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起猛了》 第193章 神罗的阴谋 克劳德、蒂法和爱丽丝站在废墟边缘,远远望着那片被狂暴能量肆虐的空间裂缝和不断扩大的深坑。相言的怒火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次轰击都让大地震颤,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纯粹的毁灭意志,让身为特种兵的克劳德都感到心惊肉跳。 “这样下去……不会把米德加打穿吧?”蒂法忧心忡忡地低语,她从未见过迪特瑞尔如此失控的状态。 爱丽丝紧咬着下唇,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都怪我……我不该……”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考虑着要不要冒险靠近阻止(虽然可能性极低)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欢快又带着点电子感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这声音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硬生生在毁灭的咆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深坑中心,正将一记凝聚了无尽憋屈和愤怒的毁灭雷枪狠狠轰向空间裂缝的相言,动作猛地一滞。 他周身翻涌的黑色火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狂暴的能量流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火的瞳孔中,杀意和羞愤稍稍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打断的暴戾和……极其不爽的烦躁。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时候打电话?!活腻歪了?! 相言极其暴躁地一挥手,狂暴的能量暂时平息,空间裂缝也缓缓闭合,露出坑底一片狼藉的焦土。他阴沉着脸,无视了脚边还在冒烟的岩石,动作粗暴地从个人空间里掏出那部特制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ATM·路法斯】。 相言额角的青筋再次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把手机捏爆的冲动,用仿佛要把按键按碎的力道,恶狠狠地按下了接听键。 “说!”相言的声音如同冰渣子摩擦,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和一丝未消的毁灭气息,顺着电波狠狠砸向电话那头。 电话那头,路法斯似乎被这扑面而来的恐怖煞气噎了一下,停顿了半秒,才用他那标志性的、冷静中带着一丝贵族式疏离的语调开口,只是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迪特瑞尔,紧急情报。神罗高层刚刚通过了一项名为‘第七区净化’的绝密行动。” 相言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手机的指节发出咯咯轻响。第七区?!他立刻联想到蒂法从古留根尾那里逼问的情报,虽然他还不知道情报究竟是什么,但路法斯的电话告知了他这一点。 路法斯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感:“计划核心是炸毁第七圆盘区,将整个第七区贫民窟彻底埋葬。行动将在……”他报出了一个极其紧迫的时间点,“三小时后启动。” “理由?”相言的声音冷得掉渣,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嫁祸给雪崩组织,坐实他们炸毁一号魔晄炉的‘报复性恐怖袭击’。同时,清除盘踞在第七区的‘不稳定因素’和‘低价值人口’,神罗会在第七区被摧毁后开展救援行动……收买人心。”路法斯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报告,“最关键的是……高层明确指示,不进行任何形式的居民疏散。理由是,‘意外’需要真实性和冲击力,疏散会打草惊蛇,让雪崩有可乘之机。” “呵……”相言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充满了讽刺和暴戾的冷笑。神罗老狗,果然够狠。为了栽赃和利益,无数的人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草芥。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混蛋在会议室里是如何轻描淡写地决定这一切的。 “行动由谁负责?”相言追问,声音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名义上由治安维持部门的海德格全权指挥,但实际执行层面,也有宝条实验室的影子,他们似乎在支柱结构上动了手脚,确保坍塌的‘完美’。”路法斯回答得很快,“另外,塔克斯被赋予了‘维持现场秩序’和‘防止情报泄露’的任务,实际上……是封锁消息,确保没有平民提前逃脱,真正的行动也由他们负责,但我拦下来了,所以最后的行动应该还是海德格的人动手。” “很好。”相言的声音平静下来,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心悸,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你的‘出差’禁令解除看来效果不错,这么快就拿到核心情报了。” “职责所在。”路法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作为副总裁的安全顾问,保护我的‘资产’不被愚蠢的决策摧毁,也是您的职责之一,不是吗?” “呵,小少爷,你倒是会算账。”相言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行,这情报值钱。你的安全顾问费,下次结账时给你打九八折。” 路法斯:“……”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被噎住的气息。 “还有事?”相言不耐烦地问。 “……没有了。顾问先生,祝您……‘行动’顺利。”路法斯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挂断了电话。 相言将手机随手扔回空间,金色的瞳孔望向远处第七天堂的方向,眼中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冰冷刺骨的杀意和一种“老子今天要大开杀戒”的决绝。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坑边等待的三人面前。强大的威压让克劳德和蒂法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爱丽丝则担忧地看着他。 “古留根尾吐干净了?”相言直接问道,声音恢复了成年体的冷冽,但那份压抑的狂暴感依旧清晰可辨。 克劳德立刻点头:“他说神罗要炸掉第七区的支柱,摧毁整个地区去。时间……没说。” 他报出的情报和路法斯的情报大概一致。 “嗯。”相言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三人,“听着,神罗不打算疏散第七区的居民,甚至还会派塔克斯封锁区域,确保没人能跑掉,或者说没人把情报送出去。” “什么?!”蒂法和爱丽丝同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意味着第七区成千上万的无辜居民,将被神罗当作牺牲品活埋! “这群畜生!”克劳德握紧了拳头,蓝色的眼中充满了愤怒。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相言的声音冰冷而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战争机器,“克劳德,蒂法,你们立刻回第七天堂,通知巴雷特和所有能通知到的人,组织居民立刻向第六区和第五区撤离。告诉他们,柱子要塌了,不想死的就往第六区跑。动作要快!” “可是神罗封锁……”蒂法焦急道。 “神罗的封锁?”相言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金色的瞳孔中毁灭的火焰再次升腾,“交给我。我会让他们……‘忙’起来的。” 那语气,仿佛在说要去碾死一群蚂蚁。 “爱丽丝,”相言看向爱丽丝,“你跟我走。我需要你帮忙找到支柱的关键弱点。” “好!”爱丽丝立刻点头,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坚定。 “等等!”克劳德突然开口,他看着相言,“我们……怎么阻止支柱坍塌?就算知道弱点,时间也来不及……” 相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的意味:“谁说要阻止坍塌了?” “什么?”三人再次愣住。 “神罗不是想要一场‘意外’吗?”相言的笑容越发冰冷,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疯狂,“老子就给他们一场‘意外’,一场让他们永生难忘,彻底坐实雪崩‘恐怖分子’名头的‘大烟花’。” 他指向远处那支撑着第七区圆盘的、如同擎天巨柱般的魔晄支柱,声音斩钉截铁:“炸了它,在他们设定的时间之前。在他们准备好封锁之前,在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前!” “让这场‘意外’,变成雪崩送给神罗的‘宣战书’。让神罗的嫁祸,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铁证。” 相言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耳边。提前炸掉支柱?!这比神罗的计划更加疯狂。但……似乎又是唯一能在绝境中撕开一条血路甚至反将神罗一军的办法。 克劳德和蒂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一丝决然。 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相言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瞳孔扫过三人。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克劳德。”相言的声音如同寒铁相击。 克劳德身体一凛,立刻站直:“在!” “立刻回第七天堂,通知巴雷特,尽快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相言的指令简洁有力,“告诉他们,神罗要塌天了,不想被埋的,就给我动起来。” “是!”克劳德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跑。 “等等。”相言叫住了他,目光落在克劳德身上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沾满灰尘的粉蓝色蕾丝裙上,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羞耻,有愤怒,但最终被更强烈的嫌弃和“眼不见为净”的冲动取代。他嫌弃地移开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污染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你身上这身该死的裙子换了再回去!” 克劳德:“……” 他脸瞬间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闷头应了一声“是!”,然后以一种近乎逃命的速度冲向附近的阴影处。 相言的目光又转向蒂法:“你也回去,协助组织撤离。告诉所有人,这不是演习,不想死的,立刻收拾东西,往第六区或者第五区边界移动!遇到神罗兵阻拦……”他眼中寒光一闪,“杀。” “明白!”蒂法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哥哥,小心!”爱丽丝担忧地看着相言。 “放心,”相言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噼啪的爆响,毁灭之力在周身隐隐翻涌,他看着爱丽丝,又像是透过她看向某个不在此地的银发身影,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等收拾完神罗这群杂碎,老子再去找那只银毛火鸡算总账。” 话音未落,相言一把揽住爱丽丝的腰,毁灭之力涌动,两人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第七区魔晄支柱的方向疾射而去。 克劳德和蒂法不敢耽搁,立刻朝着第七天堂的方向赶回。他们知道,一场关乎第七区数万人生死的与时间赛跑的战争,已经打响。而迪特瑞尔,将化身毁灭的狂潮,为绝望的人们撕开一道生路。 第七区贫民窟,支柱底部。 巨大而冰冷,散发着微弱荧光的金属结构如同支撑天空的巨人脚踝,深深扎根在贫民窟杂乱的建筑群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垃圾和魔晄混合的浑浊气味。 相言带着爱丽丝,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支柱底部一个隐蔽的支撑梁上。高大的身影在巨大支柱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渺小,但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和毁灭气息,却让这片区域的气压都变得沉重起来。 “爱丽丝,感知一下。”相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需要知道神罗到底在哪个关键节点动了手脚,这样他才能精准地引爆,而不是吞噬,确保坍塌按照他的意愿,在神罗的“剧本”开始前上演。 爱丽丝点点头,闭上双眼,白皙的小手轻轻贴在冰冷的金属支柱上。淡淡的、如同生命之流般的柔和绿光从她掌心溢出,渗入庞大的金属结构。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细分辨着金属深处传来的、常人无法感知的“声音”。 她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集中精神沟通着星球的生命之流。绿色的微光在她掌心亮起,如同涟漪般渗入钢铁巨柱。 相言则如同最警惕的猎鹰,金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雷达网,瞬间覆盖了整个支柱区域以及外围大片贫民窟。他能“听”到远处第七天堂方向传来的骚动,那是克劳德和蒂法在组织撤离,人群的慌乱、呼喊、推搡……汇成一股焦虑的洪流。也能“看”到更远处,神罗的爪牙正在悄然行动。 来了。 在他的感知边缘,几道迅捷而隐蔽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正快速朝着支柱区域靠近。统一的黑色风衣,干练的身手,正是塔克斯。 为首一人气息沉稳内敛,步伐精确如同尺量,是曾。另一个身形高大壮硕,步伐沉重,是路德。还有一个动作略显轻佻,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浮躁气息,是雷诺。三人呈扇形散开,显然是接到了封锁消息、防止任何人靠近支柱的命令。 他心念微动,一股无形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沉重的磨盘,精准地笼罩在刚刚踏入支柱底部区域的塔克斯三人身上。 “噗通!”雷诺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天而降,仿佛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背上,他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力量狠狠摁趴在地上,脸朝下,啃了一嘴的泥。手中的枪械也脱手飞了出去。 “呃!”路德身体猛地一沉,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差点跪倒。他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才勉强抗住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力,但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只有曾,在威压降临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精妙的卸力动作,如同风中柳絮般微微一晃,虽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但竟硬生生站稳了脚跟!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威压的来源,那个站在高处支撑梁上,如同神祇般俯视着他们的高大身影! “迪……迪特瑞尔大人。”曾的瞳孔骤然收缩,饶是以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此刻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惊骇!这个名字,在神罗内部代表着绝对的禁忌和无解的恐怖!他不是……应该在顶楼或者……他怎么会在这里?! “哟,好久不见,曾。”相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如同冰锥般刺入三人的耳膜,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冰冷的杀意,“我一直以为,你至少是个懂道理的……路法斯的命令不足以让你们清醒?现在怎么跟着那个老东西一起,将人命视为无物?” 相言突然有些想笑,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曾第一次称呼自己为“大人”。 “迪特瑞尔大人……”曾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嘶哑,“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封锁区域……确保‘意外’的真实性……” “意外?”相言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管活埋几万人叫‘意外’?!管神罗自己炸自己家叫‘真实’?!” “够了,曾。”相言的怒火像是突然熄灭,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那是他回到现实后查询到的东西。 “宇宙开发部的存在,是为了确保星球死亡后神罗高层能够撤离。”他冰冷的目光扫向曾,“你们的总裁,从一开始就知道魔晄的意义,他从来都没有……真正造福社会的想法。你们还打算继续愚忠吗?将一腔热血,投在一个准备毁灭你们家园的人身上?你既然选择了路法斯,就该好好跟着他干,至少……他还有良心。” 此刻的相言终于明白,为什么桃乐丝会选择路法斯。路法斯和他父亲的思维有本质的不同,虽然他注重于“价值”,但他的心还没黑到那个程度,他更偏向于可持续发展,他还会考虑人类社会的未来。 如果神罗领导换人,大概就不会有这种离谱的决策了。 第194章 剧情的重量 相言的目光扫过脚下那令人眩晕的高度,曾经足以让他腿软心慌的深渊,如今只是映在他金色的瞳孔之中,无法再掀起丝毫波澜。 是啊,真奇怪,好像自从穿越以来,他就没有害怕过“高”。 不是麻木,而是更深层次的认知,他第一次从神罗大楼顶部跳下去,甚至都没有出现心里发酸的感觉。 当他被迫接受毁灭的力量,当他在瓦莱的祭坛上目睹迪特瑞尔的献祭,当他被世界意志视为“BUG”无情锁定,当他一次次在绝境中挣扎求生……那些属于普通人的、对物理高度的恐惧,早已被更庞大、更沉重的恐惧和痛苦所覆盖。 