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山湖河海_困困困》 第1页 [GL百合] 《她来自山湖河海<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困困困【完结】 文案: 顾蔚初在菜市场买了一条奇怪的鱼。 看似灰扑扑的,却会说话,会撒娇,还有小脾气。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只迷路的人鱼少女,常常用天真懵懂的眼神望着她。 她不忍少女流落在外,一直对其悉心照顾。 可养着养着,少女看她的目光愈发不对起来。 1V1,<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白切黑少女攻X温柔<a href=Tags_Nan/YuJie.html target=_blank >御姐</a>受 【高亮】: 1、<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不甜可以给我寄刀片 2、私设如山,人鱼有发情期设定,还会法术 3、后期受会生女儿,有养孩子剧情 4、有非常狗血的副cp出没,但戏份不多,不影响阅读 5、谢绝写作指导和人身攻击,不喜请点叉 中短篇,完结可宰 内容标签:<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年下 甜文 <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主角:顾蔚初,陆黎辞┃配角:沈苕,殷茶,奚晴┃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是一只鱼 立意:独立自主 第1章 菜市场 “来啦。” 敲门声响起的有些突然,顾蔚初将给流浪猫的猫粮放到一边,匆匆跑去开门。 “喵。”窗外的大黑猫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下午四点半,会是谁呢?” 印象中今天没有访客。顾蔚初瞟了一下猫眼,意外地看到几朵晃动的小雏菊。 霎时间,她心下了然,却装作不知,将门拉开一条缝。 “求富婆收留!” 花束后面,突然钻出来个脑袋。短发、五官深邃又有点帅气的女人笑嘻嘻地冲她挤眉弄眼,“一点小心意。” “我不养花。”顾蔚初无奈地将那捧小雏菊收下,把人迎进来,“你不是在B市工作吗,怎么会来我这里?” “出个差呗,顺路拜访一下,看能不能在你这里借住一晚。”说着,她又摆出一副“求收留”的表情。 沈苕与她是高中同学,十几年交情,比亲人都亲。毕业后,两人各奔东西,但还一直保持着联系。 “可以啊。”顾蔚初点点头,指了指走廊,“左边第一间。” 话音未落,沈苕比了个“OK”的手势,迅速将自己的行李拖进去。 听着“轰隆隆”的轮子划地声,顾蔚初摇摇头,索性走到窗边,准备把半开的窗户关好。 余光注意到,窗台边缘的猫粮还剩下不少。 “再放一些吧,说不定晚上还会来呢。” 想到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她又往外撒了些,忽然想到沈苕拿来那一大束棘手的花。 十分不符合对方的风格。 她好奇地走到客房,“以前你哪次不是空手来,这回怎么了,转性啦?” 闻言,沈苕停下收拾,挠了挠头,“女友的提议,说要讲礼数。” “啧,敢情你跑我这来秀恩爱了。” 顾蔚初耸耸肩,搬了个凳子坐下,看她整理皮箱,“什么时候的事?也没见你说过。” “前两天吧。这次图个新鲜而已,没两周肯定会分。” “你这种性子,就不要出去祸害女孩子了。”顾蔚初深知好友的渣女属性,自大学起,身边莺莺燕燕从未断过,但没有一个超过二十天。 而且什么类型的都有,确实让她大开眼界。 “我从来没脚踏两条船。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不过话说回来,”沈苕上下打量她一番,不无调侃道,“顾大富婆年轻貌美,怎么从来没见你脱单?” “别提了,最近家里找的几个相亲对象我都看过……不太行。” 不太行是个非常委婉的说法。 顾蔚初是家中独生女,父母是商界大亨,房产上百套。毫不夸张地说,靠收房租就可以让她下半辈子不愁。 也因此,各种妄想着吃软饭的男人层出不穷。 偏偏她又对别人抱着真心还是假意接近自己异常敏感,这么多年愣是没碰到一个合适的。 “没事,改天我帮你问问,我身边也有不少人品不错的好兄弟。” 沈苕拍了拍胸脯,表示包在自己身上。 “算了,没有缘分的话,倒也不必强求。” 顾蔚初见她收拾的差不多,起身道,“晚上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鱼!”一提到吃的,沈苕顿时来劲了,“清蒸红烧各来一条。” “想的美。” …… 走到菜市场只需要步行五分钟。 一路上,沈苕又说个不停,“你最近还画画吗?有没有什么大作,拿来瞧瞧。” “最近没灵感,也没动笔。” 顾蔚初的主业是自由画家。但实际上,她工不工作差不多,就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的画如她本人一般,精致漂亮,每部作品的反响都不错。可就是产出太少,没热起来就沉寂了。 可她从来不在意这些。 “没事,啥时候想画了再说。” 正说着,沈苕动了动鼻子,拉着她使劲往里走,“那家的新鲜。” 这也能闻出来?顾蔚初只当她在耍宝,配合着向最里面走去。 “人不多呀。” 这家的鱼摊几乎无人问津。老板也是个生面孔,似乎第一天来。 “哎,只剩两条黑鱼了啊。” 顾蔚初还在脑中思索自己每天买菜时是否见过摊主时,沈苕已经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老板,你这鱼是不是快死了,看,都翻肚皮了!” 听到这话,顾蔚初也向狭窄的鱼缸里望去。 只见一只仅有巴掌大的小鱼正歪歪斜斜地游着,时不时有气无力地吐个气泡。 说实话,她从未见过这么丑的鱼。原本颇具美感的流线型身体坑坑洼洼,鳞片也掉落大半,灰扑扑的。 可当她望向其微微闭起的双眼时,隐约看到一丝人性化的祈求。 咦? 她还想再看看时,极度失望的沈苕拽了她一把,“走,去别家。” 鬼使神差的,顾蔚初停下脚步,指着那条将要翻肚皮的鱼,“老板,这条鱼我要了。” “不是,你干嘛买这条——” 沈苕见其铁了心似的,在旁边小声嘀咕,“先说好,我可不吃,绝对不吃。” “又不是给你吃的。”顾蔚初回怼一句,余光扫见摊主已经将鱼捉起,重重摔下。 “等等!”现在喊似乎有点迟了。 然而,黑鱼在落到地上的刹那,诡异地高高弹起,“啪”一下摔在她手里。 “人类,救救我……” 陌生的少女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顾蔚初却没有理会。 她怔怔盯着手中的鱼,刚才摔那一下,唤起了她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 “老板,要活的。”深吸一口气,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飞快地将鱼放入水中。 她不愿碰活物,无论是小动物,还是沉默的植物,更不愿意把它们养在家里。 “等一会陪我买个鱼缸吧。” 正在一旁美滋滋看热闹的沈苕冷不防被点到,吃了一惊,“什么?鱼缸?你买?” “嗯,用袋子不好提。” 顾蔚初顿了顿,淡淡地说,“我打算把它放生。” “哈?!”沈苕瞪大眼睛,不太能理解她的脑回路,“不是,这……这至于买个鱼缸嘛!” “我不想看它在我眼前死掉。” 顾蔚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第2章 蓝眼睛 在沈苕一脸懵逼的注视下,顾蔚初相当淡定地指挥她干活: “把鱼缸搬来。” “换水,把鱼倒进去。” “哎对了,氧气泵也装上。” …… “大姐,你一会就把它放生了,折腾个什么劲啊!” 沈苕终于忍不住了。当然,主要原因还是鱼缸里东西越来越多,她扛不动。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凑合这一说。”顾蔚初见她一脸悲愤,似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她的肩,“等我一下。” “不是,我这还拿着大包小包呢——” 五分钟后,顾蔚初拎着三条刚宰好的鲜鱼过来,微笑着招呼她,“走吧,晚上好好给你接风。” 沈苕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闻言,只能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但心里的馋虫终究占了上风。没办法,谁让顾蔚初做的饭好吃呢,她只是暂时当一下苦力而已,算抵饭钱和住费了。 说服自己之后,她的态度立马转了个弯,“顾大小姐,是先放生小丑鱼呢,还是先犒劳一下你快要饿晕的闺蜜?” 听到“小丑鱼”三个字时,水缸里静悄悄地黑鱼忽然生气地甩了一下尾巴,冷不防溅她一脸水。 “!”正欲飙出几句脏话,她看到顾蔚初弯下腰,轻轻敲了两下鱼缸外侧的玻璃: “安静些,不然一会不喂你了。” 第2页 她的语气很温和,不带半点严肃,连只麻雀都吓不到。但奇怪的是,小黑鱼居然真的乖乖沉到缸底,吐出两个泡泡,安静地与她对视。 它的眼睛,是大海般的蓝色,像璀璨的蓝宝石。 可在下一秒,又变回了无生趣的暗黄。 顾蔚初微微一怔,脑海里又传来软糯的少女音,还有点气哼哼的: “人家才不是小丑鱼呢。” ——不是幻觉啊。 她眨了眨眼睛,认真端详着小黑鱼,没发现什么特别。 反倒是后者,瞪圆眼睛与她对视,鱼鳃人性化地鼓起来。 “还蛮可爱的。”她压下心头的惊诧,唇边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 突然间,她想用画笔把这一切记录下来,连带着困扰她多日的瓶颈也隐隐松动——下一个作品的主题,似乎有着落了。 “喂喂喂,你还要跟一只鱼深情对视多久?!” 如果怒气值可以具象化的话,沈苕已经快要喷火了。 她现在胳膊酸痛,十多斤的重量压在手腕,全凭一股意念支撑才没将其放下来喘气。 旁边的某人还熟视无睹,傻呵呵地对着小丑鱼笑。 “啊,抱歉。”顾蔚初冲小区门口的保安招招手,主动将一米多宽的大鱼缸接过来,“麻烦送到A栋102室。” “好的。”高档小区的保安服务态度也好,二话不说接过这项艰巨的任务。 “呼。” 骤然轻松的沈苕扶着腰,完全放弃了表情管理,呲牙咧嘴地喘气,“算你还有点良心。” “应该的。” 顾蔚初轻飘飘丢下一句,快步跟上,竟显出几分心急来。 “要我说啊,你不养宠物得已,居然跑菜市场买……” “晚上想吃什么?”顾蔚初只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好友的抱怨堵进喉咙里,“红烧?清蒸?还是别的,随你挑。” …… 回到家,顾蔚初洗了手,立即去厨房做饭。 她平常一个人在家,经常会没事研究点食谱,既打发时间又满足口腹之欲。偶尔兴致来了,会叫上三五好友,一同品尝。 久而久之,厨艺也慢慢锻炼出来了。 不过,她在相亲的时候,从来都说自己不会做饭,也不干家务。借以看看对方皱眉的表情,也很有趣。 “可以拿筷子了。” 三条鱼,一蒸,一炒,一炸。她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多小时,顺带炒了个青菜。 “我来端。”沈苕这时候表现得尤为积极,殷勤地拉开凳子,“以后要是有哪个男的娶到你,可谓是修了半辈子的福气。” “哼。” 顾蔚初并不买账,坦然的坐下,看她跑前跑后地布置碗筷,“估计只有享受到我带来好处的时候会这么想吧。” “噗。”沈苕在她对面坐下,闻言不禁连连摇头,“你呀,要总是这种想法,活该单着,怎么着也得相处起来试试合不合适吗。” “我只是不喜欢一上来张口闭口全是物质条件。” “相亲不就是这样么?”沈苕美滋滋地夹了一大块鱼,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圈子里也是啊,多少房几辆车都摆在前面,没有面包哪来的爱情嘛。” 见顾蔚初不说话,她再接再厉道,“也别太阳春白雪了,照你这个巨高无比的标准,哪个男的能达到啊。” “饭怎么样?” “好吃。” “那就少说两句。”顾蔚初才夹了一筷子,忽然想起那只会说话的鱼,“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哈?” 见沈苕一脸纳闷的反应,她了然地点点头,“应该是没有。” 顾蔚初也很奇怪,常人遇到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不应该表现出惊讶,甚至质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当她想起那双清澈透亮的蓝眼睛时,好似一切疑问都消失了一样,非常神奇。 “哎对,还要把鱼放生。” 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她绝不会在家里养活物,这是她的底线。 察觉到她的眼神,沈苕赶紧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连连摆手道,“别看我!今天可把我累惨了,怎么着也得明天。” “行,明天就明天。” 顾蔚初没有坚持。换作以往,雇人也要将其丢出去。不过现在,脑海中的灵感占了上风,让她迫不及待地想抓住。 思及于此,她将筷子轻轻放下,顺口给沈苕布置了洗碗的任务,转身去拿画具。 小黑鱼人性化地倚在鱼缸边缘,在察觉到她走近时,美丽的蓝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好似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真漂亮。顾蔚初在心里默默感叹。 她见过不少名贵的珠宝,但没有一丝杂质的还是头一次见,让她联想到深邃的海洋,不觉有点恍惚。 回过神来,她连忙拆开刚买来的鱼食。谁知,清脆的少女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比起前几次,多了分不满: “我才不要吃这些。” “鱼缸太小了,换个大点的来。另外,把缸底这些杂七杂八的管子石头都扔出去,本公主喜欢清静。” “水里的杂质太多了,至少也得是纯净水,明白了吗?” 第3章 法力 “你在跟我说话?” 顾蔚初微微挑眉。 “不然呢?”黑鱼向上动了一下眼珠,仿佛在努力地翻白眼,“这里难道还有别人吗?” “唔,那你再说一遍,我记下来。” 顾蔚初找出纸和笔,示意它可以开始了。 这回,倒是小黑鱼有点不好意思,哼哼唧唧地说,“那个……鱼缸里的水,我喝不惯。” “换成纯净水?” “嗯,还有——这里<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太小了,待着不舒服。” “那就换个大的。”顾蔚初点点头,立马联系在建材厂工作的同学,把要求简单说了一下。 对方答应得也很爽快,“小事一桩。你现在在家吗?我即刻安排人送货上门。” “麻烦了。” 挂断电话,她看到小黑鱼别别扭扭地看着自己,不觉好笑,“又怎么?” “你不好奇我的来历吗?”它吐出一个泡泡,高傲地仰起头,语气中有一丝莫名的自豪感,“你应该没见过像我这样会说话的鱼吧?” “没有。” 顾蔚初迎着它探究的目光,淡淡一笑,“不过,明天一早,我会把你放生。” 所以知道多少,是鱼还是妖怪,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布置鱼缸、换上纯水属于她的一时兴起。哪怕只收留对方一晚,她也会尽力满足对方的要求,这是她的待客之道。 “放生?!” 闻言,小黑鱼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可我法力还没……” 说到一半,它自觉失言,猛地转过身,尾巴对着她。 怎么看都像在生闷气。 “如果你实在不方便,可以多待两天,到你想离开为止。” 顾蔚初不觉松口道。 今天,她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自己的原则。也许对小动物,她就是无法狠下心来。 甚至会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一只会说话的鱼意味着什么?新发现、标本、研究材料……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既然从菜市场买下它,就不能放任不管。 “哼。” 小黑鱼烦躁地晃了一下尾巴,小声嘟囔道,“不必假好心,你们人类都一个样。” “再说,你家里半点生命气息都没有,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让我留下我还不想待呢。” 半天都没听到任何回应,它不觉侧过身子,试图回头看。 然而,鱼眼睛无法灵活的转动,它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看到一片衣角,只得不断地扭动身体。 “嘭!” 冷不防,头结结实实撞到玻璃,令它眼冒金星。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 “呜……”它吐出一个泡泡,慢慢将身体沉到缸底。 应该是说错话了吧?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族人都说它任性,它却从来不放在心上,我行我素。毕竟在深海里称王称霸惯了,没人敢真正欺负到它头上。 可在陆地,一切截然不同。陌生的人、陌生的机器、陌生的一切……都令她感到不安,原本上岸的新奇也被磨的消失不见。 如果真的被扔到哪条河里,她为数不多的法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暴露原型。到那时,恐怕难逃被活捉的命运。 心中升起些许烦躁,它一圈又一圈地绕着鱼缸游,脑中苦苦思索该说点什么让对方消气。 可想了半天,鱼脑里还是一片空白。 …… 顾蔚初真的生气了吗? 当然没有。 她只是忽然想起,该指挥沈苕去搬几箱纯净水。 “等等,几箱可能不太够,我找人拉一车过来。” 第3页 “哈?”沈苕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叉着腰吐槽道,“这就是所谓的有钱任性?” “我也好想变成一只鱼啊,有富婆照料,美滋滋。”她干嚎道。 “别贫了,过来帮忙。” 此时,同学安排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准备把东西搬上来。 “鱼缸的话,放客厅吧。嗯对,沙发搬走,腾地方。” 顾蔚初站在门口,思索了一下屋内布局,干脆利落地做出决定。 毕竟,她订的已不能算是鱼缸,是长十多米,宽十多米的巨大玻璃池子,只有客厅能放下。而且这里采光也好,更适合养鱼。 “我的天呐。”见这副架势,沈苕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就养一晚上而已……顾大小姐,您有点大动干戈了吧?” “我乐意。” 顾蔚初总能用一句话让她闭嘴。 叮叮咣咣装了一小时,堪比小型游泳池的鱼缸才堪堪完工。 与此同时,她订的一车纯水也送到了。 “哗啦啦——” 灌满水,把给师傅的尾款一结算,将人一一送走后,家里顿时恢复久违的安静。 顾蔚初拿起渔网,轻轻将小黑鱼放到新家,“喏,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 清脆的少女音在脑海中响起。比起之前,多了分难以察觉的小别扭。 “不必太拘束,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她打开柜子,拿出几袋不同品牌的鱼食,“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我不吃这些,喝水就行。” “好。” 简单交流几句后,她把东西挨个归类,站起身,发现沈苕还站在一旁没走,“有事?” “不是,你要真想养鱼,改天我可以抽时间陪你去买观赏鱼。这么大个鱼缸,就养条黑不溜秋的……” 话音未落,她又被溅了一脸水。 “喏,擦擦。” 顾蔚初递给她两张纸巾,强忍住笑意,“你赶紧回屋休息吧,我要在这作画。” “现在画?你该不会要画——”沈苕顿了顿,吸取之前的教训,“小丑鱼”三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这鱼是不是人变的,连话里好坏都能听得出来。 临走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顾蔚初正按部就班地布置画具,不似被蛊惑的样子。 “算了,回去睡觉。” 她走后,顾蔚初刚拿起笔,目光忽然被缸底的小黑鱼吸引。 只见它身上那些漆黑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脱落,露出一层淡淡的蓝芒。 “纯水可以帮我恢复法力。” 脑海里的声音一顿,轻哼道,“看在你帮了我大忙的份上,勉强告诉你好了。” 第4章 姐姐 “一只会法术的鱼,这倒是个不错的设定。” 出乎它预料,顾蔚初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将其在本子上唰唰记录下来。 “可以配合一下吗?我想画一张封面图。” 她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 压根就没听进去嘛!她都大发慈悲地说要“勉强告知”了,这女人怎么还不知好歹。 小黑鱼气哼哼地吐出一个泡泡,刚想埋汰几句,冷不防喝了两口凉丝丝的纯水。 几分钟前,对方好歹满足了自己的需要,不仅换了鱼缸也倒了干净的水。这样想着,她又自己给自己顺毛完毕,“怎么配合?” “嗯,随便什么姿势,不要动。” 顾蔚初将自己平时画画的工作桌推了过来。 她平常画的很杂,国画、油画,各种类型……心血来潮了就会画上一幅。 但她投稿时,总是会选二次元漫画,毕竟这个受众广,也更好卖一点。 顺手拿起数位板,看向玻璃缸时,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小黑鱼居然颇为人性化地侧躺在缸底,肚皮起起伏伏,双目紧闭,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仔细听,隐约还有轻微的呼噜声: “呼——” 真可爱。顾蔚初扬起唇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夜晚正是灵感喷发之际,她没费多少功夫,就把大纲和设定图做好了。 停下画笔时,沉睡的小黑鱼跃然纸上。 不,现在应该叫小蓝鱼,吐泡泡打呼噜的小蓝鱼。 她忽然有点好奇对方的来历了。 …… 第二天一早。 “我去!这鱼居然会变色!” 沈苕的大嗓门总是格外响亮,哪怕嘴里塞着半个鸡蛋。 “什么变色?”顾蔚初揉了揉眼睛,从桌子上爬起来。 她昨晚画着画着居然睡着了,不知不觉间竟趴了一宿,胳膊有点丧失知觉。 冷不防被叫醒,她还有点迷糊,好一会才看清沈苕指的方向。 小黑鱼长大了一点。 但这不是最明显的变化。它的身体在阳光照射下亮晶晶的,鳞片散发出晃眼的蓝芒。 通体呈海水般的颜色,好像一件上等的艺术品。 “唔,怎么了吗?” “你居然一点都不惊讶!”沈苕恨不得晃晃她的脑袋,看是不是睡傻了。 毕竟,连口吐人言都见识过,顾蔚初自认为不会再被轻易吓到。 起身时,她不忘叮嘱对方,“这事别往外面说啊。” “好嘞,我保证守口如瓶。” “哦对,你不是要来这边办事吗?开车去吧。” 话音未落,一把凯迪拉克的钥匙已放到沈苕手心。 “借我开一天?” “你想开多久都行。”顾蔚初向她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啧,怎么觉得我成了打扰你跟小黑鱼感情升温的第三者呢。” 沈苕嘀嘀咕咕地,念“小黑鱼”三个字时先一步逃开,避免再被溅一身水的命运。 “嘭!” 门关上以后,顾蔚初习惯性地去厨房准备早饭。 不料,路过餐桌时,发现上面摆了一份三明治。卖相虽粗糙,可夹的东西却不少。除了常规的鸡蛋、火腿、青菜,还掺杂了肉罐头和类似韭菜的可疑物品。 很明显,是沈苕特意留给她的。 “难为她了。” 深知好友家务全废的属性,顾蔚初洗干净手,在桌边坐下。 挑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后,她才敢咬下第一口。除了有点咸,其余还好。 “竟然能吃。” 感叹了一句,她的心思又飞到大变样的小黑鱼身上。 刚巧,少女软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起之前,多了分小幽怨: “没礼貌的人类,都有时间吃饭,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我听着。”顾蔚初忽然有种欺负小朋友的错觉。连忙放下手里的三明治,走到鱼缸边上。 “昨、昨天,看在你为本公主鞍前马后的份上,我就说了法力的事——哎,不对。” 少女似乎有几分旧事重提的懊恼,语速猛然加快,“总之,本公主来自深海,是一只会法术的人鱼,知道了吗?” “啊?” “算了,看来你是不知道。” 虽看不到她的样子,顾蔚初却能从声音中感知到其嘟着嘴、不满的表情。 “可是,人鱼应该不长你这个样子吧。”她无奈又好笑地指出实情。 “哼,我只是法力耗尽了才变不回原身,或者说变了就会陷入长眠,不得已才这个样子的。” 小蓝鱼猛地跃出水面,明亮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好像燃烧着一团火焰。 它高傲的仰起头,鱼嘴一张一合,“看到了吗?我可以吸入氧气。” “唔。”顾蔚初眨了下眼睛,好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你确实不是一只普通的鱼。” “是人鱼。”它再次纠正道。 “嗯,美人鱼。” 得到想要的答案,小蓝鱼才轻盈的一跃,重新落回水中。 像得到了棒棒糖的小孩子,游动的姿势都带了几分欢快。 “那你为什么会沦落到菜市场被卖掉?” 顾蔚初想到第一次见到对方的场景,那时的她,可不像现在这么活蹦乱跳。 “本来只是想来人类世界玩玩,才变作鱼混上渔船。谁知道,路途又久,那些可恶的人类还想把我剁碎腌成鱼干!” 讲到这些时,小蓝鱼恨恨撞了一下玻璃,似发泄心中的不满,“我想着,来都来了,怎么也不能灰溜溜地回去。就趁着那些人不注意,偷偷跳进小溪,游入大山之中,找个地方恢复法力。” “然后呢?” “水质太差啦!”少女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怒气,好一会才勉强平复下来,“法力没恢复不说,流失的速度还加快了。我又钻进河流、湖泊里挨个尝试,都不行。最后因着虚弱被人抓上岸,装鱼篓里运去菜市场卖掉。” 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变小,显出几分委屈来。 第4页 同时,小蓝鱼沉到缸底,皱着鱼鳃,鳞片倒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却莫名的可爱,让顾蔚初不禁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正当她尽力去想该说些什么安慰时,清脆的少女音再度响起: “如果不是姐姐出现,我可能宁愿死也不愿向人类求救。” 那句“姐姐”,令顾蔚初心头一动。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道,“我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第5章 它的名字 “不告诉你。” 然而,小蓝鱼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它贴在鱼缸侧面的玻璃上,与自己的影子赛跑。 从这头跑到那头,一圈又一圈,玩的不亦乐乎。 顾蔚初饶有兴趣地望着其自娱自乐。过了好一会,她才想起要把昨夜的成果发给编辑。 没想到,对方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来: “连续几个月没有动静,原来是在构思新故事?” 语气还算温和,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在听到顾蔚初肯定的答复之后,编辑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之前那个古风系列弄的蛮好,人气也高,怎么这次跨度这么大?很冒险啊。” “一方面是想试试看,不行也没关系。” 顾蔚初听出对方的顾虑,认真解释道,“另外,我对这个故事有信心。大纲您看过了吧?” “嗯,确实不错。” 对方稍作停顿,“改天做个更详细的给我,有些细节不是很到位。” “好。” 听出话中的欲言又止,顾蔚初又立下两句保证,才在其千叮咛万嘱咐下挂断电话。 编辑之所以这么上心,是因为她父母提前打了招呼的缘故。 否则,她这种过于有自己想法的员工,人家才不会专门打电话来劝,更别说提出中肯的建议了。 不知不觉,她想到自己那对强势的父母,还有让她难以喘气的相亲安排。 “对了,这个月的相亲约在几号来着?” 她翻出家庭群的聊天记录,发现上一条消息居然在五天前。 露出一丝苦笑,顾蔚初继续往上翻,看到了母亲对下一个相亲对象的描述: “小伙子是M国XX学校博士后,回国年薪百万,人又踏实能干,且相貌端正[照片],你可得好好抓住机会。” 下方,还推了个名片。 顾蔚初揉了揉太阳穴,刚想发个好友申请,却发现对方的好友请求早在一周前发来了。 但是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号人,便搁那一直没管。 “抱歉,前几天比较忙,忘记加你了。” 添加对方后,她先发了一条。 “没事,最近有时间吗?见面聊聊[呲牙]” “明天怎么样?” 晾对方太久,让她有点过意不去。 “可以[微笑][玫瑰]。” 敲定后,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暂时没去管。 如果有选择的权力,她一点也不想周旋于这些相亲男之间。仿佛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等着做一桩最完美的交易。 轻叹一声,顾蔚初摇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未完成的大纲上来。 她的产出原本不算慢,只是做事喜欢精益求精,达不到想要的标准便会一遍遍改。 久而久之,速度跟蜗牛差不多。 “姐姐?” 冷不防,脑海里传来少女欢快的声音,“我可以出来玩吗?” “出来?” “嗯,就像这样。” 小蓝鱼高高弹起,落在她面前的书桌上。随后,翻了个身,发出“啪叽”一声。 “真的没问题吗?”顾蔚初见它瞪着圆圆的眼睛,探头探脑地望着自己,不似缺氧的痛苦,才稍稍放下心来。 “没问题啦,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对此,小蓝鱼表现得信心满满,甚至主动往她手心凑,“一二十分钟绝对没问题。” 顾蔚初轻轻捧起它。 淡蓝色的鳞片很光滑,一点也不刺手,倒像细腻的皮肤。 她能看到,那双蓝宝石状的眸子中,满是自己的倒影。在她观察小蓝鱼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唔,你可以叫我陆黎辞。严格意义上讲,这还是本公主头一回……” 它刚想骄傲的仰起头,将后半句话说完。谁知,偏偏这时,窗外一阵微风吹过,让它意外失去平衡,歪倒在顾蔚初手中。 “可恶!” 太丢脸了!小鱼想努力的站起来,维持形象。无奈,空气跟水不一样,它很难保持直立。 正在这时,一股轻柔的力量把它扶正,顺带摸了摸它的头,“没关系,你刚刚要说什么?” 陆黎辞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对方唇边的一缕浅笑所吸引。 明明只是一个笑容,却给她在大海里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 从菜市场第一眼见到对方时,她就尝试向其发出求救信号。原因很简单,顾蔚初身上有让她放下防备的亲和力,加上当时没有太多别的选择,只能冒险一试。 另外,如果非要算的话,对方举手投足之间,将成熟女人的优雅与魅力彰显得淋漓尽致,也让她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产生好奇。 因为从小家教的关系,顾蔚初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永远温温柔柔,好像再凛冽的寒风也能被融化。 “没、没什么。” 小蓝鱼吐了个泡泡,在她的注视下别过头去。 好在鱼不像人一样会脸红,又或者有法力加持,它才没瞬息之间变成一条小红鱼。 “那你留在这里,家人不会担心吗?” 顾蔚初不在意它的古怪反应,问出自己所关心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她好像完全接受了对方的存在。 “当然,肯定会。” 少女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可我法力还没恢复,联系不上她们……” “那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可以帮到你?” “嗯,有。” 出乎意料,这回陆黎辞沉默了好久,才给出答案。 “接近人类,对我们来说也不全是灾祸。在族中秘典中就有不少亲近人类的记载——” 说到这,她的目光不由得偷偷瞥向顾蔚初水润的唇瓣。 看上去很柔软,也很可口。 “什么记载?” 回过神,发现对方疑惑的望着自己,陆黎辞才反应过来刚刚只说了一半,“总之,等我能勉强维持人鱼形态了,再告诉你吧。” 它扭过身子,猛地一下扎入水中。 好险,刚才差点就要全盘托出了。 那些事情,在人鱼族中,也是只能与伴侣做的。 所以,该怎么办呢? 鬼鬼祟祟地潜到缸底,完全没注意玻璃是透明的小蓝鱼时不时换个角度,偷偷观察着她。 殊不知,这一切小动作全部落入顾蔚初眼中。 第6章 记忆 也许小蓝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习惯性地站在对方角度考虑,以己度人,顾蔚初默默将此事记在心里。 对方不想说,她也不强求。 接下来,她在小蓝鱼全方位、各角度注视中,泰然自若地画画。 直到沈苕下午回来,才把她从那种忘我的状态中拉出来。 “早上的三明治你没吃完啊?” 沈苕一眼看到桌子上没收拾的餐具,顺手将其放到水槽,“等等,你不会中午也没吃吧?” “忘了。” 顾蔚初搁下笔,平静地答道。 “啧,敢情你是太投入,废寝忘食。” 吐槽了一句,沈苕将手里的文件放下,跑镜子前面理了理头发,“走吧,晚上想去哪吃?” “都可以。” 闻言,顾蔚初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将白天的画作挨个保存。 直到现在,她都没感受到饥饿,态度自然也不会太积极。 “哎对,”换鞋时,沈苕突然想到一事,抬头看向客厅里的大鱼缸,“我明儿一早走,你打算啥时候把它放生?” 她的意思是,自己还可以当一回免费劳动力。 未曾想,顾蔚初没有表态,“等会再说吧。” “行。” …… 两人去附近撸串。 “要我说,天天追求格调有什么意思,哪有想吃啥就吃啥来的痛快。” 沈苕点了一大堆,此时正抓着鸡翅往嘴里塞,“我对所谓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不感兴趣,大排档就挺好。哎,服务员,再来一瓶啤酒。” “你可别吃的太撑了,晚上走不动路。”顾蔚初见她一副胡吃海塞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 “嗐,我自有分寸。” 沈苕与她碰了一下杯,神秘一笑,“你真打算养鱼啦?” “什么养鱼,听起来怪怪的。” 微微蹙眉,顾蔚初停顿片刻,“我还没想好。” 第5页 她确实有些纠结。更多的,是担心现在放生,让陆黎辞被人捉了去。 “昨天送给你那束雏菊,我见你把它们种到了门前院子里。” 沈苕不经意地挑起话头,“你家那么大,为什么不多放点动植物,现在这样多空啊,看上去还冷清。” “我不喜欢。” 顾蔚初永远都是这句回答。 “为什么?” 换做常人,也会想追寻原因,更何况好奇心颇重的沈苕。 “当然,你不方便说就算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好多遍,每次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答案。但还是好奇,才会不断追问。 “这与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嘈杂的饭店内,顾蔚初难得升起一丝倾诉的欲望。 事情在她心里积压太久,加上陆黎辞的出现让她有些许动摇。现在,她更想听听好友的意见。 “以前,我在家里养了很多。兔子、鸡鸭、仓鼠……多到我数不过来。” 回想起过去,她的语气不免带有一丝追忆,“我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说夸张点,越是无精打采、看着活不久了的小动物,我越想带回去好好照料。” “看到它们健健康康的,我也会很高兴。那种感觉,比我自己生病痊愈了还激动。” 她的语气很柔软。 “嗯。”沈苕不住点头。她当然清楚顾蔚初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以前上学的时候,每个月的部分生活费都会拿出来匿名捐给保护动物的组织。 她调侃过几次,可见对方始终如一,没有一次间断过时,不免转化成佩服。 “……一年暑假,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带着孩子来我家玩。那个小孩是我表弟,有非常严重的自闭症和狂躁症,平日里无法跟人沟通,求助了许多医生也不见好转。” 顾蔚初的语气低沉下来,掺杂了一丝难以掩盖的情绪波动,“我午休时,听到楼下一直传来砰砰的声音,还有几声断断续续的惨叫。” “我无法形容那种叫声,但我只要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摸了摸手臂,果不其然,多了许多冰凉的凸起。 “我走出房间,所看见的第一幕,就是他把我精心饲养的兔子狠狠摔在地上。” 旁边,还有被砸的稀巴烂的仓鼠,和剥了壳的乌龟,全部血肉模糊。 “我当时吓傻了,就那样眼睁睁地看他踩在兔子的尸体上,使劲跳了几下。血,无数细小的血流从地板缝里向我涌来。” 当时,她还不到十岁。 “我哭了。我从来没有一刻那么伤心过,就是一种巨大的、不可违抗的无力感。” “之前,我听过老师讲述的死亡。可那一刻,它就真真切切地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我不知道该如何阻止,满脸鲜血的小男孩在我看来就是个恶魔,我、我……” 她张了张口,有些说不下去。 “不是你的错。那种情况,换作我,也要崩溃。”沈苕体贴的递给她一张纸巾,拍了拍她纤瘦的肩膀,“没事,来,咱们喝酒。” “我特别恨我自己。” 顾蔚初低下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我把它们带回家,却不能给它们安全,那就是一种不负责,完完全全的不负责任。” 一时间,沈苕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听她继续往下说: “虽说事后父母一直跟我强调,他们不该出去那一小会,并且给我找了个心理医生开导。但是——” “我不敢再养了。” 她露出一丝苦笑,将杯子里的酒大口喝下。由于喝得过快,不禁连连咳嗽。 “每当看到它们,我都会想起那副噩梦中的场景。前一秒还活蹦乱跳,下一秒就惨死在我面前。呵,只要不带进家门,我可以展示无限度的爱心。” “这回的鱼也是,让我很纠结。” 她揉了揉眉心,轻叹道。 “唔,我觉得啊,”沈苕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斟酌道,“说不定,这就是你从过去走出来的天赐良机呢?咱们换个角度想嘛,小黑鱼既能带给你灵感,又可以打发无聊时光,还皮实好喂。你呀,就不要想那么多,先养着呗,等哪一天想放生再放生。” “对吧?这不是你随心所欲决定的吗。”她趁热打铁,“试一试,不行了再说,反正决定权在你手里。” “决定权……” 顾蔚初抿起嘴唇,若有所思。 第7章 苹果 劝完一句,沈苕也不多说,在旁边大快朵颐。 谁会跟美食过不去呢? 看顾蔚初的表情,她知道对方内心隐隐有所动摇。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十多年交情,她充分了解顾蔚初的性格。别看表面柔软就以为是软柿子,可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时间还早,再陪我喝几杯。”她招呼道。 …… “下次过来了提前联系我。” 第二天,顾蔚初将睡眼惺忪的好友送走时,不忘叮嘱道。 “知道啦。” 沈苕拎着行李箱上车,冲她大幅度挥挥手,“不把你吃穷,我就跟你姓。” 最后一句,她是用喊的,因为车子已经缓缓发动。 “好呀,我拭目以待。” 望着其消失在道路尽头,顾蔚初才收敛了唇边的笑容,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还有一场相亲任务需要完成。 如果可以快进,她真想把时间直接快进到相亲结束以后。 “吱嘎——” 推开家门,她意外听到了“哗啦、哗啦”的水声。 小蓝鱼正在鱼缸里游来游去,旁边还有个圆圆的东西,不停地用尾巴把它抛很高。 同时,落入水中后,又会溅起一朵不小的浪花。 顾蔚初仔细一看,发现被它玩的不亦乐乎的,居然是个红苹果。 “这是用来吃的哦。如果你想玩,我可以买一些玩具。” 她轻轻将其拿起。 对于一条鱼来说,这个重量有点沉,砸一下应该会很疼。 “姐姐,什么是苹果?” 少女清脆的声音欢快地在脑海中响起。 “唔,是一种水果。” “水果?也是用来吃的吗?什么味道呢?” 一连三个问题。顾蔚初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拿苹果来举例,有的口感脆甜,有的……” “我懂了!”小蓝鱼迫不及待地打断道,“苹果,就是苹果味的。” “也可以这么说啦。” 虽然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望着小蓝鱼那双澄澈透亮的双眸,顾蔚初实在不忍出言打击,索性顺着往下说: “照这个逻辑,其它水果你也都能推测出是什么味道了。” “嗯呐。” 小蓝鱼吐出一个泡泡,得意的甩了甩尾巴。忽然,它又安静下来,倚在鱼缸边上,“姐姐,那你是什么味的呀?” “我?我又不能吃。” 顾蔚初伸出手指,温柔地戳了一下它的脑袋。也许是错觉,她感觉听到这个答案的小鱼有一丝失望。 “对了,待会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她犹豫片刻,解释道,“今天有一场相亲,大概率持续半天,晚上才能回来。相亲呢,就是寻找合适伴侣的过程,就像你们繁衍后代一样。” “这个我听说过。” 小蓝鱼歪了一下脑袋,“你们人类好奇怪哦,还分两种性别。在我们人鱼族,都是同性婚配。” “哎?”顾蔚初头一次听说,“那……要怎么生孩子呢?” “这个其实很简单。” 少女居然轻笑了一声,“姐姐真的要现在听吗?” “唔,那以后再说吧。”顾蔚初忽然有种被对方调戏了的感觉。 瞟了眼表,她准备去换衣服。倒不说穿多好看,至少得体一些,也算礼仪的一部分。 “叩叩叩!” 好巧不巧,敲门声在她刚进更衣室时响起。 “谁呀?” 她急匆匆走到门边,就听到钥匙转动的声响。 家里的钥匙,除了她自己手上的,父母有一把,沈苕也有。 没等她仔细去想,独属于母亲的冷淡嗓音已从门后传来: “磨蹭什么呢?让客人干等着,就是我教给你的待客之道吗?” 黑框眼镜,面容刻板,脸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美艳的影子。但首先令人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她是顾蔚初的母亲,姜懿。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站在另一侧的中年男人同样神情淡漠,面容不怒自威,凌厉的线条为他增添了几分老当益壮。 “顺路过来看看你。”顾凌峰面无表情地甩下一句话,先一步进屋,露出站在身后的年轻男人。 刚才顾蔚初的注意力全在突然来访的父母身上,没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不速之客。 第6页 “你好,我是余磊。” ——微信上的相亲对象。真人比照片要胖上三分,且脸上还多了些红疙瘩。 “你好。”顾蔚初瞟了一眼其笔直的西装,客套地将人迎进来。 “哇,你家鱼缸可真大。” 余磊的赞叹声有几分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也有刻意打破沉默的夸张。 不用抬头,顾蔚初也能感到父母的眼神全部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指了指餐桌,挤出一个微笑,“我们去那边聊。” 客厅的沙发被她拆了,全部空间用于安置小蓝鱼。即便如此,还有些不够。 “你疯了?弄这么大一个缸子,是想在室内游泳吗?” 姜懿猛地拉开凳子,语气带着些不容置疑,“现在就给我把它拆了。” “妈……” “听你妈的话。”顾凌峰帮腔道。 在她家,姜母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些事情,可不可以待会再说?” 顾蔚初扫了一眼稍显紧张的余磊,心里默念了一句抱歉,将对方扯出来做挡箭牌,“是我相亲还是你们来相亲?有必要一上来把大家弄得都不愉快吗?照你们这样搞,我一辈子都只能单着。” “你——” “鱼缸好像还挺小的。”余磊不合时宜的一句话,令剑拔弩张的氛围稍稍一缓。 只见客厅中央的桌子上,有个极其袖珍的小鱼缸。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黑鱼沉在缸底,颇具灵性地朝这边望来。 而沙发好好地摆着,茶几上还放着几个精致的果盘。一切,都与原本的客厅没有分别。 “姐姐,这是法术哦,但我只能维持一小会。” 少女的声音里夹着些不易察觉的小沮丧。 “我们先去那边坐吧。” 顾蔚初主动站起身。她原以为父母肯定会质疑,谁知,先往那边走的却是姜懿。 “这才对嘛。” “拆了就好,以后注意点,别惹你妈生气。”顾父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不少。 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们以为,鱼缸已经拆掉了? 莫名想到陆黎辞所说的法术,顾蔚初定了定神,准备找个由头让所有人从家里出去。 不料,下一秒,变故横生。 第8章 意外 “啊!” 余磊走到沙发边时,鱼缸忽然毫无征兆地翻了,黑鱼猛地跳出,溅他一身水。 “嘶……” 无论是整洁的西装,还是精心打理的领带,全部湿成一团。 更多的水滴还在顺着裤脚滴滴答答往下流。明明是袖珍鱼缸,却像发大水般,弄得他异常狼狈。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余磊慌慌张张地走了两步,又返回来,“那个,有毛巾吗?” “有一次性的。” 顾蔚初拆开包装,给他拿过来。 “要不,改天再约?” 她家里没有适合男人穿的衣服,加之对方浑身湿透,这场还未开始的约会必定无法继续下去。 说到这,她瞟了一眼父母。 “我们先把小余送回去。” 姜懿率先走到门口,顾凌峰紧随其后。 路过她时,他压低声音道: “阿磊是我最近刚提拔上来的新人,他舅舅是XX集团董事长。” “我明白。” 顾蔚初唇边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若无其事地与他们挥手告别。 “嘭!” 门关上后,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无奈地蹲下身,看向仰着脸吐泡泡的小蓝鱼。 “法力用完了吗?” “唔,还剩一点。” 陆黎辞本以为她会觉得自己刚才溅别人一身水的举动不太礼貌,甚至会出言责怪。 谁知道,第一句话竟然在问她法力有没有用完,让她原本准备好的“不喜欢这个男人”之类的说辞毫无用武之地。 “你刚刚那样太冒险了。” 但第二句话,让陆黎辞原本热起来的心又凉下去,垂头丧气地准备道歉。 “要是我爸妈觉得是你的错,执意不让我养你,我可能得再找地方给你专门租个鱼塘。” “哎?” 望着小蓝鱼呆愣的表情,顾蔚初轻轻弹了一下它面前的玻璃,“字面意思。总之,放心,你在这里住到法力恢复后再走吧。” 数分钟前,母亲命令她把鱼缸扔掉时,心中强烈的违抗感不似作假。 差一点,她就要当场跟父母吵起来。印象中,她很少违逆他们,尤其是生活中的小事。 也是因为这样,她发现自己对饲养小鱼一事并非无所谓、听之任之。 如果可以,她还蛮希望对方可以留下来跟自己做伴。 “姐姐……” 少女的嗓音有点软。 “怎么?” “你的心情不太好。” 小蓝鱼挣扎着趴到鱼缸边缘,用柔软的鱼鳍蹭了蹭她的指尖,“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能感到,刚才“不小心”泼那个陌生男人一身水时,姐姐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似乎是放松。 因此,她才故意用法力让那人身上的水擦也擦不掉。 “没有。”顾蔚初摇摇头,低头看了眼不断弹出消息的手机,“我只是在想,这种整日被逼婚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光这么一小会功夫,父母已经开始不断指责她的不是。家庭群只有在这时候异常活跃。 “虽然今天的约会没了,改天我还得请人吃饭,礼数上至少要过得去。” 甚至拒绝也得体面,不能让对方心里产生任何不快。否则,父母的事业也会遭受牵连。 毕竟,她的相亲对象非富即贵,不能轻易得罪。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回过神,顾蔚初望着小蓝鱼不解的眼神,耐心解释道,“我爸妈想抱小孩,孙子孙女都行。” 她也提议过自己直接生一个算了,可父亲尤为好面子,每次都板起脸训斥她“像什么样子”。 单身母亲的角色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父母总觉得这会让他们脸上无光,还丢人。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提了,安然地接受相亲安排。 “姐姐想找什么样的啊?” “嗯,”顾蔚初认真想了想,说道,“不是因为我的家庭背景接近我的男人,都可以试试看。” 可惜,这么多年,她愣是一个都没遇到。 “哦。” 小蓝鱼忽然沉入水底,仿佛有心事。 ——为什么会有点失落呢? 好像自己在意的东西要被人夺走一样。 它吐出一个泡泡,不知不觉联想到族中的求偶,几乎都是童话般的一见钟情。正要继续往下琢磨,却被顾蔚初展示的页面吸引了注意力。 “有喜欢的么?” 形状各异的水草、石块,还有些专门放在水底的装饰品。 “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布置。毕竟,是你住在这里。” 顾蔚初温柔地点了一下小鱼的额头,“需要往下翻页吗?”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小蓝鱼清澈的目光中,隐约流露出一丝期盼,“如果姐姐能多花点时间陪我聊天就更好了。” “没问题。” 这个要求,对她而言并不算难。 …… 顾蔚初很快明白那句“陪我聊天”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几天,小蓝鱼对外面的一切都表现得很好奇,喜欢缠着她问个不停。 “为什么按一下那个按钮就会变成白天呀?” 灯的开关。 “这个方块里的人为什么那么小,还会动?” 电视。 “人为什么要吃饭?” 这个问题,顾蔚初无法用三言两语来说明白,索性反问道,“人鱼不用吃饭吗?” “不用啊。”小鱼回答的相当爽快,“我们吸收的是大自然的能量。只要外部环境够纯净,就可以长命百岁,活的甚至比人还要久。” “有这种纯天然的地方吗?” “嗯,在特别深特别深的海里。”小鱼一连说了好几个“特别深”,“空气也很好,比岸上好多了。有机会我带姐姐去参观。” “好。” 顾蔚初瞟了眼表,把它重新放回鱼缸里,“我要出门了,大概晚上才能回来。” 今天,她主动约了余磊吃饭,顺带为上次的事故道歉。当然,也存了彻底拒绝对方的心思。 “呜,好吧。”闻言,小蓝鱼潜回缸底,鱼尾巴微微蜷缩在身侧,看上去像个蓝团子。 “对了,有机会的话,你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顾蔚初见小鱼对人类社会的一切都颇为好奇,不禁萌生了这个念头。 “我要变成人形再跟姐姐出去。” 话音未落,小蓝鱼便鼓起腮帮子,似在吐纳,却不小心喷出一大堆气泡。 现在这副样子,大半天时间都要在水里泡着,出去了也是给姐姐添麻烦。 第7页 “那我走啦。”顾蔚初自然是看不懂小蓝鱼的心理活动,只觉得它比平常更可爱了几分。 第9章 吃饭 现在正值春夏交际,气温起伏不定。 担心晚上突然降温,顾蔚初在淡白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个米色外套。 她皮肤本来就白,加上高挑纤瘦的身材,穿什么都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余光瞥见柜子顶端的黑宝石胸针,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将其取下。 对于场合的重视程度,将决定她花多少时间打扮自己。 比如过年时在A国的家族聚会,至少要提前一周准备。从头到脚——发梢是内扣还是外翻,鞋子带几双,都要经过反复挑选。 更不要说塞满两大皮箱的衣服了。 相比之下,见一个不感兴趣的相亲对象要随意的多。 开车到附近的咖啡馆时,她意外发现余磊已经到了,怀中抱着一大束玫瑰花。 “久等了。”心中暗叹一声,她面上依旧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我也刚到。” 余磊绅士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上一回,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如果非要算的话,是我待客不周。” 顾蔚初在他主动拉开的位置上坐下,顺手将娇艳似火的玫瑰放到一旁。 仔细想想,她收到的玫瑰估计都够摆满一整个仓库了。可惜,她对这种花一点也不感兴趣,每次都找理由送人。 “顾小姐,上次没机会介绍自己。这次,容我重新介绍一下。” 点完单后,余磊稍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向她,清了清嗓子,“我就读于XX学校,目前在您父亲手下工作,年薪……” 后面他说了什么,顾蔚初几乎没听。 她抿了一口雪顶咖啡,有些苦,还有点涩,但味道还算纯正,“不错。” 随口应付的一句,却让对方受到了鼓舞,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 “余先生,您想找什么样的结婚对象呢?” 趁着对方喝水的间隙,她轻轻抛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她问过许多相亲对象。油嘴滑舌的会深情地看着她,并念出“像顾小姐这样的”;务实一点的会提一大堆要求,比如家务全包,三年生俩;世故一些的会踢皮球,绕半天把问题又抛给她。 她对答案已没什么兴趣,纯粹是听听而已。 谁知,这次还真听到个不一样的,“顾小姐距离我理想中的妻子还有点差距,但并非不可以接受。” “这样啊。” 顾蔚初将散下来的一缕栗色长发捋到耳后,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相过那么多次亲,还是头一次遇到挑剔自己的。 即便如此,她依旧礼貌的点点头,“余先生跟我理想中的真命天子也有些差距呢。既然我们双方都看不对眼,不如把这顿饭吃完就一拍两散?”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磊连连摆手道,“其实我本人,对顾小姐,那是仰慕已久。” “谢谢。” 正好,意面端了上来,顾蔚初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听闻余先生在M国留学,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吗?” 她只想把这顿饭按流程走完。 …… 前脚刚回到家,母亲立即给她打来电话。 “小余对你很满意。” “真的吗?”顾蔚初露出一丝苦笑,“他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了,我俩不合适。” 话筒里沉默了两秒,紧接着,分贝骤然升高: “不合适?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不合适!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再不找,你、你……” “妈,真不知道他哪点好,你们一直在帮着说话,明明我才是你们亲女儿。” “帮着说话?哼,我们那是在帮你!”姜懿忽然加重了语气,“要不是当初正好赶上独生子女政策,我们又是重点排查对象,你以为我们会就生你一个?要是再来个也好,至少不用为无后的事发愁。” 她又念叨了一大堆,见顾蔚初表面上应和,实际油盐不进时,不觉叹了口气,“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我们再帮你留意合适的。” “但你别天天给我待在家里,多出去交点朋友,听到没?” “知道啦。” 挂断电话时,顾蔚初瞥了一眼时间,五分三十秒。记忆里,这是半个季度来与母亲通话最久的时候了。 顺手将手机打开飞行模式放到一边,她感觉耳边清净了不少。 不过,水缸里怎么没动静? 以往的这个时候,小蓝鱼早就欢快地在她脑海中喊了。 略显奇怪地抬起头,她看到水面空荡荡的,小鱼的影子不翼而飞。 霎时间,顾蔚初紧张起来。 难道不小心跳出来了? 她连忙看向四周,发现地面有几道快干的水痕,不仔细看还注意不到。 顺着痕迹,她慢慢走到厨房门口。 推拉门没有关严实,门缝中渗透着些许水迹。很明显,小鱼不久前就是从这里溜进去的。 可为什么不说话呢? 厨房里的电器不少,不会出事了吧?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她几乎没有停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去,四处寻找小蓝鱼的踪影。 “呼……” 轻微的呼噜声让她愣了一下。 空气炸锅里,小蓝鱼侧躺在锡纸上,睡得正香。 顾蔚初就这样愣愣地看了它两分钟,唇边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 没事就好。 “姐姐?”小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翻了个身,“这里好暖和,好舒服啊。” “这是炸东西用的。” 面对它天真的眼神,顾蔚初实在不忍心告诉它,按下开关后有可能会变成烤鱼。 “总之,这里的东西不要乱碰,那些按钮千万别按,知道吗?” 她生怕小蓝鱼某一天真把自己变成一道菜,语气不觉严肃几分。 “呜……可是在家里太无聊了嘛。” 小鱼嘟着嘴,吐了个不存在的泡泡,“我修炼的好累,又找不到人说话,只能自己找地方玩。” 说着,还偷偷拿蓝宝石般的眸子扫她一眼。 “先回鱼缸里,我再陪你说话,好吗?” 在小鱼不断挥动鱼鳍的暗示下,顾蔚初主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在掌心。 某一刻,她忽然有种在哄小孩子的错觉。 第10章 画 安抚好小蓝鱼后,顾蔚初坐到桌边,准备开始自己的工作。 这两天,她抽空跟编辑沟通过好几次,在原本基础上又增添了一些细节,进行数次精修。虽说不一定尽善尽美,总归让她更有把握。 “姐姐,你在画什么呀?” 小鱼似乎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又从水缸里探出头来。 “画一个青春魔幻风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故事。” 顾蔚初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的构想大致讲了一遍,“……看点在于,男女主种族不同产生的化学反应,从饲养开始到后面的日久生情。” 整体的基调偏向<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没有那么多狗血。 “唔,为什么一定要有男主呢?” 小鱼不满地吐了一个泡泡,“问题是,我们人鱼根本就不会喜欢男的啊。” “可如果改变性向,也许根本就无法过审。”顾蔚初将画笔放到一边,耐心解释道,“再说,言情是接受度最高的。我平常画的也是带男主的故事,没办法猛一下改变风格。” “嗯。” 闷闷应了一声,小蓝鱼沉在水底,瞪大眼睛望着她。 现在是下午,温暖的阳光落在她栗色长发上,连带着冷白色的皮肤也披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好似本来就是一幅上好的肖像画。 她的眼睛里永远都含着些许笑意,温温柔柔的,却给人一种遥远的距离感,如同海面升腾起的薄雾,让人想穿过雾气再进一步去了解。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钻入耳朵。 “外面有流浪猫。”它提醒道。 “好。”顾蔚初打开窗户,伸手摸了摸猫咪毛茸茸的脑袋,往外撒了一些猫粮。 “你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嗯呐。”小鱼侧耳听了一会,“它们觉得今天的猫粮没有昨天的好吃,昨天的又没有前天的好吃,但总比没有吃的强。” “这两款猫粮以后不买了。” 顾蔚初望着一黑一白两只小家伙,看了好一会,才慢慢将窗户关上。 “姐姐,你很喜欢小动物吗?” 听到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顾蔚初点点头,向鱼缸边走去,“当然。比起跟人,我更愿意与动物打交道。” 望着小鱼清澈透亮的眼睛,她不知为何想多说几句,“之前那个被你溅一脸水的姐姐还记得吗?她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 “可是,姐姐你跟她聊天的时候,不是还吐槽她是渣女吗?” 第8页 “那是朋友间的玩笑。这么说吧,在除了感情以外的事上,她都很认真,也靠得住。” 见小蓝鱼还有些迷迷瞪瞪,顾蔚初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它的脑袋,“人都是复杂的,有许多面,我也一样。” “但在我眼里,姐姐就很好啊。” 甩了甩尾巴,小鱼撅起嘴,不服气道。 “不一定哦。” 顾蔚初歪头想了想,眸底划过一抹黯然,“其实,我还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交情比沈苕还深。” 奚晴,与她家曾是故交,底蕴深厚。 “可惜,她家里后来出了违法乱纪的事,又恰逢企业资金链断裂,回天乏术。” 在她印象里,奚晴高中毕业后就因为家里欠的债辍学了,从白富美到打工仔,发生在一夕之间。 “也是在那时,母亲命令我不许跟她来往,联系方式也必须全部删除。” 顾蔚初面上划过一抹愧疚,停顿了很久,“我听了他们的话,不再来往。可对方欠的债,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总会悄悄帮着还一点。” 直到有一天,奚晴单独约她出来。 昔日那张美艳妖娆的面孔上布满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直白地告诉她,“我不需要你的施舍。那些钱,我会自己想办法还。” 坎坷并没有磨平她的锐气,比之前更加锋芒毕露。 顾蔚初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自从那一面过后,她再也打听不到关于奚晴的任何消息。听圈子里的流言,说她跟着一个富商跑到国外,躲债去了。 “我不相信她是那样的人。自我认识她那天起,她就争强好胜,凡事都要争第一,最看不起私底下耍小手段。” 所以,家中出事后,最难过的应该是奚晴本人。丑闻一旦爆发,整日要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我只是有点后悔,当初如果自己坚持一些,陪她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时光……至少,那么多事情全部压在她一个人的肩膀上,太沉重了。” 换位思考,顾蔚初认为如果换做她自己,肯定做不到比奚晴更好。 也正因如此,她才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当的不合格。可以同甘,却不能共苦。 “到现在为止,她一直都没露面。” 顾蔚初从未放弃打听对方的消息。她不介意别人说自己伪善,她只是想做自认为对的事。 “一定可以找到的。” 望着小鱼圆溜溜的眼睛,她不觉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嗯。” …… 傍晚,微信里忽然多出一条好友申请。 “殷绿茶……谁会起这样的微信名?” 看头像,是一张戴狐狸耳朵的自拍,女孩娇艳的面容如同清晨的玫瑰,青春靓丽。 下一秒,沈苕的电话就打来了; “姐妹,茶茶她是不是去加你——” “你新女友?”顾蔚初丝毫不意外地挑了下眉,“名字叫绿茶?” “不是!”沈苕几乎用咆哮的分贝辩解道,“没有‘绿’字,人叫殷茶。” “行,开个玩笑嘛,看你着急的。不过,她加我干什么?” “我都跟她说了我们俩清清白白……总之,忽略就好,不要理这个疯女人。” 连“疯女人”这个词都用出来了,顾蔚初表面附和,却忽然有点看好戏的心思。 看战绩全胜的海王翻车,着实有趣。 随口聊了几句,挂断电话。没来得及高兴一会,下一条消息就让她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没有纯水了?” “实在不好意思,顾小姐。我们的总库在C市,那边突发流行性疾病,货运不过来,而您要的量又大,所以——” “我知道了。”顾蔚初揉了揉太阳穴,“我再想别的办法。” “实在不好意思……” 第11章 超市 上次订的水虽然多,可小鱼对水质的要求极高,几乎每天都要换一次水。 因此,她还专门在鱼缸旁装了个换水装置,不用自己来回跑了。 “嗯,剩下的纯水还够用三四天。” 查了一遍数量,顾蔚初又打电话给认识的几个商店老板,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全部断货。 “怎么可能?” “顾小姐,您有所不知啊。这水的原产地在C市,我们平常都从那进货。现在闹这一出,运不过来,其实我们心里比您还着急呐……” “我知道了。” 缓缓呼出一口气,顾蔚初挂断电话。思索片刻,她看向小蓝鱼: “要不要跟我出去一趟?” “超市里应该还有别的牌子的纯水,你看看行不行。要是实在不可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她将商店暂时进不来货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好呀。”小鱼跳上桌子,在抽纸上蹭了蹭。 奈何不得要领,反而弄了一桌子水。 “呜……”它瘫在桌面上,用委屈巴巴的眼神望着顾蔚初,让人不忍责怪。 “我来收拾。” 顾蔚初用毛巾将桌面擦干净后,伸手去抱小鱼。不料,却被制止: “我身上还湿着呢,不想弄脏姐姐衣服。” “没关系。” 她自然是不在意的。如果洗不掉,再买一件就好了。 但在潜意识里,她认为鱼不能完全离开水,更何况出去的时间不算短,对它也是项挑战。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最好再带一桶水,以防万一。 “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提前跟我说哦。” “好的。” 她没有看见的地方,小鱼静静地倚在衣服口袋里,缩成小小一团。 ——突然有点不太想回去了。 陆黎辞拱了拱,鼻间飘过淡淡的香气,还能隐约感觉到令人眷恋的温暖。 她想,哪怕在人鱼族,贵为公主,也从来没有过这样悉心的对待。 母亲天天逼着她学法术,稍有不从就被关禁闭,好像生命中就这一件事。久而久之,她对法术产生了几分厌恶,自然不会上心。 这也造成了她因法力不支被运送到菜市场的结局。 可福祸相依。若没有这一茬,她也不会遇到顾蔚初,更不会堂而皇之地赖在她家里。 不管怎样,她还蛮喜欢现在的。 …… 超市。 一进去,顾蔚初就被满满当当的顾客数量吓了一跳。尤其放食材的那边,什么肉啊菜的,空了一大半。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有关C市的新闻。 如果形势进一步恶化,会变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看来,得开始囤东西了。” 她默默将此事记在心里,快步走向最里面,放水的架子。 “喜欢哪种?” 水的牌子有许多,花花绿绿的,令人目不暇接。 也多亏现在人们都倾向于在自己家里烧水喝,方便又快捷,纯净水才没一扫而空。否则,就有她头疼的了。 “绿色标签的。” 少女顿了顿,似乎在迟疑,“还有白色那个,都可以。” “好,我立马找人送货。” 顾蔚初立即打了个电话,把几个仓库里的水全订下来。 谈妥后,她正准备立即带小鱼回家,却听到对方提议道: “姐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不给自己买些东西吗?” 仿佛看出她的顾虑,少女的声音有几分轻快,“放心吧,我至少可以坚持一个小时,不,两、三个小时,还能更久。” 语气中的自豪感像极了考满分的小孩子。 “所以姐姐你随便逛,我没关系的。” “好呀。”顾蔚初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心中某个角落柔软几分。 养条鱼,似乎是个不错的决定。 逛了一圈,她没什么想买的,随便挑了几捆葱和香菜,便去收银台排队结账。 冰柜里的东西还有许多,足够吃好久。而上次招待沈苕时,买了不少蔬菜,再放都该放坏了,也不急着补充新的。 主要是她一个人住,再怎么浪费也消耗不了太多。 “要不要跟父母说一下呢。” 轻叹一声,她先是拨通母亲的电话。发现正处于占线后,又换做父亲。 “喂?” “爸,C市的新闻你们看了吗?” “嗯。”顾凌峰应了一声,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不用担心,做好你自己的事。最近两天,我会让司机给你捎些东西,记得收。” “谢……”顾蔚初后一个字还未说完,就听到话筒里传来嘟嘟忙音。 她只得在家庭群里发出一条“你们别太忙了,注意身体。” 然而,如同石沉大海。 这样的情况,她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每次遇到,还是免不得会失落。 “姐姐?” 回家时,小鱼似察觉到了她的低落,担忧地出声道。 “我没事。” 顾蔚初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道,“只是觉得,长这么大,快三十年,依然没办法跟他们正常相处。” 第9页 小时候,别的孩子受到的都是鼓励教育,或棍棒底下出孝子。而她,不管不问,全是被各种老师、保姆带大,流连于各类辅导班。 上小学的时候,父母的名字她都不会写。 这样说虽有点夸张,可在顾蔚初印象里,她与父母的感情十分淡薄。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他们投资的一项KPI,一个证明他们成功的指标。 在外人看来,她家无可挑剔。无论是从经济、社会地位,或是文化背景,都属于开局即巅峰。可只有她心里知道,从小到大,她压根没感受过一丝家庭的氛围,更别提什么父爱母爱,全是奢望。 这也是她在相亲这件事上异常执着的原因。 她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但不愿意将就。 如果新家庭依旧是老样子,还不如不结婚,一个人过。 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姐姐。” 少女柔软的腔调让她回过神来,“怎么了?” “我会陪着姐姐的。” 小鱼从她口袋里跳出来,主动钻入她的掌心。 光滑的鳞片摸着很舒服,不但没有冰凉之感,反而带着一丝炙热。 “所以,姐姐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第12章 跟踪狂 “好。” 小鱼可爱到让人难以拒绝,不知不觉间,她的心情也在悄然变好。 傍晚,顾蔚初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 她刚穿上外套,就听到三下敲门声,极其有序。 “来了。” 打开门,余磊拎着大包小包,看向她的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热切,“顾小姐,好久不见。” “你这是?” 相比较而言,顾蔚初的态度要冷淡许多。她不太喜欢死缠烂打的人,尤其是她半点不感冒那种,继续相处只会是负担。 “哦,你父亲说要给你送东西。正好,我舅舅刚寄过来一批治疗C市流行疾病的药片,我寻思着说不定以后能用上,就特意给你带点。” 他手中的包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沉甸甸的,装了不少物品。 “谢谢,太麻烦你了。” 顾蔚初没有推辞,看他将东西挨个放到门口。 她心里清楚,对方这么做,定然是得到了父亲的授意。她自然不能拂其面子。 “那,我就先告辞?”见她始终没有开口让自己留下,余磊挠了挠头,出言道。 他脸上一直挂着笑,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慢走。我会帮你跟父亲多美言几句的。” 顾蔚初始终没有说出“吃饭答谢”这类话。她深知,若非单纯的朋友,这样一来一往,很容易给对方不该有的念想。 况且,短短几次接触,她觉得在余磊看似无措的“单纯大男孩”外表下,隐约藏有极强的控制欲。 对于这种相亲对象,她自然是不愿往下一步发展。 “嘭!” 关上门后,她将包裹拆开,把该冷藏的东西放进冰柜。剩下的也分好类,挨个摆放整齐。 等一切弄好,回到工作桌前时,发现小鱼正贴在玻璃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怎么啦?”她顺着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少女的声音多了几分平常不曾有的严肃,“那个人没走。” “什么?” “姐姐,刚才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口,一直往屋里看。” 顾蔚初眨了下眼睛,忽然有种在听恐怖故事的感觉。 “不是吧?”她悄悄来到门边,看向可视化门铃。因为她所在的小区治安较好,住户非富即贵,平常基本上直接开门,很少先观察一番。 霎时间,她脸色微微一变。 余磊弯腰正贴在猫眼上,似在努力观察屋内的情况。整个人跟“大”字一样贴在门板,仿佛一只巨型蜘蛛。 她二话不说,把视频录像导出来,发给父母。 要说些什么?她咬紧嘴唇,陷入短暂的迷茫。 才打出一句话,还未点击发送,门外余磊的手机铃声先响了。他手忙脚乱地跑进楼道,背影有几分狼狈,“喂?顾总……” 之后,他的身影再没出现过。 顾蔚初缓缓呼出一口气。随后,她把视频又发给保安队长,让他们注意留意此人,别轻易放进来。 弄完了一切,家庭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 是父亲发的。 “以后不要告诉相亲对象我的住址,更不要带他们直接上门。” 她又补了一句话。 半天没有回应,顾蔚初也不在意,将房门锁死后,又去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 然而,等她再次看向手机的时候,发现余磊已经把她删了。 ——如果不是父亲劝说的太成功,就是这个人非常能忍。 …… 接连几天,顾蔚初的生活都非常平静。 因着那天的后遗症,她看监控的次数多了起来。好在,余磊再也没出现过。 一切看似又回到正轨。父母那边也安生下来,不再推些杂七杂八的“优秀男青年”给她。 直到某天傍晚,她接到了沈苕的语音电话。 “救命,我受不了了!” 分贝太高,顾蔚初不禁将手机拿得远些,“别慌,你本来也不是受啊。” 然而,沈苕却没有理会这句玩笑,声音低沉,“我被绿了。” “哎?” 顾蔚初莫名想到“殷绿茶”这个微信名。考虑到好友的心情,她选择性地将此事跳过,皱眉道: “那对方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 “不,是我的问题。” 这下,顾蔚初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她是头一次见有人被绿后首先反思自身的。 “你还好吧?” “我很好,我也知道我在说什么。”沈苕紧接着又说出一句让她大跌眼镜的话,“但我还是想挽回,哪怕让她再跟我一天、一晚上也好。” “……等会。” 顾蔚初有些迷惑,“你真的是沈苕吗?” 那个身边佳丽无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沈苕? 而且,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她先甩的别人,理由是千篇一律的“腻了”。 “该不会是你那些前女友太恨你——” “对。” “?” “殷茶是我前女友的表妹。”沈苕吸了一下鼻子,情绪愈发低落,“她喜欢的是男人。接近我,就是单纯的想替她姐出一口气。” 似是知道顾蔚初要问什么,她紧接着道,“她表姐是韩怜,你应该听说过。” “就是被你伤的最深的那个女孩?” 顾蔚初叹了口气。 这件事闹得很大,她也有所耳闻。 据说,韩怜因想不开割腕住院好久,还患上了中度抑郁,差点休学。 “你当时有去医院看她吗?” 听筒里满是沉默。 “那你有道歉吗?”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和平分手,谁知道她……”沈苕的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那是你以为。当时你们都才刚满十八,很多事情本来就考虑得不成熟。”顾蔚初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当然,我现在讲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可不管怎样,你要真想挽回殷茶,这个结必须解开。” “你的意思是,我要去找韩怜?” “肯定的啊。而且,还要做好被痛殴一顿的准备。”对于好友的风流债,顾蔚初是半点也同情不起来。 但该帮的忙还是可以帮一下,“我可以托人问问韩怜的情况,如果你需要的话。” 这次,对面沉默的格外久。 久到她以为断线时,才听到一声轻轻的“好”。 第13章 新作 挂断电话后,顾蔚初立即联系一个圈内好友,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要求。 “找人,把她过往跟现在的经历都列出来。” 之后,转了一笔定金。 “顾大小姐,你的钱我真不能收。” “拿着吧,资料弄详细点就成。哦对,现在的住址最好也查到。” 她只能帮到这个地步。后续的,就看沈苕自己了。 摇摇头,她给好友回了个话,就把手机放到一边,专心在自己的事情上。 …… 新作意外取得了不错的反响。 从编辑口中得到这个消息时,顾蔚初还有点不敢相信,一连问了好几个“真的吗”。 “对。本来我还担心你掌握不了偏可爱一点的画风。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顾蔚初微笑着应和,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鱼缸。 她想说,正因为有参照物,才能画得活灵活现。 ——是小鱼带给她的灵感。 “可还有一个事情啊,你这个更新量得提上来。”编辑话锋一转,“现在干啥不卷呀,你要是选择躺平就永远没有出头机会,所以必须努力,力争上游……” 第10页 “好,我明白。” 顾蔚初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实际上,就算对方不说,她也打算把工作时间延长。 对自己热爱的事情,她会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专注。 接下来的一周,除了生活需要,她几乎没怎么出过门,整日坐在工作桌前,手指不离开画笔。 就连每日陪小鱼说话的时间也少了。 “噼啪。” 长到五六十厘米的小蓝鱼百无聊赖地游来游去,吐出一个又一个的泡泡。 它本不想这么乖的,可看到姐姐明显的黑眼圈,以及废寝忘食的工作态度,它觉得自己虽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添乱。 前两天,它趁顾蔚初不注意,偷偷从鱼缸里跑了出来,满屋乱跳。 结果弄得一地水渍不说,还把一个iPad泡水给泡坏了。 但面对它整出的这些,顾蔚初并没多说什么,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把地打扫干净以后,又新下单了个iPad和支架。 也因为此事,这段时间它都老老实实的。 “喂?快递?好,先放门卫吧。” 小鱼眼巴巴地看着她去而复返,迅速将包裹拆开,换上防水壳。 之后,在它不敢相信的目光下装到了鱼缸边。 “你不是想玩吗?试试吧。” 她的笑容里不乏憔悴,但更多是纵容,“这段时间我实在是太忙了,抱歉。” 她说过,要陪小鱼聊天的,却屡屡食言。 那次见对方对iPad感兴趣,索性买了一个,专门给它捣鼓。 “你想玩什么都可以,比如在主界面,先点进这个图标,再点一下……” 略显沙哑的声音很柔和,仿佛夏天的晚风,很容易让人沉浸其中。 陆黎辞不争气地走神了,呆愣愣地盯着她的侧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姐姐你快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之后,又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我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 “好。”顾蔚初戳了一下它的脑袋,再度叮嘱道,“如果有不会的,可以再来问我。” “嗯!” 走了没两步,她不放心地回头看去,发现小鱼正跃跃欲试地用鱼鳍去触摸屏幕。 一次不行,又再试一次。 她特意选了灵敏度高的,看小鱼雀跃的神情,应该是成功了。 除了玩以外,其它的功能——要是看视频的话,有没有鱼可以用的耳机呢? 她忽然异想天开地产生了一个想法。 …… 新作的热度继续上涨。 顾蔚初很少看评论区,也没有时间去看。 她的几乎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后面该怎么讲这个故事,如何才能将其讲好。 直到编辑在企鹅上敲她,含糊地说明一些情况,她才意识到自己早已被卷入抄袭风波之中。 “有人翻出来,前年有人发布过几张与你设定相近的图,以此一口咬定说你抄袭。” “这样啊。” “但你不要灰心。基本上,但凡有热度的作品,都会被扒出来抄袭一说。” “没事,我不在意。”顾蔚初的语气很平静。她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而且真抄还是没抄,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嗯,这样最好。” 编辑叹了口气,“是否公开回应此事,我建议你最好出来解释一下。” “大部分情况下,说了也是白说。认为我抄袭的那些人只愿意看到自己愿意相信的,多余的一个字都不会听。” “那你的意思是,不理会?” “对。” “我这边会给你发个声明。总之,保持好心态,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 挂断电话,顾蔚初继续埋首于未完成的稿件之中。 对网上那些风风雨雨,当年奚晴家出事的时候,她就已经看透了。 无论积攒了多少好名声,做过多少慈善,只要能挑出来哪怕一个污点,就会被无限放大,到乱棍打死的地步。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全部抹去,甚至打上“伪善”的标签被群嘲。 奚晴在没出事前被夸“举止大方、慷慨的贵族小姐”。可在受家里牵连后,她辍学打工被骂活该,自立自强被认为是故意立人设,妖艳的长相更是让人编造出一堆不存在的桃色传闻。 面对这一切,顾蔚初试过为她说话,到头却被网上一波又一波的污言秽语堵的心塞。 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真的无法适应这些。 想到这,她不觉露出一抹苦笑。 她不认为自己完全准备好了,但不妨碍去试一试。 “网上闹得再凶,离了那跟细细的网线你现实照样过。所以,有什么关系?” 哪怕面对人肉搜索,奚晴从来都是这副无所谓的表情。只有顾蔚初能从她眸底看到从未隐去的傲然。 她也相信,对方早晚有一天会回来,带着更为惊艳的成就。 “呼。” 回忆往事时,总能给她带来些许惆怅。 顾蔚初今天收工的比较早。照例与小鱼道过晚安后,她没注意对方亮晶晶的双眼之中,隐藏了一些情绪。 她更不会知道,小鱼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第14章 饭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姐姐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劲。 夜深人静时,小鱼瞪大双眼望着屏幕,时不时凑近,用鱼鳍拨拉一下。 它在看顾蔚初的漫画。 看到高兴处,还会吐出几个琉璃色的泡泡。 “要是没有男主角就完美了。” 而且,姐姐笔下的小鱼,真的好可爱呀,让人期待长大后是什么样子。 陆黎辞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心中抑制不住的开心。 可当翻看评论区时,小小的鱼眼里充满了疑惑: ——这些人在吵什么? ——她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善用搜索,加之过人的脑补能力,陆黎辞折腾了半天,终于明白了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去脉。 “胡说!根本就不存在抄袭。” 然而,想回复必须要实名制。再不济,绑定一个手机号也行。 可无论哪一个条件,它都不满足。 小鱼忽然有点苦大仇深。 …… 早上,顾蔚初起床时,意外发现小鱼脸上的黑眼圈。 一小团,眼角的鳞片也皱巴巴的,莫名有几分滑稽。 “怎么回事,一晚上没睡?” “姐姐,给我注册个账号吧。” 少女音有气无力的,让她眉头微蹙。 “先去休息。” 顾蔚初难得露出几分严厉,“再这样的话,我要把iPad收走了。” “注册账号”这句话落在她耳中,变成了小鱼通宵上网的证据。 “可是……” 小鱼扭了下身子,莫名有些许委屈。 她只是想在网上帮姐姐说几句话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等你休息好,没有黑眼圈了,我再把账号给你,乖。” 顾蔚初不知不觉间放柔了嗓音。 人通宵看一晚上电子产品都会对眼睛造成极大伤害,更不要说鱼了。 况且,它的法力还没恢复,谁知道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万一小鱼近视,她可找不到合适的眼镜。 “呜……” 硬起心肠,她走到工作台前,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鱼缸。 一上午,全在沉默中过去。 画画间隙,顾蔚初忍不住向水里瞟了一眼,发现小鱼正贴在缸底,缩成一团。 它又长大了一些,鳞片蓝色的光芒也愈发旺盛,显出令人挪不开眼的明亮。 会不会有点太武断了? 不问青红皂白地下结论。却没有想过,小鱼在接触一个新鲜事物时,好奇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之一。 顾蔚初轻轻叹了口气,没去打扰它,默默将自己的账号输入到iPad上。 包括副卡绑定和家里地址填写,这样想买东西也可以买。 这期间,她没有去翻小鱼的历史记录,因为那是对方的隐私。 弄完一切后,她悄悄回到桌边,继续工作。 …… 中午时,她意外接到圈内好友的电话。 “上次你让我查的人,有结果了。要不,赏脸一块吃个饭?” “好。” 季方是A市有名的万事通。家中是开娱乐公司的,手底下大小明星无数。也正因为此,平常养成了耳听八方的习惯,搞些情报业务。 可他本人就有点不可恭维了:一头风骚的黄毛,干瘦得类似竹板的身材,嘴里还镶着两颗大金牙。 说话时,稍稍有些漏风,“顾小姐,请。” “明明是你帮了我的忙,理应是我请你才对。” 顾蔚初曾与他在相亲饭局上见过。 但季方一上来就摊牌,说自己是被逼无奈。他有个学生时期的白月光女神,一直放不下,相亲反倒是奔着拓展人脉来的。 第11页 一来二去,聊的倒还不错。不然,这回她也不会想到找对方帮忙。 “那我们就快点进入正题?” “可以。” 季方将文件夹递过去,咂了下嘴,“根据我查到的资料,这韩怜啊,是个苦命人。” 母亲爱打麻将,欠一屁股债;父亲又整日酗酒,昏昏噩噩,家庭可谓名存实亡。 “在她六岁那年,被接到亲戚家,与表妹殷茶同住。” 照片中的韩怜长相清秀,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唯有漆黑幽深的瞳孔闪烁着不屈服的寒芒。 “她学习刻苦,一度是全校第一。也因为过分冷傲的性子,被不少人妒忌。” 季方喝了口水,又挖了下耳朵,才继续道,“高三那年,是她被欺凌最惨的日子。也是在那时,一个叫沈苕的女生从天而降,把她从沼泽中拉出来。” “我也在那所高中,这事我知道。”顾蔚初毫不避讳对方的试探,追问,“然后呢?” “高考结束后,她与沈苕确立了恋爱关系,半年后分手。” 季方将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敲着桌面,“根据我查到的消息,您的朋友沈苕,很喜欢PUA别人。在与韩怜交往过程中,对方已经出现了轻度抑郁症状,且为其自残数次。” “她现在怎么样?” “目前,她已经找到了工作,可每周还要固定时间去接受治疗。” 季方耸耸肩,摊手道,“没有结婚,也没有恋爱,人际关系中最亲密的就是表妹殷茶。” “这样。”顾蔚初低下头,顿觉口中的饭菜味同嚼蜡,“我记得,她当年高考分挺高的。” “可惜,为了跟沈苕一个学校。” 无需多言,都明白潜藏的含义是什么。 “总之,这回谢谢你。” 顾蔚初很快整理好情绪,礼貌道谢。 “客气了。”季方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我就是好奇,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顾小姐怎么会插手管这事。” “算不上插手。我只是给出我的建议,具体怎么做,还是看沈苕自己。” 对于朋友,不管多亲密,她心里一直有条线横着。 越线的干预,她从来不做。 “嗯。”季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跳过此事,招呼她吃饭。 同时,话题也转向轻松: “顾小姐还相亲吗?” “对啊,从未间断。” “巧了,我也是。”季方自嘲一笑,“可惜,始终没有感觉。” “慢慢找,总会有的。在这方面,我可能也无法给你什么建议。” 饭局愉快的结束。 离开时,季方提出送她,却被她婉拒,“我有开车来。” “那么,一起去地下车库吧。” 下到负一层时,顾蔚初意外地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第15章 监控 “是你?” 余磊的表情有一瞬间慌张,很快,又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好巧,顾小姐。” 看到他,顾蔚初不知怎么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对方刚才微表情的几经闪烁,她自诩没有看错。 联想到监控里的一幕幕,她心中唾弃不已,面上依然保持着令人挑不出错处的微笑,“我有事,先走了。” “他是?” 走出好远,季方低声道。 “一个相亲对象罢了。”顾蔚初轻描淡写地说。 她没有把自己的私事告诉别人的习惯。况且,她与季方也并不到知根知底的关系,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有些事情,她会自己处理好。 “哦。”季方点点头,在车前与她分别,“顾小姐喜欢鱼?” “哎?” “你的口袋。” 闻言,顾蔚初低头一看,发现外面有一道不明显的印记,隐约可以看出是小鱼的模样。 这件风衣在那天跟小鱼一起逛超市时穿过,之后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今天才匆忙拿出来。 “谢谢提醒。” 她恍然记起,之前照镜子的时候注意到这片干涸的水痕。不过潜意识中,她没放在心上,更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发动车子,她冲季方摆摆手,先一步驶出车库。 拐过一个红绿灯,她在路边找车位停下。 “爸。” 她拨通了顾凌峰的号码,上来开门见山道: “余磊的事情,你要是不管,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又怎么了?” “我刚刚跟朋友吃饭,碰到他——” “说明你们有缘分呀。” 父亲不耐烦地打断道,“小伙子人挺好,又勤快。那天跑了半个城区给你送东西,还把他舅舅寄来那些药带给你……你知道那些药现在多难抢吗?有价无市。” “但他这种行为让我非常不舒服。” 深吸一口气,顾蔚初坚持道,“总之,以后你要是再给我带什么东西,不要派他来,我不想看到他。” “行吧。” 草草结束通话后,她调转车头,去往刚才与季方吃饭的地方。 问了几个开饭店的朋友,成功与老板联系上。寒暄过后,她提出自己的诉求: “你好,我可以看一下地下车库的监控吗?” 她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疑似被人跟踪,加之有朋友介绍这层关系在,对方爽快地答应下来。 “你来XX房间,我跟保安说一下。” …… 她开车进地下室的十分钟后,余磊开着辆保时捷在不远处停下。 之后,偷偷摸摸地来到她车子旁边,将头伸到车子底下,在安装什么东西。 他似乎不太熟练,期间躲到一旁打了好几个电话。同时,还要等路人都离开后才能继续。 等到他完工,把东西收拾好,顾蔚初正好从电梯里出来,两人还打了个招呼。 “这得算侵犯隐私权了吧?” 其中几个镜头,看得保安也皱起眉头。 “我要报案。”对此,顾蔚初态度十分坚决。 既然对方已经在她车子底下安装了某种设备,她再装作毫不知情,岂不是让对方更加猖狂? 余磊几次的行为,已经令她忍无可忍。 与饭店老板沟通好,对方同意提供这段录像。她直接将证据带到警局,去做笔录。 …… 傍晚,回家时,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你要报警我可以理解,但这事你至少得提前给我们说一声吧。” 姜懿责怪道,“怎么每次都自作主张,当我们俩摆设么?” “我跟爸说了,没用。” “他是男人,当然不理解。我已经骂过他了,这个姓余的必须开除。” 母亲的态度转变太突然,让顾蔚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警局那边我已经跟一个相熟的同学打了招呼,这事必须速战速决。判的可以重,但消息不能对外泄露太多,否则会给公司带来不良影响……” 这才是母亲熟悉的腔调。 公事在前,私事在后。过程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不能影响到事业。 “你这几天注意啊,不该说的不要往外说。不然等网络舆论发酵——” “知道啦,妈。” 挂断电话,顾蔚初只觉得异常疲惫。 遇到这种糟心事,却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情绪,只叫嚷着自己那部分利益。 但是,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回同样。 不到两秒钟,她换上与平常一样的笑脸,打开家门。 “我回来啦。” 小鱼没有发出平常的拍水声。 鱼缸里很安静,甚至看不到一丝水花,连带着空气里都夹有无声无息的沉默。 顾蔚初慢慢走过去,发现小蓝鱼安安静静地沉在缸底,双目紧闭。 居然还在睡? 她没有出声,搬来凳子,轻轻坐到一边。 也只有这时,她允许自己短时间放松。 “姐姐。” 发呆时,她发现小鱼不知何时贴在鱼缸边缘,碧蓝色的眼睛望着她: “你给我的账号,怎么用不了啊?” “在哪上面用不了?” “唔,”小鱼别别扭扭地按了一下iPad,示意她看,“我想回复这群人,但显示你的是作者账号,不能参与讨论。” ——这是平台的规定。以前有作者在下方拉推荐票,造成不公平竞争,现在暂时将该功能取消,具体什么时候放出来还是未知。 但它不知道呀。 下午时,它兴致勃勃地打了一大段话,急欲帮姐姐正名。可发送时,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接连好几个都不行,它感觉好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我就是想帮姐姐说几句话,为什么那么难!” 顾蔚初总算知道它为什么要找自己要账号了。 望着气鼓鼓的小鱼,她感到一阵淡淡的暖流从心间划过,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第12页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舒展开,她摸了摸小鱼的额头,轻声道,“不用理那些人。” “可是……” “有时间的话,多陪我聊几句吧。” 顾蔚初勾唇一笑,仿佛春雪融化,“我也很需要你。” 她知道,小鱼在法力恢复后会离开。 但在此之前,她想多与其相处一会。 第16章 耐心 顾蔚初是在第二天听到余磊被捕的消息。 罪行除了侵犯他人隐私权,还有传播淫.秽录像、有预谋地准备实施迷.奸等。 判决结果没那么快出来,很快,一份聊天记录由家庭群传到她眼中。 是余磊与朋友的对话: “等着吧,马上我就可以实现阶层跨越,吃绝户。要是她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弄出个孩子来,这辈子是跑不了了。” 后面,紧跟着父亲深切的自我反省: “这回是我看错了人。没想到这兔崽子野心这么大,居然敢惦记咱们家。不扒他一层皮,还真当老虎是病猫呢。” 母亲也出来安慰她: “下次。下次我们一定擦亮眼,给你找靠谱点的相亲对象。” “我不想相亲。”顾蔚初打出这句话后,犹豫片刻,又逐字将其删除,“爸,妈,我最近真的没心情认识新朋友,可以等一等吗?” 或是考虑到她的感受,父母没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 看样子,又可以拖一阵。 缓缓呼出一口气,顾蔚初刚将手机丢到一边,一条消息记录又弹出来。 “真应该关机的。” 她瞟了一眼屏幕,是条好友申请。 “殷绿茶”三个字,令她目光一顿。 申请理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顾姐姐,是你在调查韩怜吗? ——狐狸。 顾蔚初脑海里顿时冒出一种动物。她知道季方搜集情报的能力有多强,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被发觉。 除非,对方同样不简单。 手指移到“同意”按钮,她毫不犹豫地按下。 原本,她不愿意轻易掺和沈苕的烂桃花。可在得知韩怜的遭遇后,她实在无法冷漠的袖手旁观。 虽说现在一切都是马后炮,她依然想尽点心意,哪怕出力不讨好。 然而,在加了殷茶之后,对方反而没有下文,似在等她先开口。 她也不在意,将手机打开飞行模式,放到一边。 “姐姐。” 小鱼晃了晃脑袋,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怎么?” 自从小鱼学会上网以后,经常闹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比如,去跟卖海产品的商家大谈水生动物习性,令对方一愣一愣的,到最后直呼专家;论坛灌水时嫌打字太麻烦,直接复制粘贴,但拼凑成一起的东西它不检查就发出去,让别人不明觉厉,直呼高深。 在某博,凭着对人类社会独特的洞察以及火星文,一夜之间暴涨数千粉丝;在某乎,用独特的角度回答问题,一下子成了新晋答主;在某书,热带海鱼风穿搭和妆容意外走红。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顾蔚初给它当模特的功劳。 若不是鱼鳍太大,总是打错字,它甚至想去某江开启一篇人鱼文学新纪元。 “优惠券?” 顾蔚初望着拼夕夕界面,短暂的陷入了沉思,“你要买东西?” “上面说返钱,免费。” 甩了甩尾巴,小鱼急切地给她展示另一个界面,“还有提现八百块,我就差0.1个金币碎片啦!” “唔。” 略一思索,顾蔚初委婉地开口道,“你在这款软件上,前后花了多少时间?” “一下午。”小鱼意识到什么,不觉低下头,“但每次就差一点……” “贪小便宜吃大亏。” 顾蔚初轻轻揉了揉它露在水面外的脑袋,温声道,“我给你的那张卡有一千万额度,怎么不拿去花呢?” 不够的话,她还可以再转。 “不行!” 谁知,小鱼的态度忽然激烈起来。可下一秒,又委屈巴巴地小声说,“那不成包养了吗。” “包养”这个词,把顾蔚初逗笑了。 “只有在双方都是人的情况下,这个词语才成立。” 养宠物,有一部分是为了心灵上的愉悦,获取陪伴的同时也要承担起照顾它们的职责。 顾蔚初耐心解释了一番,见小鱼还有些失落,“没关系,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相比于别的宠物,你已经足够给我省钱了。” 不像猫狗那样定期打疫苗、做检查,只用每天换水就行。 “真的吗?” 闻言,小鱼又像充足了气的皮球,变得活蹦乱跳。 “当然。” 顾蔚初肯定地点点头,余光扫见,它似乎又长大不少。 体长已经达到了一米,该称之为大鱼了。 但她心里,始终觉得对方从来没长大,依然是有点呆,却格外可爱的少女。 “姐姐,我的法力快恢复了哟。” 小鱼的鳞片散发出幽幽蓝光,透着些许不属于凡间的神秘,盯久了仿佛要将人吸入其中,“马上就可以变回本体咯!” “嗯,我很期待。” 顾蔚初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高兴。 到那时,小鱼也会回到其原本的地方去,她也不再有借口可以将其留下。 心里莫名有点不舍,她连忙将其压住,面上看不出分毫。 “以后可不要像那天一样,上网到通宵哦。” 虽然知道小鱼的出发点是为了帮自己澄清谣言,顾蔚初还是多提了一句。 她不愿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花时间,也不希望小鱼因此见识到人性中的丑陋。 有些事情,不必太较真。 “放心吧,姐姐,我有分寸的。” 小鱼眨了眨眼睛。 …… 半天后,顾蔚初忽然接到好几个平常不联系的号码。 内容千篇一律是“顾大小姐,你发在XX平台的视频我看了……” 最近,她好像帮着小鱼弄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虽说大部分不露脸,但偶尔几个露脸的足以让认识她的人知道她的身份。 最后的结束语往往是“你要去转型当网红吗?” 顾蔚初只得解释是一时兴起。如果小鱼喜欢,她配合一下也并非不可以,大不了后续不想玩了把账号注销嘛。 可她面对小鱼时独有的耐心,在面对这些陌生的追问中,总是消耗得极快。 不知第几次,她匆忙挂断后,下一个又紧接着打来。 “喂?” 完全陌生的号码。 听筒里,先是沉默两秒,随后稍显甜腻的声音传来: “顾姐姐,我是殷茶。” 第17章 茶馆 “你好。” 对方似乎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我在A市,不知姐姐晚上有没有时间?” “晚上?”顾蔚初稍稍有些诧异。 她记得,殷茶与沈苕一样生活在B市,这是资料上写的。 “对啊,陪男友出差。” 轻笑一声,对方紧接着上扬了语调,“我在XX茶馆,会一直等着姐姐的。” 听着嘟嘟忙音,顾蔚初盯着渐渐黯淡下来的屏幕,眼中露出几分思索。 换做其他人,她怕是理都不会理这种无聊的玩笑。 可刚才短短一分钟不到的通话中,殷茶不经意间提到的“男友”让她有一瞬间为好友担心。 ——去看看情况,好回来劝沈苕别陷得太深。 打定主意后,她披了件风衣,与小鱼告别。 …… 茶馆的位置有些偏,但距离她家不算远。 顾蔚初走到门口时,一个穿着旗袍,盘着发髻的服务员迎上来,“顾小姐,里面请。” “好。” 知道一切是对方的安排。顾蔚初点点头,习惯性地淡然处之。 各种场合她见得多了,自然不会露怯。 况且,她与殷茶并没有任何深仇大恨,若是对方因为沈苕的事恨屋及乌,倒也可以理解。 “青青,你也太慢了。” 还未进门,柔媚的女声从门缝飘出,仿佛具有魔力,让人不知不觉间酥了半边骨头。 名叫青青的服务员顿时低头,嘴巴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怪她,是我走的慢。” 顾蔚初推开门,习惯性地帮人解围。 她一眼看到,包间的沙发上,有个女人斜斜地坐着,过膝的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裙子是深绿色,带点复古风。没有吸引眼球的花纹,也没有纷繁复杂的图案,可穿在她身上却又无比贴合,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身体曲线。 “哦,是顾小姐啊。” 与电话里的热情不同,殷茶的表现要平静许多,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官方的微笑,“请。” 第13页 “没想到,你会想来见我。” 顾蔚初大大方方地在另一张沙发坐下,直奔主题,“你表姐的事,我也很遗憾。” “喝完这杯茶,我们再聊?” 虽是疑问句,殷茶已经将茶水泡开。顿时,淡淡的清香飘荡在空气中。 “我打听过顾小姐的喜好。”她唇边依然挂着笑,语气柔和,“没有一条说您喜欢喝茶。” “是么。”顾蔚初并不接茬,微微挑了下眉。 她确实算不得喜欢,甚至有点反感。 “但我很喜欢。”殷茶将茶杯轻轻放到她面前,发出轻微的砰响,“这里的环境令我愉悦,希望顾小姐也是。” 说完这句话,她饶有兴致地抬起眼,观察顾蔚初的表情。 毫不夸张的说,她打交道的富二代多了去了。知道大部分人表面不显,实则有傲气在。被她一挑,很多时候都忍不住暴露性情。 然而,在顾蔚初脸上,她只能看到淡然。 好似根本就不在意一般。 “那最好了。” 礼貌,客套,又带着自然而然的疏离。 这样的反应,让她不禁有些气馁,似是精心准备的把戏没有奏效一样。 “我一会还有事。”顾蔚初抿了一口茶水,夸赞两句,再度切入正题,“……沈苕对于你,算什么?” 这个问题,殷茶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她活该。” “姐姐当初因为这事,差点自杀。她呢?呵,装的跟个没事人一样,吃喝玩乐,样样不少。女友像韭菜,一茬茬割。” 到最后,她的口吻变作不屑,“对于这种人渣,自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顾小姐执意要插手的话,我也绝不会退让。” “姐姐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我不会允许有任何一个人,来破坏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生活。” 顾蔚初望着对方骤然凌厉的瞳孔,里面还有一丝与韩怜相似的倔强。 “我无意破坏,这点你可以放心。”她暗叹一声,坦诚地说出心中所想,“相反,我想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提供帮助。” “啧。” 殷茶刚要出言嘲讽,冷不防撞进对方那双深邃的黑眸之中。没有虚情假意,也没有同情,只有不加掩饰的真诚。 她不自觉地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但我会劝沈苕,尽量少与你来往。”顾蔚初把话说得很明白。 该站在朋友一边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 也正是如此,殷茶对她的印象又扭转几分,坦白道,“我也不喜欢T。” 她的笑容轻佻又迷人,“实不相瞒,我已经与男友订婚,预计明年二月正式登记。” “祝你们幸福。”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顾蔚初点点头,准备告辞离开。 余光扫见冒着热气的茶水,她动作不自觉一顿,脑中闪过小鱼活蹦乱跳的身影。 它说,自己不用吃饭,只喝水——那茶水呢? “姐姐急着走吗?我还订了一桌菜呢。这不,才上齐凉菜。” 殷茶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主动开口挽留。 “你泡的茶很好喝,我可以带一杯走吗?” “哎?” “我自己泡的茶,总是少了一点味道。”顾蔚初也不藏着掖着,淡淡一笑,“小时候也学过茶艺,但一直不得要领。久而久之,便有几分厌烦。” 这也是她对茶叶兴致缺缺的原因。 因此,从未主动与小鱼提过此事。 “当然可以。”殷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在这喝”,而是若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我会让服务员多装几个情侣杯的。” “谢谢。”知道对方误会了,顾蔚初索性收下这份好意。毕竟,若是真要解释起小鱼的来历,更为麻烦。 她只想自己一个人知道。 “不用客气。”殷茶把玩着空茶杯,眼角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艳羡,“姐姐,你跟你对象感情应该很好吧?” 不等顾蔚初回答,她自言自语道,“这不明知故问嘛,我一个女的,见了姐姐都有些心动呢。” 她的语调婉转慵懒,却有一丝被刻意遮住的落寞。 “总之,今天很愉快。”顾蔚初站起身,正式与她告别。 第18章 变身 回到家,顾蔚初将打包好的茶水放到桌上,去叫小鱼。 “姐姐,什么味道呀?好香。” 小蓝鱼探出头,眼巴巴地望着她,模样像极了渴望得到糖果的小孩子。 “这是茶水。”顾蔚初将杯子递到它面前,温声道,“尝尝看?” “嗯!” 小鱼猛地往前一跃,头却不小心滑进杯子里,光剩大半个身子和尾巴露在外面,仿佛一束大号火炬。 但很快,它又拼命扭动鱼鳍,试图将身体拽出来。 “咳、咳咳,姐姐,我卡住了……” 听到少女微弱的呼救,顾蔚初连忙将杯子倾斜,帮着晃了一下。 殊不知,这一下使得小鱼整个失去平衡,掉入鱼缸之中,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你没事吧?” 顾蔚初下意识地向水里望去。一瞬间,关心则乱,她差点忘了对方是鱼的事实。 然而,她始终没有等到回答。 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浮出水面,轻轻搭在玻璃边缘。指甲是贝壳般的米白色,闪烁着惑人的荧光。 紧接着,一个蓝色的脑袋钻出来。 她的五官仿佛出自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每一笔线条都刚刚好。明亮如宝石的蓝眼睛,高挑的鼻梁,嘴唇的弧度弯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姐姐?”她水蓝色的长发飘在水里,好似勾人的藤蔓,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下半身,则是如腿长般的巨大鱼尾,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她身上未着寸缕,鳞片像是婴儿柔嫩的皮肤,看不出不和谐之处,反而白得耀眼。 “你……” 顾蔚初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脸莫名有些发热,她尴尬地移开目光,“我去给你找衣服。” 那一瞬间的惊艳,让她久久不能平复。 仿佛故事中的人来到现实,给她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可是,姐姐,我现在这个样子,只能穿泳衣。” 美人鱼用手轻轻拨着水面,歪头看着她,“还是说,姐姐想看我穿泳衣呢?” 她的目光很干净,好像就是在单纯地问问题。 可配上绝色的面孔,以及沾着水珠的柔软肌肤,让人想不多想都难。 “那要怎么办?”短短数秒,顾蔚初已恢复了平静。 现在的她,是带着欣赏的眼光看待人鱼,就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同时,自责于自己刚才的失态,“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我也想变出双腿来呢。” 陆黎辞苦恼地撅起嘴,眼睛不经意在顾蔚初身上扫两下,悄悄下移,“姐姐,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人类的双腿什么样子?” “……看?”顾蔚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现在穿着睡裙,修长笔直的双腿露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摸。”陆黎辞字正腔圆地纠正道。 “我得知道它什么触感,才能用法术模仿。”她认真地解释道。 “可是——”顾蔚初下意识想要拒绝。 她不太习惯与别人有肢体接触。哪怕是奚晴那样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不会轻易让对方碰自己。 换做他人,她早就将其视作流氓。但望着美人鱼不含一丝杂质的双眸,她竟有一丝迟疑。 “如果让姐姐感到为难的话……” “好吧。” 不忍看到对方失落的表情,顾蔚初走上前去,不觉抿了下唇,“摸一下就好了吗?” “唔,嗯。” 话音未落,陆黎辞感到一阵淡淡的香气涌入鼻间,让她身体都有几分难耐的躁动。 她记得,母亲曾告诫过她,这是人鱼发情的信号。 而且,只有结合过的伴侣才能勾起这种反应。 那为什么? 她没来得及多想。 因为就在这时,她感到一阵久违的失重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落入水里。 “哗啦——” 小蓝鱼晕晕乎乎地飘到水面。 “姐姐。”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顾蔚初,语气有些可怜巴巴。 就差一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惋惜什么,反正现在的心情就是憋屈。 非常憋屈,以至于吐了个响亮的泡泡。 见状,顾蔚初无奈地笑了笑,手指刮了一下其额头,“你的法力恢复了?” “没呢,应该是茶水的功劳。” 提起这个,小蓝鱼睁大眼睛,目光中流露着几分渴求,“姐姐,那种水好像可以加快法力流动呢。我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刚才变回本体的一刹那实在突然。 她也没预料到。不然,怎么会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 第14页 “好,那我明天就雇人上门泡茶。”顾蔚初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忽然听到少女清脆的嗓音,隐隐还带着一丝撒娇意味: “姐姐,我想喝你泡的茶水。” 霎时间,她心中一软,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但我泡的不好喝。” 从小,家中的茶叶又苦又涩。她根本喝不下去,更遑论泡了。以至于到现在,这项技能她都没完全点亮。 “我不管!” 小鱼竟然还嘟起嘴,胡搅蛮缠起来,“不是姐姐泡的,我一口都不喝。” “你啊。”顾蔚初拿她没办法。 良久,她轻叹一声,妥协道,“可以,但不许嫌不好喝。” “嗯!” 人鱼是种占有欲很强的生物。 陆黎辞在海水里浸泡那么多年,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 刚才那一瞬的发情期,虽说在她变回鱼身时消失不见,可心中莫名的悸动却残存下来。 如果对象是姐姐的话…… 光是想想,她感觉自己不算大的鱼脑又开始晕晕乎乎,有种上头的灼热。 居然到现在才察觉! 她无比唾弃自己的迟钝,又有些窃喜。 这段时间,姐姐似乎并不讨厌她,反而还相当纵容。这是不是说明,她还是有机会的呢? 可族中有传闻,说人类的规则很复杂。尤其是皇族,一定不能找人鱼以外的伴侣,要保证血脉的纯正性。 思及于此,如一盆冷水浇下,让她有些萎靡不振。 在顾蔚初眼里,小鱼一会活泼,一会沮丧,来来回回,最终精疲力尽地趴在鱼缸边缘,大口喘气。 ——真可爱。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这一幕落在陆黎辞眼中,又让她原本火热的心蠢蠢欲动。 不管了!什么族规,什么皇位。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留在姐姐身边。 如果姐姐想要的话,生个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第19章 喂 顾蔚初觉得小鱼变了。 倒不是说向不好的方向变,就是前后的变化,让她始料未及。 比如她工作的间隙,一抬头,就能看到小鱼亮晶晶的眼睛。 仗着法力的恢复,它大部分时间都不安分待在水里,反而光明正大地跳上桌,占据她的视线。 有时候,还会明目张胆地用鱼鳍去蹭顾蔚初的手。 有点软,仿佛羽毛的触感。 “又怎么了?” 顾蔚初余光瞥见小鱼不知第几次挤过来,每次都不说话,就用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眸子静静盯着她。 “茶水还是热的。”她用手碰了一下杯子,试探道,“不好喝?” “不是。” 小鱼哼哼唧唧的,“想让姐姐抱。” “好。” 顾蔚初无奈地笑笑,将其放在腿上,“这样可以了吗?” “还想让姐姐喂。” 小鱼继续哼唧。 此时,温热的皮肤贴在鳞片上,让它不觉舒展了身体。 鱼脑也变得懒洋洋的,像是吃了蜜糖后的满足。 好半天,陆黎辞才勉强回过神来,不觉义正言辞地唾弃自己:只是躺到腿上而已,居然乐成这样,瞧你这点出息! 但在下一秒,它又堂而皇之地翻了个身,感觉就算现在是死,也没有遗憾。 顾蔚初自是不知道小鱼的纠结。 她将茶杯捏在手里,举到对方嘴边,“这样吗?” “姐姐,你这叫递,不叫喂。” 小鱼扭过头去,颇有些恃宠而骄地意味,“电视剧里,都是用勺子。” 或者嘴。当然,这三个字它是在心里说的。 “那……” 眼看顾蔚初要起身,它连忙阻止道,“实在不行,姐姐用手也可以。” “用手?” “嗯,用手指沾一点。” 少女的声音隐隐有一丝期盼。 “我试试。”顾蔚初从来不会轻易拒绝她的请求。 严格意义上讲,一次都没有。 看着小鱼开心的模样,她会忍不住地想去纵容。 将茶水往手上倒了一点,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不料,却被小鱼一口含住。 有点热,又有些湿润,好像有什么在轻柔地舔舐。 酥酥麻麻的感觉传自神经末梢,顾蔚初觉得自己半边手臂仿佛在刹那间丧失知觉,不再属于自己。 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良久,她才抽回指尖,发现上面一丝水渍也没有,都被对方吃了个干净。 “姐姐?” 小鱼蹭了蹭她,一副没得到满足的表情。 望着它,顾蔚初不禁联想到那天的惊鸿一瞥。如果小鱼变成本体的话,刚才不就等同于在…… 不对,她在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二十多年来,头一次对自己深信不疑的性取向产生了怀疑。 然而,之后小鱼却没逗她,乖乖地凑到杯子前,将其一饮而尽。 “好喝。”它抬起眼,眸子里露出几分明亮的雀跃。 “喜欢就好。” 看着它,顾蔚初不觉也露出一个笑容。 也许,她只是太寂寞,才会拼命寻找心灵上的慰藉。 …… 下一位相亲对象如约而至。 这回倒不是父母介绍,而是圈内朋友倾情推荐。 “据说是B市单身汉哟,有钱有颜,八块腹肌,我一个已婚的看着都很是心动呢。” “这样啊。”顾蔚初随口应了一句,望着自己排的满满当当的日程表,最近不是画画就是陪小鱼,她很难抽出时间应付别人。 正要拒绝,对方兴致勃勃地继续道: “你家附近有个茶馆,好像叫XX?就是他一手投资的。如果见面,他也希望约到那里,距离你家比较近,方便。” “茶馆?” 好巧不巧,正是殷茶上次与她碰面的那家。或许,选择那里并非偶然。 “行,我见见看。” 到底是直觉占了上风。她犹豫片刻,终是答应下来。并顺手联系季方,又丢给他一项调查任务。 两天后。 熟悉的中式布景,古朴雅致的长廊,雕花屏风将喧闹的大厅分隔成一个个雅座。 但顾蔚初的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高高坐在主位上。看向她时,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亮光。 “顾小姐,你好。”打招呼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倨傲。 “你好。” 顾蔚初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并非包间,只是大厅的一角。桌上摆着的是已经放凉的白开水,杯子里很空,仿佛预料到这是场很快结束的聊天。 “顾小姐有近期结婚的打算吗?” “开始相亲前,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吧。”顾蔚初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语气依然保持着礼貌与平静。 “抱歉。”话虽这样说,男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道歉之色,语气硬邦邦的,“我叫越景胜,顾小姐应该听说过?” “我倒是听说,你在明年二月会结婚。” 她并不接茬。 “哦?你认识茶茶?”男人终于流露出一丝诧异,很快又消失无踪,“如果没有合适结婚对象的话,我娶她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我更侧重于最优选择。不然,今天也不会带着诚意与顾小姐见面。” “是吗?带着私生子结婚?” 季方给她的资料中,越景胜同时包养着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就是殷茶。 而且,她现在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上一胎因为检测出是女孩,所以打掉。越景胜曾宣布,若是谁能给他生出身体健康的男孩,就娶谁当老婆。 对此,顾蔚初嗤之以鼻。 在读过资料后,她就是想看看,人可以多没有底线。如果可以,顺带提醒一下殷茶。 且不说韩怜的事情让她始终想做些什么,单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人品,她觉得有必要提前预警。 “如果顾小姐不喜欢的话,我可以让这个孩子永远不出生。” 越景胜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不必。” 顾蔚初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我希望越先生多少尽一点当父亲的责任。” 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 自大、傲慢、举手投足间充满着对生命的漠视。无论哪一点,都令她厌恶。 走出茶馆不久,她将录音发给了殷茶。 半小时后,对方回了一条: “谢谢。无论如何,我会把孩子生下来。” 第20章 瓶颈 沈苕那边…… 顾蔚初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从最近几次的通话来看,好友不但没走出来,反而还越陷越深。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说来奇怪,每当她觉得烦心时,都会去找小鱼,这已经潜移默化成为一种习惯。 第15页 “姐姐!”心有灵犀般,少女甜美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小鱼本来正在网上冲浪。见到她,立刻将平板抛到一边,欢快地朝她游来: “头条新闻好有趣哦,人类社会每天都会发生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伦理事件吗?” “你点进去看看,是不是最精彩的部分在标题。” 无奈地轻点了一下小鱼的脑袋,顾蔚初凑到屏幕跟前,冷不防瞥到了一连串的小妈文学。一瞬间,她开始考虑,要不要给对方开个青少年过滤模式。 “呜哇,怎么都是广告。”小鱼气呼呼地竖起鱼鳞,甩了一平板的水,“又被骗了!浪费我感情。” 她被标题党骗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下一次,照样会义无反顾地上钩。 “既然你这么喜欢此类新闻,我这里倒有一条现成的。” 顾蔚初将沈苕说成“一个朋友”,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她与殷茶等人的关系,“……我其实很纠结。如果放任不管,心里过不去。可就算劝,她也不听我的。” 她同情殷茶的遭遇,但并不意味着,她认可对方委身于一个男人、甘愿为其未婚先孕的做法。 相反,站在朋友的立场,她希望沈苕不要轻易掺和进去。毕竟,越景胜的人品虽令人作呕,可其社会关系在,招惹了就不好脱身。 “之前韩怜的事情,最后是我帮沈苕收拾的残局。那个女孩子很可怜,我想尽自己所能帮她,能帮一点是一点。” 顾蔚初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她同情心泛滥也好,多管闲事也罢,这就是她的处事原则,一直以来皆是如此。 “姐姐,”小鱼忽然吐出一个泡泡,打断了她的思考,“我觉得你太温柔了。” 闻言,顾蔚初微微一愣。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评价。大部分都是评价她的家世与长相,很少提到她这个人如何。 “无论谁跟你做朋友,你都会想把她们照顾得很好。但是,很多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明白。我们旁观者只能看到表面,而非全部。” 小鱼非常认真地说,“好比你刚才说的这个朋友,我们只能看到这段感情的希望渺茫,却忽略了当事人的心情。如果真的是天作之合,试一试又何妨?要是她最后真的因为这段感情一蹶不振,姐姐你可以去安慰她,但不要质疑她的选择。” “……”抿了下嘴,顾蔚初若有所思。 她联想到因自己的资助而发脾气的奚晴。明明是默默付出的好意,却让对方避之不及,甚至面露反感,两人近乎绝交。 “如果可以,我希望姐姐的温柔只对我一条鱼。” 陆黎辞没忍住,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她希望姐姐眼里能一直有她的身影。至于那些不知好歹的人类?还是算了吧。 反正,在她这,姐姐就是最完美的,什么都不需要改。 顺势一跃,落在顾蔚初手心,忐忑不安地等待回应。 “嗯,我不会养别的鱼。” 顾蔚初将其捧在手心,唇边是一抹浅笑,似带宠溺,“养你就够了。” ——依然只是被当做宠物。 陆黎辞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 她看了看鱼鳍、鱼鳞,还有身上未干的水珠,头一次希望自己能尽快变回本体。 至少,以“人”的身份与姐姐交流。 …… 小鱼继续努力修炼。 相比之前,要更加用功。 平板被它拆了,封到地下室箱子里,坚决不看一眼。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固定与姐姐撒娇的那一小时外,全部用来吐纳。 一呼一吸间,水缸里跟掀起一阵龙卷风似的,从这头飞到那头,很是壮观。 顾蔚初见它这么辛苦,更是采购了一批茶叶,天天变着花样给它喝。 但好像始终就差那么一点。 鱼身变得轻盈有力,鳞片上的蓝光也愈发茂盛。在水里游动时,幽幽闪烁,煞为好看。 可还是无法像那天一样,突然变作人形。 这个结果让陆黎辞很是沮丧,却更为心急。那双明亮澄澈的蓝眼睛里,蒙上一层淡淡的褐色。 为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顾蔚初照例给她端来茶水,可发现小鱼沉在缸底,病怏怏的,无精打采。 “怎么了?”她有些担心。 “姐姐,我的法术遇到了无法突破的瓶颈……” 少女很委屈,声音低低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再也变不回来了。” 无意义的急躁过后,她陷入深深的绝望。 难道她就要这副模样待在鱼缸里,眼睁睁地看姐姐几年后结婚生子,与另外的一个陌生人过完一生? 不,她绝对不要。 小鱼慢慢从水底浮上来,被假想冲昏了头脑的她怔怔盯着顾蔚初,不自觉地提出要求,“姐姐,你可以抱抱我吗?” “可以。” 顾蔚初轻柔地将它捞起,像往常一样捧在手掌心。 目光不经意落到小鱼黯淡的双眸,她呼吸微滞,一时不知该怎样安慰对方。 ——比她自己生病还难受。 小鱼的尾巴斜斜地落在半空,还滴着水。瞳孔里无悲无喜,仿佛一只任人摆布的玩偶。 试探着叫了几声,都没反应,顾蔚初索性低下头去,靠在她耳边,以悄悄话的形式安慰她。 然而,还未张口,只是嘴唇的轻微碰触,她就感到怀里一沉,柔软又带点凉意的身体贴了上来。 少女还有点迷茫,海洋般湛蓝的瞳孔呆呆地望着她,仿佛一汪清泉,满满都是她的倒影。 “你……唔。” 顾蔚初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反应过来的少女堵住双唇。 这个吻带着急欲宣之于口的急切,和摆在明面上的占有。陆黎辞紧紧将对方禁锢在自己怀里,那一刹,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千万不能像上次一样,铺垫太多,什么都没摸着。 第21章 依赖 柔软的舌头灵巧地钻入口腔,将大海微凉的咸味一并带入。 从愕然中回神,顾蔚初猛地推开对方,嘴角拉出一道细长的银丝。 红晕蹿上脸颊,飞快蔓延。 她望着意犹未尽舔着唇角的人鱼,明明动作妩媚万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却清澈无比,被注视时,她质问的气势一下子少了大半: “你——” 然而,回应她的,是少女蜻蜓点水般的轻啄,“这样呢?” “不行。”顾蔚初抿了下唇,潮汐的味道仿佛融入了呼吸,让她有一瞬恍惚,“这种事情,要跟你的伴侣做。” 她只当小鱼还不太懂事,对她的感情来源于每天照料的依恋。 “可我喜欢姐姐。”陆黎辞赖在她身上,鱼尾如同藤蔓,轻柔地扫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带来丝丝痒意。 “你先起来。” 怀中坐着活色生香的美人,而且还是全.