这些日子,已然了解了许多云州府的情况。 陆家作为云州府排得上号的大家族,家里肯定也养着不少厉害的武夫,再加上,她还有个做主簿的舅舅,若非不是到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地步,恐怕也不会专门找上自己。 陆家帮了沈孤鸿许多,又或者说陆莹莹帮了沈孤鸿许多,只要不是涉及到生死的问题,沈孤鸿并不介意帮一下陆莹莹。 面对沈孤鸿的问题,陆莹莹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两头妖魔,听郑叔说,至少都是洪炉境的妖魔。” 陆莹莹从未习武,自然无法判断出是否会有生命危险。 一听到妖魔,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紧接着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现在正缺着余烬呢,但更让他疑惑的是,对于妖魔而言,寻常货物的吸引力,恐怕还比不上那些个护送货物的武夫。 “能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 陆莹莹犹豫再三,手里的茶水渐渐冷去,许久,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这才缓缓开口。 “事情是这样的……” 一番讲述下来,沈孤鸿渐渐明白了缘由,更明白了陆莹莹为何会如此为难。 陆莹莹这一次亲自押运的货物,除了一部分寻常货物外,还有一批山宝。整趟货物的价值,不少于五万两白银。 他们这一趟路线保密,却不知为何,在枯松岭会遇上了妖魔。 若非这一次随队的武夫,全都是忠心耿耿之辈,拼死为陆莹莹杀出一条血路,陆莹莹都有可能回不来了。 按理说,以陆家的体量,大不了组织点人手,再去抢回来就行了,再不济,涉及到妖魔相关的事情,向斩妖司禀明,有她舅舅在,自然会首先处理。 可,坏就坏在,陆莹莹信得过的那些家养武夫,全部派了出去,如今家中剩下的,全是她不敢信任的。 至于禀明斩妖司,那就更不可能了。 倘若只是丢失一些山宝与货物,虽然数额大了些,陆家咬咬牙也还能接受。偏偏里头有一小批大虞明令禁止的山宝玄蝉蜕! 这玄蝉蜕沈孤鸿这些日子翻阅杂书,对其也算有些了解。这玄蝉蜕出自一种名为玄蝉的异兽,有着息风、化痰的作用。 但,之所以被列为禁药,是因为有人曾用它制作出了一种假死的药,曾有好些官员利用假死药脱罪,朝廷索性便将其列为了禁药。 倘若真将此事禀明斩妖司,不论马世宁,还是陆家都会惹上大麻烦。 沈孤鸿晃了晃手中的腰牌:“你来找我,就不怕惹麻烦了?” 陆莹莹一下紧张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我不知道还能信谁……” 看着陆莹莹那副慌张的模样,沈孤鸿收起了腰牌:“不逗你玩了,这事交给我。” 顿了顿,沈孤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得先和你把话说清楚,明天我会去一趟枯松岭,但,能不能替你把货找回来,我不保证。” 于沈孤鸿而言,能力范围内,自然会帮。能力范围外,保命第一。 陆莹莹闻言,原先那张沮丧的脸庞,一下有了笑意。 “明白!我明白!感谢你!沈大哥!” “不用说谢,我也有事麻烦你。” “嗯?”陆莹莹有些好奇的看着沈孤鸿。 “你知道上哪找蜜胆花,生肌雪苔?” 陆莹莹有些为难:“沈大哥,实不相瞒,那批货物里就有蜜胆花,只是……至于生肌雪苔,我从未听说过。”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那两头妖魔!真是该死! 紧接着,陆莹莹又道了句:“不过沈大哥,你放心,回头我就回家打听一番,看看家里有没有人知道生肌雪苔。” 二人又闲话一阵后,陆莹莹在沈家吃过晚饭后,这才缓缓离去。 槿娘看着陆莹莹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好奇:“阿鸿,莹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你知道咋回事吗?” 沈孤鸿耸耸肩,搂着槿娘笑道:“无非是大户人家里,兄弟阋墙罢了。 这段时间以来,沈孤鸿对陆家的一些情况也算有所了解。 例如其病倒的父亲,以及关系不算友好的二叔一家。 尽管陆莹莹在讲述整件事情时,特意略过了许多,但沈孤鸿还是看出了端倪。 之所以不敢动用家里的武夫,恐怕家中剩下的武夫,全是她二叔手底下的人。 而那些寒蝉蜕,恐怕就是找来压制其父亲病情的东西。 倘若她父亲发生意外,以陆莹莹现在的根基,要想接过陆家,要面对的挑战,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第二百三十二章 魔教妖魔(二合一) 夜雨纷纷,马蹄踏过积水 驶过钟鼓城,回到临水城陆家。 丫鬟小双撑着油纸伞,跟在陆莹莹的身后。 二人穿过庭院,走过廊道,来到一处小院中。 连绵不断的咳嗽声回荡在院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全部咳出来。 陆莹莹只觉得心揪得慌,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灯火摇曳,陆承安趴在床边,咳个不停,身形消瘦,隔着薄衣,都能看到其突出的脊骨。 一旁的管家郑元,正轻轻的拍着陆承安的后背,一脸揪心。 一只秀手探了过来,接替了郑元,轻轻的拍在陆承安的后背,咳嗽声越咳越厉害,连院中树木,都开始轻轻抖动。 随着一口黑血吐出,陆承安仿佛卸下了千斤担一般,一下萎靡了下来。 陆莹莹小心的替陆承安擦去嘴角的血渍,随后,就要将他扶回床中躺下。陆承安摇摇手,挣扎着倚靠在床头,那张瘦骨嶙峋的面庞上,有些凹陷的双眸始终紧闭。 陆莹莹拿起床头摆着的汤药,光是闻着味道便能知道这药到底有多苦,她舀了一匙送到陆承安嘴边。 陆承安艰难的咽了下去。 一匙又一匙,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陆承安艰难的吞咽声。 良久,陆承安终于睁开了眼睛,陆莹莹一下松了一口气。 自从父亲病倒后,只有在外,陆莹莹才能感到一丝舒心。 “爹,你没事吧?” 陆承安轻轻的摇摇头,如同蚊子般的细纹声音响起:“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看着陆莹莹那疲惫中带着委屈的模样,陆承安只觉得心中有愧。 若不是自己突然病倒,她又何必跟着商队到处跑。 虽说这些年成长了不少,但毕竟是自己的闺女,终究不舍得让其吃苦。 “不用担心,爹还死不了,爹的身体爹清……咳咳咳。” 陆承安试图安慰自家女儿,话说到一半,又一次咳了起来,所幸,这一次,并没有太过严重。 陆莹莹有些无助的看向管家郑元,二人的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病情又加重了。 “爹,你放心,玄蝉蜕一定能找回来的,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陆承安艰难的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皮包骨的手掌,轻轻抓着陆莹莹的手,陆莹莹甚至能感到骨骼的膈手。 “莹莹,你说的那个朋友,他答应帮忙了?” “嗯,没有任何推辞。” 陆承安轻轻点头:“倒是个重情义的年轻人,对了,之前忘了问你了,他什么实力?” 陆莹莹轻咬下唇:“前段时间刚升的见习校尉,好像刚破洪炉。” 闻言,陆承安沉默了。 人是好人,实力太差。即便去了,也没有用,说不准还会把命丢在那边。 他轻轻拍了拍陆莹莹的手:“莹莹,你再出去一趟,让你那个朋友别去了。我陆家承他的情,但没必要让他为了咱们家,把命丢了。这件事,让你郑叔去处理。” “爹……” 陆莹莹哪能不明白陆承安的想法,但那批货物里的东西,一旦被外人知道,整个陆家吃不了兜着走。 “听话,你不知道那两头……咳咳咳。” 陆承安再度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陆莹莹心疼的为他轻轻拍着后背。 “老爷,还是我来说吧。”郑元开口询问道。 陆承安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自己这身子,多说几句话,都要咳个不停,能少说话,还是少说话吧。 “小姐,我把事情和老爷详细说了,经老爷判断,应该是常年活动于青峰城附近的焚云裂地,而它们之所以跑到枯松岭,恐怕与魔教有关……” 陆莹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前段时间,她便听过一些最近江湖上的流言蜚语,似乎是云州府城东面的安仁县附近出现了魔教踪迹,而魔教似乎与妖魔达成了一些共识。 以至于,这段时间,通往安仁县的路上,偶尔有人看到,有黑风掠过,直奔安仁县而去。 “郑叔,爹,你们的意思是,那两头妖魔,他们的背后,也许站着魔教的人?” 陆承安轻轻点头,有气无力的补了一句:“也许安仁县里,就有魔教的人。” 郑元继续说道:“小姐,沈兄弟虽实力不错,但毕竟是初入洪炉,又怎么可能是两头大妖的对手,更不要说,这背后,还有可能有魔教的人。” “他若真的去了,我担心他有去无回呀。” 郑元的话语,让陆莹莹一下沉默了。 五万两白银的货物,丢了便丢了,她陆家咬咬牙,也能接受。 可,她在意的是玄蝉蜕。 这种禁药,她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若是这次丢了,以父亲的病情,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再找到下一批。 但,平心而论,她并不觉得沈孤鸿欠她的,只是,她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不得已求助于沈孤鸿。 可,爹说让郑叔去处理,他能怎么处理? 其一,等值得信任的武夫回来?那时候,都不知道那两头妖魔去了哪里。 其二,在外头临时找来一些武夫,且不说,能不能找到有本事的武夫,单说那禁药,万一泄露了,那武夫若是心怀歹意的话,指不定陆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其三,向二叔求助,让他派人去找回来。陆莹莹宁愿相信狗都不相信这个二叔。 自打父亲病倒后,二叔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要染指整个陆家生意。倘若陆家生意是祖辈留下来的,分给他一半也无妨。奈何这陆家生意,完全是自己父亲一手打拼出来的! 他凭什么染指! 陆莹莹甚至怀疑,父亲的病倒,以及这次货物的丢失!都是二叔在背后搞鬼! 若是这一次让二叔去帮忙找回来了货物,无异于在告诉整个家族,陆家的事情,现在只有二叔才能撑得起!往后,这陆家,早晚会被二叔架空! 更何况,他若是出手,到时候藏在货物里的玄蝉蜕,还能不能带回来都未可知! 念及于此,她坚定的看向了陆承安与郑元:“如果你们说找外援,或者求助二叔的话,大可不必了。” “我还有点私房钱,若是货物找不回来,我自己填进去。” 陆承安与郑元无奈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又何尝不明白陆莹莹的想法,只是,成年人总得学会妥协。 正当陆承安还打算说什么时,房门被敲响。 “大哥,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四人微微蹙眉,陆承安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句:“是继明呀,进来吧,咳咳。” 一道儒雅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昏暗的烛火随之晃了晃,将那张与陆承安眉眼中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二叔。”尽管心里不爽他,陆莹莹还是配合的叫了陆继明一声。 陆继明点点头,走到床边,有些担心的看着陆承安:“大哥,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老样子,不好不坏。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大哥,我听闻莹莹这一趟外出丢了货物,特来看看,看到莹莹没事,我就放心了。” 尽管陆莹莹心中始终在骂这个二叔虚伪,但嘴上仍旧是一句:“谢二叔关心。” “莹莹,那批货你有把握找回来吗?要不要二叔帮你?虽然你和盈川有些矛盾,但,咱们始终是一家人呀。” 陆盈川是陆继明的儿子,也是陆莹莹的堂弟,二人打小不对付,成年后,更是经常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我先找找看,若是找不到,再请二叔帮忙。” “也好,也好,年轻人嘛,总得什么都得经历一次的。” 