这并非自愿的选择,而是两个世界共同编织的绝路。不接受力量,就会被萨菲罗斯的刀锋撕碎;不接受身份,就会被世界意志碾为齑粉;不接受责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走向既定的悲剧。没有活路,只有一条布满荆棘、通向未知深渊的独木桥。 苟且求生?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疯狂。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在不可抗拒的剧情洪流中,一次又一次地站出来,用毁灭对抗毁灭,用疯狂对抗疯狂。 这不是傻,这是被逼到绝境后,唯一的、也是最笨拙的反抗。 “如果是最初的萨菲罗斯……”相言的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和怀念,“他一定能理解吧……” 那个视他为唯一兄弟的英雄,会理解这种为了守护什么而不得不握紧刀锋,哪怕这刀锋会反噬自身的挣扎。 然而,“如果”只是空想。现实是,萨菲罗斯正在杰诺瓦的低语中滑向深渊,而世界意志的绞索从未放松。 爱丽丝的绿光在钢铁巨柱上流淌,如同生命之脉在冰冷的金属中探索。她的眉头越蹙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沉重的铅块压在相言心头。 “哥哥,找到了!”爱丽丝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急切,指向支柱深处一个极其复杂,被多层加固防护的核心节点,“那里,能量流动最紊乱,结构被某种外力强行扭曲过,就像……一颗被提前埋下的定时炸弹。而且……能量正在快速积聚,比预想的要快很多!” 快很多? 相言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难道神罗设定的时间根本不是三小时以后?或者说......是别的什么东西? “退后!”相言低吼一声,将爱丽丝护在身后。他不再犹豫,毁灭之力在掌心疯狂凝聚、压缩,目标直指爱丽丝感知到的那个致命节点。他还没收到克劳德和蒂法发来的撤退成功的消息,怎么可能让这场爆炸提前发生。 然而,就在他即将掷出这毁灭一击的前一刹那,一阵巨响从某个角落响起。 轰——!!! 一道刺眼的猩红色能量光束,毫无征兆地从支柱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射出。那光束精准无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跨越数百米的距离,狠狠轰击在爱丽丝所指的那个节点稍上方一点的位置。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星球发出的痛苦哀鸣!那并非相言预想中的精准爆破,而是更加粗暴,更加彻底的撕裂! 猩红光束命中的位置,坚固无比的合金结构如同被高温融化的黄油,瞬间被洞穿、撕裂、汽化。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熔融金属的恐怖空洞瞬间出现。紧接着,以此为基点,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开去,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 整个第七区的支柱,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的巨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呻吟。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惊慌失措的贫民窟。 “不——!”爱丽丝发出绝望的惊呼。 “神罗!”相言的怒吼如同受伤的凶兽,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他瞬间锁定了光束来源的方向,却什么也没看见,甚至连发射光柱的器械都不曾存在。 “雷诺!怎么回事?!谁干的?!”支柱底部,被相言威压压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路德惊骇地咆哮。 “不……不是我!”雷诺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泥土和震惊,“指令还没……” “闭嘴!”曾厉声喝止,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对失控局面的惊骇和对高层疯狂的不解。他奋力抵抗着威压,试图向总部发出警报,但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刺耳的杂音——支柱结构被破坏引发的能量乱流干扰了一切。 “爱丽丝!抱紧我!”相言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没有一丝迟疑。他猛地收起威压,在塔克斯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爱丽丝紧紧护在怀里。毁灭之力如同狂暴的黑色飓风,瞬间包裹住两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流光,朝着支柱断裂处、也是第七区贫民窟的方向,亡命般冲去。他必须抢在支柱彻底崩塌前,尽可能多地救人。 轰隆隆隆——!!! 更大规模的断裂和崩塌开始了!巨大的钢铁结构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无数巨大的金属,断裂的管道,如同灭世的流星雨,朝着下方密集的贫民窟砸落。 相言的身影在坠落的钢铁巨物和燃烧的魔晄雨中疯狂穿梭,金色的瞳孔锐利如鹰隼,捕捉着下方每一个绝望的身影。毁灭之力化作无形的屏障,将砸向人群的巨大碎片强行偏移、粉碎。 “跑!往第六区跑!”相言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崩塌的轰鸣和人们的哭喊声中炸响,强行灌入每一个惊惶失措的灵魂,“别回头!!” 他看到克劳德和蒂法在边界处,奋力组织着混乱的人群撤离,巴雷特巨大的身影挥舞着枪炮,轰开挡路的障碍物。他看到无数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地朝着第六区的方向奔逃。毁灭之力形成的屏障为他们短暂地挡开致命的坠落物,争取着宝贵的逃生时间。 “迪特瑞尔先生!玛琳!”蒂法远远地看见了相言,焦急的朝着他喊道。 相言没有丝毫犹豫,流光瞬间转向,冲向那座在崩塌阴影下摇摇欲坠的酒吧。 轰——!!! 一块巨大的、燃烧着魔晄火焰的支柱碎片,如同陨石般朝着酒吧的顶部狠狠砸下,速度太快,范围太大。 街道上,孩子惊恐的哭喊声刺破空气。玛琳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相言送给她的那朵用布小心包裹起来的黑晶花,小脸上满是恐惧的泪水,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就在那灭顶之灾即将降临的瞬间,玛琳怀中的黑晶花,仿佛感应到了极致的死亡威胁,骤然绽放出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黑色光晕。一层薄薄的、流转着星辰般光点的黑色护盾瞬间展开,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玛琳牢牢护在其中。 燃烧的碎片狠狠砸在黑色护盾上,恐怖的冲击波将酒吧的墙壁和屋顶瞬间震塌了大半,烟尘木屑如同暴雨般落下。 然而,那看似脆弱的黑色护盾却只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水波般卸去了绝大部分冲击力,表面星辰流转,竟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足以将钢铁压扁的恐怖重击。碎片在护盾上撞得粉碎,燃烧的魔晄火焰被隔绝在外。 “哇……”玛琳看着头顶那层保护了她的光罩,又看看怀中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的黑晶花,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哥哥!是玛琳!那朵花保护了她!”爱丽丝惊喜地叫道,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 相言的身影如同黑色闪电般冲入烟尘弥漫、半塌的酒吧废墟。他扫了一眼在护盾下安然无恙的玛琳,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了一角。但更多的绝望景象涌入眼帘,来不及躲进护盾范围的人们被掩埋在瓦砾下,发出微弱的呻吟;整个酒吧摇摇欲坠,更大的坍塌随时可能发生。 “带她走!”相言将爱丽丝放下,声音不容置疑。毁灭之力化作柔和的推力,将爱丽丝和玛琳她们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通道。 “哥哥!”爱丽丝担忧地喊道。 “走!”相言头也不回,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上方不断坠落的结构。他双手猛地按在布满裂痕的地面上,磅礴的毁灭之力汹涌注入! 以相言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由毁灭黑炎构成的半圆形力场瞬间张开。 他想试试,想试试为更多的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快!从这里出去!”爱丽丝立刻明白了相言的意思,强忍着悲痛和焦急,抱起玛琳,招呼着其他吓呆的孩子,朝着相言撑开的力场边缘、通向第六区方向的缺口跑去。 轰隆隆隆——!!! 支柱的彻底崩溃终于到来,如同天柱倾折,整个第七区的天空圆盘发出令人绝望的呻吟,带着无可阻挡的毁灭之势,朝着下方已经沦为地狱的贫民窟轰然砸落。 相言站在摇摇欲坠的废墟中,金色的瞳孔倒映着那遮蔽了整个视野,如同末日审判般压下的巨大阴影。他维持着撑起金属圆盘的力场,确保爱丽丝她们最后的逃生通道。那恐怖的重量和能量冲击透过力场传递而来,让他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尽力了。 他原本要去自行引爆圆盘,他撕开了神罗的封锁,他救下了爱丽丝、玛琳,他给无数人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但……不够!远远不够! 那倾覆而下的圆盘阴影之下,还有太多太多来不及撤离的人。巴雷特绝望的咆哮,克劳德徒劳地试图托起一块巨石,蒂法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被掩埋者的名字……无数绝望的哭喊、濒死的呻吟,如同冰冷的潮水,透过毁灭的轰鸣,狠狠冲击着相言的灵魂。 他能看到远处,一架神罗的运输直升机如同秃鹫般盘旋在相对安全的空域。舱门处,雷诺和路德正被绳索拉上去,两人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和对突发引爆的茫然。曾站在舱门边,面色铁青,眼神复杂地看着下方正在发生的惨剧,嘴唇紧抿,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不是神罗做的,那会是...... 世界...... 这个认知让相言背脊生寒,在尼布尔海姆之后,他再次在剧情节点中与世界意志对上了。而这一次,似乎更加直观。 而更上方,在那片被烟尘和烈焰染成暗红色的天幕边缘。 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银色的长发在混乱的气流中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月光。纯黑的皮衣勾勒出完美的身形,俊美到非人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狭长的碧绿竖瞳,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冷漠地、不带一丝感情地俯视着脚下正在上演的炼狱图景——崩塌的建筑、燃烧的火焰、奔逃的蝼蚁、徒劳挣扎的“英雄”……以及,那个在教堂废墟中,以渺小之躯对抗着灭顶之灾、嘴角溢血却依旧死死支撑的黑发身影。 萨菲罗斯的目光在相言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没有任何嘲弄,也没有之前的玩味,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观察实验数据般的审视。仿佛在衡量着,这个他曾经唯一的兄弟,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中,还能爆发出多少“有趣”的挣扎。 然后,他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幻影,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出手相助,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纯粹的……漠视。 “萨菲……罗斯……”相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冷漠的注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不一样,这个萨菲罗斯,又跟刚才碰见的不一样...... 到底有多少个萨菲罗斯?还是说,每一个杰诺瓦细胞都可以组成一个新的萨菲罗斯? 相言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快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挤爆了。 轰——!!! 巨大的圆盘阴影终于彻底压垮了相言苦苦支撑的力场,也彻底吞噬了下方残存的建筑和未能及时逃离的生灵,恐怖的冲击波如同灭世的海啸,席卷一切。 相言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他在空中勉强调整身形,毁灭之力护住周身,重重地砸在第六区边界的一片相对完好的街道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激起漫天烟尘。 他挣扎着爬起来,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淤血。金色的瞳孔有些失焦,茫然地望向那片已经彻底化为地狱的废墟。 曾经喧闹的第七区贫民窟,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边缘还燃烧着魔晄的幽蓝火焰,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残骸,零星地散落在坑洞边缘,冒着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魔晄特有的刺鼻气息,令人窒息。 死寂。 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过灭顶之灾的土地。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幸存者压抑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如同背景的哀乐,更添凄凉。 爱丽丝抱着玛琳,和几个惊魂未定的孩子蜷缩在相言不远处。玛琳紧紧攥着那朵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黑晶花,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毕格斯!杰西!威吉!”巴雷特跪在不远处,巨大的机械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传来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克劳德拄着破坏剑,脸色苍白如纸,蓝色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呆呆地望着那片埋葬了无数生命的废墟。蒂法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微微颤抖。 相言缓缓站起身,沾满灰尘的制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向废墟的边缘。金色的瞳孔倒映着那片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里面翻涌着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暴怒后的虚无,极致的悲伤,深沉的无力感……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看到了被救下的玛琳,看到了爱丽丝、克劳德、蒂法、巴雷特……他们是这场灾难中微不足道的幸存者。因为他的干预,因为那朵黑晶花,因为提前的警示和拼死的救援,一部分人活了下来。 但……更多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他终究没能改变这注定的悲剧。世界意志的惯性是如此强大,神罗的疯狂是如此彻底。他撕开了一道裂缝,救下了一些人,却无法阻止那滔天的洪水将大部分淹没。 相言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掌,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就是这只手,刚刚还在试图撑起崩塌的天空,撕碎命运的枷锁。可现在,它显得如此无力。 “迪特瑞尔……”巴雷特沉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感激,“……谢谢。如果不是你……玛琳她……” 这个铁汉的声音有些哽咽。 相言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废墟,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是我的功劳,是那朵花。”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而且,救下这几个,改变不了什么。” “不!”蒂法擦掉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救了我们!你给了很多人逃生的机会!这不是你的错!是神罗!是那些畜生!” “……”相言沉默着。金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深坑的黑暗,也倒映着萨菲罗斯消失前那冰冷的、如同看待实验品的眼神。 力量……还不够。 计划……还不够。 对世界意志的抵抗……还不够。 对萨菲罗斯的救赎……还遥遥无期。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那点刺痛,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点,勉强维系着他即将被无力和愤怒吞噬的理智。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要让神罗,为今日的暴行,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总有一天,他要撕碎那操纵一切的冰冷意志! 总有一天……他要将萨菲罗斯,从那个该死的深渊里……拉回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不灭的火种,在无边的废墟和绝望之上,在他冰冷死寂的金色瞳孔深处,重新点燃。 第195章 无题4.0 废墟边缘的死寂被幸存者们压抑的啜泣和痛苦的呻吟所打破。