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高三,满仓抄底狂赚百亿》 第257章 无51班 三点十分。 周妍准时出现在三栋门口。 她依旧是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外面加了一件浅色针织开衫,低马尾。 看到院外停着的三辆防护车时,她脚步慢了下来。 随后又看见站在门口的魏山和几名陌生安保人员。 “这次的交通事故,看来确实不小。” 周妍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陈默额角。 “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 “医生允许你回来?” “允许正常活动,暂时不能长时间熬夜。” “这一条我会转告吴教授。” 周妍说完,又认真打量了陈默几秒。 确认他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才指向外面的道路。 “走吧。” “班会就在电子馆,没必要坐车。” 魏山准备跟上。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外面。” “默哥……” “从这里到电子馆,全部在校内。” 魏山仍然有些犹豫。 秦锋从后方走来。 “外围已经检查过。” “我安排两个人保持距离,魏山先去清嘉等您。” 魏山这才点头。 陈默与周妍沿着校内道路向电子馆走去。 周围不时有学生骑车经过。 周妍走出几十米,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保持距离的安保人员。 “整个清华里,带着这种阵容参加班会的本科新生,你应该是第一个。” “我也不想。” “车祸以后安排的?” “嗯。” 周妍没有继续打听。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介绍无51班的情况。 “全班三十二个人。” “大部分同学来自各省前列,也有竞赛保送生和自主招生。” “班长邵文杰,鲁省人,做事很稳。开学时你没到,他替你领了班级材料,一直放在班委柜子里。” “团支书叶知微,浙省人,高中做过机器人项目。她组织活动很积极,等会儿大概率会拉你进班级群和各个通知群。” “杜老师平时不管日常考勤,遇到课程、专业方向和个人困难可以直接找他。” 周妍合上文件夹。 “至于其他人,你自己认识。” 两人来到电子馆二层。 教室门没有关。 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有人低头看教材,有人围在后排讨论刚结束的高等数学作业,还有两名学生正在调试投影。 周妍走进教室时,众人只是抬头打了声招呼。 等陈默跟着她出现,交谈声才短暂停了一下。 无51班的同学当然知道班里还有一个始终没有出现的人。 西省理科第一。 入学后没有参加正常军训。 课程安排不在普通课表里。 校园里还流传着胜因院的传闻。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人产生好奇。 不过,没有人当场围上来询问。 坐在第一排的男生先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手里还拿着班会流程表。 “陈默?” “我是。” “邵文杰,无51班班长。” 两人握了握手。 邵文杰指向中间空着的位置。 “你的座位一直留着。” “开学以来的通知、课程资料和班级通讯录,我整理了一份电子版,等会儿发给你。” “谢谢。” “同班同学,不用客气。” 邵文杰没有追问陈默为什么缺席,只回到前面继续确认流程。 靠近过道的位置,一名短发女生朝陈默挥了挥手机。 “叶知微。” “我先加你好友,等会儿拉你进群。” 第259章 雏形 顾绍庭回到白板前,拿起陈默刚刚放下的笔。 (技术讨论,不喜欢看的直接跳过,不影响剧情) “目标已经有了。” “现在说第一代到底做什么。” 他在白板中央画出一条横线,将三个方案从中间连在一起。 “先把话说明白。” “第一代项目经费有限,时间也有限。不可能既要通用计算,又要三维堆叠,还要一次性解决硅光互联和液冷。” “谁还想把自己手里的方向全部塞进去,现在就可以离开。”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几位教授看着白板,各自收起了继续争论的心思。 他们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项目一旦启动,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研究方向占据核心位置。 陈默开口说道:“第一代采用二十八纳米成熟制程。” “以一枚控制芯粒为中心,搭配两枚存储芯粒和一枚小型计算芯粒。” “四个模块分开制造,再通过硅中介层和高密度互联组合。” 吴华强问道:“存储芯粒用什么结构?” “先用清嘉目前最熟悉的方案。” 陈默看向他。 “第一代的任务是验证架构,不追求单个模块的极限性能。” “只要系统能够识别四枚芯粒,完成数据读取、任务分配、计算和结果回传,便算成功。” 一名负责处理器架构的教授说道:“只有一枚小型计算芯粒,跑出来的数据未必好看。” “数据不好看,可以在第二代继续提升。” 陈默语气平静。 “第一代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看见,几枚分别制造的芯片,可以像一颗完整芯片那样工作。” “如果连这一点都没证明,直接追求性能,只会让项目多出无数无法定位的问题。” 顾绍庭点了点头。 “先把车开起来,再谈跑多快。”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陈默转身,在白板另一侧写下四个词。 架构、协议、封装、验证。 “架构组负责芯粒分工和系统调度。” “清嘉负责存储芯粒、控制器以及可靠性设计。” “封装组负责中介层、微凸点和测试方案。” “硅光与微通道液冷单独成立两个预研小组,不接入第一代成品,只做独立样件。” “第一代会预留接口。” “等独立样件验证通过,第二代再逐步接入。” 有人皱眉问道:“这样一来,第一代与普通的多芯片封装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系统能不能真正统一。” 陈默在四枚芯粒外画出一个方框。 “如果上层软件仍要分别识别每个模块,它们只是被装进了同一个盒子。” “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套统一的互联协议和调度层。” “对软件来说,它面对的始终是一颗芯片。” “里面的数据经过哪条通道,任务被交给哪个计算单元,由底层自行完成。” 这次,没有人立即提出异议。 在场的都是各自领域里真正的专家。 他们很清楚,一旦这套底层协议跑通,后续增加计算芯粒、存储芯粒,甚至更换不同制程,整个系统都不需要推倒重来。 第一代性能可能并不惊艳。 它真正验证的,是一条能够不断延伸的道路。 第260章 今晚不行 四十分钟后。 车队驶入万柳书院地下车库。 魏山先一步下车,确认周围环境以后,替陈默拉开车门。 “默哥,明早几点出发?” “八点半。” “明白。” 陈默乘电梯上楼。 房门刚刚打开,客厅里便传来陈静的声音。 “终于舍得回来了?”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实验数据,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 温知夏坐在另一边,正在替她整理打印好的图表。 听见开门声,她立即抬起头。 目光落到陈默额角的伤痕上时,眼神依旧有些心疼。 她们在医院陪了陈默几天,早已知道他的伤势没有大碍。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见那道尚未消退的痕迹,又是另一回事。 “今天不是只去学校报到吗?” 温知夏起身走到他面前。 “怎么这么晚?” “实验室几个团队一直没有统一意见。” 陈默脱下外套。 “今晚把第一代方案定了下来。” 陈静推了推眼镜。 “我下午还听人说,架构组和封装组差点在会议室里拍桌子。” “谁赢了?” “都没赢。” “那就是你赢了。” 陈静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一群教授争了好几天,你一回来就让他们全部改方案。” “陈总在清嘉现在比顾院士还威风。” “少给我拉仇恨。”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 温知夏替他倒了一杯温水,又将桌上的数据收拢到一旁。 “吃晚饭了吗?” “在实验室简单吃了一点。” “冰箱里还留了汤,我去给你热。” “不用,暂时不饿。” 陈默握住她的手,将人拉到身边坐下。 温知夏猝不及防,肩膀轻轻撞在他身上。 她先看了一眼陈静,见好友正低头翻资料,才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陈静头也不抬。 “不用看我。我眼睛近视,什么都没看见。” 温知夏脸颊微热。 “你的实验做得怎么样?”陈默问道。 提起实验,陈静立刻坐直身体。 “第一批器件的高温老化数据出来了。” “有两组参数和模拟结果差距很大,我准备重新做一次截面分析。” “吴教授说,如果能找到失效位置,可以单独整理成一篇论文。” “需要什么设备,直接报给项目组。” “不用你开后门。” 陈静哼了一声。 “我现在可以自己申请机时。吴教授还准备让我参加下个月的内部组会。” 她话里满是得意。 进入清嘉实验室以后,她像是突然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每天面对枯燥的数据、器件和显微图像,她的精力反而越来越旺盛。 温知夏负责的工作与她不同。 她没有继续走纯技术路线,而是逐步接手嘉宁控股与实验室之间的沟通。 设备采购、合同审核、项目进度和外部团队接洽,都需要有人把科研语言翻译成企业能够执行的事项。 这段时间,她已经能够独立整理大部分项目资料。 “知夏做得也很好。” 陈静主动替好友邀功。 “前两天嘉宁那边来了一批合同,十几个采购编号,我看一眼就头疼。” “她一个下午便全部理清楚了。” “是之前的流程已经整理得很完整。”温知夏说道,“我只是按照清单核对。” “学姐还是这么谦虚。” 陈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温知夏唇角浮起笑意,正准备说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陆游:知夏,温叔叔说你最近一直在清华那边。明天我正好去附近办事,中午一起吃饭? 客厅里的三个人都看见了。 陈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怎么还没放弃?” 温知夏拿起手机,神色里浮现出几分无奈。 “前几天家里聚餐,他陪陆叔叔一起过去了。” “知道我最近经常来清华以后,又联系了我几次。” 她点开聊天界面。 前面几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陆游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每天堵在学校门口,只是隔几天便发来一句问候,偶尔借两家长辈的关系邀请她参加聚会。 第261章 被忽略的市场 周五上午。 电子系系馆。 无51班正在讨论新生电子设计赛的组队安排。 陈默到达教室时,叶知微、何远等人已经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几块开发板和蓝牙模块。 “陈默,这边。” 叶知微将一份方案递给他。 “我们准备做低功耗室内定位,目前还缺一个负责系统架构和通信协议的人。” “你如果参加,正好四个人。” 话音落下,坐在对面的两名男生同时抬起头。 戴着无框眼镜的叫韩修远,负责定位算法。 另一人叫罗景行,来自粤省,已经参与了前三次讨论。 在叶知微邀请陈默以前,最后一个正式名额原本准备留给他。 罗景行没有拐弯抹角。 “陈默,你每周能给项目留出多少时间?” “无法固定。” “有需要可以提前联系,我会尽量参加。” 韩修远停下手中的笔。 “尽量可能不够。” “比赛前需要连续调试。你的培养计划与我们不同,这没有问题,但团队只有四个正式名额。” “如果不能稳定参加,我认为景行更合适。” 叶知微微微皱眉。 陈默翻完方案,将资料重新放回桌上。 “正式名额给罗景行。” 几个人都有些意外。 “我不占署名,也不拿证书。” “架构或者协议遇到问题,可以把资料发给我。时间允许,我参加讨论。” 韩修远看着他。 “你确定?” “团队需要能够稳定投入的人,你的考虑很合理。” 罗景行脸上的防备缓和了一些。 “通信协议确实是我们的薄弱项。” “你愿意帮忙,我们当然欢迎。” 叶知微拿起笔,在正式成员名单中写下罗景行,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编外顾问:陈默。 组队问题解决,几人重新讨论方案。 他们准备在教室内部署固定信标,通过信号变化判断移动终端的位置。 何远希望增加信标数量,韩修远准备优化算法,罗景行则担心成本与布置难度。 陈默听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这套设备准备给谁用?” “室内定位。” “我是问具体场景。” 几个人安静下来。 方案中列出了商场、医院、仓库和公共建筑,却没有明确选择任何一种。 “不同场景对精度、续航和成本的要求完全不同。” 陈默指向方案。 “连使用的人都没确定,后面的参数自然无法统一。” 叶知微拿起板擦。 “那就先选一个。” 罗景行想了想。 “先做实验室设备定位?” “给移动仪器贴上标签,比赛时也容易演示。” “可以。” 陈默点头。 “但可以给后续升级保留空间。” “矿井、地下厂区和化工园区同样需要室内定位。发生火灾、断电或者通信中断时,如果能够快速确定人员最后出现的位置,价值远高于寻找一件仪器。”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韩修远最先反应过来。 “那就不能只考虑平时的定位精度,还要考虑断网后的数据保存和应急通信。” “这些属于后续阶段。” 陈默说道。 “先把校内原型做出来。能够稳定运行以后,我可以替你们联系真正的矿井和化工厂进行测试。” 罗景行忍不住问道:“你还能联系到矿井?” “认识几个人。” 陈默没有进一步解释。 几人重新看向桌上的方案。 原本只为参加新生比赛准备的作品,似乎突然拥有了更远的去处。 上午十一点半,第一版分工确定。 第262章 定位系统 展示结束时,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四名评审老师进行简单讨论,当场公布三个优秀案例。 《被忽略的数亿消费者》排在第一位。 唐思楠刚走出教室便抱住苏清颜。 “主讲人,晚上必须请客!” “模型是我算的,数据是静宜整理的,案例是予宁补的。”苏清颜震惊道,“为什么只让我请?” “因为有人专程过来给你撑场。” 唐思楠朝后面扬了扬下巴。 陈默正沿着过道走来。 程静宜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周予宁笑道:“效果非常明显。清颜上台前一直看门口,他进来以后,翻页都顺了。” 苏清颜耳根微热。 “你们三个要是精力这么充足,回宿舍把报告再改一遍。” “老师刚才说了,物流成本测算不够准确。” 唐思楠立即松开她。 “刚拿第一就谈修改,苏同学,你已经具备压榨组员的管理天赋了。” 说话间,陈默已经来到四人面前。 “恭喜。” “谢谢。” 苏清颜看着他。 “你觉得怎么样?” “老师指出的问题都存在。” 陈默没有只说好听的话。 “你们对供应链与履约的估计偏乐观,熟人传播的速度也未必能长期保持。” 唐思楠在一旁小声说道:“完了,又来一位评审。” “不过,方向很好。” 陈默继续说道。 “如果真有一家企业按照类似思路做平台,我会认真考虑投资。” 周予宁神色微动,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唐思楠却笑着问道:“陈同学,你准备投多少钱?” “看它需要多少。” “口气这么大?” “他一直这样。”苏清颜笑道。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我先回一趟电子系。”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七点左右联系。” 唐思楠立刻说道:“说好了,我们四个人一个都不少。” “可以。” “地方由我们选?” “不必替我省钱。” “放心。” 唐思楠笑得十分开心。 “我们一定尊重陈同学请客的诚意。” 陈默又看向苏清颜。 “明晚七点开始?” “嗯。” “我六点半到。” 唐思楠故意问道:“明晚还有什么安排?” 苏清颜没有回答。 周予宁替她说道:“我们的苏大美女有钢琴独奏,陈同学已经提前预约了观众席。” “原来如此。” 唐思楠拖长声音。 “今天请整个宿舍吃饭,明天单独去看清颜表演。” “陈同学的时间安排得很合理嘛。” 苏清颜拿起手里的报告,作势要拍她。 唐思楠笑着躲到程静宜身后。 陈默看着女生们打趣,感受到了青春洋溢的气息。 他笑了笑,随后对苏清颜说道:“晚点见。” “嗯,晚点见。” …… 下午四点二十分。 陈默重新走进电子系的小教室。 四枚信标已经通电。 叶知微拿着终端站在窗边,电脑上的定位点却在教室里不断跳动,最远甚至跑到了隔壁房间。 第263章 聚餐 晚上七点。 学校西门外。 苏清颜四人站在路边。 唐思楠正在研究附近几家餐厅,程静宜则拿着手机查看评价。 “这家评分高,但是有人说排队要一个小时。” “另一家环境不错,价格也有点夸张。” “今天有人请客。”周予宁提醒道,“价格不应该成为主要参考标准。” 唐思楠赞同地点头:“予宁,你越来越像一名合格的经管学生了。” 苏清颜没有参与讨论。 她看见陈默从校内走来,率先朝他挥了挥手。 陈默来到几人面前。 “选好了吗?” “还没有。” 程静宜将手机递给他。 “附近几家评价都差不多。” “那就去这家。” 陈默选了一家距离学校不远的私房菜。 “我让人订位置。” 唐思楠眨了眨眼睛。 “现在订?” “可能已经没包间了吧?” 陈默拨出电话,简单交代几句,很快便挂断。 “有位置。” 周予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五个人步行来到餐厅。 魏山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直到确认陈默进入包间,才在外面的休息区坐下。 程静宜最先注意到他,以魏山的体型,还一直跟着几位女生,很难让人不注意。 “外面那位是和你一起的?” “嗯。” “助理?” “负责安全。” 陈默没有隐瞒。 几名女生同时安静了一瞬。 虽然知道陈默的情况不太普通,但上大学带保镖?是霸总文吗? 苏清颜看了一眼陈默额角伤痕,替他解释道:“他前段时间遇到过一次意外,所以最近安全方面比较谨慎。” 唐思楠收起好奇心。 “人没事就好。” 她拿起菜单,主动转移话题。 “今天是庆功宴,先点菜。” 几个人都没有饮酒。 苏清颜特意替陈默要了一壶麦茶,又在唐思楠准备点辣菜时,提醒了一句:“他身上还有些伤没完全恢复,少点太辣的。” 唐思楠抬头看看她,又看看陈默。 “了解得这么清楚?” “医生说过。” “你啥时候去见医生了?” 苏清颜发现自己越解释,几名室友的眼神越不对。 “点你的菜。” “好好好。” 唐思楠忍着笑,在菜单上勾掉两道辣菜。 饭菜上桌以后,话题很快回到下午的案例。 几位女生叽叽喳喳讨论不停。 “如果只有消费者数据,报告很容易变成单方面推测。” 周予宁说道。 “我们最好能找到真正做低价商品的工厂,了解他们愿不愿意接受这种模式。” “工厂我可以安排。” 陈默放下茶杯。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认识相关企业?”周予宁问道。 “认识一些,另外,我最近正在关注一家方向与你们案例接近的创业公司。” “如果后续进展顺利,可以安排你们和创业团队见一次。” 唐思楠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 “真有这样的公司?” “已经有人开始做了。” “和我们的方案一样?” “核心用户接近,具体模式还有区别。” 陈默说道。 “你们今天的案例只能说明这条路可能存在需求。” “真正成立公司以后,供应链、商家管理、支付、物流、售后,每一项都要花钱解决。” “课堂上的一页方案,落实到现实中,可能需要几百人忙上几年。” 程静宜抓住了关键点,问道:“你准备投资这家公司?” “正在接触。” 包间里短暂安静下来。 周予宁终于确定,陈默下午说的“认真考虑投资”并不是一句玩笑。 第264章 迎新晚会 周六下午五点,紫荆学生公寓。 斜阳透过半开的纱窗,在书桌前铺下一片微温的金辉。 苏清颜微微侧过脸,对着桌面上的小镜子戴好耳钉。 两颗水滴形的高冰满绿翡翠贴在耳垂上,翠色纯净浓郁。 随着角度变化,光泽仿佛在其中缓缓流动,将她原本清媚的眉眼衬得愈发明艳。 这是陈默送给她的成人礼。 高中毕业以后,父母才正式将耳钉交还给她。 唐思楠换好参加晚会的衣服,从她身后经过,余光瞥见那两抹翠色,脚步忽然停住。 她往后退了两步,弯腰凑到镜子旁。 “等一下。” “你这对耳钉……” 唐思楠盯着看了几秒,眼睛逐渐睁大。 “高冰满绿?” “而且两颗的大小、颜色和水头几乎完全一样?” 她家里虽然没有经营珠宝生意,母亲却很喜欢翡翠,平时没少带她逛珠宝店和拍卖预展。 正因如此,她才知道配成这样一对有多难。 “我前些天在王府井见过一件品相还不如这个的翡翠吊坠,价格已经高得离谱。” 唐思楠下意识提高声音。 “你这对不会要上百万吧?” 正在整理节目单的程静宜猛地抬起头。 她没有急着过来看耳钉,而是先走到门口,将半掩的宿舍门关好。 “思楠,小声一点。” 唐思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压低声音。 “这东西不会真值上百万吧?” 程静宜来到桌前,只隔着一段距离观察,没有伸手触碰。 “清颜,你平时就把它放在宿舍?” “没有。” 苏清颜说道。 “平时收在其他地方,今天演出才取出来。” 听见这句话,程静宜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宿舍进出的人多,贵重物品放在这里风险太大。即便抽屉上锁,也不适合长期保管。” 唐思楠看向她。 “现在是讨论保管方式的时候吗?” “价值超过一定范围以后,安全比八卦重要。” 程静宜回答得理所当然。 刚从阳台进来的周予宁也看见了那对耳钉。 她没有像唐思楠那样惊呼,只站在苏清颜身侧认真看了一会儿。 “仅凭肉眼不能准确判断种水。” “不过这种满绿配对确实少见,镶嵌也应该是专门定制的。” 周予宁看向苏清颜。 “陈默送的?” 苏清颜没有否认。 唐思楠倒吸一口气。 “他送你一百多万的翡翠?” 苏清颜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一百五十万。” 唐思楠倒吸一口气。 即使她已经有所判断,听见准确价格时,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一百五十万?你就这么戴到学校来了?”唐思楠忍不住继续问道:“陈默到底是什么家庭?” “这些钱是他自己挣的。”苏清颜犹豫后继续说道,“他做过一些投资,也经营公司。” “什么公司?” 苏清颜轻轻摇头。 “具体情况不方便说。” 唐思楠还想继续询问,周予宁已经先一步开口:“那就不用问了。涉及公司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随便告诉别人。” 她将此前见过的细节重新联系起来。 胜因院三栋,单独制定的培养方案,始终跟在远处的安保人员。 第265章 杨植林 苏清颜的钢琴独奏结束以后,晚会继续进行。 后台的节目单只剩下最后三项。 一段现代舞,一场学生自编的话剧,以及经管学院新生共同准备的大合唱。 晚上九点。 大合唱结束。 所有表演者站在舞台上向观众鞠躬,主持人也已经说完提前准备好的结束词。 观众席里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舞台灯光却没有完全熄灭。 几名工作人员从侧面推上来一套架子鼓,随后又接好电吉他、贝斯和麦克风。 礼堂里响起一阵意外的议论。 主持人重新回到舞台中央。 “大家先不要急着离场。” “今晚还有一个没有出现在节目单上的返场节目。” “几位已经毕业的学长恰好回到学校,听说经管学院正在举办迎新晚会,临时决定为五字班的新生送上一首歌。” “让我们欢迎Splay乐队,以及计算机系的杨植林学长。” 掌声重新响起。 陈默原本已经准备起身。 听见这个名字,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杨植林。 有些耳熟。 只是他一时没有想起,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 几名年轻人陆续登上舞台。 走在最后的男生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身材偏瘦,头发没有特意打理。 单看外表,他与校园里随处可见的研究生没有太大区别。 他先走到架子鼓后试了几下音。 干脆利落的鼓点在礼堂里接连响起。 随后,他又拿起话筒来到舞台前。 “已经很久没有在清华唱歌了。” “今天临时上台,也没有怎么排练。” “如果唱得不好,五字班的学弟学妹多担待。”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吉他的前奏很快响起。 几个人演唱的是本科期间共同创作的一首校园摇滚。 歌曲从深夜的机房与写不完的代码开始,唱到排练室、毕业季,以及每个人即将走向的不同城市。 旋律并不精致,编曲也保留着学生乐队的青涩。 年轻、直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热烈。 原本已经准备离场的学生重新坐了下来。 后台侧面的苏清颜四人也停住脚步。 唐思楠有些意外。 “计算机系的学长还会玩摇滚?” “而且唱得很好。” 周予宁始终看着舞台上的年轻人。 “我在学校的清华人物专栏里看过他。” “杨植林,计算机系毕业,信息学竞赛出身,本科成绩一直排在前面。” “读书期间组建了校园乐队,今年刚去卡内基梅隆大学攻读人工智能方向的博士。” 唐思楠转头看她。 “你连经管学院以外的学长都研究?” “那篇人物介绍写得很有意思。” 周予宁说道。 “一个计算机系的学霸,最大的本科遗憾,居然是原创音乐比赛没有拿到冠军,这种反差确实挺吸引人的。” 唐思楠敏锐地捕捉到最后一句。 她挑了挑眉,却没有立即打趣。 一曲结束。 掌声和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场节目都要热烈。 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 “杨学长今年刚刚前往卡内基梅隆大学攻读博士。” “难得回到母校,再和五字班的新生说几句吧。” 杨植林接过话筒。 他认真思考了几秒。 “我毕业的时间不长,还没有资格教大家应该怎样度过大学。” “现在的我每天也在被论文、实验和各种没有答案的问题折磨。” 礼堂里响起一阵笑声。 “我只想分享一件事。” “在清华时,我学计算机,也和朋友一起玩音乐。” “做研究和写歌,其实都需要面对一段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没有标准答案,也不一定有人告诉你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很多尝试最后会失败。” “可大学最珍贵的地方,就在于你拥有时间和一群同样年轻的人,陪你认真完成一次这样的尝试。” 杨植林停顿片刻。 “欢迎来到清华。” 掌声再次响起。 第266章 蝴蝶效应 二十分钟后。 学校附近一家私房菜馆。 魏山提前安排好包间。 七个人围坐在桌旁。 陈默与杨植林坐在相邻位置,苏清颜坐在陈默另一侧。 唐思楠原本准备挨着苏清颜,刚刚拉开椅子,却被周予宁自然地坐了进去。 最后,周予宁恰好坐在杨植林对面。 唐思楠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周予宁低头整理餐具,没有理会。 几道菜很快送上桌。 众人都没有喝酒,只要了茶水和果汁。 短暂寒暄以后,话题自然回到OpenAI。 “你现在主要研究什么?” 陈默问道。 “自然语言处理。” 提到专业,杨植林整个人迅速进入状态。 “我对机器怎样理解和生成语言更感兴趣。这几年深度学习在图像识别和语音领域进展很快,语言仍然有很多问题。” “一句话单独看很容易。可文本一旦变长,模型便很难记住前面的内容,也很难理解相隔很远的信息之间有什么联系。” “现有方法能够在一些任务上取得不错的成绩,距离真正理解语言还有很远。” 陈默听到这里,已经彻底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 多年以后,杨植林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之一,解决的正是模型处理长距离依赖与上下文记忆的问题。 Ki后来能够依靠超长文本能力迅速出圈,也延续了这条技术路线。 这时的杨植林才刚刚开始博士生涯。 他已经将目光落在了未来最重要的问题上。 “你从哪里知道OpenAI的?”陈默问道。 “CMU的研究合作邮件。” 杨植林回答。 “最初我以为这只是硅谷又一家人工智能创业公司。” “后来看到它准备长期投入通用人工智能,研究成果会保持一定开放,又愿意提供算力支持,我才开始认真关注。” “更让我意外的是,发起人中有一名华国的清华新生。” 说到这里,杨植林神情复杂地看着陈默。 “我最初甚至怀疑资料里的年龄写错了。” 唐思楠忍不住笑了一声。 “杨学长,不只是你。” “我们知道陈默的特殊时,也经常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清颜看了她一眼。 唐思楠立即低头喝果汁,不再继续说话。 杨植林没有追问陈默的其他身份。 他更关心OpenAI本身。 “OpenAI真的会保持开放吗?” “训练最先进的人工智能,需要的资金和算力都非常庞大。” “如果长期依赖资本,它最后会不会和其他科技公司一样,只追求能够快速赚钱的产品?” 这个问题比普通的项目咨询直接得多。 陈默没有回避。 “绝对开放不现实。” “模型、代码与研究成果全部毫无保留地公开,未来可能带来安全问题。” “完全封闭同样会让OpenAI失去成立的意义。” “所以研究使命、商业化和安全边界之间,需要不断寻找平衡。” 杨植林继续问道:“谁决定这个平衡?” “现在由发起团队与学术委员会共同决定。” “未来OpenAI发展到足够大的规模,一定会出现分歧。” 陈默端起茶杯。 “制度能够降低风险,却不可能消灭人的选择。” “我们能做的是在问题真正出现以前,让OpenAI拥有足够多坚持长期目标的人。” 杨植林沉默片刻。 这个回答没有许诺永远正确,也没有用开放理想掩盖现实中的资金、权力与安全问题。 反而让他更加相信,陈默认真考虑过这个组织未来会面对什么。 “OpenAI为什么会选择你?”周予宁忽然问道。 “你今年才进入清华,本科读的还是电子系。” 她的问题听起来有些直接,眼中更多是好奇。 杨植林也看向陈默。 这同样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之一。 “因为这个想法是由我提出的。” 第267章 敏锐 两天后。 胜因院三栋的书房。 墙上的显示屏被分成四个画面。 saopenai研究团队、卡内基梅隆大学的两名教授,以及清华方面负责国际科研合作的工作人员同时接入会议。 杨植林坐在陈默身边。 原定后天返回美国的机票,已经被他推迟了两天。 视频会议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双方没有急着讨论具体论文,而是先确定合作边界。 openai为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自然语处理团队提供算力、研究经费和访问学者名额。 卡内基梅隆大学负责组建语智能研究团队,研究方向包括长文本建模、语生成、知识表示和强化学习。 学术论文仍由研究团队正常发表。 涉及模型工程、训练系统和大规模数据的成果,则根据双方投入确定使用权限。 杨植林成为第一批参与合作的博士生。 “第一阶段三年。” 陈默看向屏幕。 “openai提供一千万美元研究经费,以及同等规模的gpu算力资源。” “项目每半年评审一次。” “只要研究方向仍然有效,经费可以继续增加。” 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教授没有立刻答应。 “openai是否会干预学生选择研究课题?” “不会指定论文结论。” sa答。 “但我们会提供openai正在解决的真实问题,也欢迎研究人员进入我们的计算平台。” “合作实验室首先属于大学。” “openai需要的是长期研究能力。” 双方又围绕知识产权、数据权限和成果开放讨论了一个多小时。 最终,一份合作备忘录被初步确定。 openai—卡内基梅隆语智能联合实验室。 正式合同仍需经过学校与律师审核。 合作框架已经没有重大分歧。 视频会议结束以后,杨植林依旧坐在电脑前,反复看着刚刚整理出来的会议记录。 于他而,此次回来的收获颇丰,甚至提前走上了自己想要追求的那条路。 半小时后,陈默找人送杨植林前往机场,而他则接到了林婉的电话。 “陈总,拼夕夕的黄峥到京都了。” “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 “他今天已经见了两家投资机构,明天下午还安排了三场。” 林婉翻动着手中的资料。 “星辰产业投资部之前去沪市接触过团队。” “对方愿意接受投资,但最多只肯释放百分之十五。” “我们提出流量合作以后,黄峥同意在离开京都以前,单独和星辰科技见一次。” 陈默并不意外。 黄峥不是第一次创业。 他做过电商、代运营和游戏,拥有完整团队,也认识不少国内顶级企业家与投资人。 拼夕夕虽然刚刚上线,不代表创始团队缺少资金和选择。 想在第一轮拿到百分之二十,绝不可能只靠开出一张支票。 “明天下午的会面留给我。” 陈默说道。 “告诉黄峥,星辰科技可以接受更高估值。” “但百分之二十不变。” “明白。” 林婉又汇报了另外几项投资进展。 小红薯愿意进行小比例融资,也接受与斗音在内容和跨境电商方面展开合作,具体估值仍在讨论。 大疆不准备增发新股,产业投资部正在与两名早期股东接触,尝试购买一部分老股,类似之前买spacex的模式。 米哈游对外部资本依旧谨慎,却同意星辰科技安排游戏发行和内容推广团队前往沪市。 “小红薯不需要追求持股比例。” 陈默说道。 “先拿到董事会观察员席位,把内容合作做起来。” “大疆的老股可以接受一定溢价。只要没有额外控制条款,价格可以放宽。” “米哈游先谈业务,不急着谈股份。” 林婉逐项记下。 随后陈默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份《被忽略的数亿消费者》。 苏清颜昨天已经将修改后的版本发给他。 老师指出的物流成本、商品质量和熟人传播效率,都被重新列入报告。 课堂分析终究只能依赖公开数据与小规模问卷。 拼夕夕正在面对的,却是最真实的订单、商家和用户。 或许,可以把她们带上一起。 …… 第二天下午。 中关村一栋写字楼。 拼夕夕在京都临时使用的办公区只有半层。 前台没有醒目的公司标识。 会议室外摆着几张临时拼起来的桌子,十几名员工正在核对订单、商家资料和用户反馈。 墙上的白板写满商品名称与数据。 水果、纸巾、洗衣液、小家电。 后面分别标注拼团价格、成团比例、退款率和复购情况。 陈默带着苏清颜四人走出电梯。 星辰产业投资部已经提前到场。 一名负责人快步迎上来。 “陈总。” “黄总正在会议室等您。” 唐思楠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过去几天,她已经知道陈默自己经营公司。 直到走进真正的投资现场,她才第一次感受到“陈总”两个字代表什么。 前来迎接的人穿着正式,身后还跟着律师与财务人员。 他们面对陈默时,没有谁把他当成一名清华新生。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决定。 “她们是清华经管学院的学生。” 陈默简单介绍。 “之前独立完成过一份关于低价拼团和县域消费的案例。” “今天只进行商业观察。” “涉及公司机密的资料,她们不会接触。” 投资部负责人已经准备好四份保密协议。 苏清颜几人认真看完,分别签下名字。 进入会议室以后,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主动起身。 他穿着一件浅色衬衫,身材清瘦,戴着眼镜,外表带着明显的理工科气质。 “陈总。” “黄总。” 两人握手。 黄峥目光落到苏清颜几人身上。 “这几位就是你提到的清华学生?” “对。” “她们的案例方向和拼夕夕很接近。” 陈默说道。 “我带她们过来看看,一份课堂报告落到现实里以后,会遇到多少问题。” “欢迎。” 黄峥没有因为四人的学生身份表现出轻视,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各省的翘楚。 “我们自己每天也在重新认识这个模式。” 众人落座。 拼夕夕的产品负责人先介绍平台情况。 九月上线以后,用户主要通过微信好友与群聊分享商品。 水果和日用品的成团速度最快。 来自三四线城市、县城与乡镇的订单占比,远高于传统电商平台。 平台增长很快。 问题同样增长得很快。 商家提供的图片与实物不符,低价水果在运输中损坏,客服人员不足。 部分用户为了成团反复发送链接,引起亲友反感。 还有人利用新用户优惠批量注册账号。 苏清颜认真记录。 这些问题大多在她们的报告中出现过。 真正从公司内部听讲,分量完全不同。 一名运营负责人打开地区订单图。 屏幕上大量订单并不来自北上广深。 地市还有几个县城,同样出现了密集光点。 唐思楠小声说道:“和我们的问卷结果很接近。” 程静宜则盯着数据口径。 “这里的复购率,是按下单用户计算,还是完成收货的用户?” 产品负责人看了她一眼。 “完成收货。” “退款和取消订单已经排除。” “不同品类有没有分开?” “有。” 对方切换到下一页数据。 程静宜很快开始核对几类商品之间的差异。 周予宁更关心平台与商家的关系。 “低价来自商家补贴、平台补贴,还是订单规模?” “目前三部分都有。” 黄峥回答。 “长期一定不能只靠补贴。” “我们的方向,是将分散需求提前聚集起来,再让上游按照更明确的数量组织货源。” “中间环节减少以后,价格才有持续降低的可能。” 苏清颜问道:“平台怎样避免熟人关系被过度消耗?” “如果用户为了便宜几块钱,每天向同一个群发送链接,时间长了会被屏蔽。” “这是目前最难的问题之一。” 黄峥没有回避。 “分享必须让双方都得到价值。” “以后也不能只依靠用户主动转发,需要让平台逐渐拥有自己的商品推荐与复购能力。” “用户第一次因为亲友打开拼夕夕。” “第二次,要让他自己愿意回来。” 苏清颜想起案例展示时自己说过的话。 真正的门槛,是门打开以后能不能接住这些人。 她抬头看向陈默。 陈默也在看她。 两人都从黄峥的回答里,听到了几乎相同的判断。 商业访谈持续了一个小时。 四名女生随后被工作人员带到外面的运营区,继续了解订单与客服流程。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融资谈判正式开始。 黄峥先开口。 “星辰科技坚持要百分之二十?” “对。” “我们最多接受百分之十五。” “我可以提高估值。” 陈默将一份投资方案推到他面前。 “星辰科技出资六千万元。” “投后估值三亿元,持股百分之二十。” 黄峥看完第一页。 “另外两家机构给出的估值没有低多少。” “融资不是只比较估值。” 陈默说道。 “拼夕夕接下来最缺的东西,是低成本用户、商家管理和平台风控。” “六千万元只能解决一部分。” “星辰科技可以开放斗音的广告与内容资源,帮助拼夕夕测试不同地区、不同人群的获客效率。” “星潮文化的供应链,可以成为第一批产业合作样本。” “星辰科技的数据和风控团队,也可以帮助你们建立反作弊系统。” 黄峥放下方案,盯着陈默突然开口道:“我不希望拼夕夕成为斗音的电商附属。” 陈默内心一震,不愧是能从阿里京东围剿杀出来的人,自己的小算盘竟然被一眼看穿了。 现在的斗音甚至还没有把电商提到台面上来,黄峥居然就能看出来未来的商业化布局。 第268章 20% 陈默很快压下心中的波动,脸上重新恢复平静。 “斗音迟早会进入电商。” 他没有否认。 “短视频天然适合商品展示。当用户规模达到一定程度,只依靠广告变现,既浪费流量,也会让商业模式过于单一。” “我投资拼夕夕,确实考虑过未来的电商布局。” 黄峥没有因为他的坦诚放松下来。 “斗音掌握流量入口,拼夕夕负责商品和交易。” “短期看起来是合作,时间久了,拼夕夕会越来越依赖斗音。” “一旦大部分用户都来自同一个入口,我们就会失去独立发展的能力。” 陈默看着他。 “所以你宁愿少拿钱,也不愿意接受流量绑定。” “流量可以买,控制权丢了很难再拿回来。” 黄峥回答得十分干脆。 “拼夕夕可以与斗音合作,也可以为斗音的用户提供商品。” “但拼夕夕必须拥有自己的品牌、用户关系和商家体系。” “如果最后只成为斗音里的一个购物频道,这家公司能走多远,取决于斗音愿意给多少流量。” “那不是我想做的拼夕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星辰产业投资部的几名负责人没有插话。 他们此前准备的方案里,确实包含更深层次的业务协同。 只要拼夕夕接受,斗音未来便可以用内容为商品导流,再通过拼夕夕完成交易和履约。 星辰科技不需要从头搭建电商平台,拼夕夕也能获得巨量用户。 陈默原本还考虑过,等斗音电商业务成熟以后,进一步提高持股比例,甚至将两套体系逐渐整合。 黄峥显然察觉到了这种可能。 “我可以放弃排他条款。” 陈默说道。 “拼夕夕可以继续使用微信关系链,也可以接受企鹅、其他互联网公司和投资机构的资源。” “斗音不会要求拼夕夕交出商家资料,更不会干涉平台独立运营。” 黄峥问道:“以后斗音自己做电商呢?” “各凭本事。” 陈默回答。 “斗音可以搭建自己的交易体系,拼夕夕也可以从其他平台购买流量。” “合作有效,双方继续。” “如果有一天利益不再一致,按照合同终止合作。” 黄峥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担心亲手培养出一个竞争对手?” “互联网公司之间,很少存在永远的盟友。” 陈默说道。 “拼夕夕即使不接受星辰科技的投资,也会从其他机构拿到钱。” “与其假装未来没有竞争,不如趁现在还有共同利益,把市场一起做大。” “更何况,拼夕夕发展得越好,星辰科技得到的回报越高。” 黄峥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意。 “陈总比我预想中更加直接。” “你也比我预想中更警惕。” 陈默将投资方案翻到业务合作部分。 “这里可以重新修改,星辰科技只保留董事席位、优先认购权和正常的投资保护条款。” 黄峥重新拿起方案。 “百分之二十还是太多。” “那是另一个问题。” 陈默笑了笑。 “我可以保证拼夕夕的独立,但不会因此降低星辰科技对这家公司的判断。” “正因为你不愿意成为斗音的附属,我才更想拿到这百分之二十。” 黄峥抬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会议桌上短暂交汇。 一个想提前握住未来电商市场的重要筹码。 另一个则从创业第一天开始,便在防备任何可能吞掉自己的巨头。 这场谈判,直到此刻才真正进入核心。 黄峥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重新翻看投资方案。 六千万元现金。 投后三亿元估值。 星辰科技持股百分之二十,拥有一个董事席位和后续优先认购权。 创始团队继续负责公司经营。 没有业绩对赌,没有强制回购,也没有限制拼夕夕接受其他互联网公司的投资。 单从条款来看,星辰科技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宽松。 真正让他犹豫的,始终是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投后三亿元,星辰科技出资四千五百万元,占股百分之十五。” 黄峥给出新的方案。 “流量与业务合作另外签署协议。” 陈默轻轻摇头。 “资金可以增加,比例不能降低。” “你可以按照四亿元投后估值计算。” “星辰科技出资八千万元,仍然拿百分之二十。” 会议室里的几名投资经理同时抬起头。 从三亿元提高到四亿元,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估值让步。 拼夕夕九月才刚刚上线。 即便用户和订单增长迅速,平台目前仍处于亏损状态,供应链、售后和风控体系都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另外几家机构给出的估值,最高也没有超过三亿元。 黄峥同样没有想到,陈默会直接加价两千万元。 “陈总就这么看好我?” 陈默没有回应。 一分钟的沉默后,黄峥终于松口。 “百分之二十可以谈。不过,创始团队必须保留表决控制权。” “正常经营决策不受星辰科技干涉。” “可以。” “星辰科技只委派一名董事。” “关联交易、核心资产转让、大额增发和实际控制人变更,需要董事会特别批准。” “其他经营事项,由创始团队决定。” 黄峥继续说道:“斗音与拼夕夕的合作不能排他。” “没问题。” “用户数据和商家数据归拼夕夕所有。” “双方合作产生的数据,按照具体业务划分权限。” “星辰科技不能因为股东身份直接调用。” “写进协议。” 陈默回答得十分干脆。 黄峥提出的条款都在合理范围内。 他需要的是拼夕夕未来的价值,以及斗音电商能够获得的战略协同。 如果为了眼前的控制权破坏创始团队,反而会毁掉这笔投资。 双方律师开始逐项记录。 半小时后。 黄峥再次翻完修改后的方案。