裸,顾蔚初不觉移开目光,可人鱼温热的呼吸不断吹拂过面庞,让她有几分从未有过的燥热: “姐姐,我想变出人类的双腿。嗯,可能还要姐姐帮我个忙。” 少女的声音很轻,柔软得像平日里的撒娇,却如雨点般落在她心上。 顾蔚初顿时心软了一半。 …… 人鱼少女的腿笔直修长,带着贝壳般亮白色的光泽。 但她还是不愿穿衣服。 “为什么非要拿布把自己包起来呢?” 陆黎辞歪着头,不太能理解地躺在小型沙发上,“多难受啊。” “但是,在我们这里,穿衣服就是一种习惯,就像鱼身上的鳞片一样。而且,穿上很舒服,不信你可以摸摸面料。” 顾蔚初耐心地与她解释。 顺带从柜子里挑出未拆封的几套睡袍,“喜欢哪件?改天再带你去买。” “唔,这个吧。” 少女看也没看,随手指了一套,“但我不会穿,怎么办?” 她微微翘起嘴角。明明是抛出难题的一方,却莫名有几分可爱。 “我教你。” 顾蔚初帮她穿衣服的过程中,动作虽轻柔,但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少女光滑洁白的皮肤。 稍微使点力,还会留下令人遐想纷飞的红印。 加之陆黎辞不怎么配合,不停动来动去,硬生生给她弄出一头汗。 可能是热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等到扣扣子时,少女抓着她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让继续了,“姐姐……” “又怎么了?” 顾蔚初望着她那双会说话的蓝眼睛,不免有些无奈。 可她并不会感到任何不耐烦。 也许对方实在太像不小心流落到凡间的美丽生物,让人只要看到她,就会难以移开目光,想给她奉上最好的。 “不想穿了。”少女扑进她怀里,亲昵地蹭了蹭,“要姐姐抱。” 第16页 刚刚,在变出双腿前,陆黎辞借机吃了半天豆腐,美其名曰“摸摸人类的腿什么样子”。 人类的皮肤有着区别于水生动物的温热触感,她一摸就爱不释手。 准确地说,是顾蔚初强装镇定的反应让她玩心大起,想看看对方能忍到什么时候。 如果能让姐姐满面红晕地躺在她身下,薄唇微张,那双细长白嫩的腿再环住她的腰…… 陆黎辞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宛若到达发情期。 人鱼的发情期度过以后,至少半年才有可能再度经历。她前一段那次意外发情,直接因为法力的关系给弄没了,可也算是度过。 因此,下一次至少要再等六个月。 “姐姐,你要怎么样才肯答应做我的伴侣呀?” 她小声嘟囔道,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片刻僵硬。 在人鱼族,发情期看对眼后,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从没有过例外。以至于现在的情况超出了她的常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 良久,顾蔚初终于发出一个音节。 余光扫见人鱼蓝色的长发,仿佛深邃的海浪,让她微微一怔。 ——不管怎样,她不想让对方伤心。 “等你回到海里以后……” 就会自然而然把她给忘了。 “不!”陆黎辞态度激烈地反驳道,“我要留下来。我可以变成人,伪装成人类生活——只要姐姐愿意。” 她的表情很是倔强。 “那为什么,非我不可呢?” 顾蔚初有些疑惑。仅仅因为自己救了她?为了报恩吗? 听到人鱼发情期的说法,以及一切的来龙去脉,她总算明白了小鱼为什么执意变成人,而且对她愈发黏糊。 “如果你乖一点的话,我可以考虑。” 她并没有把话说死。 顾蔚初从来不是脑袋一热的人。相反,她做出的每个决定,必须在心里找出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很喜欢养小鱼当宠物,这是确定的,也不想让对方伤心。 不过其它的,她从来没考虑过。至少,在她原本的计划里,未来会找个男人结婚,而非女人。 等过一阵子,小鱼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对她的依赖也会无形中消失。毕竟,人和人鱼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具有天然的隔阂。 “好的!”低下头,陆黎辞偷偷舔了一下她漂亮的锁骨,感受到怀中之人的颤抖。 姐姐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感觉的嘛。 然而,顾蔚初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欲哭无泪: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做出任何亲密关系中才会有的举动。” “可是——”想到姐姐刚才说希望她乖一点,陆黎辞只得含泪应下,放弃辩驳。 “呜,我会努力。” 深吸一口气,她依依不舍地离开这个让人眷恋的怀抱,动作要多慢有多慢。 “姐姐,那我晚上还要继续住在鱼缸里吗?” 好冷,好黑,还好空。 被她可怜巴巴地盯着,顾蔚初差点都忘了她是一只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睡客房。” 说着,她现在就开始动手收拾。 本来就经常请保洁来打扫,没多少灰,放置几样物品就能住人。 见状,陆黎辞只得默默把“跟姐姐一起睡”这句话咽下去。 为了以后的幸福,忍一忍也不是不可以。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里过一遍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姐姐,我好像不会走路。” 之前,是从顾蔚初身上挪到沙发边缘,相当于一步没走。 现在,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我教你。” 顾蔚初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 第22章 风波 “先迈左脚,再迈右脚。” 顾蔚初扶着人鱼少女,生怕其摔着。 对方的身体软软地倚着她,带着低于正常体温的凉意。但没有让人感到丝毫不适的冰冷,反倒十分清凉。 小鱼学得很快,没一会功夫,就可以自己走路了。 “好简单啊!”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稍显雀跃的笑容。 ——会走路这件事,令她兴奋不已。 见她这么高兴,顾蔚初不由得勾起唇角,也带了一丝笑意。 “接下来,我教你怎么洗漱。” “好。” 然而,才刚告诉她怎么刷牙,陆黎辞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嘟起嘴,“太麻烦了,我还是用法术吧。” “可以,等你想学了再说。” 顾蔚初深知人鱼的生活习惯与人不同,没有勉强,与她道了晚安,顺手将灯关上。 她没打算现在就睡觉。 工作上的一些事,必须亲自处理。而且有部分关乎小鱼,这也是她让对方早些睡觉的原因。 “喂?你好。” 她坐在电脑前,压低声音。 “你好,我是吴旒。” 被曝出被抄袭的一方,画过人鱼设定图的画手。 顾蔚初顿了顿,暂时将疑问咽回去。吴旒突然要联系她,却不说原因,让她不禁升起几分警惕。 “顾小姐,我认为,你我画中的相似之处应该不是巧合。” 她的声音有些尖细,带着点毛玻璃划动的刺耳,“我见过它们。” “哦?” 顾蔚初心知对方在套自己的话,不动声色道,“要是吴小姐真的有诚意,至少不会在事情闹得无法收场时,才来假惺惺地对我说‘一切有迹可寻,我们画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这类鬼话。” 从一开始,她就看出对方目的不纯。 “顾小姐,从人鱼族走失的这位可大有来头。你呀,可要小心了,别犯跟我一样的错误。” 吴旒神秘一笑,突然挂断了电话。 “嘟——” 忙音格外刺耳。 顾蔚初过了好久,才缓缓将其放下。 她找出吴旒的联系方式,刚拨过去,就提示已被对方加入黑名单。 那句“人鱼族”,并非是空穴来风。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 第二天。 “姐姐,早上好。” 陆黎辞规规矩矩地穿着衣服。不过,她身上黑色的吊带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顾蔚初想起昨晚吴旒那通电话,不免有几分迟疑。 昨夜噩梦的元凶,也是它。 良久,她还是将心中疑惑问出,“你来到人类世界那么久,族里不会担心吗?” ——小鱼并非是她一个人的。 也有家,和血浓于水的亲人,和习惯的生活环境。在这点上,与人类无二。 她恍然想起,之前好像问过这个问题。 “唔。”陆黎辞抬起稍显迷蒙的瞳孔,怔怔望着她,语气显出不满来,“她们才不会担心我呢。” “姐姐,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她仰起头,眸子里是淡淡的水光,清丽动人。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顾蔚初并不瞒她,将吴旒的话有选择地告知,“……有人知道人鱼的存在,并且同样用画画的方式记录下来。” 地球上大几十亿人口,有这个基数在,再稀奇的事也可能有两个以上的人见过。 “所以呢?”少女歪着头,吐了个泡泡,“我们向来有秘法保护,只有族人想见的人,才会记住我们。换言之,绝大多数的人,就算真的看到过,也会眨眼间忘记。” 似是看到顾蔚初的欲言又止,她继续道,“哪怕用相机记录下来,依然会忘掉,停留不过七秒。姐姐不用担心,没事的。” “嗯。” 顾蔚初压下心头的不安,勉强一笑。 早上很是平静。 这个话题过后,顾蔚初沉默地去做早餐。她特意问过小鱼的喜好,得知对方只喝水,不吃东西后,又订购了不少纯净水,满满当当一地下室。 “真的不尝一口吗?”烤得松松软软的面包片出锅,香气顿时飘的满客厅都是。 “我看姐姐吃就好。” 陆黎辞捧着杯子,目露好奇之色,“很香吗?为什么我闻不到。” 她唯一闻过的气味,是第一次恢复本体时,姐姐身上引得她发情的味道。 除此之外,只能靠脑补。 但陆黎辞没什么好遗憾的。只要能闻到姐姐的气息,她就满足了。 真的。 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她连忙喝了几大口水,才平复稍显躁动的心情,“姐姐,我想出去玩。” “嗯,我看看上午有没有安排。”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可以往后推一推。 顾蔚初本来想带她去商场,可昨夜那个电话过后,她觉得还是要更谨慎一些。 除了吴旒,会不会还有人知道人鱼的存在呢? 如果小鱼的踪迹被有心之人发现…… 第17页 她不敢去想。 但一直把对方关在屋里,与囚禁无异。她能从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看出对外界的向往,还有让人不忍打碎的期待。 她希望能让小鱼在人类世界度过一段难忘的历程。 “附近有一家游乐场,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现在是工作日,而且还是游玩淡季。加之上午,游客不会太多。 虽说热闹点更有气氛,但小鱼的情况摆在那,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好啊!” 陆黎辞一口答应下来,末了,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姐姐会陪我玩蹦极吗?” “哎?” “我看恋综里播的,微刺激的运动可以促进人的多巴胺分泌,进而产生恋爱的感觉。”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显然提前做过不少功课。 “懂得还不少。”似是想到什么,顾蔚初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可以呀,我可以陪你玩。” 有些事她可从没对小鱼说过。 比如学生时代,圈内好友总是在寒暑假约着满世界跑。其中重要的一项活动,就是找刺激。 单说蹦极,她都蹦过近百次。 还有号称世上“最恐怖”的鬼屋,她基本全部去过一遍。且全程面不改色,跟观光旅游一样。 除此之外,滑雪、潜水……都上手试过,也玩得不错。 毕业以后,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她也不记得多久没去玩了。 小鱼提到的“蹦极”,唤醒了她埋在记忆深处的记忆。 然而,陆黎辞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在她的脑子里,已经构好一幅姐姐因害怕而埋在她怀里的画面。 唔,有没有比蹦极更刺激的? 她一时有点想入非非。 第23章 游玩 坐到副驾驶上时,陆黎辞十分好奇地左看右看,还时不时动手摸一摸挂坠。 等到顾蔚初看过来的时候,她又非常自觉地坐好,努力摆出一副严肃脸,像是在无声地证明她从来没有乱动,很听话。 “要系安全带哦。” 被小鱼正襟危坐的模样逗笑,顾蔚初凑上前,帮她把安全带拽出来。 两人间的距离不可避免地骤然缩短。 陆黎辞只要稍稍前倾身体,就能碰到她柔软的发丝。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姐姐轻抿的红唇,带着些许诱人的水润光泽。这个角度,也很适合接吻。 可在约法三章下,她依然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又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跟对待小孩子一样。 “呜……”小鱼莫名地不开心。 她也是有脾气的,哼。 还没来得及哼唧两句,手里就被塞了个杯子,略微有点烫: “冰糖梨水,尝尝看。” “唔,好。” 陆黎辞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也喜欢糖果甜甜的味道,可她又吃不了糖。于是,顾蔚初就变着花样给她煮糖水。试了几种水果,还是梨的口感最好。 “好喝。”小鱼惬意地眯起眼睛,把刚才那点小心思全然抛在脑后。 怕她闷,顾蔚初又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头不要随便伸出去。” 她再三叮嘱。 安全是一方面,另外,小鱼显眼的发色和瞳色都很容易吸引目光。为了这次出行,她提前跟朋友打电话,办了张国外的证件。 刚好小鱼的五官颇具异域风情,用此来做掩护也不错。 “姐姐,这排树会动哎!” “路上居然这么多人!” “啊,这些花花草草都会动!” 顾蔚初自是一一解释。为了想些通俗易懂的回答,她用掉不少脑细胞。 甚至专门下载了一个亲子软件,专门回答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 到达游乐场时,小鱼才渐渐消停下来。 她趴在车窗上看了看,忽然打了个响指,头发连带眼睛的颜色,包括身上穿的衣服,都变得与路人没两样。 “这样不会太引人注目吧?” “不会。”顾蔚初惊叹于法术居然有此等功效,没想到,她下一句话是: “我只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姐姐看。” 少女明媚的面容上似乎布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美艳而不可方物。偏偏她的双眸清澈无比,好似一汪清泉,直直流淌进心里。 “你本来就很漂亮。”顾蔚初欣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艳。 由于家庭的缘故,她见过许许多多好看的人,包括与顶流在一张桌上吃饭。可无论哪一副相貌,都无法带给她现在的这种感觉。 ——没有语言可以形容。 “走吧。”她主动牵起少女纤细的手,扫码进园。 “姐姐,我要玩过山车!” 才走了两步,陆黎辞就兴奋地指着一个方向,喊道。 “好。” 顾蔚初自是没有意见。 她本来就是陪小鱼来玩的,工作那么忙,偶尔放松一下也不错。 上午来的人比较少,她们压根没有等,就排上了。 望着小鱼暗搓搓的表情,顾蔚初会意,主动拉着她坐到第一排。 同时,也是体验感最强烈的位置。 “姐姐,一会你要是害怕,可以抓紧我。” 少女倚着她,小脸上满是迫不及待。 “好。”顾蔚初点点头,顺手帮她把安全带系好。 五分钟后。 “啊啊啊!!” 若非安全带束缚,小鱼几乎要整个人埋进她怀里,抗拒面对骤然翻转的坡路。 见状,顾蔚初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 ——真是个小孩子。 不过,也挺可爱的。 等到一轮结束,她悉心帮小鱼解开安全带。不料,却被紧紧抱住: “呜呜……姐姐,我腿好软,走不了路。” 少女的语气里满是委屈。 “那我抱你。” 顾蔚初眼见工作人员要来催促了,连忙对其说了声抱歉。 站起身的同时,少女蜷缩在她怀里,活像一只迷糊的小动物。 “还能走吗?” 陆黎辞整条鱼都有些恍惚。 这、这怎么跟她预想的场景不一样呢? 不应该是姐姐吓得扑在她怀里,然后她趁机尽情展示强大的女友力……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二十分钟后,她才缓过神来,还有点魂不守舍。好在,记起正事: “姐姐,我们去玩跳楼机吧!” 下一个更刺激。 她就不信,她的计划会完全不奏效。 “好。”顾蔚初欣然答应。 考虑到小鱼的身体情况,她又拧开水杯,让对方恢复元气。 …… 跳楼机那边也没多少人,情侣倒不少。 排了一小会,就轮到她们了。 陆黎辞的腿还有些发软,可被她硬生生止住,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走。” 这次,她学着自己主动系安全带。 肯定没问题的。 做了两个深呼吸,她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十分钟后的自己。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偷偷瞟了一眼顾蔚初,发现姐姐面上始终风轻云淡,甚至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人类的胆子都这么大吗? 她听到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感觉有一丝玄幻。 很快,跳楼机缓缓升起。 到达云端的那一刻,陆黎辞后悔了,她很后悔。 为什么非要想不开来玩这个啊! 眼睛颤巍巍地盯着遥不可及的地面,她已经萌生了用法术灵魂出窍的念头。 可下一秒,手上传来些许令她眷恋的温暖。 “抓紧我。”顾蔚初的语调很轻柔,像一阵微风刮进耳畔。 小鱼呆呆地望着她,冷不防猛地下坠。 “啊啊啊啊!!” 她感觉脑子轻飘飘的,连眼前的景物也在忽远忽近。 还活着吗? 若不是紧紧攥着对方,她还以为自己飞到了死后世界。 毫无疑问,她又是被顾蔚初给抱下来的。 “姐、姐姐……” 呜呜,好丢脸。 但钻入温暖怀抱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高贵的人鱼绝不认输! 她颤巍巍地露出脑袋,看向不远处的鬼屋,“姐姐,我们去玩那个吧。” 第24章 逞强 “两位,这边请。” “谢谢。” 顾蔚初向工作人员点点头,拉开黑色幕布遮住的入口,带着小鱼走了进去。 少女半个身子挂在她胳膊上,嘴里偏要逞强,“姐姐,你要是害怕就抓紧我。” “好。”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的亮光在头顶划过,照出窗外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它用力拍打着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咣咣声响。同时,无数血浆乱溅,将其弄得猩红一片。 第18页 红色的手印不断加重,变得清晰。随着“噼啪”一声,苍白而隐隐青紫的手竟透过支离破碎的窗户伸了进来。 “啊啊啊啊啊!!” 小鱼翻了个白眼,当场晕过去。 下一秒,她又以顽强的毅力爬起来,跌倒在顾蔚初怀里。 就算是吓死,她也得死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没事,都是假的。” 顾蔚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 “可是,”少女惊慌失措地指着她背后,面无血色地大喊,“它过来了啊啊啊——” 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阴森森地爬过窗户,向她们的方向飞速靠近。 配合着满地血迹,颇有种惊悚感。 “真人NPC而已。” 顾蔚初索性停下脚步,转过头,平静地望着那抹白影,“他想让我们尽快去下一个关卡。” 说来奇怪,她停下脚步了之后,鬼靠近的速度也随之变慢,脸上却依然挂着瘆人的冷笑。 “走吧。” 抱着不敢睁眼的小鱼,顾蔚初不紧不慢地去往狭长密闭的走廊。 地板上长满了青色苔藓,还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好似许久无人来过。 与之相对,四周挂着数面两米多高的镜子,每一面都光滑锃亮,却独独没有映出她们的影子。 “哒、哒、哒……”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还有指甲抓挠玻璃的刺耳声音。 “呜呜。”小鱼快要哭出来了。 她自小在族中世外桃源里长大,何时见过这种吓人阵仗? 加之阴森诡谲的背景,好似有无数恶鬼在镜面之中潜伏。 “别害怕。”顾蔚初捂住她的耳朵,面上依然古井无波,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看都不看流血的特效一眼,径直向出口处走去。 …… 从鬼屋里出来后,小鱼已经快翻肚皮了。 她靠在顾蔚初怀里,这回不是主观上想赖着不走,而是真的起不来。 “姐姐,为什么你都不害怕啊?” 这个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有时候甚至盖过了恐惧。 “因为我见得多呀。” 见少女面露委屈,顾蔚初不觉改口道,“但我,嗯,控制情绪的能力比较好吧,所以没有表现出来。” “真的吗?” “对,其实我特别害怕。”她迎着对方清澈的目光,肯定地说。 “果然是我情绪修炼得还不够。” 找到真正的理由,少女扭了一下身子,又恢复往日的生龙活虎。 然而,顾蔚初的下一句话让她直接僵住: “要去蹦极吗?” “……”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陆黎辞感觉她的双腿隐隐打颤,一想到那个恐怖的高度,四肢瘫软,浑身都在战栗。 纵然身上每个细胞都在抗拒,可想到来时夸下的海口,她一咬牙—— “要不,还是不去了。” 这话是顾蔚初说的。 她伸出手,点了点小鱼的额头,主动为对方找了个台阶下,“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其实,她一点也不觉得累,反倒对小鱼的反应感到十分有趣。 上次这么愉快是在什么时候?一年前?或是两年前?她不太记得了。 “那么,姐姐今天开心吗?”少女倚在她怀里,探头探脑地观察她的表情。 顾蔚初毫不吝啬地给了一个笑容,顺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嗯,我很开心。” 下午的阳光不偏不倚洒在她脸上,模糊了轮廓,显出些许令人着迷的温柔。 一瞬间,小鱼觉得今天所遭受的惊吓完全值得。 虽说与她构想的剧本有点区别,但抱也抱了,肾上腺素也分泌了,不虚此行。 至于那点强词夺理的微妙感,早被她抛之脑后。 ——她才没有被吓哭呢! 都是错觉,错觉! 她才不会那么没出息好嘛。 …… 返程时,小鱼表现得格外安静。 真的好累啊。 她懒洋洋地瘫在座位上,上下眼皮时不时打一架。 不知何时,车内开了点暖风,音乐也换成愈发舒缓的节拍,让她顺势陷入长眠。 醒来时,已在熟悉的房间。 她努力坐起来,正迷瞪时,余光扫见床头柜摆了个保温水壶,看起来沉甸甸的。 将盖子打开,她凑近闻了闻。 清甜的香气混杂在蒸气之中,带着几分清爽。水还很满,似乎刚煮好不久。 盯着看了半晌,她忽然感到眼眶有些湿润。瘪了瘪嘴,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在深海里,每天就是冰冷的修炼,再修炼。尤其是皇族,更没有丝毫温情可言。 是姐姐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头一次体会到被人关心、被照顾、被在乎是什么滋味。 也是顾蔚初的纵容,令她情不自禁地想再多要一点,再一点。 她很喜欢姐姐。 这些天的上网浏览,使她大致明白了人类社会的价值体系。按照这个标准来看,姐姐什么都不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她可以带给对方什么? 从姐姐这里得到的感觉,她也想完完全全地回馈给对方。 想起今天的游乐园之行,陆黎辞不禁有几分窒息: 她好像,完完全全拖后腿了呢,从头到尾。 小鱼苦恼地抱住头。 ——姐姐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很扫兴? 人类社会,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很多。 单是一个游乐场,就让她连连产生力不从心的感觉。更别提其它没去过的地方了。 以后,再复杂一点的情况,她要怎么保护姐姐?还是说,得等姐姐来保护她? 小鱼怔怔盯着天花板,不自觉咬紧了嘴唇。 她需要仔细地、认真地想一遍。 这天夜里,陆黎辞不出意外地,失眠了。 第25章 商场 第二天一早,小鱼无精打采地起床。 她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个所以为然。 反倒多出俩黑眼圈,看上去跟眼睑下涂了层颜料似的,颇为滑稽。 “又熬夜了?”顾蔚初把专门给她煮的果茶放到一旁,望着毫无形象趴在桌上的少女,“车上不是睡了好一会么,还没休息好?” “姐姐。” 陆黎辞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小鱼却又不说话了,顾蔚初也没催,将两杯热牛奶端出来。 “你会不会觉得……麻烦?” 良久,少女突然蹦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吞吞吐吐,“我什么都要从头学起,就……” 感觉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她担心姐姐因此嫌弃自己。 “没有人一开始什么都会。” 顾蔚初往牛奶里加了一勺麦片,推到她面前,温声道,“有时候我反而很羡慕你呢,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很多事情习惯了以后,就会索然无味,远不如最开始的时候。” 比如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因着小鱼的加入,而变得颇具生机。 这种感受,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替代。 “真的吗?”少女微微睁大眼睛,“姐姐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你还需要我安慰吗?” 顾蔚初故意说了句反话,“我记得,某条鱼一直标榜自己很聪明,现在看来——” “当然!”小鱼挺起胸膛,迫不及待地打断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规则吗?我学!” 不知不觉中,她被哄的妥妥贴贴。 “先把牛奶喝了。” 见她恢复往日的活力,咕嘟咕嘟地喝着牛奶,顾蔚初不觉放下心来。 …… “姐姐,现在上午十点,商场该开门了。” 自从出去过一次,小鱼对外面的世界产生浓浓的好奇,经常缠着她讲外面的故事。 “唔,是该给你买些衣服。” 今天是工作日,人不会太多。如果小心点,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小鱼的不同。 顾蔚初顺手将画笔搁下,点击保存。 自从见识过法术的神奇,可以带小鱼前往的场景便多了很多,但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尤其随着作品的大火,美人鱼形象传播范围愈发广泛,被人鱼族注意到的可能性又增大几分。 如果能够选择,她真希望自己当时没有画这个题材。 陆黎辞自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兴致勃勃地左看右看。 “姐姐,橱窗里的人为什么不会动啊?” “那是塑料模特。” “为什么有的人身上布料多,有的少,有的近乎没有啊?” “那是不同款式的衣服。” “唔,姐姐喜欢看我穿布料多的,还是少的呀?” 第19页 冷不防冒出的这个问题让顾蔚初有些难以回答。 她认真想了想,“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姐姐喜欢的。” 小鱼似乎在跟她玩文字游戏,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就都买。” 对于富婆来讲,这世上压根没有选择题。 只选一个? 不存在的。 凡是目光所及,觉得还可以,统统打包带走。 为此,她专门找了设计师,给少女定制了几十套衣服,从晚礼服到睡袍,应有尽有。 “全部送到这个地址。” 毫不在乎地刷完卡,顾蔚初拉着一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鱼,“要喝点什么?” 她没有忘记,人鱼只喝水。 但像茶水、果酒、无添加剂的饮料,也能喝。 可对于恢复法力有益的,依然是纯净水。 “喝酒。” 少女微微撅起嘴,明亮的双眸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光。 根据她近期偷偷学到的恋爱小技巧,适量的酒精会加速血液流动,微醺时更容易产生心动的感觉。 虽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这不妨碍她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画面: 与姐姐相谈甚欢时,对方双颊微红,温柔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迷离之色。平日里柔软的红唇微微张开,对她说出平日里绝对不会说的句子…… 还未进入正题,光是去想那个场景,她感觉脑袋里就晕乎乎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 “脸怎么这么红?” 顾蔚初将手背轻轻贴在了小鱼的额头,半晌,疑惑地拿下来,“没发烧啊。” “姐姐……” 陆黎辞已经迫不及待想将想象中的画面一一实施。 这一次,总不会出现跟游乐场一样的情况了吧?人鱼一族,对水的亲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才不会喝醉呢!她信心满满地想。 “家里囤有不少,红的白的都有。你要想喝的话,晚上回去随便挑。” “那什么时候回去呀?” “不着急,还要带你看电影。” 顾蔚初不知道小鱼态度转变是什么原因,但现在时间还早,难得带她出来,自然要多逛逛。 所以,她选择性地忽略了小鱼有目的的星星眼。 “好嘞。” 忍一忍就忍一忍吧,好事还在后头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事多磨。 陆黎辞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装作与平常一般,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勾起,弧度越发明显。 她真的好想快进到晚上啊! 暗暗攒了一波大的,以至于她接下来做什么都有些兴致缺缺。 但是,为了让姐姐开心,她只得看到什么都停下脚步,装作好奇地问两句。 可这样做的一个显而易见的后果是,买的东西越来越多,需找专人送货上门。 “姐姐,我们今天花的是不是有点多啊?”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七位数可不是个小数目。 “还好吧,只是随便买买。” 顾蔚初见她眉头紧锁,面露苦恼之色,顿觉有趣,“你只管花就行了,不用想太多。” 她的家庭能带给她的,只有钱了,让她怎么挥霍也用不完的钱。 而且,给小鱼添置东西,她心甘情愿。 好比给猫买猫粮和玩具,一个道理。 在她心里,依然觉得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养宠物”,不过会有点特殊罢了。 …… 时间终于到了傍晚。 从电影院出来后,人骤然多起来。 “回去吧。”顾蔚初担心小鱼的身份暴露,提议道。 “嗯!” 少女费了好大劲,才掩饰住面上非常不自然的表情。 待会,她一定要选一瓶度数高的,然后…… 第26章 酒 “这几种杯子,你要哪个?” 顾蔚初制止了小鱼想直接就着瓶子喝的举动,问道。 “最大的。” 不假思索,陆黎辞选择了宽口红酒杯。 几杯下去,应该就能看到姐姐与平常不同的一面吧? 她踌躇满志地想。 “嗯,好。” 看出她对酒感兴趣,顾蔚初从柜子里取出的是两瓶82年的F国红酒。虽不知道人鱼的酒量,第一次喝尽量还是选择稍微温和一些的。 她正准备去洗个醒酒器,余光扫见,小鱼已经将瓶塞扔到一边,在往杯子里倒了。 眨眼间,两个杯子全部满满当当。 见状,她只得回到桌边,在小鱼期盼的眼神中落座。 “后味会有一点点苦涩。如果不习惯,可以换别的酒。还有,稍等一会喝口感会更好。” 耐心解释一番,顾蔚初晃了晃杯子,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今天玩得高兴吗?” “特别高兴!” 小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眉间飞扬着喜悦,“只要能和姐姐一起,做什么都行。” “你啊。” 顾蔚初无奈地笑笑,心中却升起些许温暖,“惯会哄我开心。” “我说的是真心话。” 为了证实似的,少女喝了一大口酒。由于吞咽得过快,还被呛了两下。 霎时间,她脸颊升起两团红晕。 甘甜与微涩交织在一起,融入血液之中。又飞速蒸发,让她莫名有些晕眩。 人鱼的体质对水的处理十分高效,转瞬即逝间便被吸收,包括酒精。 随着惯性又喝下一大口,少女晕晕乎乎地趴在了桌上。 ……一杯倒。不,半杯。 陆黎辞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很显然,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全凭本能行事。 “再、再给我——” 她伸出手。 顾蔚初连忙递给她一杯蜂蜜水。这是她提前煮好,以备万一,用来解酒的。 然而,它似乎对小鱼没有任何吸引力。 随意将其推到一边,少女手脚并用地爬到她身上,湛蓝的眸子里满是迷离之色,嘴里说着断断续续的词汇,“要姐姐……抱……” “好。”顾蔚初安抚似的将她搂进怀里。 小鱼身上并没有酒精的味道,反而带着海水般的清爽,飘着淡淡的凉意。 “把这个喝了。” 她用勺子盛了一点蜂蜜水,送到小鱼嘴边,柔声道,“乖,听话。” 闻言,不安分的少女立即安静下来,乖乖张口,无比配合。 顾蔚初突然有一种在哄小孩的错觉。 她摸了摸小鱼的脑袋,顺便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缓缓咽下,品尝着绵长的后味。 其实,单论酒量,号称千杯不醉的沈苕也拼不过她。 无论什么类型的酒,喝多少,都无法让她丧失理智。或者说,她脑中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并非天赋,而是近乎本能的自制。 “姐姐,”少女无意识地在她怀里乱蹭,嘴里小声哼唧,“你喜欢我吗?” “喜欢。” “我也喜欢姐姐。”她像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般,眉眼弯弯,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白皙透明的肌肤于呼吸间沾染了一层薄红,仿佛诱人的红苹果,让人不禁想咬上一口。 “呜呜,我不想回家了。” 情绪骤然转换,她瘪了下嘴,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没有一个人像姐姐这样温柔又好看,还处处为我着想。唔,她们只会逼着我天天练法术,无聊死了。” 这也是她越过千山万水,跑来人类世界的理由。 人鱼族虽好,却始终给她异国他乡的冰冷感觉。加之皇族身份敏感,勾心斗角层出不穷,着实令她厌烦。 幸运的是,茫茫人海中,她遇到了愿意把她带回家的人。 “我喜欢姐姐。”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为郑重其事。 顾蔚初被她用涣散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不觉有几分心跳加速。原因无它,少女实在太明媚、也太让人移不来目光了。 “我知道,姐姐不喜欢女人。” 小鱼歪着头,瞳孔里闪过一抹明晃晃的狡黠,“但我是人鱼,母的。” 她理直气壮地钻词语漏洞。 顾蔚初被她逗笑了。 “嗯。”她捏了捏小鱼通红的脸颊,不自觉地放柔声音,“可是,你早晚有一天要回到大海里。” 离开她,离开岸边,或是永远不再回来。 “呜呜……” 不知触碰到心里哪个点,少女居然埋在她怀中呜咽起来,“不要!我才不要走呢。就算真的走,我也要把姐姐带走!” 语气任性,却莫名的可爱。 下一秒,顾蔚初忽然感到裸露的皮肤表面传来一阵滚烫。 少女无意识地张开唇瓣,火热的吻顺着锁骨慢慢下移。像是吃到某种好吃的,她舔了舔亮晶晶的嘴角。 “姐姐,如果你喜欢孩子的话,我们可以生一个。” 第20页 她的表情看似清纯无辜,却又有一丝勾人的妩媚。两种截然相反的神态融合在一起,在她身上又无比和谐。 “你喝醉了。”顾蔚初轻叹一声。 今天晚上的小鱼,与之前大相径庭。相比较白天的懵懂,夜晚仿佛伸出利爪的野兽。不过,她并不讨厌就是了。 一杯蜂蜜水喂完,少女迷迷糊糊地倚在她怀里,逐渐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顾蔚初盯着她深蓝色的柔顺长发看了片刻,把人抱起,平放到卧室的床上。 洗漱时,她意外发现自己的脸颊也有些红,一直蔓延到耳朵。 也许是酒精上头? 她怔怔站了一会,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喂?”沈苕大大咧咧地招呼道,“顾大小姐别来无恙啊。怎么,想找我聊天?我等下还有个约……”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你说。”沈苕不但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快,反倒颇有兴趣地挑了下眉。能让对方用这种语气说出口的,肯定不是什么小问题。 她顿觉几分好奇。 “你觉得,我是直女吗?”顾蔚初轻轻用手拂过小鱼刚才触碰的地方,一丝难言的战栗传至心头。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第27章 确定 “你喝多了?” 这是沈苕的第一反应。 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等等,你现在方便视频么?” “可以。但你等下不还有约会?” “嗐,啥都没有姐妹的事重要。” ——实则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一秒都不想错过。 才打开摄像头,她立马大惊小怪起来,“你的脸好红。” “有么?”顾蔚初摸了一下,确实有点烫手。 “咳,到底什么情况?”沈苕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快点如实招来。” “嗯,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顾蔚初隐去了小鱼特殊的身份,尽量把事情说得简单,“她可能过段时间要去别的地方,我有些舍不得。” “怎么个不舍得法?”沈苕追问,“带占有欲的那种吗?” 不假思索,顾蔚初轻轻“嗯”了一声,“其实我很想让她留下来,但没法开口。” “是不是觉得只有她可以,别人无可替代?”沈苕继续启发道。 “没错。” 这一次,顾蔚初的眼神没有漂移,而是看向镜头,肯定地说,“只有她才可以。” 许多亲昵的举动,换个人来,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甚至靠近都不让靠近。 到底,小鱼跟别人不一样。 “我担心的是,因为我一直把她当宠物投喂,这种感觉——” “拜托,你怎么会对宠物产生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好比一只狗,我再喜欢它,也不会……哈,真要命。” 深吸一口气,沈苕压下自己的暴脾气,冷静分析道,“很遗憾,顾大小姐,以我纵横情场十年的经验来看,你确实动心了,还不止一点点。” 话音未落,她又迫不及待地凑到屏幕前,“有照片吗?好奇。” “没有。” 顾蔚初毫不留情地打碎她的幻想。 因为怕小鱼身份暴露,很多事情她都处理得很小心,以防万一。 “什么嘛,更好奇了。”沈苕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能让你产生凡人那种欲望的,必定不是省油的灯。正好,明天没事,我要去A市找你玩,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顺带给你支支招。” “?” 在顾蔚初还没反应过来时,她飞速丢下一句“明儿见”,挂断通话。 望着暗下来的屏幕,顾蔚初无奈地摇了摇头。沈苕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些年来没有丝毫改变。 不知道小鱼怎么样了,她离开那么久,万一喝醉后有个不舒服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急忙向卧室走去。 少女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自然垂下,唇边勾起一抹弧度。不似清醒时的懵懂俏皮,却多了分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灵动。 看她甜甜的笑容,好似做了个难忘的美梦。 “姐姐……”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自觉向这边拱了拱。 顾蔚初伸出手,帮她把稍显凌乱的头发理了理,顺带掖紧被角。另外,床头的水也添满,用的是她最喜欢喝的果茶。 又盯着小鱼的睡颜看了一会,她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脸颊,微烫的热度好像从来没有消退过。 难道,她真如沈苕说的那般,动心了? …… 陆黎辞醒来的时候,已是上午十点。 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先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检查了一遍整洁的床单,失望地得出一个结论: 无事发生。 可为什么,她什么印象都没有? 少女顺手拿过水壶,大口灌下去。水果中掺了点蜂蜜,带着清香的甜味让她有片刻失神,熟悉的感觉无法遏制地涌上心头。 好像,才喝过不久。 她想起来了,是醉倒在姐姐怀里以后…… “呜。”小鱼捂住脸,不忍面对昨晚自己的表现。 她对姐姐好不容易吐露心声之后,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睡着了! 那她喝这酒有什么用啊! 陆黎辞恨不得一头撞墙上,把脑袋里的水晃出来。 