一番闲话后,陆继明叮嘱陆承安照顾好身体后,便先行离去了,只是,当他走出大门后,那张和煦的脸庞瞬间阴沉了下来。 冷哼一声后,拂袖离去。 陆承安房中,陆莹莹暗暗的骂了一句:“虚伪!” 随后,抓着陆承安的手,一脸严肃:“爹,沈孤鸿那人我了解,他做事向来稳重,也许,他真的能把玄蝉蜕带回来。” 话是这么说,但陆莹莹心中也极为忐忑。 两头洪炉境妖魔,背后还有魔教的影子,沈孤鸿如今不过初入洪炉,哪怕他再谨慎,再稳重,难道真的能将玄蝉蜕带回来吗? 可她没有办法,她已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陆承安与郑元对视一眼,心底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一抹无奈。 这傻丫头还真是够盲目信任那小子的。 只是,她始终不明白,即便是境界相同的武夫面对妖魔,都会时常处于劣势。更何况是一个初入洪炉的小子。 只希望那小子真的足够理智,可别枉送了性命。 一轮红日自地平线上升起,金色晨曦越过高耸城墙,挥洒在云州府五城的青石地板上。 云州府,东面临水城。 街道上的商铺陆续开业,小贩们沿街吆喝。 “小姐,这沈兄弟是又去干嘛了?”郑元站在送客亭前,不断朝着远处张望。 他的身后,还有三名武夫。 陆莹莹摇摇头,缓缓起身,走出凉亭外,同样朝着道路尽头张望。 今日一早,他们便与沈孤鸿在此见面了。为避免沈孤鸿发生意外,后续他们一致决定,由郑元带着几个人,跟着一起去。 其一,是为了引路。 其二,虽说郑元帮不上太大的忙,但,倘若沈孤鸿冒险,他也能劝一劝。若是侥幸找回了货物,他也能帮着重新找人手。 但,今日一早,他们与沈孤鸿见了一面后,将昨夜的一些信息告知沈孤鸿后,他便找陆莹莹讨了五百两银票,扭头便往天阙城而去。 也不知是去干嘛了。 “小姐,沈兄弟不会是不敢去了吧?”郑元打趣了一声。 陆莹莹却没有心情开玩笑:“别烦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阵铁蹄声由远及近,沈孤鸿勒马停在众人跟前。 “抱歉,回司里了拿了点东西,咱们走吧。” 马鞭轻轻落下,郑元领着沈孤鸿走出临水城大门,朝着枯松岭所在方向而去。 斜阳偏西,下午愈发燥热。 落在崇山峻岭中,各种虫鸣不断。 忽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回荡在山岭中。 群鸟受到惊吓,展翅高飞,扑腾声回荡山中。 枯松岭,若干年前,它的名字还叫做青松岭,因其山上多松树而得名。 但,多年前,似乎有妖魔作祟,天雷落下,山火熊熊,将满山松树烧焦。 从此,便被人叫做枯松岭。 如今,山上虽已重新长满了草木,但细看的话,还是能在那漫山遍野的绿种,看到一棵棵如同尸体般的黑色枯松。 沈孤鸿一行人,在枯松岭中的一处三岔路口处停下。 早已废弃的官道上,布满了杂草,碎石。 “沈兄弟,我们当日便是跟小姐在此处被劫,只是,已不知他们去往了何处。不过,想来货物众多,他们应该没走多远。” 沈孤鸿翻身下马,右手扶刀柄,四下观察了一圈。 官道上还能看出些许车辙印,周围的杂草,碎石上,还能看到一些干涸的血渍,甚至有的地方,血渍浸到了土里。 沈孤鸿扫视了一圈,很快,便查到了蛛丝马迹。 “沈兄弟,你能找到他们?” 沈孤鸿翻身上马:“嗯,走吧。” 旁人眼中错综复杂的山道,在沈孤鸿眼里,仿佛多年不见的朋友。 每一棵花草树木,碎石,仿佛都活了起来,为沈孤鸿指明方向。 傍晚时分,残阳洒向崇山峻岭,山林仿佛被鲜血浸透。 众人从大道走到小道,又从小道走到兽径,时不时的,还要走一些压根不是路的路。 众人行至一处山坡上,郑元几人面面相觑,怀疑沈孤鸿一个见习校尉,正领着他们瞎转时,沈孤鸿停下了脚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藏在一处凸起的石壁后方。 接着,他抬手示意蹲下,众人不明所以,纷纷蹲下。 沈孤鸿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郑元几人,神情古怪:“你们干嘛?我是叫我的马蹲下。” 郑元几人扭头望去,这才注意到,沈孤鸿的那匹乌云踏雪,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一旁的隐蔽处,跪坐了下来,慢悠悠的啃食着山边野草,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全程极为安静。 众人再看看手边时不时打个响鼻的骏马,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这马,到底怎么训的? “沈兄弟,找到妖魔了?”郑元走上前,小声的问道。 沈孤鸿点点头,抬手指向陡坡下方,郑元几人顺势望去,便望到陡坡之下,有着一处山谷。 那两辆被劫持而走的马车,七零八落的躺在一处洞口前。 其上,货物已不见了踪迹。 山风徐徐,隐约间,还能听到几声如同吞了炭一般的沙哑声。 郑元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那声音很远,很弱,但他记得很深刻。 那天晚上,他差一点就要喂了这两头妖魔! “沈,沈兄弟,情况今早也和你说了,那两头妖魔可都是洪炉境的,而且,还有可能有魔教的人在,咱们是不是应该从长计议?” “要不这样子,反正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的踪迹,咱们回去吧?我和老爷商量一下,多出点钱,请一些高手来包围他们?” “沈兄弟,你可千万别冲动呀,小姐可是叮嘱我了,一定要看好你。要不我去买点毒药?迷药啥的?”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几个朋友在这附近,他们会帮……” 郑元压低着声音,絮絮叨叨的在沈孤鸿耳边念叨了各种计划,沈孤鸿充耳未闻。 他就这么静静的趴在山道上,朝着陡坡下俯视,暗自催动起伏地听风了解一切。 片刻后,沈孤鸿一把堵住了郑元还在废话的嘴。 那张俊朗的面庞上,浅浅一笑,鬓角青丝随山风飘动。 “在这等我。” 下一瞬,沈孤鸿已然跃下陡坡,如同一只灵动的猿猴,悄无声息的摸向了山洞附近。 第二百三十三章 枯松恶窟 血色残阳将天空染红,山风呼啸,好似鬼哭。 沈孤鸿宛若无声的飞絮,沿着陡坡,自一株枯松树冠轻盈掠下。 山谷中植被茂密,树木繁多。 借着树木的遮蔽,沈孤鸿朝着那洞口摸去,目光扫过散架的马车,周遭还有不少血渍。 显然,妖魔本打算将马车赶到此处,不曾想,山路崎岖,以至于马车滚了下来。 沈孤鸿悄无声息的摸向洞口,最后,在距离洞口约莫五六丈的地方停了下来,藏身于一处土坡后方。 这个位置,以他大成的烟罗步,转瞬便能迈入洞中,进可攻,退可逃。 一股腥臭从洞口中飘出,沈孤鸿抬眼望去,昏暗的火光下,能看见两道狰狞身影,隐约间,还能听到阵阵哽咽声。 沈孤鸿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带着清香的褐色丹药,一口吞入腹中。 随后,蹑手蹑脚的从背后取下了那张黑沉沉的二十石大弓。 弓胎冷硬,握在手中沉如重铁。 以他如今洪炉第三关的实力,已能开十五石弓。若全力以赴下,也能近乎开满。 他取出一枚箭矢,搭在弓弦上,却并没有马上开弓。 屏息凝神,伏地听风被他悄然催动。 周遭的风声、草叶微颤、乃至于山洞中的一切,渐渐在其脑海中如同水墨般晕染开。 洞内开阔,正中央燃着一堆微弱的篝火。 七八个穿着陆家护卫服饰的汉子,被手臂粗的牛筋绳捆成一团,横七竖八瘫倒在角落,人人面色惨白,身上伤痕密布,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们甚至不敢去看那团微弱的篝火。 无他,篝火旁串着一只大腿,一条手臂。 不远处,还散落着一堆白骨,白骨中,还有半拉身子,已毫无动静。 山洞边上,还有一堆箱子。箱子七零八落,露出不少货物,甚至还有许多透着莹莹宝光的山宝。 “那老小子,找几辆破马车怎的这般拖沓?半天都没回来。” 篝火上方的洞壁凸起,倒挂着一道人形身影。 身披一袭破烂猩红大袍,面容干瘪如枯尸,双耳宽阔如扇,嘴角两颗雪白獠牙外翻,背后还有一双覆满血色倒刺的肉翼微微张合。 正是赤云蝙蝠!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若不是你把马车弄翻了,咱们现在早就在路上了。” 篝火旁,坐着一道壮硕身影,虽是人形,却生得百足,尤其是那张大嘴,如同长了一对钳子在脸上。 正是裂地蜈蚣! 蝠妖一个翻身落地,微弱的篝火随之抖动,映照在石壁上的影子忽大忽小。 他走到那堆货物前,随意拎起一株长着七片蓝色叶子的植株,深吸了一口,沁人的药香,令他陶醉。 “我就不明白了,好不容易捞到这么一堆宝贝,怎么就要给那群疯子送去,咱们留着自己用不好吗?” 蜈蚣妖百足轻叩地面,发出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 “你当我不想吗?但,你敢违背那位的意思吗?这一次,可是咱们碧云宫和枯荣教那群疯子的第一次合作,这些可都是给他们的见面礼。尤其是剩下的这些武夫,你可别动,还得留给那群疯子做实验呢。” “放着大药不能吃,可真是为难死我了。” 一众陆家武夫听到这话,身子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有几个心智稍弱的,甚至咬破了嘴唇,泪水混着血水流淌,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他们不是懦夫,为了陆莹莹的安全,曾经豁出性命与这两头妖魔拼杀。若,一刀结果了性命,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这几日,他们见识过这两头畜生的残暴。 旁边那半拉身子,是他们的护卫统领,就这么被两妖扯成两半,当着他的面吃起了烧烤。 他昨夜呻吟了一下午,直到天黑后才咽的气。 蝠妖冷笑一声,尖锐的嗓音里透着戏谑:“嘿嘿,说起来还真有意思,若非那封暗信告知咱们来这里,咱们上哪里白捡这么一堆山宝,大药。也不知是哪个好人递来的信。” “还能是谁?这些两脚羊呀,为了利益,有时候对自己人比咱们都狠。” 裂地蜈蚣拿起火堆旁的大腿大口撕扯,随手将那只胳膊丢给了蝠妖。 蝠妖随意撕扯了两口,便有些嫌弃的丢进了火堆里。 噼里啪啦的火星四溅,山洞内满是烤肉的焦香。 “怎么不吃?” “酸了。” 蝠妖拍了拍手,便要走向那七八个仅剩的陆家武夫。 “你干嘛?不是和你说了,不能再吃了吗?”蜈蚣妖有些不满的提醒了一句。 “一个,最后一个,你难道没觉得肉酸了吗?你也不喜欢吃这种肉酸的大药吧?”蝠妖笑道。 蜈蚣妖看了看手里吃了小半的大腿,昨日宰杀的大药,放了一天,确实味道有些差了。 当即没再反对。 蝠妖走向那七八名武夫,仿佛挑鸡仔一般,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武夫,这群浑身是伤的武夫,脸色苍白,不约而同的挤作一团。 蝠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一个黑胖子身上。 “别,别吃我,我有狐臭……”黑胖子一脸绝望的挣扎道。 “放心,我不杀你,我只是借你一双腿而已。”蝠妖笑意更甚,伸手便要将那黑胖子从人群中揪出。 崩——!! 宛若霹雳般的声音!在山谷中炸响! 蝠妖下意识的扭头望去!登时瞳孔骤缩! 一道电光撕裂黄昏,钻入洞穴!猛的朝他袭来! 蝠妖反应极为迅速!一双肉翼猛然一扇,身形化作一道血光横移数尺! 轰——! 箭矢凿入山石!狂暴的劲力当场炸出一个方圆的凹坑,碎石激射如雨! 还不等蝠妖反应过来!肉翼一阵剧痛!一蓬滚烫腥臭的妖血扬起!身形更是不由自主的倒退出十余步! 吼——!! 痛苦的哀嚎声响彻洞穴! 蝠妖整个身子便被钉在了石壁上!碎石飞溅!尘埃四起! 他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又是一根箭矢!透过羽翼!将他钉在石壁之上! 显然!这箭矢是紧随之前那根箭矢之后袭来的!只是那放暗箭之人!开弓速度太快!以至于连开弓声都连成了一声! 尘埃满天,愤怒充斥着蝠妖的心中! 他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是谁干——” 愤怒的嘶吼声响起!话音未落!蝠妖只觉得心头一紧!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翻滚尘埃中,仿佛有一道身影飘忽不定! 铿——! 龙吟般的刀鸣响彻山窟,仿佛有一点萤火肆意飞舞! 下一瞬! 一点萤火化作凶兽!掀起滔天粘稠血练!它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吞山噬海的无边煞气,迎头扑向蝠妖! 看清楚了!蝠妖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极为冷漠,好似寒潭玄冰般的脸庞!