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星辰科技能够给出多少流量支持?” “第一年,斗音提供价值一亿元的广告与内容资源。” 陈默说道。 “其中三千万元作为战略合作额度,拼夕夕不需要支付。” “剩余部分按照同类客户最低价格结算。” “具体投放由双方团队共同测试。” “如果获客和转化效果不理想,拼夕夕可以随时停止。” 八千万元现金。 三千万元免费流量资源。 还有斗音的数据、风控和内容能力。 星辰科技实际付出的代价,已经远高于普通财务投资人。 黄峥伸出手。 “百分之二十,合作愉快。” 陈默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随后星辰产业投资部与拼夕夕团队随即开始整理正式意向书。 星辰科技出资八千万元。 拼夕夕投后估值四亿元。 星辰科技获得百分之二十股权与一个董事席位。 创始团队继续掌握经营和表决控制权。 正式交割将在财务、法务和业务尽调结束以后完成。 …… 会议室大门重新打开时,已经接近傍晚。 苏清颜四人刚刚结束对运营部门的参观。 几人手里的笔记本写满了数据口径和商品分类。 苏清颜记录得最多的,是客服区里不断出现的用户投诉。 课堂报告里简单列出的一行“履约与售后风险”,落到现实中,是一条条等待处理的订单,以及屏幕另一端真正付过钱的消费者。 看见陈默与黄峥一起走出会议室,唐思楠忍不住迎了上去。 “谈完了?” “初步确定。” 陈默回答。 “参与拼夕夕的第一轮融资。” “投资多少?” “八千万元,百分之二十。” 陈默没必要隐瞒,这种融资新闻都会公布的。 走廊里短暂安静下来。 唐思楠看了看陈默,又透过玻璃看向会议室里正在整理的投资协议。 昨天,她们还在为一份课堂案例中的物流成本争论。 今天,陈默用八千万元买下了一家公司的五分之一。 “八千万……” 唐思楠确认道。 “是人民币吧?” “目前还用不到美元。” 陈默回答。 唐思楠张了张嘴,忽然想起更加重要的问题。 “是你个人决定投多少钱?” 陈默稍作思考,说道:“我负责星辰科技的一部分战略投资,拼夕夕也是我比较看好的项目。” “星辰科技?!” “斗音背后的那家公司?” 周予宁震惊道。 三人都听说过星辰科技,神色不一。 能够代表一家估值惊人的科技集团,在两个小时内决定八千万元投资的人,绝不会只是普通投资经理。 唐思楠还想继续询问。 苏清颜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唐思楠心领神会,没有继续追问。 这时,黄峥也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几位可能不太了解陈总。” 黄峥笑着说道。 “我这次到京都见了不少投资机构。” “有人关注用户增长,有人关心什么时候盈利,也有人只想知道下一轮能不能提高估值。” “陈总是第一个和我讨论拼夕夕未来会不会失去独立性的人。” 唐思楠几人同时看向陈默。 黄峥继续说道:“在看好项目的同时,还愿意尊重创始团队的人,并不多。” 陈默看了他一眼。 “黄总不用给我戴高帽。” “不是客气话。” 黄峥说道:“不是陈总来的话,我不会让出20%。真正理解拼夕夕准备做什么的投资人,更难找到。” 唐思楠缓过神来。 显然陈默能够直接决定这笔投资,而且他在星辰科技的职务不低。 即便黄峥这样经验丰富的创业者,谈起他时都带着欣赏和重视。 陈默没有继续展开。 黄峥将话题转向几人的研究案例。 “你们今天提出的问题很有价值。” “尤其是熟人传播频率和县域用户复购,拼夕夕内部也在持续研究。”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将课堂案例继续做下去。” “公司会提供一部分经过脱敏的数据,也可以安排运营、客服和供应链人员接受访谈。” 苏清颜问道:“我们完成的报告,拼夕夕会真正使用吗?” “有价值就会。” 黄峥回答。 “公司不会因为你们来自清华便直接采用,也不会因为你们只是大一新生便忽视结果。” “最终看数据和结论。” “好。” 苏清颜点头。 “我们会继续做。” 唐思楠、程静宜和周予宁也没有反对。 经历今天的参观以后,这份案例已经不再只是一项课程作业。 她们第一次亲眼看见,一种商业模式如何从几页方案变成产品、订单、员工和公司。 众人离开拼夕夕办公区。 走进电梯以后,唐思楠、程静宜和周予宁的目光仍不时落在陈默身上。 电梯轿厢的金属墙面映出几人的身影,苏清颜将室友们的目光看得一清二楚。 明知道她们只是对陈默的身份感到好奇,心里依旧产生了危机感。 她向前挪了半步,挡住几人的视线。 随后像是担心这个动作还不够明显,又主动握住陈默的手。 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的指间,轻轻扣紧。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苏清颜面色平静,耳根却已经悄悄泛红。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从三名室友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护食的感觉。 唐思楠最先看懂。 “清颜,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能误会什么?” “我们只是好奇。”唐思楠忍着笑,“没人准备和你抢。” “我没有这样想。” 苏清颜立即否认。 程静宜和周予宁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意味深长。 苏清颜被三个人看得脸颊发热,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陈默却在这时收紧手指,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 这份力度,让苏清颜感到了一阵踏实感。 电梯门缓缓打开。 唐思楠三人率先走了出去。 苏清颜也迈出脚步,牵着陈默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第269章 清华日常 一周后。 电子系新生项目阶段展示。 无51班借用了系馆的一间阶梯教室。 四个小组将各自的设备摆在前排,轮流演示这段时间的成果。 轮到叶知微几人时,罗景行提着一只贴有编号的工具箱走出教室。 电脑屏幕上代表工具箱的蓝色光点随之移动。 穿过走廊,进入隔壁房间。 几秒以后,界面上的房间编号完成切换,最终停在预先划分好的区域内。 韩修远看了一眼误差数据。 “两点七米。” 何远松了口气。 之前测试时,定位点动不动便会穿过墙壁。 经过一周的数据采集和参数调整,系统在人员正常走动的情况下,已经能够稳定判断设备位于哪个房间。 它距离成熟产品仍然很远,用来完成一场新生项目展示却已经足够。 几名负责评审的老师陆续询问了功耗、信标部署数量和算法稳定性。 韩修远负责回答算法问题。 叶知微则将应用场景定在实验室工具与仪器管理。 “目前的标签预计能够连续工作四个月。” “后续会加入休眠机制。设备长时间静止时降低采样频率,发生移动以后恢复上传。” “定位精度暂时只要求控制在三米以内。” “对实验室而,先确定设备在哪个房间、哪一片区域,比追求厘米级精度更有实际价值。” 坐在后排的陈默听完演示,在评分表上写下几行建议。 阶段展示结束,四个小组的设备都被留在原处,班里的同学围在一起继续交流。 罗景行走过来。 “陈顾问,这回总算没有给你丢人吧?” “项目是你们四个人做的。” 陈默将评分表递给叶知微。 “和我没有多大关系。” “你这个编外顾问一共来了三次,每次都是在关键地方发力。” 叶知微低头看向纸上的内容。 防尘、防水、金属遮挡、断网后的本地存储、设备损坏后的失效提示。 “还在考虑矿区?” “既然以后想用在矿山和化工厂,这些问题迟早都要解决。” 陈默指了指桌上的普通塑料外壳。 “这里没有粉尘、积水和大型金属设备,也不用考虑防爆要求。” “今天的数据只能证明方案在校园里能够运行。” “换一个环境,很可能又回到十二米误差。” 韩修远走了过来。 “真实环境的数据确实最有价值。” “可矿区不会随便让几个学生进去布置设备。” “我们也联系不到愿意配合的企业。” “我来安排。”陈默拿出手机,拨通刘鑫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陈总,难得啊。” 刘鑫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您终于想起来,星鑫矿业还有我这么个人了?” “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 “哪能啊。” 刘鑫立即改口。 “我每天一睁眼,想的都是怎么替陈总排忧解难。” “那正好有件事交给你。” 陈默简单说明了室内定位项目。 “找一处不影响正常生产的地方,最好有模拟巷道、金属设备和完整安全设施。” “几个清华新生过去采集环境数据。” “先不要进生产矿井。” “安全培训、设备审查和现场陪同都要安排好。” “没问题。” 刘鑫没有因为项目来自几名大一新生便随意应付。 “星鑫在西省有两个安全培训基地,其中一个就有模拟巷道。” “我让集团技术中心先和他们对接。” “方案通过安全审查以后,再安排时间过去。” “另外,星鑫几座矿山正在升级井下人员定位系统。如果这套东西真有用,后面可以给他们开放部分非核心区域的数据。” 陈默说道:“先看第一轮测试。” “明白。” 随后挂断电话。 桌边安静了几秒。 何远最先问道:“刚才那位刘总是?” “西省一家矿企,你们可以过去做测试,行程费用我来安排。” 罗景行看了看陈默的手机。 “你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开放安全培训基地?” 陈默说道:“项目有价值,不是单方面帮忙。而且有一些业务上的合作。” 陈默给出的解释很简单。 几个人显然不怎么相信。 不过也没有继续打听陈默的身份。 校内的一些传闻他们也听到过,隐约知道陈默的身份不简单。 他拿过那张写满问题的评分表。 “什么时候能够出发?” “先写测试方案。” “测试目标、设备数量、数据采集方式、风险清单和人员分工,一项都不能少。” 陈默看向桌上的四个人。 “星鑫会安排场地,不代表你们到了那里便有人替你们解决所有问题。” “方案过不了企业的安全审查,这次测试直接取消。” 罗景行刚刚浮现出的兴奋迅速收敛。 叶知微已经翻开笔记本。 “今晚先列风险清单。” 何远说道:“我去查矿区使用的防护标准。” “算法需要增加离线数据记录。” 韩修远接过话。 “真实环境的数据不能因为断网丢掉。” 几个人很快开始重新分工。 陈默没有参与讨论。 他收起手机,准备离开教室。 韩修远忽然叫住他。 “陈默。” “怎么了?” “之前组队的时候,我担心你占着正式名额,又没有时间参加。” “在这里和你道歉。” 韩修远扶了一下眼镜。 陈默耸了耸肩:“你们没错,我确实没时间,等测试方案整理好发给我。” “好。” 随后他径直走出教室。 身后再次响起几个人的讨论声。 …… 十月底。 清嘉微电子的第一代验证架构完成冻结。 计算、存储和控制芯粒被拆成不同模块。 第一阶段使用二十八纳米成熟制程,重点验证芯粒之间的统一协议、任务调度与封装可靠性。 硅光互联和微通道液冷依旧保留,却被分成两条独立验证路线。 陈默来到清嘉时,吴华强正在可靠性实验室查看第一批测试结构。 陈静穿着洁净服站在设备旁,手里拿着刚刚整理出的数据。 假期结束以后,她仍然保持着原来的状态。 除了上课和睡觉,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实验室。 “键合样片完成了三轮温度循环。” 陈静将数据递给吴华强。 “第二组的接触电阻出现明显变化,失效位置集中在边缘区域。” “重新做截面分析。” 吴华强说道。 “把封装组的人一起叫来,不要各自在报告里猜原因。” “好。” 陈静转身准备离开,才看见站在门外的陈默。 “大忙人终于来了?” 陈默说道:“听说你最近连周末都不回万柳。” “这里一轮实验要做好几天。” 陈静摘下口罩。 “我回去能干什么?看着你欺负知夏?” 陈默翻了个白眼,随后说道:“我是来关心你的。” 陈静没有再和弟弟犟嘴,反而让陈默也关心一下知夏。 温知夏最初只是替清嘉整理采购与沟通事项。 随着项目规模扩大,她开始跟进合同、设备交期、外部团队预算和阶段验收。 许多企业与实验室之间的细碎事务,最后都汇集到了温知夏手里。 她没有研究人员的专业背景,却很擅长将复杂问题整理成清晰的时间表。 几个月下来,已经很少有人再把她当成临时来帮忙的学生。 “知夏最近比我都忙,你晚上多陪陪她。” “这个不用你提醒。” 这时,吴华强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姐弟俩说完了?顾院士在楼上等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默逐项确认项目进度。 每一条进度都以周和月计算。 一次参数错误,便可能让十几个人重新检查数天。 这正是科研项目正常的样子。 陈默并不着急。 他已经替众人指出终点,也避开了前世那些被证明走不通的道路。 剩下的部分,必须由实验、设备和一份份真实数据完成。 …… 陈默重新回到校园以后,胜因院三栋的厨房几乎每天中午都会亮起灯。 只要上午没课,苏清颜就会拎着刚买的食材过来。 时间宽裕时,两菜一汤,摆得齐整。赶得急了,就煮一碗面,配上食堂打包的两碟小菜,也一样吃得满足。 她已经摸清了这间厨房的所有布局。 推门先进去开窗,再顺手把陈默散在书桌上的讲义和论文按摞归位。 有时陈默在清嘉耽搁得久了,饭菜便温在保温柜里。 苏清颜就坐在客厅改她的案例报告,等他回来再一起动筷。 “你最近是不是拿胜因院当自习室了?”某天午饭吃到一半,陈默看她铺了大半张桌子的资料,随口问了一句。 “图书馆没厨房。”苏清颜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手里还夹着笔,“再说了,钥匙都给我了,总得替你看着房子。” “真的只是来看房子?” “不然呢?” “不然呢?”她终于抬起头,桃花眼微微一挑,“陈同学要是不欢迎,那我明天就不来了。” “欢迎。” 陈默将空碗放进水池。 “最好每天都来。” 苏清颜唇角轻轻扬起,重新低下头。 “看课程安排。” 当天晚上,陈默的车离开清华,驶入万柳书院。 温知夏刚刚结束与一家封装企业的电话会议。 茶几上放着清嘉下个月的设备付款清单,以及几份需要嘉宁控股确认的合作合同。 陈默坐在她身旁,将文件逐一看完。 “这两项付款往后调整一周。” “设备还没有通过验收,不要因为对方催得急便提前放款。” “我也是这样想的。” 温知夏在清单上做好标记。 事情都料理完,她往后一靠,很自然地窝进他怀里。 没问白天你去哪了,只聊起陈静,说她又睡在实验室的休息间里,吴教授劝了两回,根本没用。 “等这轮测试跑完,我让人把她架回来。”陈默低着声音说。 “她肯定跟你急。” “急也没用,身体最要紧。” 温知夏闷闷笑了一声。 中午的胜因院渐渐有了饭菜香。 夜晚的万柳书院也始终为陈默留着一盏灯。 整个十月,就在校园、实验室与公司之间悄然过去。 第270章 创生资产 十一月八日。 太初。 陈默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放着三只产品的最新报告。 赵强按照资产类别,依次汇报仓位、流动性与风险情况。 太初二号承接的资金规模已经接近五百亿元。 按照此前确定的计划,主要仓位已经分批建立完成。 太初三号与四号的账户运行正常。 交易、托管、估值与合规记录均未出现异常。 徐翔带领的团队在太初四号内部实行单独授权。 所有指令经过双重风控审核,单一标的、流动性与回撤上限也被严格限制。 “目前三只产品都不需要调整大方向。” 赵强合上报告。 “二号的资金规模太大,我们保留了更多现金与高流动性资产。” “三号按照长期配置执行。” “四号的波动相对高一些,还在授权范围以内。” 陈默重新检查了几项压力测试。 他这次没有判断市场点位,也没有发出新的建仓指令。 太初已经拥有完整的投研、交易和风险团队。 如果每一次波动都要等他亲自决定,这家公司永远无法真正成熟。 “继续按照既定策略运行。” 陈默在报告最后签下名字。 “我离开国内期间,超过权限的事项由投委会先行讨论。” “紧急风险直接联系我。” 赵强问道:“这次出去多久?” “先到香港,再去巴黎。” “大约十到十五天。” “明白。” ........... 太初的事情处理结束,陈默返回清华。 周妍已经在电子馆办公室等他。 看见递到面前的请假材料,她先翻到最后一页。 “十一月九日到十七日。” “你正式回学校才多久,又准备请假?” “行程提前几个月便确定了。” “吴教授知道吗?” “已经和他沟通过,顾院士让我每天接收项目简报。” “那我还能说什么?” 周妍拿起笔,在辅导员意见一栏签下名字。 “路上注意安全。” 她看了一眼守在办公室门外的魏山和两名安保人员。 “虽然这句话好像也用不着我提醒。” “还是谢谢妍姐。” “回来以后记得参加班级合照。”周妍将材料交还给他,“杜老师已经为了你的时间,把日期调整过一次。” “这次不会缺席。” 学校手续办完,魏山接过文件。 车队驶出清华西门,直接前往机场。 湾流G650ER已经完成航前检查。 机组人员站在舷梯旁等待。 秦锋提前带人检查了机舱、行李与飞行计划。 陈默登上飞机。 舷窗外,地勤人员移开登机梯。 他的第一站是香港。 陆静怡会在那里与他会合,随后两人共同前往巴黎,参加十一月十二日至十五日举行的圣克莱尔全球战略圆桌会议。 陈默打开桌上的会议日程。 能源、货币体系、人工智能、欧洲安全。 一项项议题从眼前掠过。 最后一晚的闭门晚宴,被安排在十一月十三日。 陈默的目光在日期上停留了几秒。 那种几个月前接到邀请时出现过的异样感,再次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巴黎。 十一月十三日。 他似乎应该记得什么。 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传入机舱。 飞机开始滑行。 陈默合上邀请函,暂时压下了脑海中那点抓不住的熟悉感。 …… 三个多小时后。 湾流G650ER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 飞机沿着引导线进入公务机停机坪。 夜色已经笼罩维多利亚港,远处的城市灯火在薄雾中连成一片。 舱门打开。 魏山带领先遣安保走下舷梯,与机场地面团队完成最后确认。 陈默随后走出机舱。 停机坪旁停着四辆黑色轿车。 陆静怡没有坐在车内等待。 她穿着深灰色长款大衣,乌黑长发披在肩后,独自站在车灯照不到的位置。 冷白灯光落下,侧脸显得更加明艳。 看见陈默走下舷梯,她的目光先在额角停留片刻,随后向前走去。 “这么晚还亲自过来?” 陈默走到她面前。 陆静怡没有接他的话。 她抬起手,指尖在那道伤痕旁轻轻碰了一下。 “还疼吗?” “早就没事了。” “身上的伤呢。” “也彻底好了。” 陈默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最近去医院复查过,放心吧。” 陆静怡没有挣开。 确认陈默的状态确实不错,她眉眼才放松一些。 “上车吧。创生这段时间的账,我路上向你汇报。” 车队离开机场。 陈默与陆静怡坐进中间的防护轿车。 魏山坐在副驾驶。 前后车辆由格兰特香港团队与陆家安保共同负责。 机场高速两侧的灯光不断掠过车窗。 陆静怡从座椅旁取出一台平板,调出创生资本十月底的资产报告。 “先看创生一号。” “成立时,外部募集五十亿美元,创生自有资金跟投十亿美元,初始规模六十亿美元。” “截至上周五,基金净值1.23。” “总资产73.86亿美元。” 陈默视线落在净值曲线上。 创生一号成立时间不长。 在如此庞大的资金规模下,累计收益率已经达到23%。 这份成绩放在任何一家全球基金面前,都足以引起震动。 “主要利润来自哪里?” “科技成长组合与三笔宏观交易。” 陆静怡将页面向后翻了一页。 “英伟达和亚马逊贡献最大。” “美元指数、欧洲利率与大宗商品对冲,合计贡献了接近四成收益。” “苹果的表现一般,中概股前期还有浮亏,但我们进入的位置足够低,对整体影响不大。” “能源债权呢?” “暂时按照谨慎原则估值。” “许多债券虽然已经从低点反弹,我们没有把全部浮盈计入净值。” “一旦债务重组或者油价回升,这部分才会真正释放利润。” 陈默点开风险页面。 创生一号的收益很高,杠杆率却不夸张。 最大回撤、单一市场暴露与交易对手风险都被控制在原定范围内。 陆静怡没有为了做出一张漂亮报表,破坏创生最重要的底线。 “自有资金呢?” “瑞郎交易结束时,创生自有资金净值是43.82亿美元。” 陆静怡调出另一份报表。 “中间向创生一号投入10亿美元,另外承担了几笔战略投资和嘉宁控股的资金需求。” “全部合并计算,截至十月底,创生自有资产净值62.47亿美元。” 车厢里安静下来。 从43.82亿,到62.47亿。 不到一年,新增净值接近19亿美元。 这还是在大量资金处于建仓期,能源与矿业债权按照保守价格入账,SpaceX与OpenAI等非上市资产没有重新估值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创生一号的73.86亿美元里,有12.31亿属于创生。” 陈默很快完成计算。 “对。” 陆静怡继续说道:“创生一号采用2%管理费与30%业绩报酬。目前属于外部出资人的利润约11.55亿美元。” “按照协议,创生可以提3.46亿美元业绩报酬。” “不过结算日在年末,目前只做应计,不计入创生自有资产净值。” “加上自有资金跟投产生的2.31亿美元收益,以及已经收取的管理费,创生通过一号基金获得的经济收益已经超过6亿美元。” 陈默点了点头。 “扣除重复部分,创生目前管理与控制的可投资资产为124亿美元。” 124亿美元。 按照当前汇率计算,接近800亿元人民币。 仅仅创生资本这一张海外牌桌,已经拥有了超过百亿美元的筹码。 即使放眼全球资本市场,也没有成立不足一年的投资机构能够达到这种规模。 创生的名字,也早已不再只与那场瑞郎交易联系在一起。 最初,华尔街将它视为一家突然押中黑天鹅的神秘亚洲基金。 有人惊叹于它的收益,也有人等待陈默在下一场交易中把赚到的钱全部还给市场。 十个月过去,创生没有消失。 它完成了全球托管架构,募集六十亿美元封闭基金,进入美国顶级科技公司的股东名单,又开始在能源与矿业债务市场不断买入。 格兰特、高盛、美林和摩根分别为创生开放了最高等级的交易与授信通道。 伦敦、纽约和新加坡的几家大型银行为了争夺创生新增托管份额,甚至主动降低费率,派出全球业务负责人飞到香港。 不少过去连正式会面都需要预约数月的私募股权基金,也开始定期向创生发送项目清单。 他们希望创生出现在自己的股东名单里。 因为创生带来的已经不止资金。 它背后连接着格兰特体系、华尔街几家顶级银行、亚洲产业资本,以及陈默在半导体、人工智能和移动互联网领域不断扩张的产业版图。 只要创生进入一家公司,后续的融资、人才、供应链与国际资源便可能同时打开。 陆静怡也随着创生崛起,成为国际资本市场无法忽视的名字。 她离开美林时,还有人认为她只是押上职业生涯,追随一名刚刚赚到巨额财富的年轻客户。 如今再回到纽约或者伦敦,美林亚洲区前同事需要提前向她的助理预约时间。 大型银行的私人财富负责人会亲自到机场迎接。 欧洲家族办公室与中东主权资本的代表,也愿意为了创生下一期基金的份额,单独飞到香港与她共进一顿晚餐。 上个月,一家管理规模超过三百亿美元的欧美对冲基金向陆静怡发出邀请。 对方给出的条件是三千万美元签约金、全球策略联席负责人,以及独立计算的业绩分成。 陆静怡甚至没有回应。 那封邀请函最后被她随手放进了创生办公室的抽屉。 如今的她掌管着一百多亿美元资产,可以直接调动横跨纽约、伦敦、香港的团队。 即将在巴黎举行的圣克莱尔圆桌会议,也为她准备了单独席位。 邀请函上的身份是创生资本首席执行官。 她不是陈默的助理,更不是陪同人员。 在那张坐着前政要、央行官员、主权基金与跨国财团负责人的会议桌旁,陆静怡本身就是一名受到正式邀请的参会者。 “格兰特、高盛和美林最近都在询问,创生二号什么时候开放。” 陆静怡说道。 “按照创生一号现在的净值,如果我们愿意启动第二期,一百亿美元可以在一个月内完成募集。” “先不急。” 陈默关闭基金募集页面。 “一号才运行几个月。” “先让现有资金完成配置。” “我也是这个意见。” 陆静怡并不意外,她切换到自营账户。 一张全球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北美页岩油产区、加拿大矿业带、南美铜矿、澳洲铁矿,以及几家陷入流动性危机的资源企业都被标注出来。 “页岩油高级债权已经投入12.7亿美元。” “平均买入价格为面值的62%。” “对应债权面值超过20亿美元。” “其中78%有油田、设备、运输合同或者管道权益作为抵押。” 陈默放大其中几家企业的信息。 国际油价持续低迷。 银行和传统基金迫于风控要求,只想尽快甩掉这些高收益债券。 创生却利用市场恐慌,以六成左右的价格买下了20多亿美元的优先债权。 企业一旦恢复偿付,创生可以获得接近面值的本金与高额利息。 如果企业进入破产重组,优先债权同样能够交换油田、设备与公司股权。 “二十亿美元的第一阶段预算,不用一次花完。” 陈默说道。 “继续筛选抵押物。” “没有资源支撑,只靠高利息吸引人的债券,一张都不要。” “团队一直按照这条标准执行。” 陆静怡继续汇报。 “矿业债权已经投入5.8亿美元。” “对应面值9.3亿美元。” “目前以铜矿和铁矿为主,还拿到一家澳洲锂矿企业的可转债。” “几家公司的现金流还能维持,只是短期债务过重。” “如果大宗商品继续下跌,创生有机会在重组中拿到董事席位,甚至直接取得部分矿权。” 陈默看了几份资产清单。 这些矿山可能几年都不会贡献亮眼收益。 可一旦新能源、电网和数据中心进入新一轮扩张,铜、锂与能源资源都会重新定价。 创生现在付出的,是市场最低迷时的一张债权价格。 买下的却是未来十几年的地下储量。 “股票仓位呢?” ““创生旗下基金与自营账户穿透合并以后,目前持有英伟达4.61%的股份。” “继续增持容易触发更多披露,也会引起公司与市场关注,暂时停止公开市场买入。” “AMD完成第一阶段建仓,合计持股4.82%。” “它的股价表现仍然很差,账户还有少量浮亏。” 陆静怡说到这里,看了陈默一眼。 “研究团队对AMD的分歧很大。” “如果不是你坚持,投委会很难允许自营账户拿到接近百分之五。” “等他们看见新的架构和产品,会改变判断。” “希望如此。” 陆静怡继续向下翻。 “苹果、亚马逊和其他美国科技股合计投入超过8亿美元。” “阿狸、京东、网易、携程等中概股累计投入3.2亿美元。” “中芯国际与长电科技原定3亿美元仓位,已经完成九成。” “SpaceX百分之一的老股交易完成交割。” “OpenAI首期资金也按照协议拨付。” “数字资产团队目前保管18.2万枚比特币,平均综合成本不到300美元。” 陈默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停留片刻。 18.2万枚比特币,对现在的创生而言,只占用5000多万美元资金。 甚至不如一笔普通股票交易。 可在未来,这串存放在多重签名冷钱包里的数字,会成为创生资产负债表上最夸张的一笔财富。 “继续场外收购。” “不要追价,也不要通过单一交易平台集中买入。” “明白。” 陆静怡收起平板。 “自营账户目前还保留接近9亿美元现金与短期国债。” “除此之外,格兰特、高盛和美林还为创生提供了数十亿美元未动用授信。一旦出现新的交易机会,创生可以迅速增加资金规模。” “所以,现在的创生很有钱。” 第271章 到此为止 “所以,现在的创生很有钱。” 陈默再度扫过那一串足以撼动任何区域市场的数字,随手按灭了屏幕。 “静怡姐。” “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陆静怡正低头滑着行程表,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他:“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客气,陈大老板?”” “不是客气。”陈默转过头,目光认真,“创生起步时,手里只有本金和几张激进的交易单据。” “但瑞郎之后,纽约、伦敦、新加坡的团队,托管、法务、风控和投委会,还有那些愿意把几十亿美元交给我们的机构关系,都是你一点点搭起来的。” 陆静怡的指尖轻轻按在平板金属边缘,没有接话。 自从离开美林,跨出外资投行金碧辉煌的象牙塔起,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远非外界想象,跟着天才操盘手就能一战封神那么简单。 在百亿资金的庞大水面之下,是无数次濒临违约的合规博弈、是通宵达旦的法务审查、是与全球顶级投行之间不见血的拉锯。 “换一个人坐在CEO这个位置上,创生绝走不到今天。” “我负责提供方向,而你让它真正拥有了生命力,有了向前奔跑的能力。” 陈默停顿片刻。 “这件事,只有你做得到。” 陆静怡望着他,眼神柔和下来。 当初离开美林时,她没有犹豫。 不代表她从未承受压力。 陆家不缺一家成功的投资机构。 她也不缺一份体面而耀眼的职业。 她选择创生,选择追随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行事又总让人提心吊胆的男人,本身便是一场押上事业与感情的豪赌。 而现在,创生稳稳踏上了百亿美元的顶级牌桌。 陈默这几句认可,比维多利亚港所有的溢美之词都更让她感到在意。 “总算还有一点良心。” 陆静怡轻声说道,偏头看向窗外,眼角微红。 过了片刻,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她收回视线,倾身替他将袖口整理抚平。 女人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带着些许冷调的雪松与白茶香气。 “我不强求你天天守在香港。” “也知道你的事情不可能只有香港这一处。” “不过陈总偶尔也该记得,香港有一个每天替你看着百亿美元的人。” “她也会累,也会担心,更不喜欢听见你受伤的消息。” 陈默反手握住她停留的手指,掌心温热:“我记住了。” “最好是真的。” 陆静怡眉梢轻扬。 “再出现一次这样的事情,后果自负!” 前排的魏山目视道路,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后面的对话。 这段日子陈默给他的震撼太多了,但魏山不同于常人,他一根筋,不理解陈默的厉害之处,但他始终记得自己的使命。 车队穿过海底隧道,驶入港岛。 中环高楼密集的灯光落在车窗上。 创生资本所在大厦从不远处掠过,车辆却没有转向公司。 陈默扫了一眼窗外:“不去公司?” “明天上午再去。”陆静怡收回手,揉了揉太阳穴,“刚坐了三个多小时飞机,后天又要去巴黎,今晚不排任何会议。” “那去哪里?” 陆静怡没有回答,侧脸在窗外流光中勾出一道柔美的轮廓。 十余分钟后,车队缓缓停在天汇楼下。 安保团队率先下车排查梯位与入户动线,确认无误后,两人才步入专属电梯。 “叮”的一声,顶层复式的感应地灯应声亮起,温暖的暗金色光晕逐层铺开。 整整两层通高的全景落地窗外,整个维港璀璨如银河般的夜景被毫无保留地收入眼底。 陆静怡脱下大衣,随手搭在玄关沙发上:“你先坐,我去换身衣服。” 陈默来到窗前。 从这里俯瞰,中环密集的高楼仿佛都矮了一截。 创生办公室所在的大厦也在其中。 一百二十四亿美元的资产,横跨数个国家的投资团队,以及无数正在推进的交易,都汇聚在那片灯火之中。 身后传来软底拖鞋摩擦地毯的声响。 陈默回头。 陆静怡换下职业装,穿上一件质地极软的真丝吊带长裙,外罩一件宽松的乳白色薄开衫,如墨的长发随意散落,垂在精致的锁骨两侧。 少了西装与妆容带来的锋利,她身上多出几分罕见的慵懒。 白日里让华尔街大行高管肃然起敬的创生CEO,与眼前这个眉梢带魅的女人,在光影里交错重叠。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出现在同一个女人身上,让陈默一时没有移开视线。 “看够了没有?”陆静怡款步走到开放式吧台前,倒了半杯温水,语调带着调侃。 “没有。”陈默迈步上前。 “车里还没看够?” “不一样。” 陈默来到她身前。 “哪里不一样?”她端着水杯,眼波微转。 “白天的陆总,让人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现在呢?” “让人有点着迷。” 陆静怡握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还没等她开口,陈默长臂一揽,已经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稍一发力,便将人拉至身前。 真丝的微凉与掌心的滚烫瞬间撞在一起。 陆静怡没有后退,甚至微微扬起下颌,任由陈默低头吻了下来。 从最初带着试探的温存,到她抬手环住他脖颈后的热烈回应,酒香般的气息在吧台边蔓延开来。 吧台上的水杯被不慎碰倒,发出清脆的轻响,温水在台面上静静漫开。 陈默手臂肌肉紧绷,正欲顺势将她抱上吧台,陆静怡却忽然侧过头,避开了他落向脖颈的吻,修长的手指抵住他的胸口,轻轻推开了一线距离。 她呼吸微促,水润的眼眸里泛着情动,嘴唇微启:“陈总,到此为止。” 陈默停下动作,呼吸微重:“为什么?” “为什么?”陆静怡靠着吧台边沿,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扯松的开衫,随后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 “林婉。” 第二根手指随之伸出。 “温知夏。” “还有和你一起考进清华的苏清颜。” 陈默喉结微动,试图组织措辞,陆静怡却直接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许晴为了护住你,右手骨折,三根肋骨受伤,现在还躺在医院。” “这笔债不一定是感情,但你这辈子都欠她。” 她看了一眼已经数到四的手指。 “医院里那对哭红眼睛的双胞胎姐妹,我暂时不替你计算。” “至于我没见过、也不知道的……” 陆静怡重新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陈总要不要自己补充?” 诺大的平层客厅里,维港的风似乎在落地窗外沉寂下来。 向来算无遗策、面对百亿多空搏杀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陈默,生平第一次被堵得哑口无言。 即便他的脸皮一向不薄,面对陆静怡一笔笔列出来的名字,也实在说不出一句自己清清白白。 “哑巴了?”陆静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默轻咳一声,稳住心神:“在反省。” “反省出结果了吗?” “刚开始。” 陆静怡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凑上前,在陈默唇角轻咬了一下。 一触即分。 她直起身,踩着软拖,极其干脆地转身向旋转楼梯走去,月白色的真丝裙摆在半空中掠开一片弧度。 真丝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那就慢慢反省。”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招惹我。” 说完,她转身朝楼上走去。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拾级而上的背影,扬声唤道:“静怡姐。” 陆静怡在二楼回廊处停下脚步,凭栏回眸。 几缕青丝从雪白的肩颈滑落,居高临下地瞧着他,眼底尽是狡黠:“还有事交代,陈董事长?” “如果我今晚反省得比较快,半夜去敲门呢?” 陆静怡极轻地笑了一声,红唇微启:“我会反锁,顺便叫安保。”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留一秒,转身走入卧室。 卧室门很快传来轻轻的闭合声。 客厅里重归寂静,落地窗外依旧是流金淌银的维多利亚港,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唇齿间隐隐留着那一咬的余温。 陈默独自站在吧台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终于无可奈何地摇头失笑。 在商场上吞吐百亿的猎手,今晚在中环天汇,结结实实地吃了个闭门羹。 第272章 抵达巴黎 十一月十日。 上午九点。 香港国际机场。 湾流G650ER停在公务机坪。 机组已经完成航前检查,地勤人员正将最后几件行李送入货舱。 此次飞往巴黎,除了陈默、陆静怡和两人的随行人员,还有魏山、秦锋以及负责海外安全的完整团队。 昨晚发生的事情,似乎没有给陆静怡带来任何影响。 她重新换上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束起,神色从容地与创生香港团队确认文件。 只有偶尔与陈默对视时,才会多出些笑意。 至于昨晚的暧昧,两个人都没有主动提起。 上午九点二十分。 湾流G650ER获得起飞许可。 飞机沿着跑道不断加速,随后穿过云层,转入前往巴黎的航线。 从香港飞往巴黎需要十多个小时。 进入平飞状态以后,陆静怡便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创生的几笔交易。 陈默看了一会儿圣克莱尔会议的参会名单。 前政要、央行官员、主权基金负责人、跨国集团掌舵者。 其中许多名字,他在前世只从国际新闻和机构报告中见过。 如今,这些人即将与他坐在同一张会议桌旁。 陈默合上资料,起身活动身体。 经过机舱中段时,他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本法文杂志。 《查理周刊》。 应该是地勤按照巴黎航线临时补充的读物。 陈默对法文了解不多,却能看懂封面上的日期。 十一月四日。 他随意翻了几页。 一幅讽刺俄客机坠毁事件的漫画出现在眼前。 画面荒诞,文字尖刻。 在杂志的一贯风格里,战争、死亡和极端组织都可以成为被嘲弄的对象。 陈默的手指突然停在纸页边缘。 俄客机。 极端组织。 查理周刊。 巴黎。 几个原本互不相干的词,在脑海中骤然连成一线。 一段尘封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2015年11月13日晚上九点。 法兰西体育场爆炸,巴黎十区、十一区多家餐厅与咖啡馆遭到枪击。 九点四十分左右,持枪者闯入巴塔克兰音乐厅。 枪声、爆炸、逃出街道的人群,以及持续到午夜以后的突击行动。 仅仅巴塔克兰音乐厅,便有九十人遇难。 整场恐怖袭击最终造成一百三十人死亡。 那是法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遭遇过最严重的本土袭击之一。 陈默站在原地。 杂志纸页在空调气流下轻轻颤动。 他终于明白,几个月前接到邀请时,那种说不清楚的异样感来自哪里。 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看见“巴黎、十一月十三日”时,一次次感觉熟悉。 因为这场袭击距离现在,只剩三天。 “怎么了?” 陆静怡注意到他的异常。 陈默合上杂志,脸上的情绪已经重新收敛。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回到座位,重新打开会议日程。 “静怡姐,十三号晚上的闭门聚会安排在哪里?” “共和国广场东侧。” 陆静怡调出电子地图。 “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会所,圣克莱尔会议在巴黎的几名成员共同持有。” “晚宴九点开始,预计十一点半结束。” 地图上出现一个红色标记。 陈默盯着周围的街区。 共和国大街。 伏尔泰大道。 巴塔克兰音乐厅。 几处记忆中的袭击地点,全都在这片区域附近。 他问道:“会议方安排的酒店在哪里?” “八区,距离主要会议地点更近。” 陆静怡看向他。 “邀请函后面有详细地址。” 陈默翻到住宿安排。 会议方包下了一家顶级酒店的两层。 门禁、车辆和安保都由主办方统一负责。 如果没有想起那段记忆,这样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 陈默却没有继续看下去。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数种选择。 匿名向法国警方发出警告? 没有具体身份、时间和证据,只会被当成恶作剧。 把所有袭击地点与时间全部写清楚,确实可能引起重视。 可事情结束以后,他同样会成为法国、美国乃至更多国家情报部门重点调查的对象。 市场上的每一次交易,还能用天赋、研究和运气解释。 提前三天准确知道一场尚未发生的跨国恐怖袭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陈默不可能把自己拖进无休止的调查。 更何况,即使他现在取消行程,袭击仍然会发生。 那些在餐厅吃饭、在酒吧聚会、去巴塔克兰听演唱会的普通人,不会因为他离开巴黎便躲过子弹。 陈默目光落在电子地图上。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一个更加稳妥的思路逐渐成形。 他前不久才在国内遭遇货车冲撞。 周峥至今无法下床,许晴也仍然住在医院。 创生一号的核心股东全部知道这件事,格兰特甚至亲自要求提高他的安全等级。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对第一次欧洲行提出近乎苛刻的安保要求,不会让任何人感到意外。 至于多出来的人手会在那一晚发现什么,又能救下多少人,只能等他到了巴黎再寻找机会。 陈默按下座椅旁的呼叫键。 不久,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从后舱走来。 他叫罗伯特·凯恩。 格兰特集团为兴陈家办推荐的海外安全负责人。 在加入私人安全行业以前,他曾长期负责外交人员与高净值目标的风险保护。 货车袭击发生后,陆静怡临时将他调入陈默的欧洲行程。 “陈先生。” 凯恩在对面坐下。 陈默将会议日程推到他面前。 “说一下巴黎的安保方案。” 凯恩没有翻文件,直接回答: “我们在巴黎安排了十二名人员。” “四人负责贴身保护,四人负责车辆、路线和场地先期检查,另外四人作为轮换与应急小组。” “会议期间使用三辆防护车辆,两条常规路线,一条紧急撤离路线。” “医疗小组会在酒店待命。” “主办方还有自己的安保团队,进入会议区域以后,双方会共享最低限度的风险信息。” “武器呢?” 凯恩没有回避。 “我们的人在法国没有执法权,随身武器受到严格限制。” “驾驶、防护、侦察和紧急医疗没有问题。真正需要武装支援时,只能通过法国警方或者拥有特别许可的当地团队。” 这个回答在陈默预料之中。 “法国最好的私人安全公司是哪几家?” 凯恩看了他一眼。 “如果只做普通随行保护,巴黎有许多公司。” “如果需要情报评估、反恐顾问、场地侦察和政府部门协调,真正能用的不到五家。” “其中两家长期为法国大型企业和海外能源项目服务,也有退役宪兵特勤队成员担任顾问。” “联系他们。” 陈默说道。 “我要一支最好的本地团队。” “从我们落地开始,二十四小时工作。” “重新检查所有会场、酒店、车辆、餐厅和临时行程。” “重点评估共和国广场、伏尔泰大道和十一区的公共安全。” 凯恩问道:“预算上限?” “三百万欧元。” “如果需要增加人员、车辆和医疗资源,可以继续追加。” 凯恩神色第一次发生变化。 这笔钱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五天行程的安全预算。 “陈先生,按照现有风险评估,巴黎目前没有针对您的明确威胁。” “在国内出事以前,也没有人向我们发出明确警告。” 陈默看着他。 凯恩立即明白了他的态度。 对于一个刚刚从致命袭击中活下来的人而言,任何概率都不值得拿生命验证。 “我马上联系。” “还有一件事。” 陈默把会议方安排的酒店从日程中划掉。 “酒店换到十一区。” 陆静怡终于出声:“你准备住在哪里?” “巴塔克兰音乐厅附近。” 凯恩皱起眉头。 “那个区域距离主会场更远,街道也比八区复杂。” “我第一次去巴黎,不想每天只在会议酒店和车里看这座城市。” 陈默的语气十分自然。 “共和国广场、圣马丁运河和玛黑区都在附近。行程允许的时候,我想在周围走走。” “选择一家能够整体包下的酒店。” “附近的街道、建筑出口和医疗资源提前做完勘察。” “如果安全评估无法通过,再换其他地方。” 凯恩没有立即回应,他先在地图上筛选酒店。 几分钟后,他指向孚日广场北侧的一栋建筑。 “这里有一家带独立庭院的精品酒店。” “规模不大,只有二十多间客房,可以整体包下。” “车辆能够直接进入内院,距离巴塔克兰音乐厅不到十分钟车程。” “后侧还有一条备用通道。” 陈默说道:“符合条件就定这里。” 凯恩记下要求,起身走向后舱。 整个过程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一名刚遭遇过谋杀式袭击的年轻富豪,第一次前往陌生国家,愿意花费数百万欧元加强安保。 他甚至没有要求随行团队突破法国法律,只是要求增加本地人员、场地勘察和政府协调。 即使法国方面事后重新检查全部安排,也很难从中找到异常。 陆静怡却放下手头工作,抬头看向陈默:“怎么突然想更换酒店?只是因为想看看巴黎?” “当然不只是。” 陈默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我不喜欢把所有安全都交给会议方。” 陆静怡想起陈默第一次去美国之前募集的创生一号,他对国外的安全确实要比国内重视得多。 更何况车祸事件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陆静怡眼神逐渐柔和起来,她伸手覆盖在陈默手背上。 “放心,有我陪着你。” …… 半小时后。 凯恩带回第一轮联系结果。 法国本地公司同意立即抽调人员。 一名反恐风险顾问、两支场地勘察小组、一组紧急医疗人员将在下午进入酒店与会所周边。 会议方得知陈默拒绝统一住宿,最初还有些意外。 但亚瑟·格兰特听完原因以后,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经历过陈默遇袭带来的资本震动。 如果陈默在欧洲再出一次意外,创生一号、数十家金融机构和大量正在执行的交易都会受到影响。 格兰特集团随即从伦敦加派一支六人团队。 