巴雷特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玛琳,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传来压抑的呜咽。克劳德拄着破坏剑,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焦黑巨坑,仿佛灵魂也被一同埋葬。蒂法强忍着泪水,开始组织还能行动的幸存者,在第六区边缘寻找临时的庇护所,处理伤口,清点着微薄的物资。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爱丽丝轻轻走到相言身边,绿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担忧:“哥哥……你的伤……” 相言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依旧注视着废墟的方向,声音沙哑,“我没事。” 相言开始回忆整个事情的经过,那道突然射出的光柱和雷诺的反应足以说明,神罗还是按照剧情节点在走,但因为自己的出现导致神罗无法完成原本剧情,于是世界出手干预了。以一种看似是神罗手段的方式来提前了这场灾难,带来的结果无疑是毁灭性的。 曾经山神和娜缇莉出现的时候引发那么大的轰动世界也未曾出手,而桃乐丝也说过,一些剧情因为相言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可终归,萨菲罗斯的剧情节点还是以一个极为突兀的方式出现。 所以,支柱的坍塌也是原作中非常重要的节点? 目的呢? 相言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目的是逼迫主角团离开米德加。逃出来的人太少,在神罗的舆论控制之下,雪崩必然处于众矢之的,而克劳德等人会跟他之前一样,成为通缉犯。 废墟边缘的混乱与悲鸣渐渐被第六区相对有序的喧嚣所取代。幸存者们被临时安置,伤痛与失去亲人的痛苦弥漫在空气中,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人们开始搭建简陋的庇护所,分享着寥寥无几的食物和清水。 相言看着爱丽丝用她那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安抚着受惊的孩子们,看着蒂法和克劳德沉默却高效地协助着巴雷特维持秩序、分配物资。玛琳紧紧抱着巴雷特的腿,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但至少是安全的。 这里暂时不需要他了,或者说,他留在这里,这身神罗1st的制服和周身无法完全收敛的毁灭气息,只会不断提醒着幸存者们刚刚经历的与神罗息息相关的惨剧,徒增不安。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神罗内部对这场“意外”的官方定调,需要知道路法斯在这场变故中扮演的角色,以及……下一步该怎么走。 “克劳德,蒂法。”相言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冽,“你们留在这里,协助巴雷特。保护好爱丽丝和玛琳。” 克劳德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向相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蒂法则担忧地看着他:“迪特瑞尔先生,你的伤……” “死不了。”相言打断她,目光扫过爱丽丝,“爱丽丝,你也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爱丽丝乖巧地点头:“哥哥,小心。” 相言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瞬间消失在原地。 神罗大厦顶层,副总裁办公室。 与第七区的废墟和第六区的混乱相比,这里依旧保持着冰冷的奢华与秩序。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顶灯柔和的光线,空气净化系统无声地运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尘埃与喧嚣。 路法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俯瞰着下方依旧灯火辉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街区。他手中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酒液,但他并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 相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灰尘,甚至带有几处撕裂和焦痕的1st制服,脸上还带着烟熏的痕迹,金色的瞳孔冰冷如霜,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毁灭后的余烬味道。他与这间洁净、奢华、充满现代感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像是一头刚刚从尸山血海中闯出的凶兽,踏入了不属于他的领域。 路法斯没有回头,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看来,意外的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顾问先生。”路法斯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相言能捕捉到那平静语调下的一丝紧绷。 相言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走到办公室中央,毫不客气地拿起路法斯办公桌上那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能灼烧掉一些积郁在胸口的血腥味和无力感。 “意外?”相言放下酒瓶,发出嗤笑,声音冰冷,“小少爷,你管那种精准打击叫‘意外’?你们神罗的意外还真是别具匠心。” 路法斯缓缓转过身。他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银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俊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冷静面具,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眸深处,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晦暗和……审视。 “官方报告显示,是雪崩残余分子利用之前炸毁一号魔晄炉的相同技术,对第七区支柱发起的报复性恐怖袭击。”路法斯的声音如同在宣读一份与他无关的文件,“证据确凿,有多名‘目击者’证实看到了雪崩成员在支柱附近活动。海德格部长正在全力追捕逃窜的恐怖分子。” “呵。”相言又是一声冷笑,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路法斯,“那你呢?你看到的真相又是什么?别告诉我,你那位总裁父亲连这种小事都会亲自向你汇报细节。” 路法斯沉默了片刻,晃动着酒杯,冰块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跟你通话之后,试图以‘可能引发大规模恐慌和不可控后果’为由,向总裁进言暂缓或至少进行有限度疏散。”路法斯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权衡,“但被驳回了。理由是……‘必要的牺牲’和‘计划的绝对保密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相言,目光锐利:“而就在预定引爆时间的一小时二十七分钟前,支柱……提前爆炸了。爆炸源并非我们预设的任何起爆点,威力模式和能量特征也与已知的雪崩技术或神罗常规爆破手段不符。更像是一种……极其高效、纯粹的定向能量湮灭。” 路法斯的目光落在相言身上那明显经历过激烈能量冲击的制服上,意有所指:“现场能量残留检测报告显示,除了魔晄和常规爆炸物成分,还有有极其微量的……无法解析的高阶能量反应。顾问先生,你当时……就在现场。”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相言与他对视着,金色的瞳孔深处一片冰冷。他不能说出世界意志,那无形的枷锁封锁着这个信息,但他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所以,你觉得是我提前引爆了它?”相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路法斯摇了摇头,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叉置于腹前,姿态重新变得从容而富有掌控力,“如果你要炸,不会用那种方式,更不会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你会选择更彻底、更高效,或许也更‘美观’的方式。而且,你没有动机提前引爆,打乱你原本的救援计划。”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我更倾向于相信,有某个……‘第三方’势力,插手了。一个拥有我们未知技术、且目的不明的势力。他们利用了神罗的计划,却以更残酷的方式执行了它,目的是……将水搅浑,或者,单纯地制造更大的混乱和绝望。” 路法斯的分析无限接近真相,只是他将“世界意志”解读为了某个神秘的“第三方势力”。这符合他的认知逻辑,也避免了触碰相言无法言说的禁忌。 相言心中微动,路法斯果然很聪明,而且……他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将调查方向引向一个“未知的敌人”,这对自己有利。若非这个世界的一切已经完善,路法斯或许会成为第一个试图挣脱枷锁的角色也说不定。 “第三方?”相言顺着他的话,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怀疑,“除了神罗和雪崩,还有谁有这种能力和动机?杰诺瓦?还是……别的什么?” “这正是需要调查的。”路法斯重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但眼下,官方结论已经定性。雪崩是唯一的‘凶手’。第七区的毁灭,极大地刺激了民众的恐慌和对恐怖主义的憎恨。神罗的威望……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因此提升了。救援行动正在展开,舆论全力散布。” 他看向相言,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你的那些‘朋友们’,现在是米德加头号通缉犯。包括你,迪特瑞尔顾问,如果你被发现与他们在一起的话。” “这不用你提醒。”相言冷声道,“你的‘安全顾问’,现在可是在‘追查恐怖分子’的关键时期,自然不能跟通缉犯厮混在一起。” 路法斯微微颔首:“你能理解就好。副总裁的安全顾问‘恰巧’在爆炸前发现了蛛丝马迹,前往调查,并与恐怖分子发生了‘激烈冲突’,最终因对方引爆支柱而功亏一篑。这个剧本,还算合理。” 他在为相言留在神罗内部提供掩护,相言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一把极其危险但也可能极其有用的双刃剑,他不会傻到把相言推出自己的合作圈。 “我需要知道神罗接下来的动作。”相言盯着路法斯,“特别是关于……‘她’的。”他意指爱丽丝。 路法斯沉默了一下:“高层对‘古代种’的兴趣从未减弱。第七区的混乱和雪崩的‘坐实’,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加大搜捕力度。塔克斯……可能会被赋予新的任务。我会尽量关注这方面的情报,但无法保证能干预。” “足够了。”相言点头。有路法斯这个内应,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另外,”路法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宝条博士对爆炸现场残留的未知能量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已经提交报告,要求优先分析那部分能量样本。我认为……你最好留意一下这位博士的动向。他对你的‘兴趣’一直都很大,甚至可能超过杰诺瓦和萨菲罗斯,而他的兴趣往往伴随着更大的麻烦。” 宝条……相言眼中寒光一闪。这个疯子,总是阴魂不散。 “我知道了。”相言将瓶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将空瓶随手放在桌上,“账单记你头上。”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迪特瑞尔。”路法斯在他身后开口。 相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下一次,”路法斯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疏离,“如果你的救援计划需要提前动用我的‘资产’,希望能有一份更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预算评估。” 相言嗤笑一声,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看心情。” 门缓缓关上,将室内冰冷的奢华与室外暗流涌动的危机隔绝开来。 路法斯独自站在窗前,再次望向下方繁华却虚假的盘古大陆,轻轻晃动着杯中残余的酒液。 “第三方……”他低声自语,“迪特瑞尔……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无论是什么,这盘棋,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和这个深不可测的“顾问”,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了。 而离开神罗大厦的相言,则融入了米德加夜晚的阴影之中。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钢铁巨兽,金色的瞳孔中冰冷一片。 路法斯的合作是基于利益,但他需要自己的存在震慑其他神罗高层,所以牢固的很。神罗的疯狂仍在继续,萨菲罗斯在暗处冷眼旁观,世界意志的绞索依旧套在脖子上。 但……他救下了一些人,他有了一个不算稳固的盟友,他知道了更多信息。 废墟之上的火种并未熄灭,反而在冰冷的绝望中,燃烧得更加执着。 第196章 摊牌 米德加的秩序比想象的恢复还要快一些,相言离开神罗大楼的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一如往常,仿佛支撑柱的倒塌从未发生过。 又或者,作为上层的人,他们根本不在意下层的死伤多么惨重,那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这个世界完蛋了。 说不上心情沉不沉重,比起一开始伤春悲秋,相言现在至少能在闲暇之余喷一下这操蛋的世界。 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个荣幸穿着女装跟自家兄弟跳一曲华尔兹的。 但是有一说一,克劳德这小子女装虽然有点壮实,但那小脸是真好看啊...... ...... 相言猛地甩头甩掉自己近乎抽象的想法,具体剧情记不清了,只知道接下来主角团会进入逃亡阶段,神罗最大的特点就是明知主角团战力比自己牛逼还要上去送经验。 相言望着街道上的行人,努力的捋清现在的情况。剧情还在走,但明显已经有些脱离原本正常的剧情线了。从尼布尔海姆的剧情到现在,世界意志总共出现了两次,第一次是操控自己的身体攻击萨菲罗斯,这次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完成了摧毁支撑柱的剧情。 它甚至不惜在原住民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一切,说明什么呢? 说明剧情的推动力不仅仅限制着原本游戏里的所有角色,还包括世界意志本身。盖亚显然不能够像瓦莱那样出现全民觉醒的情况,在剧情线已经完全完成,甚至有了重置版的出现进行修复后的世界,剧情是不可逆转的。 但相言现在的底牌是来自瓦莱的馈赠,来自于那个世界最高级的两位BOSS的传承,所以这一次世界意志没有选择尝试操纵他的身体,而是自行动手。 这就意味着桃乐丝很久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两个世界意志绝对是进行了沟通的,或许是瓦莱答应了盖亚某些事情。对盖亚而言,瓦莱的位面层次显然高于自己,毕竟是多年前的单机游戏和现代大型网游的对比。所以在瓦莱被迪特瑞尔解决之后,盖亚害怕了,所以它开始避免和相言正面接触。 这算是个好消息,世界意志会恐惧,那就说明它并非冰冷的只会执行的系统。 瓦莱的一切解决的太突兀也太快,对于相言来说就像是揠苗助长,让他瞬间提升到了某种世界BOSS的程度。但归根结底还是瓦莱急了,它察觉到了迪特瑞尔和斯塔尔特的意图。 迪特瑞尔为何能通过献祭抹除更高一级的系统? 相言没由来的想起老爷子交给自己的那枚芯片,迪特瑞尔的初设程序。在初始设定中,设计师是有私心的,作为首个由国人为原型的角色,她最初的构想便是最高级的、无敌的存在,没有斯塔尔特,没有恩利格尔,也没有众神。官方是在迪特瑞尔的设定基础上与设计师沟通,创造出了《神谕》的整个神界系统。 那个时候,神谕还在内测当中。官方显然也在导入模型时进行了最初的设定,甚至可能在系统中加入了迪特瑞尔“无敌”的概念,只是后续为了完善剧情取消了这一设定。但初始数据,被老爷子保留下来了。 老爷子难道知道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 相言暂时收回了思绪,朝着银行的方向走去,决定将所有存款取出来。他虽然明面上还是路法斯的安全顾问,但接下来要跟着主角团干坏事,没准神罗某些脑残就把他的账户冻结了,还是现金在手里比较有安全感。 相言将卡一张一张插进取款机取钱,弄到第三张卡的时候显示余额为0,与此同时,伊萨尔的尖叫声几乎要炸掉他的大脑。 伊萨尔:(爷爷!!!!!大坏蛋又来了!!!!!)(ΩДΩ) ......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好歹你也算是最牛逼的能量之一。 嚯,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我钱没了。 对于自家兄弟跟个女鬼似的时不时的出现一下,相言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毕竟都穿着裙子跳过舞了,再怎么也不能让他再有什么太大的心理波动了。 相言转了个身,懒洋洋的靠在ATM上,看着还在街道上忽闪忽闪的萨菲罗斯,双手环在胸前等着他停在自己面前。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么闪来闪去看着还真挺像鬼的。不过他这会不去找克劳德撬墙角又来找自己做什么?难道他想撬的墙角是自己? 不可能,必不可能,伊萨尔连正宗都偷了,咱俩绝对没有什么好说的,在萨菲罗斯脑子正常之前,绝对见面就是干。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钱啊,言。”萨菲罗斯终于不闪了,他站在玻璃门外面并没有进来,两人隔着门对视着,但是谁都没有动手的迹象。 “我喜欢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今天才知道?”相言摊了摊手,眯着眼睛打量起萨菲罗斯来,感觉每一次见到萨菲罗斯都有不一样的感觉,或疯狂、或愤怒、或是玩心大起,但现在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就像是普通的聊天一般,“如果你来找我又是说些什么蝼蚁、劣质品一类的疯话,还是早点走,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办,你也知道,要救你......”