仿佛一中煞星下凡!只为提刀斩他! 蝠妖惊恐欲绝,欲振翅逃离!身子却被箭矢牢牢的钉在石壁上! 无奈之下!它只能张开另一只肉翼!肉翼之上!升腾出道道赤晶!欲挡下利刃! 嗤啦——! 夜萤势不可挡! 赤云蝙蝠硕大的头颅,连同半边肉翼,被毫无凝滞地斩成两截! 滚烫的妖血如暴雨倾盆浇下!脑袋如同西瓜般滚落地面,那双眼睛始终瞪得浑圆,一脸不可置信! 【暮箭穿林,狂刀葬命,猎杀洪炉境赤云蝙蝠,余烬372年】 【余烬:804年】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甚至满天的尘埃还未落地! “老二!你没事吧!”裂地蜈蚣高声叫唤!声音回荡在这洞穴中! 沈孤鸿嘴角勾勒起一声冷笑。 崩! 一道地刺毫无征兆的自地底钻出!沈孤鸿脚尖一点已然再度跃出这昏暗洞穴! 尘埃渐渐落下,当裂地蜈蚣看到那分头行动的赤云蝙蝠是!凄厉刺耳的怒嚎回荡在山中! “老二!” 他百足疯狂蹬动岩壁,双目瞬间赤红如血,身形化作残影同样蹿出了洞穴! 血色残阳下!这百足之虫好似一条长龙!直奔前方那道好似青烟般灵巧的身形! 第二百三十四章 绝境搏杀 随着沈孤鸿与蜈蚣妖的向后离去,整个山洞内,陷入了诡异至极的死寂。 一众武夫仿佛忘记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其中更是有不少人,张嘴在那嘀咕,到底是谁干的。 黑胖子呆呆的看着脚边瞪大眼睛的蝠妖脑袋,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让他们这群武夫,束手无策的赤云蝙蝠妖!竟然在片刻间,就这么……被人一刀斩了?! 整个过程,他除了见到那滔天血练外!连对方的面容都没看清!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修罗,血修罗!” 唯有修罗才有如此凶戾的刀!唯有修罗才能杀得如此干脆利落! 血色残阳渐渐落山,天边慢慢换上了如同海水般的蓝。 整座山谷,也渐渐暗了下来。 裂地蜈蚣发了疯似的,朝着前方那道似青烟捉摸不定的身影扑去! 它万万想不到,不过是一个连正面对敌都不敢的两脚羊! 竟凭着几根冷箭,与手中利刃,在顷刻间,直接取了赤云蝙蝠的性命! 他不在乎赤云蝙蝠的命!但!赤云蝙蝠与他是奉了那位的命令,一同前去配合魔教中人办事! 没有了赤云蝙蝠的协助!他一个人根本办不成那件事! 办不成事,就意味着没办法与那位交代!没办法和那位交代!就意味着比死还惨! 念及于此,心中愈发愤怒!本就狭长的身躯!随着几道噼啪声响起!竟又变长几尺! 一身妖甲!泛起一阵精光! 又是一根箭矢袭来!裂地蜈蚣连避都懒得避开! 当啷! 锐利的箭矢射在他的身上!溅起一阵火星! “杂碎!老子将你碾成肉泥!” 裂地蜈蚣在起伏不定的山道上疾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 尾端一甩!带着千钧之势,沿途将两根一人合抱粗细的大树生生扫断! 大树似攻城锤般朝着前方疾驰的沈孤鸿袭去! 狂暴的劲风自身后袭来!沈孤鸿脚步一点!身形骤变! 大树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其中所蕴含的劲力,令他脸颊刺痛! 余光扫过身后,他与裂地蜈蚣的距离,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缩短。 面对这百足之虫,烟罗步始终有些慢了。 得亏先解决了那蝠妖,否则此刻恐怕早已被追上了。 不行,得再快点才行! 嘭! 沈孤鸿脚尖一点!体内煞劲轰然炸开!身子借力一下跃向远方!再度拉开了距离! “休走!!” 裂地蜈蚣早已陷入狂怒,百足交错如飞! 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疯狂追着沈孤鸿!! 期间!百足交替叩在地上! 霎时间!锐利如刀的石笋!敞开如沟的地缝!不断冒出! 轰!轰!轰! 若非沈孤鸿反应足够快!又修有鬼柳摇风这等脱身之法!反应足够快!恐怕早已中招! 但!饶是如此!沈孤鸿疾驰的再度慢了下来! 一人一妖,渐渐将那片谷地甩在身后,你追我赶间,竟来到了崇山峻岭间。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沈孤鸿一头青丝被晚风吹得飘在脑后。 凭借着猎户对山林熟悉的本能,沈孤鸿在怪石与枯松之间似灵猿般穿梭自如。 而裂地蜈蚣,则仗着那一身坚不可摧的重铠,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成片的焦黑古木被连根撞断,乱石崩飞!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的咬着沈孤鸿。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沈孤鸿虽在疾驰,却并非慌不择路,他的目光,始终扫视着山林四周! 眨眼之间,双方已一前一后冲上一处一线天中! 此处名为断魂口。 上方是一座斜斜探出山体、摇摇欲坠的千钧鹰嘴崖, 当年天雷击中山岭,熊熊大火蔓延四方,这处崖壁早已被烈火烧透、遍布裂纹,全靠几棵枯松的数根死死缠在崖体上。 沈孤鸿钻入断魂口中,两侧狭窄的石壁,仅能容一辆马车通行。 裂地蜈蚣紧追不舍!为尽快追上沈孤鸿,竟直接攀上左侧石壁,企图抄近道,直接扑倒沈孤鸿! 行至一线天一半!裂地蜈蚣刚要扑向沈孤鸿,却见沈孤鸿身形骤然停住!猛然转身,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 “跑啊!小杂种,你怎么不跑了?!” “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开始等死了,是吧?” 裂地蜈蚣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巨大的影子覆盖在沈孤鸿身上,将天边那轮残月遮蔽,口器剧烈摩擦,居高临下俯瞰着沈孤鸿。 却见沈孤鸿又一次举起了重弓,挽弓搭箭,再度瞄准了他。 “怎么?知道自己跑不掉?想要拼命了?你那弓,连老子皮都破不了!” 裂地蜈蚣一脸戏谑的凝视着沈孤鸿,巨大的身躯缓缓抬高!似一座即将倾覆的黑色铁山! 他要以最狂暴无匹势头!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活活砸成肉泥!让他知道! 有时候!就不该强出头! 沈孤鸿渐渐将弓拉开!筋骨齐鸣,血气如怒海翻波! 大弓缓缓呻吟!渐渐被拉满!箭矢上附着灼热的火龙! 裂地蜈蚣的身躯也越挺越高!将沈孤鸿整个人覆盖在其阴影下方! 恍惚间!仿佛有二龙正欲厮杀! 崩! 弓弦炸响!回声在两旁山壁来回晃荡!同一时间!裂地蜈蚣巨大的身子!如同一条鞭子!狠狠的砸了下来! “和老子拼命!你配吗!” 火龙迎面袭来!炙热的火光!令裂地蜈蚣睁不开眼! 他一声咆哮!身形微微一扭,竟避开了这蓄势待发的一箭!继续朝沈孤鸿砸去! “谁说我要和你拼命了?” 沈孤鸿嘴角浮现一抹嘲弄。 莫名的,一股寒意涌上裂地蜈蚣心头!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沈孤脚下煞劲爆开!身子如同箭矢般向后跃去! 同时!双手化作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射出了两箭! 弓开更满!速度更快! 箭矢却齐齐避开了正在下坠的裂地蜈蚣!朝着身后天空射去! 裂地蜈蚣下意识扭头望去! 登时!吓得魂不附体!。 “不好!!” 第二百三十五章 枯荣相邀 清冷的月光,照耀在崇山峻岭中。 冷风穿过狭长的断魂口,仿佛厉鬼在哀嚎。 如同鞭子高高砸下的裂地蜈蚣,扭头望去,便看到后发的两根箭矢!已然追上了第一根箭矢! 三根箭矢如同火龙般的箭矢!张开獠牙!舞动利爪!齐齐扑向了石壁上的突出的鹰嘴崖! 轰隆——! 枯根崩碎! 二十石弓近乎拉满的劲力,三根箭矢的共振,以及灼血惊弦录所蕴含的狂暴内劲齐齐在崖底炸开! 那原本就因为昔日山火焚烧而中空的崖底岩层!瞬间产生大范围的蛛网状崩裂! 咔嚓——轰隆隆隆!!! 沉重的鹰嘴崖,轰然塌陷!化作漫天狂暴的落石洪流,如同陨石般!劈头盖脸朝下砸落! 裂地蜈蚣神色大变!想要凭借立于地面的一小部分身躯!扭转身形! 奈何大半的身子在半空中!颇有些尾大不掉之势! 慌乱之下!反倒是百足之间相互打架! 那庞大的身躯,原本是杀戮的利器!此刻在坠落的鹰嘴崖面前!却成了避无可避的活靶子! 轰!轰!轰! 数块磨盘大小的崩石自高空坠落!轰然砸在裂地蜈蚣的背脊之上! 饶是它百足如戟、甲壳似凯,也架不住无数巨石自百丈高空狂暴砸下!! 清脆碎裂声连环响起!仿佛有人不断摔碎锅碗瓢盆! 裂地蜈蚣那足以硬扛箭矢的黑紫甲胄!大片大片的龟裂塌陷!翠绿色的妖血!如泉涌般四处喷溅! “吼——!!” 凄厉的哀鸣响彻断谷。 乱石翻滚,尘土纷飞。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本就狭窄的一线天,被崩落的山崖近乎掩盖了大半。 沈孤鸿立于远处,捂着口鼻,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却久久不见系统提示,不由得皱起眉头。 倒还真是命硬。 尘埃漫天,此刻的裂地蜈蚣,可谓是极为狼狈。 大半的身躯被压在巨石之下,唯有脑袋和一小寸前胸露在乱石之外。 饶是如此,脑袋血肉模糊,前胸旁的数对步足,断裂的断裂,骨折的骨折。 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渗出,裂地蜈蚣气若游丝,他拼了命的想要将身躯从巨石中抽出,却任凭他如何努力,如何挣扎,百足在石缝间抓出道道火星,这无数巨石就像一张大嘴,死死的咬着他的身子。 嘭,嘭,嘭。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裂地蜈蚣的耳中,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头上。 他抬眼望去,便看到烟尘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提刀迈步而来。 月光洒下,沈孤鸿的身上仿佛披了一道银芒。 他就这么平静的站在裂地蜈蚣面前,白净的脸庞上透着一股如同冰霜般的冷意。 四尺长刀缓缓提起,那漆黑的刀身上,溢出阵阵寒芒。刀尖的一点萤火,对准了裂地蜈蚣的脑袋。 “别,被杀我,有话好好说!” 裂地蜈蚣在一瞬间慌了神!原本猖狂的脸上,此刻变得煞白,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失血过多所致。 沈孤鸿却充耳不闻,反手握刀,似抓匕首般,便要将夜萤捅入裂地蜈蚣的脑袋上。 裂地蜈蚣吓得闭上了双眼,无助的嘶吼,声音回荡在崇山峻岭中。 忽的,就在刀尖距离裂地蜈蚣脑袋不足三寸的瞬间!沈孤鸿一下停下了刀锋。 后脖子上的根根汗毛!在瞬间炸起! 一股阴冷、凶戾的恐怖压迫感,如同一只冰冷鬼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仿佛只要他再往下一寸!就会要了他的命! 危险!致命的危险! 呼—— 山风吹过,却仿佛带上了几分寒意。 沈孤鸿骤然转身!后背紧贴落石! 手腕一翻,冰冷寒芒如同闸刀般,抵在了裂地蜈蚣的咽喉处! 他抬起头,眸光如鹰隼般,凝望远处。 陡峭的石壁山,有着一条狭窄山道。 不知何时,那里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头发斑白,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随山风猎猎作响。 他身形清瘦,虽看似年迈,精神头却是极好。 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老儒生一般。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双眸一片惨白,其中还有一点幽绿竖瞳。长衫下的双手,指节粗大异常,指甲还泛着钢铁般的灰黑光泽。 他就立在那里,宛如一道游魂,凝视着沈孤鸿。 “啧啧啧,精彩,真是精彩。” “这位小兄弟,可愿入我枯荣教?” 第二百三十六章 你妈贵姓 清冷月光洒在枯松岭,入眼山林尽是一片狼藉。 郑元带着一众陆家护卫,在凌乱的树林中寻觅着沈孤鸿的踪迹。 人群中,有此次一同前来的几名帮手,也有从哪洞穴中解救出来的同伴。 “郑叔,咱们真要去找他呀?沈兄弟吉人自有天相的,咱们还是先把货物送回去吧?”其中一名护卫,有些惴惴不安的说道。 郑元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那名护卫低下了脑袋,再没多说什么。 郑元哪能不明白他的想法,无非是怕了。他同样也害怕,但他始终有些放心不下沈孤鸿。 尤其是在那陡坡上,亲眼看着那条土龙追着沈孤鸿远去,便让他愈发的不安。 即便乘人不备,宰了一头蝠妖又如何?