其中包括两名拥有战地经验的安全顾问。 一套超规格的保护网络,在飞机抵达巴黎以前迅速成形。 没有人对此产生怀疑。 他们只会认为,那个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华国年轻人,已经不愿意再把生命交给运气。 陈默重新打开巴黎地图。 凯恩的团队正在上面不断增加标记。 酒店。 私人会所。 医院。 警察局。 撤离路线。 巴塔克兰音乐厅同样出现在地图中央。 距离十一月十三日晚九点,还有三天。 第273章 小型集会 巴黎当地时间,十一月十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湾流G650ER平稳降落在巴黎勒布尔歇机场。 相比承担大量民航客流的戴高乐机场,这里距离市区更近,也是欧洲最繁忙的公务机机场之一。 舷梯放下以前,法国本地安保公司的先遣人员已经完成停机坪外围检查。 三辆黑色防护轿车停在航站楼外。 车辆前后,还有两辆外观普通的商务车。 凯恩率先下机,与法国团队确认路线。 秦锋检查完前后车辆,才向魏山点了点头。 陈默与陆静怡走下舷梯。 十一月的巴黎比香港冷得多。 阴云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寒意。 陆静怡披上黑色大衣,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低沉的天色。 “第一次来巴黎?” “嗯。” “感觉怎么样?” “天气没有想象中浪漫。” 陆静怡轻轻笑了一声。 “至少还有三天时间,让陈总慢慢寻找浪漫。” 两人坐进中间车辆。 车队沿着城市北侧进入巴黎十一区。 陈默选择的酒店位于孚日广场北侧。 建筑建成于十九世纪,临街一面看起来并不起眼。 穿过拱形门洞以后,里面却拥有一座完全封闭的庭院。 主楼与两侧附楼合围,车辆能够直接驶入。 酒店一共二十六间客房。 兴陈家办已经将未来六天全部包下。 陈默与陆静怡住在顶层。 魏山、秦锋和贴身人员分布在相邻房间。 凯恩的指挥室被安排在一楼,后门附近则长期停放一辆医疗车与两辆备用车辆。 从酒店前门步行到巴塔克兰音乐厅,只需要十分钟左右。 陈默下车时,没有向那个方向多看。 酒店四周已经架设临时监控。 两支法国先遣小组分别检查了屋顶、地下室和后侧街道。 前台后的显示屏上,酒店、私人会所、附近医院与三个警察局被连接成一张完整地图。 一切都按照他的要求推进。 “陈先生。” 凯恩走到近前。 “酒店安全评估已经通过。主入口可以在三十秒内关闭,后门能够通往另一条街道。” “酒店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完成了背景核查。” “今晚的欢迎酒会也完成第一轮检查。” 陈默问道:“法国本地团队呢?” “八人已经到位。” “另外一支小组正在勘察十三日晚宴的会所。” “明天上午会提交报告。” 陈默没有再提出新的要求,安排越多,越容易引起怀疑。 现有人员已经足够将他的触角延伸到十一区的大部分重要街道。 二人简单休息后便离开酒店。 亚瑟·格兰特为提前抵达巴黎的少数参会者准备了一场小型欢迎集会。 ............ 晚上七点。 车队驶入巴黎八区。 欢迎集会被安排在蒙索公园附近的一座私人宅邸。 灰白色石墙、黑色铁门和修剪整齐的冬青,将整栋建筑与外界隔开。 门口没有媒体,也没有明显的活动标识。 收到邀请的车辆经过两次核验,才被允许驶入庭院。 亚瑟·格兰特亲自站在一楼会客厅迎接。 “看见你能够亲自来到巴黎,我总算放心了。” “已经没有大碍。” 亚瑟轻轻点头,随后看向陆静怡。 “陆女士,圣克莱尔秘书处已经将你的席位安排在创生旁边。” “谢谢。” 陆静怡坦然接受。 亚瑟带着两人进入会客厅。 谈话声短暂停顿。 二十多道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这些人已经在会议资料里看过陈默与陆静怡的名字。 真正看见两人时,依旧充满意外。 创生资本的投委会主席陈默,年轻的令人惊叹,其身边的陆静怡同样让人惊艳不已。 一个白发老人率先向亚瑟说道:“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会把年龄夸大十岁。” 亚瑟笑道:“我第一次见到陈时,也怀疑过他的身份证明。” “事实证明,年龄是他身上最不重要的信息。” 他没有用过多溢美之词。 随后只提了创生一号的设立时间和目前的净值。 客厅里的人大多管理过远比普通人想象中更加庞大的财富。 倒是没有人因为单纯的数字失态。 但他们更清楚,在基金成立不足一年的情况下,同时控制回撤、流动性和交易对手风险,完成这份成绩意味着什么。 短暂介绍以后,一名来自瑞士银行家族的老人主动与陈默握手。 “我参与过很多年轻基金经理的第一次募资。” “他们拿到一笔漂亮收益后,通常会立刻募集更多资金。” “格兰特告诉我,创生二号暂时不会启动。为什么?” “因为一号还没有完成配置。”陈默回答,“管理规模扩大很容易,找到足够多能够容纳资金、风险又可控的机会更难。” “为了募集一百亿美元,降低创生原本的投资标准,没有意义。” 老人注视他片刻。 “年轻人能够拒绝更多的钱,比赚到钱更加少见。” 他端起酒杯,向陈默示意。 “等创生二号真正开放时,我希望收到一份认购邀请。” “一定。” 这场欢迎集会没有正式议题。 谈话却始终围绕资本、产业与政治展开。 有人询问华国经济转型。 有人关心低油价还会维持多久。 还有人直接询问,创生为何敢在市场最悲观的时候大量收购页岩油和矿业债权。 陈默没有把未来走势说得过于肯定。 他只说明了一条原则。 创生购买的不是某个季度的油价,而是拥有真实储量、设备、管道和矿权支撑的优先债权。 只要抵押物价值足够低,市场恐慌本身便是最好的安全边际。 几名能源家族代表听得十分认真。 他们或许不认同陈默对周期的全部判断,却认可这种不依赖单一价格预测的投资方式。 陆静怡则接过后续问题。 她对创生的托管结构、仓位边界、重组优先级和跨境法律风险了如指掌。 有时陈默只说出方向,她便能补上具体执行。 有时她指出规则限制,陈默则重新给出取舍。 两个人配合自然,天衣无缝。 在场众人逐渐理解,创生能够在十个月内完成机构化,并不只是因为陈默准确押中了几次市场。 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华国女人,同样是创生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欢迎集会进行到一半。 一名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来到两人面前。 他叫安托万·德维尔。 法国总统府负责战略与安全事务的特别顾问,也是此次圣克莱尔会议的法国协调人之一。 “陈先生。” 他主动与陈默握手。 “欢迎来到法国。” “谢谢。” 安托万的目光落到陈默脸上。 “我听说了你在华国遭遇的事情。” “一辆重型货车直接冲击车队,确实足以让任何人重新审视自己的安全。” “会议方原本认为,你临时更换酒店,是对我们的安排缺乏信任。” 他停顿片刻,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了解完整情况以后,我认为你的谨慎完全合理。” “希望没有给各位增加太多麻烦。”陈默说道。 “保护重要客人,本来就是主办国的责任。” 安托万又看向陆静怡。 “陆女士,几年前我访问北京时,曾经与陆先生见过一面。” “他对欧洲安全和全球产业的许多看法,直到今天仍然让我印象深刻。” 陆静怡已经听懂了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我会替您向父亲转达问候。” “感谢。” 安托万重新把话题转回陈默。 “你们雇用的私人公司能够提供风险评估、车辆和医疗支援。” “涉及公共区域与武装保护,仍然需要法国官方力量。” “如果陈先生愿意,我可以协调国家警察保护部门,从明天开始为你们安排一组正式保护人员。” 陈默心中微动。 他真正需要的,正是一支能够合法携带武器、直接联络巴黎警务系统的官方力量。 “当然愿意。” 陈默没有故作推辞。 “那就麻烦德维尔先生了。” 安托万对他的直接很满意。 “稍后,我会让安全秘书与你的安保对接。” “法国欢迎重视安全的客人。但我也希望,这次旅程结束以后,你对巴黎留下的不只有警卫和防护车辆。” “我同样希望如此。” 两人轻轻碰杯。 安托万很快转身,与另一名欧洲政界人士交谈。 第274章 下一个十年的稀缺品 欢迎集会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亚瑟·格兰特没有继续留人。 圣克莱尔圆桌会议第二天正式开始,在场的大部分人还要提前议题材料。 陈默与陆静怡告辞离开。 走出宅邸时,法国国家警察保护部门派来的安全秘书已经等在门外。 对方与凯恩完成第一次正式接洽。 从明天上午开始,十名法国国安和一名警务联络官将加入陈默的车队。 涉及公共场所、临时路线与武装支援时拥有更高权限。 车队返回十一区。 巴黎夜晚的街道比白天热闹许多。 餐厅和酒吧门前坐满客人,年轻人站在路边聊天,偶尔有人骑着摩托车从车队旁经过。 经过伏尔泰大道时,陈默透过车窗看见了巴塔克兰音乐厅。 红色招牌亮在夜色里。 门口贴着近期演出海报,还有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搬运设备。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区别。 两天以后,这里将成为整场袭击中伤亡最惨重的地方。 陈默只看了几秒,便收回目光。 陆静怡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那就是你专门提到的音乐厅?” “嗯。” “想去看演出?” “如果有时间,可以看看。” 回到酒店以后,凯恩将第二天的安全简报送到顶层。 主会场、备用会场、三条车队路线和最近的医院都已完成第一轮检查。 法国本地团队没有发现针对圣克莱尔会议的明确威胁。 巴黎警方近期提高了公共场所警戒,风险评级仍在会议允许范围内。 陈默盯着没有明确威胁这几个字。 在任何一场意外真正发生以前,都显得十分合理。 …… 十一月十一日。 上午九点。 圣克莱尔全球战略圆桌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为期三天,不会进行任何公开报道。 参会者进入会场前,需要将手机和所有电子设备交由工作人员保管。 秘书只能留在外围办公室。 每一场发言仅保留内部记录,并在会议结束后按照不同保密级别分别归档。 主会场位于巴黎第七区一栋不对外开放的历史建筑。 窗外可以看见塞纳河与远处的荣军院穹顶。 内部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房间中央。 桌旁一共六十七个席位。 前政要、央行官员、主权基金负责人、全球银行掌舵者,以及欧洲、北美和中东几个古老家族的代表依次入座。 亚瑟·格兰特坐在陈默左侧。 陆静怡的位置在陈默右侧。 她面前的名牌只有两行字。 陆静怡。 创生资本首席执行官。 第一次以自己的名字,正式坐进全球资本最核心的一张会议桌。 会场内不少人昨晚已经见过两人。 仍有大半参会者直到此刻,才真正将资料里的年龄与真人对应起来。 有人低声向身旁的人确认。 有人重新翻开创生的背景材料。 也有人没有表现出明显反应,只是目光一直盯着陈默和陆静怡的方向。 出现在这里的人,早已不会因为年龄轻视任何一人。 他们只是想知道,创生的成功究竟来自偶然,还是面前这两个年轻人真的拥有与财富规模相匹配的判断。 会议第一天的主题是全球增长、货币政策与产业投资。 欧洲仍在低通胀和低增长之间徘徊。 负利率、量化宽松、华国经济转型、大宗商品下跌,以及美国即将进入的加息周期,成为最先被讨论的内容。 几名央行官员从货币与就业出发。 主权基金更关心长期资产回报。 工业家族代表则不断强调,廉价资本并没有真正转化为新的制造能力。 上午十一点。 会议主持人看向陈默。 “陈先生。” “创生在能源、矿业、人工智能与半导体领域同时投入大量资金。” “许多人想知道,这些看起来并不完全相关的投资,背后是否存在同一条逻辑。” “接下来十五分钟属于你。” 会场逐渐安静。 陈默打开准备好的讲稿,将麦克风稍微拉近。 “过去十年,全球资本最关心的是利率、货币、石油和消费市场。” “这些仍然重要。” “但我认为,下一个十年真正需要重新定价的,是算力、电力与关键材料。” 第一句话便让桌旁不少人抬起头。 2015年的人工智能仍处于兴起前夜。 云计算正在扩张,数据中心也在增加。 很少有人会将算力与石油、电力放在同一个层级讨论。 “人工智能最终不会只存在于论文和软件中。” 陈默继续说道。 “每一次模型训练,都需要芯片。” “每一枚芯片背后,又需要制造设备、材料、存储、封装和互联。” “当计算规模增长到一定程度,限制它的也不会只有晶体管尺寸。” “数据如何在芯片之间移动,存储能否跟上计算,产生的热量如何带走,都会决定整个系统能否继续扩张。” 比利时微电子研究机构的一名代表放下手中的笔。 来自法国格勒诺布尔的两名产业人士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对陈默提到的方向并不陌生。 先进封装、硅光、绝缘体上硅和低功耗架构,在欧洲许多研究机构中已经拥有多年积累。 真正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些话出自一名如此年轻的投资人。 “欧洲没有失去半导体能力。” 陈默说道。 “荷兰拥有全世界最重要的制造设备企业。” “比利时和法国拥有顶级微电子研究平台。” “德国、法国与意大利在汽车芯片、功率半导体、传感器和工业系统中仍然保持优势。” “问题在于,这些能力分散在不同国家、机构和公司。” “一项技术可以在实验室里领先五年,却未必能够在五年后形成一家拥有全球规模的企业。” 一名德国工业家族代表问道:“陈先生认为,欧洲缺少什么?” “愿意长期承担工程风险的资本,以及能够把科研、制造与市场放在同一张图上的组织。” 陈默回答。 “欧洲资本喜欢稳定收益,亚洲制造企业追求规模,美资本擅长用高估值吸引全球人才。” “任何一方单独行动都有弱点。” “如果它们能够以合适的方式合作,会出现很多新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没有直接介绍清嘉微电子。 只简单提到,创生正在华国支持一项基于成熟制程、异构集成和光电互联的研究计划。 第一代项目目标是验证计算、存储、封装与系统协同。 不过关于架构的具体内容,陈默没有继续展开。 在场几名真正了解半导体的人,却已经记住了清嘉这个名字。 “至于电力。” 陈默将话题转向另一条主线。 “数字经济看起来足够轻。” “人们只看见软件、平台和数据。” “支撑它们的却是最传统的发电厂、输电线路、变电设备和冷却系统。” “未来的大型数据中心,会像今天的铝厂和钢铁厂一样寻找稳定、便宜的电力。” “核电、水电、天然气、跨境电网和储能能力,也会因此重新获得价值。” 法国能源体系的几名代表交换了一下目光。 安托万·德维尔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神色同样认真起来。 2015年年初,欧盟刚刚提出能源联盟框架。 能源安全、跨境电网、供应来源和对外部冲击的抵抗能力,本就是欧洲政治人物正在反复讨论的问题。 一名德国基础设施家族成员开口说道:“欧洲正在建设更加完整的天然气与电力网络。俄罗斯需要欧洲市场,欧洲也需要稳定、廉价的俄罗斯天然气。” “这种相互依赖本身,可以降低冲突风险。” 他的判断很有现实依据。 大量欧洲工业正从廉价天然气中获益。 管道、储气库和长期合同已经将双方紧密连接。 陈默没有直接否定。 “相互依赖能够约束冲突。” “前提是双方始终认为,破坏关系的成本高于把依赖当作筹码的收益。” 会议桌旁安静了几秒。 “一旦政治和安全问题超过经济计算,管道就不再只是管道。” “它会变成谈判工具,也可能成为风险来源。” “对欧洲而言,真正昂贵的从来不是多建设一座储气库、一条跨境输电线路或者一个液化天然气终端。” “而是在供应中断以后,才发现过去节省下来的成本不足以换回整个工业体系的稳定。” 安托万低头写下一行文字。 几名来自中东和北欧的能源资本代表,则开始重新审视陈默投资页岩油债权的逻辑。 创生正在市场低谷收购的,并不只是能源企业债券。 它还在提前购买未来供应体系发生变化以后,可能变得更加重要的资源与通道。 “算力需要芯片。” “芯片与数据中心需要电力。” “电网、新能源汽车和储能,又需要铜、锂、镍以及大量基础材料。” 陈默做出最后总结。 “创生对科技、能源和矿业的投资,看起来分散。” “在我们内部,它们属于同一张产业图。” “未来十年,资本不会缺少。” “真正稀缺的,是能够长期稳定提供计算、电力与关键资源的系统。” 发言结束。 会场没有掌声,圣克莱尔会议也没有依靠掌声评价一段观点。 数秒沉默以后,主持人率先提出问题。 随后是法国能源代表、比利时研究机构负责人和一家北欧基础设施基金。 十五分钟的发言,最终延长为四十多分钟的讨论。 有人表示认同。 有人认为陈默高估了人工智能对电力和芯片的需求。 也有人质疑,华国企业能否真正承接欧洲实验室的先进技术。 陈默不会试图说服所有人,他需要的也不是当场得到统一结论。 只要这些人在下一次看见硅光、先进封装、电网和资源资产时,能够想起今天的讨论,就足够了。 …… 第275章 黑夜降临 中午休会。 参会者从正式会议区转入一旁的长廊和餐厅。 真正的资源接触,也从这个时候开始。 来自格勒诺布尔的产业代表主动找到陆静怡。 对方所在家族基金长期持有法国半导体材料企业股份,也与CEA-Leti保持合作。 谈到清嘉正在推进的异构集成计划后,他愿意帮助创生联系硅光、SOI材料和封装方向的研究团队。 一名比利时基金负责人则提出,可以安排清嘉与鲁汶微电子研究机构进行一次非公开技术交流。 荷兰方面的人没有承诺开放核心设备技术,却愿意为嘉宁控股介绍精密光学、真空系统和半导体设备供应链中的几家中型企业。 德国一家工业家族更关注功率半导体。 他们旗下基金持有汽车电子、工业控制和电网设备企业的长期股份。 如果清嘉未来设立欧洲研究或投资平台,双方可以共同筛选项目。 对普通投资人而言,一次正式拜访可能需要数月安排。 在这条走廊里,只需要一张由正确的人递出的名片。 一个中午,陆静怡收下十七张名片。 其中六张与半导体有关。 四张来自电网、核电和欧洲基础设施基金。 另外几张则连接着北欧水电、南欧港口、天然气储运与非洲矿业资产。 重新回到会议室以前,陆静怡将名片按照方向分开。 “半导体的交给清嘉和嘉宁。” “电力、能源和矿业项目先进入创生数据库。” “涉及欧洲电网和核电的,只做少数股权与基金合作,不碰控制权。” 陈默点头。 欧洲对于能源和核心技术的敏感,远高于普通消费产业。 想进入这张网络,需要的不是一次高价收购,而是多年合作积累出的信任。 圣克莱尔会议,恰好替创生打开了第一道门。 …… 第一天的议程结束时,已经接近下午六点。 参会不少人留在休息区继续交谈。 昨晚与陈默聊过创生二号的瑞士老人,向陆静怡介绍了自己家族在电力设备和工业保险领域的两名负责人。 安托万则带来法国国家警察保护部门的现场负责人。 双方确认完未来两天的行程,话题逐渐变得轻松。 站在安托万旁边的一名法国老牌工业家族代表忽然看向窗外。 “十三号晚上,巴塔克兰有Eagles of Death Metal的演出。” “我的女儿和几个朋友已经买好了票。” “她还在说服我妻子一起去。” 安托万笑道:“年轻人显然比我们更懂得享受巴黎。”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最后一天的议程结束得早,我或许也会过去。” “至少能亲自把她们接回来。” 他说得随意,周围几个人只把这当成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牵挂。 陈默却内心一紧,他看向对方。 “您的女儿叫什么?” “艾洛伊丝。” 男人笑着回答。 “今年二十二岁,正在巴黎政治学院读书。” “如果陈先生也对演出感兴趣,我可以让她替你问问还有没有票。” “谢谢。” 陈默端起水杯,压下内心震动。 “如果时间允许,我确实想去看看。” 窗外暮色正在笼罩巴黎。 距离十一月十三日晚,只剩两天。 …… 随后两日的会议没有再出现太多波澜。 陈默没有继续发言,涉及资本与交易,主要由陆静怡代表创生沟通。 涉及半导体、人工智能和华国产业时,他才会补充几句。 更多时间里,他都在等待。 十一月十二日晚。 酒店一楼的临时指挥室。 墙上挂着三张巴黎地图。 一张标记会议场地与官方路线。 一张标记医院、警察局和紧急撤离点。 最后一张以酒店为中心,覆盖共和国广场、伏尔泰大道和巴塔克兰音乐厅周边街区。 凯恩站在地图前,重新汇报十三日晚的安排。 “闭门晚宴九点开始。” “车队八点二十分从酒店出发,正常情况下八点四十五分抵达。” “法国官方保护组分成两队。” “第一队随您进入会所,第二队负责外部车辆与路线。” “格兰特加派的人员在会所外围待命。” “酒店保留六名安保和医疗小组。” 陈默看向巴塔克兰音乐厅。 “演出场地的检查呢?” “下午刚完成。” 凯恩回答。 “后门与三个主要疏散出口都已经确认。” “主办方不允许外来安保长期进入内场。” “法国团队可以在外部留两个人。” “如果您确定会在晚宴结束后前往,我们还需要与音乐厅管理方签署一份临时保护协议。” “签。” 陈默说道。 “安排四个人。” “两名法国官方保护人员,两名本地团队人员。” “演出开始前进入现场,重新检查出口。” 凯恩皱了皱眉。 “您真准备去?” “还不确定。” “做好准备,总比临时安排方便。” 陈默把一份名单递给他。 上面除了艾洛伊丝,还有两名与她同行的年轻人。 一人是那名瑞士银行家族老人的外孙女。 另一人则来自法国一家电网设备企业的创始家族。 三个人都参加过昨晚的私人聚会,只是没有进入正式会议。 “如果我最终过去,让现场人员先联系他们。” “明白。” 凯恩接过名单,正准备离开,陈默又叫住了他。 “明晚把轮换人员全部启用。” “酒店、会所和音乐厅各自保留一套通信,不要把所有频道集中在指挥车上。” 凯恩看向他。 “按照目前的风险评级,常规加强方案已经足够。最高等级会让部分人员连续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也可能引起法国方面注意。” “那就提前增加轮换。”陈默语气平静,“十三日晚宴汇集了太多重要人物,巴塔克兰又有一千多人参加演出。” “您希望把反应权限下放到各现场负责人?” “对。” 陈默点头。 “遇到异常,由现场负责人先保护人员、控制出口,再向你汇报。” “如果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无非是所有人多辛苦一个晚上。” 凯恩点了点头:“我会重新调整人员和权限。” 第276章 袭击 晚上八点五十分。 宴会厅陆续坐满。 陈默没有喝酒,桌上的食物也几乎没有动。 陆静怡坐在他身旁。 从进入会所以后,她便发现陈默查看时间的频率越来越高。 “你在等什么?” 她压低声音。 “什么也没等。” “说谎。” 陈默看向她,沉声道:“我有不祥的预感,最近总是梦到那次车祸场景。” 陆静怡心一软,伸手握住陈默的手,说道:“放心吧,有我陪着你。” 陈默点了点头:“今晚不要离开我身边。” “好。” 距离记忆中的第一声爆炸,只剩不到半个小时。 陈默原以为,提前三天完成准备,真正到了这一刻,自己应该足够冷静。 可当指针一点点靠近九点,他才发现,知道危险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并不会让人安心。 货车冲来的那次,他甚至来不及害怕。 现在,他却要清醒地坐在这里,等待一场注定会夺走上百条生命的袭击。 更让他不安的是,从自己更换酒店、增加安保的那一刻开始,未来便已经发生变化。 枪手会不会因为发现警卫而更换入口? 原本能够逃出去的人,会不会因为新的混乱被困在里面? 他记得原本的历史,却无法预测被自己干涉过的新轨迹。 陈默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先知先觉同样会带来沉重的压力。 他只能让自己表现得足够平静。 至少,不能让身边的人先乱。 晚上九点十九分。 会所一楼的通信点收到一条法国警务通报。 法兰西体育场D门附近发生爆炸。 具体原因不明。 初步报告可能与比赛期间的燃气设施或者烟火事故有关。 凯恩第一时间通过耳机向陈默汇报。 宴会厅内依旧有人低声交谈。 亚瑟正在与一名中东主权基金负责人讨论能源债权。 安托万尚未收到总统府方面的正式通知。 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一场距离市区很远的意外。 听到消息的瞬间,陈默的心脏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曾经有过一丝微弱的期待。 或许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或许这一世的巴黎,不会再经历那个夜晚。 体育场传来的爆炸,彻底击碎了最后一点侥幸。 那些只存在于前世新闻里的画面,正在距离他十几公里外变成现实。 陈默掌心逐渐渗出冷汗。 他没有时间消化恐惧。 从这一秒开始,每迟疑一分钟,都可能对应着几条来不及逃出的生命。 “执行最高等级预案。” 陈默按住耳机。 “关闭会所入口。” “所有人员停止外出。” “车辆进入内院,司机不准离岗。” “通知酒店封闭主入口,医疗小组进入待命状态。” 凯恩问道:“需要等待法国方面确认吗?” “不等。” “音乐厅小组立即找到艾洛伊丝三人。” “先把她们带到最近的出口。” “让管理方打开全部疏散通道。” 法国官方保护组负责人洛朗就在不远处。 听见凯恩转述,他快步走了过来。 “陈先生,目前只有一处爆炸。” “法兰西体育场距离这里很远。” “如果只是普通事故,我们没有必要封锁整个会所。” “最多损失半个小时。” 陈默看着他。 “如果不是呢?” 洛朗一时没有回答。 安托万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变化。 “按照陈先生的要求执行。” 他直接作出决定。 “原因查明以前,所有受保护人员留在会所。” 官方命令下达。 厚重的外门迅速关闭。 守在街面的车辆驶入内院。 两名持枪保护人员守住入口,地下安全区域同时开放。 亚瑟放下酒杯。 “发生了什么?” “体育场附近出现爆炸。” “你认为这里也会出事?” “我不知道。” 陈默回答。 “所以先按照最坏的情况准备。” …… 晚上九点二十四分。 巴塔克兰音乐厅内。 台上的演出仍在继续。 强烈的灯光与音乐覆盖了观众席。 艾洛伊丝和两名朋友站在人群中间,没有注意到从侧面靠近的安保人员。 法国保护人员先找到音乐厅经理。 “立即打开所有紧急出口。” 经理满脸疑惑。 “演出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法兰西体育场出现爆炸,我们保护的客人可能临时到场,需要重新检查疏散通道。” 音乐厅经理虽然不满,面对法国官方人员,还是让工作人员取来钥匙。 第一扇侧门被打开。 第二扇门后的杂物也开始被快速清理。 两名本地安保人员穿过人群,向艾洛伊丝所在的位置靠近。 同一时间。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巴黎十区。 第一阵密集枪声在餐厅外响起。 玻璃碎裂。 人群尖叫着冲向街道。 消息在数十秒后传入法国警方的指挥系统。 会所里的洛朗脸色骤然变化。 他的耳机里连续响起法语通报。 “十区发生枪击。” “不止一名袭击者。” “可能使用自动武器。” 宴会厅内很快安静下来。 安托万起身走向通信点。 亚瑟的秘书脸色发白。 按照原计划,亚瑟将在十点离开会所。 车队前往机场高速的路线,正要经过发生枪击的区域外围。 如果他没有听从陈默的建议推迟伦敦会议,此时已经开始准备离场。 第二处袭击得到确认的瞬间,陈默反而短暂地失去了声音。 他害怕自己的安排不起作用。 害怕音乐厅的侧门没有及时打开。 也害怕被他提前派过去的几个人,会因为自己的命令倒在枪口下。 那些安保人员并不知道未来。 他们只是因为陈默一句“最高风险等级”,便站在了整座巴黎最危险的地方。 陈默必须对他们的生死负责。 这种压力甚至比他亲自面对货车时更加沉重。 他用力压住桌沿,直到掌心重新恢复知觉。 “陈。” 亚瑟重新看向他。 “你怎么会在第一次爆炸以后,便认为可能还有其他袭击?” “我没有判断。” 陈默的声音仍然平稳。 “我只是不愿意再拿自己和身边人的命,等待一个结果。” 亚瑟望向已经关闭的会所大门,第一次真正感到后怕。 陈默提前增加的安保、医疗和官方保护,原本被许多人视为车祸后的过度反应。 如今,这些人已经成为整栋会所最重要的安全屏障。 晚上九点三十六分。 巴黎十一区另一家餐厅遭到枪击。 遇袭地点距离会所的备用撤离路线只有几条街。 洛朗立即取消全部外出计划。 三十多名参会者被集中转移到会所地下层。 其中包括两名前政要、一名欧洲央行前高层、三家全球银行负责人,以及数个掌握能源、港口和电网资产的家族代表。 没有人再质疑陈默此前近乎苛刻的安全安排。 陆静怡没有跟随人群立即下楼。 她仍然站在陈默身边,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接连传来的枪击消息,让她想起陈默不久前说过的那句话。 不祥的预感。 还有反复出现的车祸噩梦。 最初,她只以为那场袭击给陈默留下了心理阴影。 直到此刻,陆静怡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陈默突然更换酒店,提前检查音乐厅出口,又在第一场爆炸发生后,立即要求安保人员找到艾洛伊丝。 他似乎一直在担心巴黎会出事。 更准确地说,他担心的是今晚。 陆静怡能够感受到,陈默的掌心已经变得冰冷。 这个在资本市场上面对几十亿美元波动也能保持冷静的男人,此刻正在害怕。 “你梦见的,不只有那场车祸,对吗?” 她轻声问道。 陈默没有回答。 陆静怡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可现在并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陆静怡收紧手指。 陈默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耳机里突然传来凯恩急促的声音。 “巴塔克兰小组报告。” “音乐厅外发现三名可疑男子。” “其中至少两人携带长枪。” 陈默呼吸一滞。 这一刻,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晚上九点四十分。 巴塔克兰音乐厅正门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三名男子推开车门。 守在侧门附近的法国保护人员最先看见他们手里的武器。 “枪!” 他拔出配枪。 第一阵枪声随之撕裂夜空。 音乐厅内的观众还没有反应过来。 两名本地安保人员已经扑向刚刚开启的侧门。 “离开这里!” “全部从侧门出去!” 靠近出口的人群开始骚动。 艾洛伊丝被其中一人抓住手臂,连同两名朋友一起推向门外。 更多观众仍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 下一秒。 正门方向响起更加密集的枪声。 尖叫声终于压过音响。 凯恩的通信频道里传来剧烈喘息、杂乱脚步和连续射击声。 “袭击者正在进入音乐厅!” “侧门已经打开!” “现场人员正在疏散观众!” “请求武装支援!” 陈默站在会所里,耳边听见的却仿佛不再是无线电。 前世新闻里那个冰冷的数字再次浮现在脑海。 九十人。 可这一刻,九十不再只是写在报道里的伤亡统计。 每一道尖叫背后,都是一个正在寻找出口的人。 陈默害怕那几扇门开得还不够快。 也害怕自己准备了整整三天,最后依旧改变不了多少。 他的手指紧紧按住耳机,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多了几分沙哑。 “不要追击。” “守住出口。” “先把人带出来。” 陈默停顿了一瞬。 “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第277章 黄金五分钟 晚上九点四十分。 巴塔克兰音乐厅。 第一名法国保护人员开枪后,立即扑向门廊旁的石柱。 子弹打在墙面与金属门框上。 火星四溅。 三名袭击者显然没有预料到,音乐厅外会出现持枪警卫。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被迫退回轿车后方。 另外两人却没有停下。 他们一边朝入口射击,一边快速冲向正门。 短短十几秒的阻拦,没有挡住袭击者。 音乐厅内却已经有人听见外面的枪声。 守在侧门的安保人员用力推开最后一扇安全门。 “发生袭击!” “所有人离开音乐厅!” “不要停,继续往外走!” 最靠近出口的观众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有人下意识弯腰。 有人转身寻找同伴。 也有人被前方突然涌动的人群推向门外。 三扇原本紧闭的侧门,此刻全部敞开。 两分钟前被清走的箱子与设备堆在墙边,没有继续堵住通道。 人群开始向外涌出。 …… 会所内。 陈默能够听见通信频道里不断传来的枪声。 他紧紧握住陆静怡的手。 冷汗已经浸湿掌心。 此刻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记忆中的数字正在变成真实的人命。 陈默强迫自己看向墙上的时间。 最重要的五分钟已经开始。 “凯恩。” “我在。” “酒店的医疗组立即前往音乐厅后侧。” “不要接近正门,从提前检查过的后巷进入。” “两辆备用车一起过去,用车辆挡住疏散通道两侧。” “格兰特的机动组呢?” 亚瑟就在旁边。 听见陈默的话,他立即拿出通信设备。 “六个人全部听从凯恩安排。” “车辆、人员和医疗设备都可以使用。”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谁在意指挥权属于哪一家公司。 凯恩迅速调整部署。 酒店距离音乐厅不到十分钟步行路程。 车辆不受拥堵影响时,两三分钟便能抵达后侧街道。 陈默提前更换的酒店,第一次真正发挥作用。 “秦锋。” “陈总。” “会所不要撤离。” “所有备用路线暂停使用。” “让司机把车辆横向停在内院入口,留出一条单向通道。” “明白。” 外面同时传来一声沉闷爆炸。 距离比体育场近得多。 会所的玻璃都出现了轻微震动。 宴会厅里有人本能地低下身体。 亚瑟端在手里的酒杯猛地晃了一下。 几分钟前,他还认为只要留在会所,危险便与自己相隔很远。 此刻,爆炸与枪声已经出现在十一区。 如果会所没有提前封锁,三十多名参会者的车队此时正分批驶上周边道路。 任何一支车队遇见枪手,都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安托万接连打出数个电话。 法国国家警察保护部门、巴黎警察局和总统府安全值班室被同时接通。 “确认多点协同袭击。” “巴塔克兰已经发生交火。” “现场有两名官方保护人员。” “立即增援伏尔泰大道!” 有了官方保护人员从现场传回的准确位置和袭击者数量,警方没有再花时间判断消息真假。 附近巡逻单位开始向音乐厅集中。 …… 音乐厅内。 台上的乐队终于停止演奏。 场馆灯光被工作人员全部打开。 骤然亮起的白光,让更多人看清了已经开启的侧门。 “从这里出去!” 一名本地安保人员站在门边,不断挥动手臂。 艾洛伊丝已经被推到室外。 她直到转过身,才发现两名朋友没有全部跟上。 “莉亚!” “她还在里面!” 艾洛伊丝想要逆着人群回去。 安保人员一把抓住她。 “不能回去!” “她就在后面!” 艾洛伊丝哭着挣扎。 下一秒,一名金发女生被人群挤出侧门。 她摔在地上,膝盖被擦出大片血痕。 艾洛伊丝立即扑过去将她抱住。 第三名同伴很快也被带了出来。 三人还没来得及庆幸,正门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爆炸。 最先与枪手交火的法国保护人员击中了其中一名袭击者。 对方倒在音乐厅入口附近,身上的爆炸装置随即被引爆。 气浪掀翻了门口的宣传架。 玻璃和碎片飞向街道。 那名法国保护人员被冲击推倒,左肩与脸侧很快渗出鲜血。 他没有失去意识。 挣扎着爬到石柱后方,再次通过无线电报告: “一名袭击者倒下。” “两人已经进入场馆。” “重复,两名持枪者进入场馆!” 原本的三名袭击者,在真正进入观众区以前便少了一人。 剩下两人冲进音乐厅。 枪口转向不断逃散的人群。 子弹扫过大厅后方。 有人倒下。 更多人趴在地面,拼命向座椅、吧台和墙角躲避。 两名袭击者试图继续向人群最密集的中央区域推进。 先前留在场馆内的另一名法国保护人员从侧廊开枪。 他没有贸然冲向大厅,只依托墙体阻止袭击者靠近已经打开的出口。 枪手被迫将一部分注意力转向侧廊。 短暂的停顿再次为人群争取到时间。 每一秒,都有人从侧门逃出。 几十人。 上百人。 越来越多。 …… 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酒店医疗组抵达音乐厅后侧。 两辆黑色商务车一前一后停在巷口,形成临时遮挡。 车门打开。 急救箱、止血带、担架和氧气设备被迅速搬到路边。 第一批逃出的人群已经冲满后巷。 有人只顾着向远处奔跑。 有人停下来寻找同伴。 还有几名伤员被其他观众搀扶着,倒在墙边。 医疗人员没有等待救护车。 他们就地开始止血和分级。 格兰特团队随后抵达。 凯恩在耳机中直接命令: “所有防护车辆改作转运。” “轻伤向酒店庭院集中。” “重伤送最近的医院。” “每辆车保留一名安保人员,其他座位全部腾空。” 这些原本用来保护亿万富豪的车辆,第一次被用于运送普通伤员。 司机没有任何犹豫。 座椅上的文件和设备被全部丢进后备厢。 第一辆车很快载着三名重伤员驶离后巷。 酒店后门也在秦锋的安排下打开。 庭院被临时划分成等待区、救治区和转运区。 酒店工作人员搬出毛毯、饮用水和所有能够找到的急救用品。 不到五分钟,这座原本只为陈默一行服务的私人酒店,便成为距离音乐厅最近的临时救助点之一。 …… 会所地下层。 陆静怡已经接过参会者信息统计。 “所有人确认自己在巴黎的直系家属与随行人员位置。” “不要同时拨打电话。” “将姓名、地点和联系方式交给工作人员,由安保团队统一确认。”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混乱中的三十多名参会者逐渐恢复秩序。 一名欧洲央行前高层的妻子正在十区参加私人聚餐。 一家北欧基金负责人的两个孩子在塞纳河边。 还有数名司机、助理和秘书分散在巴黎不同区域。 陆静怡将信息按照距离袭击区域的远近排列。 安托万利用法国官方渠道确认道路情况。 凯恩则安排仍在外围的车辆逐一接人。 陈默提前准备的人员远远超过自身保护所需。 如今,多出来的每一辆车和每一个安保人员,都有了新的任务。 那名法国工业家族代表快步走到陈默面前。 “艾洛伊丝呢?” 他的声音已经发颤。 陈默同样在等消息。 “现场人员已经找到她们。” “三个人从侧门离开,暂时没有收到受伤报告。” “我要听见她的声音。” “可以。” 陈默没有觉得这个要求过分。 凯恩很快接通现场电话。 通信里全是警笛、哭喊和混乱的脚步声。 几秒后,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女声传了出来。 “爸爸……” 男人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力气。 他扶住桌面。 “艾洛伊丝,你受伤了吗?” “没有。” “有人提前打开了侧门,他们把我们带出来了。” “莉亚膝盖受伤,其他人没事。” “我们现在在陈先生的酒店。” 男人闭上眼睛。 “留在那里。” “不要离开任何警卫。” “我很快去接你。” 通话结束。 他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许久。 随后转过身,双手用力握住陈默的手。 “谢谢。” 男人只说出这一个词。 他的家族在法国工业、半导体材料和电网设备领域延续了上百年。 平日里再大的交易,也很难让他真正失态。 今晚,所有身份和财富都失去了作用。 陈默提前安排在音乐厅的四个人,救回了他的女儿。 “先确认所有人安全。” 陈默说道。 “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瑞士老人也已经得知,自己的外孙女同样安全撤出。 那名法国电网家族代表接到孩子电话以后,快步来到陈默身边。 没人急着表达感激,他们只是将这份人情牢牢记在心里。 …… 晚上九点四十六分。 第一批巴黎警察抵达巴塔克兰。 由于现场官方保护人员已经持续提供位置和人数,警员没有在外围浪费时间。 音乐厅侧门成为稳定的疏散通道。 警方在通道外建立保护区域。 酒店与格兰特团队继续负责伤员转运。 两名袭击者被压缩在大厅前部与二层区域。 他们仍然控制着大量来不及撤离的观众。 枪声没有停止。 但音乐厅内最密集的人群,已经通过三道侧门撤出了相当一部分。 凯恩收到第一轮粗略统计。 “陈先生。” “现场无法确认准确人数。” “从三处侧门离开的观众,至少已经超过四百人。” 四百。 陈默听见这个数字,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因为还有更多人留在里面。 也有人已经倒在枪下。 可他至少能够确认,历史正在发生变化。 前世那些没来得及打开的出口,今晚提前十几分钟完成了清理。 原本顺利进入音乐厅的三名袭击者,只剩两人冲进大厅。 警方也比原来的时间更早掌握了现场情况。 陈默看着通信屏幕。 现在还没有结束。 两名枪手仍然控制着音乐厅的一部分区域。 更多袭击者可能还在巴黎街头。 法国警方尚未确认整场袭击的规模。 陈默准备了三天,终于抢回最关键的五分钟。 接下来,便要看法国人能不能利用这五分钟,救回更多的人。 第278章 改写的数字 晚上九点五十二分。 巴黎反恐与特种干预力量陆续抵达巴塔克兰音乐厅。 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他们需要先确认建筑结构、袭击者数量和人质位置。 而现在这些信息已经有人提前整理完毕。 守在现场的保护人员则持续汇报枪手位置。 一名袭击者已经在入口附近引爆。 剩下两人退入场馆内部。 音乐厅大厅的大部分观众已经逃出。 仍被困在里面的人,一部分藏在包厢、卫生间和设备间。 另有数十人被枪手控制在二层区域。 消息一项项汇入警方临时指挥点。 陈默提前安排的现场勘察,替法国警方省去了最宝贵的准备时间。 晚上十点零三分。 第一支专业突击小组进入音乐厅。 他们避开正门,沿着已经完成疏散的侧廊进入建筑。 顶着防弹盾牌走在最前方。 后方警员逐个开始检查大厅、吧台和通往二层的楼梯。 躲藏在座椅下方的观众被陆续发现。 有人已经因失血陷入昏迷。 有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警员将能够行动的人引向侧门。 伤势较重的则由随后进入的医疗人员转移。 音乐厅外,格兰特团队与酒店车辆仍在不断往返。 每多腾出一个座位,就意味着一名伤员能够提前抵达医院。 …… 会所地下层。 墙上的临时屏幕已经接入法国警方的公开通报。 袭击地点不断增加。 法兰西体育场。 巴黎十区。 巴黎十一区。 伏尔泰大道。 每出现一个新的标记,房间里的气氛便沉重一分。 原本属于世界金融与产业最核心圈层的三十多人,此刻与普通人没有区别。 他们同样只能等待消息。 安托万站在通信区。 他已经连续接听了十几通电话。 总统府、内政部门和巴黎警方正在建立更高层级的联合指挥。 法国边境和重要公共设施同步提高警戒。 亚瑟坐在陈默对面。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危险相隔多近。 会所原定的第一条撤离路线,从十一区向北离开巴黎。 路线会经过一处已经发生枪击的街区外围。 如果众人在体育场爆炸后按照普通流程撤离,几支载有全球银行高层和前政要的车队,很可能直接驶入混乱区域。 幸亏陈默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封闭会所。 提前准备的车辆、安保和医疗人员,则全部留在周围可控范围内。 “你救下的不只是音乐厅里的人。” 亚瑟低声说道。 “今晚留在这栋会所里的每个人,都欠你一次。” 陈默没有接受这份评价。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他看向时间。 前世直到午夜以后,巴塔克兰的突击行动才真正结束。 现在距离第一声枪响,只过去二十多分钟。 历史已经发生变化。 接下来会走向哪里,陈默同样不知道。 他只能盯着不断更新的消息,等待自己无法再控制的结果。 陆静怡始终坐在他身旁。 她把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 “喝点吧。” 陈默端起水杯,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抖。 杯口碰到嘴唇,水却很久没有咽下去。 陆静怡伸手托住杯底。 “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事情。” 陈默没有回答。 如果只是看过新闻的普通人,他不会把所有死亡归咎于自己。 可他提前知道日期、时间和地点。 这种认知让每一个没有被救下来的人,都像是与他存在某种联系。 陆静怡察觉到他的情绪,将陈默的手握紧了一些。 …… 晚上十点十七分。 巴塔克兰二层。 两名袭击者将人质集中在走廊与一间包厢附近。 他们试图通过人质拖延警方推进。 音乐厅内的电话信号与监控并不稳定。 法国警方只能依靠逃出人员的描述,判断二层情况。 最早进入场馆的那名本地安保人员一直没有撤离。 他叫托马斯。 枪手进入大厅时,他带着最后一批观众躲进了设备间。 设备间有一条狭窄检修通道,可以通往二层后侧。 这条通道没有出现在音乐厅公开平面图上。 托马斯在前一天下午的现场检查中,曾经跟随工作人员走过一次。 他没有贸然靠近枪手。 只通过无线电,将检修通道、楼梯出口和走廊之间的位置关系汇报给警方。 “从设备间向上。” “出口在二层走廊西侧。” “距离人质区域大约十五米。” “中间有一道向内开启的木门。” 消息被立即转给突击小组负责人。 警方重新调整方案。 正面小组继续与枪手保持联系,吸引对方注意。 另一组人员从检修通道向二层推进。 晚上十点二十九分。 第一名警员抵达木门后方。 门外能够听见枪手的喊声与人质哭泣。 突击小组耐心等待正面谈判人员制造出更大的声音。 十几秒后。 