相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要费点劲,毕竟你现在这里有点问题。” “呵。”萨菲罗斯低笑一声,下一秒站在了相言面前,“你好像对我的变化很不满。” “你好像对我的变化也很不满。”相言干脆站直了身子,毫不避让的看回去,他现在可是迪特瑞尔完全体的状态,不会像上次青年形态那样那么无措,“还是说你也想穿女装跟我跳支舞?” “如果这是言所希望的,倒也......”萨菲罗斯唇角笑容不变,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不是不行?” 小样,跟我斗,恶心不死你...... 嗯......什么来着?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还是算了,想想都辣眼睛。”没恶心到别人恶心到自己了怎么办?在线等。相言有些烦躁的拍了拍ATM,确认萨菲罗斯在场的情况下,自己是不可能正常的取钱了,这才深吸一口气,“找我什么事?” “你最好回神罗去看一看。”萨菲罗斯扫了一眼相言身后的ATM机,脸上依旧是那副让相言看着就想给一拳的笑容,“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人类的女人。” “......”相言一时间又被萨菲罗斯一句话噎住了,他开始思考自己的语言技巧到底在哪里落入了下风。 嗯,肯定是十年不让说话所以嘴皮子现在不利索了。 萨菲罗斯不可能平白无故提起这件事,他总不能莫名其妙吃飞醋吧,这会也没个妞在自己身边啊。 “你不去吗?”萨菲罗斯的唇角弧度更加明显,看的相言突然觉得背脊发凉,“跟扎克斯一样,因为你的原因,那个劣等的复制品似乎没有完全成长起来。” 难道是爱丽丝?但是爱丽丝在萨菲罗斯眼里应该不算人类才对。相言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死死的望着萨菲罗斯,等待着他的回答。可惜萨菲罗斯一如既往的神出鬼没,见相言意识到了,低笑一声,缓缓转身,霎时间就失去了踪影。 复制品,他说克劳德没成长起来,跟扎克斯一样...... 相言握了握拳,是了,他的出现导致了很多东西出现了轻微的偏移,但对原世界的主角来说确实有很大的影响。最大的问题在于原本应该由主角解决的事情变成了他代为解决,只要影响不到大剧情的走向,世界意志根本不出面。可相言对剧情的记忆并不深,他也意识不到自己究竟改变了什么。 对克劳德的训练要加强了。 相言看了一眼报警的ATM机,输入密码取出了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神罗的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在,除了路法斯。想来这次会议是避开了路法斯的,即便相言替路法斯撑了腰也是如此。 会议室霎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相言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后扭头看向神罗总裁,“爱丽丝,在哪?”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神罗总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海德格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配枪,但在相言那冰冷的注视下,动作僵硬的停住了。宝条大概是最兴奋的一个,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病态的探究,似乎对相言此刻的状态十分感兴趣。 “迪特瑞尔,”神罗总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忌惮,这已经是相言回来之后第几次不给他面子了,他都快要数不清了,“谁允许你擅闯高层会议?” “我问,”相言懒得跟这群家伙多做废话,他突然将目光转向宝条,“爱丽丝,在哪?” 他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看见了一道玻璃房里无助的爱丽丝,看见了宝条丧心病狂的要让爱丽丝与一头“濒危”的怪物配种。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爬上脑中,那是原剧情?萨菲罗斯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但爱丽丝太独立、太懂事了,独立到相言差一点就忘记了爱丽丝可能会遭遇的危险。 爱丽丝是古代种,是神罗,尤其是宝条觊觎已久的目标。第七区的混乱和雪崩的“做实”,给了他们最好的动手借口和时机。路法斯被排除在这次会议之外,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克劳德没有成长起来......想到萨菲罗斯的提醒,相言只觉得那股寒意沿着背脊攀上头皮,让他浑身发麻。如果萨菲罗斯没有来提醒自己,没成长起来的主角能否救出爱丽丝?相言不想做这样的命题,这本就不该作为一个假设。 “那个古代种女孩?”宝条开口,声音带着令人不适的兴奋,“她现在是神罗的重要‘资产’,正在接受必要的‘保护’和‘研究’,以确保她不再被恐怖分子利用。迪特瑞尔,你对她的关注程度倒是让我很感兴趣......” “闭嘴,老不死的!”相言打断了宝条,他在盖亚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形象,这次回来以后更多是以震慑为主,但如此粗俗的开骂还是第一次,突然的爆发让宝条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我可以帮你‘清理’一下的,免费。” 相言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曾经居然还生起过这家伙是值得尊重的科学家这样的念头,居然还想过留在神罗赚钱。游戏剧情他忘了太多,忘了神罗的本质是什么,忘了坐在这里的这帮家伙究竟是多么恶劣的存在。 宝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眼中的狂热丝毫未减。 “迪特瑞尔,”海德格粗声粗气的试图维持秩序,“请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古代种涉及星球安全,由神罗负责监管,这是最高的决议,你无权过问。” “无权?星球安全?”相言缓步朝着会议桌靠近,伊萨尔给来的反馈是克劳德等人在他头顶上的通风管道里藏着,但相言无心关注这些,他的手撑在桌面,俯下身,眼神冰冷的扫过在场所有人,“你们到现在,还妄图用神罗那套莫须有的权利阶级来压我?” 萨菲罗斯、安吉尔、杰内西斯、扎克斯,这些名字此刻就在相言脑海中循环,他们的悲剧都是神罗一手造成的。神罗还在往该死的路上一路向前,没有停下的打算。 相言甚至都在想,要不要现在直接把神罗总裁从楼顶甩下去一了百了。可他不能,他的目的从来都很清晰,他要找到救萨菲罗斯的方法,所以他不能和世界意志对上。 爆发从来都不是突然的,那一定是累积了太多、累积了太久。 那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知道你为什么活着吗?”相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戾,他扭头,金色的瞳孔死死的钉在宝条的身上,“因为你是萨菲的父亲。”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事实带来的荒谬与痛苦,然后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想弄死你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会议室里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神罗总裁的呼吸骤然停止,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病态的傻白。海德格摸着配枪的手彻底僵住,额角渗出冷汗。其他高层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宝条脸上的狂热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触及到底线的扭曲和难以置信的惊愕。萨菲罗斯,这个名字在神罗内部同样是禁忌,但与迪特瑞尔不同,萨菲罗斯的“背叛”和“陨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是神罗极力掩盖的伤疤,更是宝条内心深处最扭曲最复杂的“杰作”与“失败”。被他另一个“杰出”的“实验品”迪特瑞尔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提起,尤其还带着如此赤裸的杀意,让他那被杰诺瓦和疯狂填满的大脑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你......”宝条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我什么我?”相言猛地直起身,不再看宝条,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扫向神罗总裁,以及在场所有高层,“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谁?我记得你们的报告里写的很清楚吧?”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毁灭之力如同温顺的宠物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团不断盘旋吞噬光线的球体,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毁灭之神迪特瑞尔,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拿捏的特种兵,不是你们能用所谓的公司纪律和高层决议束缚的员工。”相言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上,他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你们以为,没有萨菲的神罗,在我眼里是个什么东西?” 他手中的黑暗球体微微膨胀,会议室的光线瞬间暗淡下去,温度骤降。 “我回来,不是为了跟你们玩权力游戏,也不是为了领你们那点可怜的薪水。”相言的目光最终落回了神罗总裁的脸上,“我回到神罗,是为了看着你们这群蠢货,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作死的。顺便,在我还有耐心的时候,确保某些我暂时不想弄死的人的安全。”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昂贵的地毯无声地化为飞灰。 “现在,我最后问一次。”相言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通牒,“爱丽丝,在哪?” “回答,或者我现在让神罗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第197章 总裁之死 如果讲道理得不到应有的结果,那就只能以暴制暴。相言接受的教育让他一直在尽可能避免自己的负面情绪带动自己的行为,他终究还是不想放弃自己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性。 穿越最后相言最害怕的除了死还有什么呢?是自己有朝一日被迪特瑞尔夺舍,他觉得那样就不是他自己了。可他忘了,忘了盖亚和瓦莱的世界设定,当游戏的核心是悲剧,无论主角、反派还是配角都会在这种已经制定好的环境中挣扎,最后走上不算完美的完美结局——也就是所谓的意难平。 这就是设定,决定所谓NPC的人生和命运。 可笑的是,相言最初以穿越者自居,可是他直到现在还被所谓的世界意志限制着。可笑的是,世界意志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经历过瓦莱的一切之后他依旧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如何与世界意志取得联系,如何沟通,如何解决。他到现在依旧是一筹莫展,只能跟着主角团或者说是原本的主线剧情往前推进。 悲剧的根源没有解决,悲剧就会一直发生。就像支柱坍塌那般随意,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现实应该会在电视上播报很久,国家会全力救助受灾群众,可这个世界的背景是一款以悲剧为核心的游戏。 相言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神罗高层,忽然想起自己所在的世界,曾经也有人提出,他们所生活的世界可能是虚拟的,他们可能也只是某种更高层次玩家手中的NPC。 什么是虚拟,是隔着电脑屏幕操控的游戏角色吗?游戏角色会意识到自己生存的世界是虚拟的吗?瓦莱意识到了,他们没有妥协,在明知道那是更高等层次的人制作出来的想象的世界,他们依旧选择了反抗。反抗是成功的吗?相言现在突然不这么觉得,他们的成功,与迪特瑞尔的初始数据息息相关。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身为造物主的老爷子察觉到了什么,瓦莱是因为爱而诞生的世界,老爷子爱着这个世界,爱着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色。所以他选择了放手,任由世界自行发展,这是神谕未来的发展方向吗? 相言微微勾了勾唇,他已经能够正常的做出表情,但是时间带来的习惯让他已经无法像原来那样正常的表达自己的情绪。或许刚才的发怒,也只是语气上,他脸上的表情依旧麻木的像一块木头。 神罗总裁的脸色从煞白彻底转化为一种濒死的灰白,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海德格的手紧紧按在枪套上,但他连拔枪的勇气都没有。那团在相言手中盘旋的黑暗球体,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能吞噬,散发出的威压让他连灵魂都在哀嚎。 迪特瑞尔已经不是曾经的迪特瑞尔了,他从返回神罗起做的一切都在示威,他在告诫所有人,他随时可以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利和一切碾碎。 宝条脸上的扭曲惊愕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恐惧和病态兴奋的情绪取代。他死死盯着相言手中的能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看到了梦寐以求却又无法理解的终极造物。 “在......在......地下......实验室......特殊隔离区......”神罗总裁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在相言那毫不掩饰,足以将整个神罗大厦连同里面的人一同抹去的杀意面前,任何权力、尊严、计划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相言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微微抬眼看向通风管道的口子,他在示意克劳德等人去救人。 “还不散会,是等着我送你们?”相言的手指敲了敲会议桌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又在神罗总裁站起来的时候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在思考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越过剧情解决这些人,世界意志是否会阻止。相言没有攻击世界意志的手段,不,应该说整个盖亚都没有。那么作为NPC的他们,要如何对抗主宰世界的“神”? 盖亚在恐惧自己,或者说盖亚在恐惧摧毁瓦莱意志的迪特瑞尔。在它们的认知中,自己和迪特瑞尔画上了等号,所以这是他可以利用的点。 “等等!”宝条突然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毁灭之神......伊萨尔......你明明......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什么......你研究了这么多年,怎么,没研究明白?”相言嗤笑一声,却并不给出正面的答复,“如果当初我没有醒来,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分尸了继续你的造神计划?” 想想伊萨尔被囚禁在尼布尔海姆隐藏的实验室之中,宝条应该无法对他原本的游戏角色造成有效的伤害,所以只能通过抽血来剥离宝条认知中的神性。可惜他们低估了伊萨尔本身的能量,也低估了作为迪特瑞尔原型的游戏角色本身的潜力,否则也不会放任那座实验室被伊萨尔溢出的力量侵蚀成一片虚无。 这就是实力,即便身体和意识并不存在,其本身也是不可被宝条这样的人分化的。 可惜最初的相言空有实力,很难将自身拥有的力量完美的展现出来。后来慢慢的习惯了这样的属性值,却又很快被更高等级的存在打的爬不起来。 我弱吗? 相言曾思考过这个问题,毫无疑问,他是不弱的。起步极高,但问题是,当时的瓦莱已经开始觉醒,而它想要杀死迪特瑞尔,被认定为弱化版迪特瑞尔的自己成为了它率先攻击的对象。 我现在够强吗? 答案依旧是确认的,现在的相言足够强,强到可以俯视盖亚的一切,可在面对世界意志的时候他甚至感受不到那层面的存在。 相言没由来的想到安凡赛尔当初说的一句话,世界意志究竟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连如何对抗都不清楚。 如果没有迪特瑞尔和恩利格尔的献祭,整个瓦莱的反抗最终也只能沦为一场规模大一点的笑话。 “只可惜,你造不出神。”相言在神罗总裁即将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抬手拦住了他,“作为一个研究者,你的实验却只是在想当然的按照你所谓的思考方向进行。” 相言将神罗总裁按回了他那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椅子上,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话却依旧是对着宝条讲的:“看看你造出来了一堆什么东西——不可控、不受控的怪物,你似乎还引以为傲?” “你知道‘神’是什么吗?”相言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满意的看着宝条一副像是吃了屎的表情,他越是想知道,相言就越是不会告诉他。 受到不公对待的两位神,开局被封号,被全世界抛弃。可他们的最终选择是什么呢?迪特瑞尔说,是因为有了自己和恩利格尔的原因。可不管什么原因,他放弃了自身,依旧选择了拯救瓦莱,拯救那些原本不相信自己的人类。 这才应该是神啊,比起某些国家子孙满堂的神,比起某些国家乱七八糟的辈分。最纯粹的神不就应当是为天下为苍生吗。 “滚出去。”相言不想再跟宝条废话,一股力量忽然将宝条整个人掀飞出去,非常恰好的滚出会议室,会议室的门还十分恰好的关上了。 “迪特瑞尔,你想做什么?”神罗总裁脸色更白了,跟墙壁有的一拼,他颤抖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杀人,换个领导。”怜悯缓缓浮现在半空之中,相言稍稍的试了一下,果然如他猜想那般,世界意志并不和他正面对抗,可目前依旧有一种无形的力场将怜悯阻隔在外。 不过神罗总裁显然不知道这个情况,他以为相言是在“玩弄”自己,眼神变得无比惊慌,“迪特瑞尔,我警告你......” “稍安勿躁。”相言摆了摆手,怜悯依旧悬在神罗总裁脖颈旁。 阻止的力道很弱,微弱的像一层纸,一捅就破。这说明什么?说明神罗总裁在主线里的死亡期限马上就要到了。 相言没有戳破那层纸张一样脆弱的无形防护膜,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一切,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可以杀了神罗总裁,可他现在有种被掌控的无力感,那个东西躲在哪里看自己的笑话?