不还是有一头蜈蚣妖吗?更何况……但愿他别碰上那魔教妖人。 他扫视了一圈身后神情各异的护卫,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都机灵点,仔细找找看,至少也得把他的尸体带回去。” 一众护卫面面相觑,什么叫机灵点,无非就是让他们多留个心眼,情况不对,拔腿就跑。 断魂口。 老儒生居高临下看着沈孤鸿,仿佛在看着自己的猎物,脸上带起淡淡笑意。 这家伙正面绝非裂地蜈蚣的对手,结果愣是把他干得半死不活。 实力或许一般,但这份心智,绝对是教里所需的。 念及于此,他跃下了山道,如同一片枯叶,随风飘落至沈孤鸿跟前。 裂地蜈蚣抬眼望去,眼中顿时燃起一丝狂喜,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求救声: “林……林执事!救我!也不知是哪来的浑小子,见面就杀人!” 老头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裂地蜈蚣一眼,仍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孤鸿,目光在他手中的“夜萤”停留了一瞬。 “本座乃枯荣教左脉分坛执事,林远。” “想来这位小兄弟,是为了那批货物来的吧?我做主,只要你入我枯荣教,那匹货物,我便全数还给你。另外,再赠你一桩天大的机缘,你看如何?” 林远话语客气,但语气中却始终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沈孤鸿面若冰霜,平静的问了一句:“机缘?” 林远嘴角上扬:“以小兄弟如今的年纪,能突破洪炉境,资质至少不会太差。” “但,你应当知晓天道无常,人寿有尽。武道之路,异常艰难,便是那上人之资,若无外力加持,又有几人能够走到山巅?” 他双手举向高空:“如今这大虞天下,看似平静,却是暗流涌动,海外更有异族蠢蠢欲动,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我圣教广纳贤才,圣教主更是雄才大略,为无数底层武夫打通武道之路,使多少不得寸进之人,再度看到希望。这天下早晚是我圣教的。” “今日,只要你挪开刀,将这头蠢蜈蚣交还给本执事,本执事做主,将你引入我枯荣教!以你心智!天资!未来必有大作为!”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手中的刀又握紧了几分。 说了半天,敢情就在画饼,像极了前世那些个月薪三千,不给社保,还要天天做公益的无良老板。 至于人寿有尽?花的都是别人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 “好处?”沈孤鸿又问了一句。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说了半天,可不就是为了勾起这小子的好奇心。 他只要好奇,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这世上,还从没有哪个武夫不希望再往上走一步的。 天资越差,越是如此。 尤其是这种出身底层,为了一份酬金,就敢来斩妖的武夫。 只要糖足够甜,饼足够大,总会动摇。 “好处?你可知,我什么天资?”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奇怪。 “下人之资,多年前,我欲走上武道,你可知,那些个高高在上的武大人如何说我?” “说什么?” “他们说我以我的天资,若是能习武,母猪也能上树。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沈孤鸿微微皱眉,他似乎终于碰到一个,天资比他还差的家伙了。 “后来呀,母猪会不会上树,我不知道,但,我亲自捏碎了他的脑袋!” 林远一脸得意,仿佛在说一件极为自豪的事情。 下一瞬,青色儒杉被他一把扯开,随山风飘荡至后方。 咔咔咔——! 全身骨骼爆发出阵阵脆响,回荡于一线天中! 只见那原本清瘦的身躯,骤然膨胀!青筋根根暴起!浑身冒起粗壮的肌肉!那一块块,似巨石般隆起! 一圈浓密如钢针般的灰白狼毫!自他皮肉下疯狂钻出! 身形快速涨大!脖颈拉长,嘴唇翻卷露出交错犬牙,整个人眨眼间化作一头半人半狼的恐怖怪物! 暴虐、嗜血的气息!似狂潮席卷这狭长的一线天! 即便如今的沈孤鸿早已突破了洪炉第三关、但他仍有一种感觉,倘若与这半妖交手,或许不到十招,自己便要殒命! “如此好处够不够?” 林远饶有兴趣的看着沈孤鸿,猩红的舌头舔着利齿: “人躯羸弱,苦修百年最终也不过是一抔黄土;唯有借大妖之骨血,融我等之灵智,方能登上武道之巅!只要你点头,我保证,不出三年!定能肉身撕裂洪炉,迈入黄庭!” “将来!我圣教问鼎天下!你便有了从龙之功!” “怎么样?放开他,加入我圣教?” 沈孤鸿目光闪动,脸上露出一抹震惊与沉思,似乎真的被这恐怖的力量与长生之说所震撼。 “三年迈入黄庭之境……还真是够诱人的。” 沈孤鸿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一抹顾虑。 “说这么厉害,你们不怕斩妖司吗?” 林远闻言,忽的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斩妖司?你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斩妖司里,也有我们的人?” 夜风徐徐,沈孤鸿微微皱眉,佯装诧异,又继续问道:“真的?我不信。” 林川瞥了一眼沈孤鸿,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考虑得如何?” 显然,他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等等,我还有几个问题。” 沈孤鸿故作沉思,片刻后,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左脉?” 林川点点头:“我圣教弟子成千上万,遍布大虞十三州主要城池,如此规模,自然有不同派系。” “我圣教共有左中右三脉,其中,以我左脉最为势大,入我左脉你吃不了亏!” “也就是说,云州是你左脉的地界?” “算是,但,云州前些年扫荡得有些狠,我圣教如今只能算是刚扎下根……” 沈孤鸿就这么时不时的抛出一个问题,而林川也是选择性回答,但凡涉及到一些机密的事情,全部避而不答。 饶是如此,沈孤鸿对于这枯荣教也算有了更深的了解。 唯一不舒服的,就只有那在巨石堆中,奄奄一息的裂地蜈蚣。 在解答了沈孤鸿没完没了的问题后,林远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碧绿泛白的狼瞳,凝视着沈孤鸿,狼爪捏得噼啪作响。 “行了,小兄弟,废话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挪开你的刀,将裂地交出来,随我一同走吧。” 沈孤鸿迎上林川的目光,脸上的贪婪与犹豫,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戏谑的笑意。 “等等,最后一个问题。” 林远强忍着随时要爆发的怒火,面无表情的问道:“什么?” “令堂贵姓?” 第二百三十七章 鸡肋与否(二合一) 沈孤鸿冷不丁的一个问题,让林远一下子懵的。 他好像骂我了? 不对呀,这小子怎么敢的? 我一只手就可以捏死他!他怎么敢的!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孤鸿一声轻笑,手中长刀缓缓从裂地蜈蚣的脖子上缓缓抬起。 裂地蜈蚣心中紧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还好,总算保住一条命了。 今日虽吃了亏,大不了日后再找回来就是了。 林川见沈孤鸿已抬起了刀,紧蹙的眉头也缓缓松开。 看来只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只是随便问问。 但,下一瞬!他瞪大了眼睛!整个脑袋仿佛挨了一击重锤,只觉得嗡嗡作响! 只见那才抬起的漆黑长刀!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阵阵寒芒!随后!悍然落下!没有丝毫犹豫! 刀尖那一点萤火!在月色下轻舞! 那足以硬扛箭矢的妖甲!在面对夜萤时!如枯朽多年的腐木!毫无凝滞! 嘭!!! 翠绿的鲜血!仿佛喷涌的泉水!溅射在大块的落石上,有几滴,更是落在了沈孤鸿那张冷漠至极的脸上。 晚风轻拂,青丝飘动。 裂地蜈蚣硕大的脑袋,就这么落在了沈孤鸿的脚边,那双如铜铃般瞪大的眼睛,始终凝视着沈孤鸿,似乎怎么也想不通,沈孤鸿怎么敢动手的。 【刀卷残云,残命成薪。猎杀裂地蜈蚣一只,余烬393年。】 【余烬:1197年】 鲜血从刀尖一滴一滴的滴落,沈孤鸿冰冷的双眸望向还有些懵的林远,冷漠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随晚风卷入林川耳中。 “我说,你妈贵姓?” “小杂种!!你找死!!” 林远怒目圆睁!一声惊天动地的狼嚎回荡在这狭长的一线天中!! 脚下的土路轰然炸出一处坑洞!漫天土渣四溅! 庞大的狼人躯体!如同一颗陨石般自高空悍然扑杀而下! 一双锐利狼爪,带起凌厉刺耳的破空音爆!直取沈孤鸿的头颅与心口! 血气翻涌!一团蠕动黑气迅速爬上利爪之上!仿佛要撕碎夜色! 林远脸色骤变! 他猛然察觉!体内原本奔腾如江海的血气,如今大多凝滞! 仿佛凭空填入了诸多泥沙,形成淤泥,流转迟缓! 这原本十成的杀招,无形中被削弱了至少四成! “有毒?!你何时下的毒!” 林远惊骇出声。 但此刻他已身在半空!无法收招! 更何况!他相信!纵使只有六成实力,他堂堂半妖之躯,洪炉五关的实力! 难道还撕不碎一个都不敢与裂地蜈蚣正面交手的小子吗!! “给老子死!!”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沈孤鸿竟不闪不避。 周身血气翻涌!体内那口赤鼎洪炉!更是熊熊燃烧! 长刀夜萤倒卷而起,滔天的猩红血练撕裂夜幕! 一声洪荒巨兽般的咆哮响彻山林!恍惚中!仿佛有一头凶兽自血练中跃出!悍然迎上了从天而降的狼爪! 吼! 金铁交鸣的巨响!仿佛凶兽厮杀的巨吼! 火星如暴雨般照亮了黑夜! 两人脚下的地面!寸寸崩碎!龟裂!四散飞溅! 凶兽溃散的瞬间!林远只觉得那双无往不利的狼爪处!传来阵阵剧痛! 低头望去!坚硬胜铁的利爪!竟被夜萤生生削断了大半! 这刀法凶悍便算了!这刀为何还能如此锐利! 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迎面袭来!林川便看到沈孤鸿的左手已悍然轰出! 明明是极为缓慢的一掌!却给他一种不论如何躲避!都无法避开的感觉! 恍惚间!仿佛有无数凶猿!自群山险峰一跃而起,齐齐出掌!仿佛要将高山摧倒! 避无可避!林川一咬牙! 在这不到三寸的距离中!竟同样挥出了一掌! 仿佛有天雷轰鸣!欲摧城压寨! 砰!!! 双掌交击的瞬间!沉闷的爆响!此山崩地裂回荡石壁中! 沈孤鸿一身长衫!在顷刻间四分五裂!身子不由得倒退两三步! 那如同雕塑般完美的身躯,每一寸的肌肉都在跳弓!胳膊上更是渗出了缕缕鲜血! 然而!相较于沈孤鸿!林远更惨!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五六丈远,这才堪堪止住脚步!口中鲜血狂喷! 整个右手仿佛失去了骨骼支撑般无力垂落!整个手掌更是血肉模糊!甚至还能看到森森白骨! 接连两次失利,林远彻底被打懵了。 他眼中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惊恐。 这小子不过洪炉三关!怎会有如此巨力! 而且!其身躯之坚硬!远朝同阶武夫!甚至不属于一般的妖魔! 娘的!这种实力!为何对付个蜈蚣妖!还不愿正面应对! 大意了!这特么不是武夫!简直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大妖! 逃!必须逃! 林远没有丝毫犹豫!浑身灰白狼毛炸起!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拼了命地朝断魂口后方奔去!转眼已掠出十余丈! 看着那在夜色下渐渐化作黑点的身影。 沈孤鸿眼神森寒,脚步却动都没动。 他平复了一番翻滚的气息,夜萤随手插在地上,双手已再次探向身后的大弓! 清冷月光下!沈孤鸿双臂青筋暴起! 二十石大弓被他缓缓拉开!近乎满月!整张大弓发出令人战栗的紧绷低鸣! 一条火龙升腾而起! 崩! 月色下!火龙似横岳朝前方席卷而去! 沈孤鸿手似残影!一道又一道火光先后袭去! 这狭窄的一线天!被灼热的火龙照亮! 身后破空声袭来!狂奔中的林远心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的扭头一看!登时魂不附体! 五六根箭矢在后方呼啸而来!