走廊另一端突然响起撞击声。 两名袭击者同时转移注意。 木门被猛然推开。 警方从侧后方进入走廊。 第一名枪手转身开火。 子弹击中防弹盾牌。 走廊里响起密集的还击声。 对方倒在墙边,身上的爆炸装置没有来得及启动。 另一名枪手拉住距离最近的人质,试图退向包厢。 正面突击人员已经同时推进。 狭窄走廊两端都出现警察。 枪手失去退路。 他抬手伸向腰间。 “趴下!” 警员大声示警。 人质本能地俯下身体。 枪声再次响起。 最后一名袭击者倒下。 爆炸装置被压在身体下方,没有引爆。 晚上十点三十二分。 警方控制巴塔克兰音乐厅二层。 距离袭击开始,不到一个小时。 …… “人质区域已经控制!” 消息传入会所时,地下房间里出现了短暂安静。 很多人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几秒后,安托万快步走到陈默面前。 “两名袭击者被击毙。” “爆炸装置没有引爆。” “警方正在逐层确认。” “巴塔克兰的主要威胁已经解除。” 陈默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出现松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陆静怡的温度。 音乐厅的危机提前结束了将近两个小时。 那个在前世持续到午夜以后、让整座法国陷入绝望的漫长夜晚,被硬生生截短。 亚瑟站起身。 法国工业家族代表也走了过来。 瑞士老人、法国电网家族成员,以及数名已经确认亲属安全的参会者先后聚到附近。 没有人鼓掌。 这样的夜晚,任何庆祝都显得不合时宜。 他们只是看向陈默,眼神充满激动。 三天前,这些人愿意与陈默交谈,是因为创生的收益、斗音的估值和他掌握的资本。 现在,他们记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十八岁的华国年轻人,在整座城市都没有反应过来以前,准备好了出口、车辆、医疗与通信。 因为他的谨慎挽救了许多的家庭。 安托万双眼通红。 “陈先生。” “法国会记得今晚提供帮助的每一个人。” “等情况稳定以后,总统府与内政部门会正式向你和所有参与救援的人员表示感谢。” 陈默说道:“先救治伤员,我的酒店、车辆和医疗团队继续交给现场使用。” “费用由创生承担。” “参与行动的两名官方保护人员和本地安保人员,无论伤势如何,后续治疗与家庭保障也由我负责。” 安托万看着他,郑重点头。 “我会把这句话转达给他们。” ……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警方完成巴塔克兰第一轮清场。 酒店庭院里挤满获救观众、医护人员和等待消息的家属。 艾洛伊丝已经与父亲见面。 她扑进父亲怀里后哭了很久。 那名法国工业家族代表始终没有松开女儿。 瑞士老人也在酒店找到自己的外孙女。 女孩衣服上沾着别人的血,身体却没有受到严重伤害。 她看见外祖父以后,终于支撑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老人陪着她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庭院另一端的陈默。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老人将右手放在胸前,向陈默缓缓低下头。 亚瑟也来到酒店。 他亲自确认格兰特团队人员与转运伤员的情况。 六名安保人员全部平安。 一名司机在搬运伤员时被玻璃划伤。 法国官方保护人员一人重伤、一人轻伤。 本地安保人员托马斯在设备间带出二十多名观众,并为警方提供了关键通道。 所有参与救援的人都得到了妥善安排。 …… 凌晨零点四十分。 巴黎警方与医院系统完成第一轮伤亡汇总。 整座城市的最终数字仍未确认。 巴塔克兰音乐厅的数据却已经逐渐清晰。 三十二人遇难。 一百七十余人受伤。 其中重伤四十多人。 陈默站在酒店二楼临时办公室,看着刚刚送来的统计。 三十二。 前世的数字是九十。 两张纸上的数字,相差五十八。 那意味着五十八个人仍然拥有明天。 五十八个家庭,不必在今晚收到那通改变一生的电话。 陈默盯着统计表,视线逐渐模糊。 他没有因为改变历史感到兴奋。 积压了整整三天的情绪,却终于找到一个能够落下的位置。 陆静怡站在他身后。 她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陈默。 远处仍能听见不断经过的警笛。 陈默将那张统计表重新放回桌面。 从今晚开始,世界将记住另一个数字。 第279章 感激 清晨六点。 巴黎依旧没有从昨夜的混乱中恢复。 街道上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军警,警车与救护车不时从酒店门前驶过。 电视里的所有频道,都在反复播放同一组画面。 法兰西体育场外的爆炸。 被子弹打碎的餐厅玻璃。 从巴塔克兰音乐厅侧门逃出的人群。 以及那座临时承担了伤员救治与人员安置任务的酒店。 袭击造成的最终伤亡数字仍在更新。 巴塔克兰的情况却已经基本确定。 三十二人遇难,一百七十余人受伤。 这个数字依旧沉重。 但随着警方公布更多行动细节,所有人都意识到,如果音乐厅的侧门没有提前打开,第一批观众没有在袭击者进入前开始撤离,伤亡至少还会增加数倍。 凌晨以后,许多获救者陆续接受警方询问。 他们给出的描述高度一致。 体育场爆炸发生后不久,一支原本负责保护外国参会者的安保队伍突然进入音乐厅。 他们先找到场馆经理,要求开放全部紧急出口。 袭击者在门外出现时,法国官方保护人员开枪拦截,本地安保则迅速组织观众从侧门撤离。 音乐厅内部的疏散,比第一声枪响还早了将近一分钟。 这一分钟,成了无数人的生死界线。 越来越多的媒体开始追问,那支安保队伍为什么会出现在巴塔克兰。 法国方面没有公开陈默的名字。 对外通报只提到,一名参加国际会议的外国宾客,在此前遭遇过严重袭击,因此自行聘请了多支安保团队。 其警戒范围恰好覆盖音乐厅附近。 袭击发生后,这些人员协助警方疏散民众,并提供了关键的建筑信息。 这份说法没有引起太多质疑。 因为陈默所做的一切,都留下了完整记录。 抵达巴黎以前,格兰特团队已经收到提高安保等级的要求。 酒店、会所和音乐厅周边的检查清单,提前两天便提交给法国官方保护部门。 备用车辆、医疗队伍和通信频道,同样按照正式流程完成备案。 就连要求音乐厅打开侧门的理由,也被写在行动日志里。 发生爆炸或枪击时,附近所有公共场所优先确认疏散通道。 这是一份极度谨慎的安全预案。 唯一令人意外的地方,只是它真的在最需要的时候发挥了作用。 上午八点。 法国警方与安全部门派人来到酒店。 他们按照程序了解陈默下达指令时的判断依据。 负责询问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安全部门官员。 他面前放着两份资料。 一份记录了巴黎这几天的全部安保安排。 另一份则来自华国。 照片里,一辆重型货车撞向车队,中间那辆防护车的车头几乎完全变形。 资料后面还附着许晴与周峥的伤情报告。 “那次袭击发生在不到两个月以前?” 官员问道。 “对。” “所以你抵达法国以后,坚持将保护等级提高到最高?” “那辆货车冲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那只是一条安全的城市道路。”陈默看着照片,“从那以后,我不会再把安全建立在应该不会发生上。” 官员沉默片刻,合上资料。 他亲自经历了昨夜的混乱。 巴黎从来没有同时遭遇过如此大规模的袭击。 连本国情报部门都没能提前发出准确警告,自然没有人会认为,一个第一次来到法国的华国年轻人能够知道什么。 在他看来,整件事只剩下一种解释。 陈默曾经从死亡边缘活下来。 那场经历让他对危险拥有了超出常人的敏感,也让他愿意为一个极小概率付出常人无法理解的成本。 偏偏正是这种近乎偏执的谨慎,改变了昨晚的结果。 “陈先生,询问结束了。” 官员站起身,主动向陈默伸出手。 “以一名法国人的身份,我需要向你说声谢谢。” “我的一位同事,昨晚也从巴塔克兰的侧门离开。” 官员握紧他的手。 “这件事,法国一定会记住。” …… 上午十点。 圣克莱尔会议的参会者重新聚集在酒店。 原定的离场安排已经全部取消。 法国政府派来专车,将所有人分批送往安全地点。 亚瑟·格兰特没有立即返回。 他坐在酒店二楼的会客厅里,看见陈默走进来,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陈。” 亚瑟神色复杂。 “我昨晚第一次爆炸发生后,居然还在问你是否有必要封闭会所。” “这很正常。” “你不需要安慰我。” 亚瑟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你,我不敢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说到这里,忽然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开始庆幸你在华国遭遇过那场车祸。” “这个念头很糟糕。” “可如果没有那次袭击,这次的袭击,后果恐怕会更严重。”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名来自瑞士工业家族的老人走了过来。 昨夜被救出的女孩,正是他唯一的外孙女。 “亚瑟,我与你有过同样的念头。” 老人没有掩饰自己的后怕。 “庆幸格兰特邀请了陈,也庆幸圣克莱尔会议把晚宴安排在十三号。” “如果他没有来巴黎,艾玛昨晚便不会得到任何特殊保护。” 老人走到陈默面前。 “她的母亲已经从苏黎世赶来。” “等孩子的情况稳定以后,我们一家人会正式登门感谢。” 陈默回应:“您不用这么客气。” “这不是客气。” 老人看着他。 “我的家族从事工业与金融近两百年,经历过战争、危机和数次政权更替。” “我们很少许下无法完成的承诺。” “但从今天开始,只要不违背法律和家族原则,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一项要求。” 周围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对于他们而言,生命高于一切。 艾洛伊丝的父亲也走了过来。 他一夜没有更换衣服,袖口仍留着女儿哭泣时蹭上的血迹。 “艾洛伊丝一直在问,昨晚是谁让人提前把她带到侧门。” “我把你的名字告诉了她。” 男人伸出双手,用力握住陈默。 “德维尔家族欠你一条命。” 陈默接下这份感激。 一再的推辞,只会让对方更加难受。 “等她休息好,我去看看她。” “她会很高兴。” 短短十几分钟,先后有七八个人来到陈默面前。 有人感谢他救下自己的亲人。 有人感谢他阻止会议宾客提前离开。 还有人并未直接受到帮助,却亲眼见证了昨夜的一切。 这些掌握着银行、能源、矿业、半导体和基础设施资产的大资本。 从昨夜开始,对陈默的观感和态度,便截然不同了。 一个人在危机到来时作出的选择,往往比任何资产报表更能建立信任。 陆静怡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圣克莱尔会议或许为创生打开了一道门。 但昨夜过后,这把钥匙已经被交到了陈默手上。 第280章 会面总统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安托万来到酒店。 “总统先生希望见你。” 陈默并不意外。 巴塔克兰的行动报告已经送到法国政府最高层。 侧门提前开启、私人安保投入救援、酒店改为临时救治点,任何一项都不可能被忽略。 “什么时候?” “现在。” “总统下午还要参加安全会议,只能抽出半小时。” 陈默看向陆静怡。 安托万立即说道:“陆女士也在邀请名单里。” 车队在法国官方车辆护送下离开酒店。 沿途经过数道临时检查点,最终驶入爱丽舍宫。 这里的气氛远比平日紧张。 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不断有军方、警方和情报部门负责人出入。 奥朗刚刚结束一场紧急会议。 他脸上带着明显疲惫,见到陈默以后,仍然主动走上前。 “陈先生。” “我代表法国,感谢你昨晚所做的一切。”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现场只有总统办公室、外交部门和安全部门的少数人员。 奥朗已经看过行动报告。 “根据警方对出口、观众密度和袭击时间的初步评估,你们至少为超过百人争取到了离开的机会。” “这个数字可能还会增加。” 奥朗的语气十分郑重。 “任何语言,都很难准确表达这些生命的重量。” “我只是提前做了一些安全安排。” 陈默说道。 “开枪拦住袭击者的是法国保护人员,组织疏散的是现场安保,最后结束袭击的是法国警方。” “酒店的医护人员与司机同样救下了许多人。” “如果法国需要表彰,请先考虑他们。” 奥朗看了他几秒。 “他们都会得到应有的荣誉。” “你也一样。” “不过,考虑到安全与会议的保密性质,法国暂时不会公开你的完整身份。” “等调查结束以后,我们会征求你的意见,再决定以什么方式表达感谢。” 这正合陈默的心意。 “谢谢总统先生。” “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奥朗转头看向陆静怡。 “陆女士,法国同样感谢你和创生提供的车辆、医疗人员与酒店资源。”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会面没有持续太久。 法国仍处在全国紧急状态下,总统接下来的日程已经精确到分钟。 临近结束时,奥朗重新看向陈默。 “安托万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来到法国。” “很遗憾,让你以这种方式认识巴黎。” “巴黎依旧是一座很美的城市。”陈默说道,“昨晚也有很多人,让我看见了这座城市最勇敢的一面。” 奥朗脸上的疲惫终于缓和了一些。 “等这一切过去,欢迎你再次来到法国。” “到时候,我希望能以一位普通主人的身份,请你吃一顿安静的晚餐。” “我很期待。” 离开爱丽舍宫时,安托万亲自将两人送到车旁。 “总统先生很少作出私人邀请。” “我知道。” 安托万停顿片刻。 “还有一件事。” “你在会议期间关注的半导体、能源与基础设施合作,法国政府会安排专门人员对接。” “敏感项目依旧需要按照法律审查,但只要规则允许,你们不会再被挡在门外。” 陈默点了点头。 “足够了。”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讨论具体利益。 刚刚从鲜血与火焰中建立的关系,不适合立刻换算成生意。 可双方都明白,许多原本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建立的信任已经被打通。 …… 返回酒店的路上。 车队沿着塞纳河缓慢行驶。 窗外不时能够看见临时设置的检查点,荷枪实弹的军警逐一检查过往车辆。 巴黎仍未从昨夜的恐慌中恢复。 陆静怡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陈默。 “圣克莱尔会议,原本不可能让你真正进入这些家族的核心圈子。” 她停顿片刻。 “但昨晚以后,一切不一样了。” 陈默靠在座椅上,神色疲惫。 “这份信任的代价太大了。” 三十二条生命。 上百名伤者。 还有那些至今守在医院外,等待亲人醒来的家庭。 如果能够选择,他宁愿不要以这种方式获得任何人的感激。 陆静怡侧过身,美眸中泛起心疼与复杂。 “有人庆幸你参加了这次会议,也有人庆幸你经历过那场车祸,才会提前准备这么多安保力量。”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陈默的手背。 “但我不庆幸。” 陆静怡的指尖渐渐收紧。 “如果必须让你先经历一次生死,才能救下昨晚那些人,我只会觉得不公。” “凭什么是你?” 陆静怡眼尾微红,露出后怕的神色。 “我现在不是好好坐在这里吗?” “所以你以后也要好好坐在这里。” 陆静怡看着他。 陈默迎着那双眼眸,反手扣住她的手指。 “好,答应你。” 车厢重新归于宁静,唯有两道微促的呼吸交织相融。 车队穿过亚历山大三世桥,桥头的镀金青铜雕像在残存的硝烟中静默矗立,俯瞰着整座创痛未愈的名城。 嗡——嗡——嗡—— 陆静怡放在扶手台上的加密手机打断了二人的温存。 瑞士、法国、德国、比利时、荷兰。 一封封私人邮件与会面邀请陆续抵达。 其中许多名字,即使是创生,在几天前也只能通过中间人接触。 血色弥漫的巴黎之夜,让欧洲最封闭的一群人,记住了一个来自华国的年轻人。 也让他们共同欠下了一份很难用金钱衡量的人情。 第281章 离开巴黎 巴黎恐袭发生后的第三天。 街道上的警戒还未解除。 巴塔克兰音乐厅周边被警方完全封锁,越来越多的鲜花与蜡烛出现在警戒线外。 来自法国各地的民众自发来到这里,为死者默哀,也为仍在医院接受救治的伤员祈祷。 陈默原本准备当天上午离开巴黎。 临行前,华国驻法大使馆派人来到酒店。 带队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公使衔参赞。 双方见面以后,他先确认了陈默与随行人员的安全情况,随后代表大使馆,向参与救援的华国籍安保人员表示慰问。 “事情发生以后,大使馆第一时间与法国政府取得了联系。” 参赞将一封正式文件交给陈默。 “我们已经了解了巴塔克兰音乐厅的行动经过。” “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你和随行团队协助疏散民众、转运伤员,为法国警方争取了宝贵时间。” “你们展现出的勇气与责任感,为华国公民赢得了尊重。” “经大使馆研究,决定对你和参与行动的华方人员进行通报表扬。” 陈默接过文件。 纸张上印着华国驻法大使馆的红色抬头,下面详细记录了陈默团队参与救援的情况。 魏山、秦锋以及几名参与现场协调、伤员转运的安保人员,名字都被列在其中。 “相关材料也已经报回国内。” 参赞继续说道。 “后续是否给予更高级别的表彰,需要等待国内研究。” “不过,大使让我转告你。” “无论你以什么身份来到法国,只要遇到困难,华国大使馆永远是你能够求助的地方。” 这句话让陈默心中一暖。 他在国际资本市场上拥有数百亿美元资产,也能让格兰特与欧洲家族为他调动资源。 可站在异国土地上,听见这句话时,依旧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谢谢。” 陈默郑重说道。 “也请替我转告大使,昨晚所有参与行动的华方人员,回国以后都会得到创生的奖励。” “受伤人员的治疗、康复以及家庭保障,也会由我负责到底。” 参赞点了点头。 随后看了一眼站在陈默身旁的陆静怡,笑了笑后离开了。 …… 上午十点半。 陈默一行离开酒店。 经过两天检查与维护,湾流G650ER已经完成航前准备。 法国官方保护人员负责从酒店到机场的全程护送。 格兰特团队提前封锁机库周边,魏山与秦锋分别完成车辆、行李和机舱检查。 车队抵达公务机航站楼时,停机坪外已经等着几辆车。 亚瑟·格兰特最先迎了上来。 他的私人飞机将在两个小时后返回伦敦。 “我思考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亲自送你离开。” 亚瑟与陈默拥抱了一下。 “不然,我担心你会认为格兰特家族不懂得感谢救命恩人。” “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语言显然不够。” 亚瑟后退半步。 “格兰特银行欧洲董事会已经通过了一项新的合作授权。” “以后创生在欧洲范围内进行能源、矿产或者工业资产交易,格兰特可以提供最高等级的结算、托管与融资支持。” “只要项目本身通过风控,不再需要逐级报到伦敦。” 这项授权的实际价值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欧洲许多能源和工业项目都拥有复杂的债务结构。 没有本地银行提供结算、托管与过桥融资,即使创生拥有足够资金,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交易。 “创生会记住格兰特的诚意。” “我希望你记住的是亚瑟。” 亚瑟纠正了一句。 “先有朋友,再有生意。” 陈默笑了笑。 “好。” 站在亚瑟身后的,是那名来自瑞士工业家族的老人。 他的外孙女仍在医院观察,没有一同前来。 老人将一只很薄的文件袋交给陆静怡。 里面是一份家族办公室在欧洲持有的部分产业名录。 电力设备、工业保险、精密制造、汽车零部件。 每一家企业后面,都留下了可以直接联系的负责人。 “这不是投资承诺。” 老人说道。 “不过,名单上的人都会认真听完你们的合作方案。” 对于创生而言,能够坐到谈判桌前已经足够了。 许多欧洲老牌企业并不缺少资金。 他们拒绝外来资本的原因,往往只是陌生与不信任。 这份名单替创生跨过了最难的一道门槛。 陆静怡接过文件。 “创生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我相信。” 老人最后看向陈默。 “艾玛醒来以后,让我替她向你转达一句话。” “她说,等身体恢复,会亲自去华国感谢你。” “随时欢迎。” 安托万同样来到机场。 他代表法国政府送来一封总统办公室签发的感谢信。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只写着私人号码的卡片。 “这个号码可以直接联系我。” 安托万说道。 “以后你在法国遇到任何问题,都不需要再经过中间人。” 就在这时,又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公务机航站楼。 车门打开。 艾洛伊丝在父亲陪同下走了下来。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左手手腕缠着纱布,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外套。 经历了那场袭击以后,父亲原本希望她留在医院继续观察。 艾洛伊丝却坚持来到机场。 “陈。” 她远远叫了一声,脚步明显加快。 父亲跟在后面,没有阻止。 昨天醒来以后,艾洛伊丝已经从不同人口中听说了全部经过。 艾洛伊丝来到陈默面前。 “我还以为赶不上了。” 陈默回应:“你的身体应该继续休息。” “医生也这样说。” 她毫不在意。 “可你今天就要离开法国。” “如果我不来,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艾洛伊丝有着典型的法国女孩长相。 棕色长发披在肩后,皮肤白皙,鼻梁高挺。 昨夜残留的恐惧还没有完全从眼底散去,看向陈默时,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亲近与好感。 “等我身体恢复,可以去华国找你吗?” “当然。” “你会亲自带我参观北京?” 陈默还没回答,陆静怡已经走到他身旁。 她十分自然地挽住陈默的手臂。 “艾洛伊丝小姐如果来到华国,我们会一起招待你。” “北京、香港或者长湖都可以。” 她的语气客气,脸上甚至带着些许笑意。 艾洛伊丝目光落在两人相扣的手臂上,又抬头看向陆静怡。 “陆小姐是陈的女朋友?” 陆静怡侧过脸,平静地看了陈默一眼。 目光十分危险。 陈默轻咳一声。 “是的,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陆静怡唇角微微勾起。 艾洛伊丝则敏锐地注意到了之一。 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明亮。 “那我依旧有机会。” 这一次,连她父亲都忍不住出声。 “艾洛伊丝。” “父亲,法国人应该诚实表达自己的感情。”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说完,艾洛伊丝上前一步,轻轻贴近陈默。 “谢谢你救了我。下一次来巴黎,我带你认识真正的巴黎。” 她松开手以后,没有做出更亲密的动作。 只是将一张写着私人号码的卡片放进陈默掌心。 陆静怡默默看着那张卡片,并没有阻止。 等艾洛伊丝退回父亲身边,她才贴近陈默耳侧,轻声说道:“陈总的桃花运都从华国开到法国了。” “飞机快起飞了。” 陈默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 陆静怡轻轻哼了一声,依旧挽着他的手臂。 几名欧洲家族代表站在停机坪外,看着这一幕,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 ……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湾流G650ER完成起飞。 飞机穿过云层,向东南方向飞去。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巴黎逐渐消失在云海下方。 这座城市留给他的第一次记忆,并没有埃菲尔铁塔、塞纳河夜景或者香榭丽舍大街。 只有爆炸、枪声、鲜血与不断响起的警笛。 直到飞机进入平稳巡航,陈默才放松下来。 陆静怡在对面翻看欧洲家族留下的资料。 抬起头时,发现陈默已经闭上眼睛。 “把座椅放平。” 她轻声吩咐空乘。 舱内灯光被调暗。 陆静怡替陈默盖上一条薄毯,又将桌上的文件收起。 陈默睡得并不安稳。 最初只是眉头紧皱。 十几分钟后,他的呼吸逐渐急促,手指猛地抓住毯子。 梦境里,巴塔克兰的枪声与长湖街头的撞击声混在一起。 失控的货车冲破红灯。 许晴伸手将他抱进怀中。 音乐厅侧门外,人群哭喊着向前奔逃。 枪声越来越近。 艾洛伊丝被人潮吞没。 周峥满脸是血,仍然死死握着方向盘。 画面不断切换。 陈默明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无论如何都来不及开口。 “陈默。” 有人在耳边叫他。 “醒醒。”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机舱内一片安静。 没有枪声。 也没有剧烈撞击。 只有发动机稳定的低鸣。 陆静怡坐在他身旁,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做噩梦了?” 陈默呼吸缓了几秒。 “梦见了音乐厅。” “还有那场车祸。” 陆静怡看着他额头上的冷汗,没有说那些已经过去了。 她知道,对亲历者而言,有些场景不会因为危险结束便立刻消失。 “过来。” 她伸出手,将陈默揽进怀中。 陈默的侧脸贴在她胸前,柔软的触感让他身体微微一僵。 一缕清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陆总,不太合适吧?” “闭嘴。” 陆静怡一只手环住他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睡觉。” 陈默没有继续逞强。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抱住陆静怡纤细的腰。 柔软的怀抱与熟悉的清香包围着他。 飞机偶尔轻微颠簸。 陆静怡的手掌始终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头发。 陈默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货车,也没有枪声。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陆静怡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将毯子向上拉了拉。 “睡吧。” 她轻声说道。 “回香港之前,我都在这里。” …… 同一时间。 法国多家媒体陆续发布巴塔克兰救援行动的调查报道。 一张拍摄于袭击结束后的照片,开始在网络上快速传播。 照片里,酒店庭院挤满获救者与医护人员。 一名年轻的亚洲男人站在人群边缘,正在与法国官方保护人员交谈。 画面距离很远,只能看见模糊侧脸。 没有媒体知道他的完整姓名。 报道里只提到,他是一名华国投资人。 法国电视台在专题节目中还原了整条救援时间线。 主持人最后将画面定格在那张模糊照片上。 屏幕下方出现一行标题。 《神秘华国青年,为巴塔克兰提前打开生命之门》 很快,报道被英国、德国、瑞士以及华国媒体转载。 全世界都在寻找照片中的年轻人。 第282章 创生二号 上午。 湾流G650ER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时,香港刚刚下过一场雨。 湿润的空气涌入机舱,远处的停机坪被晨光照出一层浅金色。 机舱主卧套房内,遮光板半阖,落下一室昏黄温润的光晕。 陈默已经醒了。 他身上盖着一条羊绒薄毯,头枕在陆静怡腿上。 陆静怡靠着座椅,手里拿着一份欧洲产业资料。 舷窗外透进来的金色晨曦,勾勒出她优美的下颌线。 “醒了?” “嗯。” 陈默回应了一声,但连眼皮都懒得掀开,甚至还就着姿势极自然地往她温软的腰腹间蹭了蹭,毫无起身的意图。 陆静怡指尖一顿,眉梢微挑:“陈大主席还打算在我腿上赖多久?” “飞机刚停稳,不急。” “我的腿麻了。” 陈默这才坐起来,顺手替她揉了揉膝盖。 “别碰……” 陆静怡身子骤然一僵,下意识抬手拍开他的手背,素来清冷的面庞上竟罕见的露出薄红。 她白了陈默一眼,胸口微微起伏。 她没想到陈默睡觉的时候,手一点都不老实。 要不是这几天看他太累了,自己早就把他叫醒了。 …… 车队驶入中环。 创生资本总部已经收到两人返港的消息。 到达办公司,陆静怡直接召集投资、法务与海外业务团队,将这次圣克莱尔会议得到的资源逐项整理。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满文件。 半导体、能源、电力、矿产、工业保险、港口、天然气储运。 每一类资料旁边,都放着对应家族与机构的联系方式。 法国方面愿意帮助清嘉与格勒诺布尔的硅光、SOI材料团队建立联系。 比利时基金可以推动清嘉与鲁汶微电子研究机构进行非公开交流。 荷兰几家中型企业掌握着精密光学、真空系统和半导体设备零部件。 瑞士工业家族开放了部分电力设备与工业保险资源。 德国方面则希望在功率半导体、汽车电子和电网设备领域建立长期合作。 除此之外,还有北欧水电、南欧港口、天然气管网以及非洲矿业项目。 陆静怡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区域。 “半导体与先进制造,交给嘉宁控股和清嘉筛选。” “能源、矿业与基础设施进入创生项目库。” “涉及法国政府与欧洲家族的项目,全部由总部统一对接。” “没有得到授权以前,不允许下面的人绕过联系人自行接触。” 巴黎建立的信任还很脆弱。 任何一次越界,都可能让刚刚打开的大门重新关闭。 陈默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翻看欧洲政治与金融风险报告。 英国保守党已经承诺举行脱欧公投。 卡梅伦仍在与欧盟进行条件谈判,公投时间尚未正式确定。 眼下的主流判断依旧倾向英国留在欧盟。 金融机构普遍认为,这更像是英国政府用来争取欧盟让步的一种政治手段。 陈默却知道最终结果。 2016年6月。 英国公投脱欧。 英镑单日暴跌,全球股市剧烈震荡。 随后数年,英国与欧盟将在贸易、金融、人员流动和监管问题上进行漫长谈判。 这场变化带来的机会,远不止一次汇率交易。 伦敦金融机构会重新评估欧洲业务布局。 部分企业为了保留欧盟市场准入,需要将资产和团队迁往欧洲大陆。 英镑贬值以后,一批英国上市公司与不动产的美元价格也会快速下降。 创生如果提前搭好欧洲平台,便能在混乱真正出现时率先出手。 “在欧洲成立独立平台。” 陈默合上报告。 “法律和基金架构放在卢森堡,交易团队留在伦敦,产业合作办公室设在巴黎。” 陆静怡抬起头。 “创生欧洲?” “对。” “卢森堡负责基金、税务和欧盟内部投资通道。” “伦敦仍然是欧洲最成熟的金融中心,短期内不会改变。” “巴黎负责法国政府、工业家族与科研机构的关系。” 陈默指向桌上的产业资料。 “这次拿到的项目,全部由创生欧洲承接。” 陆静怡没有立即答应。 她已经习惯在陈默作出决定以后,先判断背后的原因。 “你认为英国与欧盟的关系会恶化?” “很可能。” “卡梅伦举行公投,原本是为了压住保守党内部的分歧。” 陈默说道。 “可一旦问题交给选民,最后决定结果的便不再只是经济。” “移民、就业、主权与社会情绪,都可能影响投票。” “目前市场明显低估了脱欧派获胜的概率。” 陆静怡看向报告中的民调数据。 “你认为英国真的会离开欧盟?” “按这个结果准备。” “不要现在直接大规模做空英镑。” 陈默在纸上写下几项安排。 “先建立英镑、欧元和欧洲股指的长期波动率头寸。” “分批买入英镑看跌期权,同时控制时间损耗。” “等公投日期正式确定,再按照民调和市场定价追加仓位。” “英国资产方面,提前整理三份名单。” “美元收入占比较高的出口企业、拥有全球现金流的英国公司,以及英镑贬值后可能出现折价的优质不动产与基础设施。” 单纯做空英镑,只能赚取一次市场波动。 提前建立欧洲平台,创生却可以在汇率暴跌以后继续收购资产。 陆静怡很快理解了他的完整意图。 “我让伦敦团队今天开始准备。” “卢森堡和巴黎办公室,可以直接从欧洲几家机构挖人。” “圣克莱尔会议上的那些家族,会愿意替我们推荐。” “安保体系一起建立。” 陈默补充道。 “创生欧洲的负责人、核心交易员与产业团队全部纳入总部安全标准。” 经历巴黎袭击以后,没有人会认为这项投入多余。 陆静怡在文件最后写下成立创生欧洲。 “还有一件事。” 陈默说道。 “启动创生二号。” 会议室里几名投资负责人同时抬起头。 一个星期以前,陈默还认为创生一号成立时间太短,不必急着扩大规模。 巴黎之行改变了情况。 创生获得了一批此前无法进入的欧洲产业项目。 北美页岩油、全球矿业债权与科技成长组合也在持续产生新的资金需求。 创生一号目前七十多亿美元的规模,已经无法同时覆盖所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圣克莱尔会议之后,创生终于拥有了承载百亿美元新增资金的国际资源与组织基础。 “目标规模一百亿美元。” 陈默继续说道。 “设置一百五十亿美元硬上限。” “现有投资人拥有优先认购权。” “欧洲家族、主权基金、大学捐赠基金和养老金可以进入第二轮。” “基金期限、管理费和业绩报酬沿用创生一号的主体框架。” 陆静怡提醒道:“百亿美元募集本身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资金容量。” “二号不复制一号。”陈默早已想好,“一号继续负责全球宏观、公开市场和资源债权。” “二号增加产业并购、私募股权与长期科技投资。” “创生欧洲拿到的基础设施、能源和先进制造项目,也由二号参与。” 这样既能避免两只基金争抢同一批交易机会,也可以延长资金使用周期。 陆静怡看了一眼在场团队。 “下午完成募集备忘录。” “明天以前,发给创生一号现有出资人。” “欧洲与中东名单由我亲自确认。” “没有得到邀请的机构,不接受临时认购。” …… 当天下午四点。 创生二号募集备忘录通过加密渠道,发往全球四十七家机构。 目标规模一百亿美元。 硬上限一百五十亿美元。 最低认购额一亿美元。 创生没有召开公开发布会,也没有接受财经媒体采访。 消息在纽约、伦敦、苏黎世与香港迅速传开。 创生一号成立不到半年,净值已经达到1.23。 圣克莱尔圆桌会议以后,欧洲几家最封闭的工业家族又开始主动与创生接触。 所有人都明白,创生二号得到的不只是下一轮交易资格。 它还将进入一张连接欧美金融、能源、科技和工业资产的新网络。 备忘录发出两个小时后。 格兰特体系确认认购二十亿美元。 高盛、美林与摩根分别提交内部申请。 瑞士两家家族办公室合计预留十二亿美元额度。 中东主权基金直接要求认购二十五亿美元。 为了防止单一出资人占比过高,陆静怡将其额度暂时压到十五亿美元。 第二天上午。 创生收到的意向认购金额突破一百四十亿美元。 正式尽调与资金交割尚未开始,目标规模已经被意向资金覆盖。 欧美财经媒体很快收到消息。 一家成立不足一年的亚洲投资机构,准备募集一只百亿美元级基金。 这将成为金融危机以后,全球规模最大的私募基金首发募资之一。 市场讨论的焦点也从创生能否完成募集,变成最终有多少机构能够拿到额度。 伦敦几家对冲基金负责人主动联系陆静怡,希望以个人资金参与。 纽约的大学捐赠基金开始寻找创生现有出资人,希望获得引荐。 欧洲家族办公室则更加直接。 他们将新的产业项目与基金认购申请放在同一封邮件里。 资金与资源同时涌向香港。 创生二号还没有正式完成交割,已经让欧美资本市场感受到压力。 …… 第283章 合照 安排好创生事项,陈默乘坐湾流G650ER返回京城。 原定请假时间已经结束。 巴黎袭击导致行程推迟了几天,周妍提前替他向院系说明了情况。 车队驶入清华西门时,校园里已经恢复平日的节奏。 有人抱着书赶往教室,也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车旁经过。 无51班的合照安排在上午十点。 陈默来到电子馆前时,全班同学已经陆续集合。 周妍站在台阶下确认名单。 看见陈默,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总算没有让全班三十一个人等你。” “这次请假遇到麻烦了?” 巴黎袭击已经成为全球新闻。 周妍知道陈默去了法国,却不知道他参与了巴塔克兰救援。 “行程受到了一点影响。” 陈默没有多说。 周妍仔细看了他一会,确认他没有受伤,便不再继续追问。 “先过去吧。” “杜老师和班长正在排位置。” 三十二名学生按照身高站上电子馆前的台阶。 杜承安与周妍坐在最前排。 陈默站在第二排靠近中间的位置。 摄影师抬起相机。 “都看镜头。”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 陈默进入清华以后,第一次出现在完整的班级合照中。 拍摄结束,同学们没有立即散开。 叶知微、何远、韩修远和罗景行提着一只银灰色设备箱走了过来。 几人前两天刚从西省返回。 “陈默。” 叶知微将一份测试报告递给他。 “星鑫安全培训基地的第一期数据出来了。” 陈默翻开报告。 模拟巷道内布置了八枚信标。 在没有大型设备遮挡的区域,定位误差能够稳定在三米以内。 进入金属支架密集区域以后,误差一度扩大到十六米。 经过重新调整信标高度与算法参数,最终控制在六米左右。 标签在断网状态下能够保存数据,恢复通信后自动上传。 防尘、防水与续航测试也通过了第一阶段要求。 “结果比我们预想中好。” 韩修远说道。 “至少能够判断人员或者设备位于哪一段巷道。” “金属反射仍然是最大问题。” “不同巷道结构需要单独校准,部署成本也偏高。” 何远打开设备箱。 里面放着几枚重新制作的黑色标签。 “技术中心建议我们增加紧急呼叫和静止报警。” “如果人员长时间没有移动,系统主动向地面发送提醒。” “还要做防爆认证。” 罗景行补充道。 “目前的外壳只能用于培训基地。” “真正进入生产矿井,需要更换材料和电池结构。” 几个人说话时,已经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试探。 他们在星鑫矿业待了三天。 集团技术中心安排专车接送,开放安全培训基地,还调来两名井下通信工程师全程配合。 项目负责人每次提到陈默,使用的都是“陈总”这个称呼。 他们没有查到陈默与星鑫矿业的具体关系。 却已经明白,所谓“一些业务合作”,远没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韩修远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第二期测试,我们准备加入移动节点和不同高度的遮挡。” “你有时间看一下方案吗?” “发给我。” 陈默合上报告。 “紧急呼叫和静止报警可以加入。” “不要一下增加太多功能。” “先把定位稳定性做出来。” “另外,让星鑫技术中心提供三种差异较大的模拟环境。” “如果每换一个地方都要重新部署大量信标,这套系统就很难真正推广。” 叶知微迅速记下。 “下一次测试,你会过去吗?” “时间允许就去。” ...... 简单沟通结束,几个人抱着设备返回实验室。 陈默拿出手机,给苏清颜发了一条消息。 “中午有时间吗?” 消息很快回复。 “有。” “紫荆园?” “我去找你。” ........... 正午十二点。 清华紫荆园食堂二楼,人声喧嚣,满室皆是扑鼻的饭菜香气与年轻学生们的说笑声。 临窗最安静的角落里,苏清颜独自坐着。 她身着一件干净的米白色羊绒毛衣,长发扎起,桌前摆着两份刚打好的餐盘,旁边还贴心地搁着一杯温水。 当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穿过人流走来时,女孩柔魅的桃花眼中瞬间泛起光彩,下意识直了直身子:“昨晚回来的?” “早上。”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 “下飞机直接回了学校,先去主楼前把班级大合照给补了。” 苏清颜静静凝视着他的侧脸,突然问道:“你离袭击的地方远吗?” 陈默停顿了一下。 “不算远。” 苏清颜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她从新闻里看见巴塔克兰音乐厅的画面以后,第一时间想到陈默就在巴黎。 那天晚上,她几乎没有睡觉。 直到凌晨收到那句平安,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 “真的……没受一点伤?” 她尾音微颤。 “没有。”陈默坦然迎上她的视线,语调温和。 苏清颜定定地看了他良久,没有继续追问。 她将其中一份饭菜推到陈默面前。 “先吃饭吧,这几天你瘦了。” 陈默低头看向不锈钢餐盘。 都是他平时在紫荆园经常点的菜。 窗外不断有学生经过。 有人讨论下午的课程,有人抱怨高数作业,还有人约着周末去看电影。 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在银杏大道上此起彼伏,洋溢着象牙塔里最纯粹无忧的气息。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紫荆园。 十一月中旬的清华园,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金黄的花毯铺满小路。 正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来,落在身上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下午没课?” 陈默转过头问她。 “原本有一节微观经济学,老师临时调到了周五。” 苏清颜看向他,桃花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所以今天下午,你得陪我。”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苏大才女想去哪儿?” “去颐和园吧。” 苏清颜挽住他的手臂,声音轻柔:“听说那边的十七孔桥快到金光穿洞的时节了。我们走路过去。” 从清华西门到颐和园东宫门并不远,两个人就像最普通的大学小情侣一样,并肩走在圆明园南路的小道上。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也放慢了脚步。 此时此刻,手掌传来的温热、身边女孩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耳边呼呼吹过的晚秋微风,像是一道温柔的隔离墙,将那些血腥与资本的算计彻底挡在了另一个世界之外。 苏清颜侧头看着他,眼中藏着一丝心疼。 她不清楚陈默的世界有多大,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现在很累。 而在这里,在清华园,她能给他的,是一段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校园岁月。 “陈默,看镜头。” 刚跨进颐和园的东宫门,苏清颜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台胶片相机,毫无征兆地举到面前。 “咔嚓。” 快门声响起。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记录下了挑眉的瞬间。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东西?”陈默哑然失笑。 “前两天逛古玩街买的二手机,顺便学了学怎么洗照片。”苏清颜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你经常玩消失,我要多给你拍点照片。” “想我的时候拿出来看看?”陈默接口道。 苏清颜一扭腰,马尾扬起,没有回答他的话。 长廊下,朱红的廊柱在阳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两人沿着昆明湖畔慢慢散步。 湖面被风吹起一层层细碎的金光,远处的万寿山和佛香阁在薄雾中轮廓清晰。 苏清颜拉着陈默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下。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透明的点心盒。 “昨天在胜因院厨房烤的。” “本来准备放在那里等你回来,思楠她们看见以后,非要我带几块回宿舍。” 苏清颜取出一块递到他嘴边。 “尝尝。” 陈默张嘴咬下,甜香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不比卖的差。” “那是。”苏清颜抿嘴偷笑,顺手拿出一张湿纸巾,温柔地帮他擦掉嘴角的饼干屑。 她的动作极其自然,满是柔软目光。 阳光正好,湖风习习。 苏清颜轻轻解开围巾,分了一半搭在陈默的肩膀上,然后顺从地将头贴在了陈默的胸口。 陈默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她发丝间清香的味道。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以及彼此沉稳的心跳声。 “陈默。” “嗯?” “在学校多待几天吧。”