现在,姐姐也不见了,偌大的房子里就剩她自己。 “唉。” 叹了口气,她强打精神,从床上跳下来。 ——姐姐去哪了? 餐厅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张字条: “我去机场接朋友,中午不回来啦。水在锅里保温,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末了,还画了个笑脸。 陆黎辞盯着看了片刻,翻出姐姐给自己买的手机,果不其然,微信里也有类似的语句。 她撅起嘴,幽怨地回了个“好的”。 “醒啦?”没想到,顾蔚初居然秒回。 霎时间,小鱼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连忙发了几个表情包,“姐姐,你早上都不叫我[委屈][心碎]” “看你睡得香,想让你多睡一会。” 顾蔚初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耐心哄她,“再等一会好不好?下午,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 少女的喜悦溢于言表。 “嗯,真的。” 陆黎辞正要再趁机撒个娇,外面忽然传来“砰砰”拍门声,好像她不开就要一直敲下去。 谁啊? 她抬眼向门口看去,冷不防感应到一阵冰冷又熟悉的法力波动。 ——人鱼族! 她们居然提前找来了。 陆黎辞紧紧盯着看上去十分坚固的门,眸中闪过些许挣扎。 不管怎样,她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本来以为没这么快,她还能多在顾蔚初身边赖一会,谁知道…… 她飞快按下“姐姐”这两个字,后面的半句话却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始终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吱嘎——” 门被缓缓推开时,她还一直盯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 “公主殿下,您该回去了。” 来者披着一席斗篷,黑色的帽檐近乎遮住大半张脸。沙哑的声音带着些许冷厉,仿佛呼啸而过的海风。 “好。” 陆黎辞点击“发送”,缓缓呼出一口气,直视着对方,“我可以跟你走,但你不要伤害她。” “我的任务是把公主殿下安全的送回去。” “很好,走吧。” …… “叮咚!” 小鱼这条消息耗时有点久。 顾蔚初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迅速划开手机: “姐姐,我要回族里了。这段时间很开心,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嗯,我一定会回来找姐姐的,也希望姐姐不要忘了我。就算姐姐把我忘了也没关系,我绝不会忘……” 第28章 离别 “怎么了?”沈苕疑惑地望着突然沉默的好友,那张从来都是笑意盈盈的面孔变得没有任何表情,显出几分陌生的冷淡。 “抱歉,我要回家一趟,改天再约。” 顾蔚初本能有种不好的预感,站起身,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你没事吧?我跟你一起。” 沈苕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担忧占了上风,匆匆叫来服务员结账。 桌上的菜,几乎一口没吃。 顾蔚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路上,沈苕几次想与她搭话,却都欲言又止。 “你驾照上的分要是扣完了,可以用我的。” 良久,她憋出来一句。 “谢谢。”顾蔚初心不在焉地踩下油门,一路绝尘而去。 换做往常,她肯定要与对方说笑一番,互相调侃。可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心情。 第21页 她满脑子都是小鱼那条未尽的留言。 ——回到人鱼族,彻底地离开自己。 “吱嘎——” 钥匙插了两下才进锁孔,她连握住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沈苕帮忙打开的。 急匆匆推开门,她在脑海中勾勒了上万遍少女活泼的身影却没有出现。家里静悄悄的,唯有那一缸水散发出神秘的蓝芒。 顾蔚初失魂落魄般挨个房间去找。柜子里,床底下……每一处都看了。明知道不可能有对方的踪迹,她依然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然而,少女好似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 彻底的,从她的生活里离开。 她难以忍受地弯下腰,胃里因恐惧而扭成一团,疼痛如针尖扎向大脑,让她脸色都有些发白。 面如金纸。 “我没事。” 冲急欲上前帮忙的沈苕挥挥手,她扶着墙,咬牙站起身,走到主卧。 半壶水还在。 也只有这半壶水,证明小鱼前不久存在的痕迹。 她怔怔盯着其看了半晌,忽然仰起头,大口大口灌下,直到一滴不剩。 “为什么……” 狼狈地咳嗽几声,她咬紧嘴唇,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吞进肚里。 她的本意,是下午约会时,正面回应小鱼的感情。 为此,专门请沈苕吃饭,寻求建议。 刚才,大小细节也基本商量好了。唯一缺乏的,就是实施。 为什么非要今天离开?! 再等一会多好。 等她把那些话说出口,告诉小鱼,她从未把她当作宠物。 是人,更可以是女朋友。 …… 她像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在沈苕的搀扶下,坐在床边。 “你这进展够快啊,都同居上了。”望着好友失去灵魂般的空洞眼神,沈苕有意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但每句话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抱歉,刚才失态了。” 顾蔚初平静地开口,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与其说是平复情绪,不如说是心如死灰。 “我们去吃饭吧。” 她站起身,率先向外面走去。 “不是,你……” 触及到对方的目光,沈苕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得默默跟在后面,装作若无其事地附和,“去哪吃?” “换一家。” 顾蔚初表面看上去与平常无二,却连钥匙都没带,手机也没拿,直接空着手出去。 “哎,你倒是——” 见她充耳不闻地快步走远,沈苕只得认命地拿上包,又检查一遍有没有少带东西,才追向她格外单薄的背影。 …… “谁派你来的?” 从河流里游过时,陆黎辞忽然问道,“母亲?还是大姐?” 她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很得母亲宠爱,大概率是下一任的王。 护卫不答。 被她问得没办法了,才冷淡地回应一句,“属下不知。” 真麻烦。 少女皱起眉头,想到姐姐发现自己不在了时的表情,心中一阵焦急。 走得太匆忙,连好好告别都没有。 只能回去以后,再找机会跑出来了。她暗中打定主意,并计划着逃跑线路。 “公主殿下,得罪了。” 下一秒,她感觉浑身法力一滞,仿佛背了座大山,动弹不得。 护卫的出手毫无征兆,也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此时,两条鱼已经来到入海口,顺着潮汐的方向下潜,直到最深的海域。 “嘭!” 被丢在地上时,陆黎辞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直到布满淡金色纹路的鱼尾缓缓逼近,她才本能地感到不妙。 ——那是她名义上的母亲,也是人鱼族的王,族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不去找你,是不是就不知道回来?” 女王的声音带有与生俱来的凌厉,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偷跑出去,对着一个人类发情,还让她把人鱼族的事情画成作品,弄得人尽皆知……你啊,可真给我长脸。” 陆黎辞低着头,不发一言。 “传令,禁闭十年,褫夺皇族身份。” 她厌恶地看了小鱼一言,冷冷道,“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带下去!” 随着她一声令下,几个强壮的人鱼一拥而上,将失去反抗能力的少女拎起,前往大牢的方向。 “等一下!” 一道窈窕的身影绕过护卫,急切地游向小鱼的方向,“王,这惩罚会不会有点太重了?” 人鱼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面容可谓倾国倾城,依稀能看到与陆黎辞相似的影子。但此时却露出几分祈求之意,主动跪下: “她可是您的女儿啊。” “哼,我可没生过这种蠢货,丢人现眼。” 女王对她的请求视若无睹,面如寒霜,“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人鱼一族被人类发现的后果——轻则举族被消灭,重则世世代代沦为奴隶。上次那个叫吴旒的人类闹出来的风波还不够吗?还是说,要将这次闹事的那个人类也修理一番?” “妈,不用劝了,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陆黎辞说出回到族内的第一句话。 她安抚似地看了面露不忍之色的生母一眼,再度低下头,“把我关起来吧。” 只要能保证姐姐的安全,给她多少条罪名都无所谓。 关进大牢后,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在看不见的地方,少女悄悄攥紧拳头,指甲刺进肉里。 陆地上,姐姐还在等自己回去。 想到顾蔚初,哪怕身处冰冷压抑的大殿,她的嘴角也难以遏制地勾起一道轻微的弧度。 她一定不会放弃。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可能真的关十年的!还有转机ww ps:这大概是本文唯一一个稍微大点的波折吧(笑) 其实也是很小的波折,没过几章就结束了(翻存稿中) 第29章 挣扎 深海里的大牢阴森又黑暗,怪声层出不穷,仿佛有无数生物在窃窃私语。 这里,是每条人鱼都不愿轻易提起的地方。 说是族中禁地也不为过。 陆黎辞被押着,穿过层层法术布下的障碍,来到监狱深处。 一路上,她看到许多被折磨得失去神志的同伴。 原本美丽的面容变得干枯扭曲,海水般湛蓝的眸子也被憎恶填满。她们看不到光,也逐步退化了语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只会发出野兽般无意义的哀嚎。 活像一具具干尸。 所有被关进大牢的人鱼,刑期至少都是五年,还有那些二十、三十年的,往往都最不成鱼样,与几块碎肉无异。 “公主殿下,请。” 最里面那间牢房是用水草编制而成的。不要小瞧这些看似脆弱的植物,施加法力以后,会长成牢固的屏障,除非法术在施法者之上,否则永无解开的机会。 而施法者,是每一任的王,代表着族中巅峰水准。想要自己破解,基本上不可能。 要是放在以前,陆黎辞一定怕的要命。可见识过人类世界里的鬼屋以后,这些场景对她来说再正常不过。 甚至内心不起一丝波澜。唯一的遗憾,是在姐姐面前太丢脸了。 这里面积只有十几平方米,像一只张着口的笼子,把她牢牢束缚在里面。 “咔嚓。” 水草肆意生长,把缝隙填的满满当当,只留些水流进来的口子。 丧失自由不是最可怕的,大牢真正的梦魇,则是夜晚来势汹汹的鬼潮。那些潮水会卷走人鱼身上颇具光泽的鳞片,进而侵蚀进皮肤,逐渐腐蚀她们的法力源泉。 只要被关进来,基本就意味着废了。 陆黎辞喝了一口混浊的海水,不禁微蹙眉头。 这里的水质也很差,都是族中用剩的废水,对修炼毫无帮助。 要换作以前,遇到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环境,她早就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失落不已。 可一想到姐姐还在岸上等她,少女顿时精神一振,原本灰暗的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再与姐姐见上一面。 醉酒时,她可是对姐姐表白了呢,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不妨碍她想象一个好的结果嘛,是吧? 不觉挤出一个微笑,陆黎辞缓缓呼出一口气,查看起身体的情况来。 多亏顾蔚初之前的悉心照料,许多纯水里的能量都被她储存起来,还没来得及吸收。 现在,恰好是一个安静提升的好时机。 虽说环境不咋样,可这点小困难,怎么能阻挡她见姐姐的脚步呢! 她信心满满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绪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 另一边。 第22页 “喂喂喂,你好歹说句话啊。” 沈苕叹了口气,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大姐,你跟个雕塑似的,给这端坐了一小时。” “哎?” 望着顾蔚初迷惑的眼神,她夸张地咬了一口羊肉串,“你有啥想不开的,说出来。朋友的作用,不就是烦恼时互相当情绪的垃圾桶么。” “再说,有什么是干饭所不能解决的?有,就再来一顿。” 说着,她嚎了一嗓子,“老板,把菜单拿来,加菜!” 之后,她大模大样地扫了一眼,把最贵的全点了一遍,“度数低的啤酒有吗?来两瓶。” “嘿嘿,上次说要吃穷你,当然要努力。” 她半是开玩笑的活跃气氛。 “我不是想不开,就是有点难以接受。” 顾蔚初总算开口了。话音未落,手里就被塞了一串鸡翅: “别着急,边吃边说。” 沈苕的耍宝终于让她露出一丝笑容,仿佛乌云里的一缕阳光,格外动人。 “我已经习惯了她在我身边的感觉。最近取得突破的作品,就是她带给我的灵感。还有,带她出去玩时……” 顾蔚初不知道自己在絮叨些什么。 那一刹,她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片段:笑着的小鱼、撒娇的小鱼、被吓哭的小鱼、熟睡的小鱼…… 少女已经无形中构成她日常的一部分。 丢掉她,仿佛从生活里硬生生挖走一角似的,索然无味。 “我好喜欢她。” 顾蔚初终于说出了那天晚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猛地灌了一口啤酒,她莫名觉得眼角有些湿润。 还有那么多事情没跟小鱼一起体验呢。可是,以后却再没有机会了。不如说,机会渺茫。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么?联系方式有吗?” 面对这些问题,顾蔚初统统摇头。 “那可有些难办啊。”沈苕摸了摸下巴,没去追问理由。看到好友这么难过,她只想赶紧出主意支招让其走出来。 “她临走前,给我发了这样一条信息。” 顾蔚初抹去人鱼族这类的敏感字眼,轻声念了一遍。 她现在就想找人倾诉,沈苕是她最信任的朋友。跟她说,让她不用顾虑那些杂七杂八的看法。 “嗐,我还以为什么呢。人不都说了嘛,暂时离开,还会回来。别慌,问题不大。” 说着,沈苕又拆开一瓶啤酒,递给她,“难受就喝点。你可不要随便把自己身体搞坏啊,等人回来又要担心你了。” “嗯。” 抿了几口,顾蔚初顺势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酒精冲淡了痛苦,同时也让她产生片刻晕眩。 等沈苕意识到不对时,她已经醉了。 与其说是酒精的功劳,不如说她是内心不想面对这一切,甘愿麻痹。 对顾蔚初来说,小鱼是她可以放下架子,毫无芥蒂地去亲近的对象。 不用端着什么人设,也不用在乎别人的期望。而且,不会因为自己的家世而戴有色眼镜。 她渴望这种精神上平等的关系。 “我要怎么跟父母开口说啊……” 沈苕把她扶回去时,她迷迷糊糊地小声道,“还有生孩子的事情。” “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喝醉。”沈苕感觉好友今天简直像变了个人,连续刷新多个认知。 难道,这就是恋爱中的女人吗? 她摇摇头,认命地把对方扶好,省得摔着。万一真摔了,她可赔不起。 “等一下。” 快走到楼下时,顾蔚初忽然“醒”了过来。 她抓住沈苕,不自觉用了很大力气,“你刚才说,小……她还会回来?” “对啊,微信上不写着么,清清楚楚。” 沈苕面不改色,看她的表情由面不改色变得激动,黯淡的双眸也放出光亮。 “你不会没注意到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闭嘴。” 第30章 宝物 望着恢复生机的好友,沈苕是发自心底地松了口气。 难得看顾蔚初糊涂一次,也不算亏。 这样想着,她故意摆出呲牙咧嘴的表情,“抓够了吗?要是留下印子,我可不好跟茶茶解释。” “抱歉。” 顾蔚初连忙松开,表情有几分过意不去。 “咳,打住,感谢的话不要说了,咱俩谁跟谁啊。” 沈苕大大咧咧地勾住她肩膀,正要继续,却冷不防被打断: “我请你去海边玩吧,叫上殷茶。” “哎?” 转变太快,沈苕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想出去散心,到海边。” 她无法安然地在室内等。 但凡有一丝机会,她都要去试一试。 人鱼最常出现的地方是海边,去的次数多了,说不定就能碰到小鱼。 哪怕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也不愿放弃。 “好啊,我加入。”沈苕美滋滋地举手。她看出好友眼中的复杂,知道此中缘由可能没那么简单。 但既然她做出这个决定,定然有她的理由。 现在的顾蔚初相比刚才要冷静许多,全然恢复平日里的条理。看样子是恢复过来了,也让她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些许。 当然,如果她知道真正的理由,恐怕会觉得对方脑子进水了。 …… 水牢。 哀嚎声阵阵,每一个水花都夹杂着腐烂的恶臭,以及近乎实质的绝望。 这里苟活的人鱼,没有一只身上完好无损。 除了鬼潮的侵蚀,看守的虐待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身为前公主,哪怕被剥夺皇家称号,依然没有不开眼的侍卫动到她头上。 陆黎辞在牢里的生活还算平静,唯一需要对抗的,就是每日的潮水。 无声无息,延绵不绝,大半天时间都消耗在这上面。 但她并非毫无长进。 相反,法力在不断的磨砺下获得了长远的进步。体内纯粹的能量还有不少,足够她消化一阵。 而她在狱中的这番镇定,已让那些准备看笑话的族人们大跌眼镜。 一日,看守通知她,即将有贵客造访。 会是谁呢? 陆黎辞在脑中过了一下这个念头,很快又不予理会。 在族中,她没有任何意义上的伙伴。大姐视她为眼中钉,母亲又彻底对她不喜。亲人如此,更别提朋友。 然而,白色的倩影游来时,她还是感到一阵久违的温暖。 这是她的生母,薛娴。 她跟的是女王的姓,哪怕孩子不是其生的,也是如此。 女王生的唯一一个孩子,就是她大姐,也是下一任继承人。 “妈,您怎么来了?” 薛娴明显不适应这里的水质,连连咳嗽。见到她,更是眼圈一红,小声啜泣起来,“她真的狠心把你关在这里?” “我现在不也好好的么。” 陆黎辞转了一圈,给她展示自己完好的鳞片,以及愈发充盈的法力,“放心吧,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念叨几句,薛娴趁侍卫没注意这边,偷偷将怀中之物递给她,“快收起来。” 水晶球散发出淡淡白光。凡是靠近的水质,皆被注入一股灵气。 “可以改善水质!这不是——” 族中秘宝,名为“水灵”,常年被严加看管。 “别问那么多,赶紧服下,它对你修炼事半功倍。” “可是……”陆黎辞虽然对族中之事不感兴趣,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比如,重宝失窃,为死罪。 女王都已经把她开除皇籍了,更不可能给她宝物。唯一的解释,就是生母偷偷从宫殿里拿的。 “你要是不现在服下,我立马去跟王请罪。到时候,都是一样的下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黎辞不再犹豫,一口将其吞下。 见状,薛娴不觉松了口气,桃花眼中重新展露笑意,“你就待在这里安心修炼,我会想办法跟她求情,能不能减少两年。” “我需要尽快出去。”陆黎辞急切地说,“她还在陆地上等着我,所以……” 她咬了下嘴唇,似想到什么,慢慢噤声。 薛娴也曾去过陆地。 或者说不愧是母女,她们有着类似的遭遇。 但薛娴遇到的并非心善之人,而是贪恋于她的美貌,并且性格单纯好骗。 等到被族人发现时,她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尽管如此,新继位的女王还是力排众议,娶她当王妃。 具体的缘由陆黎辞只听过只言片语,好像因为两人从小<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不过一直是女王的单相思,薛娴从来没回应过。 “你是不是,对王存有怨言?” “妈,难道您不是吗?”陆黎辞始终不相信生母会对常年冷冰冰的王产生所谓的爱情。 第23页 女王不仅刻薄,还极为严苛,有极强的控制欲。 “你错怪她了。”薛娴无奈地笑笑,解释道,“人鱼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从这点看,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你忘记族规啦?我们不允许向任何人类泄露踪迹,更不允许告诉她们来历。这两条,你是不是都做了?而且,你居然还让有关人鱼的故事传播出去……” “但是一般人看到后,七秒钟就会忘掉啊!”她反驳道。 “对,是会忘掉,但需要消耗庞大的法力。看上去很简单,实际压力都扛在她一个人身上。” 薛娴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最近几个月,王一晚上都没休息过。纵然她有滔天的法力,也要透支。更不要提,她担心你被人利用,派了好多护卫地毯式搜寻。好不容易找到你的踪迹,你以为她把你关起来是想借此机会惩罚?”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一种保护。”薛娴叹息一声,“怕你头脑发热,中了人类的计谋。我当年就是这样,如果多给我点时间冷静一下,一定不会做出那种决定。” 见少女沉默不语,她放轻声音,“十年的时间是有点长。但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我明白。” 陆黎辞再度看向她时,眸子里已经换上些许思索,“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宝物也好,特意来解释也罢,都无法改变她的心意。 她相信,姐姐不是那种人。 第31章 海边 某趟飞往M岛的航班上。 “哎,我说你最近怎么开始研究海洋生物了?” 沈苕指着一摞科普杂质,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啧啧惊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该领域的专家呢。走路看,吃饭看,飞机上也看。” “感兴趣。”顾蔚初永远可以用简短的几个字让她没话说。 这趟旅程只有她们两人参与。 殷茶有事来不成,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沈苕还有几分沮丧。但很快,对方一个电话打来,柔声细语地说了两句话,就把她哄好了。 “你跟她现在怎么样?”顾蔚初看似无意地问。 根据她得到的消息,最近越景胜要去D市出差,殷茶大概率陪的是他。 此事,她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跟好友开口。 “挺好啊。” 说起这事,沈苕不免有些眉飞色舞,“茶茶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而且长相完全戳中我的点……” “那韩怜呢?” “她?”闻言,沈苕的表情骤然一僵,讪笑两声,“好端端的,提她干什么。” “她毕竟是殷茶的表姐。” 顾蔚初没有把话说全。她依稀记得,沈苕上一次找她诉苦,就是说自己被绿了,对方接近她完全是为了给表姐出一口恶气。为此,闷闷不乐好久。 “哎呀,那都是气话嘛。” 沈苕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狗血一点,才能保持爱情的新鲜感。再说,能跟这对姐妹花分别来一段,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经历。” 她总能振振有词地输出歪理。那么多年海王,不是白当的。 “这似乎打破了你的最长交往记录?” “对啊,太不容易了。而且你猜怎么着,她说打算为我俩生个孩子……” 听到“孩子”两字,顾蔚初瞳孔微微一缩。她想到了那天的相亲饭局,越景胜把儿子当作一锤定音的买卖。 唯有这件事,她没有告诉好友。毕竟,得知女友将与这种男人完婚,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想到这,她不禁侧过头,向沈苕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她双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亮光与专注。这种状态,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就不要瞎操心啦。上次你跟我说的越景胜,确实是茶茶的金主。不过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没什么好放不下的。” 沈苕自己的情史也很丰富。因此,她对于别人的过去相当宽容。 “嗯。”顾蔚初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谁又能保证,自己当下所做的事,完全正确呢? 她自诩理智,可如果也有沈苕这种勇气,与小鱼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摇摇头,她掩去心下黯然。 …… 海边。 M岛风景秀丽,向来是度假的好地方。 令它闻名的,还有周边保存较好的自然环境。海天一色,碧波荡漾,空气里夹杂着久违的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打会沙滩排球么?”自从来到这以后,沈苕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粘在穿比基尼的外国美女身上,就差没上前搭讪。 “不,我要坐快艇去附近转转。” 顾蔚初向前走了两步,似是想到什么,补充道,“我已经跟这边的人打过招呼了。一切开支,记我账上。” “嗷,谢谢富婆!” 不用看,也听得出来沈苕的喜形于色。 她淡淡一笑,向约好的地点走去。 “请问是顾小姐吗?” 皮肤黝黑的原住民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冲她挥挥手,“您比证件上的照片要漂亮许多。” “谢谢。” 顾蔚初瞟了一眼蓄势待发的游艇,“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这边请。” 海风有些咸,让她莫名想到小鱼的气息。应该已经回家了吧?回到熟悉的地方,远比岸上的危机四伏要安全。 那则未完的消息近几天来她看了不下二十遍,几乎倒背如流。虽然少女保证过,绝不会忘了她,但心里难免有些患得患失:万一她以后再也见不到小鱼该怎么办? 她不敢去想,也不愿考虑以后。 “顾小姐,M岛有一则关于人鱼的传说哦。不知您有没有听过?” 原住民开口打破沉默,“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都试图一览美人鱼深海里的风采。但传说毕竟是传说,不是真的。至少,在我印象里,从来没见过一只人鱼。” “传说?” “嗯,是一个叫吴旒的画家画的。她在我们这很有名,人鱼的传说最早就是从她这里流传开来。我听别人说,她还真捉到过一只人鱼,四处高价展览来着,不知是真是假。” 顾蔚初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如梦初醒般地翻出手机,打给季方,低声道,“帮我找一个人,价钱好商量。” “没问题。” 挂断电话,她稍显急切地问,“关于吴旒,你还知道些什么?” 自从那通电话开始,对方给她的感觉就有些飘忽不定。而且抄袭事件的平息,与其后来突然站出来帮助澄清也有一定关系。 ——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或者说,她到底想从中得到什么? “吴画家是个潜水爱好者。据说,有一次她氧气瓶出故障,快要溺死时,被一只人鱼给救了,因此结下不解之缘。当然,我们都当她是在编故事。” 原住民将快艇转了个弯,发动机轰隆隆的响声近乎盖过了说话声,“如果您对这段故事感兴趣,可以到商店里买她的画。我记得,里面附送有文字版本的介绍。” “好,我知道了。” 压下心中的焦虑,顾蔚初转过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深蓝色的广袤海水给人以宁静淡泊之感,让她的心态不知不觉间平复下来。 远处金色的阳光落下一层耀眼的余晖,水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如果这是小鱼生活的地方,也蛮不错,至少比鱼缸里要好很多。 她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如果小鱼可以过得好,她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上岸,准备去找沈苕前,她意外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下。 第32章 意外来客 “顾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来人有一双明亮婉转的桃花眼,面容温婉,看不出年龄,说是十几、二十多都有可能。 但她的下一句话,却让顾蔚初怔了一下: “我是陆黎辞的母亲,薛娴。” 她的语调很柔和,好像温暖的晚风,让人不自觉地放下防备。 “您好。”顾蔚初定了定神,礼貌地回应道,“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算,我都四十多了,不算年轻。” 美人微微一笑,不经意地说,“人鱼可以永葆青春,除非法力耗尽,否则一直是最好的年纪。不知顾小姐有没有想过,当你青丝变白发,伴侣却依然是年轻时的模样时——会作何感想呢?” “失落肯定会有。” 顾蔚初表现得很淡然,“可如果真能相处到几十年以后,最关键的因素肯定不是外表。” “许多世俗意义上‘好看’的人的结合,也不是每一对都能美满。初见时会因为美貌而动心,但真正走到一起的,还是性格上的磨合。” “顾小姐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第24页 薛娴的语气令人听不出情绪,“我查过你的资料。家境良好,人也漂亮,相亲过不下百位男士,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 “没有合适的,我又不想将就。” “可能我说这话有点冒犯。但以我对人类的认知,能够在家里为一条鱼专门修建一个二十平米水缸的,着实不多,甚至凤毛麟角。” “这么说,”顾蔚初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是觉得我别有居心?” “因为这件事对我来说不算难。而且,小鱼确实很可爱,我就这么做了。” 不等对方说话,她平静地反问道,“还是你觉得,我应该把小鱼交上去,当做一个稀有物种研究?” “顾小姐,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相反,对于你做的一切,我很感激。” 路过一处纪念品商店时,薛娴忽然停下脚步,脸上转瞬即逝闪过一抹厌恶,“可是,关于你那些关于人鱼的画,害的我们差点暴露于人类视野中,又该作何解释?” 顾蔚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意外发现一个眼熟的名字:吴旒。 “如果此事对你们形成了困扰,我可以现在让它下架。” 违约金,以及其中周转的费用,她付得起,左右不过几句话的事。 “当时,是小鱼给了我灵感,不自觉就把她画了进去。现在看来,是我考虑不周。” 一部作品,就算再喜欢,她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何况,此事本来就是因小鱼而起。她虽没有将人鱼的故事直接写进去,有几张人设图却非常相似。 但因为是艺术创作,活动空间比较大,她没想到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 “如果顾小姐言出必行的话,此事在我这里就翻篇了。” 良久,薛娴出声道。 “谢谢,我一定说到做到。” 顾蔚初不觉抿了下嘴,试探地问道,“小鱼现在怎么样?” “她过得很好。”薛娴当然不会告诉她水牢的事,省得其白白担心,“我和她母亲已经给她订了婚约,预计下个月完婚。” 她也只能这样编。 纵然对顾蔚初的印象有所好转,可人类毕竟是人类,她始终无法相信。 ——尤其在吴旒的事情过后。所有的人类,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副面孔。 “是吗?”顾蔚初目光飘忽了一下,勉强地勾唇一笑,“那帮我带一句话,祝她幸福。” “顾小姐也一样。” …… 人鱼消失的无声无息,好似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 顾蔚初愣了好久,才走进刚才路过的那家店。 凭着直觉,她径直取下吴旒那幅画。 这是一个关于人鱼的大尺度系列。 画中的女人摆着各种姿势,或清纯,或妩媚,鱼尾时不时高高抬起,划出一抹令人遐想的弧度。 绝大部分场景下,都是全.裸。 如果说画是有感情的,她从中读出的只有满满的情.色意味。 “原来你喜欢这种啊?”沈苕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不喜欢。” 正欲将其放下,最后一张画完整的勾勒出人鱼的五官。 才瞟了一眼,顾蔚初不由得深深皱眉。 ——简直与薛娴一模一样。 结合刚才对方看到这幅画时微妙的态度,她能嗅出些许不同寻常。 “尽快找到吴旒,我有事要问她。” 再度给季方打了个电话,她望着满满当当一架子的画,琢磨着怎么将其彻底清空。 M岛没有所谓的分级制度,而且人鱼传说为此处增添了一层神秘色彩,吸引更多游客前来游玩。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将其禁掉呢? 不过,这些画作虽然存在,里面的内容却无法让人记住——有七秒钟的定律在。 好比沈苕,一会又开始对这些画大呼小叫,不明白她怎么会将其买下。 既然没有好的解决办法,索性来硬的。 顾蔚初正要用家里的关系解决,忽然接到了一则紧急来电: “吴旒也在M岛,地址是XX……” “谢谢。” 她二话不说,招了辆代步车,直奔而去。 吴旒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三十多岁,清秀的面容中裹挟着几分市侩。她的眼睛又细又长,如同狐狸。 “顾小姐,别来无恙。” 顾蔚初没有说话,“啪”一声将几幅画丢到她面前,“你为什么要画这些?” “你不也画了么?” “不出三日,将全部下架,再不会有人知道。” “呵呵,顾小姐真是好魄力。只可惜,就算你这样做了,那群畜牲也不会感恩的。”吴旒拈起一幅,放到眼前细细欣赏起来,“我当然要留着它们了。毕竟,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此等美景,其他人七秒后就会忘记,岂不美哉?” “哦对,她可曾是我的专属宠物呢。可惜,现在你也能看到了。” 薄唇微勾,她挑衅般地望着顾蔚初,“不知人鱼的滋味,顾小姐尝过吗?” 然而,迎接她的,是又快又狠的一巴掌。 第33章 奚晴 “你竟然敢打我?!” 吴旒捂住半边脸,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声音又尖又细。 “那又怎样?” 顾蔚初已经不想与她坐在同一张桌子了。 她抽来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手。 纵然她有良好的涵养,还是被对方那几句话给气的不轻。 专属宠物?尝味道? 人鱼在她眼中,居然等同于畜牲?! 无论哪一条,都让她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 加之听到小鱼要有对象的失落,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她忍无可忍。 “你!” 吴旒气急,正要反手回击,却被一道人影出其不意地拦下。 “别激动啊,有话好好说。” 沈苕悠哉悠哉地抱着双臂,跆拳道黑带的武力值让她轻而易举制住对方,“或者,你想跟我比试一下?” “哼,走着瞧。”吴旒狼狈地挣脱,恨恨瞪她们一眼,灰溜溜地离开。 “你居然会打人,我还是头一次见。” 下一秒,沈苕又恢复平常那般笑嘻嘻的模样,潇洒的甩了甩头发,“我是不是该再晚会儿出场?给你个展示的机会。” “她确实是个麻烦。” 顾蔚初将画一张张包起,面上是近乎能凝出水来的冷静,“我想,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多待两天。” “我都行。”沈苕满不在乎地在她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吹着海风,看着美女,还有比这更舒爽的日子吗?” “哎,晚上有个泳衣party,去不去?” 顾蔚初低下头,对她的挤眉弄眼熟视无睹,“你去吧,我有事情要办。” “哎,你这个女人……” 耸耸肩,沈苕夸张地摇摇头,“你不主动点,桃花怎么会来找你呢?算了,我先走一步,有事呼我。” “行。” 与对方道别后,顾蔚初直接去找岛屿这边的负责人。 家里与M岛的关系并不算深厚。毕竟,这里实在太远了,手也伸不过来。 果不其然,刚提出要求,对方就面露为难之色: “顾小姐,这事我们真的无能为力。毕竟,该类画作在我们这是完全合法的。”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但造成的损失,我会一力赔偿。” 顾蔚初没有气馁,继续道。 见识过吴旒这样的人,她无法想象,如果人鱼的存在暴露在大众视野中,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被猎杀、被捕捞,甚至像吴旒这般,养成意淫中的“宠物”。 她不愿看到这种情况,也不希望其发生。 “稍等,我请示一下。” 负责人冲她点点头,到一旁拨打电话。 “奚总,我是您名义下M岛的负责人,有件事需要征求您的意见……” “哦,这位女士姓顾,是Z国来的……” 他又简单说明了一下顾蔚初的情况。 挂断电话,他的脸色有些奇怪。 “不行么?” “不是,奚总说,想约您吃顿饭,这事她会一手处理。” 负责人的态度与之前相比要客气许多,恭敬地问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我都行。” 姓奚,顾蔚初莫名联想到奚晴。 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 …… 第二天一早。 顾蔚初匆匆前往附近的咖啡馆时,发现已有保镖站在门口。 她很少跟人见面约在早上。 进去后,发现这里一个游客都没有,似乎被提前包场了。 “这边。” 女人身着一席红色长裙,仿佛刚从宴会出来。头发是棕色的大波浪卷,自然垂在肩上。五官深邃,带点混血。不笑的时候很凌厉,笑起来却格外美艳。 第25页 面对顾蔚初时,她眼中藏着化不开的笑意,“好久不见。” “是啊,快十年了。” “我听说你在这,晚上酒会结束后直接订机票赶过来……时间会不会有些早,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顾蔚初在她对面坐下,发现桌上摆了十几种糕点,中式西式都有。大部分,都是她们小时候常吃的。 “你居然还记得。” “对呀,怎么可能忘。”奚晴抿了口咖啡,用余光观察着她的表情,“尝尝看?” “好。” 火候正好的培根夹在松松软软的面包里,香甜可口。但顾蔚初现在明显没有心情品尝美食,寒暄两句,切入正题: “关于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些画——” 晚一会,人鱼族可能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 “怎么了吗?”奚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带有一丝不容置疑,“我需要知道理由。” 她向来习惯掌控一切。 “事情源自于一起抄袭事件……”顾蔚初只得隐去人鱼族,尽量往自己作品闹出的风波这个方向引。 “原来如此。” 不等她说完,奚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翻出一个号码,“把那个叫吴旒的画家撤掉,对,彻底封杀。” “现在,可以跟我好好吃饭了么?”她的语气骤然变得柔和,双眸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顾蔚初自是不会拒绝。不说帮这么大忙,单论小时候的情谊,就足以抵消这么多年来的失联。 某一瞬间,她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占有欲,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可能呢?那么久没见。 “……我离开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不出人头地绝不回来。好在,我是幸运的,并且成功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奚晴在讲自己波澜壮阔的发家史。 顾蔚初礼貌地点头微笑,时不时附和两句。 “你帮忙还一部分债的时候,我那些话不是故意的。”不知聊到什么,奚晴旧事重提,“主要是我这人,抹不开面子,很多话不经大脑就说了。” “没事,我真的不在意。况且,我帮助你的方式也有问题。” “你啊,从来就没有变过。” 奚晴抿了下唇,正要张口,手机却忽然响了。 她有好几个手机,翻找的时候不小心晃了一下,让顾蔚初看到屏幕上的备注:honey “你有对象了?”她好奇地问。 “不,只是炮友。” 奚晴接起,随口应付了两句,将其挂断,“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能理解,这也是你的自由。” 第34章 转机 与奚晴重新交换了微信和联络方式后,顾蔚初委婉地提出告辞。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対方频频响起的手机,让她有种耽误别人工作的感觉。 “原来你在这啊,让我好找。” 沈苕好巧不巧地自窗外出现,“哎哟,奚大美女也在啊。咱多久没见了?十年?” 读高中时,她们最开始是一个班的。不过后来奚晴家中出事,辍学,旅居国外,再也没有见过。 “你也在这?”奚晴的反应要冷淡许多,若有若无地瞟了顾蔚初一眼,“就你们俩?” “别误会,沈苕她有女朋友。” “这样啊。” 奚晴紧绷的面部有一瞬放松,率先站起身,凤眸不经意落在她身上,“随便玩,想待多久待多久。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大概一两个月会回国。