将他所有能避开的位置全部封死! 他只能咬牙避开袭向心口的箭矢!同时!用仅剩半截的右手将马上袭向肩膀的另一根箭矢拍开! 却不曾想!那本应该拍到的箭矢!却在瞬间改变了方向! 噗! 火龙撕碎了他的右后膝,其中所蕴含的狂猛力道!甚至将他的大腿炸碎! “嗷——!!” 凄厉至极兽嚎回荡山中,林川整个人失衡向前滚去!又滚出三四丈,撞到石壁上,这才堪堪停下!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挣扎着回过头,便看到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在月光下,缓步朝他走来! 林川拼命往前爬,试图拖着重伤的残躯逃跑。 可没爬几步,便看到一把黑色长刀悬在面前,殷红的血珠,一颗颗滴下,浸透了地面。 “三年时间才入黄庭,太慢了,我很难和你们走一起呀。” 林川缓缓抬头,便看到了那张似寒冰般的冷漠脸庞,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他不明白,三年时间,为何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嘴里,却成了很慢。 但他明白,自己似乎要死了。 “不,不能,你不能杀我!我是枯荣教执事……你若杀我,圣教……圣教绝不会放过——啊!!!” 噗。 长刀已贯穿了他仅剩半截的手掌! 一块张着大嘴,扫视八方的令牌悬在半空! 那头狴犴是如此的刺眼! “说,藏在斩妖司里的奸细是谁?” “我,我不知——啊!!!” 沈孤鸿轻轻转动刀柄,夜萤在林川的半截手掌上剜出了花。 可,林川却死活不说。 沈孤鸿也不着急,就这么一刀一刀的落下,然后转动刀柄,在林川的身上剜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 “别捅了!别捅了!我说!我说!” 沈孤鸿停下了手里的刀,冷眼凝视着林川。 这一刻,林川只觉得心头仿佛压着一座山,眼前这哪里像是斩妖司那群黑皮!完全就是修罗在世! “我圣教安插在斩妖司里的内奸是骆,骆通……”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林川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眼珠开始上翻,嘴巴大张开来!一缕粘稠的黑气!自喉尖涌出! 仿佛一根绳索!迅速缠在他纤长的脖子上!仿佛要将他的脖子缠断! 黑水子龟甲缝隙中渗出!整个身子如气囊般迅速涨大! 一道寒芒掠过!林川的脑袋如同西瓜般滚落! 那胀大的身躯,仿佛气球泄了气般,迅速干瘪,但其身躯上仍旧不断冒出黑血。 片刻后,只剩下一具皮囊,以及一颗瞪大了眼睛,痛苦至极的脑袋。 【血气凝滞,刀箭齐鸣,猎杀妖洪炉境半妖一头,余烬65年。】 【余烬:1262】 沈孤鸿神色漠然的看着这一切,长舒一口气:“又是血咒,还好下刀快,不然差点就亏了。” 看着那区区65年的余烬,沈孤鸿有些嫌弃。 鸡肋,又是鸡肋。 沈孤鸿摸向腰带,手里已然多了一只拇指大小的青玉瓷瓶,瓶塞早已打开。 沈孤鸿晃了晃,空空如也。 “五百两银子,打一架就没了,真特么贵。” 沈孤鸿随手便将瓷瓶丢到了一旁,瓷瓶撞到石壁上,碎成七八块。 这是沈孤鸿今早专门回斩妖司药房,花了五百两换来的软筋香。 无色无味。 唯一的效用,便是能让对手血气流转凝滞,使其一身实力,难以发挥。 此前服下的那枚丹药,便是为了避免影响到自己。 当然,软筋香的缺点也明显。 发挥作用需要时间,这也是为什么,沈孤鸿此前一直在拖延时间的缘故。 余光扫过那身皮囊,沈孤鸿似乎看到那腰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长刀一挑,是一个浸染了药草清香的兽皮暗囊。 打开暗囊,里头放着几张百两银票,以及一个钱袋子,还有一本泛黄的书籍。 沈孤鸿扫了两眼,目光再度扫过脚边林川的脑袋,唇角勾勒。 “倒也算不得鸡肋。” 随后抬起一脚,林川死不瞑目的脑袋,便飞向了一望无际的黑夜中。 “又是骆通……到底骆通什么?” 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这骆通到底是不是全名,是不是代号,他至今都没搞清楚。 唯一值得庆幸的,至少他现在已经知道,这骆通不仅是枯荣教的人,而且,似乎就藏在斩妖司里。 要不要回去汇报? 沈孤鸿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他,这骆通即便翻了天,也与他无关。 而且,他如今才入斩妖司不过几个月,他说出来的话,压根不会有人重视。 再者,若是汇报,斩妖司往下查,万一带出来陆家私自携带禁药,指不定会害了陆家。 他看着林川干瘪的皮囊,不由得又想起了今晚一开始见他时的感觉,令他不由得想起冯南山一家当初看自己的目光。 那股危险感,比冯南山强上许多。 略微思索后,沈孤鸿得出判断,这冯南山应该是洪炉第四关左右,且在这一关打磨了许多年。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即便部署得当,成功宰了那老小子,恐怕动静也会不小。 万一惊动了斩妖司,就是给自己惹麻烦。 还得再提升点实力呀…… 不过还好,这一趟,赚了不少余烬。 正当沈孤鸿陷入沉思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片刻后。 这狭窄的一线天里,站满了人,却是一片死寂。 清冷月光下,晚风呼啸。 沈孤鸿赤裸着上半身,身上沾着不少血渍,手里提着一把漆黑的长刀,青丝随风飘动。 骏马乌云小跑着过来,不断的用脑袋亲昵地蹭着沈孤鸿,时不时的还打着个响鼻,仿佛责怪沈孤鸿怎么离开了这么久。 远处,那蜈蚣妖的尸体还压在石堆下。 眼前,还有一张湿漉漉的皮囊。 郑元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一路上,他们便听到了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原以为,这一次过来,十有八九要给这位初入斩妖司的沈兄弟收尸了。 他甚至脑子里都开始想,怎么和自家小姐交代了。 却不曾想,人家好端端的站在眼前, 赤云蝙蝠死了,裂地蜈蚣死了,连那个魔教高手,也没了动静。 郑元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仿佛始终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郑老哥,你愣着作甚?”沈孤鸿嘴角微扬。 也不知郑元是不是脑子搭错筋,竟冷不丁的又问了一句:“沈兄弟,都是你宰的?” 沈孤鸿神情复杂的看了看郑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也该回去了。” 言罢,沈孤鸿翻身上马,朝着断魂口缓步走去。 看着沈孤鸿走远的身影,郑元忍不住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问的什么屁话!这里还有别人吗! “郑管家,我早就和你说了,他不是人!是修罗!血修罗!” 一旁的黑胖子走上前,忍不住在郑元耳旁嘀咕道。 郑元的目光落在远处,便看到沈孤鸿已走到了那堆巨石前,也没见他做什么,胯下那匹乌云盖雪便轻轻一跃,轻轻跳过了石堆,再没了踪影。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修罗!真正的血修罗! 说什么这小子天资不足!斩妖司的化龙鉴简直放屁! 说不准!小姐无形之中!给我陆家找了一个真正的靠山! 第二百三十八章 魔门武学(三合一) 临水城,陆家。 临近正午时分,烈阳当空。 有蝉虫破茧而出,振翅飞了两圈后,飞进陆家其中一座小院里,被炙烤得趴在树上叫个不停。 微风吹过,那扑鼻的花香钻入卧房中,却驱不散浓郁的药味。 重咳声回荡在房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 陆莹莹轻轻拍着陆承安的后背,看着面容枯槁的父亲,只觉得心里揪得慌。 好不容易,陆承安终于有所缓解,陆莹莹端起早已备好的汤药,舀了一匙,轻轻吹散热气,送到陆承安嘴边。 “爹,先把药吃了。” 此刻的陆盈盈,可谓是疲惫至极,昨夜一整夜都没睡好,眼眸里满是血丝。 手上虽在伺候着陆承安,思绪却已飞到了枯松岭。 整整一天一夜了,也不知沈孤鸿他们怎么样了,可千万别出意外呀…… “莹莹,偏了。” 陆承安的声音一下将陆莹莹的思绪拉了回来,陆莹莹这才注意到,自己都把汤匙喂到了父亲的胡子上,浇了他一脸。 她连声道歉,摸出手帕为父亲仔细擦拭。 陆承安看着自家女儿那副疲惫的样子,虚弱的脸上,浮现一抹心疼。 他又如何不懂女儿在担心什么?那叫沈孤鸿的小子虽重情重义,但终究是年轻气盛了些。 两头成名许久的洪炉大妖,指不定还有魔教妖人在背后使坏,一个前些日子还只是斩妖力士,如今初入洪炉的见习校尉,又如何应对? 此刻,恐怕已经…… 他长叹一口气:“莹莹,爹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我听你说过,他还有家室对吧?若他真回不来,咱们不能亏待了他家。毕竟,他也是为了咱们陆家出了一份力。” 一番话语,有气无力,时不时的轻咳,带出血渍。 陆莹莹死死咬着下唇,眼眶已经红了。 父亲的病越来越重,倘若沈孤鸿没办法找回来玄蝉蜕,恐怕,父亲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货物丢失,二叔一家定然会借题发挥。 届时,别说照顾沈家了,她恐怕连自己都护不住。 这一刻,她只觉得窒息,仿佛身上压着千斤担。 “老爷!小姐!!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急促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欣喜若狂的身形,险些跌倒。 只见那郑元不接下气,甚至连头上的帽子都跑丢了,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张口就是。 “老爷,小姐!回来了!全带回来了!!” 陆莹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药碗险些脱手砸在地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郑叔!你说什么?!什么回来了?!” 陆承安也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郑元。 “把话说清楚。” 郑元咽了口唾沫,也不顾不得主仆之分,拿起桌上的茶水就狠狠灌了一口,茶水将他衣襟打湿。 直到干燥的咽喉得到滋润后,他才一脸欣喜的笑道:“老爷!小姐!货!咱们被劫的货物,全找回来了!” “甚至,还有七八个兄弟!也活着回来了!” 一番话语,仿佛晴天霹雳落在陆承安的心头! 那个初入洪炉境的外来小子!竟真的把货物全部找了回来! 陆莹莹一下又坐了下来,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头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那……那沈公子呢?他没事吧?” “沈兄弟没事!他好得很!昨日一夜奔波,又沿途护送我等归来,有些疲惫,他便先回家了。” “老爷,小姐!你们都不知道!昨夜那沈兄弟!仿佛杀星降世,一人一刀,于枯松岭大杀四方……” 郑元一脸敬畏的向陆承安与陆莹莹讲述着昨夜的惊心动魄,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然而,其中有多少他脑补的内容,只有他自己知晓。 好半天后,屋内一片死寂。 陆承安与陆莹莹呆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尤其是陆承安,仿佛都忘了咳嗽。 他怎么也没想到,两头大妖,甚至还有魔教妖人在场的情况下,这初来乍到的见习校尉,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将他们尽数宰了,货物也都被带了回来。 甚至,那小子似乎压根没把这件事当成一件事,仿佛只是举手之劳般随意,径直回了家。 否则,常人若是办成了此事,第一件事就是回来邀功,要赏赐。 自家女儿,这是真的结识了一个有能力,又重情义的好友。 陆承安无奈的摇摇头,心中忍不住感慨道,自己还真是有点狗眼看人低了,这看人的眼光,都比不过自家女儿了。 “爹!有救了!你有救了!” 陆莹莹一把抱住陆承安的胳膊,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不同的是,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无他,有了玄蝉蜕,至少父亲的病情,能够暂时稳住了! “好……好啊!