苏清颜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这里没有陈总,没有公司,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陈默揽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好。” 他低声回应,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听你的。” 晚霞渐渐将昆明湖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 临走前,苏清颜拉着陈默站在十七孔桥头。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她把相机塞到路过的一位老摄影爱好者手里,笑着拜托道:“叔叔,能帮我们拍张合影吗?” “好咧,小姑娘,你们站紧一点,笑一笑!” 苏清颜转过身,双手环住陈默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仰起头对着镜头笑得明艳动人。 而陈默露出微笑,眼角尽是温柔,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女孩。 “三、二、一,好喽!” 快门定格。 晚风吹过,落叶纷飞。 胶片中,是充斥幸福的人间烟火。 第284章 陈静的发现 十一月二十日。 清嘉微电子联合研究中心。 陈默刚走进三楼会议室,便看见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顾绍庭、吴华强、魏军都在。 负责先进封装的梁教授坐在投影幕布旁,面前摊着十几张截面图。 陈静站在投影幕布前。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简单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那副防蓝光眼镜。 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眼底已经浮出淡淡青色,整个人却显得十分兴奋。 “继续,不用管我。”陈默拉开后排角落的椅子,安静坐下。 幕布上是一组惨不忍睹的测试数据。 第一代验证芯片由于采用了 2.5D 芯粒拼接,计算与存储单元必须通过硅中介层实现高密度连接。 可近一个月来,封装组被一个死穴折磨得痛不欲生,连接点在高低温循环后,电阻剧烈上升,最严重的甚至直接断路。 为了这事,封装组洗过晶圆、调过压力,甚至有人提出要把连接点结构全部推翻重来。 可一旦重来,前面的版图和掩膜全废,项目至少延期两个月! “这是前三批失效样片的坐标图。” 陈静按下翻页笔,数百个醒目的红点瞬间刺破了平静。 “如果不按时间,而是按空间坐标把三批数据叠加,就会发现问题根本不在表面污染,而是精准集中在距晶圆边缘四到六毫米的环形区域。” 梁教授眉头一紧:“结论是什么?” “温度和应力。” 陈静声音掷地有声:“以往的工艺是一次性快速升温。薄化后的硅片与载片热膨胀不一致,在升温最剧烈的那九十秒里,晶圆边缘发生了微米级的微小翘曲。当时看不出来,经过几轮冷热循环,隐患就会被无限放大。” 封装组的一名老研究员忍不住开口:“不对啊,设备监测的翘曲平均值完全在安全线以内。” “那是被平均数骗了。” 陈静直接切出一张被无限放大的波峰图:“系统生成的是整片平均数据,抹掉了那九十秒内边缘区域的瞬时剧烈波动。” 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梁教授猛地坐直了身体,翻开手中的报告,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毫秒级的原始记录有上万条……你一个人全部重新清洗、分类、做了交叉验证?!” “写了个小程序,顺手跑了一夜。”陈静回答得风轻云淡。 梁教授翻报告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第一次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 起初,大家都知道她是陈默的亲姐姐。 即便没人明说,心里难免会觉得这个本科生能留在顶级实验室,多少占了点“裙带关系”。 可眼前这份报告,一万七千多条无序的日志,逻辑严密,谁又敢说她靠的是关系。 “实验验证过没有?”顾绍庭开口打破了沉默。 吴华强教授笑着接管了投影:“昨晚按陈静给的方案做了两组小样。失效比例直接从 19% 砸到了1.7%。” 数据不会撒谎。 梁教授盯着幕布看了许久,终于长舒一口气,猛地拍了拍桌子:“原版图不动!按陈静的新工艺扩展整片测试。如果三轮稳定性达标,立刻冻结方案!” 听到“原版图不动”五个字,全场几名核心研究员如释重重负,差一点欢呼出来。 两个月的延期危机,被这个大三女生一双手生生拉了回来! 顾绍庭院士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陈静身上:“大三?材料系的?” “对。” “以前接触过先进封装?” “暑假前,只在文献里见过。”陈静不卑不亢。 顾绍庭点了点头,当即拍板:“从今天起,不用做外围数据整理了。直接进封装可靠性核心组,参加每周的顶级例会。” 陈静的眼睛瞬间亮了。 清嘉的技术分级极严,进入核心例会,意味着她将正式跻身这颗国产尖端芯片的最核心智囊团! “顾老,您这就不厚道了吧?”一旁的吴华强教授急了,连忙出声,“陈静毕业是要读我的研究生的,您可别当面抢人啊!” 顾绍庭瞥了他一眼:“怎么,好苗子在你们系只能按部就班,在我这儿就不能挑大梁了?” 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原本压抑了一个月的阴霾一扫而空。 陈静站在台前,压了压嘴角,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脱口而出的欢呼。 她下意识地挑起视线,穿过人群看上了后排的陈默。 陈默靠在椅背上,眼角含笑,极其配合地在胸前给姐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看到那个大拇指,陈静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眼神肆意而灵动,仿佛在对陈默无声宣告: 看到没?陈大老板,老娘凭的是真本事,可没占你半点便宜! …… 封装问题确定以后,温知夏将欧洲合作的最新进度发到会议屏幕上。 巴黎回来以后,创生欧洲与嘉宁控股共同成立了一支专项协调小组。 法国方面的第一批回应已经到达。 格勒诺布尔的一支硅光团队愿意与清嘉进行封闭技术交流。 双方先从调制器温度漂移、光耦合与封装容差开始,不涉及任何受出口限制的核心资料。 一家法国SOI材料企业同意提供两批研究级测试晶圆。 比利时方面也确认了第一次非公开研讨时间。 清嘉可以派出六名研究人员,围绕晶圆键合、存储与逻辑集成可靠性进行讨论。 真正能够立刻改变项目进度的资源,来自荷兰。 在圣克莱尔会议认识的欧洲家族出面协调后,一家荷兰中型设备企业同意提前交付高精度键合对准模块和真空腔体控制系统。 这批设备原本排在次年第二季度。 现在,出口与法务审查已经完成。 两套核心模块正在运往京城。 对方还会派出四名工程师,负责安装、调试与操作培训。 预计十天以内便能到达清嘉。 “这套对准模块的精度,足够支持第一代验证芯片。” 梁教授快速看完设备参数。 “原先准备委托外部平台完成的两轮测试,可以直接放在清嘉。” “至少再省六周。” 吴华强看向陈默。 “你去一趟巴黎,给实验室带回来的东西倒是不少。” 陈默没有谦虚:“科研最缺的就是时间。” 梁教授接话说道。 “设备晚到半年,团队便要等半年,等设备真正到位,原先的人可能已经转去其他项目。” 顾绍庭没有参与几人的感慨。 他走到白板前,将原有时间表从头检查一遍。 第一代验证架构已经冻结。 计算、控制与存储芯粒完成了主要功能设计。 统一互联协议进入最后一轮仿真。 硅中介层原本可能面临的结构返工,被陈静找到的新工艺避开。 荷兰设备又补上了键合与封装验证中最缺的一环。 中芯那边已经协调出一轮二十八纳米共享流片窗口。 如果版图验证与工艺文件按时完成,第一批芯粒可以赶上最近的排期。 顾绍庭拿起板擦,将时间表上“九个月”三个字擦掉。 “计划提前。” 他在旁边重新写下一行日期。 2016年2月底。 “春节前完成流片文件交付。” “春节后拿到第一批晶圆,立即开始切割、封装和系统测试。” 吴华强提醒道:“前提是后面每一步都不出大问题。” “做芯片哪有不出问题的?” 顾绍庭放下笔。 “有问题就解决。” “反正我把话放在这里。” “顺利的话,春节以后,我要在这张桌上看见第一批完整工程样片。” 会议室里众人望向白板。 从项目正式立项到现在,只过去了两个多月。 原定十二个月的第一阶段目标,已经被压缩到半年以内。 任何一项进展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创造这种速度。 陈默提前给出的技术路线,让团队避开了错误方向。 顾绍庭召集来的专家,补齐体系结构、封装、存储和软件。 陈静从海量数据里发现了边缘失效规律。 欧洲资源则解决设备与材料的时间差。 这些力量终于在同一条路线上汇聚起来。 …… 三天后。 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专家组再次进入清嘉。 这一次的评审没有公开举行。 参与人员的手机全部留在会议区外。 所有展示材料使用隔离设备,会议结束后当场回收。 专家组从项目架构、仿真结果看到键合测试,再逐项询问流片、封装和产业化安排。 最初入股清嘉时,国家大基金看重的是顾绍庭、清华与嘉宁控股共同搭建的平台。 如今,清嘉已经用真实数据证明,这条技术路线不只存在于六十多页方案里。 它正在一步步变成可以制造的芯片。 评审结束后的第二天。 国家大基金投委会原则通过追加投资方案。 新增五亿元资金分两期进入清嘉。 第一期用于二十八纳米验证芯片流片、先进封装和测试平台建设。 第二期与工程样片的测试结果挂钩。 嘉宁控股同步行使优先认购权,继续保持清嘉第一大股东地位。 水木创投与清华工研院成果转化平台也将按照原有协议跟投。 资金到账以后,清嘉第一阶段已经不再需要为流片次数和设备预算反复取舍。 如果第一批样片失败,项目组仍然有足够资源迅速修改,进行第二次甚至第三次验证。 与此同时,清嘉三维异构集成计划的保密等级再次提高。 项目核心架构、芯粒接口、失效旁路和封装参数全部进入清嘉最高权限目录。 所有研发数据迁入独立内网。 不同课题组按照任务分级开放资料。 参与人员重新完成背景审查与保密培训。 涉及欧洲的合作被单独切割。 外方团队只能接触自己负责的材料、设备或测试模块,无法看到整套系统架构。 对外公告中,清嘉依旧只公布“新型存储与先进封装研究”。 三维异构集成计划的完整名称第一次从公开文件中消失。 实验室入口多了一道门禁。 陈静将新权限卡贴上感应区。 短促的提示音响起。 原本只有教授、博士和核心工程师能够进入的区域,第一次向她打开。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秒,随后回头看向陈默。 “春节后真能看到芯片?” 陈默笑道:“我相信你们。” “那我要把刚才的问题再检查一遍。” 陈静转身走进实验室。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走廊另一侧的白板上,新的时间表已经正式生效。 第一批工程样片。 二〇一六年二月底。 第285章 AI量化 陈默一直在清华待到月底,苏杭那边,边学章和梁文丰传来了模型跑通的消息。 第一时间,陈默便乘坐专机赶往苏杭机场。 走出公务机舱门时,天空刚刚下过一场小雨。 深度求索的车已经等在停机坪外。 边学章坐在后排,身穿格子衬衫。 与几个月前相比,他整个人更显精神了。 “陈总。”他推开车门,“模型跑通了。” “先去公司。” 陈默坐进车内。 边学章立即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 “一代模型三天前完成最后一轮实盘测试。” …… 深度求索位于苏杭滨江研发园区。 两亿元初始资金让深度求索跳过了最艰难的起步阶段。 梁文丰没有将钱用来装点办公室。 除了一间简单的休息区,几乎所有投入都落在服务器、数据、人才和交易系统上。 会议室里。 梁文丰与徐进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桌上摆着三份报告。 模型回测。 样本外验证。 小规模实盘。 陈默坐下以后,梁文丰直接将最上面一份推到他面前。 “边学章和团队共同完成的一代模型。” “我们内部暂时叫DS-Q1。” “主要由多因子选股、市场中性对冲、波动率控制和交易执行四部分组成。” “从2007年开始进行历史回测。” “没有使用未来数据,停牌、涨跌停、成交冲击和交易费用全部按照保守口径计算。” 陈默翻开报告。 过去八年的历史回测中,模型年化收益率超过百分之三十。 最大回撤控制在百分之九以内。 真正重要的,是最近几个月的样本外结果。 从模型主要框架确定以后,测试数据不再参与参数训练。 即便经历市场连续下跌、流动性收缩与数次剧烈波动,策略依旧保持正收益。 “一亿元实盘测试账户,从八月开始运行。” 梁文丰说道。 “截至本周,累计收益百分之十二点八。” “最大回撤百分之二点七。” “股票组合本身受到过市场下跌影响,股指对冲与仓位控制抵消了大部分系统风险。” “目前,模型与大盘的相关性已经压到很低。” 陈默继续向后翻。 最极端的几天里,一代模型同样出现过亏损。 它没有准确预测每一次下跌,也无法避开所有错误信号。 可当市场环境发生变化时,模型会主动收缩暴露,削减失效因子的权重。 能够赚钱很重要。 知道什么时候少下注,同样重要。 “容量呢?” “初步估计十二亿到十五亿元。” 边学章回答。 “超过十五亿元以后,部分中小盘因子的冲击成本会迅速上升。” “如果只使用流动性更好的股票,并降低换手率,容量可以扩大到二十亿元左右。” “但收益也会下降。” 十亿,是目前最舒服的规模。 既能验证策略在大资金下的表现,又不会立即碰到容量上限。 “风控测试呢?” “做过六类极端情景。” 梁文丰接过话。 “股指期货流动性突然下降、个股大面积停牌、对冲基差失真、行情数据中断、交易通道延迟,以及模型连续五个交易日失效。” “任何一项达到预设阈值,系统都会自动降低仓位。” “如果多个风险同时出现,交易权会转交人工风控。” 陈默合上报告。 “可以发产品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梁文丰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免不了呼吸重了起来。 深度求索成立以后,他们一直使用自有资金和内部测试账户。 发行第一只正式基金,意味着市场将开始用真实净值检验这套模型。 “目标规模多少?” “十亿元。” 陈默回答。 梁文丰看向他。 “我们原本只准备募集五亿元。” “一代模型的容量足够。” “十亿元由太初认购。” “太初三号和四号各出五亿元。” 三人震惊的看着陈默。 第一只基金。 十亿元全部由太初认购。 深度求索甚至不需要向外寻找一名客户。 “十亿元一次进入,对策略会有影响。” 不过梁文丰没有被冲昏头脑。 “一亿元测试账户与十亿元正式产品并不是一个概念。” “申购份额一次确认,资金分阶段进入策略。” 陈默说道。 “第一阶段不超过五亿元。” “运行一个月以后,根据成交冲击、因子衰减和实盘回撤,再逐步增加。” “如果模型表现不符合预期,剩余资金保留在托管账户。不能为了把钱用完,强行扩大容量。” 梁文丰点了点头。 “这样可以。” 太初与深度求索存在关联关系。 陈默既是太初的实际决策人,又持有深度求索百分之八十股份。 十亿元认购不可能仅凭他一句话便直接划款。 出发来苏杭以前,太初已经启动关联交易审查。 陈默回避表决。 赵强、徐翔、独立风控人员与托管机构共同检查了策略报告、实盘记录、估值方案和费用结构。 太初三号从长期策略配置额度中拿出五亿元。 太初四号则从绝对收益策略额度中拿出五亿元。 两只产品合计投入,只占各自规模的百分之五。 深度求索同时放弃对这十亿元收取重复固定管理费,只按照协议提取业绩报酬。 所有关联关系、费用与风险均会向两只基金的出资人完整披露。 徐进将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那正式名称就叫深度求索量化一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 “目标规模十亿元。” “如果太初确定满额认购,我们便不再接受其他资金。” “满额。” 陈默拿起笔,在认购意见书上签下名字。 “先看完第一年的净值。” “后续的份额,恐怕市场会抢着要。” …… 资金问题确定,边学章却没有立即离开会议室。 他重新打开电脑。 “陈总,还有一件事。” 屏幕上出现一组新的模型结构。 与一代量化模型不同,这一次没有清晰排列好的因子表。 大量行情、财务、资金流与新闻数据,被送入一个更加复杂的学习系统。 “一代模型的大部分特征,仍然由研究员提前定义。” 边学章说道。 “我们告诉程序什么是估值、动量、波动率、成交结构,再让它寻找最有效的组合。” “问题是,人能够想到的因子始终有限。” “有些变量单独看没有意义,放在特定市场环境里,却可能出现完全不同的结果。” 梁文丰接过话。 “我们想让模型自己从数据里寻找关系。” “它不再只回答某个因子是否有效,还要识别市场目前处于哪种状态。” 陈默看向屏幕。 这正是未来量化投资必然会走上的道路。 机器学习、深度学习、自然语言处理。 行情只是市场的一部分。 新闻、公告、产业链变化、公司管理层表达出的细微态度,同样能够转化成信息。 等算力与模型能力继续提升,量化系统处理的将不再只是数字。 “你们想做AI量化。” “对。” 梁文丰目光亮了起来。 “现在还只是设想。” “算力、训练方法与数据标注都有问题。” “如果直接让复杂模型预测股价,很可能只会得到一个更加难以发现的过拟合结果。” “所以第一步不预测涨跌。” 边学章说道。 “先让它做市场状态识别、因子筛选和交易执行优化。” “模型给出建议,最终风险暴露仍由现有系统控制。” 陈默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因为人工智能这个名字,便准备将全部资金交给一个无法解释的黑箱。 他们希望先用AI处理人最不擅长的部分。 从海量数据中寻找复杂关系。 再将资金边界与最终决策留在可控范围以内。 “方向没有问题。” 陈默说道。 “可以单独成立AI量化研究组。” “服务器、GPU和数据预算重新上报,不占一代模型的日常研发经费。” 梁文丰看着他:“陈总对人工智能很了解?” “我在美国参与成立了一家人工智能研究机构。” “OpenAI。”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OpenAI成立以后,已经在全球人工智能研究圈引发不小关注。 开放研究、长期智能、算力共享。 马斯克与多名硅谷技术人物的加入,让它从出现第一天起便站在聚光灯下。 深度求索也一直关注这家机构。 梁文丰却没有想到,陈默正是背后的发起者之一。 “OpenAI是你成立的?” “发起人不止我一个。” 陈默说道。 “我提供主要资金、算力与一部分研究方向。” 梁文丰兴趣越来越大:“他们现在主要研究什么?” “通用训练框架、强化学习、语言智能,以及如何让模型在更少人工规则下完成复杂任务。” 陈默没有展开内部项目具体说。 “其中一些通用方法,与量化模型需要解决的问题相通。” “深度求索可以加入OpenAI的合作研究网络,共享公开研究成果、部分训练框架和算力工具。” “你们也可以派人参加内部研讨。” 边学章问道:“交易数据需要上传吗?” “不需要。” 陈默回答得十分明确。 “太初与深度求索的账户数据、策略参数和实时交易记录,不离开国内。” “OpenAI共享的是通用人工智能方法。” “深度求索可以将不涉及交易机密的基础研究成果反馈给组织。” “双方代码、数据和知识产权边界提前写进协议。” 梁文丰没有立即说话。 他重新看向深度求索四个字。 当初陈默写下这个名字时,他便觉得它更像一间实验室。 几个月以后,这家公司刚刚完成第一代量化模型,又获得了一张进入全球人工智能研究网络的门票。 “我参加。” 梁文丰抬起头。 “AI量化研究组,由我亲自负责。” 边学章推了推眼镜。 “我负责把一代模型能够拆开的部分整理出来。” 徐进也在纸上新增了一行预算。 几个人很快将任务拆成数据、算力、模型、风控和人员五个部分。 陈默坐在一旁,听着三人的分工。 前世的深度求索,最初依靠量化交易积累资金、人才与算力。 多年以后,才真正走向人工智能大模型。 这一世在陈默的帮助下,资金、技术、通道都不是问题。 本需要走上许多年的道路,从今天开始提前加速。 第286章 刘圣 深度求索的事情处理结束以后,陈默没有立即离开苏杭。 当天晚上,他给顾绍庭打了一通电话。 “顾老师,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位清华校友。” “谁?” “刘圣。”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苏州旭创的刘圣?” “对。” “你又盯上光模块了?” 顾绍庭虽然疑惑,不过从存储、芯片堆叠到硅光互联,光模块确实是绕不开的一环。 “清嘉以后需要光电互联。”陈默说道,“未来算力也是不可或缺的。” “我可以帮你联系。” 顾绍庭提醒道。 “不过旭创今年向纳斯达克递交过上市申请,谷歌资本和光速都是股东,这家公司不缺普通投资人。” “我知道。” “你准备拿什么打动他?” “钱。” 顾绍庭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 “还有未来。” 陈默补充道。 “行。” 顾绍庭没有继续追问。 “刘圣是清华自动化系八九级校友。” “我让校友会的人帮你转达。” “他愿不愿意见,得看他自己。” …… 第二天上午。 陈默接到了刘圣的电话。 两人只聊了不到五分钟,便确定下午在苏州工业园区见面。 车队抵达旭创时,厂区仍在正常生产。 刘圣带着财务负责人和一名副总等在会议室。 他今年四十三岁,戴着一副窄框眼镜,身材清瘦,衬衫袖口简单挽到手肘。 顾绍庭在电话里告诉他,一名很有想法的清华学弟希望谈谈光通信产业。 刘圣原以为会见到一名青年教师,或者刚从海外回国的博士。 眼前的陈默,怎么看都是个新生。 “刘师兄。” 陈默主动伸出手。 “冒昧打扰。” 刘圣和他握了握手。 “顾院士亲自打电话介绍的人,我当然要见,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年轻。” “有志不在年高。” “这句话我赞同。” 刘圣请他坐下。 “陈先生想了解旭创哪方面?” “全部。” 陈默将一份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桌上。 旭创科技成立于2008年。 早期国内企业大多还在生产2.5G和10G光模块时,刘圣便将研发重点放在更高速率的数据中心产品上。 2011年推出40G产品。 2014年开始推动100G产品从研发进入量产。 谷歌既是旭创最重要的客户之一,也是间接股东。 去年九月,谷歌资本和光速中国共同向旭创投入三千八百万美元。 今年六月,旭创开曼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F-1文件,申请以INLT为代码登陆纳斯达克。 计划募集的资金,主要用于扩大100G产能、购置设备、增加研发人员、生产样品和补充流动资金。 然而,递表以后,上市进程迟迟没有实质推进。 中概股估值环境转冷。 监管、红筹架构和发行窗口都存在不确定性。 旭创的业务却没有停下来等待资本市场。 100G产品需要继续投入。 设备、厂房、原材料与客户账期持续占用现金。 公司账面能够维持经营,不代表能够按照刘圣想要的速度扩张。 更现实的问题来自股东。 几轮早期资本已经陪伴旭创多年。 谷歌资本与光速拥有董事席位和相应股东权利。 他们支持公司继续投入研发,也需要一条清晰的退出路径。 纳斯达克上市停滞以后,所有人的时间成本都在增加。 “陈先生做过很多准备。” 刘圣看完材料,没有急着表态。 “不过,旭创目前没有启动新一轮融资。” 陈默回应:“你们在等上市。” “上市能够一次解决几件事。” 刘圣没有否认。 “公司获得长期资金,老股东拥有退出通道,员工期权也终于有一个公开价格。” “再进行一轮融资,只能把这些问题继续向后推。” 陈默继续说道:“前提是纳斯达克能够顺利推进。” “我们还没有放弃。” “但你已经在考虑其他方案。” 刘圣看向他。 陈默端起面前的茶水。 上一世,旭创最终放弃美国上市。 2016年,中际装备启动重大资产重组。 次年,苏州旭创以二十八亿元整体作价进入A股上市公司。 后来,中际装备更名为中际旭创。 随着人工智能算力需求爆发,400G、800G乃至更高速率的光模块成为数据中心最紧缺的设备之一。 这家公司也从苏州工业园区的一家光模块企业,成长为全球巨头。 市值最终迈过万亿元。 眼前的刘圣还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100G产品的迭代不能停。 错过一次技术窗口,过去几年建立的优势便可能迅速消失。 “陈先生为什么会看上旭创?” 刘圣终于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因为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 “我在美国参与成立了OpenAI。” “未来,人工智能模型会消耗远超现在想象的算力。” 陈默抽出一张白纸,简单画出几组服务器机柜。 “单台服务器的计算能力提高以后,数据必须在更多芯片、服务器和机柜之间流动。” “电连接可以解决短距离问题。” “距离拉长、带宽提高以后,光会逐渐接管数据传输。” “40G之后是100G。” “再往后还会出现200G、400G和800G。” “数据中心对光模块的需求,不会只来自普通云计算。” “人工智能会把这个市场重新扩大一次。” 刘圣神色逐渐严肃起来,陈默所说的部分产品,现在甚至还没有形成明确市场。 可技术方向没有问题。 带宽、功耗与传输距离,一直是数据中心必须面对的限制。 “即便人工智能需要更多光模块,为什么一定是旭创?” “因为你们已经进入头部客户的供应体系。” 陈默回答。 “旭创在国内同行还在追赶10G时,便开始做40G。” “现在又在推动100G量产。” “技术、客户认证和制造经验都需要时间积累。” 刘圣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投多少钱?” “不是我个人。” “星辰科技投资。” 陈默将准备好的初步方案推到他面前。 “旭创现有股权按照四十亿元人民币估值。” “星辰科技投入十五亿元。” “其中十亿元增资进入公司,用于100G产能、下一代产品研发和营运资金。” “另外五亿元按照同一估值受让老股。” “交易完成以后,星辰科技持有旭创百分之三十股份。”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四十亿元投前估值。 远高于旭创上一轮融资。 对一家赴美上市进程已经停滞的公司来说,这个价格甚至显得过于慷慨。 更关键的是,十五亿元中有十亿会直接进入旭创。 公司不必削减研发预算,也不需要用短期银行贷款支撑快速扩产。 剩余五亿元则为早期股东提供部分退出机会。 “百分之三十恐怕有点困难。”刘圣没有被估值打动,“旭创已经经历数轮融资,股权结构相对分散。” “任何一家新股东持股达到这个比例,都会改变董事会平衡。” “星辰不谋求控制权。” 陈默说道。 “星辰只要求两个董事席位、正常的财务监督,以及在重大资产出售和关联交易上的保护权。” 刘圣翻到方案最后。 陈默继续说道:“我个人承诺,两年以内推动旭创登陆A股。” “直接IPO、发行股份购买资产或者寻找合适的上市平台,都可以讨论。” 刘圣皱了皱眉。 “陈先生,两年上市不是普通投资条款。这份承诺,需要星辰科技的实际决策人亲自确认。” 直到此刻,他仍以为陈默只是顾绍庭介绍来的星辰科技投资负责人。 陈默看出了他的误会。 他取出一张名片,沿着桌面推到刘圣面前。 名片上没有复杂的职务。 只有姓名、联系方式,以及两行简单介绍。 星辰科技实际控制人。 “刘总可能误会了。” 陈默看着他。 “我今天不是代表谁来游说旭创。” “星辰科技由我控制,这笔投资由我决定。” “包括两年内推动旭创登陆A股的承诺,也是我本人给你的。” 刘圣低头看着名片,又缓缓抬起头。 眼前这张过分年轻的面孔,终于与近来搅动整个资本市场的星辰系联系到了一起。 第287章 成功 短暂震惊过后,刘圣重新拿起那张名片。 “星辰科技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一直很神秘,没想到会是陈总。” 他的称呼已经发生变化。 “身份暂时不方便公开。”陈默说道,“还希望刘总保密。” “这是当然。” 刘圣将名片放在自己面前。 “不过,恕我直言。星辰持有的斗音股份价值很高,但那只是账面资产。” “斗音B轮融到的四十亿美元,也属于斗音集团,不能随意拿来投资另一家公司。” 刘圣没有因为陈默的身份便放弃追问。 这笔交易已经从一次普通接触变成可能真正改变旭创未来的投资,他必须确认每一项承诺都能兑现。 “你说得对。” 陈默没有回避。 “斗音的四十亿美元只会用于斗音自身发展,星辰不会挪用。” “投资旭创的十五亿元,将由星辰科技通过自有资金与股权融资解决。” 他示意随行人员取出另一份文件。 里面是星辰科技的资产概要、银行授信证明,以及斗音B轮交割后由审计机构确认的持股情况。 部分敏感数据已经隐去。 但剩下的内容依旧足以证明,即便抛开斗音,现在星辰科技也有足够的资金实力。 刘圣翻看文件。 确认银行出具的资信证明以后,他对资金的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 “为什么是百分之三十?” “因为我希望这是一项长期战略投资。” 陈默说道。 “星辰未来会把旭创纳入算力和光电产业布局,不会干预日常经营。” “两个董事席位可以商量。如果现有董事会结构不方便,星辰接受一席正式董事、一席无表决权观察员。” 这个让步令刘圣有些意外。 “你真不打算控制旭创?” “没有必要。” 陈默回答得很干脆。 “光模块怎么设计、客户认证怎么推进、生产线怎么调整,你比星辰任何人都清楚。” “我投入十五亿元,是希望旭创跑得更快,不是为了把一个不懂技术的人塞进公司,教你们怎么做产品。” 刘圣看着他。 “如果100G产品没有达到预期呢?” “星辰承担投资损失。” “管理团队不需要签业绩对赌,也不承担个人回购责任。” “上市承诺失败呢?” “需要分清失败原因。” 陈默说道。 “监管审核不由任何个人控制,所以我不会在合同里承诺证监会一定批准。” “我能承诺的是,六个月内完成A股平台筛选。” “一年内确定方案并正式启动。” “两年内,星辰将所有能够完成的工作推进到位。” “如果因为星辰自身原因,导致上市计划没有按时启动,星辰会为有退出需求的早期股东再提供一次老股转让窗口。” “转让价格不低于本轮估值,并补偿合理的资金成本。” 这样一来,即使A股上市因为监管原因延期,早期资本仍然拥有另一条退出路径。 他们不必把全部希望压在一次重组审核上。 刘圣问道:“星辰准备从哪里找上市平台?” “目前没有确定目标。” 陈默坦然说道。 “我不会为了赶时间,随便买下一家债务和历史问题复杂的壳公司。” “未来一年,我们会筛选主营业务清晰、控制权稳定、资产负担较轻,并且愿意进行产业升级的A股公司。” “旭创可以通过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进入上市公司,原有控股股东继续保持控制权也没有问题。” 这套安排与刘圣设想中的A股路径非常接近。 旭创不必为了寻找壳资源,接受一家问题重重的上市公司。 也不用将资金全部耗在购买控制权上。 只要找到一家拥有制造业基础、股权结构合适的企业,双方便可以通过产业重组完成上市。 “还有一个问题。” 刘圣将文件合上。 “谷歌资本、光速和其他早期投资人,未必愿意只卖出五亿元老股。” “他们可以继续持有。” 陈默说道。 “本轮五亿元老股额度,由现有股东自行协商分配。” “愿意退出的人先收回部分资金。” “继续看好旭创的人,可以保留股份,等A股上市以后再退出。” 刘圣许久没有说话。 这套方案几乎照顾到了所有人的需求。 旭创获得十亿元新增资金。 老股东拥有第一次退出窗口。 管理团队保留经营权。 星辰不设置业绩对赌,也不要求刘圣承担个人回购责任。 两年A股计划若因星辰自身原因无法推进,早期股东还能获得第二次流动性安排。 条件优厚得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 “陈总想从旭创得到什么?” 刘圣再次问道。 “我已经说过。” “光模块。” “应该不止这些。” 陈默看着他,终于说出了更加完整的答案。 “斗音会成为全球最大的内容平台之一。” “OpenAI会持续增加算力投入。” “未来的星辰系,会拥有算法、数据、芯片设计和计算平台。” “旭创可以补上高速光通信这一块。” “我不需要控制旭创。” “只要旭创始终站在技术前沿,并且愿意与星辰的算力体系保持长期合作,星辰持有的百分之三十股份便会越来越有价值。” 这一次,刘圣真正听懂了陈默的计划。 陈默正在尝试将人工智能、芯片、硅光和数据中心连接起来。 旭创是这张版图中尚未补齐的一环。 “我需要和其他董事沟通。” 刘圣站起身。 “特别是谷歌资本和光速。” “没有问题。” “我的团队会留在苏杭。” 陈默说道。 “你们同样可以调查星辰科技。” “这是一笔长期交易,双方都应该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人合作。” …… 当晚。 旭创召开第一次临时董事会议。 谷歌资本与光速中国的代表通过视频加入。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 对于四十亿元的投前估值,几家早期机构没有太大意见。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星辰能否兑现十五亿元投资,以及两年A股计划究竟有多大把握。 第二天上午。 星辰科技的银行资信、斗音股权证明与初步融资安排被送入旭创董事会。 下午,双方开始第二轮会谈。 这一次,刘圣带来了研发、生产和供应链团队。 “如果十亿元增资到账,旭创准备怎么使用?” 陈默问道。 负责生产的副总打开预算。 “第一部分用于100G产线扩建。” “第二部分投入下一代产品研发和客户送样。” “剩余资金补充原材料采购与客户账期。” “研发预算有多少?” 对方报出数字。 陈默没有压缩,反而问道:“够不够?”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刘圣说道:“按照目前计划够用。” “如果提前启动下一代产品,仍然会有缺口。” “把完整方案列出来。” 陈默说道。 “不要为了让预算看起来漂亮,主动延迟技术路线。” “只要项目通过旭创内部技术委员会和董事会审核,上市以前的资金缺口,由星辰解决。” 刘圣盯着他。 “星辰不要求旭创尽快提高利润?” “产品窗口比一两年的利润重要。” 实际上陈默比刘圣都清楚,光模块每一次速率升级都需要大量投入。 如果公司为了上市报表削减研发,旭创即使成功进入A股,也可能失去最重要的技术优势。 …… 第三轮会议结束以后,旭创再次召开董事会。 几名财务投资人原本还想争取更高的老股出售额度。 刘圣却第一次明确支持星辰的方案。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把公司卖个好价格。” “100G产品正在进入放量阶段,下一代产品必须立刻投入。” “如果再花半年等待纳斯达克,旭创会错过最重要的扩产窗口。” “星辰愿意提供资金,也愿意让管理团队继续做产品。” “这样的股东,比一个只负责把公司送上交易所的壳更重要。” 经过近四个小时讨论,董事会最终作出决定。 旭创与星辰科技签署三十天排他性谈判协议。 星辰科技的投资团队从长湖赶来,正式进驻旭创。 陈默和林婉短暂相见。 有段时间不见,身穿职业装的林婉似乎变得更加诱人起来。 会议室里还有旭创的管理层和星辰科技员工。 两人也没有表现的过分亲近,只在握手时轻声说道:“陈总,又给我找了一个大项目。” “林总不喜欢?” “十五亿元的投资,我哪敢不喜欢。” 她嘴上说得平静,指尖却在陈默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安排后续工作。 星辰科技为这次投资组建了十余人的专项团队。 林婉只用了一个多小时,便将每项工作安排到人。 涉及谷歌资本、光速中国和海外架构的部分,她单独成立了沟通小组,所有重要文件必须经过双重审核。 等她从会议室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陈默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林婉走到近前,脸上维持了一整天的从容才放松下来。 她嘟了嘟嘴,埋怨道:“回了国不先来看我!” 陈默没有狡辩,温声看着她:“我的错,今晚好好陪你。” 林婉眼波微动,陈默已抬手将她揽入怀中。 走廊偶尔有员工的脚步声经过,林婉身子微僵,却没有挣开,只是顺从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人多呢……”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软,“等回了酒店再……” “再做什么?”陈默靠在她耳边。 林婉耳根瞬间烫了起来,轻锤了一下陈默的胸口,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随后从陈默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 “我还没吃晚饭?” “走吧,一起吃。” “不想去大饭店,太折腾。”林婉侧头看他,“这附近有一家老字号苏帮菜,我爸妈带我去过的,带你去试试?” “好,听林总安排。” ......... 吃完晚饭回到酒店套房,已经是深夜十点。 门落锁的瞬间,林婉脱下高跟鞋,黑丝长腿踩在柔软温暖的地毯上。 她从背后贴上陈默,纤细的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背脊里,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陈默。” “嗯?” “这段时间……真的很想你。” 陈默转过身,顺势伸手将她揽腰抱起。 林婉轻呼一声,笑着环住他的脖颈,任由他将自己带到宽大的沙发上。 窗外是苏州工业园区璀璨而寂静的夜景,室内流淌着独属于两人的温存与安宁。 事后。 陈默将怀里的女人抱紧,听她断断续续讲着星辰科技最近发生的事情。 从斗音融资后的业务调整,到拼夕夕投资团队的第一次回访。 从刘鑫又在电话里抱怨太闲,到李秀云前几天专门给她送来一盒自己做的点心。 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林婉靠在他怀里,嘴角带着满足的弧度,沉沉睡去。 …… 第288章 探望 第二天清晨,窗外天刚蒙蒙亮。 林婉醒来时,陈默已经起身。 目前排他性谈判协议已经签署,星辰科技的投资团队也都抵达,接下来的尽调涉及红筹架构、海外股东、知识产权和核心客户,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她必须留在第一线亲自盯着。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走出酒店门口,晨风带着微凉的湿意。 林婉拉着陈默的手,眼底满是不舍:“我留在这边盯着尽调。等正式协议的终稿出来,我第一时间发给你。” 陈默握住她的手。 “别把自己累坏了。” “知道啦。” 林婉轻咬下唇,噘了噘嘴,手却迟迟舍不得松开。 直到魏山将车门拉开,她才退后一步。 “到了长湖给我发消息。” “好。” 车队驶离酒店,前往苏南机场。 林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回到另一辆车上。 车门关上,她脸上的不舍逐渐收起。 “通知投资团队,九点半开会。” “先把旭创历次融资协议和知识产权清单整理出来。” 秘书立刻答应。 短暂相聚后,两个人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 ……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湾流G650ER降落在长湖机场。 陈默车队直接驶向长湖市第一人民医院。 货车袭击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周峥完成了第二次手术,目前胸部伤势基本稳定,右腿也进入初期恢复阶段。 他暂时还无法正常下地行走,每天的生活都围绕检查、换药和康复训练展开。 看见陈默走进病房,周峥下意识想撑着身体坐起来。 “别动。” 陈默几步走到床边,按住了他。 “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不错。” 周峥靠回床头。 “再过一段时间可以尝试借助支具下地。” 他的脸色比刚做完手术时好了许多,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陈默拉过椅子坐下,沉声道:“安心养伤,等彻底好了,我还等你回来帮我。” 周峥眼神微动,沉默了几秒,重重点头:“明白,陈总。” 陈默没有在病房停留太久。 周峥的父母如今已被兴陈家办妥善安置在长湖,住处与生活费用全包,医疗也有专人全程跟进。 确认周峥这边一切安好后,陈默并未过多打扰,转身前往楼上的康复病区。 .......... 许晴住的是单人特护病房。 陈默推门进去时,房间里正坐着四个人。 许晴靠坐在床头,右臂依然固定在胸前。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她的气色好了许多,肺部挫伤基本痊愈,折断的三根肋骨也在稳步愈合,已经开始做手部和肩部的恢复训练。 病床旁,坐着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沙发上还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 三人的眉眼间都与许晴有几分相似。 见有人推门,三人愣了一下。 魏山站在门外。 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留在走廊两端。 眼前这个少年,显然就是女儿口中的陈总。 “陈总!”许晴眼中爆发出惊喜,“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长湖,过来看看你们。”陈默走到床前。 许晴连忙给家人介绍:“爸、妈,这是陈总。这是我弟弟,许明浩。” 许父连忙站起身,显得有些拘谨:“陈总,您好。” 许母也跟着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角。 沙发的许明浩慢了一半拍,也赶忙起身叫了一声陈总。 坦白讲,这家人刚得知女儿遭遇车祸时,心里对陈默是有过怨气的。 女儿从机场辞职来专程做个助理,凭什么要替老板受这种险些丧命的罪? 许母赶到医院看见ICU里的女儿时,哭得几度昏厥,那时她根本不在乎陈默有多少钱,只觉得老天不公。 然而,后续发生的一切,却彻底扭转了许家人的态度。 从抢救到康复,许晴用的是国内顶尖的医疗资源,京城和沪市的顶级专家频频飞来会诊。 兴陈家办全额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护工费及家属在长湖的一切开销。 星辰科技更是直接打过来五百万元的专项慰问金。 不仅如此,许父原先所在的工厂效益极差、常年拖欠工资,如今被安排进了星潮文化的长湖仓储中心,负责后勤与调度。 许母过去在超市打零工,现在进入星潮直营网点,做仓库盘点与人员管理。 刚毕业的弟弟许明浩,也拿到了星辰科技客服与运营体系的正式培训名额。 三份工作都贴合能力,薪资远高于当地平均水平,且五险一金全部顶格缴纳。 五百万元现金加上三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对一个普通家庭而言是翻天覆地的转变。 残留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感恩。 “陈总,您快坐!” 许母热心地将椅子往病床旁挪了挪,眼里透着光:“晴晴这段时间天天念叨您,说医院和专家全靠您安排。” “应该的。”陈默顺势坐下,“许晴是为了保护我受的伤,她后续一切,我都会负责到底。” “陈总,您已经照顾得太周全了。” 许父搓了搓有些粗糙的手掌,有些局促地开口,“工作解决了,还给我们家那么多钱。” “其实刚出事那会,我们心里确实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顿了顿,讲出了真心话:“后来晴晴跟我们说了真相,说那辆大货车原本是冲着您去的。要不是她自己扑过去护着您……她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死活不让我们怨您。” “爸!都过去了,说这些干什么。”许晴眉头微蹙,出声制止。 “没关系。” 陈默摆了摆手。 “你们刚听说她受伤的时候,对我有怨言很正常。” “换成我的家人躺在医院里,我也不会比你们冷静。” 听陈默这么说,许母看他的眼神愈发柔和起来。 她原本以为这种顶级大老板一定高不可攀、冷酷严苛,真见到人才发现,陈默不仅年轻,说话更是没有半分架子。 想到女儿这段时间提及陈默时的语气,许母心里不禁冒出了几分试探的念头。 “陈总今年多大啦?” “妈……”许晴眉头一皱,隐隐察觉到了母亲的心思。 “刚上大一。”陈默平淡回答。 许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着比同龄人稳重太多了。陈总平时工作这么忙,身边有合适的人照顾生活吗?” 这话里的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 许父听懂了妻子的心思,咳嗽了一声,端起水杯掩饰般地喝水,许明浩也好奇地看向陈默。 “妈!” 许晴脸色骤变,顾不上右臂还固定着,撑着左手便坐直了身体。 “您瞎问什么呢?陈总有女朋友!” 她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我是陈总的员工,负责家办工作是我的本职。你们不要乱想,更不许在外面乱说!” 许母被女儿训得有些尴尬,小声嘟囔:“我就是……随口关心一句。” “随口也不行!” 许晴紧握着左手,脸上火辣辣的。 她太清楚陈默身边的情况了。 即便她内心深处有些想法,也绝不允许家人携恩起了攀附的心思。 陈默带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不能让自己在陈默面前显得低俗与不知分寸。 “阿姨也是关心你。”陈默并没有在意,“没关系。” 许晴看向他,神情依旧有些不自然。 “陈总,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 陈默笑了笑,语气轻松。 “长辈关心晚辈的终身大事是人之常情。” “不过阿姨放心,许晴在我这里是个非常优秀的职业人。等她养好伤,公司还有一堆要紧事等着她主持。” 许母也是聪明人,听懂了陈默话里的分寸,连忙点头笑道:“是是,陈总说得对,是我妇人家眼界窄了,晴晴能跟着您干大事才是正经事。” 病房里的尴尬逐渐散去。 许晴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再让家人多留。 “妈,我想吃医院外面那家的馄饨。” “你前两天不是还嫌不好吃吗?” “今天想吃了。” 许母看了看女儿,很快明白过来,起身拉了拉丈夫:“行,我和你爸去买。” 许明浩刚准备留下,许晴的目光扫了过去:“你也一起去。” “买个馄饨要三个人?” “要。” 许明浩无奈地站起身:“行行行,我们都走。” 随着三人离开,病房门轻轻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许晴彻底松了一口气,小声解释道:“陈总,我妈平时不这样的。突然拿到那么多钱,又被安排了工作,她可能有些迷糊了……” “觉得我是财神爷?”陈默打趣道。 许晴忍不住笑了一下。 “差不多。” 她低下头。 “其实我知道,那些工作都是您刻意安排的。” “我爸妈年纪不小了,我弟弟又刚毕业。” “如果只给钱,他们可能很快便不知道自己每天该做什么。” “现在三个人都有工作,生活反而踏实了。” “谢谢您。” “他们都是按规程入职。”陈默神色收敛了几分,“能不能长期干下去,得看他们自己的能力。” “我明白。”许晴认真点头,“这样最好。” 陈默看向她仍然固定着的右臂。 “康复团队下周到长湖。” “兴陈医疗联系了一支德国骨科康复团队,还有两名美国上肢功能与神经康复专家。” “他们会和国内医生一起评估你的情况。” “等右臂解除固定后,康复训练会非常辛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晴怔怔地看着他。 “国外团队专门过来?” “嗯。” “可是医生说,我现在恢复得已经很好了。” “恢复得好,不代表可以随便对待。”陈默语气认真,“你以后还要帮我处理家办事务,我要的是让你完全复原,没有任何后遗症。” 许晴眼眶渐渐泛红。 五百万元现金。 全家的工作保障。 顶尖的跨国专家团队。 陈默已经替她和家人考虑到了能够想到的所有事情。 “陈总。” 她强忍了几秒,眼泪还是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没有谁应该用命保护另一个人。”陈默抽出纸巾,递给她,“接下来别想其他事情,先把身体恢复好。” 许晴接过纸巾,没有立即擦去眼泪。 “等我出院以后,我还能继续留在您身边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陈默反问。 许晴望着他,泪水中终于浮现出笑意。 “那我一定好好恢复。” 就在这时。 陈默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 赵强。 陈默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陈总,太初出事了。” 第289章 徐翔被带走 “说重点。” 陈默脸上的温和迅速收起。 病床上的许晴也察觉到了变化,握着纸巾的左手停在半空。 赵强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半小时前,徐总在公司附近的餐厅被人带走了。” “什么人?” “经侦和证监稽查。” 赵强压低声音。 “对方出示了证件和协助调查手续,主要询问原泽熙时期的账户与交易。” “徐总没有反抗,离开前只让身边的人转告我一句,按照太初的制度处理,不要替他隐瞒任何东西。” 陈默眼神微沉。 “太初四号呢?” “所有新增开仓权限已经暂停。” 赵强迅速汇报。 “证券公司锁定了徐总和几名核心交易员的操作账户,现有持仓交给独立风控团队监控。” “正常平仓、对冲和风险处置不受影响。” 这套应急处置没有问题。 太初四号是一只规模百亿元的封闭产品。 徐翔接受调查,不代表基金资产可以无人管理。 在没有明确结论以前,暂停特别交易组的开仓权限,再由独立风控团队接管现有持仓,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还有呢?” “托管机构刚刚发来风险问询。” “要求我们提供太初四号的完整授权链、徐总进入太初后的全部交易记录,以及产品与原泽熙账户之间的关联说明。” “合作券商也在重新核验操作员身份。” 赵强停顿片刻。 “另外,三家机构投资人几乎同时打来电话,询问徐总被调查的消息是否属实。” “消息传的这么快?” “暂时没有媒体报道,那三家机构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从徐翔被带走到现在,只过去半个小时。 托管、券商和机构投资人已经先后作出反应。 金融圈从来藏不住真正的大事。 更何况,被带走的人是徐翔。 “封存特别交易组办公区。” 陈默开口。 “所有电脑、服务器、门禁、邮件、内部通信和交易日志转为只读状态。” “任何人不得删除文件,不准更换设备。” 赵强回应:“已经在做。” “十二名泽熙旧部全部暂停接触核心系统。” “工作手机和电脑统一交给风控保管。” “明白。” “联系独立律师和会计师。” 陈默继续说道。 “让他们立即进入太初。” “托管机构需要的资料,经过律师审核后按照程序提供。” “对产品投资人发送事实通知。” “只写徐翔正在配合调查、太初四号运行正常,其他内容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在没有明确结论以前,任何员工不得接受采访。” 赵强迅速记录。 “好。” “我马上去京城。” 陈默挂断电话。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晴看着他。 “是公司出事了吗?” “一点突发情况。” 陈默将手机收起。 “需要去京城处理。” 许晴了解陈默,能让他刚下飞机便立刻改变行程,事情绝对不小。 她下意识坐直身体。 “家办这边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 “可是……” “你的工作是康复。” 陈默没有给她继续争取的余地。 “代理团队能够处理正常事务。等你恢复以后,有的是事情留给你。” 许晴抿了抿唇。 她仍然担心,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嗯。” 陈默起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康复团队过来以后,认真配合。” “我会的。” 许晴答应下来。 病房门关上。 陈默一边走向电梯,一边联系机组。 湾流G650ER上午刚刚结束苏南至长湖的航程,机组还没有离开机场。 航务团队立即重新申请飞往京城的航线。 原定下午前往斗音总部的行程全部取消。 魏山走在陈默身侧。 “机场那边需要四十分钟准备。” “直接过去。” “明白。” 电梯抵达一楼。 秦锋已经提前通知医院外围车队。 几分钟后,直奔长湖机场。 …… 车内。 陈默重新拨通赵强的电话。 “徐翔被带走时,身边还有谁?” “特别交易组的研究员冯凯。” 赵强回答。 “两个人刚见完一家上市公司的管理层,在附近餐厅吃饭。” “对方一共六人,四名经侦人员,还有两名证监稽查人员。” “手续齐全吗?” “律师看过现场拍下的文件,没有发现程序问题。” “徐翔的手机呢?” “被依法封存。” “调查人员随后去了他的办公室,调取了一部分资料。” 赵强说道。 “我们的法务人员全程在场,对方只取走手续列明的文件,没有接触太初三号和其他部门。” 目前看来,一切都属于正常调查。 徐翔过去的经历太过复杂。 泽熙的资金、账户、上市公司关系以及过去的交易方式,本就经不起随意翻动。 陈默上一世清楚徐翔最终会因什么跌落。 这一世,他提前让徐翔清退高风险账户、解除代持、斩断灰色资金。 徐翔也按照约定关停泽熙,带着核心团队加入太初。 可陈默知道结果,不代表知道过程中的每一笔交易。 更不可能记住所有参与者与账户。 只要其中留下一个缺口,都可能在今天被重新撕开。 “徐翔加入太初前的清退材料,重新核对一遍。” 陈默说道。 “不要只查他交上来的汇总报告。” “账户、银行流水、解除协议和实际控制人逐项核验。” “特别是最后清理的三十个高风险账户。” “明白。” “太初四号进入应急状态以后,谁负责?” “我和独立风控委员会临时接管。” “徐总的所有策略需要重新授权才能执行。” “很好。” 陈默结束通话。 车窗外,道路两旁的建筑迅速向后退去。 这次调查如果只针对徐翔,事情并不复杂。 查清太初与泽熙之间的边界。 确认太初四号是否存在违规交易。 徐翔应该承担什么责任,按照结果处理。 真正让陈默在意的,是事情发生得太快。 徐翔刚被带走,托管机构便收到问询。 几家机构投资人几乎同时得到消息。 太初四号的交易权限也第一时间受到限制。 现在的太初已经进入国内私募机构的头部行列。 太初三号和四号各自管理百亿元资金。 太初二号背后涉及的独立账户更是接近五百亿元。 而了解太初二号结构的人,自然也知道陈默与陆家的关系。 普通金融竞争对手哪里敢对太初动手。 但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幕后存在其他人。 陈默却无法忽略这种可能。 车队驶入机场专用通道。 陈默刚踏上舷梯,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陆静怡。 他走进机舱,接通电话。 “你知道了?” “刚收到消息。” 陆静怡的声音依旧冷静,背景里不断传来键盘与英语交谈声。 “创生这边也有点麻烦。” 陈默脚步停了一瞬。 “具体情况。” “高盛合规部门在二十分钟内,先后要求创生补充最终受益人、关联交易与境内资金往来资料。” “创生欧洲的基金行政管理人也收到一份匿名材料。” “材料声称,创生通过太初二号获得境内政策资金的交易信息,又利用这些信息在海外市场获利。” 陈默走到座位旁,没有立即坐下。 “他们暂停了账户?” “没有。” “现有资金、托管和交易都不受影响。” 陆静怡说道。 “只有一笔新增授信进入强化审查,创生二号两家潜在出资人的法律流程暂时延后。” “欧洲方面呢?” “材料刚送到,一名法国工业家族的负责人便把原件转给了我。” “对方明确表示不会因此停止合作,只要求我们按照正常程序出具说明。” 巴黎事件以后,创生与欧洲家族建立起来的关系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他们在收到匿名材料后第一时间通知陆静怡,没有利用信息差突然终止合作,已经足够表明态度。 “材料里提到了太初二号?” “提了三次。” 陆静怡回答。 “还故意将太初二号描述成陈默个人管理的五百亿元私募基金。” “我已经让国际律师准备说明。” “创生与太初二号不存在资金往来。” “所有交易账户和策略团队也相互隔离。” 这些指控确实很难伤到创生。 但国内外两个方向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段出现问题,已经无法用巧合解释。 陈默的判断迅速发生变化。 “这份匿名材料是什么时候制作的?” “文件属性被清理过。内容看,准备时间不会短。” 陆静怡停顿几秒。 机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启动前的提示音从前舱传来。 陈默终于坐下。 “你父亲知道吗?” “我现在联系他。” 陆静怡没有挂断电话。 几秒后,通话被切入陆家的紧急专线。 等待音持续响起。 没有人接听。 陆静怡重新拨打。 依旧无人应答。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安静。 “这条专线平时有人值守?” 陈默问道。 “二十四小时。” 陆静怡的声音低了下来。 “即便我父亲不方便接听,也会由秘书说明情况。” 她迅速联系另一部工作电话。 这一次,终于有人接通。 简短交谈以后,陆静怡重新回到与陈默的通话。 “秘书说,我父亲临时参加一场闭门会议。” “会议期间关闭所有通信。” “你提前知道这场会议吗?” “不知道。” 陆静怡回答。 陆长明的工作不可能全部向家人公开。 临时闭门会议本身也说明不了什么。 但在徐翔、太初和创生同时出现问题的时候,这个时间点显得过于敏感。 “我马上回内地。” 陆静怡说道。 “不行。” 陈默直接否决。 “陈默——” “你留在香港。” 陈默语气沉稳。 “创生的账户、授信和出资人需要你亲自稳定。” “你现在回来,只会让所有人确认创生、太初和陆家已经绑在了一起。” 陆静怡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如果这场风波真的有人推动,对方或许正等着陆家作出反应。 “那你呢?” “我先把太初的账查清楚。” “在结果出来以前,不要再联系你父亲,也不要动用陆家的关系。” 陆静怡沉默片刻。 “我可以留下,但你要注意安全。” “好。” 她又补充了一句。 “对方既然同时对国内外动手,准备的不会只有这些。” “我知道。” 通话结束。 第290章 失控 湾流G650ER开始滑行。 陈默再次拨通赵强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 “太初办公室。” “去太初二号的联合协调办公区。” 太初二号虽然在同一栋大楼内设有协调办公室,账户、人员和权限却完全独立。 社保、汇金、国投等参与机构都安排了自己的执行与风控人员。 太初只能通过固定渠道提供策略建议。 “确认三件事。” 陈默说道。 “太初二号的独立账户有没有受到限制。” “各家机构是否暂停接收我们的策略建议。” “通过固定联络渠道联系陆芷兰。” “不要打听会议内容,只问目前的合作状态。” 赵强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现在过去。” 他拿起手机和证件,快步走出办公室。 太初二号的联合协调区位于楼上两层。 平时需要单独登记才能进入。 电梯门缓缓关闭。 与此同时。 跑道上的湾流G650ER骤然加速,冲入京城方向的云层。 赵强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脑海里快速梳理着陈默交代的三个问题。 这三个问题看起来简单,背后代表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如果只是太初四号负责人接受调查,影响范围就应该止步于徐翔和特别交易组。 太初二号体系全部独立,既没有使用徐翔的策略,也没有与太初四号进行资金往来,不该受到牵连。 叮。 电梯抵达。 赵强走出轿厢。 这一层与楼下太初公司的办公区完全不同。 走廊入口安装了独立门禁,两名值班人员负责身份核验,手机、电脑和存储设备也要按照不同区域的权限进行登记。 太初二号扩展到接近五百亿元以后,社保、汇金、国投等参与机构陆续增派人员,在这里组成了联合协调办公室。 各家资金仍然留在自己的托管账户里。 太初只通过固定渠道提交市场判断、仓位方向和风险预警。 最终是否采用,由各家机构独立决定。 赵强平时经常上来开会,门口的值班人员早已认识他。 今天,对方依旧按照流程核验了证件,神情却比往常严肃许多。 “赵总,手机需要暂时寄存。” 赵强脚步停了一下。 “以前进入协调会议室才需要寄存。” “今天执行临时管理规定。” 值班人员语气客气,没有解释更多。 赵强取出备用保密手机,连同私人手机一并放进封存柜。 门禁打开。 他刚走进办公区,便发现里面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会议室外摆着几只带有封条的文件箱。 几名身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正在查看会议记录和策略接收台账。 另一侧的独立终端区也坐着几名新来的风险人员。 原本熟悉的几名执行负责人同样留在办公室。 他们见到赵强,只是远远点头,没有主动过来交谈。 赵强没有贸然询问那些陌生人的身份。 他径直来到联合协调办公室的综合联络处。 “我是太初赵强。” “我需要确认目前的合作状态。” 负责联络的中年女人抬起头。 “赵总,请说。” “太初二号各家独立账户是否受到限制?” “账户运行正常。” 对方回答得很快。 赵强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太初今天上午提交的策略建议,是否仍在正常接收?” 中年女人没有立即回答。 她查看了一眼桌上的内部通知。 “各机构正在进行临时风险核验。” “核验结束以前,新的策略建议暂时只做留档,不进入执行评估。” 赵强的眼神发生变化。 账户没有被冻结。 太初与太初二号之间的策略通道却已经暂停。 这意味着,事情已经从徐翔个人延伸到了整个太初。 “暂停依据是什么?” “涉及内部事项,目前无法对外说明。” “什么时候恢复?” “等待联合协调组通知。” 赵强没有继续纠缠。 眼前的人只是在执行临时规定,不可能向他透露更多内容。 “我要通过固定联络渠道联系陆芷兰主任。” 中年女人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陆主任正在参加闭门工作会议。” “目前无法取得联系。” “她的工作秘书呢?” “同样不方便对外联系。” 赵强看了一眼会议室外的陌生人员。 “这些人来自哪里?” “参与机构联合组成的临时核验小组。” “今天刚成立?” 对方没有回答。 赵强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他转身离开联络处,拿回自己的手机,开始联系陈默。 …… 湾流G650ER已经进入平飞阶段。 陈默面前放着一台断开公共网络的电脑。 太初风控团队正在将第一批材料通过加密通道传来。 电话响起时,他刚刚打开徐翔加入太初前提交的清退报告。 “情况怎么样?” “太初二号的账户没有受到限制。” 赵强说道。 “不过,新的策略建议已经暂停进入执行评估。” “楼上成立了临时核验小组,正在检查太初二号接收策略和内部决策的完整流程。” “陆芷兰呢?” “正在参加闭门工作会议。” “她的秘书也无法联系。” 陈默望着电脑屏幕,没有立即说话。 一件事情可以是巧合。 两件事情同时发生,也可能来自正常的风险联动。 可现在,太多动作集中在同一个时间窗口。 徐翔被带走。 太初四号特别交易组的权限暂停。 太初二号启动内部核验,不再接收新的策略建议。 创生的境外合作方收到匿名材料。 陆长明与陆芷兰同时进入无法对外联系的闭门会议。 每一件事情单独来看,都拥有符合程序的理由。 组合到一起,指向性已经十分明显。 有人提前掌握了徐翔被调查的时间。 对方也清楚太初、创生与陆家之间的关系。 他们准备的材料同时覆盖境内私募、政策资金和海外资本。 这场风波针对的绝不只是徐翔。 “赵强。” “我在。” “楼上的核验不要干涉。” 陈默说道。 “他们要求我们提供什么,经过法务确认后按照程序提供。” “太初二号暂停接收策略期间,不要通过其他人递话,也不要私下联系任何执行人员。” “明白。” “楼下呢?” “独立律师和会计师已经到了。” “特别交易组办公区完成封存,十二名原泽熙成员正在会议室分别接受内部问询。” “托管行的人也在赶来。” 赵强停顿片刻。 “陈总,要不要先联系太初三号和四号的几家核心投资人?” “事实通知照常发送。” “电话暂时不打。” 陈默回答。 “现在主动解释太多,反而会让人觉得我们心虚。” “等第一轮内部核查有结果,我亲自和他们谈。” “好。” 赵强准备挂断电话。 陈默忽然问道:“徐翔清退泽熙账户时,最后一轮是谁负责复核?” “风控部和外部律师共同核过材料。” “实际账户呢?”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主要根据徐总提供的名单,再对照银行流水、解除协议和资金退出证明。” “有没有绕开名单,重新查一遍泽熙外围所有关系人?” 赵强没有立即回答。 当初徐翔决定关停泽熙,时间非常紧。 需要解除的代持、账户、资金和人员关系错综复杂。 太初能够核验徐翔主动提交的材料,却很难凭空知道,还有没有人或者账户被留在清单之外。 “没有完全重建过泽熙的关系网。” 赵强最终说道。 “当时我们认为,徐总既然决定加入太初,不会在最重要的事情上隐瞒。”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陈默没有责怪他。 “现在重新查。” “过去与泽熙存在长期资金、账户和交易联系的人,全部列出来。” “尤其检查十二名旧部进入太初后,还与哪些泽熙外围人员保持联系。” “好。” 电话挂断。 陈默靠向座椅。 电脑屏幕上,徐翔提交的清退报告一共一百七十多页。 里面记载着泽熙注销、高风险账户清理、代持关系解除、灰色资金退出和核心员工转入太初的完整过程。 每份解除协议都附有签字。 每笔退出资金也能找到对应流水。 太初的律师、会计师和风控人员都在文件末尾签署了复核意见。 过去几个月,徐翔进入太初后的所有交易同样处于双重风控之下。 从制度和文件上看,没有明显问题。 可陈默比任何人都清楚,文件只能证明写在上面的事情。 它无法证明清单之外什么都不存在。 上一世,徐翔曾经站在华国私募行业最耀眼的位置。 最终也因为账户、资金和交易问题跌落。 陈默知道那个结果,所以提前让他收刀,让他清退所有见不得光的关系。 徐翔答应了。 陈默也选择相信他。 这份信任建立在前世记忆、徐翔的能力,以及两人数次交谈后的判断上。 可是重生并没有让陈默看见徐翔过去十几年里的所有细节。 他不知道每一只账户由谁开立。 不知道每一笔资金背后站着什么人。 更不知道十二名跟随徐翔加入太初的旧部,是否真的全部斩断了过去。 如果徐翔没有清理干净,太初就必须承担相应后果。 如果他将泽熙时期的交易方式带进太初,陈默也不会因为对方是徐翔便替他遮掩。 真正让陈默难受的,是答案尚未掌握在自己手中。 资本市场的上涨与下跌,他能够利用未来记忆判断方向。 产业技术存在困难,他也知道最终可以走通的路线。 巴黎袭击发生以前,他甚至记得准确时间与地点。 这一次,没有任何标准答案。 徐翔是否真的守住了承诺,只能依靠一份份账户、一笔笔流水和一个个人的证词去证明。 重生以来,陈默第一次在商业与资本的牌桌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失控。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机舱温度保持在二十五摄氏度。 掌心却泛起一阵冷意。 …… 第291章 五分钟 一个小时后。 太初临时数据核验室。 赵强、独立风控负责人和两名外部律师围坐在长桌旁。 桌面上摆着三套材料。 第一套是徐翔提交的泽熙账户清退名单。 第二套来自托管机构刚刚发来的风险问询附件。 第三套则是特别交易组近几个月的完整成交记录。 风控负责人将两份名单分别投到屏幕上。 “徐总提交的最后一轮高风险账户,一共三十个。” “资金退出、代持解除和账户停止使用的材料都在这里。” “托管机构发来的附件中,却出现了三十一个账户。” 赵强目光停在最下面一行。 那是一只登记在普通自然人名下的证券账户。 开户时间已经超过七年。 从表面资料看,账户持有人与徐翔、泽熙和太初都不存在直接关系。 可在泽熙仍然运行期间,这只账户曾经多次与泽熙产品进行高度趋同的交易。 更重要的是,它在徐翔提交清退报告以后,仍然保持活跃。 风控负责人调出最近三个月的交易对照。 屏幕上出现十几只股票的成交时间。 第三十一个账户买入以后,太初四号很快开始建仓。 有时相差半天。 有时相差十几分钟。 最短的一次,只有五分钟。 等太初四号的大额资金进入,市场价格出现变化,这只账户便会陆续卖出。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如果只出现一次,还能解释成巧合。 连续十几次抢在太初四号以前买入,已经无法用运气说明。 赵强拿起电话,重新拨通陈默的加密线路。 “陈总。” “查到什么了?” 赵强看着屏幕最下方的账户。 “徐总交给我们的清退名单,可能少了一只账户。”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什么账户?” “一只泽熙时期便存在的外围账户。” 赵强声音低沉。 “它在徐总加入太初以后,仍然进行交易。” “而且多次抢在太初四号前面买入相同标的。” “最短只提前了五分钟。” 机舱里只剩下稳定的引擎声。 陈默看向舷窗外翻涌的云层,许久没有说话。 三十只账户,是徐翔亲手交给太初的答案。 如今,清单之外出现了第三十一只。 这只账户究竟属于谁,徐翔是否知道它仍在运行,暂时没有人能够回答。 “把那次只提前五分钟的交易资料单独整理出来。” 陈默终于开口。 “我要知道太初四号是什么时候确定标的,谁看过最终名单,第三十一个账户又是什么时候下单。” 电话另一端的赵强立即答应。 “我让风控重新核对。” “不要只查徐翔。” 陈默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三十份账户清退材料。 “查所有能够接触最终交易计划的人。” “文件访问、门禁、会议记录和办公区监控全部对时间。” “五分钟不够一个人临时分析公司、判断逻辑再完成买入。” “对方提前知道太初四号要做什么。” 赵强呼吸微沉。 “你怀疑内部有人泄密?” “先查证据。” 陈默没有直接下结论。 “在结果出来以前,不要惊动特别交易组的人。” 通话结束。 陈默重新望向舷窗外。 湾流G650ER已经开始下降高度。 下方的京城被冬日暮色笼罩,城市道路逐渐亮起灯光。 第三十一个账户的出现,让整件事情发生了变化。 如果账户始终按照自己的策略交易,徐翔最多需要解释过去与它存在什么关系。 可它反复抢在太初四号前面买入,意味着太初内部的交易信息已经流了出去。 泄密的人可能是徐翔。 也可能来自跟随他进入太初的十二名旧部。 查清这一点,才能判断太初究竟是利益输送的一方,还是被人利用的一方。 下午四点二十分。 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 陈默坐进中间车辆,直接说道:“去太初。” …… 晚上五点四十分。 京都财富中心。 太初资产所在楼层灯火通明。 前台与普通办公区已经关闭,核心员工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独立律师、会计师、托管机构风险人员和太初内部风控分别占据几间会议室。 所有从特别交易组调取的电脑和移动设备都贴上了编号。 服务器日志完成三份备份。 一份由太初保管。 一份交给外部律师。 另一份由托管机构留存校验值。 这样一来,任何人都无法在事后修改记录。 陈默走出电梯。 沿途员工纷纷站起身。 “陈总。” “陈总。” 他没有停下安抚众人,只对跟上来的行政负责人说道:“所有人按照应急制度工作,其他事情等公司通知。” 会议室门被推开。 赵强、独立风控负责人和两名律师已经等在里面。 桌上放着刚打印出来的交易对照表。 “查清楚了?” “最关键的一次已经还原。” 赵强将屏幕转向陈默。 画面左侧是太初四号内部系统记录。 右侧则是第三十一个账户的成交时间。 十月二十二日上午。 太初四号原本准备买入一家制造业公司的股票。 开盘以后,徐翔发现另一家公司发布的订单公告被市场严重低估,临时要求更换部分标的。 上午十点零八分。 徐翔在策略会议上作出调整。 十点十分,风控人员完成流动性与仓位核验。 十点十二分,最终交易名单生成。 十点十七分,第三十一个账户开始买入。 十点二十二分,太初四号正式下达第一笔交易指令。 整整五分钟。 “最终名单生成以后,一共有几个人看过?” “四个。” 风控负责人回答。 “徐总、当日负责执行的交易员、值班风控,还有冯凯。” “徐总在策略会议室。” “交易员和值班风控进入交易区以后,没有离开过监控范围。” “冯凯呢?” 风控负责人打开另一段记录。 十点十二分零九秒。 冯凯使用自己的内部权限打开最终交易名单。 四十多秒后,他离开研究区。 走廊监控拍到他进入卫生间。 十点十六分,他重新回到办公区。 而第三十一个账户的第一笔委托,提交于十点十六分四十八秒。 “卫生间没有监控。” 赵强说道。 “当时太初对研究员携带私人手机没有严格限制。” “只要求进入正式交易区前,将手机放进保管柜。” “研究区和普通办公区仍然可以使用。” 陈默继续向后翻。 一次时间重合不能直接证明冯凯泄密。 风控团队又找出三次临时调整交易计划的记录。 第一次,冯凯在名单确定后离开工位七分钟。 外围账户提前半小时买入。 第二次,他临时借用一间没有其他人的休息室。 第三次,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去楼下药店,回到公司以后,外围账户已经完成建仓。 四次关键临时调整,冯凯都接触过最终名单。 也都短暂离开过其他人的视线。 “其他交易呢?” 陈默问道。 “如果策略提前几天确定,能够接触观察名单的人很多,无法锁定具体对象。” 赵强说道。 “临时调整的四次最有价值。” “因为从名单确定到外围账户交易,时间非常短。” 陈默合上文件。 “冯凯现在在哪?” “三号会议室。” “从特别交易组封存以后,他一直没有离开。” “手机交了吗?” “公司配发的工作手机已经交给风控。” “请他过来。” 陈默说道。 “赵强、律师和风控留下。” “其他人出去。” 几分钟后。 会议室门再次打开。 冯凯走了进来。 他今年三十二岁,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进入泽熙以前,他曾在境外金融机构工作。 后来跟随徐翔多年,是特别交易组里负责制造、医药和中小市值公司的核心研究员之一。 徐翔被带走时,正是冯凯陪他在餐厅吃饭。 “陈总。” 冯凯看见桌上的材料,脚步明显迟疑。 “坐。”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冯凯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徐总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调查人员出现以前,他没有和我提过任何消息。” “今天不问徐翔。” 陈默将交易对照表推到他面前。 冯凯低头看去。 十点十二分打开文件。 十点十三分离开研究区。 十点十六分四十八秒,外围账户下单。 十点二十二分,太初四号开始执行。 几组时间被清楚地标记出来。 冯凯只看了几秒,便移开视线。 “我不记得那天去卫生间做过什么。” “过去两个月,一共有四次临时调整交易计划。” 陈默说道。 “四次你都看过最终名单。” “四次你都在外围账户下单前离开过办公区。” 冯凯脸上的血色淡了一些。 “研究员离开工位很正常。” “当然。” 陈默没有提高声音。 “所以公司没有直接认定你泄密。” “你可以拒绝提供私人手机。” “太初会把现有证据交给调查人员,由他们按照程序决定是否调取。” “如果事情与你无关,完整记录会还你清白。” “如果有关,现在是你最后一次主动说明的机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冯凯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律师没有催促,只将一份自愿接受内部调查的说明放在桌边。 赵强坐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和冯凯共事时间不长,却知道徐翔对这个人十分信任。 太初四号成立以后,冯凯也是第一批获得核心研究权限的成员。 第292章 调查 时间缓慢流逝。 冯凯终于抬起头。 “陈总,我不知道您想让我交代什么。” 赵强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第三十一个账户连续四次提前建仓,每次都在你接触最终交易名单后的五分钟内!你跟我说是巧合?全公司就你这么巧?” “最终名单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接触。”冯凯扯了扯嘴角,“研究员、交易员、风控主管,甚至IT部门都有可能看见。凭什么只怀疑我?” “那你这几天四次离开办公区去洗手间,为什么非要避开监控?” “人有三急,公司章程里好像没规定上洗手间要打报告,也没说不能带私人手机吧?” “境外账户的下单时间为什么每一次都卡在你在洗手间的那几分钟?” “不知道,可能刚好撞上了。” 冯凯答得极快。这套说辞,他在心里显然演练过了无数遍。 赵强接连问了十几个问题。 冯凯始终只有几个答案。 不知道。 不清楚。 和他无关。 至于那部私人手机,他拒绝主动交出。 “手机里有我的个人资料,在调查人员出具正式手续以前,我不同意任何人检查。” 太初的律师看了陈默一眼。 冯凯很清楚公司的权力边界。 在没有调查机关介入的情况下,太初无法强行扣留并检查他的私人设备。 即使公司进行内部问询,他也有权拒绝回答可能对自己不利的问题。 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 冯凯的手放在桌下。 陈默看不见他的动作,却能看见他额角不断渗出的汗水。 他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只是仍然相信,太初暂时拿不出能够彻底坐实他的证据。 敲门声突然响起。 一名风控人员快步走进来,将最新消息交给赵强。 太初四号的两家券商已经停止接受新增交易指令。 托管银行要求公司在当天晚上十二点以前,提交完整的内部调查说明。 三家机构投资人正式发函,要求临时赎回部分资金。 还有两家财经媒体正在询问徐翔被带走,以及太初四号涉嫌提前交易的消息。 外面的压力仍在增加。 对方没有给太初留下慢慢调查的时间。 赵强看完消息,脸色愈发难看。 “陈总,继续拖下去,明天开盘以前,四号可能会被彻底冻结。” 陈默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放到桌面上。 他重新看向冯凯。 “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确实不清楚。” 冯凯咬死不松口。 “账户可能从其他渠道得到消息。” “也可能只是交易策略相似。” “至于我离开办公区,只是正常去洗手间。” 所有问题依旧被他推得干干净净。 陈默笑了笑,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再多说,直接拔腿走出会议室。 赵强小跑着跟了出来,压低声音怒道:“陈总,绝对就是他!这王八蛋打定主意钻漏洞!” “我知道。” “要不要直接把现有材料交给调查人员?” “没用,这些材料很难让他开口。” 陈默说道。 赵强压低声音。 “现在怎么办?”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 走廊尽头的窗外,京城已经完全入夜。 太初四号的权限被冻结。 徐翔被带走。 太初二号失去联系。 创生同时受到境外问询。 对方一步接着一步,显然已经提前准备很久。 如果继续遵守他们设定的节奏,太初只能被动等待调查结果。 陈默回到办公室。 “把冯凯的入职资料拿过来。” 人事部门很快送来一只文件袋。 简历、家庭关系、紧急联系人、收入证明与背景调查资料全部放在里面。 冯凯已经结婚。 妻子名叫郑雅兰,没有固定工作。 两人育有一个十四岁的儿子,此前就读于京城一所私立中学。 入职资料里还留有妻子的手机号和家庭住址。 陈默先让人拨打郑雅兰的电话。 关机。 家庭住址已经连续多日无人进出。 物业提供的公共区域记录显示,郑雅兰半个月前带着儿子拖着两个行李箱离开,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去孩子的学校。” 陈默合上资料。 “不要惊动老师。” “找和他关系好的同学,问问他最近去了哪里。” 秦锋没有迟疑,立马出去安排人手。 这一次没有耗费太长时间。 在这个世界上,钱能解决99%的信息壁垒。 不到半个小时,秦锋的手下就发回了关键截图。 那是一个十四岁男孩的朋友圈,背景是西班牙巴塞罗那高耸的圣家堂,阳光明媚,蓝天如洗。 另一张照片里,男孩穿着价值不菲的国际学校校服,身旁站着满脸笑容的郑雅兰。 朋友圈的发布时间是十二天前。 配文只有一句。 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随后,这个账号停止更新。 消息传回太初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赵强盯着手机上的照片。 “这王八蛋!他早就把妻子和孩子送走了?” “时间太巧了。” 陈默说道。 赵强急迫问道:“陈总,现在该怎么办?西班牙有严格的隐私法和跨国管辖权,人在海外,我们根本够不着?” “够不着?” 陈默轻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前,随手点燃一支烟。 火光在他指间短暂亮起。 淡淡烟雾升腾,模糊了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人去了西班牙,钱总要跟着过去。” “住房、学校、车辆、保险,每一项都会留下痕迹。” “只要找到是谁替她们安排住处,谁在支付生活费用,就能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上查。” 赵强愣了愣。 “可我们在欧洲没有调查能力。” 陈默没有回答。 他从随身携带的名片夹里翻了几下,取出一张质地厚重的白色名片,放在桌上。 安托万·德维尔。 赵强低头扫了一眼,眼角顿时剧烈抽搐了一下。 德维尔。 在欧洲,这个姓氏代表着跨越数百年的顶级旧贵族与金融巨擘,产业横跨欧洲能源、私人银行与军工大阀。 这样一张私人名片,远比任何印在纸面上的头衔更有价值。 陈默吐出一口烟。 “一通电话,自然会有人把事情查清楚。” 赵强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陈默,心里第一次生出一股寒意。 过去,他始终把陈默当成一个拥有惊人金融天赋的年轻人。 陈默能够判断市场,能够调动巨额资金,也能凭借一次次精准交易让太初迅速崛起。 可直到今晚,赵强才真正意识到,金融天赋只是陈默身上最容易被人看见的一部分。 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手中,还掌握着遍布产业、资本乃至海外政商网络的资源。 对方把冯凯的妻儿送去西班牙,自以为已经隔绝了太初的调查。 陈默却只需要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卡片,便能让调查跨过大半个欧洲。 更让赵强心惊的是陈默的态度。 从冯凯选择背叛太初的那一刻起,他引以为退路的妻儿、房产、资金和海外安排,全都进入了陈默的调查范围。 “陈总。” 赵强喉结动了一下。 “查到以后呢?” 陈默弹了弹烟灰。 “赵总,需要我说那么明显?” 赵强沉默下来。 陈默不再多言,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了那串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陈?” 安托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这个时间接到你的电话,看来不是为了问候。” “我需要你帮我在西班牙查两个人。” 陈默将郑雅兰母子的姓名、照片和基本资料发了过去。 “确认她们住在哪里,费用由谁支付,最近和什么人接触。” “不要惊动,也不要伤害她们。我只要完整的资金与关系链。” 安托万没有追问原因。 “德维尔家族在马德里和巴塞罗那都有朋友。” “给我六个小时。” 电话挂断。 陈默将只抽了几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让人继续盯着冯凯。” “在西班牙的消息回来以前,不要再问他任何问题。” “明白。”赵强浑身一僵,连忙点头。 走出办公室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灯火映在玻璃上。 陈默独自坐在阴影里,翻看着冯凯的全部资料,脸上已经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温和。 这一刻,赵强终于明白。 有人把太初的沉默当成了软弱。 也有人把陈默的年轻,当成了可以随意试探的理由。 可他们似乎忘了。 能够在短短两年内掌控数千亿资本的人,从来不可能只靠投资天赋走到今天。 第293章 闭门会 同一时间,京城西郊,一处不对外挂牌的会议区。 厚重的木门从内部关闭。 所有参会人员的通信设备都已经统一保管,就连随行秘书也只能留在外面的休息区。 会议桌上没有姓名牌。 坐在这里的人彼此并不需要介绍。 陆长明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 与他隔着几张座椅的陆芷兰,同样翻开了面前那份红色封皮的材料。 长桌两侧还有央行、财政、工信、科技系统的重要负责人,以及几家中央金融机构、政策性资金平台和国家级科研单位的核心人物。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没有说开场套话,只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今天只讨论一件事。” “未来十年,资金应该怎样进入高科技产业。” 会议室里很安静。 老人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们在重大工程、基础科研和产业基金上投入不少。” “有成绩,也有问题。” “有的地方拿着产业升级的名义建园区、盖厂房,设备买回来以后常年闲置。” “有的企业追逐补贴,今天做光伏,明天做芯片,政策转向什么,它就把招牌换成什么。” “还有些真正需要长期投入的项目,技术路线正确,团队也有能力,却因为三五年内看不到利润,很难得到社会资本支持。” 老人合上材料。 “国家的钱不能只负责填窟窿。” “也不能什么都自己做。” “政策资金、国有资本和民营资本怎样分工,今天要把框架谈清楚。” 第一份报告来自半导体产业。 国内二十八纳米刚刚迈过量产门槛,设计企业数量增长很快,制造、设备、材料、封装和基础软件之间的差距却依旧明显。 有限的资金过度集中在晶圆制造环节。 第二份报告涉及人工智能与高性能计算。 目前国内大多数互联网公司还把人工智能当成推荐算法、广告投放和语音识别工具。 真正的大模型、算力平台、分布式训练和高带宽互联,尚未形成完整的产业认识。 第三份报告则覆盖新能源、航空航天、工业机器人、生物医药与关键矿产。 这些方向看起来彼此独立,底层却共同依赖算力、材料、能源和长期资金。 负责汇报的人讲完以后,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坐在对面的一名中年人率先开口。 “高科技投资周期长、失败率高。” “如果国家资金直接承担全部风险,容易变成另一种行政审批。” “可完全交给市场,资本又会优先选择回报更快的互联网平台和消费项目。” “这两者之间,需要一层新的安排。” 老人看向陆长明。 “发改这边怎么看?” 陆长明放下手里的笔。 “国家定方向、补基础、守底线。” “具体选择哪支团队、哪条技术路线,应该让真正懂产业的人参与判断。” “可以设立母基金和长期资本平台,也可以与市场化机构共同投资。” “但不能因为用了国家资金,就把民营企业变成层层汇报、没人负责的项目单位。” 有人问道:“怎样判断市场化机构有这个能力?” “看它过去把钱投向了哪里,也看它愿不愿意在没有利润时继续投入。” 陆长明翻开一份材料。 “国内已经出现了一批值得观察的样本。” “比如西省有人提前整合萤石和氟化工产业链,把资源向电子材料延伸。另外还出资与清华搭建存储实验室,又从存储向芯片堆叠、硅光互联和高性能计算推进。” “同一套资本还在国外布局人工智能,在国内投资光模块、精密制造和算力基础设施。” 他说到这里,会议桌旁的几个人已经知道他指的是谁。 主持会议的老人也抬起头。 “陈默?” “对。” 陆长明没有回避。 “他的判断也未必每一次都正确。” “但他愿意将真金白银投入周期很长的基础产业,而且目前几次选择,都踩在国家需要补足的方向上。” 工信系统的一名负责人接过话题。 “清嘉的材料我看过。” “那套异构集成方案如果能够完成第一阶段验证,成熟制程的使用空间会被重新打开。” “国家大基金已经追加投入,项目也进入了更高保密等级。” “不过,陈默本人太年轻。” “他同时控制的金融与产业资产增长过快,也需要防范风险。” 老人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向陆芷兰。 “二号运行得怎么样?” 陆芷兰打开面前的报告。 “各家资金独立账户、独立托管、独立执行。” “目前接近五百亿元的账户运行正常。经历今年的市场剧烈波动后,整体收益、回撤和流动性都在预定范围以内。” “从结果看,陈默的判断能力已经得到验证。” 她停顿片刻。 “从制度上看,我们也没有把国家资金交给某一个年轻人。” “所有建议都要经过各参与方独立判断。” 有人翻看太初二号的内部评估。 “创生呢?” “完全市场化。” 陆芷兰回答。 “境内政策资金与创生不存在资金往来,太初二号也没有向创生提供任何未公开交易信息。” “这两条线在账户、团队、托管和信息权限上已经隔离。” “以后还要继续加强。” 主持会议的老人点了点头。 “年轻不是问题。” “钱多也不是原罪。” “要看资金从哪里来,用到了哪里,有没有越过法律和国家安全的边界。” “对于这样的人,不能因为能力强便失去约束,也不能因为成长快就急着压住。” 