到时候,咱们再约。” “必须的!”沈苕喊了一嗓子,热情地勾住她的肩,“看我不把你吃穷。” “我会给你安排接风。” 听到顾蔚初的保证,她才领着浩浩荡荡一大批人,去往机场停放的私人飞机。 等奚晴走远后,沈苕忽然用胳膊肘戳了戳她,“哎,她是不是対你有意思。” “瞎说什么呢。” 顾蔚初微微蹙眉,“我们从小关系就好。那么久没见,肯定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偶尔把握不了尺度,也很正常。” “嗐,我就是直觉。”沈苕机智地向旁边挪了一步,避开她打下去的手,“人条件多好,我看着都心动。” “我们只是朋友。” “好好好,我不说了。” 事情办妥以后,两人没有多待,订了下午的票回去。 …… 深海。 陆黎辞坐在水草中央,闭目吐纳。混浊的水花一靠近她,立马变得清澈透亮,散发出惊人的灵气。 有了水灵珠的帮助,这里不知不觉间成为她绝佳的修炼场所。 几乎没有休息,整日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 体内的法术禁锢已有些许松弛。顺利的话,再过几天她应该就可以将其冲开了。 ——马上就可以见到姐姐啦! 内心的雀跃让她更是干劲十足,全身心投入其中,什么杂念都来不及想。 “公主殿下,有贵客到访。” 侍卫的通知有些突如其来。 陆黎辞只得暂时停下修炼,透过水草投下的阴影,观察那个缓缓靠近的窈窕身影。 “是我。”薛娴的表情有些古怪,又有些纠结。 她在陆黎辞面前站定后,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们退下。 “妈,你怎么来了?” “我去见她了。” “哪个她?”陆黎辞第一反应是女王,可听到“顾小姐”三个字时,她感觉浑身鳞片都在战栗。 “你怎么——”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姐姐她过得如何? 母亲找她做什么? 她现在在哪? 各种问题汹涌奔腾在脑海,让她一时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她来M岛附近旅游,离我们的地盘很近。察觉到她的气息后,我就游到岸上了。” 薛娴的语气很淡,“不得不说,能遇到她,是你的幸运。” “那她……”小鱼怯怯地张口,想问又不敢问。 “她过得还不错。”陆黎辞松了口气,又因她的下一句话而提心吊胆。 “我跟她说,你马上要有族中安排的伴侣,让她死心,不要再等。” 抬起手,示意小鱼稍安勿躁,“但我没想到,这个人类,确实有些不一样。” 提到吴旒时,薛娴的情绪有一丝抑制不住的波动。 “你问过我很多次,为什么不能用法术杀人。” “今天,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大自然赋予我们这种神奇的能力,是有条件的。法术的用途,只能用来保护自身,而不能另作它用。否则,将会被永远地收回。” 她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什么,王也拿吴旒没办法的原因。” “一旦让人类记住我们,是无法用七秒钟消失的法术抹去他们的记忆。近年来,吴旒越发狮子大开口,向我们索要金银珠宝,甚至要刚出生不久的小人鱼供她把玩。因为此事,族中上下対人类的怨气极大,但都被王一力扛下,一一想办法化解。” 停顿片刻,薛娴才继续道,“其实,她大可以不管我惹出的烦心事,任由我自生自灭,那样才是最理智的决定。” “可她不是。”陆黎辞托着下巴,久久没有回神,“妈,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两位母亲间拿的是强取豪夺剧本。毕竟,女王的霸道是出了名的,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那吴旒这边,总不能一直放任下去吧?”她有些忧心忡忡。 “不,已经有人帮我们解决了。” 薛娴的眸中闪过一抹复杂,轻声道,“是顾小姐。” “姐姐她最善良了,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小鱼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双眸闪闪发亮,“妈,姐姐真的特别好。” 她拼命搜索着词汇,却发现值得夸的点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 “我知道。” 见她这副急吼吼的模样,薛娴无奈地打断道,“所以,我的态度有所转变。” “加之顾小姐言出必行,当晚就把作品下架。我和王商量决定,可以让你去岸上找她——” “真的吗?!” “听我说完。”薛娴见女儿激动得要飞起来了,清了清嗓子,“你必须放弃皇族身份,只是一只普通的人鱼。如果真出了事,不可以将其它族人暴露。” “没问题。” “还有,不得向顾小姐以外的人展示你的真实身份。” “放心吧。” “最后一点,你的法术必须修炼到让我和王都满意的地步,才能放你出去。毕竟,人类的世界太危险,你必须有一些自保之力。” “好。”小鱼重重的点了点头,眸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妈,我还有一个请求。” 陆黎辞想了想,说道,“我想给姐姐捎一句话。不然,她还真以为我有伴侣了呢。” 第26页 想到这,她不满地嘟起嘴,吐了个泡泡。 “好,你说。” 第35章 她 小鱼的那句话并没有带到,因为顾蔚初在事情办成后,立即从M岛离开,正好错过。 她的本意也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觉得吴旒有些欺人太甚,损害了做人的底线,才出手相助。 反正无论帮谁,対小鱼都是有好处的,这就够了。 与沈苕在机场分别,顾蔚初直接选择回家。这趟旅途,不但没得到预想中的放松,反倒让她有些疲惫。 小鱼会不会永远也不回来找自己了? 有伴侣,还有亲人,加之熟悉的环境,怎么可能还记得她呢? 或许,她们就是有缘无分吧。 未曾想,一打开家门,就在餐桌旁看到了面色严峻的父母。 “你去哪了?这几天电话不接,人也不在。”姜懿手里拿着一串信用卡账单,“我查了一下,这个尺码,可不是你平常穿的衣服。” 顾蔚初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天她带小鱼逛商场,买了不少东西。 “还有这个大水缸。”顾凌峰指着把客厅占的满满当当的罪魁祸首,“你不如直接建个游泳池好了。” “到底怎么回事?”姜懿不等她开口,直接来到她面前,挑眉道,“你跟这个尺码的女生,什么关系?就算是朋友,也不至于买内衣裤吧?” “所以你一直対相亲対象不满意,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抱着双臂,面色微冷,完全不给顾蔚初说话的机会。 “我早跟你说不要交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你啊,就是听不进去。”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不是?要不是我心血来潮关注了一下账单,你还准备瞒我们多久?” 姜懿重重地将手里那叠纸丢向她,寒声道,“我不管你到底什么原因,该断的给我断干净。之后,老老实实地给我相亲去,明白了吗!” “还有,今年必须把婚结了。” 顾凌峰也在旁边帮腔。 两人来去匆匆,还叫来工人,不由分说把客厅的鱼缸拆掉。 顾蔚初没有阻拦,静静地在一旁站着,唯一的一句话是让他们把拆下来的鱼缸放到地下室。为此,塞了不少小费。 等到室内重新恢复平静,她轻轻坐在地板上,长发微垂,不经意遮住脸颊,好长时间没有动作。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家如此冷清。 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 …… “顾小姐,我是XX集团的总监郑旬,家中与你父亲是故交。” 男子长相端正,浓眉大眼,衣服一看就特意打理过,头发也用发胶固定的很有精神。 “你好。” 顾蔚初只觉得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刺鼻。 但表面上,仍是挤出一个客套的微笑。 “不知道顾小姐的口味?” “只要不太辣,都可以。” “那这个锅底怎么样?” “我没问题。” …… 光是点菜,就一来一往地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大多数时候,都是一问一答的模式。 顾蔚初看得出来,対方是没话找话,极力让这场干巴巴的饭局持续下去。 她掐了一下手心,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神游天外,“郑先生怎么会想来相亲?” “之前一直忙着拼事业,忽略了感情。加上家里催的急,就想着来试试,说不定有合适的呢。” 郑旬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没想到,会遇到顾小姐。” “我很好奇,以顾小姐这么优秀的条件,为什么会想来相亲啊?” “抱歉,我确实不是来相亲的。”顾蔚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已经有爱人了,但父母不太同意,才安排我过来。” 她不打算与対方虚与委蛇。 一来没必要,二来浪费彼此时间。 况且,她深知,自己与対面这个男人不可能擦出任何一点火花。 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注定了。 “原来这样。”郑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属于个人隐私。” 顾蔚初没有接茬。 她现在只想赶紧吃完,赶紧离开。 “活鱼是店里招牌,据说是从深海里抓来的,可好吃了。” 郑旬像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快般,急匆匆地示意侍者将鱼下进锅里。 漆黑的鳞片让顾蔚初有一瞬恍惚。 她想到去菜市场见到小鱼时,也是那副模样。 “等一下。” 毫不犹豫地,她制止了侍者的动作。 “把它放回鱼缸里,待会我要打包带走。” “不是,顾小姐,”郑旬一脸莫名其妙,“这鱼好好的,为什么不吃呢?” “我不想吃。” “但它真的是店里一绝,我跟你说,一定要尝尝,不然就是白来……”他喋喋不休地说,示意侍者再去称一条。 “她都说了不想吃,何必要纠缠不休?” 少女清脆的声音突兀响起,让两人皆是一愣。 “约会,可不是强人所难。你这样做,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顾蔚初怔怔低着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可能…… 直到手心传来微凉滑腻的触感,她才不敢相信地抬起头,落入少女灿如星辰的双眸。 “姐姐。” 她笑得很开心,“我回来了。” 顾蔚初呆呆地望着她,直到少女柔软的发丝蹭过脸颊,大海的咸味让她有些许想哭的冲动。 “带我走。” 她轻声说,生怕这是场很快会破碎的美梦。 那一刻,她不想管什么礼仪,也不愿看相亲対象目瞪口呆的表情,更不去思考父母知道后的暴跳如雷。 她只想要身边的少女。 只有她才可以。 陆黎辞带着她去了附近一家环境更为雅致的餐馆,订了个小包间。 “你真的是……” 顾蔚初紧紧抓着她,生怕她一不注意会消失般。 “姐姐,真的是我。” 小鱼靠近她,呼出的热气擦过耳畔,“我以后都不会再离开姐姐了,我保证。” “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地方的环境,还有,哪来的钱?” 原本的小鱼,対这些事可谓一窍不通。 “我母亲曾经在人类世界待过,我缠着让她告诉我的。” 少女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在顾蔚初的默许下,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我想与姐姐一起生活,所以……” 第36章 重逢 “当然可以。” 顾蔚初实在无法做到在公共场合旁若无人地亲昵,面色微红,“回家再说。” “好。” 少女笑弯了眼,眸底闪过亮晶晶的水光。 能见到姐姐,她这几个月来的所有辛苦都值了。 纵然有水灵珠保护,她离开水牢的刹那,还是路都没法走。 被抬回宫殿休息时,她还一直挣扎着要站起来。 再晚一会,姐姐会不会被人抢走? 毕竟,姐姐那么温柔,又那么漂亮,窥伺的人只多不少。 莫名的危机感逼迫着她,令她在伤势未完全复原的情况下风风火火地离开。 临走时,女王塞给她两味药。除了一声冷哼,什么都没说。 她是后来才知道,将水灵珠偷偷给她,实际是女王的主意。这位母亲表面严苛,实则对她一点不比薛娴差。 她低低的说了声“谢谢”,正要转身,忽然听到一个冷淡的女声: “有机会的话,可以把她带来。” “好。”又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从海里出来,翻山越岭,跨过溪水和江河,终于,再次来到了姐姐身旁。 …… 家中。 “我们装个泳池,怎么样?”顾蔚初望着空荡荡的客厅,正欲跟小鱼解释缘由,却被对方打断: “姐姐,我现在的法力相比之前提升了不少哦,已经基本可以脱离水啦。” “那就好。” 在陆黎辞心中,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及时赶回来,没让姐姐完全把她忘掉。嗯,说明她时机挑的很对。 小鱼的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蔚初摸了摸少女柔软的发顶,“找工作,或者我养你,都行。” 她自是无所谓的。 “当然要去工作。” 少女握紧拳头,踌躇满志地说,“我可是一条有志气的鱼!” 要的就是自力更生,怎么能吃软饭呢? “这么说,你已经有主意啦?” 顾蔚初也很好奇,少女会想去做什么。 “暂时保密。” 小鱼趁她不注意凑上前,吻了一下她微翘的唇角,“姐姐,所以那天——” 第27页 “我也喜欢你。” 顾蔚初没让她说下去,主动贴近少女的唇,轻轻含住吮吸。 “!” 呆了一瞬,陆黎辞感觉脑袋里晕乎乎的,任由对方吻着自己。 所以这是,同意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余光扫见顾蔚初遍布红晕的脸颊,心脏不觉跳得飞快。 姐姐就在自己怀里,而且还回应了她的感情。 她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却又让她万分眷恋。 来不及说话,她无师自通般地勾住姐姐的肩带。 …… 干柴逢烈火,两人连卧室都没去,直接把地点选在了刚搬来没两天的新沙发。 陆黎辞紧紧抱着怀里熟睡的女人,手指轻轻滑过她光洁皮肤上斑驳又明显的吻痕,引得阵阵颤抖。 纵然她很小心,还是有点生疏,似乎把姐姐给弄疼了。 但眼中噙着泪水的姐姐同样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让她想将其完全占有。 ——如果姐姐只属于她一个人就好了。 “嗯……”顾蔚初无意识地在她怀里拱了拱,睫毛动了两下,没有睁开。 “姐姐。”少女温柔地将吻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望着怀中的香艳景象,呼吸稍稍有些急促,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以后时间还长着呢,不着急。这点自制力,她认为自己还是有的。 良久,顾蔚初终于从迷蒙中醒来,“几点了?” “晚上九点。” “唔,好晚。”几点回来的来着?她有些记不得,不过那也不再重要。 顾蔚初自然地让自己倚在少女怀里,悄声道,“你不会再走了吧?” 她不知问过多少遍,仍然要不放心地再度确认。 失去小鱼的感觉太难受,她不想经历第二遍。 “不会了。”陆黎辞将身体与她的交叠在一起,伸出舌头,舔了舔她微红的耳垂,“或者,我们生个孩子?” “孩子?” “嗯,人鱼是可以生孩子的。”少女认真解释道,“我们族中向来是同性繁殖,姐姐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啊……”顾蔚初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缓缓呼出一口气,“如果真的要生,也是我生。” 小鱼体质特殊,万一动手术时出现异常怎么办? 另外,让一只人鱼在人类世界里怀孕,怎么想都困难重重。不方便是其次,最主要是怕身份暴露。 换作她的话,情况会好许多。 “不行。”似是想到什么,顾蔚初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孩子应该会有人鱼血脉吧?万一被检查出来……” “不会的。” 陆黎辞只觉得这时候认真的姐姐格外地可爱。 “如果是姐姐生的孩子,不会展露人鱼身体上的特征。除非后天跟着我学习法术,才会出现鱼尾,但也是可以变回去的。” “所以,姐姐完全不用担心。”她顺势吻住对方被亲得微微红肿的双唇,仔细地品尝了一番。 香甜可口的味道,怎么都吃不够。 淡淡的香气勾的她有些躁动,似乎快要到发情期了。 人鱼的发情期,可以更快让伴侣受孕。 但她完全尊重姐姐的想法。究竟要不要孩子,要几个,全是对方说了算。 哪怕怀孕是件很艰难的事情,有她的法力在,也能帮助减轻不少痛苦。 “那等孩子长大后,你会把她带会人鱼族吗?” “这要看小孩自己的想法。我反倒觉得,不让她学习法术,完全当一个普通人就挺好。姐姐觉得呢?” 顾蔚初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呀。”她羞赧地咬了一下少女纤细的肩膀,“八字还没一撇呢。” 父母那边的态度让她隐隐预感到不妙。 但如果真的要跟小鱼一起生活,这是势必要解决的问题。 但是,父母之所以那么着急催她结婚,也是为了孩子。 或者,她可以先斩后奏。 “嗯,先把你工作的事解决了吧。” 她决定再等一等,试探一下父母的态度。 实在不行的话,再想别的办法。 第37章 日常 顾蔚初很好奇小鱼要找什么样的工作。 可无论她怎么问,少女都故意引开话题,从不正面回答。 “该不会是被骗去加入传销组织吧?” 莫名地,她有些忧心忡忡。 原因无它,小鱼实在表现得太不谙世事了一些,没见过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弯弯绕绕。 加之异常笃定的眼神,肯定能赚钱的保证,与新闻里上当受骗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姐姐,再给我一个账号嘛。” 面对她的请求,顾蔚初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末了,不忘叮嘱道,“刷单是诈骗,违法的,不要乱碰。” 近期,她都快把常见的电信诈骗套路背熟了。与小鱼聊天时,总会明里暗里地提几句,观察对方的反应。 殊不知,这种举动落在少女眼中,让她微翘的唇角染上一丝狡黠。 “好的。” 她乖巧地应道,如温顺的小绵羊。 见状,顾蔚初才稍稍放心。 “你刚回来不久,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不用啦,姐姐有什么安排?” 这个问题,顾蔚初一时有点难以回答。 她想到那些被硬塞过来的相亲对象,还有父母轮番的短信轰炸。 上次的郑旬,自从她在饭局中途跑掉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父母倒是没有起疑,只是又给她安排了新的约会。 ——源源不断,非要她肯结婚才罢休。 必须得想办法拒绝,但是…… 眉心传来些许温暖的触感。她稍稍抬头,不经意落入少女明亮的双眸。 “我会陪着姐姐的。”似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少女主动凑上前,小猫般轻柔地蹭了蹭她的唇角。 不像人类的清凉体温让顾蔚初有一瞬战栗。回过神时,已遵循潜意识中的想法将身体与少女的紧紧贴合在一起。 她只是不知该怎么向父母开口,又不想伤害对方。 “再给我一点时间。” 被少女顺水推舟压着舔吻时,她顺势倚在对方怀里,轻声道。 “好。” …… 收拾好出门时,太阳西斜,已经快晚上了。 顾蔚初打算带少女熟悉一下小区周边的环境。毕竟,以后要长久地在此地居住,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 再者,也有小鱼的强烈要求,想尽快融入人类生活。 “这里出行很方便,旁边有地铁口,附近有小学和幼儿园,属学区房。往东走两三公里是医院,北边是商圈,基本上该有的设施一概具备。” “唔。”陆黎辞紧紧拉住她的手,略显兴奋地左看右看,“好神奇。” “姐姐当初为什么会去菜市场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问道。 “那个时候正好有朋友来家里做客,她又喜欢吃鱼,就顺便去买点。” “哦。” 不料,小鱼的情绪骤然跌落下来,撅嘴道,“原来是这样。” “不然呢?” “我还以为像小说中写的那般,”少女努力地想了想,憋出一个词,“命中注定。” “现在不就是吗?”顾蔚初不禁哑然失笑。 “不,现在顶多算阴差阳错。” 小鱼认真地说,看样子最近恶补了不少成语。 之后,她又轻快地加上一句,“但我也很满意啦,可以遇到姐姐。” 顾蔚初心中一动。 她总是会被少女直白又坦率的话语戳到。 “上次,你要给我捎的那句话是什么?” 她匆忙离开M岛,让前来带话的薛娴扑了个空。再从小鱼口中听说此事时,成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无奈,几次追问无果。 “姐姐真的想知道?” “当然。” 少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几句。 很快,顾蔚初面上悄然浮现出一抹薄红。 她的皮肤本就是清冷的白,一旦晕染了其它颜色,顿时显出几分惑人的娇艳欲滴。 正要张口呵斥,她却被小鱼拉到了寂静的角落。 “姐姐太美了,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陆黎辞迫切地吻住她,带着年轻人独有的莽撞与占有。舌头轻巧地撬开没怎么抵抗的贝齿,气势汹汹地宣示主权。 “唔。”顾蔚初被抵在墙壁,任她予取予求,直到少女终于亲够了,满意地埋在她颈边,才伸手抹去嘴角淫靡的银丝。 “姐姐,虽然双修确实可以尽快恢复法力,但我接近姐姐的目的,绝对不是这个哦。” 少女闷闷地说,“我巴不得法力恢复得慢一些,这样就可以一直待在姐姐身边了。但我又想赶紧恢复人形,这样就可以和姐姐……” 第28页 “怎么,敢做不敢说?” 顾蔚初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感觉口红已经无形中被吃得差不多。思及小鱼刚才在耳边低语的那句话,她缓过来后,追问道,“什么叫双修?” “对人鱼来说,多喝伴侣的水可以加速法力运转。嗯,在族内,就是双修的意思。” 少女如实回答道。不自觉地,偷偷用眼角瞟了一下她红肿的唇瓣。 这个小动作并没有瞒过顾蔚初。顿时,她想到这几天小鱼总是缠着她做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前戏,简直要把身体里所有水分榨干。 每次事后,她都要喝好多水,并且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反观小鱼,似乎有无穷的精力似的,原来原因是这样。 “姐姐……” 软糯的声音贴在耳畔,擦过时,带来些许温热的痒意。 顾蔚初不用刻意去看,也知道少女的目光定在她身上,盛着不加掩饰的热切。 容易被讨好的心很快软下来,她扭过头,低声道,“以后,不许太过火。” “好的!” 少女自觉地把她的手放在掌心,用了几分力气,乖乖应道,“我都听姐姐的。” 但真正实践中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顾蔚初很容易被她听话的表面迷惑。或者,在她心里,对小鱼敞开的始终是最柔软的那部分,“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最近都不算忙,可以好好抽时间陪对方。 毕竟,原本热门的作品突然下架,为平台造成了不少损失。 她都在考虑换一家新公司跳槽,毕竟,关系已经因这种种变得极度僵硬。 “嗯,倒还真有一个。” 第38章 水族馆 顾蔚初没有想到,小鱼想去的地方居然是水族馆。 “我想去精进一下变形术。” 少女煞有介事地说要找素材。 “你还要变成什么?”顾蔚初难免有几分好奇,“再变回鱼?” “嗯,这样姐姐去哪都可以带着我啦。” 说着,小鱼偷偷将手伸进了她的口袋,变戏法般取出来一朵玫瑰花。 “我看电视上的魔术都这么演,像吗?” 望着小鱼一副“求夸奖”的表情,顾蔚初实在不忍拂了她的兴致,将花朵拿在手中,“不错,还有别的么?” “哎?” “我想继续看你表演。”顾蔚初眨了眨眼睛,不经意地一句话却成功让小鱼陷入艰难的苦思冥想。 “呜……没有了。其它的,我还没学会。” 少女有些垂头丧气。下一秒,被安抚似的摸了摸头。 “没关系,等你学会了再给我看吧。” 回家以后,顾蔚初找来个花瓶,将其插进去,摆在桌上。 她本来不喜欢玫瑰。可因为是小鱼送的,原本红的刺眼的花瓣也渐渐变得可爱起来。 爱屋及乌四个字,她头一次深切地体会到。 …… 去水族馆的日子是个晴天,恰好赶上周末,游客络绎不绝。 少女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姐姐,那是什么呀?” 顾蔚初给她解释之余,总会顺手将其塞给她。 还没进馆,少女手上已经捏了好几个氢气球,还有棉花糖等一众食物。 她虽然只喝水,不吃其它东西,顾蔚初依然执意把它们全部买下。理由很简单,再不济,给小鱼当作新奇玩意观察也行。 她希望少女永远开开心心的。那双灵动的眸子中充满笑意时,仿佛自己的心也温暖了。 存完东西后,两人顺着指示牌走入隧道。 这里模拟的是海底的场景。玻璃上面,各种五彩斑斓的鱼游个不停,却又转瞬即逝。 “姐姐喜欢哪一种呀?” “嗯,这条银色的吧。”顾蔚初随便一指,不料,那条鱼真就游了过来,贴在玻璃上与她遥遥对视。 心知是少女的法术在发挥作用,她还是露出一丝惊讶,“好神奇。” 陆黎辞没有说话,拉着她在边上停了一下。 霎时间,几乎整个水面的鱼都调头朝这个方向游来,形成一波接一波的鱼潮,层层叠叠,实在壮观。 “哇!” “这是什么?!” 人群中发出数道惊叹。骚动之余,少女趁机拉着她继续往前。 与此同时,鱼群也在不紧不慢地向前游。如同一条条亮色的光带,交织在一起,把水面映得美轮美奂。 大鱼之间穿插着小鱼,整齐有序,好似一幅工笔画。 “好看吗?”少女悄声跟她咬耳朵。 “……”顾蔚初忘记了回答。直到走出通道,鱼群自发散开,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好看。”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余光瞥见少女上扬的唇角,她不由得也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但不及你。” 陆黎辞没有忍住,凑过去,飞快地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姐姐不是好奇我在做什么工作吗?” “嗯。”终于要说了么? 两人来到偏僻一点的展厅,少女才将手机界面划开,给她看: “我经营了一个与宠物相关的营销号。” 她可以听懂动物的话,同时,也可以反过来与它们沟通。 “隔空指挥几条狗表演倒立,并且从叫声判断它们有什么需求……很快,就积攒了一定知名度。” 懂兽语的实在不多,而且无论客户提出怎样的要求,对本体是人鱼的她而言都不算难。 “没事再接点广告什么的。”少女补充道。 不需要抛头露面,也不用担心身份暴露的问题。就算想顺着网线查到她,也是假身份或用法术遮盖过的。 “很厉害。”顾蔚初由衷地赞叹道。 小鱼好像不知不觉间长大了,在她没有留意到的时候。 “先前之所以瞒着姐姐,是因为我想自己做出点成绩看看。”少女托着下巴,认真地说,“我希望姐姐不要那么累。” 虽说知道对方不缺钱,她还是想帮着分担一点经济压力。而且之前看姐姐作画那么辛苦,就因为母亲一句“可能的影响”,把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成果全部抹掉。 旁人不知道的事,她全看在眼里。 “我真的不累。”顾蔚初望着少女明媚的双眸,唇边荡开一抹浅笑,“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知足了。” ——有小鱼陪在身边,这就够了。 “走吧。”她主动牵起少女的手,将其微凉的指尖包入掌心,“还没逛完呢。” 她开始期待小鱼会带给自己什么惊喜。 …… 出发回家时,已是下午。 “姐姐,今天开心吗?” 一路上,小鱼问了不下四五遍。之前出行的几次在她看来可以算作黑历史了,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当然。”顾蔚初每次都耐心地回答她,“这是我体验过最棒的约会了。” 和喜欢的人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她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唔。”小鱼眨了眨眼睛,步伐难以遏制地轻快起来。 电梯打开,望着半开的家门,顾蔚初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将少女挡在身后。 “爸,妈。” 她没想到,被找上门的时间会那么快。 姜懿踏着十厘米高跟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颇有些盛气凌人的意味,“从今天开始,所有信用卡全部停掉。只有你答应结婚,才能恢复。” “哦,我是来通知你的。” 说罢,她的目光落在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少女身上,“她又是谁?” “她是我女朋友。” 顾蔚初迎着她冰冷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不会结婚的。” 摊牌的时机选得不太妙。 可既然父母一口咬死了不松,她什么时候说都是同样的结果。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对于此事的心理准备,她早已做过不下数百遍。 然而,母亲重重的一个耳光不由分说扇来时,她白皙的脸颊顿时红肿一片。 “如果你再说一遍,我们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第39章 违逆 “姐姐!” 小鱼担忧地抱住她,指尖小心翼翼从红肿的部位轻轻划过。 霎时间,清凉感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消去大半。 顾蔚初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被少女扶着坐到沙发上时,她还有点失神。 记忆中,父母从小就没打过她。 她是家中独女,虽说与双亲感情淡薄,可物质上的半点不缺。 不说捧在手心,关系甚至有些疏远。也因为此,父母很少管教她。 “姐姐……” 顾蔚初回过神,发现小鱼正欲言又止地望着自己。 “还疼吗?” 她摇摇头,示意对方在旁边坐下,“不用担心——” 第29页 安慰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少女急切地抢过话头: “我不会让姐姐过苦日子的!” “如果实在不行,姐姐可以、可以……”她皱着脸,实在说不出“放弃”这两个字。 冷不防,唇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顾蔚初罕见地表现出愠怒,下一秒又放柔了腔调,定定望着她的眼睛,“我只要你。” 她本来也不是追求物质之人。 钱多钱少,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虽说从小是富养长大的,但她更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与小鱼相比,其它一切都可以靠边。 “可是——”少女被迫止住话头,良久,坚定地望着她,“我会努力。” 努力让姐姐过上好日子。或者说,维持现在的生活。 顾蔚初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去看不断震动的手机,“我有点累了。” 她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早就过了少年人的天真热血,她无比清楚,母亲所说的“停掉信用卡”不止那么简单。后面,还会面临更为棘手的情况。 …… “顾小姐,解约流程是这样的……” 在双亲的推波助澜下,她被迫辞职。 “好。” 毫不拖泥带水地签完字,顾蔚初有些许的走神。 印象中,这是她违逆父母最彻底的一次。 以前,无论是自己的兴趣爱好,或是别的事情,她都或多或少的有所妥协。 因为她知道,亲人的出发点一定是“为你好”。 加之很少与双亲见面,她理智上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但这次例外。 她只要闭上眼,想象自己与某个无趣的男人结婚,生个孩子,按部就班地过完一生,就感觉胸口压抑的难受。 这样的生活,还不如不要。 至少,现在是鲜活的。 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翻出通讯录名单,在思索该打给谁。 没了“顾大小姐”这层身份,百分之九十九的好友都会变成陌生人。 她第一个打给的是沈苕。 “今天怎么想到联系我了?”对方的语气依然爽朗,顾蔚初却敏锐地听出一丝强打精神。 “你没事吧?” “嗐,我能有啥啊,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她的声音不成调,一听就喝醉了。 “你别喝太多。” “哪喝多了,这才一、两瓶。”她打了个酒嗝。 见状,顾蔚初也没了找她商量的心思,关心地转换了话题。 但沈苕似乎没怎么听进去,一直在往嘴里灌。 “地址发来,我给你叫个代驾。” 又叮嘱两句,她才挂断电话,缓缓呼出一口气。 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奚晴。虽然许多年不联系,情分还是有。 “喂?” 出乎意料,对方竟然秒接: “我刚到A市,明天要一起吃个饭吗?” “好啊。” “只有我们两个。”她突然加重了语气。 “沈苕呢?”顾蔚初不自觉地将手机拿得远了点,“说好要凑人给你接风的。” “我不喜欢热闹。” 奚晴的声音很平淡,唯有问句时才显出情绪波动,“倒是你,今天怎么突然被公司除名了?” “刚解约。”顾蔚初没料到她会关注这些,“你怎么知道?” “公司也有我一部分股份。” 奚晴说得轻描淡写,“顺带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话说,你怎么会跟伯母吵起来?” “嗯,是这样的——” 顾蔚初简略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她并不隐瞒小鱼的身份,因为早晚都要介绍给朋友。 “什么?出柜?!”奚晴的反应比她预想中还要大,难以置信道,“这么多年来,你不是直女么?” “我只是觉得遇到了对的人,还在乎什么性别。” 她没想到对方作为朋友,居然这么关心此事,不觉露出一丝笑意,“总之,我绝不会轻易妥协。” “……”闻言,奚晴许久没有说话。 “那么,明天见。” 客套一番,顾蔚初挂断电话。她要去看看小鱼的情况,对方那么久都没回来,让她有点担心。 …… “姐姐最近胃口不太好,不知道买这些菜行不行。”少女提着袋子,稍稍有些走神。 在她面前,姐姐从来都是温柔的。许多事情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被亲生父母扬言“断绝血缘关系”,并且断绝一切往来,一定很难受。 她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呢。 少女没来由地感到沮丧。 “今天这么晚?”熟悉的声音混在轻柔的风里,让她精神一振。 顾蔚初披了一件睡袍就出来了。她试图从少女手中接过袋子,对方不让,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我煮了你最爱喝的果茶,快上来吧。” 她注意到少女的不安,柔声道,“怎么了?” “……姐姐,”陆黎辞犹豫片刻,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没事。”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在顾蔚初唇角轻轻蹭了一下,“我好喜欢姐姐。” 少女的声调充斥着撒娇般的软糯。 随后,她主动牵起对方,向家里走去,“我来做饭吧,姐姐歇着。” 她真的好担心,可又无法说出口。 “嗯。”望着她水光潋滟的双眸,顾蔚初想到刚才的电话,轻声道: “对了,我明天可能要出去见个朋友。” 她把奚晴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下,“……她算是白手起家的代表人物。有机会的话,让她也向你传授一下经验。” “好呀!” 少女眨了眨眼睛,“那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会尽快。” 与小鱼待在一起的时间,她永远不嫌多。 第40章 白月光 “顾小姐吗?这边请。” 侍者礼貌地做了个引领的手势。 这是A市最好的一家饭店,价格贵的惊人,而且装修格外富丽堂皇。门口,常常作为网红打卡的聚集地。 “谢谢。” 顾蔚初本来打算自己订,可奚晴直接发来一个地址,让她中午十二点过来。 ——颇有几分<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的派头。 不管怎样,能与多年未见的好友畅聊,她很乐意。 奚晴早早就到了。 相比上次匆忙一见时的仓促,这回她明显用心打扮了一番。 黑色修身的复古风裙子完美地勾勒出腰线,大片雪白的肌肤将遮未遮,透出几分令人遐想的空间。 盛气凌人的五官今日显出些许妩媚来。一颦一笑间,引得端酒的侍者都不自觉地往这边看。 “每次见你,都比上一次好看。” 顾蔚初今天恰巧穿了件白色的外搭,坐在她对面,恰巧一黑一白。 “喜欢吗?” “我是说这里的环境。”奚晴紧接着补上一句,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服务员立即端着醒好的红酒上来。 “挺好的,让你破费了。” 顾蔚初亲自给她倒酒,“本来应该我请你吃饭的……” “你现在的情况,我知道。” 奚晴不由分说打断,“怎么样,有什么难处?” “没有。”顾蔚初摇摇头,想到小鱼,唇边的笑容不觉柔软两分,“他们虽然把我信用卡给停了,存款还有不少,维持基本生活没问题。” “是吗?”奚晴一直盯着她脸颊浅浅的酒窝,嘴巴机械的一张一合,没有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一定得是她吗?” “什么?”顾蔚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这世上女人那么多,你干嘛不多试几个。只凭一次心动就觉得非她不可,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 “不会啊。” 抿了口红酒,微苦的味道混杂着轻微的甜意,顾蔚初顿了顿才认真地说,“就算真的草率,我也要试试。” 她早就下定了决心。 “好啦,你别为我担心啦——” “我不行吗?” 奚晴冷不防一记直球,让她怔在原地。 “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而且,就算你父母不同意,我也能用经济实力让他们接受。跟着我,你可以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 酒精入喉,奚晴感觉嗓子里火辣辣的,再接再厉道,“我从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 上学时,顾蔚初是许多人心目中的白月光,包括身为朋友的她。 明明漂亮又矜贵,却美而不自知,微笑时仿佛暖风拂过,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她对谁都很温柔,也很礼貌。就连拒绝别人时,态度也温和得让人生不出一丝怨恨。 但她说,自己只喜欢男人,也尊重家里的安排。 为此,奚晴选择与她从好友做起。由于两家是故交,她接近顾蔚初的机会比别人多很多。但是,关系却没有进多少。 第30页 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在前面,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进一步。 等到家中出事,一夕之间由天堂跌落到地狱,始终站在她身边的,帮她说话的,也只有顾蔚初。 但那个时候,奚晴是自卑的。 知道家中欠的债被偷偷还上一部分后,这份自卑如滚雪球般扩大,近乎将她吞噬。 以前家庭美满时,她还能仗着家世与对方保持表面的亲密关系。可现在呢?她又有什么资本去接近她? 她不愿,也不想将对方拉入泥潭。 言不由衷地与对方彻底闹掰后,她决意出走,不出人头地绝不回来。 这些年,她吃了无数的苦,也上过许多次当。更有许多看似捷径的橄榄枝,接住就可以省去吃力不讨好的漂泊。 可每当午夜梦回时,心中总会出现白裙少女清丽脱俗的身影,就像心底的朱砂痣,只会随着时间越积越深,难以忘掉。 她不敢打探顾蔚初的近况。 结婚了吗?生孩子没有?过得怎么样?……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她怕年少时的美梦破碎。 在国外,奚晴是有许多炮友的。她们无一例外长相清秀,穿着千篇一律的白色长裙,看似温柔,实则性格各异。 替代品终究只是替代品,再怎么像,始终无法带给她动心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欲望的发泄。 顾蔚初早就成为她心中的一抹执念,难以放下,更难以割舍。 功成名就之时,她产生将对方完全禁锢在自己羽翼之下的念头。那份令人心折的美丽,只有自己才有资格欣赏。 所以,听闻她在M岛的消息后,她急匆匆地赶去了。 又听说对方依然单身,她又燃起几分希望,打算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就去找她,进而开展猛烈的追求。 不料,所有信心于电话中那句“我有女朋友了”而变得支离破碎。 她不甘心。 无论是年少时的憧憬,还是重逢后的喜悦,都让她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在她看来,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了。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好的朋友。”顾蔚初很快恢复了镇定,轻声道,“以后也是。” ——只能是朋友。 她端起酒杯,与对方碰了一下,“今天见到你,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奚晴紧紧盯着她,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我相信,你会明白谁是最好的选择。” 顾蔚初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看出了对方眼中强烈的占有,说话的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疏离。她不会吊着别人,从来都是礼貌拒绝。 只不过,眼前的情况要稍微棘手。 …… 饭局于波澜不惊中结束,对方执意送她回家。 “不必了,我有开车来。” 望着顾蔚初窈窕的身影彻底消失,奚晴重重捏紧方向盘,过于用力使得青筋毕露。 “给我查一个人。” 她拨通了助理的号码,声音带着瘆人的冷意,“越快越好。” “是。” 挂断电话,她抬头望着车顶,眸中阴霾密布。 她的东西,绝不允许别人染指。 想到这,她又翻出顾蔚初母亲的电话,换了一副客气的腔调,“喂?伯母……” 第41章 刁难 奚晴的告白,完全在顾蔚初意料之外。 她从来没有想过,青梅竹马长大的朋友,居然对自己怀有这种心思。 算不上反感,只是有点惊讶。 如果可以,她希望与对方保持朋友关系,毕竟这段缘分实在难得。加之两家曾是故交,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绝。 回到家时,正好中午两点。 她才进屋,就瞥见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小鱼。 说来有趣,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少女也渐渐染上了人类的习惯。除了不吃饭,只喝水,其余与普通人几乎没有差别。 她换了身家居服,照例倒了杯水端过去。 “姐姐……”少女无意识地喃喃两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的发色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蓝光,有几缕若有若无地贴在脸上。似乎有点痒,她晃了晃脑袋。 见状,顾蔚初伸出手,轻轻将其拨开。 无意中触碰到少女熟睡的脸颊,有点软,又带着些许温热。 “嘀!”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顾蔚初急忙走向阳台,点击接听。慌忙之中,她也没看联系人是谁。 “这周末回来一趟。” 母亲的语气很冷淡,隐约含有怒气。 “去你们那?” 她与父母是分开住的。一个在城东,一个城西,相隔颇远。 “对,我会让司机去接你。”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忙音。 顾蔚初望着暗下来的屏幕,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担忧。 …… 周末。 “顾小姐,请。” 西装革履的司机拉开车门,露出一个官方的假笑。 “谢谢。” 顾蔚初在后排落座,不自觉地用包挡住外套口袋。 “可以出来了。”她轻声道。 闻言,小鱼探头探脑地露出一双眼睛,吐了个泡泡,顺带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袖口。 “姐姐,你只要在脑海里想一下,我就能听到,不用特意说出来。”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还有,我有法术保护呢,不会被其他人看到。” “好。” 被她的信心满满所感染,顾蔚初不自觉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她本来没打算带小鱼去,可架不住少女的撒娇攻势,最后只得无奈妥协。 况且,一连两三天都见不到对方,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一小时后,车子在临江别墅前缓慢减速。 “吱嘎——” 红色的超跑猛地在其前边停住,窗户缓缓摇下,坐在驾驶座的女人戴着墨镜,露出光洁的下巴。 “真巧。” 奚晴挑了下眉,望着她的目光带有几分侵略性,“一起吧。” “嗯。”顾蔚初没有问“你为什么在这”。只是安抚似的摸了摸小鱼的鳞片,从较远的车门下去。 这让奚晴原本准备拉她的手碰了个空。 不过她并不在意,绕到另一侧,淡淡道,“好久没来,都快不记得了。你带我走走?” 虽是问句,却用肯定的语气。 这里不算很大,有独立的花园,三层小高楼,总共二十多个房间。 自从毕业找到工作以后,顾蔚初就从家里搬了出去,节假日才回来。 她对此处的印象,同样稀薄。 但出于待客的礼仪,她按照记忆中那般,简单地说了两句。 走到后院时,奚晴忽然停下脚步: “我记得,小时候经常跟你在花园里玩。” 以前铺了一层青翠的草地,现在则换上瓷砖,摆着一盆盆名贵的花朵。 “唔,是啊。” “可惜,现在——” “与以前一样。有空时,欢迎你过来。” 不咸不淡地应了两句,顾蔚初瞟了眼表,“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她看出对方有意回忆过去,委婉地转移话题。 望着她平淡的双眸,奚晴不由得升起些许挫败感。 不过这种情绪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又被她掩饰过去,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好。” …… 这是一场相亲饭局。 顾蔚初从进门的那一刻,就感到不对劲。 很少露出笑容的母亲正拉着一个稍显稚嫩的青年,亲切地说着什么。 看到她,故作热情地招招手,“认识一下,这是孙阿姨的小儿子……” “你好。” 她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却稍稍下垂。 “你能接受年龄比你大几岁的?”母亲继续与他拉家常。 “唔……我都可以。”青年挠了挠头,望向顾蔚初时,眼角闪过一抹稍瞬即逝的惊艳。 不一会,顾凌峰也拿着文件夹从书房走出来,率先招呼奚晴,“小晴来了啊?坐。” “伯父好。” 奚晴熟络地在沙发上坐下,有意无意地空出左手边的位置。 顾蔚初思索片刻,走过去,倚在角落。 母亲在单方面撮合她跟相亲对象,父亲在与奚晴谈生意。没有人主动与她搭话,她倒也乐得清闲。 ——小鱼好久没有说话了。 她忽然有些后悔带对方前往。毕竟,接下来几天,可能全是这些琐碎。而她生活中不堪的一面,都将展示在对方眼前。 缓缓呼出一口气,她试着在脑海中叫了小鱼两声,半晌,才收到回应: “姐姐,我有点渴了。” 少女有气无力地说。 “我这就去给你找水。” 原来是缺水才会变蔫。 不知为何,顾蔚初忽然松了口气。她站起身,正要向厨房走去,手腕却被奚晴紧紧抓住。 第31页 “我跟你一起。”女人的唇边溢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等到远离客厅众人的视线后,她侧身挡在顾蔚初身前,压低声音,“上次我的建议,考虑得如何?” “什么建议?” “今天,你至少要与五个男人相亲,这还是个开始。” 奚晴上前一步,不顾对方的抗拒,凑到她耳边,“只有我可以结束这一切。你父亲已经与我达成了一笔长期合作,凭我的身价,比那些男的只高不低。就算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未等她说完,顾蔚初就后退几步,从她旁边绕了过去,“我一个人没问题,奚小姐请回吧。” 一语双关。 她的态度,已无声地表示拒绝。 “……啧。”奚晴脸上阴晴不定。她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近年来,讨好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冷哼一声,她大步走向客厅。 第42章 棉花糖 顾蔚初将水烧上时,还有些心事重重。 连少女什么时候贴在她双唇上,都没有察觉。 这是一个如棉花糖般柔软的吻。 一触即分。 “姐姐,我又可以啦。”小鱼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乖乖地钻回她衣服口袋,速度快得没给她时间挽留。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过来。”母亲的声音突兀自门外响起。 顾蔚初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平静,走了出去。 “准备吃饭吧。”谁料,对方看也不看她一眼,自顾自地拉开凳子。 青年似乎有事告辞了。此刻坐在餐桌边缘的,是一个陌生男人。面色冷峻,寸头,胳膊上还有几道撕裂的疤痕。 “他是你刘阿姨的大儿子,目前在军队工作。” “你好。” 顾蔚初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兴致缺缺。 她余光扫见,同样来到餐桌上的,还有奚晴,坐在她斜对面。 “你自己找对象太磨叽了,我们就寻思着和小晴一起,帮你挑挑。” 母亲三言两语诉诸目的,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男人开始攀谈。 话题居然不知不觉中跃过结婚,到生孩子。 “我们的要求也不高,一个小孩就可以。抱孙子或孙女都行。” 她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言语中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再拖下去,都要成高龄产妇了。我们家绝对不能在这一代断掉,一定得有血脉留存。” 他们对于“后代”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身体要好,脑子还要聪明。至于外貌,我们家的基因好,不用担心。” 推杯换盏间,顾蔚初感觉自己就像橱窗里的展览品,被拎出来评头论足。 口中的菜,都多了分索然无味,甚至有些腻,她轻轻放下筷子。 突然,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目光注视。 奚晴正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神情玩味。 “还要忍吗?”她红唇微张,做了个口型。 顾蔚初不予理会。 再怎么样,只有这两天而已。等回去以后,她又可以自主安排与小鱼的时间。 想到这,她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小口喝汤。 “哗啦——”奚晴手边的红酒杯忽然毫无征兆地倒下,红色的液体泼了她一身,湿答答的。 “我去换个衣服。” 她收敛唇边的笑容,微微蹙眉,连忙起身向更衣室走去。 紧接着,被奉为贵宾的男人因没拿稳杯子,衣服同样遭了殃。 等到他收拾好时,第三位相亲对象已经抱着花束登门。 而这位更惨,在门口一脚踩空,摔了个狗吃屎,把脸蹭破了。 第四、第五位更是连门都没进成。堵在路上,或是汽车爆胎。 “今天就先这样。” 顾凌峰已经拨通了相熟的风水大师的号码,找人上门看是不是有东西阻挡姻缘。 反观姜懿,脸阴沉得可怕。 若不是不信什么怪力乱神,她都要怀疑是不是顾蔚初耍的手段。 “以后,你每周末都要回来。” 母亲以命令的口吻对她说,“今年开始备孕,两年之内怀上……” “你们不是都与我断绝亲子关系了吗?” 顾蔚初打断道。 “哦,小晴说,你后来又想通了。并且建议我们多找几个,让你对比着看。” 后面的话,她已不想听下去。 “我不会结婚的。” 她抿了下嘴,赶在对方盛怒前继续道,“但孙女,你们以后说不定可以抱上。” 这种千篇一律的相亲生活,她已经彻底厌倦了。 如果可以用孩子让他们试着接受小鱼,她愿意试一试。 …… “你要自己生孩子?” 从家里出来没多久,奚晴就拦住她,不依不挠地问,“你疯了?!” 这么爱那个人? 后半句质问,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说出口。 “松开。” 顾蔚初的神情是少见的淡漠,“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以至于连朋友都做不了。” “不是,我有哪点让你不满意了?”奚晴抓住她,近乎要将其镶嵌入骨头里,“你告诉我,我可以改,行不行?” 她从来没有在感情里求过别人,这是第一次。 可女人愈发清冷的双眸却让她火热的心一点点下沉。 “至少,她从来不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顾蔚初用力抽出手,没有去看她的表情,径直向车子停放的位置走去。 大半天来,接连不断的应酬、父母的说教与催促、奚晴的穷追不舍……让她疲于应对。 司机把她送到楼下时,转达了一句话: “顾总说,如果您坚持的话,他会帮忙说服您母亲。” “嗯。” 草草应了一句,顾蔚初正欲离开,又被他拦下,“顾小姐,顾总说您原来那辆车开的时间久了,正好给您换辆新车。另外,他还是希望您再考虑考虑,能找青年才俊结婚最好。” 崭新的车钥匙落到她手心。 司机深鞠一躬,快步向小区门口走去。 ——硬的不行,来软的,倒是颇有父亲在母亲强势控制下的风格。 摇摇头,顾蔚初重新坐进驾驶座,将其开往地下车库。 几乎同时,她余光扫见,副驾驶座隐约出现了少女活泼的身影。 “姐姐。” 才将手刹拉起,少女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其实,我可以用法术帮忙骗过他们,让他们以为你找人结婚……” “嘘。” 顾蔚初无声地用食指堵住她的双唇,阻止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希望他们接受的是你,而非其他什么人。” 只有她可以。 在这件事情上,她绝不会退让。 解开安全带,她俯身凑近呆呆望着自己的少女,主动吻住她的唇,轻声道,“我们生个孩子吧。” 凭她的家境,一定可以带给小孩良好的教育。再不济,吃穿不愁。 况且,只要一想到这个孩子是她与小鱼的,心脏莫名跳动得有些快。这种感情抵消了怀孕的恐惧,以及未来的不确定。 轻柔的吻如同羽毛,很快被反应过来的少女急切地吞入口中。 “别在这,回家再……”为数不多的理智迅速蒸发,顾蔚初将身子倚在少女同样滚烫的身体上,断断续续地补全,“占有我。” 这一刻,她想完完全全地属于对方。 第43章 怀孕 意识似乎在高空飘了许久。最后,徐徐落入一片柔软之中。 顾蔚初还未睁眼,就听到耳畔平缓的呼吸声,热气蹭的她有些痒。 “姐姐……” 少女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留下一道道暧昧的水痕。那双蓝宝石般明亮的双眸之中,充斥着海水般汹涌的迷恋。 恍惚间,顾蔚初隐约想到,昨晚她问小鱼“人鱼要怎么生孩子”时,少女低低地笑了几声: “姐姐一会就知道了。” 然后弄到现在。 她不禁伸手摸了摸小腹,却被少女趁机抓住手腕,进而轻柔地与她十指相扣,“姐姐,以后周末还要回那边吗?” “唔,应该不回了吧。”她隐隐有点排斥。 “如果一定要回去的话,姐姐放心地交给我好了。” 顾蔚初明白她要用法术掩人耳目,不觉心中一暖,“不要做得太过,万一被那些风水师发现……” “他们看不出来的。”少女得寸进尺地向她讨要了一个湿热的吻。 法术的使用不是没有限制。但如果在日常生活中偶尔用一下,不产生太多连锁效应,倒无伤大雅。 她很享受被姐姐关心的感觉。 “那,孩子的事——”顾蔚初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问了出来。不过她吞吞吐吐只说一半,有点羞于启齿。 “如果姐姐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再试几次。” 第32页 少女轻笑着把她圈进怀里。 …… 顾蔚初是在两个月后发现自己怀孕的。 家庭医生严肃地把单子递给她,并建议多做几项检查。 虽说早就料到这个结果,真正确认时,她还是觉得眼前一阵晕眩,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有了? 她低头看向与平常无异的小腹,轻轻将手覆在上面。 好像的确有点不一样,但具体又说不出来。 “这是一些注意事项。”家庭医生负责任地给出自己的建议,可看向她的目光却难以遏制的带有一丝怪异。 未婚先孕,放在她这样的家庭背景着实说不上光彩。 “谢谢。” 顾蔚初没有理会对方不太礼貌的打量,泰然自若地约定了下一次孕检时间。 她想在能力范围之内,从出生开始,给孩子最好的一切。 因为这是她和小鱼的孩子。 而体检的结果,她并没有瞒着少女。 “嗯,我知道。”陆黎辞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把汤炖上才习惯性地黏在她身旁,“我最近也在努力地赚奶粉钱,姐姐不用担心。” “奶粉钱?”顾蔚初哑然一笑。 “嗯,我不想让姐姐过苦日子。”少女认真地说。 她的事业最近做的风生水起。凭借人鱼族独有的兽语天赋,可谓自带流量。业务也从博人眼球传到大江南北,甚至可以通过生物预言气候变化。 若非她每天至少分出一半时间来陪顾蔚初,还可以赚更多。 但孰轻孰重,陆黎辞分得很明白。 “还有八个月,要辛苦姐姐了。”她低声道。 最近,少女潜移默化中包揽了大部分家务活,坚决不让她碰。虽说家里装有智能机器人,很多事情她却执意亲力亲为。 顾蔚初原先还有些奇怪,现在则是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我没那么娇贵。” 相反,她现在有种被对方保护起来的感觉。 “在我眼里,姐姐值得最好的。” 唇角再度传来柔软的触感,少女不满足于如此简单的触碰,正要进一步动作,却被顾蔚初轻轻按住: “现在不行。” “我就亲一亲。”见她挣扎,少女伸出舌尖,勾了一下近在咫尺的耳廓,不出意外看到一抹微红。 面对她的请求,顾蔚初大部分时间选择纵容。 窝在少女怀里,被对方又舔又抱。直到厨房传来电饭煲“嘀嘀”声,陆黎辞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我去盛汤。” “好。”顾蔚初摸了一下湿润微肿的唇边,脸上还传来阵阵热意。无论多少次,身体的反应都格外坦诚。 如果女儿平安出生,这样的生活,可谓是她梦寐以求。 ——要是父母能接受就更好了。 她思考着,什么时候跟双亲摊牌合适。也许等胎儿情况稳定了最好。 “姐姐,我今天炖的是红枣乌鸡汤。” 少女先放在嘴边吹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端给她。 最近,陆黎辞没事就钻厨房里研究菜谱,厨艺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因为她不吃食物,每次都先把菜汤舀出来些,兑上水,尝尝咸淡。 所有食谱,选的都是姐姐爱吃的菜。 在她的注视下,顾蔚初抿了一小口。没有腥味,入口即化,淡淡的香气萦绕在舌尖。 她虽吃过许多顶级厨师做的美味佳肴,但都不抵此时的愉悦。 “好喝。”她直观地说出心中所想,果不其然见小鱼眉眼弯弯。 “毕竟是我用法术处理过的——”少女得意地眨了眨眼睛,一不留神,说漏嘴了。 “法力恢复那么难,尽量不要乱用。”顾蔚初微微蹙眉,目光稍稍错开,没有看她,“要是你有个什么意外……我和女儿怎么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陆黎辞还是听清楚了。 若非姐姐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她真想立即把对方搂进怀里,每一寸肌肤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没办法用行动证明,少女只得让语气坚定几分,“我现在身上带有人鱼族的宝物,法力近乎源源不断,不会轻易用光的。” 说着,她还将水灵珠展示出来。珠子皎洁似明月,闪烁着不似凡物的光芒。这是灵力充沛时的表现。 她能从族里尽快脱身,与之有极大的关联。 “姐姐快点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赶在对方开口前,她赶紧舀起一勺,送至顾蔚初嘴边。 按照她对姐姐的了解,第一句肯定是叮嘱她宝物不能随便示人。 绝大多数时候,她都乖乖应下。不过这次,姐姐怀有身孕,身体要紧,吃完饭再说不迟。 被少女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顾蔚初只得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汤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第44章 平静 顾蔚初最近变得嗜睡起来。 她常常昏昏沉沉的,一躺就是一整天。偶尔不在睡梦中时,又有点精神不振,整个人看上去有气无力。 陆黎辞出于担心,索性全天在家陪她。她的工作本来就很弹性,况且她们也不缺钱,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 她只想帮姐姐减轻一些不适,哪怕一星半点也好。 今天,顾蔚初五点多就醒了。 “热吗?”陆黎辞感受到她的动静,下意识摸向空调遥控器。 现在是酷暑,外面炎热无比。但室内依然开的是二十六度,还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她怕顾蔚初不小心吹着,着凉。 “睡不着。” 少女的气息擦过裸露的脖颈,有点热。顾蔚初放心地将身体倚入她怀中,轻声道,“渴。” 自从怀孕以后,她对身边之人的依赖无形中多了许多。 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姐姐,稍微坐起来点。” 陆黎辞轻柔地将她扶起,把杯子递到她唇边。水是温的,她刚用法术加热过,不会太烫。 抿了几口,顾蔚初稍稍侧开头。见状,陆黎辞会意,不等她开口便把水杯放到一旁。 “还要再睡会吗?” 她无意中将手掌心擦过怀中之人微微隆起的小腹。按照时间来算,怀孕三个多月,逐渐开始显怀。 “不了。”话虽如此,顾蔚初疲惫地眯起眼睛,声音轻得仿佛随便一阵风都能盖过: “我害怕……” 她说不上来缘由。 只觉得未知的恐惧生长在心底,随着时间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少女温柔地将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里面似乎有她的第二颗心脏,正在缓缓跳动。 “姐姐,有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腹部传来的暖洋洋触感让顾蔚初不自觉地放松了身子,少女灼热的呼吸里藏着昭然若揭的汹涌爱意。她有些颤抖地伸出手,覆在对方柔软的指尖。 “万一她生下来不健康……” “不会的。前两天的胎检不是表明一切正常么?况且我用法术看过了,孩子的情况很好。” “可生下来以后——” “那些事还早呢。我们先全心迎接她的出生,好不好?” “嗯。” 顾蔚初打了个哈欠,靠在她怀中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梦里,她感觉少女一直抱着自己。不算太紧,又给她充足的活动空间。而被对方气息裹住时,她睡得格外安心。 她想,她已经彻底地,无法离开对方了。 熟睡中的顾蔚初并没有察觉到,少女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她的耳垂。 忍不住想触碰她,又怕吵醒她。 “姐姐。”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凑至对方颈边,浅浅地吸了一口。 淡淡的香气让她无比眷恋。 …… 这一觉,顾蔚初足足睡到了上午十一点。 外面的阳光努力突破窗帘,星星点点洒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望着跳动的金色光斑,她忽然萌生了一丝想出去逛逛的念头。 “姐姐,吃饭啦。” 少女似察觉到她的苏醒,语气中颇有几分欢快。 “好。” 坐到餐桌前时,望着满桌的饭菜,顾蔚初提不起一丝食欲。 但是,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她勉强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青菜,却迟迟未放到嘴边。 “姐姐不想吃的话不用勉强。” 陆黎辞好像能读懂她的想法,轻柔地按住她的手,“或者,姐姐告诉我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我……” 望着她清澈透亮的双眸,顾蔚初犹豫片刻,移开目光,“以前听别人说怀孕时,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可我却——” 才三个月,她就有种无法独立生活的错觉。明明年纪也不小了,心性却仿佛倒着长回去一样,还要少女来照顾她。 “姐姐,我们人鱼生孩子时,都要陷入长眠数月之久。这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 第33页 恰恰说明顾蔚初怀的孩子是两族混血,因此症状也有所中和。 不然,姐姐要是真睡过去几个月,她还不得犯相思病。 “你惯会哄我。”顾蔚初柔和了眼角的笑意,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我想出去走走。” 闻言,少女立即直起身子,“现在吗?” 顾蔚初在她的双眸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影子,不觉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收拾。”少女似是怕她等急,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 中午太阳高悬,小区里的人大部分都回家吃午饭了,就算在外面也是脚步匆匆。 顾蔚初没走多远,在凉亭暂且歇下。 暖风混杂着阵阵桂花香气,令人心旷神怡之余,莫名让她产生几分困意。 不行,不能再睡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姐姐,今天有十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于一个叫奚晴的,要回过去吗?” 陆黎辞将手机递给她,“早上的时候,姐姐你还没醒,我就没有接,发了条短信说你现在不方便。” “我跟她说清楚。” 正要拨号,顾蔚初忽然想到什么,解释道,“她是我儿时玩伴,后来去国外发展,我们之间没有……” “我知道。”少女在她说第一句时打断,认真的看向她,“我相信姐姐。” 她顺势凑上前,吻了一下对方欲言又止的唇瓣。 以前顾蔚初睡着的时候,她总是怕打扰其睡眠,每次都偷偷亲两下,食髓知味。 好不容易逮到跟姐姐亲近的机会,怎么能让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耽误时间? “这是在外面。”顾蔚初小声道,却没有拒绝她的近距离接触。 又过了好一会,等她想起来拨打奚晴的手机时,却半天无人接听。 在她视野盲区的加长版豪华商务车内。 脸部线条凌厉的女人死死捏着手里写着顾蔚初名字的体检报告,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她魂牵梦绕的女人正温温柔柔地笑着,被看上去年纪尚小的少女圈在怀里,丝毫不抗拒对方的亲昵。 弯弯的眉眼中,流淌着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的幸福之色。 奚晴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顾蔚初有些明显的小腹上。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接听。 年少时的白月光,午夜梦回时的美丽倩影,再也不会有任何属于她的可能。 美梦破碎,不过如此。 “奚总?” 司机的声音将她从神游中惊醒。抬眼看到,被她视作眼中钉的少女正扶着顾蔚初慢慢往回走。 她慌忙别开头,只觉得这一幕刺眼无比。 余光扫见从家庭医生那高价买来的体检报告,她轻哼一声,面无表情地报出一个地址。 她要让顾蔚初求她——无论采用何种手段。 哪怕生了孩子,对方的身体于她而言仍然具有十足的诱惑力。 好想把她彻彻底底的,据为己有。 第45章 手段 天气愈发燥热,常常三十多度,高温不退。 顾蔚初又受不得凉,空调温度不敢调太低。陆黎辞只得充当人形风扇,随时关注姐姐的需求,以及时用法术做调整。 “最近有我父母的消息吗?” 自从数月前与家里闹翻,顾蔚初已不记得与他们多久没联系。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未出世的孩子,加之上次父母的态度让她很是失望,几乎没主动在微信上说过话。刚好,双方有好长一段时间互不搭理。 “朋友圈照片显示,伯母昨天出席了XX会议……” 少女以为她想了解,字正腔圆地把所有触手可及的信息都念了一遍。 “嗯。” 顾蔚初按了按太阳穴,没来由有些走神。 毫无疑问,背靠大树好乘凉。女儿如果可以得到家里的承认,起码这辈子衣食无忧。况且,家中的资源摆在那里,起点比一般人都高。 她自己可以无所谓,但不能不考虑孩子。上学、课外班、特长培养……哪一项都是拉锯战。 正在思索怎样向双亲开口时,沈苕的电话于下一秒打了过来。 “喂?” 对方的嗓门很大,吞吞吐吐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诧异。 “顾大小姐,你几个月没理我,是不是有事瞒着?比如……怀孕?” “你怎么知道?” 她明明谁也没告诉。 “居然是真的!”沈苕的声音更大了: “一小时前,有营销号曝光你的体检单,加之用‘名门千金未婚先孕’这个标题,引来了一大批吃瓜群众……” 事态于短短几个小时迅速发酵。 “扒一扒名门之后顾小姐的感情史”、“顾小姐背后的五个男人”、“名门千金的堕落之路”……什么离谱的标题,前所未闻的传言搭配几张似是而非的图片,就有人信。并且以讹传讹,越来越广。 顾蔚初还想继续看下去,却被少<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行夺走手机,“姐姐,不要看了。” 她现在的脸色不太好,隐隐有些发白。 怀孕时,本就忌讳剧烈的情绪波动,更不要说摊上这种突发变故。 “整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少女罕见的表现出几分强硬,安抚似地握住她的手。 她后面说了什么,顾蔚初没听进去。 从小,她受到的教育就是“好名声大于一切”。毕竟家里是混商界的,需要打造一个良好正面的形象。 对她的培养,往往强调“淑女”。 一直以来,她从未让家人失望过。 包括这次怀孕,她想了很多办法隐瞒。甚至连最好的朋友沈苕都守口如瓶,为的就是低调度日,哪怕实在瞒不住也能将其对家中的影响降到最小。 ——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她无法想象,父母得知时震怒的表情。加上网络铺天盖地的流言,家里的产业也会遭受牵连…… “吱嘎。” 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突兀响起。 姜懿和顾凌峰走进来时,顾蔚初还失神地倚在少女怀里,竟没注意到怒气冲冲的双亲。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到了少女脸上。 母亲本来是想打她的,却被陆黎辞硬生生挡在了前面。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劈头盖脸一顿骂,没给她丝毫反应时间。 “这种事情,你瞒谁也不能瞒我们啊。” “不给我们争光也就算了,还抹黑!你知道我们现在有多丢脸不?完全沦为笑柄!” “媒体那边都压不住了,你还想怎样?” 姜懿气急,目光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可看到女儿愈发明显的小腹,她终是克制住没有更进一步的激进举动。 “都说了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再生孩子,先后顺序摆在那,你为什么不听我们的?” 又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句,她扭过头,面如寒霜。 “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咱们家的种。”顾凌峰终于插了一嘴。 他的面色稍稍好一点,但依然铁青,言不由衷地劝着妻子,“你还想不想抱孙子孙女了?要是想,等孩子出生以后再说。” 听到“孙子孙女”,姜懿的情绪顿时缓和几分。 “好啊,那就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算账。这期间,你哪也别去。” 她咬牙切齿地点点头,低头瞟了一眼滴滴作响的手机,走到一旁接听电话。 从她不耐烦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事态的发展愈发糟糕。 “公司的资金链也出现了问题。”顾凌峰压低声音,不显眼的皱纹蔓延到脸颊边缘,露出几分苍老,“是最近和奚总合作的项目。” “她点名要你去找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蔚初怎么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况且,奚晴不止一次向她明里暗里地表明心意。 “还有吗?” 她的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但那双常年盛满笑意的眸子里,却显出一抹冷色。 能够推动舆论在短时间内哗然的,除了奚晴,她想不到第二个有如此财力,又想拉她们家下水的人。 “嘀嘀!” 手机屏幕上,对方的消息适时发来。 “跟着我,我可以帮你结束这不愉快的一切。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 ——这是奚晴最大的让步。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已经付出足够多,不会有人不知好歹。 “去吗?” 父亲的问话仍在耳边,里面藏有难得的和颜悦色。 顾蔚初第一反应是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女。 白皙的脸上还有未消退的巴掌印,桃花眼湿漉漉的,仿佛丛林里探头探脑的小鹿。 她张了张口,虽没发出声音,顾蔚初还是听到了轻微的“姐姐……” 那一瞬间,顾蔚初心中有了答案。 第34页 她从小到大循规蹈矩这么多年,从没有突破舒适圈。就好像橱窗里精致的模特,空有美丽的外表,却无与之相匹配的坚韧灵魂。 既然决定将孩子生下,有些事情,她必须要独自面对。 “我一会回来。”她揉了揉少女毛茸茸的脑袋,主动凑到对方耳边,“和我们的孩子一起。” “不用担心。” 她亲了亲少女抿起的唇角,柔声道,“我爱的人是你。” 第46章 出事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奚晴将地点选在一家高档海鲜餐厅,包场之余,还特意嘱咐侍者将周围布置成玫瑰海洋般热烈的环境。 名贵的天鹅绒地毯很长,从这头铺到那头。可踩在上面绕了大半圈后,顾蔚初感受到的不是精心准备,而是疲惫。 这种来自身体的不适感,在闻到海鲜的腥味后,达到顶峰。 “坐。”奚晴将红酒满上,不由分说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种,尝尝看。” “奚总,”顾蔚初对她的称呼依然客气,却无形中加了分疏离,“吃这些对胎儿不好,可以换些别的吗?” “哦,我差点忘了。”奚晴神情自若地招了招手,让侍者把桌面的菜品都端下去。 “你搬过来以后,我可以给你找最好的妇产科医生,一日三餐安排专人照料。还有,……” “我这次过来,就是想把一切都说清楚。” 顾蔚初冷淡地打断她的长篇大论,“奚总,您的感情,我受不起。” 望着奚晴骤变的脸色,她淡淡道,“如您所见,我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并且我跟她感情很好。我不明白您执着下去还有什么意思,至少在我这里,您永远无法收获想要的回应。” 她的心里,只能装下少女的身影,再无其它,更不可能有对方的存在。 “那又怎样?”奚晴气极反笑,狭长的凤眸透出些许凛冽,直直望着她,“我从读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 “哪怕你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也不在乎。” 话虽这样说,她却不自觉瞟向顾蔚初隆起的小腹,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妒意。 “跟着我,这次的风波我会帮你摆平。” 她高傲地抬起头,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然而,面对她暗藏期盼的眼神,顾蔚初叹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奚总,说白了,您对我并没有多么深的感情。” “得到我,对您的意义是圆满年少时的遗憾。好像戴上一枚漂亮的勋章,可以掩去昔日遭受的不公,为您现阶段的成就锦上添花。” ——只是在寻找一件与身份匹配的装饰品而已。 “至于您对我表现出的深情,”她的目光掠过桌上火焰般的红玫瑰,有些淡,“是想感动我,还是想感动自己,答案显而易见。” 她被迫坐在这里,承受网上那些风言风语和污蔑,全拜对方所赐。 打着“爱她”的旗号,伤害她最多的人,全是对方。 哪怕没有小鱼,她也不会为对方动心。 “体检报告引出来的风波,我会自己抗下来。剩余的事情,不劳奚总费心。” 她礼貌地站起身,向对方告辞。 “等一下。”奚晴急切地抓住她,某一刻,仿佛丧失了所有流露在外的从容不迫,“为什么?” 她明明是最合适的选择。钱、权、美貌……她哪一样都有自信比过别人。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这样还不够吗?”她自诩已经低到了尘埃里,质问道。 手腕被捏的生疼,顾蔚初扭过头,望向那双充斥着占有欲的眸子。 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映得她身形有些模糊。 “不够。” 她干脆利落地敲碎对方的最后一丝希望,“你把我当一锤子买卖的物品,她把我当相濡以沫的爱人。从一开始,高下已定。” 感情是双向的。 对方口口声声说的“爱”,她完全感受不到。相反,是奚晴一直在用各种手段逼她见面。 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算计。 “我先回去了。” 她第二次向对方告别。 这里的空气不流通,香水味又很浓,让她有些头昏脑胀。加上孕期的反应,胸闷无比,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 顾蔚初是在医院里醒来的。 白得刺眼的天花板让她眯了一下眼睛,消毒水的味道更令她心生不妙。第一反应是慌忙摸向小腹,与小生命血脉相连的感觉传来,她才稍稍放心。 “姐姐。”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欢快,“你醒啦,我去找医生。” “我怎么了?” 她隐约记起,自己想走时,奚晴死活不让,甚至不惜与她发生争执。后来,她实在是不舒服,身子不受控制倒向了一侧,进而失去所有意识。 “没什么事,医生说是有些低血糖。” 少女头一次没与她说太多,紧赶慢赶着拉来主治医生,低声交流起她的情况。 半晌,才重新回到她旁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姐姐,医生说醒来就没什么大问题,但最好还是留院观察两天。” “孩子很健康,”似是看出她想问什么,少女全盘托出,“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定期做检查就可以。嗯,还有——” 稍作停顿,她的目光骤然变得认真起来: “以后我要监督姐姐按时吃饭。”少女鼓起脸颊,小动物般蹭了蹭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胃口再不好,也要吃点。这么做不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你。” 她不想再看到姐姐昏迷着被抬入医院,面色惨白,不省人事。 在她心里,顾蔚初永远排在第一位,其次才是未出世的女儿。 “如果怀孕让姐姐这么痛苦——” “嘘。”顾蔚初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少女的嘴唇,柔声把话题错开,“抱抱我。” 年轻有力的身体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倚在少女怀里的时候,仿佛靠着一个人形暖炉。 “孩子在说什么?”被圈住腹部时,她感到一阵轻微的颤动。 仅仅是被抱着,就能带给她许多安全感。 少女湿热的呼吸吹拂过颈肩,有点麻痒,“她说,有她一个就够了,不希望妈妈太辛苦。” “还说,她会乖乖的,不闹你。” 陆黎辞低下头,虔诚地在她冷白色的肌肤上落了个炙热的吻。 她希望姐姐可以好好的。至少,开心一些。这些天下来,孕期产生的各种反应愈发严重,却很少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这才几个月啊,怎么会……”顾蔚初明知是故意在哄她,却还是唇角弯起,接上后半句,“姑且信你一次。” 第47章 韩怜 这天,顾蔚初刚做完检查不久,护士礼貌地敲了敲门: “顾小姐,有位名叫韩怜的女士来探望您,现在在等候室。” “让她进来吧。” 听到这个名字,顾蔚初有些许的失神。 近几个月过的是与世隔绝的生活,加之前几天的突发事件,可谓自顾不暇。她几乎把以前调查过对方的事情给忘了。 “叩叩叩!”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 磨砂玻璃门后,隐约站着一道高挑的倩影。 看到对方的一刹那,顾蔚初感到记忆中的一角正慢慢松动,清冷稚嫩的少女面庞愈发清晰。 “顾小姐,您好。”女人的驼色外套起了一层毛边,下摆因多次洗涤而不自然地低垂,看上去稍稍有些窘迫。 可她的双目依然明亮,哪怕充斥着生活的疲惫,依稀可以从中看出些许亮光,隐隐透着一丝精明。 “听说您生病了,这是一点心意。” 瞟向小心翼翼放在桌边的果篮时,顾蔚初不经意看到了她的手。 关节通红,细嫩的皮肤布上一层厚厚的老茧。似是察觉到她停顿的目光,韩怜急忙将手缩起来,不自然地笑了笑: “粉笔灰挺伤皮肤的,让您见笑了。” “现在是在XX学校当老师?” 闻言,韩怜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一所不出名的小学而已。” 语气中倒没多少黯然,只有麻木。 这让顾蔚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好在,韩怜很快道出自己的来意: “顾小姐,有件事情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您帮忙……” “我们是高中同学,不用那么客气。” 仿佛有被这句话鼓励到,韩怜踟躇片刻,终是动了动嘴唇,“是关于我妹妹殷茶的事。”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是个男孩。” 但坏就坏在这里。 包养殷茶的金主,越景胜,极力出手争夺这个孩子的抚养权。 “他不是说……”回想起那次不愉快的相亲经历,顾蔚初不禁蹙眉。 “对,他是说谁给他生儿子,就给谁名分。”韩怜叹了口气,语调有些僵硬: 第35页 “但他前段时间瞄上一个家境不错的白富美,正准备谈婚论嫁,答应我妹妹的事情自然就泡汤了。可孩子,他还是想强行带回去。” “……” “顾小姐,您不要误会,我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给您倒苦水的。我是听小茶说,您暗地里帮了我们许多,所以——” 见其不言,韩怜急忙解释了几句,把头埋的更低,“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可除了您以外,我实在想不到谁还可以帮上忙。” “如果不是为了给我看病,小茶她完全可以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恋爱,结婚,不必为了钱去出卖身体。