好一个沈孤鸿!莹莹,你这个朋友,当真是值得深交。”陆承安一脸笑意,轻轻拍着陆莹莹的胳膊。 陆莹莹连连点头,忽的想起了什么,一下擦去眼泪:“爹,那蜜胆花……” 陆承安点点头:“给他送去吧。” 陆莹莹刚要转身,却又停住了脚步:“爹,他还带回来了咱们家好些人……” 陆承安无奈的笑了笑,自家这闺女,胳膊肘尽往外拐了。 “再去账房里支一千两算做酬谢,记住,不要拿银票,要五十两一锭的官银。” 陆莹莹有些疑惑:“为啥非得拿银子?那么重……” 陆承安也没解释,连连摆手:“你快去吧。” 自家这闺女才撑起家里没几年,她哪里知道,几张银票和白花花的纹银,带给人的冲击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陆莹莹才走到房门前,却又被陆承安叫住。 陆莹莹有些疑惑:“爹,你不会舍不得了吧?” 陆承安被这话气得连咳两声,得亏郑元赶紧拍了拍他的背,这才捋顺了气。 “爹在你眼里,就是那么抠门的人吗?” “那为何……” 陆承安打断了陆莹莹,一脸宠溺:“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他家那院子似乎挺小的,五个人挤在两间小房子里,连客厅都没有。” “我记得,咱家似乎在那边有座一直闲置的宅院,咦,在哪来着……”陆承安一下想不起来。 郑元赶忙接过话茬:“老爷,咱家确实在那有个院子。两年前,宝珍斋佟掌柜为了收一件老物件和咱们借了债,结果,不慎打了眼,欠咱们家钱还不上,这才把店铺和院子都抵给了咱家,咱家还额外给了他一笔养老钱,让他就此离去。” “那院子就在钟鼓城墨香街,离洗笔巷不过两条街。虽同样只有一进,但可比沈兄弟那院子大上许多。” 陆承安拍了拍脑袋:“对对对,就是那座。莹莹,你去找找那座宅子的地契和钥匙,一并拿上,他若是不要的话,便说借给他家暂住。” 陆莹莹更疑惑了:“爹,你真舍得?” 自家老爹虽然不抠,但也不会如此大方。 陆承安却只是浅浅一笑:“救命之恩大于天。” 随着陆莹莹小跑着出去,郑元扶着陆承安刚要躺下,却不曾想,他又咳了起来。 郑元赶忙端起桌上剩下的药,伺候着陆承安。 “老爷,墨香街上那座院子,就这么给出去了?会不会代价有点大了?” 他虽认可沈孤鸿有些实力,但总觉得双方不过是交易,该给的已经给了,为何还要再搭上一座院子。 那地段,可不是洗笔巷能比的。 陆承安笑道:“老郑,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郑元回忆了一下:“回老爷,我十四岁跟着你了,如今,已然五十三了。” 陆承安叹了口气:“我老了,即便有玄蝉蜕,我这个身子,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这陆家,我活着的时候,翻不了天,等我哪天没了……” 陆承安沉默了许久,这才继续缓缓说道:“莹莹还太年轻,若是有什么意外的话,总得有人帮他。” 话虽说得不明不白,但郑元与陆承安相识多年,自然明白其意有所指。 “可,老爷,那沈兄弟虽替咱们带回来了货物,但终究不过是个见习校尉,初入洪炉,倘若真有那一天,他能帮上小姐吗?而且,小姐不是还有马爷护着吗?” 马爷,自然就是马世宁。 陆承安却摇摇头:“他已然不是过去的马世宁了,若是突然意外,有些事情,只怕他不敢做。” 当年那一刀,不仅削去了马世宁的子孙袋,更削去了他曾经的锐气。倘若自家闺女横生意外,他不确定马世宁能护住闺女。 郑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承安打断。 “老郑,你莫要小觑了这青年。敢于一人一刀便独闯枯松岭,这般人物,好似龙游浅滩,今日赠他一份人情,也算在他微末时,多结一份善缘。” “若是他不成器,我不过是损失间院子。若是他成器,日后,我再想送人情,恐怕也没机会了。” 郑元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还是老爷想得周全。” 与此同时,陆家武夫居住的小院里,早已炸开了锅。 一众被救回来的武夫,正坐在石阶上,侃侃而谈,周围围满了陆家的婢女,家仆,武夫。 尤其是那个捡回一条命的黑胖子,手里捧着大肉包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是没瞧见啊!那蝠妖一双爪子比我脸都大!眼看就要扯断我的大腿!胖爷我愣是面不改色!就要和他拼命!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谁曾想!天不亡我!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轰隆一声炸响!” “那血修罗大人从天而降!那一刀劈下来,鲜血蹿得二三层楼那么高!那蝠妖连惨叫都没哼出一声,脑袋直接就滚到了我脚边……” 一番添油加醋的吹牛,听得一众家丁婢女目瞪口呆,倒吸凉气。 不过短短半日功夫,陆家上下流言四起,血修罗的赫赫凶名,顺着一众仆役的嘴,仿佛狂风般,从临水城陆家渐渐向整个云州府传遍,且越传越离谱。 陆家,西侧,有着一座精致典雅的独门小院。 陆继明靠在太师椅上,手捧紫砂茶壶,细细抿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歪着身子,翘着二郎腿,正仰着脑袋,吃着一串葡萄的年轻人。 “爹,大伯那老不死,还要活多久呀?” 陆盈川吐出葡萄皮,一脸的不耐烦。 “这两年天天咳、月月咳,我都听烦了。” “急什么?” “怎么能不急?他每个月治病,花的可都是咱家的银子!你是没看到那账本,每天眼睛一睁,银子就像水一样,哗哗的流出去。” 陆继明抿了一口茶,轻哼一声:“那是你大伯。” 两年前,他便悄悄在其饭菜中不时的投入微量的寒髓散。 日复一日,即便是神仙下凡也只会当他是积劳成疾。 陆盈川将手里的半串葡萄随手放到旁边的茶几上,抹了把嘴,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撇了撇嘴。 “狗屁大伯,爹,万一货物找回来了呢?” 陆承安把玩着手里的紫砂壶:“找回来?找个屁!除非那妮子找他舅舅帮忙!否则!有玄蝉蜕在,她敢找谁?她能信得过谁?那可是洪炉境的大妖!” “你也别着急了,如今,那批货丢了,玄蝉蜕也就没了,你大伯最多再撑一个多月,也该咽气了。” 陆继明脸上勾勒起一抹阴险笑意:“再加上家里那几位族老,早就被我喂饱了,等你大伯一死,我再以陆莹莹丢掉货物为由发难,整个陆家,顺理成章便会交到咱们父子手中。” 陆盈川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对陆继明竖起了大拇指:“还是爹高明!” “对了,爹,今个儿晌午,青罡门少主宋天成约我去望江楼吃酒,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个一两千两银子花花?” 陆继明闻言,毫不犹豫地从抽屉里摸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抚须笑道: “去吧,多与宋公子走动走动。不要吝啬银子,青罡门好歹也是云州府周边,算得上号的门派,与他交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咱们的忙了,对了,他可有什么喜好?” 陆盈川数着银票,忽的咧嘴一笑:“爹,他好像看上我堂姐了。” 陆继明微微蹙眉,但他并未说什么。只是笑道:“会有机会的。” 陆盈川将银票揣进怀里,哼着小曲乐呵呵离去 屋内只剩下陆继明一人,他靠在椅背上,微闭双眼。 那时的陆家,还只是一个小商户,大哥倒也是个有胆气,有魄力之人,带着他走南闯北,硬生生把陆家带到了如今的地位。 在外人看来,陆承安待他极好,什么都不用操心,还分他两成干股,一辈子锦衣玉食! 可!凭什么! 我陆继明又不是什么都没做!当年起步阶段,马不是我喂的?茶不是我倒的?货不是我照料的? 凭什么陆承安是家主,出门人人敬重,而自己就成了混吃等死的二爷?! 自己不过是想拿点货款,再讨个小老婆!结果还被陆承安当着下人的面抽了自己两鞭子! 娘的!货款难道不是家里的银子吗!我拿家里的银子怎么了! 两成干股?打发要饭的呢! 陆家这诺大的家业,合该有他陆继明的一半! 陆继明越想越气,当初怎么就这么懦弱!握着紫砂壶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睁眼望去,便看到陆盈川 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爹!爹!出大事了!!” 陆继明眉头紧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怎么不去吃酒了?” “吃个屁的酒啊!!” 陆盈川压低了声音,一脸慌忙: “货……货回来了!郑元他们全回来了!” “什么?!” 陆继明心头一紧,手上不由得用力了几分!手中的紫砂茶壶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也毫无知觉。 他猛地起身,死死揪住儿子的衣襟,目眦欲裂:“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 陆盈川捏紧了拳头,当即将他在院中下人口中听到的话语,尽数讲了一遍。 陆继明眉头拧成一团,缓缓松开了陆盈川的衣襟,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极为难看。 血修罗?沈大人?这沈大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陆莹莹何时认识这么一个值得信任,手段如此狠辣的武夫了? 玄蝉蜕被带了回来,那老不死的病情就会缓解…… “爹,你不是说陆家早晚是咱们的吗?现在怎么……” “闭嘴!!” 陆继明猛地抽了陆盈川一个耳光,眼神阴毒如蛇,他缓步走到门前,眺望向陆承安的院落方向。 “你该去和宋公子喝酒,就继续喝酒,莫要误了大事!” “顺道替我把那血修罗的底细查清楚!” 陆继明语气阴冷,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钟鼓城,沈家。 槿娘挽着衣袖,蹲在院中的水井旁,认真的浆洗着衣服,一滴滴汗珠从额尖滑落。 柳荷则是在灶台前忙活着,因灶房窄小,油烟时常回荡在灶房里,呛得她睁不开眼。 不一会儿,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端到了院中的桌子上。 她洗去手上的油渍后,又跑到槿娘身旁,给她搭手,一同浆洗着衣物。 “沈大哥不是说今天下午前就能回来吗?怎么还不见踪影?” “阿鸿可能有点事耽搁了,不过应该快了吧。” 很快,二人便洗好了衣服,将衣服晾在院中。 看着那洗净的衣物占了一半的院子,吃饭的桌子还得摆在院中。 “槿姐姐,我咋感觉这院子好像越来越小了。”柳荷随口抱怨了一句。 院子其实不算小,只是,住进来有段时间后,添置的物件,随意摆放些东西,这院子不知不觉的就渐渐变小了。 槿娘坐在饭桌上,擦了把汗,温柔地笑了笑。 “好啦,少抱怨两句。阿鸿刚进斩妖司,咱们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云州府有个遮风避雨的窝,就该知足了。” “我也没抱怨,沈大哥要是在家,我还不敢说呢,就怕给他添加压力。只是,来到这云州府后,东西都好贵呀,在这里买一斤肉的钱,都够在咱们青石县买三斤了。” “还是咱们青石县好呀……” 槿娘也不由得回想起了在青石县的生活,两进的院子,即便多住几个人都不拥挤。时不时的,还有邻里窜门。 如今,这狭小的院子里,卧房就两间,柳荷徐杏儿还得挤在一间房里,吃个饭都得在院子里。 “青石县虽好,但,像阿鸿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呆在那小地方的。” “是了,咱家沈大哥,指不定哪天也成斩妖司将军了。” 二人正说笑着,敲门声旋即响起。 槿娘赶紧去开门,一看到沈孤鸿那道挺拔的身姿。 由于衣服烂了,他换上了一件陆家护卫的衣物,那张俊朗的面庞上,依旧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阿鸿!你回来了!昨夜没伤着吧?” “饿了吧,快,饭刚好!” 二女赶忙检查其沈孤鸿的身子,直到确认其一切都好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柳荷赶忙给沈孤鸿盛饭,而槿娘则给沈孤鸿倒了一碗温热的茶水。 茶水入喉,沈孤鸿只觉得赶路的疲惫随之消散,看着二女担心自己的模样,以及那满桌子的等着自己的饭菜,心中只觉得又暖了三分。 “别看我了,咱们吃饭。” 吃过午饭,沈孤鸿一番洗漱后,又回到书房。 昨夜那只兽皮暗囊再度被他打开,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发黄的书页上,上方写着几个蝇头小楷。 崩雷劲。 书页微卷,显然带在身上,是为了时常翻阅。 