他看向在座众人。 “把制度的笼子扎紧。” “让真正有能力的人在规则里面跑起来。” 这句话为关于陈默的短暂讨论定下基调。 会议很快进入下一项议题。 在未来三到五年内,华国将围绕集成电路、人工智能、先进材料、航空航天和高端装备,建立一套更长期的资本协同机制。 国家资金负责基础能力与战略底线。 地方产业基金负责承接项目与配套建设。 市场化资本负责筛选团队、验证技术和推动产业化。 太初二号、清嘉微电子,以及陈默正在搭建的整套产业体系,第一次被放进了更高层级的观察名单。 会议从上午持续到夜里。 陆长明和陆芷兰始终没有离开。 他们不知道,就在会议开始后不久,徐翔被调查人员从餐厅带走。 也不知道太初四号的交易权限已经暂停,创生与太初二号同时收到了核验要求。 按照保密规定,这场会议的具体内容无人能够提前获知。 可参会名单、召开日期,以及所有人员在会议期间无法对外联络,对某些层级的人而言并非绝对秘密。 有人等的正是这段时间。 只要陆长明与陆芷兰同时离开原来的位置,陈默与陆家之间最直接的两条联系便会暂时中断。 他们不需要永久切断陆家的影响。 只需要一个晚上。 ……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会议进入短暂休息。 老人离开座位,沿着走廊向洗手间走去。 他的秘书立即起身跟上。 两人走到监控范围之外的转角。 老人停下脚步。 “外面是不是出了事情?” 秘书低声汇报道。 老人脸上没有出现明显变化。 “什么时间开始的?” “会议开始后不到四十分钟。” “太巧了。” 老人只说了三个字。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继续吩咐道:“静观其变,陈默的个人档案涉及保密内容。” “谁打听,记下来。” “谁往外递,也记下来。” 秘书心中一凛。 “明白。” 说完,他重新走回会议室。 短暂的休息结束。 厚重木门再次关闭。 …… 第294章 棋子 第二天清晨。 太初资产。 徐翔被带走的消息终究没有完全压住。 最初只有两家财经小报使用了“知名私募人士协助调查”的模糊表述。 然而不到一小时,各大网络平台铺天盖地都是热榜弹幕。 《昔日“涨停板敢死队”总舵手再陷狂风暴雨》 《千亿太初背后的幽灵交易》。 随后,又有人将太初四号、泽熙旧部与近期几次异常交易联系到一起。 报道没有拿出确切证据。 每一篇文章都在反复使用“据知情人士透露”“市场传闻”和“尚待核实”。 可被拼接起来的信息越来越多。 太初资产管理规模超过千亿元。 太初二号背后疑似存在数百亿元特殊资金。 太初真正的掌舵者很少公开露面。 有小报甚至开始暗示,这位神秘人物年龄很小,来自西省,与近期迅速崛起的星辰系存在密切关系。 再往下,只差直接写出陈默的名字。 前台电话已经几乎没有停过,小姑娘整体哭丧着脸,哪见过这种仗势。 员工之间也开始私下打听四号是否会被关闭。 还有陌生记者守在大楼入口,逐一拍摄进出人员。 赵强一夜都没怎么睡好觉。 他拿着新汇总的舆情材料走进办公室。 “陈总,有人在故意把几条线往一起拼。” “先是徐总,再是太初四号,然后是太初二号和星辰科技。” “照这个速度,最迟今天下午,可能就会有人点出您的身份。” 陈默坐在窗前。 他在手机上也陆续刷到了各种报道。 几家媒体规模不大,还有一些东南亚的外媒,但基本都是在传谣言,并没有拿出实质的证据。 说明他们还在等陈默的反应,同时也不愿意彻底撕破脸。 欧洲的结果目前还未送回。 陈默正准备开口,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是一串没有归属地信息的号码。 秦锋检查过来电线路,随后将手机放到他面前。 “经过境外通信服务转接,无法立即确认真实号码。” 陈默按下接听。 “陈总。” 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对方年龄听起来四十岁左右,语气客气。 “冒昧打扰。” “我家先生想和您见一面。” “谁?” “见面以后,您自然会知道。” “连名字都不愿意说?” 男人并不介意他的冷淡。 “太初的问题与今晚要谈的事情有关。”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赵强听不见电话内容,却看见陈默眼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时间。” 陈默问道。 “今晚七点,长安俱乐部。” “您可以带安保人员,他们会留在楼下。” “先生只希望和您单独聊半个小时。” 陈默看了一眼桌上的舆情报告,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好。” 陈默答应下来。 “我会准时到。” 电话挂断。 赵强忍不住问道:“陈总,谁打来的?” “不知道。” 陈默拿起外套。 “但准备了这么久的人,终于愿意从幕后走出来了,这是好事。” ............ 晚上六点四十分。 两辆黑色防护车驶入西长安街。 夜色已经笼罩京城。 长安俱乐部位于东方广场一栋大楼的高层。 车队驶入地下车库以前,秦锋已经带人完成外围检查。 出口、消防通道、电梯和地下车库的车辆信息全部整理完毕。 车门打开。 魏山先一步下车。 他一身深色西装,宽阔肩背几乎将衣料撑紧。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他才替陈默拉开后排车门。 “默哥,秦队在楼下。” “我跟你上去。” 陈默点了点头。 两人乘坐专用电梯抵达会所楼层。 一名穿着黑色套装的年轻女人已经等在电梯口。 “陈先生,沈先生在里面等您。” “哪位沈先生?” 女人保持着标准笑容。 “您见到以后便知道了。” 她将两人带到走廊深处。 包间门外站着四名保安。 其中一人伸手拦住魏山。 “抱歉,沈先生只邀请陈先生一人。” 魏山没有理会,只看向陈默。 “在门口等我。” “明白。” 包间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多人谈判。 落地窗外是长安街的夜景。 一张不大的圆桌旁,只坐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面前放着一壶清茶。 男人看见陈默进来,没有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陈总。” “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称呼?” “沈卓。” 男人替他倒了一杯茶。 “家里做一点金融投资。” 陈默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听说过京城沈家。 “太初最近遇到一点麻烦。” 沈卓端起茶杯,慢慢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陈总应该很着急。” “还好。” “徐翔被带走,太初四号暂停交易,几百亿产品正在接受核验。” “媒体又快查到你的真实身份。” 沈卓抬眼看向陈默。 “这也叫还好?” “如果沈先生约我来,只是为了替我总结新闻,我已经听完了。”陈默没有碰面前的茶,“说正事吧。” 沈卓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他在京城这个圈子里,很少遇到有人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更何况,坐在对面的只是一个年轻人。 想到来之前收到的交代,他还是将情绪压了下去。 “陈总是聪明人,太初发展得太快,已经挡了不少人的路。” “徐翔过去留下的问题,也不是你能帮他彻底切干净的。” “现在有人愿意帮你把事情控制在太初四号,不再继续扩散。” 陈默问道:“条件呢?” “第一,徐翔退出太初,四号交给独立团队清算。” “第二,太初二号重新选择一家策略顾问。太初可以继续参与,但不能再独占。” “第三。” 沈卓端起茶杯,嘴角终于多了一点笑意。 “创生二号留出百分之二十的认购份额,交给国内指定机构。” “作为交换,徐翔的问题不会牵连太初,关于你身份的报道,也会从市场上消失。” 似乎每一项都落在陈默当下最重要的利益上。 可陈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谁能保证?” “什么?” “徐翔由调查人员带走,太初四号的权限由合作券商和相关部门暂停。” 陈默看着他。 “我接受这些条件以后,谁来签字,谁来恢复权限,谁能保证调查不会继续扩大?” “当然会有人处理。” “什么人?” “陈总没有必要知道得那么具体。” “太初二号更换策略顾问,需要所有参与机构重新表决。” 陈默继续问道。 “你代表哪一家参与方?” “这只是初步方案。” “创生二号还没有正式募集。” “你所说的指定机构,以什么主体认购?资金来自境内还是境外?能不能通过创生的反洗钱审查?” 沈卓眉头逐渐皱起。 “具体问题可以以后再谈。” “以后和谁谈?” “条件成熟以后,你自然能够见到。” 陈默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男人。 沈卓知道徐翔被带走,知道太初四号和太初二号的情况,也知道有人正在调查自己的身份。 可他不清楚太初二号的实际决策结构。 不知道创生二号的合规门槛。 甚至无法说出任何一个能够真正兑现承诺的人。 桌上没有协议,没有承诺函,也没有一份可以落到纸面的交易结构。 那说明这个人不是来谈条件的。 他甚至没有决定条件的资格。 只是有人想借一个京圈二世祖来探探自己。 而沈卓本人,大概还以为自己真是这场谈判的代表。 陈默直接起身,丝毫没有给沈卓留面子。 “不感兴趣,到这里吧。” 沈卓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 陈默这种漠视的态度狠狠的刺激了他的自尊。 “陈默。” “你最好想清楚。” “走出这扇门,明天等待你的便不只是几篇新闻。” 陈默转身走向门口。 “凭你,还不够资格。” 包间门被拉开。 魏山立即上前一步。 “陈总。” “走。” 陈默没有停留。 沈卓坐在桌前,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他从小到大听过奉承,遭遇过敷衍,也遇到过有人为了利益与他争执。 却从来没有人当面告诉他,连谈话资格都没有。 眼看陈默即将走到电梯口,沈卓压着怒意开口。 “拦住他。” 守在走廊里的两名保安彼此对视一眼,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其中一人伸手抓向陈默的肩膀。 手掌还没有碰到衣服,一只拳头已经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砰! 魏山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飞出,重重撞在走廊墙面上,随后跌坐在地。 另一名保安刚刚抬起手臂,魏山已经侧身逼近。 没有多余动作。 第二拳直接落在腹部。 男人双脚短暂离开地面,身体倒飞出去,撞翻了墙边一只装饰花架。 瓷器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碎响。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 余下两名保安站在包间门口,没有再向前一步。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魏山是怎样出拳的。 两名同事已经倒在地上,半天无法起身。 魏山收回拳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再靠近陈总,下一次就不是躺几分钟。” 电梯门恰好打开。 陈默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他径直走进电梯。 魏山后退两步,目光始终锁定走廊里的所有人,直到电梯门开始闭合,才转身跟了进去。 银色门板缓缓合拢。 沈卓站在包间门口。 地上的两名保安还在痛苦喘息。 周围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脸色铁青,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许久以后,沈卓才压下让人追下去的冲动。 现在事情闹大,丢脸的只会是他。 沈卓重新走回包间。 桌上的茶水依旧冒着热气。 对面那杯茶从始至终没有被碰过。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串没有保存姓名的号码。 电话接通。 沈卓沉默几秒,才压着火气说道:“他走了,条件一个都没谈。” 第295章 坠楼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他问过是谁的意思吗?” “没有。” 沈卓压着怒意。 “条件都说了,他听完便走。” “陆家呢?” “从头到尾都没提。” 电话里的男人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你今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沈卓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解释。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你参与。” 电话随即挂断。 沈卓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脸色愈发难看。 …… 地下车库。 电梯门打开。 秦锋已经等在车旁。 “陈总,外围没有异常。” “沈卓的资料呢?” “已经在查。” 秦锋替陈默拉开车门。 “他是瀚岳投资的法人,规模不到百亿元,近几年参与过几只地方产业基金。”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沈家。” “不过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今晚的事情由沈家长辈直接参与。” 陈默坐进后排。 魏山随后坐上副驾驶。 车辆启动,缓缓驶出车库。 “先回太初。” 陈默说道。 长安俱乐部里的这场会面没有提供多少答案,但陈默并不着急。 等西班牙的消息传回来,冯凯守着的沉默自然会被撕开。 到时候,再把沈卓这条线与境外平台放在一起,他迟早能找到两者交叉的位置。 车队刚刚驶出地下通道。 陈默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人是赵强。 他按下接听。 “陈总……” 赵强的声音变了。 急促、沙哑,里面还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与人群呼喊。 “怎么了?” 电话另一端停了一瞬。 “冯凯跳楼了。” 陈默没有听懂一般,握着手机的手停在耳侧。 车内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声音。 “你说什么?” “冯凯从办公楼的公共露台跳下去了。” 赵强艰难地重复。 “救护车刚到。” “人……应该已经没了。” 陈默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昨天的冯凯还坐在会议室里,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拒绝交出私人手机,避开一切敏感问题。 那不是一个已经放弃求生的人。 片刻后,陈默回过神:“赵强,现场不要碰。” “让公司所有人配合警方。” “他的私人手机找到了吗?” “手机在现场附近,屏幕已经碎了,警方刚刚封存,公司的人没有碰。” “监控呢?” “正在调。” 赵强的声音仍在发颤。 “陈总,我安排了两个人在外面看着他。” “我们没有权力限制他离开,只能让人跟着。” “七点左右,他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去了公共休息区。” “后来私人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突然往露台方向走。” “跟着他的人觉得不对,刚准备过去……” 赵强没有继续说下去。 结果已经不需要描述。 “那通电话什么时候打来的?” “七点十七分。” 七点十七分。 那个时间,陈默刚刚坐到沈卓对面。 两件事在同一分钟发生。 一边有人试探他的反应。 另一边,冯凯接到最后一通电话,从办公楼坠下。 陈默眼里最后一点平静彻底消失。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利用徐翔过去的问题,在太初身上打开一个缺口。 争夺资金、客户、管理规模,甚至借调查让太初退出某些领域,都仍属于资本之间的竞争。 陈默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对方敢把一条人命也放进棋盘。 “好。” 他挂断电话。 手机被攥在掌心,外壳发出轻微响声。 魏山看着后视镜。 “陈总。” “我没事。” 陈默闭上眼睛。 胸口积压的怒意没有因此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想起自己离开太初前作出的安排。 找到郑雅兰母子。 调查她们的住所、资金来源与接触人员。 如果冯凯继续沉默,他原本准备拿这些信息撬开对方的心理防线。 这条路还没有真正开始。 冯凯已经死了。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刚才还在竭力自保的人,在一通电话以后突然走向露台? 陈默重新睁开眼睛。 “秦锋。” “在。” “联系安托万。” “告诉他,不用再顾虑是否惊动目标。” “立即确认郑雅兰母子的安全。” “如果她们正在被人控制,先把人救出来。” 秦锋立即拿出加密手机。 “明白。” 车队在夜色中不断加速。 …… 晚上八点零五分。 太初所在的大楼外已经围满了人。 警车与救护车停在入口附近。 原本守在楼下的财经记者闻讯以后全部聚了过来,还有附近路人拿着手机隔着警戒线拍摄。 秦锋提前联系了现场人员。 车队从地下入口驶入,避开了门外镜头。 电梯到达太初楼层。 门刚打开,压抑的气氛便迎面扑来。 前台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眼睛通红。 几名员工聚在走廊两侧,没有人说话。 警方已经封锁冯凯停留过的会议室、公共休息区与通往露台的走廊。 赵强站在警戒线外。 他看见陈默,快步走了过来。 不到一个小时,他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陈总。” “人呢?” “楼下。” 赵强嘴唇动了动。 “急救人员已经确认死亡。” 陈默脚步停了一瞬。 隔着走廊尽头的落地玻璃,可以看见下方不断闪烁的警灯。 他没有走过去看。 死人已经不能再回答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究竟是谁让他走到了那一步。 “警方怎么说?” “初步按照非正常死亡调查。” “监控显示,他一个人进入露台,没有其他人跟进去。” “那通电话的来源还在查。” 赵强递来一只透明证物袋的照片。 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这个从他西装内袋里找到。” “警方刚刚展开。” 纸上是冯凯的字迹。 最下方还有他的签名与指印。 内容并不长。 他承认自己利用职务便利,将太初四号的交易名单发送给外部账户。 也承认一共收取了一百万元。 可后面几句话,却将事情指向另一个方向。 冯凯声称,异常账户并非由他个人寻找。 泄露交易计划,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徐翔加入太初以后,要求部分旧部保留外部账户,用来提前建立仓位、测试市场承接能力。 太初管理层对此知情。 相关收益最终将通过境外咨询费用进行分配。 遗书最后写道: 事情暴露以后,公司要求我承担全部责任。 我对不起家人,也无力面对后果。 所有错误由我一个人承担。 陈默看完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文字看似在认罪。 实际上却为徐翔、太初管理层和境外资金之间补齐了一条完整链路。 一个活着的冯凯可以接受询问,可以反复核验证词,也可能在证据面前推翻自己的说法。 一个死人留下的亲笔遗书,却更容易让所有人相信。 “陈总。” 赵强声音发紧。 “这不是真的。” “徐总从来没有要求任何人保留外部账户。” “太初更没有利用境外咨询费分配收益。” “我知道。” 陈默将手机还给他。 “问题是,别人愿不愿意相信。” 一名律师从警戒线另一侧快步走来。 “陈总,警方需要赵总和今晚参与内部问询的人分别配合做记录。” “另外,他们会依法调取公司的门禁、监控和通信资料。” “全部配合。” 陈默说道。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要删除、修改或者转移一份文件。” “明白。” 律师没有立即离开。 “还有一件事。”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刚才舆情部门发现,冯凯的遗书已经出现在网上。” 赵强猛地抬起头。 “遗书刚从他身上找到,谁传出去的?” “不是现场照片。” 律师将平板递了过来。 “是扫描件。” 晚上八点十二分。 一家财经自媒体发布了一篇文章。 标题只有一行。 《太初员工坠楼身亡,生前留下亲笔材料指认千亿私募内幕交易》 文章中附带的遗书扫描件干净、完整。 没有证物袋,也没有现场拍摄留下的角度和阴影。 显然在冯凯坠楼以前,这份遗书便已经被人复制。 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媒体开始转载。 几篇早已准备好的分析文章同时上线。 有人梳理徐翔与太初四号的关系。 有人质疑太初管理层为何能够提前于市场完成多次交易。 还有人再度提出,太初背后可能存在一名“年龄小得惊人的神秘控制人”。 赵强看着不断刷新的页面,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从冯凯写下这张纸开始,新闻稿、分析文章和传播渠道便全部在等。” 陈默盯着那份遗书。 手机再次震动。 一条新的推送出现在屏幕顶端。 《神秘太初二号浮出水面:五百亿元特殊资金究竟由谁操盘?》 第296章 三线收紧 晚上八点四十分。 太初临时会议室。 陈默坐在长桌一侧。 两名办案人员坐在对面,旁边还有太初聘请的律师。 桌上摆着门禁记录、内部问询纪要,以及冯凯坠楼前几个小时的监控截图。 “昨天下午,太初为什么对冯凯进行内部问询?” “我们发现一只外部账户,连续四次在太初四号下单前建立相同方向的仓位。” 陈默回答。 “内部核验显示,冯凯在四次交易发生前,都接触过最终观察名单。” “问询是谁决定的?” “我。” “问询过程中,有没有威胁、限制人身自由,或者要求他承担全部责任?” “没有。” “会议室的门始终可以从内部打开。” “冯凯拒绝交出私人手机,我们也没有强行扣留。” 办案人员翻到下一页。 “你让人调查了他的妻子和儿子?” 陈默看向桌上的记录。 物业、学校方面的询问,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 警方接手非正常死亡调查以后,很快便查到了秦锋等人的行动。 “对。” 陈默没有否认。 “为什么调查家属?” “冯凯的妻子突然关机,家庭住址多日无人居住,他的儿子也在没有办理完整转学手续的情况下离开学校。” “我怀疑他提前转移家人和资金。” “你利用家属逼他承认泄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律师刚准备开口,陈默神色如常道:“只是想确认是否存在资金方面的关联。” 两名办案人员对视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们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今晚七点到七点半,你在哪里?” “长安俱乐部。” “和谁见面?” “沈卓。” 办案人员合上其中一份记录,没有继续问询,他们只要确认明面上,陈默和冯凯跳楼没有任何关系就够了。 “结果出来以前,请你保持通信畅通,近期不要离开京城。” “太初涉及本案的人员、文件和电子设备,也不得擅自转移。” “明白。” 问询结束,但陈默感受到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冯凯已经死了。 遗书是他的笔迹,签名和指印也没有问题。 遗书中提到的一百万元,与第三十一个账户和境外咨询费用能够互相对应。 即便知道后面的内容是假的,调查人员也不可能只凭他的一句话作出判断。 在有证据证明冯凯受到胁迫以前,太初就是离死亡最近、嫌疑也最大的一方。 …… 同一时间。 京城西郊。 持续近两天的闭门会议终于结束。 工作人员将统一保管的通信设备逐一归还。 陆芷兰刚刚打开手机,未接来电和信息便接连涌了出来。 徐翔被带走。 太初四号暂停新增交易。 冯凯坠楼身亡。 遗书指认太初存在内部交易安排。 媒体开始追查太初二号与陈默的关系。 一条接着一条。 每一条都发生在她无法对外联络的时间里。 陆芷兰站在会议区门外,脸上的疲惫迅速消失。 她直接拨通单位值班电话。 “太初二号所有账户是否正常?” “账户和托管正常。” “联合协调办公室已经启动临时核验,暂停接收太初新的策略建议。” “谁决定的?” “各参与机构共同决定。” 程序没有问题。 出现内幕交易和人员死亡以后,暂时切断策略通道属于最稳妥的风险处置。 可陆芷兰心里的不安没有因此减轻。 这个时间太精准了,会议日程不对外公开。 知道她与陆长明会在近两天失去联络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陆行长。” 秘书快步走来。 “单位刚刚通知,有一个联合核验小组正在等您。” “核验什么?” “太初二号的设立过程、策略顾问选择,以及与创生资本之间是否存在信息往来。” 陆芷兰目光停了一瞬。 从徐翔被带走,到调查太初二号与创生的关系,中间只过了不到两天。 对方显然早已准备好了材料。 “回单位。” 她没有联系任何人,四十分钟后,车辆驶入办公区。 小会议室里已经坐着数名工作人员。 桌上放着太初二号从设立到扩容的全部文件目录。 为首的中年人起身与她握手。 “陆行长,情况特殊,今晚需要占用您一些时间。” “没关系。” 陆芷兰脱下外套,在桌前坐下。 “你们问吧。” 第一个问题便直接落在陈默身上。 “太初二号选择太初资产作为策略顾问,是谁最先提出的?” “我。” “当时是否知道,陈默与您的侄女陆静怡共同控制创生资本?” “知道。” “是否进行过利益冲突评估?” “进行过。” 陆芷兰将制度设计一项项说出来。 每一份都能找到当时的会议记录、法律意见和参与机构签字。 核验人员继续问道:“您是否曾经要求参与机构优先采用陈默的建议?” “没有。” “陆长明主任是否对太初二号的资金规模和机构选择作出过指示?” “没有。” 陆芷兰神色平静。 “太初二号的全部决策记录都可以调取。” “如果需要,我会回避后续核验期间与太初有关的所有工作。” 为首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在核验结束以前,确实需要您暂时退出太初二号联合协调机制。” “这是程序安排,不代表任何结论。” “我接受。” 陆芷兰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可她很清楚,暂时回避本身便会产生影响。 太初二号刚刚失去陈默的策略通道,现在又失去最熟悉制度设计和各方边界的协调人。 五百亿元账户不会因此立刻失控。 却已经被置于一个最容易产生分歧的状态。 …… 太初资产。 赵强将最新汇总放在陈默面前。 太初四号的新增交易权限仍处于暂停状态。 两家托管机构要求对过去三个月的全部交易重新核验。 七家机构客户发来正式问询。 其中两家已经提出,希望按照合同约定,在最近一个开放窗口退出太初三号。 太初三号没有涉及徐翔团队,仍然受到四号风波牵连。 更多投资人开始索要最新估值、持仓风险与流动性说明。 合作银行暂停审批新的授信。 三家券商提高了风险保证金比例。 还有一家原定下周签约的机构,临时取消了尽调会议。 这些动作同时发生,足以让太初的流动性、信用和员工信心承受巨大压力。 更麻烦的是外面的舆论。 《五百亿元神秘资金与创生资本是否存在信息通道?》 《太初真正控制人疑为十八岁投资天才》 《从西省到华尔街:谁在操纵这家千亿私募?》 小报、自媒体和境外网站不断试探。 没有人直接写出陈默的姓名。 却有人开始翻找西省今年的高考名单、清华新生资料,以及星辰系早期工商记录。 几个原本毫不相关的关键词正在被强行拼到一起。 太初楼下仍守着十几名记者。 前台电话已经无法正常接听。 公司内部也开始人心惶惶。 赵强压低声音。 “如果明天还有机构要求退出,三号必须提前核对开放窗口和现金安排。” “虽然封闭期内不能随意赎回,但我们也得按照最坏情况准备,防止到期以后出现集中退出。” “先按照最极端的赎回比例做压力测试。” 陈默说道。 “能用现有现金解决的,不要急着卖股票。” “所有产品分开核算。” “四号的问题不能拖累三号,更不能波及太初二号的独立账户。” “还有员工。” 他看向外面的办公区。 “工资和奖金照常。” “现阶段谁愿意留下,公司不会亏待。” “谁想离开,也不要阻拦。” 赵强点头,拿着报告转身离开。 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一家私募机构被同时切断信用、舆论和策略通道时的重量。 手机铃声响起。 陆静怡打了过来。 陈默按下接听。 两个人都没有说无关的话。 “我姑姑被问询了,刚刚回到单位便被联合核验小组请进会议室。” “目前只是核实太初二号的设立过程和利益冲突。” “你父亲呢?” “父亲暂时没事。” “不过他刚结束闭门会议,已经主动回避所有与太初有关的情况。” “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给你打电话,也不能替姑姑说一句话。” 陈默明白其中的含义。 只要陆长明此时介入,无论说什么,都可能被理解为陆家试图影响调查。 “闭门会议谈了什么?” “具体内容我不知道。” 陆静怡说道。 “只知道与未来几年国家资金进入高科技产业有关。” “父亲和姑姑都是参会人。” “他们进入会议以后,徐翔便被带走。” “会议刚结束,姑姑又立即被问询。” 她停顿几秒。 “时间太准了。” 陈默看着窗外。 他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此刻摆在面前的线索仍然不足以让他看见完整目标。 太初二号涉及国家资金。 一旦太初四号出现内幕交易和人员死亡,陆芷兰接受核验并不反常。 问题在于,有人提前知道这套程序会怎样运转,又准确选择了陆家无法联络的时间。 “创生怎么样?” 陈默问道。 “账户、授信和交易全部正常。” “两名准备参加创生二号的欧洲出资人要求补充说明,我已经把太初二号与创生的隔离文件发过去。” “格兰特和高盛暂时没有改变意见。” 陆静怡声音沉稳。 “香港这边我能稳住。” “我现在也没办法回去,现在回京,只会让外界更加相信陆家、太初和创生是一体的。” “我留在香港,至少能证明创生没有调动资金配合太初。” 两人隔着电话沉默片刻。 “陈默。” 陆静怡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陈默靠在椅背上,“放心,国内的事情交给我。” “好。” 陆静怡没有再多说什么,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关头,她再度选择无条件相信陈默,正如当年跟他梭哈瑞郎,加入创生一般。 电话挂断。 陈默将目前的信息重新写在纸上。 徐翔、冯凯。 太初四号、太初二号。 陆家、创生。 六个名字已经开始连接。 可那条真正指向幕后目的的线,仍然藏在阴影里。 第297章 真正目的 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 加密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安托万。 “陈。” 电话另一端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恐怕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说。” “郑雅兰和她的儿子没有自由。” 陈默握住手机。 “什么意思?” “她们住在巴塞罗那北部的一处封闭社区。” “房屋、车辆、学校和生活费用全部由一家西班牙咨询公司支付。” “母子身边长期跟着三名华人男子。” “我们的人以学校材料核验为理由,尝试联系郑雅兰。” “她最初按照准备好的说辞,表示自己自愿留在西班牙。” 安托万停顿片刻。 “随后她趁旁边的人离开,用中文说了一句话。” “什么?” “请不要再打过来,他们会伤害我儿子。”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 陈默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今天中午,也就是京城时间晚上七点十几分,别墅里发生过什么?” “你为什么问这个时间?” “她的老公冯凯在七点十七分接到最后一通电话。” “几分钟后,他从太初办公楼坠下。”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 很快,安托万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法语。 纸张和键盘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陈,我们调取到那处住宅登记网络的临时通信记录。” “西班牙时间中午十二点十六分,一个网络通信账号从别墅地址登录。” “随后拨出一通经过多层转接的电话。” “通话持续两分四十一秒。” “号码最终落在华国。” 十二点十六分。 对应京城时间,正是晚上七点十六分。 与冯凯最后一通电话只差一分钟。 郑雅兰母子被限制自由。 冯凯接到来自那栋别墅的电话。 随后留下遗书,从办公楼坠下。 所有零散线索在这一刻连了起来。 陈默已经不需要知道那通电话里说了什么。 对方只需要让冯凯看见妻子和孩子,再告诉他应该怎样选择。 “安托万,先把母子救出来。” “我已经联系当地警方。” 安托万回答。 “德维尔的人会全程跟着。” 电话挂断。 陈默看着纸上“冯凯”两个字。 胸口那股压了一整晚的怒意再次翻涌起来。 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确定。 冯凯不是畏罪自杀。 他是被人活活逼死的。 ............ 凌晨两点。 太初资产的灯依旧全部亮着。 陈默没有离开办公室。 西班牙警方已经介入,德维尔家族安排的律师和安全人员也守在那座社区外围。 郑雅兰母子暂时没有被转移。 但在当地警方完成必要程序以前,安托万无法直接带人进入住宅。 陈默只能等。 等待期间,他将目前能够取得的证据逐一整理出来。 凌晨三点十七分。 安托万发来一条简短消息。 当地警方已经取得进入住宅的授权。 行动将在天亮以前开始。 陈默回复了一个“好”字。 随后继续等待。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五分。 太初二号联合协调办公室。 开盘前的最后一次风险会议正在进行。 会议桌旁比平时多了十几个人。 社保、汇金、国投和几家国有金融机构的独立执行团队全部在线。 太初二号各家资金始终保留在独立账户中。 太初提供策略方向,参与机构自行判断、执行和承担结果。 也正因如此,核验期间切断太初的策略通道以后,账户并不会停止交易。 它们只是失去了原本统一的方向。 有人建议降低仓位。 有人认为目前信息不足,不应该因为舆论主动抛售。 还有人希望增加股指期货对冲,却担心在敏感时期扩大空头仓位,会被外界误读为国家资金主动做空市场。 陆芷兰已经回避。 陈默的新策略建议只能进入归档系统,等待核验结束后再进行评估。 没有人能够立即说服所有参与机构采取同一种行动。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集合竞价开始。 第一批异常卖单出现。 太初二号前十大权益持仓中,七只股票同时遭到大额抛售。 卖单分别来自不同券商席位。 单笔规模并不夸张,组合在一起,却持续压住买盘价格。 其中两只权重股的集合竞价跌幅很快超过百分之三。 另外几只高端制造与科技类股票,卖盘明显超过过去一个月的正常水平。 “不是自然抛售。” 一名执行负责人盯着屏幕。 “对方知道我们的持仓。” 没人回答。 能够准确找到综合持仓最集中的几只股票,说明对方接触过托管汇总、风险报表,或者联合协调办公室的内部材料。 九点三十分。 市场正式开盘。 七只股票同时低开。 境外市场,A50期指的空头持仓也在快速增加。 几家通过离岸账户交易的机构不断压低报价。 当A50跌幅扩大,境内量化与趋势资金开始跟随卖出。 本就脆弱的市场情绪迅速转差。 上午十点以后,抛售从太初二号的核心持仓蔓延到金融、能源与制造板块。 指数开始加速下行。 太初二号的执行团队终于确认,这不是针对某一只股票的普通交易。 有人在借市场本身的恐慌,集中攻击整套持仓。 独立账户开始自行风控。 一部分增加对冲。 一部分卖出波动最大的标的。 还有一部分选择保持仓位,等待市场恢复。 不同动作相互抵消。 原本用来防止单一机构决策失误的独立体系,在失去统一策略以后,出现了明显迟滞。 …… 太初资产。 赵强快步走进办公室。 “陈总,二号的重仓被人盯上了。” 他将实时数据放到桌面上。 七只核心持仓的卖出节奏高度一致。 境外A50新增空头的时间,也与境内第一批卖单几乎重合。 “策略通道还没有恢复?” “没有。” “我们提交的风险提示已经归档,但联合办公室不能在核验期间接受太初的直接建议。” 陈默看着不断下滑的曲线。 “让研究团队继续分析。” “不要私下联系任何执行人员。” 赵强有些急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今天的损失可能超过十亿元。”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留下程序问题。” 陈默说道。 “只要私下向二号传递一次交易指令,前面的隔离制度便全部失去意义。” 赵强握紧手里的报告。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 陈默没有表现得像声音中那么平静。 太初二号不是他的私人账户。 可这套策略由他搭建,也因为他的判断扩大到接近五百亿元。 屏幕上每下跌一个百分点,背后都是数亿元账面损失。 而他此刻能做的,只有收集数据、提交风险提示,然后等待反应。 这种感觉比自己亏掉几十亿元更让人难受。 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 安托万发来第二条消息。 郑雅兰母子已经被当地警方带离住宅。 人身安全暂时得到保证。 三名负责看守的华人男子中,两人被控制,另一人在警方抵达以前离开。 郑雅兰的情绪很不稳定,暂时无法完成详细询问。 律师正在协助她和孩子进入保护住所。 这是今天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 他给安托万回复。 不要催促郑雅兰。 先保证母子安全,再固定住宅、车辆、手机和支付记录。 任何私人团队不得单独接触证物。 消息发出以后,陈默重新抬头看向行情。 上午的收盘数字已经显示在屏幕上。 太初二号各独立账户加权回撤,接近百分之二。 下午,抛售没有停止。 几家媒体开始传播所谓“太初二号被迫清仓”的消息。 另有文章声称,百亿资金正在从核心权重股中集中撤离,是当天指数下跌的真正原因。 说法没有任何证据。 却为正在亏损的股民提供了一个足够具体的发泄对象。 “原来是这家私募砸盘。” “拿着几百亿特殊资金,赚了是自己的,亏了就让市场买单。” “员工刚刚跳楼,基金便开始清仓,里面到底藏了多少问题?” 类似言论从财经论坛扩散到社交平台。 没人关心太初二号实际处于被抛售的一方。 也没人愿意在指数持续下跌时复杂的账户结构说明。 一个神秘的千亿私募,一名死亡员工,一只来历不明的五百亿元产品,已经足够构成所有人愿意相信的故事。 当日收盘。 太初二号综合回撤百分之三点一。 按接近五百亿元的账户规模计算,账面损失超过十五亿元。 市场指数同样大幅下挫。 境外A50空头没有平仓,反而在收盘后继续增加。 攻击并未结束。 …… 第二个交易日。 开盘以前,三篇针对太初二号的新材料已经开始流传。 其中一篇披露了部分重仓方向。 内容并不完全准确,却足以让跟风资金提前卖出相关板块。 另一篇将太初二号描述成“由十八岁年轻人直接控制的国家资金池”。 最后一篇则将创生在海外的盈利,与太初二号的境内交易时间进行强行对照,暗示两者存在信息传递。 开盘后,卖压比第一天更加凶猛。 前一日观望的机构开始降低风险敞口。 部分融资账户触发平仓线。 量化策略跟随波动自动减仓。 攻击资金只需要在关键位置继续压盘,市场自身便会产生更多卖单。 上午十点四十分。 太初二号综合回撤突破百分之五。 下午一点五十分。 回撤达到百分之六点三。 收盘以前,最后一轮抛售涌入权重股。 指数再次下挫。 太初二号两日累计回撤最终停在百分之七点二。 账面浮亏超过三十五亿元。 联合协调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百亿元资金没有使用高杠杆,也不存在通常意义上的爆仓。 可两天损失三十五亿元,已经足以让任何参与机构感到压力。 更何况,市场上的做空力量仍未撤退。 …… 第二天傍晚。 赵强带来一只没有落款的文件袋。 “从一家参与机构内部流出来的。” 陈默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三份内部参阅材料的复印件。 第一份名为《太初二号异常回撤及国有资金风险情况》。 内容重点不是市场攻击,也没有分析境外A50空头为何同步增加。 整篇材料都在强调,太初二号采用陈默策略以后,两天造成数十亿元国有资金损失。 第二份名为《警惕境内政策资金与海外私募形成隐蔽利益通道》。 创生、陆静怡、陈默与太初二号被画在同一张关系图上。 几条没有证据支撑的虚线,将境内策略与创生海外交易强行连接。 第三份材料只有四页。 标题最短。 《关于太初二号决策程序与利益冲突问题的情况反映》。 材料第一部分追问,陆芷兰为什么选择陈默作为策略顾问。 第二部分质疑,她是否因为陆静怡与陈默的私人关系,绕过正常筛选程序。 最后一页提出建议。 在事实核查完成以前,暂停陆芷兰参与一切与金融和战略产业资金有关的工作。 陈默将最后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两天。 从市场攻击开始到现在,只过去了两个交易日。 有人却已经写好了损失原因、责任归属,甚至连处理建议都提前准备完毕。 他们并不关心是谁在做空,也不关心太初二号为什么会在同一时间失去策略通道。 三十五亿元浮亏,只是这些材料中用来证明陆芷兰失职的数字。 陈默拿起笔,在“暂停陆芷兰”五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这场攻击想要摧毁的,或许不仅仅是太初,对方的野心,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第298章 唯一选择 笔尖停在“暂停陆芷兰”几个字下面。 陈默没有立即合上材料。 一个问题仍然横在他面前。 如果对方的野心不止太初,他们为什么没有继续攻击星辰科技? 从徐翔被带走到冯凯坠楼,对方已经证明,他们掌握着调查、舆论和境外资本多条渠道。 以这种能力,想给斗音、嘉宁或者星鑫制造麻烦并不困难。 可几天过去,所有真正造成损失的手段,依旧只落在太初身上。 陈默拿起电话。 “林婉。” “我在。” 林婉还没有休息。 电话里还能听见翻动文件的声音。 “公司这两天有没有遇到异常?” “没有。” 林婉回答得很快。 “斗音、拼夕夕和旭创的投资都在正常推进。” “合作银行没有收紧授信,地方项目也没有受到额外检查。” “嘉宁、星鑫和清嘉呢?” “全部正常。” “只有几家机构询问星辰与太初的关系,被我按照原有口径挡回去了。” “知道了。” 陈默挂断电话,又调出创生发来的最新报告。 情况同样如此。 创生收到了一些匿名材料,几名意向出资人提出补充问询,账户、托管、授信和核心交易却没有受到真正冲击。 陈默心里的猜测得到了一些验证。 对方在主动控制范围,他们真正想打垮的是太初二号,真正想拉下去的人则是陆芷兰。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今天是周五。 距离下一个交易日,只剩下一个周末。 如果周一继续下跌,太初二号部分独立账户便会触及内部风险减仓线。 数百亿元资金一旦按照各自制度同时卖出,三十五亿元浮亏将迅速变成无法挽回的实际损失。 到了那个时候,即使调查最终证明陈默与创生不存在利益输送,陆芷兰依旧要面对太初二号净值大幅回撤的责任。 目前对方的做法表明,这次事件针对的并不是他本人。 之前派来的傻子二代也表明,背后的人对陈默根本没有任何敌意,甚至没有任何借机去谈条件的意思。 那陈默现在就拥有了一条足够安全的退路。 切割太初四号,永久退出太初二号的策略顾问位置,将所有问题交给调查部门。 星辰科技、斗音、创生、嘉宁和清嘉都不会因此伤及根本。 他依然掌握着庞大的产业与财富,甚至可以等风波过去以后重新成立一家资产管理机构。 这才是一个理性资本家最应该作出的选择。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在被红笔圈出的名字上。 太初二号最初只有百亿元。 是陆芷兰顶着争议,让他坐到那些国家级资金负责人面前。 也是她接受独立账户、独立托管和自主决策的设计,将规模一步步扩大到接近五百亿元。 如今有人利用陈默、徐翔和冯凯,准备让她承担全部后果。 陆家没有向陈默求援。 陆芷兰甚至没有向他传递一句话。 