而且我们家的债务是个无底洞,我又是这个鬼样子,根本没办法……” 说起陈年旧事,她不免有一些哽咽。下一秒,颇为狼狈地用手抹去眼泪,“抱歉,我——” “没关系的。” 顾蔚初将纸巾递给她,温声道,“我先问问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韩怜以为她不信,有些着急。嘴唇动了动,正要继续,忽然被身后的开门声打断: “探视时间已经到了,请回吧。” 陆黎辞面色不善地扫了她两眼,提着保温饭盒径直来到顾蔚初旁边,柔声道,“姐姐,该吃饭了。” 等到病房内只剩她们两人,少女身上冷硬的刺才渐渐收起来,变得温和无害。不过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将汤勺放在嘴边吹的动作无形中缓慢几分。 “不高兴?”顾蔚初太熟悉她的小表情,仅从微微下撇的唇角就感受到她的兴致不高。 “嗯。” 少女闷闷的应了一声,直白地说,“姐姐你都住院了,那个人还来找你诉苦,一点都不考虑你的感受。万一、万一你有个好歹该怎么办。” 她的身体情况才稳定没两天,如果再受到情绪上的刺激,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不喜欢她。” 语气直白,不留任何情面。 望着少女气鼓鼓的脸颊,顾蔚初不觉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孩子是无辜的,至少不应该像一件物品那样被争来争去。” “可是……” “你注意到她后面哭哭啼啼地离开了吗?” 少女茫然的点点头,不明白她这么说的用意何在。 “医院楼底下,可埋伏着不少试图挖掘些关于我边角料的记者。稍微说几句,又可以整出一条新闻来。说不定,还能借机用舆论帮殷茶解决当前的难处。” 韩怜专门从B市跑到A市,肯定不止见她一面那样简单。 顾蔚初淡淡一笑,眸底却并无笑意,“还有,那么多神通广大的记者都找不到渠道进来,为什么她可以那么顺利的见到我?” 她所在的VIP病房对病人信息是完全保密的。虽不算是滴水不漏,至少韩怜自己绝对打探不到。 门口的保镖也没有阻拦,任其出入,本就透着些许不同寻常。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落井下石之事,从今往后只会多不会少。不过,背后是谁操纵,她没心思亲自调查。 顺手将相关信息发给父母的助理,她再次抬眸看向努力思考的少女: “即便知道她来找我的目的并不单纯,我也没当众拆穿她的小算盘。” 想起往事,她眸底划过一抹追忆,轻声道,“我不忍拆穿她的原因并非怜悯,而是有些感慨。” “十几年前,她是多么清高的一个人。” 高中时代,没有什么比“出淤泥而不染”更好的形容韩怜。哪怕身处泥沼般的家庭,生活一团糟,她依然顽强向上,用实力让那些嘲笑她的人闭嘴。 也许不认识她,但一定记得她常年位于年级第一的名字。 冷淡、高傲,加上不服输的志气,整个人如挺拔的青松,让顾蔚初很是佩服。 不然,她也不会主动帮沈苕收拾烂摊子,留意对方的情况,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有点难受。” 窘迫,市侩,疲惫,充斥着即将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更有一种名为可惜的情绪留存于心间,久久难以散去。 第48章 解决 “姐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黎辞将只剩个汤底的碗放到一边,神情意外地有些严肃。 “你说。”顾蔚初回过神,看向少女清澈的双眸。深浅不一的蓝色仿佛深海般瑰丽,无论多少次,都让人无法轻易移开目光。 “站在我的角度,我希望姐姐不要去管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好好修养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少女咬紧嘴唇,似在思索如何组织言语,“还有……” 话音未落,顾蔚初伸手碰了碰她冰凉的下唇,轻柔地将其从牙齿的禁锢中解救出来。 “我明白。” 她忍不住凑上前,吻了一下对方紧绷的唇角。 “况且,有你陪着,我怎么会有事。” 望着霎时间眉眼弯弯的少女,顾蔚初心中的某个想法愈发坚定。 那一日与奚晴不欢而散,她脑海中对如何解决这件事渐渐有了雏形。 思索前后,她拨通了母亲的号码。说来好笑,自从她住院以后,双亲除了交钱,一次都没有露面。 “稍等,我帮您转接给姜总。” 不出意外,第一个接听的是助理。 五分钟后,冷淡的女声才响起,“什么事?” “妈,我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她打算将孩子是“与同性伴侣的孩子”这则消息公布出去,而不是谣言那般未婚先孕的意外产物。 这本来就是事实,只是家里人一直不肯接受,她才不得不选择隐瞒。 “你真的决定了?”姜懿沉默许久,叹息道,“按照我们的本意,是希望尽快把这事压下来,过两年你该结婚结婚。这样,孩子也能有个正当的名分……” “在你们眼里,结婚真的那么重要?”顾蔚初忍不住问出压抑在心中已久的问题。 “我们主要是为了你考虑。婚前的再多海誓山盟,都不如婚后的一纸契约来得踏实。” 姜懿紧接着道,“你不要急着反驳。尤其像我们这种家庭,接近你的人都是怀有某种目的的。现在也许看不出来,以后说不定——” “妈,您不如直说吧,要怎么样才能接受她。” “十年之后,如果你们依然决定共同扶养孩子,我们会让小孩认祖归宗。其余的事,一律免谈。” 对方倒也干脆,“这期间,除了花在孩子身上的必要开支,家里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动。” “好。” 没有任何迟疑,顾蔚初答应下来,“还有别的吗?” “没了。你安心在医院待着,等小孩出生,我们再去看你。” 冷漠地吩咐完,话筒里传来阵阵忙音。 顾蔚初怔怔盯着其看了半晌,将手机扔到一边。 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任谁被家人防贼般提防,都会有些难过吧。 抬头时,她瞥见玻璃门外少女鬼鬼祟祟躲藏的身形,唇边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咳、咳咳……” 轻咳两声,不出意外看到陆黎辞慌慌张张跑来,担忧地给她倒水,“姐姐,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 下一秒,顾蔚初恢复往日般的淡然,拿起温水抿了一口,“刚才听到了多少?” “哎?” 少女一惊,不自然地低下头去,吞吞吐吐,“唔,从姐姐开始打电话时,就……” “以后不用主动回避,我从来不打算瞒着你。” 顾蔚初好笑地抚平她微蹙的眉头,轻声道,“但是,这段时间可能会让你受点委屈。” 父母最大的让步是不再干涉,那也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若是碰面,冷言冷语的风凉话必定少不了。她不想让少女平白无故遭受这种对待,又别无它法。 “没关系的。”少女顺势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摩擦着柔软的掌心,“人类世界的那些条条框框我也不太懂,只要姐姐别因此不开心就好。” 她仰起脸,蓝宝石模样的眸子灿若星辰。 对视时,顾蔚初不觉有些失神。 温暖的感觉如气流弥漫在胸腔,又好似可望不可及的海市蜃楼,下一秒会化作泡影。 直到被少女紧紧拥住,她才完全放松了身体,任由对方在她颈间乱蹭,像小动物般毫无章法,弄得她有些痒。 “我会一直陪在姐姐身边的,无论发生什么。”好像感受到她的担心,少女的语气格外柔软。湿漉漉的瞳孔中闪着点点波光,里面满满映着她的身影。 被她的情绪所感染,顾蔚初稍稍扬起一点嘴角,轻声道,“再过几个月,除了陪我,还要陪孩子呢。” 或是天天都有少女在身旁,她除了孕期必经的生理反应外,心理上没有任何不适。 相反,这甚至是她二十多年来最为轻松的一段日子。 第36页 …… 一周后,关于她的谣言很快被风头正劲的另一桩八卦抢占版面。 韩怜那次的拜访与哭诉让越景胜不检点的私生活“意外”走入大众视野。他不择手段地生儿子、争抢抚养权等一系列行为更是引得网上对其口诛笔伐,一时间冲上热度第一。 那些腥风血雨顾蔚初没怎么关注。她唯一在意的,是最好的朋友的心理状况。 在这期间,她主动给沈苕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样?”第一句却被对方抢过话头。 “我很好。”顾蔚初顿了顿,反问道,“你呢?” “就那样呗。” 沈苕看上去轻描淡写,语气中隐藏着汹涌的暗流,“工资老样子,得过且过。女友换了几个,都不合适。” “总之,你先安心养胎,等孩子出生了我去找你。怎么着,也得让她看看未来的干妈长啥样吧?都说感情要从小培养,我得先混个脸熟去。” 最后几句话又恢复了往日的调侃风格,插科打诨向来是她的强项。 “好,这个名额一定给你留着。” 顾蔚初听得出她是在强颜欢笑。但对方不愿意说,她也不勉强,默默将此事记下。 “对了,如果韩怜再过去找你——” 十几秒的停顿后,沈苕忽然重重呼出一口气,“也罢,没什么事,挂啦。” 好像怕她追问般,抢先挂断电话。 第49章 出生 女儿出生的那天,恰巧是持续数日梅雨季的结束。 天空雾蒙蒙的,却不显阴沉,远处甚至有点泛白,仿佛晨曦将至。 顾蔚初睁眼的时候,正好凌晨五点。 趴在她手边的少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也跟着坐起来,“姐姐,你醒啦?” “我去找医生。” 眼看她急急匆匆要下床,顾蔚初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她,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凭本能低语道,“女儿呢?在哪……” 她依稀记得,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可最近几周,她晚上常常睡不着觉,硬是憋着一口气到手术台上。在看到孩子平安出生的第一眼,就抑制不住疲惫,昏迷过去。 直到现在。 “有伯父伯母在照看,姐姐不用担心。” 陆黎辞转身按下床头的呼叫铃,随后轻轻拥她入怀,“现在这个时间女儿应该还在睡,姐姐不妨先检查一下身体。” 消毒水的味道被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所替代。顾蔚初将轻盈了许多的身体倚在她怀里,安心之余,稍微有些不习惯。 ——她们有女儿了。 不再是脑海中想象无数遍的场景,而是真实存在,切切实实发生。 ——要做母亲了。 纵然心里还有许多不确定,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会养出怎样性格的女儿……那种感觉好像踩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可依偎在少女怀抱中时,再多的困扰好像都不算什么。 因为她知道,以后的生活,无论阴晴,将不再是自己独自一人面対。 想到这,她偏过头,蜻蜓点水般在少女水润的唇面上落下一个吻。 陆黎辞先是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稍显急躁地撬开她想要抽离的唇齿,反客为主地吮吸着她柔软的舌尖,似要将她的味道也吞之入腹。 自从顾蔚初怀孕以后,两人间的亲密接触无形中多了几分克制。大部分时间,陆黎辞都拼命压抑着喧嚣而上的欲望,只局限于搂搂抱抱。 天知道她有多想将姐姐再度占有。 呼吸揉碎在一起,情不自禁拉扯出些许暧昧。顾蔚初费了好大力气才按住少女不安分的手,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小声道,“先去看女儿。” 再继续下去,她怕身体的反应会先一步露馅。 “好。”陆黎辞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只觉得此时面带红霞的姐姐透着让她心动的妩媚,偏偏又矜持得很,别有一番诱人的风情。 等到两人收拾好,外面终于传来敲门声。 例行检查没花费太久时间,不一会,护士便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走了过来。 小孩子皱巴巴的一团,肉乎乎的,小手攥成拳头,此时正睡得香甜。 顾蔚初盯着她看了良久,余光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父亲。 后者打了个手势,护士会意,急忙将婴儿抱走,顺便带上门。 “你妈在外地开会,中午才能过来。” 顾凌峰见她不说话,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嗯。” 此时,外面已然天晴。 顾蔚初瞟了一眼窗外,又将目光落在他脸上,“我的女儿必须交给我来养。” 她不想让父母插手。不闻不问式的教育已经在她身上实验失败过一次,她不想看到第二次。 “这是自然。”顾凌峰微微颔首,表示默许,“需要什么尽管跟家里开口,只要是与小孩培养有关,我们都会全力支持。” 接下来,他又不咸不淡地关心几句,以公司有事情为由先走了。 虽是父女,关系却宛如陌生人。 顾蔚初対此见怪不怪,很快招来护士,吩咐其在病房里加了张婴儿床。 “姐姐,要给我们的孩子起什么样的名字啊?” 少女好奇地戳了一下婴儿面团似的脸颊,悄声道。 “以后孩子面前不要叫我姐姐,会乱辈分。” “唔,好的,老婆。” 陆黎辞毫无异议地改口,顺带又凑上前,亲了她一下。 “名字的话——顾滢湉怎么样?” 最近正值雨季,让顾蔚初联想到小鱼的由来。从私心出发,她在给孩子的名字中加入一点预示她们相遇的三点水,留作纪念。 可这又不能太随便,起码父母那边要说得过去。思来想去,她比対许多个字后,选定了这个名字。 “挺好的。”少女点头如蒜,眸中亮晶晶的,“姐姐喜欢的话,我就喜欢。” 标准就是这么的简单粗暴,且单一。 顾蔚初拿她没办法,心里又满满涨涨的,揉了揉她海蓝色的长发。 …… 不到一周,陆黎辞郁闷地发现,阻碍她与姐姐感情升温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亲生女儿。 小孩子本就处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想哭就哭,想叫就叫,压根不考虑当前氛围。 有好几次,她都将姐姐的衣服拨开大半,眼看马上就能开荤。冷不防,女儿小嘴一撇,哭两声,顿时前功尽弃。 她只得咬牙切齿地爬过去,看女儿到底是哪不舒服。 等到折腾完,两人都没了兴致。 照顾小孩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加之她们又仅有理论知识,纸上谈兵与实际操作完全是两码事,期间闹出不少笑话。 等到出院,顾蔚初二话不说,招来一个家政保姆帮忙带。 “有些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她不会明说,最近少女幽怨的眼神简直看得她起鸡皮疙瘩。 不光陆黎辞如此想,她也觉得两人最近很少聊天、交心,基本上生活都是围着孩子转。 充实归充实,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望着垂头丧气、蔫蔫的少女,顾蔚初不禁哑然失笑。 ——她自有办法让対方精神起来。 不经意将主卧的门反锁,她凑至少女耳边,轻声道,“怎么办,我好像又涨奶了……” “帮帮我。”轻轻含住少女敏感的耳垂,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口中的话语更像是不自觉的挑逗: “快点,好胀。” 陆黎辞最吃不得这一套。 身体的反射弧快过大脑,她二话不说,将衣衫不整的美人按在门板边缘,急吼吼地进行下一步。 奶水的味道很甜,起码能缓解她目前的口干舌燥。哪怕经常被说是跟女儿抢食物,她也认了。 面対主动送上门的姐姐,她要如何忍得住? 第50章 朋友 有保姆帮衬,带孩子的工作变得轻松许多。 顾蔚初在做产后康复训练之余,把先前搁置的事业也捡了回来。 虽然只是挤出零碎的时间画画投稿,但这样平静的日子——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身边又有爱人陪伴,令她格外珍惜。 某天中午,沈苕拎着大包小包前来拜访。 “这是一些小孩喜欢的玩具,还有衣服,我每样都挑了点。” 她才把东西放下,眼睛就开始四处寻找起婴儿车的影子。 “这边。” 察觉到她猴急的心思,顾蔚初领着她走到次卧,正好看到少女正将冲好的奶粉小心地搅拌,时不时用嘴吹一下。 婴儿床上,不满周岁的顾滢湉正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试图抓住悬在半空的玩具蝴蝶。 看到陌生人,也不害怕,白嫩的小脸露出一个不设防的微笑。 她的五官遗传了两位母亲的基因,没长开时也极为眉清目秀。只是一瞥,就让沈苕的心都融化了: 第37页 “好可爱啊!” 她恨不得捏一捏小团子的脸,最好抱在怀里揉个够。 正欲将想法付诸实施,余光扫见装的满满当当的奶瓶,她不觉面露疑惑,“我听说给孩子喂母乳比较健康,总是冲奶粉的话……” 不提此事倒还好,一说起来,顾蔚初觉得胸前还在隐隐作痛。 昨夜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少女依然趴在她身上又舔又吻,有些部位更是被弄得红肿不堪。偏偏被那双清澈纯净的蓝眼睛盯着,她提不起一丝火气,只剩下无奈的纵容。 直接后果是,女儿基本上要天天喝奶粉。 正当她不知该怎么回答沈苕时,陆黎辞适时站出来解围,“初次见面,我经常听姐姐提起你。” “哦,是吗?”沈苕相当自来熟,聊起来别的话题时,立即将奶粉一事抛之脑后。 …… 吃完饭,顾蔚初跟少女轻声交代了两句,拉着沈苕出去走走。 她看得出来,好友此次来找自己,除了给女儿当干妈,还藏了一些心事。 果不其然,才出门,沈苕就重重叹了一口气: “说真的,我好羡慕你们啊。” 刚才餐桌上,她饭没吃多少,狗粮却吃饱了。这俩人的互动中涌动着淡淡的温馨,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那份自然而然的默契看得她好不艳羡。 “以前你不也经常秀恩爱?彼此彼此。”顾蔚初不以为意。 “但没有一个可以长期相处,大家都是玩玩,没意思就散了。” 她耸耸肩,明朗的眉宇间布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到底发生什么了?” 顾蔚初很少见好友这副模样。印象里,沈苕从来都是少年风流,酒吧夜店来回赶场,从大学开始感情就没有空窗期,炮友更是数不胜数。 她从来没见过对方像今天这样为情所困。 “说来话长。” 沈苕顿了顿,将脚边的石子一脚踢开,“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上茶茶了。” 哪怕她是旧情人的表妹,正被金主包养,还怀了孩子,深陷巨额债务之中。 “那天,她坦白地告诉我,她之所以会变成我喜欢的样子,全是拜我所赐——韩怜经常念叨着我的喜好,次数一多,她记住了,并且聪明地投其所好。” “事实上,接近我除了为表姐出口恶气之外,拿钱也是目的之一。” 沈苕翻出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嘴角露出些许自嘲,“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反而觉得,那是我欠她们的。” “既然你不在乎,为什么不试着再相处一段?” “我也想。”沈苕耸耸肩,将手机收进兜里,“她说了,孩子已经成功要回来,不让我去打扰她的生活。换言之,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仿佛人间蒸发,再也无法联系上。 “那——” “我这次来,不是找你帮忙的。”沈苕笑了笑,认真地看着她,“很多年前我惹下的烂摊子是你帮忙收拾,以及前不久韩怜来找你这件事,都麻烦你许多。” “这些都无所谓,举手之劳,不用跟我客气。” “这一次,我打算自己面对。”沈苕轻叹一声,满不在乎的表情出现道道裂痕,“欠了韩怜这么多年的那句道歉,我得补上。” 曾经的她,逃避责任,也害怕面对责任。 做事全凭喜好,完全不考虑后果。 年少时,韩怜于她不过是一朵值得炫耀的<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摘下就丢掉,不管枯萎与否。而她对于对方,则是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亮。 这份爱本来就不平等。 而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不对等,直到发现更好的猎物。 “我打听到了韩怜新的工作地点,在A市郊区。嗯,我准备把B市的工作辞了,也过来A市。” 剩下的话她未说出口,顾蔚初明白,她这回确实是动真格的。 缓缓呼出一口气,沈苕眨了眨眼睛,“但估计咱俩不经常见面。你要是有事情,尽管打给我。” “你也是。”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小区门口。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现在就要走?”顾蔚初微微蹙眉。 “嗯,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也放心了。” 沈苕将手插进裤兜里,淡淡一笑,“你知道吗?来之前,我还在想,你到底是被什么样的女人给掰弯的。毕竟,我贫瘠的想象中,实在描绘不出任何画面。” “见到以后,我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重要。性格、属性……再多都抵不过一个‘合适’。对的人,一眼就能感觉出来。” 她感慨道,“看到你们一家三口的相处日常,更让我坚定想法。我已经迷失了数年,不能再将错就错下去。” 殷茶,也许就是她一直在等的人。 无论藏有多少算计,相处时的火花都做不了假,她也能感觉到无法遏制的心动,这是她与之前哪一任女友都没感受过的。 “我等你好消息。”多余的话顾蔚初没有说,也不需要说。 挥了挥手,目送好友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第51章 汹涌 顾滢湉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家庭与别的小朋友不太一样。 她有两个母亲,不同于传统的父母,但她并未感觉与别人有什么不同。 因为妈妈们对她很温柔,也很包容,她从小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家庭氛围也极好,纵着她养成小霸王般风风火火的性格。 “孩子这点像我。”陆黎辞不止一次美滋滋地自夸。 “嗯,是挺像的。”顾蔚初从来不拆她的台,偶尔还会顺着说两句。 多年的默契,让她们相处起来无比自然。 就是苦了顾滢湉,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她们感情升温的道具。 “我出去玩啦。”眼看气氛逐渐变味,她迅速洗完碗,麻溜的换好鞋子,逃也似的离开。 这是陆黎辞悄悄跟她约定好的,只要给她们留些二人世界的时间,每周零花钱会增加一倍。 顾滢湉自是满口答应。小时候她特别喜欢抱着顾蔚初睡,怎么样都不松手,最后也是用类似的“给糖果”为由哄走。 反正她不吃亏。下楼时,小孩子的脑海中已经在计划着送小青梅什么礼物了。 …… 望着女儿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顾蔚初忽然感到一具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呼出的热气蹭的她痒痒的: “姐姐,这周有时间吗?我发情期快要到了。” 人鱼的发情期自成年后半年一次,最多持续十五年。 “好,我请个假。” 正好最近刚交完稿子,暂时没什么事。 顾蔚初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我得跟爸妈说一声,让他们照看湉湉几天。” 因为发情期要做的事实在太少儿不宜,加之顾滢湉年龄尚小,住宿又不放心,只能交给爷爷奶奶带。 “还有,孩子最近跑出去玩的次数变多了,是不是你暗中指使的?”又想起一事,她轻轻点了点对方柔软的眉心。 闻言,陆黎辞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我们天天聚少离多,每天晚上就这么点时间……” “多大的人了,还跟以前一样黏糊。”顾蔚初无奈地笑笑,用手指描摹着少女精致的五官,不,现在应该说是女人。 人鱼虽可以用法力维系容貌,但自从与她在一起后,陆黎辞没有再轻易动用,而是陪她一起任时光在脸上留下痕迹。 虽未明说,她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好喜欢姐姐。” 陆黎辞凑过去,品尝美味般啃咬着她的唇瓣,含糊不清地说。 时间似乎并没有让感情淡化,反而愈发热烈。如陈年美酒,味道只会更加香醇。 她轻车熟路地勾住顾蔚初的舌头,极尽撩拨地与之纠缠,时而落下几道暧昧的银丝,又被尽数舔去。 不够,还不够。 怀中的香软勾起难耐的躁动,她忽然放过了被吸得水光潋滟的双唇,在美人的惊呼中将人抱起。 顾蔚初顺势环住她的脖子,冷白色的肌肤蒸出几分醉人的薄红。 她能听到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 “别在这……回房间。”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时,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方向,生怕女儿突然回来。 可回应她的,是稍显急躁的亲吻。 惊人的热度让顾蔚初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滚烫的感觉与以往每次发情期无异。 陆黎辞更是趁机蹭了蹭她的手心,热气拂过,带来丝丝麻痒,眨眼间蔓延到全身。 “我们先去卧室,好不好?”顾蔚初深知这种时候最好顺着对方,安抚她的同时,难免从喉咙里漏出几声轻吟。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掉进情.欲的漩涡。 好在,陆黎辞终是勉强找回一点理智,搂着她跌跌撞撞地回去。后背靠在柔软的床垫上时,顾蔚初忽然想起一事,连忙伸手摸向被冷落已久的手机。 第38页 女儿那边还没有安排。来不及多想,她给父母那边打了个电话,“女儿这几天闹着见你们……唔。” 她死死捂住嘴,压抑喉咙里破碎又撩人的喘息。 “一会直接把她接走……可以吗?” 热切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在皮肤上,她不住颤抖着,又被伴侣紧紧抱在怀里,迷迷糊糊继续下一轮的情潮。 没听清话筒对面说了什么,大概是答应的意思,顾蔚初迅速挂断电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机扔得远远的。 “轻一点……” 她眼角微红,双手无力地环住女人的脖子。难耐地想抓,又怕弄疼对方。 “姐姐,专心些。” 陆黎辞温柔地吻了吻她漂亮的眼睛,眸底浮上些许痴迷。 她恨不得把女儿接走的时间再长一些。 …… 剩下的时间,顾蔚初都是在伴侣的怀抱中度过。 温暖而又让人眷恋,脑袋不自觉间变得昏昏沉沉。理性完全蒸发,任由她胡闹。 直到她真的累得一根手指也动不了,陆黎辞才堪堪放过她。 不知过了多久。 顾蔚初一下睡到第二天晚上,被过度开发的身体又累又疼,她实在没有力气睁眼。 醒来时,陆黎辞已给她清洗过身体,室内的狼藉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新床单很干燥,紧贴着她的身体也很温暖。 “姐姐,你醒啦?”陆黎辞急忙给她端来粥,低着头不敢看她,“抱歉,我——” 没控制住欲望,折腾得太狠。事后上药时,望着那些斑驳的青紫吻痕,她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 “渴。” 顾蔚初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感觉嗓子在冒烟。 安静地喝完粥,她又提出要求,“水也要。” 陆黎辞自是老老实实照做。 整整喝了一大壶水,顾蔚初终于觉得头脑清醒几分。 她懒懒地靠在伴侣怀里,惬意地眯起眼睛,“你刚才要说什么?” “嗯,下一次,如果你受不了了,可以打晕我。” 话音未落,陆黎辞感觉怀中的人动了动,随后,肩膀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受不住啊。”顾蔚初似乎并没有生气,美眸中充斥着不加掩饰的疲惫,“下一次,至少多给我点时间休息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陆黎辞还是听清楚了。 在美人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她感觉心里暖暖胀胀,汹涌的爱意近乎要溢出来。 “还有,一定不能当着女儿的面……” “放心吧,老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力了_(:з」∠)_ 第52章 接受 “妈咪,快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离家一周之久的顾滢湉兴冲冲地拎着小背包,身后是提着大行李箱的管家和司机。 光零食就有五大箱,更不要说衣服跟玩具了。 顾蔚初帮女儿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正要说点什么,忽然瞥见前脚踏进门的姜懿和顾凌峰,原本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爸、妈,你们来了。” “嗯。”姜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用审视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屋内,下巴微抬,“你跟我过来一下。” 望着她干脆利落去往客房的背影,顾蔚初疑惑地看向父亲,发现他正蹲下身与顾滢湉说话,面上是久违的和蔼。 双亲看样子是喜爱这个孙女的,这些年每次顾滢湉回家,都能带回来堆积如山的大包小包。 不知为何,顾蔚初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她向一旁安静站着的陆黎辞无声的做了个口型,“不用担心。” 应该没什么事。 进屋之后,姜懿背对着她,双手背在身后。 纵然到了退休的年纪,可她依然将背挺得笔直,站在那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湉湉可以跟在我们身边一段时间吗?” “哎?” 顾蔚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居然是商量的口吻。 “我是说,再让孩子跟我们过一段。”姜懿难得平缓了语气,“以后要是你与小陆出去旅游,也可以把湉湉交给我们照看。” “湉湉这小家伙嘴巴又甜,智商也高,是个好苗子。对于你,我们是不指望了,如果她将来有继承公司的意图……” “那要看她自己的想法。”顾蔚初打断道,“如果她不愿意,谁也不能逼迫她选择不喜欢的事。” “当然。” 气氛一时有些僵。顾蔚初不经意看见母亲发缝间微白的头发,还有眼角难以掩去的皱纹。她鼻头没来由一酸,轻声道: “之后有时间,我会带她常去你们那边坐坐。” “那就好。” 姜懿轻咳一声,眉间罕见的露出一抹笑意,“还有小陆,也一并过来吧,都是一家人嘛。” 这是近些年间,她唯一一次对两人的事情松口。 顾蔚初不觉咬住嘴唇,喜悦在心中无限放大。刚点头答应下来,母亲的下一句话让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打电话就好好打,不要太失礼。也幸亏,那通电话是我接的。” “是。”顾蔚初顿觉羞赧,几天前的一幕幕还浮现在眼前,让她面庞悄悄染上些许薄红。 …… 顾滢湉是个乐天派,在哪都玩得开,用“社交牛逼症”形容半点都不过分。 刚开始,顾蔚初还不太放心,可见女儿在爷爷奶奶家很开心,又能认识不少新朋友,悬起的心渐渐放下。 另外一件让她欣喜的事,是她和陆黎辞的关系终于被父母所接受。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女儿坚定的表明态度。 所谓爱屋及乌,加之这些年,两人感情如胶似漆,与家中财产多少没有关系。 时间是最好的试金石。 一天,在父母所在的别墅住下时,顾蔚初拉着爱人去了楼顶的私人泳池。 “要不要告诉女儿她有一部分人鱼血脉?” 转眼间,小鱼陪着她将近十年,一次家也没回过。如今她们一家团圆,她心里却总有点不是滋味。 “先不告诉了吧。” 陆黎辞将身体泡进水里,湛蓝的眼睛透着明亮的弧光,仿佛大海的潮汐,“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挺好的。” 只要不教顾滢湉法术,她便不会长出鱼尾,更不会有暴露的可能。 “那……”顾蔚初似在组织语言,“你想不想带女儿回家?” 这个话题,每年过年时都提过,但是每次都被对方含糊过去。 听到“回家”二字,陆黎辞微微一怔。转眼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姐姐陪我的话,倒是可以回人鱼族一趟。” 正说着,她趁顾蔚初不注意时,偷偷吻了一下微张的红唇,顺势用舌头将那颗水灵珠渡入。 “唔……这是?” “能够在水下呼吸的珠子,姐姐试试看。”陆黎辞当然不会说是族中至宝,平白给对方增加压力。 这数年来,她的法术已经修炼到极其高深的境界,水灵珠对她的增幅微乎其微,没必要用此保命。 闻言,顾蔚初将信将疑地在水下吸了口气。 ——好像与水面上呼吸没有区别。 她又试了几次,冷不防撞进少女笑意盈盈的眸子里。 “以后,就可以在水底放心大胆的亲吻姐姐了。” 她向来想做就做。 明明只是司空见惯的深吻,唇齿交缠间,顾蔚初却有一丝将要溺水的感觉。 良久,她靠在伴侣怀里,稍稍有些失神。 发梢和白皙的脸蛋皆浸着水珠,整个人仿佛一朵盛开在水里的娇艳玫瑰。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回去呢。”这种时候,她依然关心正事。或者说,担心对方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见状,陆黎辞搂住她的双手用力几分,语气却愈发轻柔。 “族里允许我出来时,就让我没事尽量少回去。毕竟,像我这种打破族规的异类,有可能会起到不好的带头作用。” 而且,那边除了生母,并没有她特别眷恋的族人。 “现在法术修炼的水平高了,也能远距离察觉到那边的情况,不必特意回去。还有,我们人鱼之间的感情比较淡漠,也只有伴侣间会存在深厚的羁绊。” 其次是亲人。 她不会忘记,一向高傲的王高抬贵手放自己离开时,提出可以让她带姐姐回来。 “那么,姐姐想跟我来一场在人鱼岛的奇异冒险吗?”她眨了眨眼睛,神情不无期盼。 “当然。” 顾蔚初不假思索地握住她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早就该陪你回去了。”她轻叹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陆黎辞不愿看她自责,低头堵住她的嘴,半天才堪堪松开,“不止人鱼岛,等女儿长大些,我们可以去更多地方。” 【终章】 她想一直一直陪着姐姐。 当然,还要看女儿长大。 第53章 人鱼岛 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眼泪汪汪地拉着双亲的衣角,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妈咪,你们出去玩都不带我!” 顾蔚初蹲下身,耐心地与她解释,“下一次,你想去哪我们都陪你去,好不好?” “不好!” 小女孩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嘴巴嘟起,“你们就是想丢下我,呜呜你们不要我了……” 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引得不少人纷纷向这边看来。 正当顾蔚初不知道怎么哄孩子时,陆黎辞一个箭步上前,在女儿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顾滢湉顿时眉开眼笑地冲她们挥挥手: “妈咪,玩得开心!” 话音未落,头也不回地跟司机走了,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你……怎么做到的?”顾蔚初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看向面露得色的爱人。 “提前预支一年零花钱。” 陆黎辞耸耸肩,“没办法,女儿就是个小财迷鬼。” “还不是你惯的。”顾蔚初斜她一眼,嘴角却勾起些浅浅的弧度。 对于女儿的宠爱,两人向来不分上下。 回应她的,是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细细绵绵,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细雨。 顾蔚初不用看也知道,早上精心涂抹的口红又花了。 她好气又好笑地拍了爱人一下,正要补妆,无意间感到一束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 顺着来源找去,在二楼的栏杆上,倚着一个有着一头酒红色波浪长发的女人。她戴着墨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顾蔚初也能感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奚晴。 自从怀孕时她昏迷住院,对方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当然,因着舆论风波,两家的关系也恢复到势如水火,老死不相往来。 她原以为对方已经彻底离开她的生活,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在这里再遇到。 “姐姐?” 手心传来温暖的触感,她从恍惚中回过神。许是爱人那双澄澈透亮的眸子给予她勇气,她冲线条凌厉的女人淡淡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若是那次的昏倒让未出世的女儿有什么意外,她定然要恨对方一辈子。 可事情既然已经都过去了,万幸一切都很顺利,她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时间要花到真正关心自己的人身上。 想到这,她拉着爱人的手不觉用力几分,“走吧,去人鱼岛。” …… M岛。 故地重游,与上一次心情截然不同。 顾蔚初还记得多年前小鱼的不告而别,她整个人跟丢了魂魄般,最后是在沈苕的鼓励下才重新振作起来。 说到沈苕,好友自从搬来A市后,与她的联络不如之前,原因是有新工作、新生活,和新的家庭。忙起来,见面的时间便少了。 偶尔,她从对方喝断片了的叙述中,得知对方正陷入一场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关系。但即便如此,沈苕也甘之如饴。 生活本来就是一地鸡毛,但在不同人眼中,有不同的模样——只要自己开心就行。 就像她现在,被爱人牵着前往未知的深海,心中忐忑之余,还多了分可以更了解对方的期待。 小鱼从小生活的环境是什么样的? 她想象不出来。 “姐姐,穿过前面的法阵,我们就到啦。” 陆黎辞突然加快了游动速度,趁她没反应过来时将人抱进怀里。 软玉温香,她安慰似地在美人线条优美的颈边蹭了蹭,“一会如果感觉到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法阵有极强的排外性,纵然她可以用法术护着姐姐,但不确定会不会产生遗漏。 “进来吧。” 稍显冷淡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法阵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露出高台上的两道身影。 女王金色的瞳孔仿佛万年寒冰,与生俱来有着上位者的威压。而站在她身旁的薛娴就柔和许多,看到她们时,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欣喜。 “下次可以把孩子带上。” “嗯。”陆黎辞一边回应着母亲,一边顶着女王冰冷的眼神飞快地游过法阵,生怕晚一秒对方会反悔似的。 “放我下来。”顾蔚初轻轻锤了她一下,小声道。 以这样的姿势与爱人的双亲见面,她感觉脸颊隐隐发烫,恨不得将脸埋进对方怀里。 “没关系,她们不介意的。” 陆黎辞同样低声哄她,坏心眼地又亲了亲红通通的耳垂,才不舍地让其从怀抱中离开。 等顾蔚初整理好衣服,抬头时,发现女王和薛娴早已不见人影。 “她俩也很忙,才没功夫招待我们呢。” 陆黎辞自然而然地扣住她的手,转移话题,“姐姐,我带你四处看看。” 人鱼族生活的地方是一片用法阵隔绝起来的庞大空间。 无论是水、贝壳、沙砾……任何东西,都不掺一丝杂质。 唯一的缺陷,大概是景色过于单调,哪里都是澄澈透明的蓝。 “除了水牢外,环境差不多都是这样。” 陆黎辞当然不会带她去水牢,在自己以前居住的洞穴前停下,“姐姐,我们歇会吧。” “好。”顾蔚初自是没察觉到她的小心思,在她眼中,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而且与爱人的距离无形中又近了几分。 直到后背倚在滚烫的沙砾上面,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句“歇会”是什么意思。 “昨天不才做……” 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呻.吟,她只得将瘫软下来的身体交托于急躁的爱人。 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充耳不闻,吮吸啃咬着她裸露在外是肌肤,几乎要将她揉碎吞进肚里。 “姐姐太好看了,我忍不住。” 陆黎辞轻笑一声,碧色的瞳孔里满是她的影子,“姐姐,在我们人鱼族中,洞穴是绝对的私人领地,只有伴侣才能够踏入。” 呼出的热气中,夹杂着急欲宣之于口的占有。 顾蔚初费力地仰起头,含住爱人冰凉的双唇,轻柔的喘息声勾人得紧,“是吗?” 姑且原谅一次突然的偷袭好了。毕竟,她也同样渴求着对方。 能够遇到小鱼,已是人生幸事。 她毫不怀疑,未来她们会共同扶养女儿长大,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被完全占有的那一刻,她迷迷糊糊地想,一定得女儿成年后再带她过来。 “姐姐,”陆黎辞温柔地安抚着她颤抖的身体,“我爱你。” 直白的句子无论听多少遍,顾蔚初都会感到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战栗。 “我也爱你。”她呜咽着,过多的快感化作泪水,被对方尽数舔去。 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其实是写恐怖剧情时候想到的2333 严格意义上,这是我头一次尝试偏感情流一点的百合文。篇幅也不长,偶尔确实想换一换风格。 毕竟,苦思冥想写出来的副本被人说“无聊,如果不是i女根本不会看”,多少会有些难受与失落。作为一个非全职并且同时写两本的写手,我以后大概会写一些自己轻松、读者看着也轻松的题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