沈孤鸿仔细翻阅了片刻后,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昨夜与林川对掌时的过程。 眼中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 难怪那家伙中药了后,还敢和自己对掌,甚至还能将自己打伤。 这崩雷劲并非一门拳脚功夫,而是一门极其罕见的加持法,又或者说是叠加劲力,与自己的煞劲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方向不同。 这崩雷劲,讲究极短距离,极短时间的血气爆震与暗劲压缩。 假设一门武学威力的上限为二,叠加这崩雷劲后,随着崩雷劲的精进,有可能能突破四,六,八甚至更高的上限。 当然,这只是理想情况下。 但,即便如此,沈孤鸿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若是将其叠加在自己的《白猿撼岳》之上,随着修炼加深,或许能够让其威力更胜!倘若有一门足够好的洪炉境拳脚武学,指不定叠加后,自己再遇到像林川那种层次的家伙,无需软筋散!也能一较高下! 倘若自己再将那金刚身修成!三项叠加!或许收拾林川!也就是一招的事情! 哪需要像昨夜那么麻烦!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崩雷劲能够在方寸之间!劲力最大化! 这就意味着,自己若是修成!搞个偷袭啥的!完全能让人防不胜防! 念及于此,沈孤鸿不由得有些庆幸。 昨夜那林川,至多不过是练到了精通层次。 倘若其修至大成,即便中了软筋香,昨夜那一记对掌,哪怕他曾修过寒玉百淬经,恐怕也要吃大亏! 魔门武学,果真阴狠霸道! 日后!若没有十成十把握!万事还是要小心为上! 咚咚咚。 正当沈孤鸿陷入沉思时,房门被敲响。 第二百三十九章 名动钟鼓(二合一) 狭小的书房里,站立着两个人。 今日的陆莹莹,换了一袭淡黄色留仙裙,俏脸微红,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与敬畏,站在沈孤鸿的面前。 二人的中间,是三个小匣子,以及一个大箱子。 “沈大哥,这是你要的蜜胆花。” 陆莹莹打开其中一个小匣子,只见其中是两朵古怪小花,通体土黄色,花瓣似蜜胆。 接着陆莹莹又打开了那个大箱子,一脸的歉意。 箱子里是一堆晒干了的药草,虽晒干了,但通体呈灰色,隐隐散发着几分玉色。 “至于您打听的生肌雪苔,我爹说了,那等灵药一般生在北方,可遇不可求,短时间内,实在难寻。” “不过这地锦草药性与之相近,虽单株药力微弱,但我给你备了一箱,应该足可替代生肌雪苔了。” 沈孤鸿眼中泛起几分喜色,这陆家倒也是够意思,自己原本只是想打听一番生肌雪苔的位置,自己再想办法获取,不曾想,人家直接给自己找好了替代品。 若是真有用的话,引子便齐了! “多谢。”沈孤鸿一脸严肃的表示谢意。 陆莹莹脸上的局促也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甜甜的笑意。 爹爹能平安,光凭这一点,就值得她涌泉相报。 “先别急着谢。” 陆莹莹又打开了最后一个匣子,日头偏西,从窗外射入,明晃晃的银子,晃得沈孤鸿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眸子。 银子上方,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 “这是……”沈孤鸿有些错愕。 “一千两纹银,是我对感激。” 陆莹莹拿起银子上的地契与一串黄铜钥匙放到了沈孤鸿面前。 “墨香街,有我家的一套宅子,我爹说了,算是他对你的救命之恩感激。” 忽的,沈孤鸿只觉得这份礼,有些沉重,有些烫手。 当即婉拒,谁曾想,陆莹莹竟耍起了无赖,甚至扯到什么封口费,最后沈孤鸿无奈之下,只能以租借的名义暂时收下,并表示,日后若有了大宅子,定当奉还。 两人又闲聊许久,陆莹莹本打算寻槿娘与柳荷闲话几句,却发现二人不知何时早已出了门,于是,便告辞了。 她才刚走没多久,巷口里便传来了一阵少女欢笑声,槿娘与柳荷,领着柳莲与徐杏儿,迎着落日走了进来。 “沈大哥!你回来了!”两个少女一见到沈孤鸿,立刻欢喜地围了上来。 相较于平日里的欢快,两个少女的脸上,多了几分读书后的倦态,以及放学后的放松。 槿娘四下张望了一圈:“莹莹回去了?” 沈孤鸿轻轻点头,将那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递到了槿娘手中。 槿娘有些懵,柳荷几人更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沈孤鸿。 “明天我去请假,咱们又要搬家了。” “啊?又搬家?”四女异口同声的问道,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才定居洗笔巷多久,就又搬家了? 若是从他们初来云州府开始算起,加上从客栈搬出去,这已经是第三次搬家了。 柳莲与徐杏儿一脸激动:“沈大哥!是不是搬家就不用在去学堂了!” 沈孤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得美。就在前头墨香街,无非就是比现在稍微远了一点。” 柳莲与徐杏儿闻言,不由得有些失落。 读书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难受。 看着二女失望的模样,沈孤鸿揉了揉她们的脑袋。 “那院子似乎比咱们住的这间大上许多,你俩一人一间房,再给你们辟出一间宽敞的书房,读书练字。” “真的?!!” 少女的沮丧与喜悦,来得快,去得也快。哪怕二女关系再好,也需要一些自己的私人空间,如今听到搬家后,能各自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当即乐开了怀。 柳荷一脸笑意,拔腿就要朝门外走去:“我再去多买两个菜,今晚加菜。” 傍晚暖风轻拂,槿娘看着打闹成一片的三人,只觉得仿佛又回到了青石县。 她扫了一圈这有些狭窄的院子,又看了看手里的的钥匙,眼里的幸福与喜悦,再难掩饰。 阿鸿总是如此,哪怕我们不曾提过,也一直在努力,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两日后,墨香街。 曾经空荡荡的院子,今日又热闹了起来。 周边的邻里路过时,看着搬家进出的工人,总会时不时的往院子探头望去,然后向旁人打听,这新搬来的一家是什么来头。 此刻,沈孤鸿一家,正各自忙碌着指挥工人,将各种家具摆放在合适的位置。 这新院子虽同样是一座一进小院,但占地比原先的洗笔巷小院大上了许多,而且,还是小四合院的格局,院落周正、进深紧凑。 一间大正房,连着堂屋,再旁边,则是属于沈孤鸿的书房。 东侧厢房,隔成了两间采光极好的套房。 尽管是隔出来的,但房间也不比洗笔巷的房间小多少。 柳莲与徐杏儿一人占了一间,另外,西侧的厢房,则用作二人读书习字的小书房。 南面灶房柴房一应俱全,角落里还种着一株石榴树,一株腊梅。 整座新院子,相比原先洗笔巷的旧院子,要宽敞舒服得多了。 “沈大哥!沈大哥在家不!!” 一道壮硕身影还未走进门,如雷鸣般粗犷洪亮的大嗓门便响了起来。 这汉子肩上扛着半扇两角似刀,通体雪白,有些像羊的异兽。 他手里还提着两坛陈年老黄酒,另一只手上,还提着包好的一套新碗筷,算是乔迁礼。 “哥!”徐杏儿欣喜若狂,一下跑了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茂生来了,里头还在忙着布置,咱们去边上坐。”沈孤鸿笑着指了指旁边的青石圆桌。 徐茂生连连点头,把肩上的半扇异兽撂在青石桌上,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四下张望了一圈,忍不住砸吧着嘴惊叹: “乖乖!沈大哥,你才调回来城里多久?这就又搬家了!这院子可比咱们在猎场时住的大多了!天井还这么敞亮,除了比青石县的老房子小一点,没什么缺点!” 沈孤鸿笑道:“陆家借的。” 闻言,徐茂生心头一紧,那陆小姐,不会也看上沈大哥了吧?目光不由得扫了又跑去监工的自家妹妹一眼。 不行,得抽空敲打她一番,不然,以沈大哥这魅力,指不定哪天自家妹子就得给人当老七老八了。 “陆小姐还真是待咱们不错。”徐茂生感叹了一句。 沈孤鸿点点头,关心的问了一句:“最近在猎场怎么样?” “一切照旧,不过隔壁猎场倒是来了个小子,似乎挺有来头的,打了好几个同僚,愣是没受到惩处,只是换了给他换了好几个猎场。”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略微思索后,便提醒了一句:“万事小心。” 徐茂生连连摆手:“沈大哥不用担心,他又不是我们五号猎场的。即便调来咱们五号猎场也不怕,如今,咱们西二哨的弟兄们如今关系可好了。” “这一次听说你乔迁,还特意让我和他们换了班,就为了方便我。” 顿了顿,徐茂生嘿嘿一笑,大手将满是肌肉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脸上是难掩的得意。 “而且,沈大哥,我可没给你丢人!” “前段时间,我便破了百骸第六关了!!” “长进挺快啊。”沈孤鸿有些讶异。 这徐茂生有了资源后,提升速度,倒也不算慢。 “那可不?沈大哥,我和你说,现在啊,我在屏山镇也算闯出点名堂了,走在路上,你知道人家管我叫啥吗?巡山虎!” 徐茂生扬起下巴,满脸的江湖豪气。 不论如何,自己虽比不上沈大哥,但自己如今也算证明了自己还是有点能耐的! 徐杏儿端着粗瓷茶碗走过来,给沈孤鸿与徐茂生分别倒了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哥,就你还成虎了。我看你是虎了吧唧的。” “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徐茂生也不生气,抓起粗碗灌了大半碗茶水,指了指面前的异兽肉,满脸笑意。 “三天前的夜里,有三个不知打哪来的武夫,摸进咱们猎场,想盗走咱们猎场的盘角羚和几株山宝!” “正好叫老子巡山时撞上了!那帮杂碎见老子单身一人,抽刀就往俺脖子上剁!” “老子当时就火大了!他娘的!偷东西就算了!见到老子还敢先动手!我一发狠!哨箭都没开!提刀上去就是干!三个小蟊贼!全叫老子一个人打了个半死!” “弟兄们打那以后!都管我叫巡山虎了!说我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上头见我英勇,索性便把不慎死去的盘角羚奖给咱们哨点了。” “这不,听闻你乔迁,弟兄们便都说,带半扇来,算作大伙的一点心意。” 徐茂生嘿嘿直乐,脸上的得瑟劲藏都藏不住。 异兽虽只有半扇,但其价值对于一众斩妖力士来说,非比寻常。 沈孤鸿听得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宽肩:“干得不赖,加把劲,早点突破洪炉。” 临近下午,一切都布置得差不多了。 但新宅子空旷,缺了不少家具。 于是,沈家一家人便决定一同上街采买,徐茂生自然也跟着去了。 一家子走街串巷,到处挑选。 按沈孤鸿的意思,只要能用,质量不差,随便买一些就好了。 谁曾想,槿娘与柳荷不依,非得挑性价比高的。 一番折腾下来,饶是沈孤鸿与徐茂生这两个武夫,都觉得有些走不动路了,反倒是四女依旧生龙活虎。 最后,徐茂生受不了了,在路过一家名为得意楼的茶馆时,非得嚷嚷着要进去喝一壶茶水。 随着茶水入喉,沈孤鸿与徐茂生仿佛又活了过来。 茶馆不大,但因为天气炎热,此刻也算是座无虚席。 正中央的台上,坐着一名说书先生,折扇一合,抿了口茶水,醒木一拍,正慷慨激昂的说着。 “且说那枯松岭上!老妖作祟!张口便是吞云吐雾,食人八百!举手投足间,便是引动九天玄雷,也伤不得分毫!” “正当黑云压顶、生民遭劫之际,那断魂绝壁之上,忽有盖世凶神!踏月而来!手中玄刀舞动,漫天血练撕裂苍穹,连阎王爷手里的生死簿都吓得落了地!” “不过弹指间!两头千年大妖!连惨叫都没能哼出一声,便被生生剁成了八万段烂泥!” “据说呀!那一夜,就连路过的狗都被扒了皮!抽了筋!剁掉了脑袋!” 台下一片叫好声,掌声雷动。 徐茂生更是听得热血沸腾,猛灌了一口凉茶,大手拍得雷鸣般作响! “好!他姥姥的!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啊!斩妖就该如此!沈大哥,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这么凶戾之人!” 沈孤鸿并未答话,手里端着茶碗,嘴角微微抽搐,一脸难看。 这时,台下有个茶客高喊:“先生,你这故事编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咋编的呀,也教教我呗。” 那说书先生得意一笑,缓缓起身,啪的一下,折扇一下打开,轻轻摇摆。 “这位客观怕是第一次来得意楼吧?这老客都知道,老夫铁板丁,向来只讲那真人真事!句句属实!铁板钉钉!落地有声!” “这位客官问得也实在!