他在窗前犹豫片刻,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 香港。 创生资本。 陆静怡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同时打开着太初舆情、A50行情与几家境外机构的问询邮件。 整层办公室仍有不少人在工作。 内地发生的事情不断传来。 陆静怡能够看见公开报道,也能通过创生了解境外市场。 可陆家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同样不知道。 父亲没有联系她。 陆芷兰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母亲只在几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 留在香港,不要回来。 除此之外,再无解释。 手机响起时,陆静怡几乎立刻按下接听。 “陈默。” “是我。” “国内怎么样?” 陆静怡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太初二号累计回撤百分之七点二。” 陈默说道。 “有人提前准备了针对陆姑姑的内部材料。” 电话另一端安静下来。 “什么材料?” 陈默将三份材料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陆静怡没有立即回答。 她掌握创生绝大部分境外资金和人脉,却无法跨过家族主动设下的隔离。 “我不知道姑姑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终于开口。 “父亲没有联系我,家里也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得不比你多。” 陈默轻轻嗯了一声。 陆静怡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我在思考。” 陆静怡没有劝他为了陆家冒险。 “太初二号的资金没有进入太初,星辰和创生也有完整隔离。只要你不私下干预独立账户,调查结果出来以后,没人能把全部责任推给你。” “放弃太初,至少能保住其他产业。”她停顿片刻,“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你希望我这么选?” “我希望你安全。” 陆静怡回答得很平静。 “至于陆家应该承担什么,由陆家自己承担。” 没有任何请求,更没有丝毫的试探。 这就是陆静怡,即便家族遇到危机,她依旧没有利用两人的感情要求他出手。 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下来。 办公室外,不断有人从创生的交易区经过。 太初的屏幕上,境外A50夜盘依旧承受着空头压力。 许久以后,陈默忽然开口。 “静怡。” “嗯?” “为什么一直这么相信我?” 陆静怡微微一怔。 她没有想到,这个关头,陈默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短暂意外以后,她唇角轻轻扬起,似乎想起了什么。 “小默,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陈默一时有些诧异。 陆静怡笑意更深。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 “观澜御景十六号。” 陆静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怀念。 “我开车去接你以前,把你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十八岁,高三学生,住在江城县,却刚刚从原油和卢布市场赚走四亿多美元。” “我当时怎么都不相信,这几件事会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陈默也想起了那辆停在别墅门口的红色保时捷911。 那天的陆静怡穿着白色羊绒大衣,站在冬日阳光下,明艳而锋利。 “真正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着黑色毛衣和深色大衣,自己拎着行李箱,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 陆静怡轻声笑了笑。 “我说,你是美林那一年最传奇的客户。” “你只回了我一句——传奇还会继续。” 陈默也露出笑意:“觉得我年少轻狂?” “我喜欢的就是那份轻狂。” 陆静怡没有给他回避的机会。 “上车以后,你没问酒店,也没在意美林安排了什么人接待。” “你看完行程,第一句问的是ISDA框架,紧接着便告诉我,下一步要做瑞郎。” “那一刻我便知道,资料里的四亿美元并不是运气。” “后来瑞郎暴涨,创生成立。再到美国、巴黎,你一次次证明,我最初没有看错。” 她停了一下,声音逐渐轻柔。 “我以前也不确定,那算不算一见钟情。” “现在回头看,从我开着那辆车离开江城县开始,我就已经被你吸引,想看看传奇能走多远。” “你的成功,让我更加有底气站在你身边,从来不是我靠近你的原因。”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陈默握着手机,喉结缓缓滚动。 他当然知道陆静怡对自己的感情。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个骄傲得近乎锋利的女人,原来从第一次见面起,便记住了他说过的每句话。 这些年,她放弃美林原本为她铺好的道路,陪他成立创生,陪他踏入全球资本市场,也陪他走过巴黎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 她从未向陈默索取过承诺。 此刻陆家深陷风波,她仍旧没有开口求他。 甚至亲手替他指出了那条可以全身而退的路。 陈默胸口翻涌的情绪,再也无法被理智完全压住。 “静怡姐。”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 “等我解决完国内的事情,去香港找你。” 陆静怡沉默片刻,语气重新带上笑意。 “只是找我?” “这一次,不只是。” 她没有继续追问。 “好。” “我等你。” 陈默放下电话,随后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 第一通电话打给亚瑟·格兰特。 纽约还是上午。 电话接通以后,亚瑟听完他的要求,沉默了几秒。 “陈,你需要一笔短期资金?” “对。” “规模?” “能够在周一以前完成授权的,越多越好。” “期限三十天。” “年化利率百分之十。” 亚瑟没有被这个利率立即打动。 “你准备做什么?” “有人在香港和新加坡大举做空华国市场。” 陈默看着A50夜盘。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亚瑟低声笑了一下。 “听起来不像借款,更像一场战争。” “所以我第一个打给你。” 电话里安静片刻。 “把抵押物与交易框架发过来。” 亚瑟说道。 “格兰特会给你一个答案。” 第二通电话打给安托万。 郑雅兰母子已经安全转移,两名被控制的看守人员正在接受当地警方询问。 陈默没有催问证据进展。 “安托万,我还需要一件事。” “你说。” “替我联系圣克莱尔会议上的几家欧洲家族基金。” “我需要短期资金,也欢迎他们以独立投资人的身份参与一笔交易。” “收益呢?” “各凭本事。” “风险由他们自己判断。” “借款部分,我给年化百分之十。” 安托万没有询问太初二号。 “我会亲自替你打电话。” “谢谢。” “陈。” 安托万叫住他。 “巴黎以后,很多人一直在等一个偿还人情的机会。” 电话结束。 陈默没有停下。 高盛。 美林。 摩根。 瑞士家族办公室。 中东资金代表。 一串串过去数月积累下来的私人号码被他依次拨通。 境外资金开始被唤醒。 陈默又把赵强叫进办公室。 “核对太初三号剩余现金和下周交易额度。” “按照原有投资范围,把二号遭到狙击的核心持仓重新估值。” 赵强看着桌上的电话记录,很快明白了什么。 “陈总,您准备救二号?” 陈默说道。 “三号只买符合自身策略、已经跌出价值的股票。” “明白。” “还有。” 陈默将几份市场舆情材料递给他。 “告诉太初所有人,这个周末不放假。” “研究、交易、风控全部回来。” “周一以前,我要知道每只被攻击股票真正能够承接多少资金。” 赵强接过材料。 连续几天压在他脸上的阴霾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是。” 赵强离开以后,陈默再次看向行情屏幕。 境外A50空头仍在不断增加。 对方大概认为,太初二号失去策略通道以后,只能在下跌与强制减仓之间作出选择。 他们甚至给陈默留好了退路。 放弃太初。 保住星辰与创生。 做一个永远理性的资本家。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陈默不只是有理性,他还有自信。 他们以为自己在围剿一个靠天赋崛起的年轻新贵。 却根本不知道,坐在面前的是一个独握未来二十年时代剧本的降维主宰。 哪怕把这盘棋彻底砸烂重来,能笑到最后的人,依然是他,也只能是他。 第299章 筹码 周六凌晨三点。 境外A50夜盘结束了最后一段交易。 指数再次收低。 空头持仓继续增加,几个被重点狙击的权重板块也出现了更深的折价。 赵强将最终数据送进会议室时,陈默仍在打电话。 从纽约到伦敦,再到巴黎、苏黎世和阿布扎比。 不同城市的白天与黑夜,被一通通电话连接起来。 太初会议室的灯,一夜没有熄灭。 陆长明始终没有来过电话。 陆家也没有通过任何中间人向陈默传递消息。 陆静怡留在香港,按照两人的约定守住创生,同样没有再尝试联系家里。 这道沉默将陆家与陈默彻底隔开。 没有求援,没有交易,更没有一句暗示。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亚瑟·格兰特率先给出答复。 “格兰特银行愿意牵头,为你安排二十四亿美元的三十日循环额度。” “抵押物包括你在海外自营账户中持有的证券、创生GP权益,以及部分离岸公司股权。” “第一批十二亿美元,星期一亚洲市场开盘以前可以进入指定保证金账户。” “剩余部分需要纽约与伦敦的风险委员会完成交叉确认。” 亚瑟停顿片刻。 “年化百分之十,我们没有还价。” “但如果你要把所有资金压在同一个方向,格兰特会提高保证金要求。” “可以。” 陈默没有讨价还价。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利润,是时间。 “还有,高盛、美林和摩根愿意分别开放一部分额外交易额度。” “三家合计十六亿美元。” “这些额度不能进入华国境内,只能用于A50、港股通对应资产,以及经过审批的场外合约。” “足够了。” 境内股市与境外A50是同一场战争的两个战场。 对方利用A50放大恐慌,他便从A50上正面打回去。 “陈。” 亚瑟的语气严肃了一些。 “四十亿美元不是一笔小数目。” “即使按照你提供的抵押物计算,这也是格兰特近年来审批速度最快的一笔临时授信。” “我知道。”陈默看着窗外漆黑的城市,“所以这笔钱按照商业规则结算。无论输赢,三十天以内归还本金和利息。” 亚瑟低声笑了起来。 “这才是我认识的陈。” “星期一,我会亲自坐在纽约交易室里看着你。” 电话挂断。 财务人员立即将四十亿美元填入作战表。 按照当前汇率,约合二百五十六亿元人民币。 这只是来自三家银行与格兰特的授信。 创生自营账户原本保留的九亿美元现金与短期国债,也可以迅速转入保证金账户。 不过陈默没有动用创生一号的任何客户资金。 创生一号拥有独立的投资委员会、托管与基金合同。 那五十亿美元属于出资人,不属于陈默。 他可以拿自己的资产冒险,却不能把别人的钱变成筹码。 创生自营账户同样不直接进入境内市场。 所有海外资金,只负责压制A50空头、承接港股对应标的,并为境内反攻提供外部支撑。 凌晨五点。 安托万的第一封邮件抵达。 圣克莱尔会议上结识的三个欧洲家族办公室,愿意合计提供六亿美元短期借款。 另外两家能源家族不参与借款,却会以各自基金的名义,在周一自主买入华国资产。 他们没有要求固定收益。 只是各自判断,各自下单,各自承担风险。 陈默能够提供的,只有一份公开数据整理出的观察名单,以及自己会亲自入场的承诺。 阿布扎比方面的回复在半小时后到达。 一名曾在巴黎接受陈默帮助的中东基金负责人,给出七亿美元额度。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陈先生,你认为现在的华国资产值得买入?” “值得。” “那就够了。” 电话随即结束。 没有路演,没有持续数周的尽调,更没有数十页投资说明书。 这些资金真正相信的,已经不只是一份交易方案。 巴黎那个夜晚换来的信用,在此刻第一次转化成了真金白银。 天亮以前,境外可以确定的资金和额度,已经超过五十亿美元。 …… 周六上午八点。 太初所有部门重新集合。 投研团队将太初二号持有的股票逐一拆开。 公司基本面、实际流通盘、主要股东、过去十日成交额、融资余额、做空资金可能使用的通道,全被重新整理。 四十七只股票,最终被分成三类。 第一类,公司没有问题,只是因为太初二号持仓较重,被对方集中砸盘。 第二类,基本面同样稳定,但短期流动性不足,贸然买入容易暴露意图。 第三类,估值与经营确实存在风险,即使价格继续下跌,也不能为了维持二号净值强行托底。 陈默在第三类名单上画了一道横线。 “这些全部放弃。” 赵强有些迟疑。 “里面有几只是二号的重点持仓。” “重点持仓不代表永远正确。” 陈默说道。 “我要救的是太初二号,不是替所有下跌股票接盘。” “真正有价值的公司,我们买。” “判断错误的仓位,付出代价也要认。” 赵强点了点头,将第三类名单单独收起。 上午九点四十分。 太初三号的独立投资委员会召开临时会议。 经过几个月分批建仓,三号仍保留十八点七亿元现金和高流动性资产。 遭到狙击的股票中,有十二只原本便在三号的长期观察池内。 估值经过连续下杀以后,已经进入三号预设买入区间。 投委会没有以“救太初二号”为理由表决。 他们只讨论公司价值、下行空间与三号自身的风险收益。 最终,十八点七亿元获得完整交易授权。 这笔钱只能按照太初三号的基金合同使用。 不能用于拉抬指数,也不会在开盘后一次性砸进市场。 陈默接受了全部限制。 上午十一点。 星辰科技的财务团队从长湖接入视频会议。 林婉一夜没睡,眼底已经出现明显血丝。 “星辰账上的自由现金不能全部抽走。” “斗音、旭创、拼夕夕和清嘉都有后续投入。” “我知道。” 陈默说道。 “公司只拿五十亿元。” “剩余资金通过质押融资解决。” 星辰科技间接持有的斗音股份价值惊人。 真正能够在短时间内得到银行认可的,却只能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非上市公司股权缺少公开价格。 估值折扣、处置难度和审批权限,都会压低质押率。 几家长期合作银行连夜审查后,最终愿意提供二百一十亿元综合授信。 其中九十一亿元属于过桥额度。 五十四亿元可以在周一开盘前到账。 剩余三十七亿元作为日内备用,需要根据市场波动分批启用。 另外一百一十九亿元,需要在完成后续股权质押登记后才能使用。 为了抢时间,几家银行先签署了附条件授信文件。 只要抵押手续生效,这笔钱便会自动进入备用资金池。 林婉在文件最后签下名字。 “这笔钱动用以后,星辰未来半年的财务空间会明显缩小。” “只用一个月。” 陈默回答。 “三十天后,我会把钱完整还回去。” 林婉没有劝阻。 “好。” “公司这边交给我。” 中午十二点。 许晴仍在医院,兴陈家办的副负责人带着律师和财务团队赶到太初。 陈默名下境内可快速变现的现金、国债与低风险资产被全部核算。 扣除医疗、家庭和既定投资预留以后,还能拿出十亿元。 至此,仅陈默能够直接控制、并且可以合法进入境内市场的新增资金,已经超过一百亿元。 可这仍然不够。 对手已经提前埋伏数周。 他们拥有境内抛盘、A50空头、舆论和太初二号的被动减仓机制。 想让这张网在一天之内失效,只靠一百多亿元远远不够。 下午开始,陈默亲自联系太初过去接触过的产业资本与家族办公室。 “账户仍然由你们自己持有。” “托管、风控和最终下单权不变。” “太初会提供统一研究清单、价格区间和风险边界。” “愿意参加的,签署临时策略顾问协议。” “不愿意参加,今天的电话就当没有发生过。” 第一个答应的是太初三号的一名产业投资人。 “陈总,我拿二十亿元。” “不是帮太初。” “名单里的公司如果真像你判断的那样便宜,我自己也想买。” 第二家给出十五亿元。 第三家只愿意拿五亿元试探。 也有人直接拒绝。 陈默没有挽留,更没有因此改变名单顺序。 到周六晚上,十一家境内机构与家族资金愿意参与。 合计二百四十七亿元。 这些账户属于不同主体,拥有不同托管券商与风控制度。 想让它们在周一形成配合,远比筹到同样规模的现金更加困难。 太初法务、外聘律所和各家机构的合规团队连夜起草文件。 临时策略顾问协议。 交易权限确认书。 关联关系说明。 对于可能共同买入同一家上市公司、并触及权益披露标准的账户,还要逐一签署一致行动补充协议。 这份协议并不意味着陈默可以随意支配账户。 它只是将可能存在的共同决策关系提前摆到明面上。 一旦合计持股接近百分之五,立即停止买入,履行举牌与披露义务。 没有任何一份法律文件,能够覆盖整个市场,更不可能让数百亿元资金绕过监管随意行动。 陈默要的,是在现有规则边缘抢出最宝贵的几个小时。 …… 周日凌晨。 一张巨大的作战表铺满太初会议室整面墙壁。 最左侧是境内四十七只股票。 中间是A50、港股和相关衍生品。 右侧则列着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到账时间、交易边界与退出条件。 账户之间严禁相互成交。 禁止虚假申报。 禁止在涨停附近堆积无法真实成交的买单。 所有指令必须以真实持有为目的。 风控团队会实时监测成交对手与异常报价。 外聘律师翻完最后一份文件,脸色依旧凝重。 “陈总,境外借款与抵押手续没有问题。” “太初三号也在自身合同范围内。” “真正存在争议的是这十一家境内账户。” “临时策略顾问权限生效得太快,部分原件星期一才能送达。” “一致行动关系与权益变动说明已经上传,正式回执却不可能在开盘前全部拿到。” “如果后续审查认为授权程序不完整,太初和您个人都可能面临问询。” 陈默问道:“交易本身违法吗?” “按照目前的方案,全部是真实买入,没有对倒,没有虚假报价,也没有使用未公开信息。” 律师斟酌着用词。 “主要风险在授权时点、信息披露和程序完备性。” “那就先提交。” “可是回执……” “等不到了。”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该报的全部报,该留痕的全部留痕。” “交易过程向托管、券商和风控系统完整开放。” “程序上的责任,事后由我承担。” 他声音沉了下来。 “刑事红线一条都不许碰。” “谁敢对倒、操纵报价或者用虚假订单诱导市场,立刻踢出名单。” 律师终于点头。 “明白。” 文件一份份上传。 扫描件、电子签章与传真确认从全国各地汇入太初。 部分备案系统已经显示接收。 还有几份材料停留在等待处理状态。 箭已经搭在弦上。 陈默只能先斩后奏。 第300章 战争 周日白天,外界同样没有平静。 几篇新的文章开始传播。 有人声称太初二号将在周一集中减仓。 有人将三十五亿元浮亏夸大成“百亿资金窟窿”。 还有消息言之凿凿地表示,陆芷兰已经被暂停全部权限,太初二号即将更换管理团队。 虽然没有一条来自官方正式渠道。 但足以让持有相关股票的投资者继续恐慌。 对方在为周一最后一轮砸盘积蓄力量。 陈默没有对外澄清。 现在发布任何言论,都会提前暴露自己的准备。 太初的大门始终关闭。 只有送餐车辆与参与会议的律师进出。 从外面看,这家公司似乎已经被连续几天的调查和亏损压得无法喘息。 没人知道,会议室内那张作战表上的数字,仍在不断增加。 周日晚上十点四十分。 最后一家中东基金完成保证金确认。 财务人员重新核算全部额度。 境内直接资金,三百二十九亿元。 获得临时策略授权、由各自机构独立持有的境内账户,二百四十七亿元。 境外现金、授信与自主参与资金,折合三百九十七亿元人民币。 合计九百七十三亿元。 其中有银行授信,有独立账户,有只能用于A50与港股的境外资金,也有触发条件以后才能启用的备用额度。 它们不能混入一个账户,更不能接受同一条粗暴的买入命令。 可在这张作战表上,每一笔钱都有自己的位置。 什么时候进入。 买什么。 能够承受多少回撤。 在什么情况下停止。 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赵强站在墙前,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两天以前,太初二号被暂停策略通道。 公司内部出现泄密者。 徐翔被带走,冯凯坠楼,媒体和空头同时压了上来。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陈默会选择抽身离场。 但两天以后,国内产业资本、欧洲老钱、华尔街银行、中东基金,以及星辰系内部的资金与信用,全被放上同一张棋盘。 赵强再度被陈默如此大手笔的魄力所折服。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谁都难以想象,这个年轻人两天之内便能独自调动了接近千亿元的交易能力。 “陈总。” 赵强声音有些发涩。 “全部确认了。” “九百七十三亿元。” 陈默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间。 星期日,晚上十点四十三分。 距离A股开盘,还有十小时四十七分钟。 陈默收回目光,将作战表最上方的红色遮布缓缓拉下。 “所有人休息四个小时。” “凌晨三点重新集合。” “明天开盘以后,等我指令。” ......... 星期一。 凌晨三点。 太初所有部门重新集合。 短暂休息并没有消除众人脸上的疲惫。 研究员抱着电脑回到各自位置,交易员逐一检查账户,风控团队则对周末签署的全部授权进行最后确认。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笑。 境内市场尚未开盘,第一场交锋却已经开始。 过去两天,数十篇有关太初二号的文章在网络上不断传播。 最初只是质疑徐翔与太初四号。 后来逐渐变成太初二号巨额亏损、政策资金输送利益,甚至有人声称,几家独立账户已经向托管机构发出清盘申请。 一张伪造的减仓表在凌晨被人发到数个财经论坛。 上面列出的股票,恰好与太初二号遭到狙击的持仓高度重合。 “传播源头已经查到十七个。” 舆情负责人站在会议桌旁。 “最早发布的账号分布在不同平台,大部分注册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他们在发出消息以后迅速注销,剩下的内容由财经自媒体和投资群继续扩散。” “目前市场最普遍的说法是,太初二号会在今天开盘以后减仓。” 陈默翻完报告。 “不要删除,也不要公开辟谣。” “继续记录传播路径。” “是。” 陈默抬头看向墙上的作战表。 “所有账户再次确认交易边界。” 交易、风控与法务负责人依次确认。 凌晨四点十五分。 格兰特银行第一笔保证金到账。 五点四十分。 美林和高盛完成额度切换。 六点二十分。 欧洲三个家族办公室进入伦敦交易室。 七点以后,境内十一家参与机构陆续上线。 每一家机构面前都有自己的交易清单。 名单并不完全相同。 有些账户只能买沪深三百成分股。 有些偏好银行、保险与高端制造。 还有两家产业资本只选择自己熟悉的电子与新能源行业。 九百七十三亿元的作战能力,被分散在数十个账户、四个时区与三个市场。 陈默需要让每个账户在最合适的位置,完成自己能够完成的那一部分。 上午九点整。 新加坡A50期指率先进入交易。 开盘不到一分钟,数千手卖单接连砸出。 指数低开1.7%。 随后,一笔更大的空单穿透下方买盘。 跌幅迅速扩大到2.5%。 纽约、伦敦和香港三处交易团队同时发来询问。 是否开始建立多头仓位? 陈默只回复了两个字。 等待。 九点零七分。 A50跌幅达到3.1%。 几家券商开始下调华国市场开盘预期。 九点十分,财经媒体争相转载夜间流传的太初减仓名单。 九点十五分。 A股进入集合竞价。 太初二号重点持有的四十七只股票中,三十一只低开超过5%。 九只被卖单压在跌停附近。 银行、券商、基建、高端制造与科技板块无一幸免。 上证指数预估低开2.8%。 赵强盯着屏幕,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对方在逼二号开盘触发风控。” 太初二号由多个独立账户组成。 不同账户拥有各自的风险规则。 综合回撤达到8%,部分账户进入预警。 达到9.5%,三家机构账户必须削减高波动持仓。 一旦超过10%,减仓范围将迅速扩大。 上周五收盘时,太初二号累计回撤已经达到7.2%。 按照当前竞价结果,开盘后的综合回撤将直接超过9%。 再向下半个百分点,第一批被动卖单便会进入市场。 太初二号数百亿元持仓,会反过来成为对方打压市场的武器。 “陈总。” 赵强再次看向陈默。 “还等吗?” “等。” 陈默坐在交易室中央,视线没有离开行情屏幕。 竞价阶段的价格无法代表真正成交。 对方仍在试探。 自己筹措资金的消息不可能一点没传出去。 对方必然想知道会有多少资金出来接盘。 现在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九点二十五分。 集合竞价结束。 上证指数低开3.06%。 十八只重点股票接近跌停。 太初二号的实时估值回撤达到9.13%。 第一封风险提示由托管机构自动发出。 九点三十分。 连续竞价开始。 卖单瞬间淹没交易界面。 原本停在跌停附近的九只股票被直接砸死。 另外几只权重股不断出现千万元级卖单。 上证指数开盘后继续向下。 -3.3% -3.6% -4% 市场里的恐慌迅速扩散。 普通投资者看见太初重仓股集体跌停,更加相信那张减仓表是真的。 融资账户开始主动降低仓位。 量化策略根据波动率与趋势信号自动卖出。 一些原本准备观望的公募基金,也选择先卖掉一部分高流动性股票。 对方只需要点燃第一把火。 市场自身便会替他们添加燃料。 九点三十七分。 太初二号综合回撤达到9.41%。 距离第一批强制减仓线,只剩下0.09百分点。 三家独立账户的风控负责人同时接入电话会议。 “十点以前无法回到风险线以上,我们必须执行减仓。” “这是账户制度,没有临时豁免。” 赵强急得声音发紧。 “陈总,对方的核心卖单很可能还没有出来。” “再等,二号真要开始卖了。” 陈默看了一眼A50。 跌幅4.27%。 开盘不到四十分钟,新增空头头寸已经接近上周五全天。 对方终于把真正的筹码押了上来。 “境外第一组。” 陈默按下通话键。 “开始。” 香港交易室最先收到指令。 紧接着,伦敦与纽约的交易团队同时行动。 一笔笔A50多单出现在下方盘口。 最初只承接主动砸下来的空单,并没有急着推高价格。 指数继续下探。 -4.4% -4.5% 随后停住。 空头再次砸下五千多手合约。 下方买盘没有消失。 一万手。 两万手。 每一笔卖单都被真实资金接住。 格兰特、高盛与美林提供的额度,开始转化成越来越庞大的多头头寸。 九点四十二分。 A50第一次向上跳动。 跌幅从4.51%缩小到4.18%。 “境内第一档信号。” 陈默发出第二条指令。 星辰系账户率先下单。 买入对象不是九只被封死的跌停股。 而是银行、保险、券商与沪深三百ETF。 这些股票流动性最好,对指数影响也最直接。 总计二十七亿元买单,被拆分成不同价格与不同时间间隔,持续进入市场。 三分钟后,上证指数停止下跌。 几只银行股率先翻离最低点。 沪深三百ETF下方出现连续大额成交。 市场还没有反转。 但最凶猛的下坠第一次遇到了真正的阻力。 九点四十六分。 陈默发出第二档策略建议。 十一家独立账户各自作出决定。 八家参与。 三家继续观望。 四十多亿元资金按照各自的投资范围,进入银行、基建、白酒、高端制造与电子板块。 太初三号也触发了第一批估值买入条件。 两点六亿元资金开始分批建仓。 这一刻,买盘终于不再局限于少数权重股。 九点四十八分。 一只被压在跌停板上的高端制造股票,封单迅速减少。 四亿元。 两亿七千万。 一亿三千万。 十几秒后,最后一笔卖单被全部吃掉。 股价打开跌停。 第二只。 第三只。 屏幕上原本整齐排列的绿色跌停,接连出现缺口。 市场里无数双眼睛同时注意到了变化。 “有人在接太初的票!” “跌停开了!” “银行也在拉!” 财经论坛、交易群和券商营业部瞬间躁动起来。 前两天被连续收割的游资,比任何人都更敏感。 他们不知道买盘来自哪里。 却看得出,敢在太初二号即将触及减仓线时吃掉几十亿元卖单的人,绝不会只准备这一点资金。 部分短线账户开始试探性跟进。 量化策略监测到成交额放大与价格反转,陆续关闭空头信号。 几家原本准备卖出的公募基金,也暂缓了交易指令。 市场自身添加的燃料,开始改变方向。 九点五十一分。 太初二号综合回撤从9.41%收窄到9.26%。 距离十点,只剩下九分钟。 陈默没有停手。 “第二组标的,开始承接。” 这一次,目标直接落在太初二号遭到重点攻击的十八只核心持仓上。 所有买单都在跌停价与其上方几个档位真实成交。 不封板。 不扫单。 卖多少,接多少。 对方想利用太初二号未来的减仓盘砸穿流动性。 陈默便先在下方铺出一层足够厚的承接区。 九点五十五分。 A50跌幅收窄到-3%。 上证指数回到-2.6%。 又有五只跌停股打开。 太初二号回撤降到8.87%。 十点整。 三家独立账户的强制减仓程序没有启动。 风险线守住了。 交易室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赵强握紧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守住了!” 陈默脸上没有多少笑意。 “这才刚开始。” 对方准备了这么久,不会因为一条风险线被守住便立即退场。 果然。 十点零三分。 A50再次出现巨量空单。 刚刚打开跌停的几只股票,也被新的卖盘重新压回低位。 隐藏在后面的资金开始正式下场。 第301章 反攻 京城另一处办公室。 十几块屏幕同时显示着A股、港股与A50行情。 坐在最前面的男人看着突然出现的买盘,眉头逐渐皱紧。 “太初三号只有不到二十亿元现金。” “星辰科技近期连续投资,账上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这些买盘从哪里来的?” 没人能够立即回答。 他们预想过陈默反击。 一二十亿元,甚至五十亿元,都在原本的应对范围内。 只要继续施压,陈默救得越多,最后被套住的资金也会越多。 可开盘半个小时,境内突然出现的真实买盘已经超过八十亿元。 A50下方更像是出现了一个看不见底的资金池。 无论砸下多少空单,都会被对面完整吃掉。 “查创生。” “创生账户没有异常。” “格兰特、高盛和美林呢?” “三家都以客户保密为由拒绝提供信息。” 男人看着逐渐收窄的指数跌幅,脸色沉了下来。 “继续。” “他借来的钱都有成本。” “只要把价格重新压下去,这些临时拼起来的资金自然会散。” 新一轮卖单进入市场。 十点十五分。 上证指数再次跌破百分之三。 太初二号的回撤重新扩大。 陈默看着行情,没有追加境内买入。 他只让A50团队继续承接。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对方为了维持跌势,不断消耗手里的股票与保证金。 市场却始终没有回到早盘低点。 十点四十三分。 A50率先翻过开盘价。 第一批空头开始止损。 期货市场上的空头回补,本身就是买入。 指数突然加速上冲。 -1.5% -0.8% 十点五十一分,A50正式翻红。 境内市场随即作出反应。 沪股通北向资金开始买入沪深300权重股。 券商与保险板块快速拉升。 上午十一点,上证指数收复全部跌幅。 从低开3%,到盘中下跌超过4%,再到翻红。 只用了九十分钟。 整个市场沸腾了。 此前被恐慌压制的资金开始疯狂回流。 游资抢回早上割掉的筹码。 散户追入打开跌停的强势股。 机构则买入流动性最好的权重与ETF。 陈默周末准备的九百七十三亿元,真正动用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可市场已经开始替他进攻。 上午收盘。 上证指数上涨1.97%。 A50上涨2.3%。 太初二号综合回撤收窄到5.8%。 一个上午,收回了近二十亿元账面损失。 交易室里没人离开座位。 所有人都知道,上午只是挡住了第一轮攻击。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下午能否把这场反弹变成整个市场的共识。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陈默重新调整作战表。 上午表现最强的银行、券商和高端制造被单独圈出。 十一家独立账户中,另外三家观望资金主动打来电话。 “陈总,下午的策略建议,算我们一份。” 海外也传来新的消息。 一家原本没有答应参与的瑞士基金,在看见A50逆转以后,主动申请加入。 资金开始追着陈默而来。 下午一点。 A股重新开盘。 对方再次尝试打压银行和券商。 这一次,卖单刚刚出现,便被市场资金迅速吃掉。 一点零六分。 券商板块突破早盘高点。 一点十二分。 第一只太初二号核心持仓涨停。 这只股票早盘还被牢牢压在跌停板上。 从跌停到涨停,日内振幅接近百分之二十。 它像一面突然竖起的旗帜,将整个市场最后一点犹豫彻底击碎。 第二只股票直线拉升。 第三只涨停。 短线资金开始寻找所有与太初二号持仓相关的标的。 半导体、高端制造、新能源、基建和金融板块轮番上涨。 两点以后,上证指数涨幅突破5%。 两点十七分,涨幅达到6.3%。 两点二十九分,盘中最高涨幅触及7%。 境外A50同步出现逼空。 部分高杠杆空头被迫平仓,更多买单反向涌入。 对方上午砸出的筹码,正在被迫用更高的价格重新买回去。 太初二号的净值曲线也在快速修复。 -5%。 -3.2%。 -1.1%。 下午两点四十分,过去两个交易日造成的7.2%回撤被全部收回。 加权净值重新回到风波发生以前。 赵强盯着屏幕,眼眶隐隐发热。 上周五晚上,他还以为太初可能熬不过这个周末。 此刻,三十五亿元浮亏已经全部消失。 太初二号没有卖出一股。 陈默也没有动用哪怕一分钱政策资金。 他用从全球调来的资金和信用,正面吃下了对手布置数周的第一轮攻击。 下午三点。 收盘钟声响起。 上证指数最终上涨6.78%。 两市成交额创下近一个月新高。 四十七只遭到攻击的股票中,二十二只涨停,十九只涨幅超过5%。 太初二号综合净值反而比上周三高出0.4%。 交易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秒。 随后,压抑数日的欢呼彻底爆发。 有人用力拥抱身边的同事。 有人靠在椅背上,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赵强走到陈默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陈总。” “我们赢了。” 陈默看向已经停止跳动的指数。 “只是第一天。” 对方最初的突然袭击已经失败。 太初二号没有被迫减仓。 陆芷兰也不会因为三十五亿元亏损,在今天被彻底钉死。 可隐藏在背后的资金并没有全部离场。 那些提前写好的文章、准备好的材料,以及至今没有露面的真正对手,同样不会因为一天上涨便消失。 陈默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刚喝了一口。 舆情负责人忽然快步走来。 “陈总。” “收盘以后,市场上同时出现了十几条新消息。” “有人说今天的上涨来自违规资金托市。” “还有人已经开始统计星辰科技、太初三号和几家参与账户的买入痕迹。” 陈默接过平板。 第一篇文章的标题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数百亿神秘资金暴力入场,谁在操纵市场?》 赵强脸上的兴奋逐渐消失。 对方显然早有第二套准备。 打不穿太初二号的净值,便开始攻击陈默救市的方式。 陈默看完标题,脸上没有多少意外。 “通知所有账户,今晚重新核对成交。” 他将平板放回桌面。 “另外,把今天全部真实委托、成交记录和资金来源整理出来。” “明天继续。” 第302章 幕后会议 晚上七点二十分。 京城西郊。 一座没有任何招牌的院落亮起灯光。 院门外先后驶来七辆车。 每辆车抵达的时间都间隔十分钟以上。 最后一名客人进入主楼,厚重的院门从里面缓缓关闭。 二楼会议室里,白天的收盘画面停留在投影幕布上。 上证指数上涨6.78%。 A50大幅反弹。 太初二号四十七只重点持仓中,二十二只涨停。 长桌两旁一共坐着八个人。 有人来自境内金融机构与产业资本。 有人负责境外账户、融资和衍生品。 还有一人长期经营媒体与咨询渠道。 坐在主位右侧的,是沈卓的叔父沈崇岳。 瀚岳投资只是沈家摆在明面上的一家公司。 真正由沈崇岳掌握的资本,分散在境内外十几家基金、信托和产业平台中。 长安俱乐部的那场会面,正是由他安排。 坐在长桌末端的男人笑了一声,率先开口道:“看来选择已经很清楚。” 主位上的白发老人咳嗽了一声,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老人看向幕布。 “先复盘今天的交易。” 负责境外账户的男人打开文件。 “A50早盘最低跌幅4.51%。” “按照原计划,我们在下跌过程中逐步增加空头,观察太初的承接能力。” “九点四十分以后,交易通道开始出现大额多单。” “这些资金在下方持续承接。” “十点以后,我们追加了两轮空单。” “对方全部吃下。” 老人问道:“为什么没有继续压?” “试探目的已经达到。” 男人回答。 “如果继续增加空头,便会提前暴露我们准备的全部名义头寸。” “所以十点二十分以后,我们只维持盘口压力,没有再进行大规模攻击。” “午后的上涨主要来自空头回补与市场跟随。” “我们保留了超过七成的备用保证金,境内借券也只使用了第一批。” 今天不是他们准备决出胜负的日子。 长安俱乐部给出的退路,本身是一次试探。 而今天竞价,同样是一次试探。 很明显,陈默选择了拒绝。 不过上证指数最终上涨近百分之七,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默手中的资金和对市场的了解,实在令人赞叹不已。 “境内一共发现多少账户?” “目前能够确定的有十六个。” 负责数据的人将一份关系图投到幕布上。 “太初三号、星辰系账户和兴陈家办都在里面。” “另外十一家,分别属于产业资本、家族办公室和太初过去接触过的机构。” “账户本身没有直接关联,却在周末集中签署了临时策略顾问协议。” “其中部分账户共同买入相同上市公司,也补签了一致行动关系说明。” “相关文件刚刚提交,部分还没有收到正式回执。” 沈崇岳问道:“规模呢?” “今天真正进入境内市场的资金大约二百七十亿元。” “按照账户余额和授信情况判断,未动用部分至少还有近百亿元。” “境外无法统计。” “A50下方的承接能力超过三百亿元。” “欧洲和中东也有账户参与。” “查到最终来源了吗?” “没有。” 负责数据的男人摇头。 “高盛、美林和摩根全部以客户保密为由拒绝提供资料。” “欧洲账户分散在伦敦、巴黎和苏黎世。” “中东资金通过两家主权基金的合作平台进入。” 会议室安静片刻。 “巴黎。” 坐在长桌左侧的中年男人忽然说道。 “这些人来自巴黎。” “陈默在圣克莱尔会议上认识了不少欧洲家族和金融机构。” “恐袭发生以后,他救下的不只是音乐厅里的人,还有参加晚宴的银行家、政要和家族继承人。” 幕布上的资金关系图,终于多出一条此前没有被计算进去的线。 这些力量原本与华国境内的一家私募没有任何关系。 陈默只用了一个周末,便将它们全部带进同一场交易。 白发老人看着那张关系图,缓缓开口。 “陈默在金融上的能力毋庸置疑。” “瑞郎、原油、卢布和今年的股灾,已经足够证明他的判断。” “但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太初二号出手。” 这句话说完,桌旁几个人的神情都有了变化。 一年前,陈默还只是美林系统里一名过分年轻的神秘客户。 如今,他已经能够让华尔街银行、欧洲家族和中东资金,在四十八小时内共同提供数百亿元交易能力。 财富可以通过资产报表计算。 人情、信任与影响力,却很难提前写进模型。 “今天的账面损失是多少?” 老人继续问道。 “A50与境外衍生品合计三十二亿元。” “境内借券与收益互换按照收盘价计算,回购成本增加十九亿元。” “大部分头寸仍然保留,没有实际平仓。” “明天只要重新把指数压下去,损失便能收回来。” 五十多亿元浮亏并不少。 对于这场提前准备数周的行动而言,仍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尤其第一天已经探出了陈默大部分资金来源。 接下来,他们不必再对着未知下注。 坐在长桌右侧的一名男人翻开另外一份材料。 “太初二号净值已经完全修复。” “我们此前准备的三份内参,分量会因此下降。” “如果后续无法重新造成实际损失,针对陆芷兰的问询很难继续升级。” 白发老人没有回答。 沈崇岳将一只没有标题的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 里面只有几页人事评估与意见汇总。 “下个月,相关名单便会进入最后讨论。” “陆长明目前排在前面。” “他这几年推动长期资本进入高科技产业,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太初二号则是这套思路最有代表性的市场化试验。” “如果太初二号因为私人关系选择错误的策略顾问,最终造成数十亿元甚至上百亿元损失,陆芷兰必须回避。” “陆长明提出的整套方案,也会因此受到质疑。” 这才是整场布局真正的目标。 徐翔只是入口。 冯凯是证据链。 太初二号的净值负责将问题变成看得见的损失。 创生与陈默,则会把私人关系和境外利益输送的疑点放大。 每一层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决定结果。 一旦同时出现,便足以让许多原本支持陆长明的人重新考虑。 “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崇岳说道。 “所以明天必须继续。” 坐在靠门位置的一名产业基金负责人皱了皱眉。 “陈默今天只动用了不到一半的资金。” “就算我们还有准备,继续向下压,也可能变成单纯消耗。” 另一人也开口道:“巴黎以后,他受到的关注已经不局限于陆家。” “创生二号正在募集。” “清嘉、OpenAI和斗音背后都站着不同的人。” “这场局可以继续,但不能再扩大范围。” 两人都是在座众人中最了解陈默海外经历的。 他们虽然没有提出现在退出,但语气中已经开始充满谨慎。 白发老人看了他们一眼。 “没人准备扩大范围。” “星辰科技、斗音、清嘉和创生的正常业务,仍然不许触碰。” “我们的目标始终只有太初二号。” “至于陈默,他既然选择入场,就按照市场规则与他交手。” 长桌末端,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忽然说道:“太初真正能够组织这些资金的人只有他。” “如果让他明天无法进入交易室,很多临时账户自然会失去统一方向。”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白发老人抬眼看向他。 “这种话,不要再说。” “我只是说让他暂时离开……” “闭嘴。” 老人声音沉了下来。 “陈默刚刚经历过一次货车袭击。” “他的安保已经提升到最高等级,身边有陆家与海外团队共同安排的人。” “巴黎以后,法国、欧洲几大家族和格兰特银行都在关注他的安全。” “清嘉微电子、OpenAI、斗音和星辰科技,还关系到国内多项科技与产业布局。” “我们在市场里与他交手,许多人都会保持中立。” “但他要在这个时候出事,所有中立的人都会下场。” 老人环视长桌。 “这场局的目标是陆家。” “陈默可以输,可以退出太初,但谁敢碰他本人,后果自己想清楚。” “这里没有人会替他收尾。” 消瘦男人脸色微变,没有再说话。 两名已经产生退意的参与者对视一眼。 他们比其他人更清楚老人为什么会如此严厉。 争夺利益与毁掉一位受到多方看重的年轻人,性质完全不同。 一旦有人越过这条界线,在座这些暂时坐在同一张桌上的人,很可能会第一个与其切割。 “说说明天。” 白发老人将话题重新拉回市场。 负责境外交易的男人切换投影。 一份新的盘面计划出现在幕布上。 “今天我们已经看清了陈默的第一层防线。” “境外以A50为先,境内先守银行、保险、券商和沪深三百ETF,再承接太初二号重点持仓。” “明天开盘以后,我们会直接绕过第一层试探。” “A50空头提高到四倍杠杆。” “开盘前集中释放第一批头寸。” “境内则重点攻击今天从跌停拉到涨停的几只龙头,同时压制银行与券商。” “只要龙头倒下,今天追涨的短线资金会率先撤离。” “上午十点以前,把指数重新压回百分之三以下。” 有人问道:“陈默继续承接怎么办?” “那就让他接。” 男人调出陈默资金结构。 “他的资金内,有借款,有附条件授信,也有随时可以停止跟随的独立账户。” “真正属于他、并且能承受回撤的资金并不多。” “明天我们会不断增加卖单,逼他提前动用第二层与第三层资金。” “他接得越多,后续压力越大。” “如果他不接呢?” “市场会认为今天的上涨只是一场短暂托市。” 男人说道。 “今天追进去的游资和散户会替我们砸盘。” “无论他接不接,我们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沈崇岳看完方案。 “需要多少保证金?” “境外追加四十亿元。” “境内借券和收益互换再准备二十五亿元。” “沈家承担十五亿元。” 沈崇岳直接说道。 剩余参与者陆续报出数字。 那两名已经心生顾虑的人没有立即表态。 直到众人目光看过来,其中一人才缓缓开口。 “我们维持现有头寸。” “新增部分需要回去经过投委会。” 他没有继续加码。 另一个人做出了相同选择。 白发老人没有勉强。 “可以。” “缺少的部分,由其他账户补足。” ......... 晚上九点五十分。 会议结束。 实名举报材料被分别提交给交易所、托管机构与合作券商。 境外平台提高杠杆。 第二批借券进入待售账户。 所有参与者都在等待星期二开盘。 他们相信,陈默已经在第一天展示了自己的防守方式。 明天的攻击会更快、更重,也不会再给他从容布置的时间。 没人知道。 太初会议室里,陈默同样在重新审视白天的每一笔卖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