萨菲罗斯提醒自己爱丽丝被抓了,他的到来改变了什么?限制了这些高层,主角团还是能救下爱丽丝。 然后呢? 警报声突兀的响彻神罗大厦,相言却站在窗户边没有动。萨菲罗斯......不,或者说是携带着萨菲罗斯意志的杰诺瓦开始行动了,它在做什么?屠杀神罗成员吗? 能分辨出来了,那飘忽的幻象才是真正的萨菲罗斯,而现在在神罗大楼里游荡的——是杰诺瓦。 “小少爷,该上位了。”相言拿出手机拨通了路法斯的电话,回身时恰好和“萨菲罗斯”对视,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将电话挂断。 神罗总裁抖得更厉害了,却出乎意料的没有照相言想象中的那样吓尿,是心理素质还成,还是说他没喝水?相言并不在乎,他摊开双手,朝着神罗总裁耸了耸肩。 “一路走好,BOSS。”相言握住漂浮在半空中的怜悯,缓步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兄弟显灵了,看起来不用我动手了。” “呵。” 空气中飘来熟悉的笑声,相言头也不回,大步踏出会议室。厚重的会议室金属门在身后彻底关上,将那凄厉又绝望的呼救声“迪特瑞尔,救我!”彻底隔绝在内。 相言站在灯火通明的却异常空旷的顶层走廊内,金色的瞳孔映着墙上的壁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救?他本就打算自己动手,只是察觉到剧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 从世界意志允许他“威慑”却用一层薄的像纸一样的力场阻止他杀死神罗总裁的时候他就明白了。神罗总裁的死亡本就是写好的剧情节点,所以无论他做与不做,事情总会发生。“萨菲罗斯”的出现,不过是执行这个节点的工具而已。 而他刚刚的行为,倒不如说是一场试探,试探自己是否能够越过剧情的压制力。 还不行,世界意志不敢和他正面对抗,但在某些关键的剧情中,它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掌控。那层脆弱的力场,既是限制也是一种无声地警告。像是在告诉相言:剧情,还在它的轨道上。 他妈的,在挑衅自己吗?或者是在嘲讽自己的无能为力?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相言抬眼看去,路法斯在一队神色凝重的精锐士兵的护送下快步走来。他显然是因为相言那通电话,也听到了那响彻大楼的警报声。 路法斯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西装,而是一套更便于行动的常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米黄色风衣。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几缕金发垂落在额前,让他那张俊美的脸少了几分独属于贵族的疏离。他的眼眸迅速的扫过会议室紧闭的大门,又落在相言身上,尤其是在相言手中那柄尚未收回的黑色长剑上停留了一瞬。 “迪特瑞尔。”路法斯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看来游戏的进度,被人为加快了。” “不是我。”相言言简意赅,手腕一翻,怜悯消散在手中,“或许你该问问宝条,他的‘宝贝’是不是从实验室跑出来了。” 路法斯眼神微凝,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队在走廊两侧警戒,自己则走到相言面前,压低声音:“里面?” “可以开始准备接手神罗了。”相言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属门,“顺便,把门封死,半个小时内别让人进去。除非你想让人看见你父亲最后的样子......对你来说应该不太体面。” 路法斯沉默了一瞬,脸上没有什么悲痛的表情,只有一丝冰冷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他点了点头,对身后一名塔克斯做了个手势,那人立刻领命,开始封锁。 “那么,这次又是第三方的手笔?”路法斯将话题拉回更紧迫的现状,“这与第七区支柱的提前爆炸有什么关联?” “性质类似,执行者不同。”相言打断他,不想过多纠结于世界意志这个无法解释的概念,“你可以理解为萨菲罗斯的遗产被激活了,而且不太友好。大楼里的混乱只是开始而已。” 到这个阶段了,接下来杰诺瓦会去寻找“首领”进行“融合”。也就是说相言如果跟着杰诺瓦一路前行,就能找到沉睡中的萨菲罗斯。 “给我准备一辆车,加满油。”相言看向脚下,仿佛能看穿层层楼板,“我要离开米德加一段时间。这个时间段,你要坐稳自己的位置,小少爷。权力空窗期,可是很危险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金属门内,传来一声极其短暂的惨叫,随即是重物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属于杰诺瓦的气息透过门缝丝丝缕缕的渗出,又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路法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对相言微微颔首:“保重,迪特瑞尔。期待你的......回归。” 相言没有再回应,转身朝着电梯间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门后。 路法斯独自站在走廊里,听着电梯运行的声响,这才看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旧时代权力终结的金属门,眼眸中各种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决断与燃烧的野心。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对等候在旁的塔克斯沉声道:“通知所有部门主管,一小时后,紧急会议。以我的名义。议题:神罗遭受不明恐怖袭击,总裁不幸遇难,以及......接下来的应对和复仇。” “是,副总裁!” 路法斯最后看了一眼相言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多年前压下的底牌让游戏进入了新的章节,执棋者换人了。 第198章 未来艰难,那就踏平未来 地下停车场,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那里,引擎盖还是温的,显然是刚停在这里不久。后备箱里塞满了食物、饮水、药品、燃料桶,甚至还有几套干净的便服和一箱钱。 相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刚把钥匙插进去,副驾驶的门就被猛地拉开。 克劳德率先挤了进来,他将破坏剑放在一旁的凹槽里。相言瞥了一眼那个凹槽,感情神罗的配车还有武器槽,不过能和破坏剑这么贴合也是绝了。紧接着,蒂法和巴雷特也从后门钻了进来。蒂法抱着昏迷但呼吸平稳的爱丽丝,小心地将她放在后座,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巴雷特虽然没有相言那么高,但横向体型不容小觑,进车的瞬间就让车辆显得有些拥挤,他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手上的机械臂还在运转状态。 “都齐了?”相言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有力地轰鸣声。 “嗯。”克劳德简短的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相言,似乎是在确认他是否受伤,“爱丽丝......被注射了镇静剂,需要时间恢复。实验室的守卫......不知道怎么都......” “神罗大楼里......”蒂法担忧的看向车窗外,还能听到隐约的警报声。 “狗咬狗,不用管。”相言语气平淡,转动方向盘,越野车平稳的驶出停车位,朝着出口通道而去。如果在楼上大开杀戒的是萨菲罗斯本人他不会这么形容,但如果那个顶着皮的是杰诺瓦那就另当别论了。 相言并没有驾照,不过他当着开赛车游戏的方式将车开出了神罗的地下停车场。撞车什么的...... 当赛车游戏玩就好了吧,好在神罗的车还有导航和半自动驾驶,不太需要他做更多的操作:“路法斯会处理后续。我们现在是炸毁第七区支柱、袭击神罗总部、杀害神罗总裁的恐怖分子,懂了吗?” 车厢内沉默了一瞬,巴雷特重重的哼了一声,蒂法抱紧了爱丽丝,克劳德则握紧了破坏剑的剑柄。 剥离现实社会的过程是漫长的,起码相言用了这么多年才彻底改变自己的认知。得到的是反弹,是人类本性被压制后的彻底反弹。 有人说人性并非本善,人的恶意在没有限制的时候会无限制的扩大。 特别是相言这样的“老鼠”。 他一直以来都在窥探着不属于自己的幸福,幻想着那些“爱”原本应该属于自己。伪装出来的幸福从来都不是真实的,可恰恰他又没有完全被放弃,开荒团的队友,老张...... 明知自己无药可救,却又幻想着哪天救赎的到来。然后,它来了。带来的是虚荣、恐惧、对于未知的迷茫。 曾经的教育和认知限制着人性的恶,他或许应该感谢那些教育和培养,让他即使到现在也没有疯成萨菲罗斯那个样子。他还是能分得清是非,能分得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早就不再是曾经“家”里多余的那个人了,不是吗? 我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那个人。 在下定决心杀死神罗总裁的那一刻,相言就已经打算放下曾经的“循规蹈矩”,他不想再因为道德或者是曾经的认知做出不想做的事或者违背意愿的事情。 不再试探性的思考自己和迪特瑞尔的关系,而是如今认知的彻底击碎重组。迪特瑞尔那一夜教会相言融入这个世界,而他现在正在自己尝试着重新成为自己。抛开游戏,抛开角色,抛开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是他自己。 “克劳德,你来开车。”相言打了个响指,将自己和克劳德调整了一个位置。 克劳德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越野车猛地一歪,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克劳德手忙脚乱的猛打方向盘,才堪堪将车身稳住,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看路。”相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淡无比。他没有看克劳德,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仿佛刚才那差点酿成车祸的位置切换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车厢内一片寂静,蒂法紧张的抱着爱丽丝,巴雷特从后座探过身,似乎在观察夜间的路况。克劳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握紧方向盘,将车速渐渐稳定下来。他没有问为什么,这段时间的经历,他早已明白,有些事问了也得不到能理解的答案。迪特瑞尔对他们没有恶意,这就足够了。 而相言,他缓缓闭上眼睛,彻底沉浸在那场无声的认知风暴之中。 脑海中那来自虚空的声音企图再次定义他的信息。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迪特瑞尔。】 相言嗤笑一声,那声音如同落入熔浆中的雪花,瞬间被蒸腾碾碎。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抗争,是如今洞悉本质后近乎怜悯的嘲弄。 迪特瑞尔? 那个强大、孤高、背负着毁灭宿命的神?那个在祭坛上献祭自身,最终消散于世间的孩子? 不。 相言重新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深处,过往的挣扎、迷茫,对身份的恐惧,对被取代的忧虑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迷雾,只留下豁然开朗的前路。 老子不是迪特瑞尔。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回怼着那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无可动摇。 老子是相言,从来都是。 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平凡、甚至还有些懦弱,在现实家庭中毫无归属感的普通人。一个机缘巧合进入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一个曾经在迪特瑞尔的光环下战战兢兢试图模仿却又害怕失去自我的模仿者。 但,仅仅只是相言吗? 不。 相言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往日的麻木或冰冷,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放松和笃定的光芒。 老子是,迪特瑞尔他爹。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不是血缘的延续。而是更本质、更根源的源头,是诞生的契机。 那个在《神谕》游戏设计之初,被那位心怀梦想的设计师,以相言为原型,一笔一划勾勒出的初始角色框架。那个被赋予了“无敌”潜质,承载了最初的幻想与偏爱的“零号文件”。 那确实不是原本的相言,甚至可以说太过理想化,和相言千差万别。但,没有“我”这个原型,没有“相言”这个概念,就没有迪特瑞尔这个游戏角色。 迪特瑞尔强大、孤傲、悲剧性的宿命,玩家口中的“迪哥”、“迪美人”......所有这些光环、称号、周边、同人,其最原始的起点,都源自于相言这个存在,是被投射,被艺术加工后的影子。 他不是迪特瑞尔的附庸,不是后来者,不是替代品。 他是因,迪特瑞尔才是那个果。 他是画布上的线稿,迪特瑞尔是完成后的画作。 他是种子,迪特瑞尔是长成的参天巨树。 那些让他惶恐的,属于迪特瑞尔和恩利格尔的战斗本能。毁灭之力、武器的传承,此刻都有了全新的解读。 那不是夺舍,不是覆盖。 那是遗产、是馈赠,是一个以他为源头诞生的孩子,在消散之前,将自身最精华的一切——力量、记忆、烙印,归还给了最初的原型。赋予了原型在这个世界行走、战斗,乃至改写一切的可能性。 他不是迪特瑞尔,也不是变成了迪特瑞尔。 他是承载并得到了“孩子”反哺的更好的相言。 车厢内依旧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爱丽丝已经醒了,只是头还有些晕,蒂法依旧让她枕在自己腿上,安静的照顾着她。巴雷特正在警惕后方有没有神罗的追兵。没人知道,副驾驶座上那位神罗前“战神”,刚刚完成了一场何等深刻的自我反省。 现在,他可以完全的确认,自己就是相言,独一无二的相言。靠在座椅上,感受着体内那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毁灭之力温顺而磅礴,恩利格尔的战斗记忆清晰如画,以及对萨菲罗斯那份复杂到极点的执念...... 所有这些,不再是他需要抗拒或恐惧的外来物,而是他自身的一部分,是他这些年来一点一滴获得的东西。是他作为迪特瑞尔和恩利格尔的锚点理应继承和掌控的遗产。 我只是我自己,不管有多少借口,多少理由,我只是我自己。我接受的不是别人的赋予,而是设计师在涉及迪特瑞尔时在我身上看见的可能性,而是独属于我的东西。 相言扭头看向窗外,无垠的荒野只有在车灯下能显示出一部分。盖亚的世界意志?既定悲剧的剧本?萨菲罗斯的沉沦? 诚然,他是在对抗一个庞大无匹、无法理解的系统,是在既定轨道上徒劳挣扎的棋子。 现在,他的视角彻底发生了改变。 他不是棋子。 他是带着自己“儿子”的全部遗产闯入别人棋盘上的不速之客,就像围棋的棋盘上忽然出现了一枚象棋那样的突兀。他是变量,是BUG,也可以是书写者。 世界意志恐惧迪特瑞尔?很好,那他就更应该恐惧创造迪特瑞尔的源头,并且承载了迪特瑞尔一切的自己。 “克劳德。”相言收回目光,微微扭头看向这个跟现实的自己差不多高的青年,突然伸手在克劳德脑袋上揉了一把。 “嗯?”克劳德下意识的回应,目光依旧盯着前方。 “看得清前路吗?未来很难。”相言一语双关,声音却又十分平静。经历了这么多,他似乎也终于成为了某个团体中的主心骨,不再是虚张声势,不再需要依赖谁,“神罗会追捕我们,萨菲罗斯也会以更麻烦的形式出现。包括这个世界本身……” 车后座的三人也竖起耳朵,但相言并没有继续说。 世界排斥的是他,而不是车上的其他人。世界不欢迎他,同样,他也刚好很讨厌这个世界。 “但是。”相言顿了顿,目光穿透车前方的黑暗,“你们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在逃亡。” 目光扫视过后视镜,对上克劳德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 “我们是在……”相言有些词穷,认知改变跟他原本的学识并无太大关联,看起来还是得抽空好好的读书了,“远征。” “克劳德,我曾说过。与其盲目追逐他人的脚步,不如找到合适自己的道路,超越自己。然后,成为自己的英雄。”相言再次勾了勾唇,这一天他做出的表情比以前十年还要多,“而我和你,多少有些不一样。我要……去找到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去揍醒某个脑子进水的银毛,去把那些不该发生的悲剧。一件件,掰回它该有的样子。” 他的语气没有慷慨激昂,甚至带着点随意的笃定,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迟早会做到的事情。 “克劳德,我要做的事很夸张,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相言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象征着自由与未知的黑暗,“但首先,你得先活着,变强,然后……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到底是谁定的,又能不能……改一改。”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的味道不同了。少了几分迷茫和悲壮,多了几分沉凝的思索和一种被点燃的微弱的火种。 克劳德握紧了方向盘,蓝色的眼中光芒闪动。蒂法抱紧了爱丽丝,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巴雷特哼了一声,但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相言不再说话,任由越野车载着他们,向着荒野深处,向着黎明可能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 那里,伊萨尔的小火苗似乎感知到了他翻天覆地的变化,好奇又乖巧地闪烁着:(爷爷……你好像……不一样了?) 现在他可以坦然接受这个称呼了,毕竟从“辈分”上来说,他确实是“爷爷”。意识轻轻拂过那簇温暖的火苗,相言勾了勾唇。 “嗯,”他在心中回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平静,“想明白了一些事。以后……不用再担心‘我是谁’这种问题了。” “我就是我。” “我是相言。迪特瑞尔的老子。” “不管以前我在做什么,我现在是想把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收拾干净的人。” 为什么是我?还是那个问题,但是答案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他都得面对这一切,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上这条路。 扎克斯死了,爱丽丝可能也会死,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相言无比确定这个信息。 已经决定的未来,能否改变?似乎改变不了。 如果无法改变,那么自己又要做什么呢? 不,改变不了就接受,在一切发生之前留下不会后悔的回忆。 