这杀星是谁?老夫可是专门去打听了一番!” 说着,他一下坐回了位置,折扇猛合在掌心,醒目一拍!瞪圆双目!压低嗓门! “若问那尊杀星究竟是何方神圣?正是那面如寒潭玄冰,刀起山河色变,杀妖如屠狗的——血修罗沈孤鸿!” 噗——! 徐茂生刚咽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沈孤鸿,不由得失声惊呼 “沈,沈大哥?!那特娘的!好像在说的好像是你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下将周围茶客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沈孤鸿脸色一沉,从怀里茶钱拍在桌上,抓起槿娘几人便往外走。 “瞎说啥,走了,买家具去。” 喧闹的人群熙熙攘攘,街道上的百姓吆喝声不断。 槿娘挽着沈孤鸿的胳膊,不由得掩嘴偷笑,时不时的看看身后,同样还在偷笑的柳荷几人。 自家男人,似乎又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唯有沈孤鸿,心中一顿无语。 此前在青石县,就被叫成了什么玉太岁,如今到了临水城,又莫名其妙成了血修罗。 娘的!人家的外号,什么入云龙,什么八臂哪吒,飞天大圣,一个个威武又霸气,还带着几分好听。 怎么落到自己头上的名号,除了凶神,还是凶神? 外号这玩意,自己还没办法决定。 此刻,若是有人告诉沈孤鸿,宰了某个人就能换个外号,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动手。 他越想越觉得郁闷,忍不住侧过头,向槿娘询问到:“槿娘,我平日里,看着很凶吗?” 槿娘抿嘴轻笑,抱着他的胳膊更紧了,脑袋枕在沈孤鸿肩膀上,小声说道。 “瞎说,我家阿鸿是天底下最温和、最好的男人。” 走在最后的徐茂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走在最前方沈孤鸿,一脸的无奈。 巡山虎,血修罗。 原以为自己多少也算支棱了起来,却不曾想,自己干的那点事,和沈大哥一比,简直就像在过家家。 沈大哥不愧是沈大哥。 是夜,月明星稀,偶尔还能听到隔壁的狗叫。 徐茂生已在客房里歇下,四女也因为逛了一下午的街,早已躺下。 此刻,在客厅里。 沈孤鸿正接待着一名同僚。 “血修罗不愧是血修罗,这就弄了间大宅子,看得我都羡慕了。” 方伦坐在下首,满脸羡慕的扫视了这宽敞的宅院。 他与于洪一同进的斩妖司,在斩妖司混了多年,至今也不过是青缨。每月百两多的银钱,虽看似不少。 但为了省下钱去购置丹药,人情往来,可不敢乱花。 如今,虽不用住在那集体宿舍里,但他住的也不过是间狭窄小院。 一听到血修罗三个字,沈孤鸿无奈的摇摇头。 给方伦倒一杯茶递了过去后,无奈的笑道。 “方师兄深夜登门,就为了专程来打趣我?” 方伦浅浅一笑,旋即轻咳了两声,换上了一本正经的姿态,压低了嗓音。 “沈兄弟,你既叫我一声方师兄,咱们又都在于大人手下,我自然得多照应照应你。” “今夜前来,可是专门为你送机缘来的。” 第二百四十章 伯乐寻马(大章) 第二百四十章 方伦的一番话语,并没有让沈孤鸿心头一喜,反而是沈孤鸿不由得警惕了几分。 他如今初入斩妖司里,与同僚之间算不得熟络。 人家没道理无缘无故示好。 但,饶是如此,沈孤鸿脸上依旧挂着一副好奇且友善的笑意。 “机缘?愿闻其详。” 方伦抿了口茶,这才缓缓笑道。 “其实这两件事,你也知道。只是,为兄此来,更主要的是为你权衡利弊的。” 沈孤鸿面露疑惑之色,方伦这才接着说道。 “这第一件事,于大人应该和你说过了,过几天去要护送一个新县令到怀远县去。” 沈孤鸿点点头。 前两天去请假的时候,因其是见习校尉,并没有多少事做,于洪当即批了假。 只是,他特意叮嘱了沈孤鸿,七日后,要护送一名县令前往怀远县赴任,让沈孤鸿别忘了这事。 “这第二件事嘛,之前咱们哥几个,也在闲聊时说过,就是烈阳城欧阳家的事情。这不,最近我得到风声,说是司里决定了,要对欧阳家动手。” “当然,这一次,咱们更多的是去掠个阵,而非围剿主力。围剿的事情,交给寒烟庄和那些江湖人去干。” “沈兄弟,这两件事,好巧不巧,就在前后脚。换而言之,只能参与一件。” 说着,他摆出一副资历老成的姿态,语重心长的对沈孤鸿说道。 “我知道你之前提过,不想掺和欧阳家的事情。但,为兄也算是个过来人,得提醒你一句。” “这在斩妖司里,待遇虽然不低,但如你我这般天资寻常之辈,所需的资源是其他人的数倍。沈兄弟若是想要往上爬,还是得想办法给自己多挣些资源。” 沈孤鸿闻言,心中已猜到他想说什么了,却故作一脸的不解。 方伦挑了挑眉,旋即笑着继续解释道。 “怀远县位于云州府西南方向,山路崎岖,沿途荒凉,一来一回,将近400里路,那县令与其随从,又都是普通人,根本经不起颠簸,只能坐马车慢慢走,这一趟费时费力不说,他一个寻常县令,又能给咱们多少油水?。” “而且,既然是集体行动,单独立功的机会也就少了。沈兄弟,你才进来斩妖司,还不知道,这立功难呀!” “而且,要想在司里获得资源,就得立功,可实力不够,你又如何立功?如何获得资源?” 沈孤鸿点点头,表示赞同。 在斩妖司的这段日子里,沈孤鸿对斩妖司有了更深的了解。 斩妖司给的待遇是不错,但对于资质一般的校尉而言,始终是有些不够看。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围剿青石县时,会有那么多的底层校尉闻讯而来,就为了趁机捞些油水。 方伦接着说道。 “围剿欧阳家这件事,虽不一定能立功,但,这可是肥差中的肥差!” “你要知道,欧阳家可是放眼整个云州府都排得上号的大家族。” “而咱们过去,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在那群江湖人后头掠阵,到时候趁着抄家时,随便捞点油水,指不定就能让咱们少奋斗好些年!” “沈兄弟,这可是好事,如今,司里五部,但凡得到消息的人,都已经提前报了名。” “你若是有心,得趁早回司里一趟,赶紧报名。听为兄一句,这绝对是好事。” 方伦语重心长的开口劝道,一副站在沈孤鸿立场为其考虑的模样。 他之所以专程前来,并非他好心。 他生性喜钻营人际关系,对武道一事,并没有多么上心。 这沈孤鸿,前些日子以一己之力,在钱家连斩两妖,不到三月的时间,连破洪炉二关,如今,又在坊间,混了个血修罗的名声。 这小子天资到底如何,方伦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小子似乎和临水城陆家,以及马世宁关系匪浅。 与之交好,日后,说不准有大用。 更何况,无非就是透露个消息,属于自己不吃亏,还能收获个人情的买卖。 在他看来,沈孤鸿之前之所以不打算参合,无非就是害怕惹上麻烦。但,如今自己已经替他分析了一遍,他没道理拒绝。 然而,不曾想,沈孤鸿的答案,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方师兄好意,沈某心领了。但,沈某实力低微,还是不打算参与这件事。” 方伦有些难以置信:“沈兄弟,围剿欧阳家,那可是白捡的好处!可比护送那县令去怀远县好多了!你可要三思呀!” “我生性不喜热闹。”沈孤鸿莞尔一笑。 围剿欧阳家?别说只是掠阵了!就是去看一眼,沈孤鸿都不会去。 围剿这种大家族,即便烟寒庄那群江湖人安排再仔细,沈孤鸿相信,绝对不可能将欧阳家一网打尽。 到时候,若是被哪个漏网之鱼多看一眼,记住了模样,说不准什么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除非哪天沈孤鸿有实力自保,他才会考虑参与。 当然,倘若告诉沈孤鸿,这欧阳家是妖魔家族,沈孤鸿还真就有可能去浑水摸鱼了。 相比之下,护送县令走的是官道,目标明确,反倒安全可控。 方伦干笑了两声:“人各有志……行吧,沈兄弟,早些歇息。” 沈孤鸿礼貌的将其送出门外,当大门再度关上后,方伦站在墨香街上,回首看了看沈家大门,脸上浮现一抹不屑。 “还真是小地方来的乡巴佬,摆在眼前的金山都不敢拿,偏要去捡一块没肉的骨头。” 他长叹了一口气:“就凭这等狭隘眼界,即便有马世宁帮着忙,这辈子也休想往上爬。” 他摇了摇头,当即决定日后不再在这烂泥身上浪费精力。 他大步朝家中走去:“可惜了,若马主簿也能与我交好就好了,说不准,老子早就往上爬了。” 沈家大门后方,沈孤鸿耳朵正紧贴着大门,催动着伏地听风。 直到方伦走远后,他才解除了伏地听风,无奈的摇摇头,便又一次钻回了书房,抱起《金刚身》继续研究,脑袋又一次痒了起来。 正午阳光洒下,灼热的天气令知了不停的鸣叫。 徐茂生一大早便回了屏安镇,徐杏儿,柳莲则去了书院。槿娘与柳荷已外出逛街去了,而沈孤鸿则独自坐在院中,抱着那本《金刚身》继续研究。 一阵敲门声传来,沈孤鸿开门一看,是主仆二人。 主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白净,留着一撮山羊胡,身穿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袍,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的矜持与傲气。 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伛偻、眼神精明的老仆。 “你们找谁?”沈孤鸿问道。 “这位小哥,敢问此处可是那血修罗沈孤鸿的家?” 那主人并未吭声,反倒是那老仆上前一步,一脸笑意。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才过了多久,怎么自己这难听的外号,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他点了点头:“血修罗不认识,沈孤鸿的话,我就是了。” 那主人闻言,不由得上下打量了沈孤鸿一圈,最后对着身旁的老仆点点头,老仆这才笑着继续与沈孤鸿说道。 “沈兄弟,久仰久仰,你的大名,我家老爷可谓是如雷贯耳!” “正所谓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我家老爷原做那伯乐,不知小兄弟,可愿做那千里马?” 主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头仰得高高的,就差用鼻子看沈孤鸿了。 沈孤鸿微微皱眉,这主人家还真是尾巴翘上天了。 “说人话。” 那主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粗鄙,粗鄙不堪! 就连老仆也不由得愣了愣,但他依旧耐着性子笑道:“是这样的,我家老爷是路过云州府,马上要去外地了,听闻这路上不太安全,最近又在这云州府里,听闻了小兄弟的威名,便想请你做我家老爷的护卫。” “月俸,每月五十两,包吃住,你看如何?”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 见沈孤鸿不说话,那老仆以为他对价钱不满,当即又继续说道。 “小兄弟,这银子可不少了,我打听过,你也就是初入洪炉境,寻常洪炉境武夫,在这云州府里,一个月,不过七十两。” “小兄弟,不要把钱看得那么重要,人要看以后。我家老爷可不是一般人,你若跟了他,忠心护卫,日后,说不准还能随我家老爷前往帝都,鸡犬……” 说话间,那主人下巴抬得更高了,仿佛在用鼻孔看人。 啪! 老仆话音未落,大门已被重重关上,险些砸到那老仆的鼻子上。 燥热的风吹过街头,来来往往的路人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仆无奈的看了看自家老爷,那一直不吭声的主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粗鄙!粗鄙!好一个不知好歹的市井粗鄙武夫!” “老爷,看样子,这沈孤鸿是拒绝咱们了,咱们还要找其他武夫吗?” 老仆无奈的看向自家老爷,二人前些天便来到了云州府,过几天后,还要去怀远县。 听说那里不安全,且沿途多生事端。 恰好这段时间,一直听人说什么血修罗单骑走百里,一人一刀斩妖魔,便只当沈孤鸿是寻常受雇的市井武夫,萌生了将其招募麾下,当贴身护卫的想法。 不曾想,却被拒绝了。 那主人冷哼一声,大袖一甩,扭头就走:“不找了,反正路上有斩妖司的人护送,出不了什么意外。” “到怀远县后,老子就不信了!五十两一个月!还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凶的护卫!” 沈孤鸿并未太过在意二人,只当二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傻帽,来这刷存在感。 他又一次抱起了《金刚身》继续研究。 良久,就连院内的知了都安静了下来。 一阵暖风吹过,沈孤鸿眼前字眼浮动。 【功法:洪炉·金刚身·残缺(未入门)】 【命火:151年】 【余烬:1262年】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