尝试着去改变,即使结果背道而驰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他总用一句话说服自己,现在也是这样。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第199章 空缺 抵达小镇时,相言没有等克劳德安排住宿,也没去看着爱丽丝。 小镇的喧嚣被隔绝在远处。 相言坐在一处废弃石阶上,背靠一堵被藤蔓爬满的矮墙,膝盖随意地支起,手臂搭在上面。他没有刻意选择隐蔽的角落,只是走到了人群最少的地方。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却似乎照不进他低垂的眉眼。 远处传来克劳德他们安顿的声音——巴雷特的大嗓门,蒂法温柔的询问,爱丽丝偶尔的轻笑。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纱,听得见,却触碰不到。 相言没有参与。 不是不想,是此刻的他,不想让那些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确认了“我是谁”,也确认了“我要做什么”。这两件事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像是一场漫长的、与自己的战争,终于签署了停战协议。可协议签订之后,战场上留下的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满目疮痍的空旷。 空的。 心里是空的。 他以为找到答案之后,那种悬在半空的失重感会消失。他以为确认了身份,就能脚踏实地地走下去。可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一片迷雾之中,只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谁了,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路。 没有军师……真难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相言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苦涩的自嘲,是无奈到极致后的一种麻木的妥协。 他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到了古代能造火药、制肥皂、搞玻璃,用现代知识降维打击,混得风生水起。可他呢?他在现实里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没有理科生的工科储备,甚至连历史朝代的顺序都背不全。 到了盖亚,这些东西更是毫无用处。 火药?这里有魔晄。肥皂?这里的人不缺清洁手段。玻璃?神罗大厦的落地窗比任何现代建筑都不逊色。 他唯一能倚仗的,就是对剧情的模糊记忆,以及那些被“馈赠”的、属于别人的力量。 可记忆是会出错的,力量也不总是够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判断,到底是对是错。 带领克劳德他们离开米德加,是正确的选择吗?放任神罗总裁死在杰诺瓦手里,是顺势而为还是懦弱的逃避?把路法斯推到台前,是埋下了一颗有用的棋子,还是养了一条迟早会反噬的蛇?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像自己这种人,穿越到华夏古代,一定活不过两集。 相言平静的想着,那种认知轻得只有自己知晓。不是妄自菲薄,是清醒的认知。他没有帝王心术,没有权谋机变,甚至连基本的察言观色都做不到——或者说,曾经能做到,但在失去语言系统十年之后,那些社交的本能已经退化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他能活到现在,靠的是什么? 是力量。是迪特瑞尔和恩利格尔留给他的、足以碾压大多数敌人的力量。是世界意志对他的忌惮,是那些敌人还没来得及用计谋,就被他直接碾碎的好运。 可力量能解决一切吗? 萨菲罗斯的力量比他弱吗?不。甚至可能更强。可萨菲罗斯被杰诺瓦的低语折磨得面目全非,被自己的执念困在了永恒的孤独里。 力量救不了萨菲罗斯。 那什么能? 相言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粗糙的墙面上,感受着石块硌着后脑的细微刺痛。那痛感很真实,比任何思绪都真实,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纷乱的意识里,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哥哥?” 轻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相言睁开眼,看见爱丽丝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杯子,热气袅袅升起。她依旧有些苍白,但绿色的眼眸清澈而温暖,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怎么过来了?”相言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 “蒂法在准备吃的,克劳德在搬东西,巴雷特在跟店家吵架。”爱丽丝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将杯子递给他,“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 相言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是水,温热的水。 他顿了顿,没有说什么,抿了一口。 爱丽丝没有追问他在想什么,也没有说那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慰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街道上零星的行人,像是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坐坐。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显得压抑。 “爱丽丝。”相言忽然开口。 “嗯?” “你……害怕吗?” 爱丽丝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哥哥在这里啊。”她的声音轻快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克劳德、蒂法、巴雷特……大家都在。只要大家都好好的,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相言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只要大家都好好的。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可要做到,谈何容易? “如果有一天,”相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会死呢?” 爱丽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相言握着杯子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哥哥,”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在害怕。”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和笃定。 相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属于少女的未被战火和风霜彻底侵蚀的手。可就是这双手,在不久之前,曾贴在冰冷的金属支柱上,感知着星球深处最细微的脉动。 “你在害怕,”爱丽丝重复了一遍,绿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不是因为你会死。你在害怕……我会死。” 相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在害怕克劳德撑不过下一次战斗,害怕蒂法会在某个转角被神罗的子弹击中,害怕巴雷特的大嗓门有一天会永远沉默。”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你在害怕……我。” 相言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 爱丽丝没有回避,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抹淡淡的、有些无奈的笑:“哥哥怕我死掉,对不对?” “……是。”相言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见过一些画面。模糊的,不完整的。但我知道,你的命运……有一条线,通向……” 他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那些画面太过残忍——一把长刀,一座祭坛,一个少女苍白的脸和垂落的手。那是他仅存的、关于《最终幻想7》最深刻的记忆之一。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不愿意让自己回想。 “通向死亡。”爱丽丝替他说完了。 相言握着杯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哥哥,你知道吗?”爱丽丝收回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和别人不太一样。” “我是古代种的后裔。我能听到星球的声音,能感受到生命之流的流动。有时候,我甚至能……看到一些片段。不是预言,更像是……可能性。”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所以,我知道,我可能会死。” 相言的呼吸微微一滞。 “但那又怎样呢?”爱丽丝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光,有温度,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因为害怕死,就不去活,那不是更亏吗?” “我只是……” “哥哥,”爱丽丝打断了他,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背,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倔强的小孩,“你救过我。在教堂,你给玛琳的那朵花,也保护了我。你本可以不管我们的,你本可以自己走的。你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不懂那些很复杂的东西,不懂什么世界意志、什么剧情规则。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拼了命地想让我活下去,那我至少……不能辜负他的努力。” 相言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你的错”,想说“你不应该承受这些”,想说“我会找到办法”。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且,”爱丽丝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哥哥不是说了吗?我们要去‘远征’,要去揍醒某个脑子进水的银毛,要去把那些不该发生的悲剧掰回它该有的样子。你要是连我都保护不了,还怎么去揍那个银毛?” 相言怔了一下,随即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你倒是会用我说过的话来堵我。” “因为哥哥说的话有道理啊。”爱丽丝理所当然地说,“有道理的话,当然要记住。” 远处传来巴雷特的大嗓门:“吃的好了!你们俩还坐在那干嘛?再不回来克劳德那小子就要把所有的都吃光了!” 隐约还能听到克劳德闷闷的反驳声:“我没有……” “走吧。”相言站起身,将杯中已经微凉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朝爱丽丝伸出手。 爱丽丝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两人并肩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 阳光依旧斜照着,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个高大,一个纤细,却莫名地和谐。 走了几步,爱丽丝忽然开口:“哥哥。” “嗯?”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坐着了。” 相言脚步微顿。 “你可以来找我的。来找我们。”爱丽丝的声音轻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给你倒杯水。” 相言沉默了片刻。 “……好。” 爱丽丝满意地笑了,脚步轻快地超过他,朝旅店跑去:“蒂法!我来帮你摆盘子!” 相言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推开门消失在门框后,听着门内传来的热闹声响——巴雷特还在抱怨克劳德的食量,蒂法温柔的劝解,爱丽丝银铃般的笑声。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空杯子。 杯子是普通的陶杯,粗粝、廉价,边缘甚至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可杯壁上残留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是某种无声的、执拗的宣告。 这个世界很操蛋。 神罗疯了,杰诺瓦在低语,世界意志像个变态的编剧一样操纵着所有人的命运。萨菲罗斯在深渊里越陷越深,克劳德还没成长起来,爱丽丝的未来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前方的路一片漆黑,他甚至连下一步该踩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旅店那扇半掩的门,听着里面那些属于“同伴”的声音。 可是,他不是一个人。 “伊萨尔。” 意识深处,小火苗立刻蹦跶起来:(????????)(爷爷!我在!) “帮我盯一下周围。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 ̄^ ̄)ゞ(遵命!) 相言将空杯子随手收入空间,整了整衣领,迈步朝着旅店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巴雷特果然在跟克劳德抢最后一块肉,蒂法无奈地笑着,爱丽丝朝他招手:“哥哥!这边!” 相言没有笑,但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他在克劳德旁边坐下,顺手拿起一块面包。 “训练的事,吃完饭说。” 克劳德正在咀嚼的动作一顿,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明天开始?” “今晚。”相言撕下一小块面包,声音平淡,“休息够了就练。你现在的水平,连给萨菲罗斯提鞋都不配。” 克劳德的脸黑了。 巴雷特哈哈大笑,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蒂法忍俊不禁,爱丽丝则捂着嘴偷笑。 旅店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映着几张年轻的脸。他们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身上还带着伤,心里还压着失去的悲痛和对未来的恐惧。但此刻,在这间简陋的小旅店里,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他们拥有彼此。 相言咬着面包,金色的瞳孔映着跳跃的烛火。 他依旧看不清前方的路。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对抗世界意志,不知道该如何拯救萨菲罗斯,不知道该如何改变那些注定的悲剧。 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是谁。 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独自徘徊的迷路者,不再是一个被“迪特瑞尔”这个名字压得喘不过气的模仿者。 他是相言。 是迪特瑞尔的老子。 是伊萨尔的爷爷。 是爱丽丝的哥哥。 是克劳德的……(好吧,目前大概是个讨债的债主。) 是这支小小的、狼狈的、被整个世界追捕的队伍的……某种意义上的主心骨。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个角色。 但他会努力。 为了那些把手按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为了那些相信“哥哥在这里”的笃定,为了那些即使害怕死亡、却依然选择笑着活下去的眼睛。 为了……不再一个人。 窗外,旷野的风依旧呼啸。 米德加的方向,神罗的追兵随时可能到来。 萨菲罗斯(或者杰诺瓦)的影子,依旧在世界某处游荡。 世界意志的注视,从未离开。 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旅店里,一切都很安静。 相言吃完面包,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克劳德的肩膀:“走,训练。” 克劳德认命地放下手中的餐具,默默起身。 爱丽丝在后面喊:“别太晚了!明天还要赶路!” 相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的温暖。 夜风有些凉,星空很亮。 相言走在前面,克劳德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旅店后方那片空旷的荒地。 “今晚练什么?”克劳德问。 “感知。”相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闭上眼,听风。告诉我,风里有什么。” 克劳德:“……又是这个?” “嫌简单?”相言挑眉,“那你先告诉我,风里有几个人?” 克劳德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地说:“三……四个?在西北方向,大概两百米?” “五个。”相言纠正,“你漏了一个蹲在灌木丛后面撒尿的。” 克劳德抿了抿唇,重新闭上眼睛。 相言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克劳德努力的模样。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城镇的微弱灯火和隐约的犬吠。 也带来了某种微妙的、属于“活着”的实感。 相言微微仰头,望向满天繁星。 小时候,他曾经以为,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后来长大了,知道那是骗小孩的。 可现在,他忽然希望那是真的。 那样的话,迪特瑞尔或许正在某颗星星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的“原型”,正在用他留下的遗产,努力地在这个世界上走下去。 “别丢人啊,臭小子。”相言无声地在心里说,“你老子我,还没给你丢脸呢。” 星光无言,却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 风继续吹。 训练继续。 而明天,他们将继续上路。 朝着未知的方向,朝着可能有答案的地方,朝着或许能改变命运的未来—— 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200章 空缺2 卡姆镇的晨光来得比米德加早。 没有钢铁巨兽遮挡天空,没有魔晄反应炉的嗡鸣,太阳从东边旷野的地平线升起时,整座小镇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某户人家早炊的烟火味,不算好闻,但真实。 相言站在旅店门口,手里端着那个“永远喝不完水”的保温杯,看着克劳德在旅店后面的空地上挥剑。 破坏剑很沉,即使克劳德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每一次挥砍依旧带着肉眼可见的滞涩。不是力量不够,是技巧的粗糙。相言看得出来,克劳德自己也看得出来。 “手腕太僵。”相言没什么表情地评价。 克劳德的动作顿了一下,调整了握剑的角度,重新挥出一剑。 这次好了一些。 但相言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像一棵长在门口的树,不说话,不挪动,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旅店的老板娘从门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她不敢跟他搭话,这不奇怪,相言已经习惯了这个。他的外形、气场、以及那张几乎不会做表情的脸,天然地在他和普通人之间筑起一道墙。 就像以前一样,但他现在失去了神罗包装的那层光环。 他不介意。 或者,没有时间去介意。 “哥哥。”爱丽丝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三明治,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你还没吃早饭。” 相言接过一个,咬了一口。味道一般,面包有些硬,夹的蔬菜也不太新鲜。但他没有皱眉,或者说,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可以被解读为“评价”的表情。 爱丽丝站在他旁边,咬着自己的那份,看着远处挥剑的克劳德,绿色的眼眸里有光。 “他进步很快。”她说。 “嗯。” “比扎克斯快。” 相言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不一样。”他说,“扎克斯是天生的战士,他的一切都是靠本身实力,学什么都快。克劳德不一样,他是死磕型的。一个动作可以练一千遍,直到身体记住。” 是啊,曾经玩游戏的时候,认为克劳德是主角,可直到现在,相言才明白,克劳德其实从来都不适合当战士。 如果没有尼布尔海姆的事件,没有剧情的推动,没有扎克斯的牺牲…… 克劳德什么也不是。 跟相言一模一样。 可是,爱丽丝记得扎克斯。她早就从克劳德的动作里看出了什么,就像那最后一顿火锅。 相言下意识握紧了保温杯,他要怎么解释?解释他早就知道扎克斯会牺牲的事实,然后任其发展? 桃乐丝当初说他有可能拯救扎克斯的,但在真正的剧情线前,他的力量只能短暂的隔绝世界的窥探,一切都还是照着原本的路线行进。 迪特瑞尔和恩利格尔真正要交给自己的东西是什么?相言目前还没想明白,因为这两个设定复杂,背景也复杂的最终角色,相言并不认为他们的消失会这么简单。 爱丽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相言没有立刻回答。 去哪? 这是个好问题。 按照他仅存的那点记忆,离开米德加之后,主角团会一路追踪萨菲罗斯的踪迹,经过卡姆镇、秃鹰堡垒、科雷尔监狱……最后到达黄金碟游乐场,然后继续往前。具体的路线他记不清了,但大方向是往东,穿过荒野和山脉,直到尼布尔海姆。 尼布尔海姆。 那个地方,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萨菲罗斯的真相在那里被揭开,克劳德在那里崩溃又重组,而他在那里……醒了过来。 “看情况吧。”相言最终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没有目标”,“随便走吧。” 反正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出剧情的方向,无论他们的方向是东南西北,最终终点也只有一个。 他需要时间,但现在,时间恰恰是最缺的东西。 爱丽丝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吃她的三明治。 她知道,相言说的“看情况”,意思是他也不确定。但她不在意。对她来说,只要大家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上午,蒂法和巴雷特去镇上补充物资,克劳德继续练剑,爱丽丝帮老板娘收拾厨房。相言一个人坐在旅店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街道上零星的行人发呆。伊萨尔在他意识里安静地散发着热量,像一只蜷缩在壁炉边的猫,偶尔闪烁一下,表示自己还醒着。 平静。 这个词在相言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抛出脑海。 他清楚,这种平静是暂时的。神罗不会放过他们,萨菲罗斯不会放过他们,世界意志更不会。 他在等,等什么? 不是等敌人出现,而是等自己准备好。 米德加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本能和蛮力去战斗。他要学会思考,学会布局,学会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做出最不坏的判断。 这不是他擅长的,但没有人替他做。 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一棵老树上。树干粗壮,树皮开裂,枝丫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树叶被虫咬得千疮百孔,但它还活着。 活得不好看,但活着,这棵树也跟他很像。 “想什么呢?” 蒂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相言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蒂法在他旁边坐下,将手里的一袋东西放在脚边——是刚买的药品和一些干粮。她顺着相言的目光看向那棵树,似乎在找他在看什么,没找到。 “克劳德跟我说了,”蒂法的声音很轻,“你昨晚教他的那些东西。关于……‘规则’。” 相言没有接话。 “我不太懂,”蒂法继续说,“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今天练剑的时候,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他总是在模仿,在重复一些动作。今天……他好像开始想自己的事了。” “嗯。” 蒂法偏头看着相言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线条冷硬,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金色的瞳孔像是凝固的琥珀,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你。”她说。 相言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们出来。”蒂法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压抑什么,“谢谢你救了玛琳。谢谢你……没有放弃。” 相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继续看那棵树。 “没什么好谢的。”他的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那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这一次,相言沉默了更久。 久到蒂法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活着。”他最终说,“让我在意的人,活着。” 不再是拯救萨菲罗斯这样的愿望,而是上升了一个层次。 活着,这是一个多么简单,又多么难以构成的词汇。 蒂法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会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们都会的。” 傍晚,夕阳将整个卡姆镇染成橘红色。 克劳德结束了训练,浑身汗湿,坐在旅店后院的台阶上大口喝水。巴雷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壶酒,跟旅店的老板吹牛,说他炸过魔晄炉。蒂法在房间里整理物资,爱丽丝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晚霞。 相言站在旅店的屋顶上。 他是飞上去的,旅店的老板大概不会很高兴,但他不在乎。 从屋顶上看下去,整个卡姆镇尽收眼底。房屋低矮,街道狭窄,人们早归早歇,炊烟袅袅。远处是旷野,是山脉,是即将被夜幕吞没的苍茫大地。 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从空间里拿出那朵黑晶花,大概是某种空间能力,这朵花在达成自己的作用后最终还是回到了相言的手里。 花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花瓣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器。但捏上去,材质依旧是坚硬的,甚至比之前更硬。像是某种东西凝固在了里面。 玛琳曾说这是“魔法”,但相言觉得,那大概是伊萨尔的能量在杰诺瓦的侵蚀下,与黑晶花本身产生了某种反应,形成了一种保护性的屏障。具体原理他不清楚,但结果是好的。 “伊萨尔。” (??????︿??????)(黑晶花坏掉了……) “没坏。只是没能量了。” (??????)(可是它不亮了……) “能亮一次就够了。” 相言不想哄小孩,可是……偶尔哄哄也不错,就像他曾经哄弟弟那样。 “伊萨尔,你已经很棒了。” 相言将黑晶花收回空间,目光投向东方。 夜幕正在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很多年前,在他还是“现实中的相言”的时候,曾经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跟一群朋友躺在山顶上看星星。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关于“快乐”的记忆之一。后来那些朋友渐渐散了,有了各自的生活,他也回到了那个没有回音的家。 星星还在,看星星的人不在了。 现在,他又在看星星。 能体会到什么呢?啥也没有。只是单纯的看星星,没有小说或是影视剧里那样,看一次星星,拯救世界的方案就出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哥哥!”爱丽丝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吃饭了!” 相言低头,看见爱丽丝站在后院,仰着头朝他挥手。克劳德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水壶,一脸“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叫你但我被拉来了”的表情。蒂法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巴雷特拿着酒杯朝屋顶喊:“你属猫的吗爬那么高!” 这家伙,倒是敢调侃他了。 相言的嘴角动了动。 没有笑,但那道冷硬的线条,确实柔和了一些。 他从屋顶跳下来,稳稳落在后院里,溅起一小片尘土。 “明天早上出发。”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克劳德点头。蒂法应了一声。巴雷特灌了一口酒,没反对。 爱丽丝笑着,拉起相言的手腕,拽着他往屋里走:“快快快,汤要凉了!” 相言被她拽着,脚步有些不稳,但没有挣开。 昏黄的灯光从门里倾泻而出,食物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夜风。 屋内的喧闹声、碗筷碰撞声、巴雷特的粗嗓门、克劳德的闷声反驳、蒂法的轻笑、爱丽丝的叽叽喳喳…… 所有的声音汇成一条河,不汹涌,不急躁,只是静静地流淌。 相言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水,金色的瞳孔映着摇曳的烛火。 他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不知道神罗的追兵何时到来,不知道萨菲罗斯在何处游荡,不知道世界意志的视线是否正落在这座小镇上。 但他知道,此刻,他只是自己。 还有克劳德、爱丽丝、蒂法、巴雷特。 他们都在,这就够了。 相言看着落在掌心的萤火虫,缓缓握住,像是要握住某种希望。 萨菲罗斯,你看得见吗? 你能看见的。 夜幕彻底降临后,卡姆镇沉入一种不同于米德加的安静。没有魔晄灯的嗡鸣,没有钢铁的震颤,只有远处旷野的风声和偶尔几声犬吠。旅店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几块暖黄色的光斑。 相言没有和大家一起坐在餐桌旁。他端着他那杯水,靠在旅店门口的柱子上,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在门边的雕塑。他能听见里面巴雷特又在吹嘘他炸魔晄炉的“英勇事迹”,蒂法无奈地纠正细节,克劳德沉默地咀嚼,爱丽丝银铃般的笑声偶尔穿插其间。 这些声音很近,近到触手可及。可他还是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不是玻璃,不是距离,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冬夜里坐在火炉旁,明明身体是暖的,后背却总有一片凉意挥之不去。 “哥哥。”爱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手里拿着一条薄毯,不由分说地搭在他肩上,“夜里凉。” 相言没有拒绝。薄毯上有肥皂和阳光的味道。 “怎么不进去?”爱丽丝问。 “透透气。” 爱丽丝没有戳穿他,只是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星星。卡姆镇的星空比米德加清澈得多,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从头顶横亘而过,碎钻般的星子密密麻麻地撒满天幕。 “好漂亮。”爱丽丝轻声说。 “嗯。” “哥哥,你说星星上面,会有人吗?” 相言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现实世界的夜晚,和一群已经散了的兄弟躺在山顶上,说着类似的废话。 “不知道。”他说,“希望有。” 爱丽丝偏头看了他一眼,绿色的眼眸在星光下亮晶晶的:“为什么?” 相言没有回答。他想说,如果星星上有人,那迪特瑞尔或许就在某颗星上,看着他们。或许就没有那么孤独。但他只是摇了摇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进去吧。”他转身,朝门里走去。 爱丽丝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夜深了,旅店的房间不大,相言和克劳德一间,蒂法和爱丽丝一间,巴雷特一个人占了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老板娘说他那体型睡小床会塌,巴雷特嘟囔了半天,最后还是加了钱。 克劳德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相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睡意。 “睡不着?”相言问。 “……”克劳德沉默了几秒,“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每一句。” 相言没有接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你说,我不是复制品。”克劳德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我以前……反正现在一直觉得,我只是……运气好。扎克斯救了我,把他的剑和意志托付给我。如果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克劳德这么早就回忆起扎克斯了吗?相言没有立刻回应。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你确实什么都不是。”相言说。 克劳德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谁不是呢?”相言的声音平淡得不像在安慰人,“扎克斯活着的时候,他也‘什么都不是’。安吉尔、杰内西斯、萨菲罗斯,他们都是从‘什么都不是’开始,一步一步走到‘是点什么’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片被月光浸透的夜空。 “你不是扎克斯的替代品,更不是萨菲罗斯的复制品,克劳德。你是扎克斯选择托付的人。他选了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不是因为你的资质,是因为他觉得你值得。”相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要对得起他的选择,不是成为他,是成为你自己。扎克斯不是你记忆的负担,他应当是你的力量。是你从绝境中爬出来时,支撑你的那双手。克劳德,你只是你自己。” 克劳德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相言以为他睡着了。 “你不睡吗?”克劳德最终问。 “不困。” 克劳德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明天还要开车。” “我不用睡觉也不会死。” “……”克劳德决定不跟这个人争论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克劳德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大概是睡着了。相言依旧坐在窗边,看着月光一点一点地移动,从桌面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 伊萨尔在他意识里微弱地闪烁着,像一盏夜灯。 (爷爷,你不休息吗?) “在想事情。” (想什么?) 相言没有回答。他在想,萨菲罗斯此刻在做什么。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游荡?在杰诺瓦的低语中挣扎?还是在看着他? 那只银毛火鸡,大概不会失眠吧。 第201章 “军师”回归 一行人还在路上,路很漫长…… 但,桃乐丝回来了,带着一麻袋的金银首饰以及她的“娱乐公司开业大计”回来了。 相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该如何。 怎么说?我都已经做好了一切靠自己的心理准备,准备以一己之力抵抗千难万阻的时候,你回来了。 瓦莱的事这么好解决吗?不是一切重启了吗?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搞定了吗?你把我置于何处?把我的脸置于何处? “大佬,你好像熟了。”桃乐丝坐在桌边,双手捧着脸,一本正经,眼中满是肯定。 但有哪里不对。 哪里呢? 话不对。 她说的是熟了,不是成熟。 相言抿着唇,静静的看着桃乐丝。一旁的爱丽丝等人安安静静的坐着,老老实实,不敢接话。 “娱乐公司……”其实相言想问的是桃乐丝哪根筋又不对了,怎么突然想着开公司,而且还是娱乐公司,这是真打算制造偶像吗?去哪找人? “因为接下来要跟神罗玩舆论战。”桃乐丝伸出一根手指头摆了摆,“神罗的垄断和统治,不仅仅是施压,也有洗脑。我们现在想要掌握主动权,仅凭某个人站出来根本没有意义。神罗造神,我们创造精神偶像。” 相言不说话了,玩脑子他确实不如桃乐丝,但现在的神罗是路法斯说了算,虽然明面上还在追捕他们,但实际上钱和物资都算是神罗提供的。 还有一点。 精神偶像,桃乐丝就不怕那些精神偶像哪天被神罗派人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精神”? 或许是相言的眼神太过直白,桃乐丝突然翻了个白眼:“达克勒斯他们,够不够格?” “草……”果然是“精神偶像”,那几乎是全瓦莱的精神寄托,“所以你想说你把审判长他们从瓦莱拐来盖亚了?” “我可没拐审判长。”桃乐丝靠在了椅背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世界重启了,他们还没接任老家伙们的工作呢。” 哦,相言懂了,他以前在瓦莱装的那些13,放的那些嘴炮全当屁放了。 “他们记得。”桃乐丝打断相言的脑补,重新坐直身子,“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们记得。世界重启之后,安凡赛尔比我还要快一步,先找到了我……” “祝你们百年好合。”相言抬手制止了桃乐丝继续说下去,废话不多说,祝福就对了。 “……”这下轮到桃乐丝沉默了,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大佬我能给你一拳吗?” “我觉得不行。”十年的面瘫经验,使得相言能很好的控制面部表情,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你赢了。” “多谢夸奖。” 首胜,收官。 “那么……”桃乐丝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几人身上,又挪回相言脸上,“你这是加入叛逃者大军了?” “他们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相言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看过我穿裙子,看过我和萨菲罗斯跳华尔兹。” (巴雷特: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桃乐丝又沉默了,她像是在判断相言是不是被夺舍了。良久,她松开水杯,“我也要看。” “有机会的话。”相言觉得自己的心态平静的像一块石头,人生的大起大落便是如此,或者是他的脸皮已经在短时间里彻底练就出来了,“既然你回来了,接下来往哪走?” “不重要,世界现在盯着的是你,萨菲罗斯也是,你往哪走,哪里就是主线路程,最终结局也一样。”桃乐丝又看了一眼克劳德,也不管这几人是否能听懂,“我觉得与其考虑往哪走,你不如先考虑学一下‘我爱你’的各种语言版本。” “用处?” “在萨菲罗斯决定抡死你的时候用爱感化他。” …… …… …… 馊主意,但不失为一个办法。 好嘛,脸皮厚也好,别的也好,他堕落了。 伊萨尔则比相言想象的更加激动,一直在他脑海中尖叫着要和智商远超正常数值的姐姐贴贴。 “贴了你也不会变聪明。”相言很无情的怼了回去。 伊萨尔安静了,伊萨尔又蹲回角落画圈圈去了。 “有康纳斯坦在,神罗没我们有钱。有各位首席在,神罗没我们能打。有大佬在,首位人气偶像也就有了。”桃乐丝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从包袱里取出一张海报,往桌上一拍,“所以逃亡之路也可以改成巡回演唱会。” “我?”相言指了指自己。 “你是‘战神’,本身就有人气基础,不用白不用。”桃乐丝定制的计划非常完善,从收购米德加周围的土地开始,支柱的倒塌恰恰给了康纳斯坦插手的机会,康纳斯坦拥有首席的实力,但他的本质是一个商人,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人,从各种方面入手是他最为擅长的。 甚至可以说,从相言带着克劳德等人离开米德加那一刻起,桃乐丝的安排就已经开始进行,她甚至策反了神罗目前的总裁。 “我不会唱歌。”相言“非常严肃”的提醒桃乐丝。 “你会,在盖亚不是唱的挺好吗?”桃乐丝说的是神女曾经唱的那首歌,相言当时大概是脑子抽了,又或者他本就想留下点什么,“再说了,有安凡赛尔,用一下你的建模和声线就够了。”桃乐丝看着海报,头也不抬,“你只需要出场一次,宣传出去就行。” 嗯,盖亚没有肖像权,无处申述。 “盖亚最缺少的,恰恰就是能提供精神寄托的角色,唱跳RAP,再恰到好处的给粉丝一丢丢关怀。”桃乐丝直起身子来,看着相言。 “你许诺了路法斯什么?”小少爷确实比总裁老登好一些,但那家伙满脑子算计,相言不相信他会被随便策反。 “拍板权。”桃乐丝摊开双手,“执行总裁的身份和30%的股权。” 路法斯很欣赏桃乐丝,在尼布尔海姆的惨剧之前就如此,聪明人只会被更聪明的人所吸引。桃乐丝进入神罗的种种离谱的行为看似无脑,但相言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桃乐丝厉害。她将喜欢摆在明面上,甚至带头嗑CP,一度让人觉得不适。 可…… 她摸到了很多东西,甚至差点摸到神罗的核心。被神罗总裁发现不是她的计划不全面,是时间太紧,是她急于帮助相言而暴露,可即便如此,她也给自己留有退路。 甚至是目前的状况,相言甚至怀疑这一路走来,桃乐丝那里是不是早就有了“剧本”,推测出来的、根本没有明确未来的“剧本”。 “跟你一起真的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蠢。”相言难得的说了实话,不过他现在大多时候都在说实话,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跟你一起玩游戏也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蠢,大佬。”桃乐丝没有直接安慰,只是眨了眨眼睛,“咱们大哥不说二哥。” 那倒是。 相言坐直了一些。 爱丽丝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两人互动,她想起自己曾经以为两人是情侣,现在看来更像突破血缘亲情的家人,就像她和哥哥一样。 “所以,我的第一场演唱会在哪儿?”相言问得很平静,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桃乐丝从麻袋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手指在卡姆镇东面一片区域点了点:“秃鹰堡垒。地方够大,人多,龙蛇混杂,神罗的眼线最多,传播效果最好。” “秃鹰堡垒?”巴雷特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那地方不是废墟吗?连个像样的台子都没有。” “所以要搭。”桃乐丝理所当然地说,“康纳斯坦已经把工程队派过去了,三天后完工。” 三天。 相言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关键的环节。比如,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没人通知他?他是不是应该有点发言权? “我没答应要上台。” “你答应了。” “什么时候?” “刚才。”桃乐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问‘第一场演唱会在哪儿’,这就是答应了。” 相言张了张嘴,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他看向爱丽丝,试图找一个盟友,爱丽丝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地图上的纹路。又看向蒂法,蒂法正在认真地叠一块手帕,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克劳德在擦剑,擦得专注极了,仿佛那把剑上刻着全宇宙的真理。巴雷特最离谱,他居然在假装看风景,那窗户外头除了石头就是土,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很赞成?” 没人回答。 相言懂了。 “行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不穿裙子。” 桃乐丝的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瞬,然后非常真诚地点了点头:“放心,这次给你定制套装,绝对符合战神形象。” “还有。”相言补了一句,“萨菲罗斯要是出现在现场,你负责拖住他。” 桃乐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又抬头看了看相言:“大佬,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不切实际的期望,才是你活着的意义。”相言端起他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真理。 “……” 爱丽丝在旁边小声问:“哥哥,你真的要唱歌吗?” “假的。那个叫做安凡赛尔的顶级计算机用我的建模和声线,不是我自己唱。” “那你上台干什么?” “站在那里。”相言理所当然的说,“当个吉祥物。”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好笑,嘴角压了又压,最后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巴雷特没忍住,哈哈大笑:“吉祥物!好!那我以后叫你吉祥物!” 相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巴雷特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不太自然的咳嗽。 伊萨尔在意识里滚来滚去:(????????????)??(爷爷要当偶像了!我要告诉所有人!) “你告诉谁?你在这个世界的人脉比我还差。” (??????︿??????)(……那我可以告诉那些杰诺瓦细胞。) “它们听得懂?” (????????????)????(听不懂,但我可以跟它们吵架!) …… 相言决定不跟一团火苗计较。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旅店的客厅变成了桃乐丝的临时指挥部。她从麻袋里掏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草稿纸、计划书、财务报表、艺人人设模板、宣发路线图、周边设计稿……桌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这是什么?”蒂法拿起一张画满了奇怪图案的纸。 “应援棒设计图。” “这个呢?”爱丽丝举起一个亮闪闪的徽章。 “首批限量版徽章,镭射工艺,第一批只有五百个。” 克劳德默默地拿起一张海报,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放下了。 相言注意到了。 “拿来我看看。” 海报上是他——黑色长风衣,侧身而立,手中握着暗金长枪,背景是燃烧的废墟和血色的天空。构图很震撼,很有压迫感。旁边竖排写了一行字:【战神·降临——巡回演唱会·首站·秃鹰堡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特邀嘉宾:神秘银发男子(尚未确认出席)】 相言看了十秒,然后放下海报。 “银发男子是谁?” “还能是谁。”桃乐丝头也不抬,“话题度,懂吗?” “你把他写上去,万一他真的来了呢?” “那就更好了。”桃乐丝终于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现场世纪对决,门票翻十倍。” 相言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生气。 然后他说:“门票分我几成?” 桃乐丝伸出手:“三七。” “五五。” “四六。” “成交。” 一旁的爱丽丝等人默默听着这短短几句话,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见证了某种历史性的交易。 巴雷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的脑细胞告诉他,不要掺和。 晚餐时间,旅店老板娘端上来一大锅炖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在长途跋涉后显得格外诱人。大家围坐在一起,桃乐丝一边吃一边继续念叨她的计划,从艺人培训讲到周边生产,从粉丝运营讲到舆论攻防,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 相言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 “对了,”桃乐丝忽然停下筷子,“大佬,你这张脸现在全米德加都认得,直接上台肯定不行。” “所以?” “所以上台的时候戴个面具。” “什么面具?” “我让安凡赛尔设计了。”桃乐丝从包袱里翻出一个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张纯黑色的半脸面具,线条简洁利落,边缘勾勒着暗金色的纹路,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的位置。 相言拿起面具,翻看了两下,然后戴上。 面具贴合得很好,像专门为他量过尺寸。金色的瞳孔从面具的孔洞中露出来,在烛光下像两枚燃烧的琥珀。 “好看!”爱丽丝第一个捧场。 蒂法点了点头:“很有气势。” 巴雷特挠了挠头:“看着确实比刚才顺眼一点。” 克劳德没说话,但目光停留在面具上,眼神里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像是在想什么。 桃乐丝满意地笑了:“气场满分。接下来就差一个艺名了,不能叫‘迪特瑞尔’,太招摇。” “那你打算叫什么?”相言摘下面具,放在桌上。 “叫‘言’吧。”桃乐丝说,“一个字,简单,好记,还有点神秘感,关键是萨菲罗斯以前这么叫你。” 你真的不是在卖CP人设吗? 相言想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 夜晚,相言照例没有睡。 他坐在旅店屋顶,手里端着保温杯,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旷野。风很大,吹得他头发有些乱,但面具很稳——他把它带上来又试戴了一次,在月光下端详着那片暗金色的纹路。 说实话,他觉得这面具还挺好看的。 “伊萨尔。” (??????????)(爷爷!我在!) “你说萨菲罗斯看到演唱会海报,会是什么反应?” 小火苗思考了一会儿:(????_??`)(……大坏蛋可能会觉得很有趣?然后偷偷来看?) “嗯。”相言喝了口水,“正好。” (⊙▽⊙)(爷爷想干嘛?) “他想看,就让他看。”相言望着远方,月光落在他金色的瞳孔里,微微发亮,“反正,我也挺想让他看看的。” 看看这支队伍,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看看这个世界,并不只是围绕着他转。 夜风拂过屋顶,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 相言喝完最后一口水,站起身来,朝屋顶边缘走去。 “走了,回去睡觉。” (????????????)????(爷爷晚安!) “晚安。” 他跳下屋顶,落在后院里,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旅店的灯光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走廊尽头还留着一盏小夜灯,昏黄而温暖。 相言推开门,回到房间。 克劳德已经睡了,呼吸均匀,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边,大概是白天累狠了。 相言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躺下。 他闭着眼睛,像一尊静默的石像,只有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扶手,发出极轻的、有节奏的响声。 像在敲一个计划。 像在等一个人。 像在等天亮。 第202章 “演出”与序幕 说起娱乐公司什么的,相言压根就没经验,或者说他两世都没想过自己会接触这个层面,当年的团队他也不怎么管事。但桃乐丝似乎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也不知道她究竟考虑这件事情考虑了多久。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直接跟神罗打?”巴雷特看不懂,干脆就不看了,他靠在椅背上,对桃乐丝的提议还是理解不了,“有迪特瑞尔在,我们直接对神罗开战就好了啊!” “因为击败外在,不代表击败了人心。”男人踏入等候室的时候,唇角那抹浅笑让相言一时间百感交集。安凡赛尔,但又似乎不那么贴切,不像之前那么高深莫测,这个家伙总算不是神出鬼没的了,他手里抱着一卷海报,踏入等候间,随后将海报放在相言面前,“您说呢,迪特瑞尔大人?” “你说的都对。”相言不打算深入纠结太多,总而言之现在两个高智商都在这里,他们做什么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其实要解释又很简单,相言也想过这个方向。复刻瓦莱帝纳的终章,改变全民被原本的剧情线洗脑的方向,想要在决战前这段极短的时间里将结局必然的世界,将必然稍微的引导往另一个方向,便要由这一个个不起眼的路人角色来完成。 就像当初桃乐丝说过的,最终幻想的剧情线早已注定,结局必然不可更改。 但,结局之后的世界尚未谱写。 圣子降临的结局可以算得上是半开放式,如果能加以引导,或许会不一样。 “还有个问题,为什么需要戴面具?”相言将面具摆在桌面上,他能明白桃乐丝的大部分意思。但在整个盖亚,超过两米的人也不多,他就算戴上面具,站在那里应该也有许多人能够第一时间认出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欲盖弥彰的事情。 “人类总是对扑朔迷离的事物有更高的热情,不是吗?”安凡赛尔歪着头笑了笑,“比起他们‘知道你是谁’这样的现实,‘似乎知道你是谁’更让人感兴趣。” 爱丽丝和蒂法互相对视一眼,两个女孩立刻就理解了,但克劳德和巴雷特的表情一看就是“你们在说什么天书”? “用简单一点的话来解释就是,”桃乐丝抬起一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让所有人都相信迪特瑞尔就是迪特瑞尔,但又不能让他们知道迪特瑞尔就是迪特瑞尔。” ...... ...... ...... 巴雷特和克劳德下意识的看向相言,相言默默地扭过头去。 别问,中文这种东西,就像中文也有考试,平时说话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完了。但是看得懂、听得懂,和让他完整解释出来是不一样的。总的来说,就是我懂,但我解释不出来。 “这是简单一点的话?”巴雷特明明全程在听,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明白了,但又没有完全明白。 至于克劳德,从他的表情来看就可以肯定这孩子脑细胞死透了。 “好啦,不说那些,我来安排一下战略部署。”桃乐丝铺开会场的地图,在地图上比划着,“会场有六个入口,其中A、E两个出口我没有设防,也就是说神罗士兵是可以进来的。”她在这两个入口对应的场地内画上了圈,“在大家入场之后,会有档板将这两个区域隔绝出来,到时候大佬你就和克劳德他们杀过去,战斗画面会在安凡赛尔美化后同步在演唱会台幕上。” “档板材质与希尔斯南特训练场材质相同,所以不用担心会被损坏。”安凡赛尔适时补充,“就算恩利格尔本人亲临也打不穿。” 嗯,这点相言毫不怀疑,有官咕咕解释权的玩意就是概念级别的。 “恩利格尔......”巴雷特抬起手刚想问点什么就被桃乐丝打断了。 “由于台上只是一个全息影像,所以你们的战斗要尽可能的快,以免有人能真的抵达舞台戳破台上影像不存在的事实。”桃乐丝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她的目光落在相言身上,“大佬要尽快返回台上,并在特邀嘉宾出场的时候迎战,安凡赛尔会实时监测你的动作并复刻出相应的影像与表演。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在一场表演中收获。” “一、让大家产生一个猜测,能击败神罗士兵并且迎战萨菲罗斯的神秘歌手必然只有一个人;”安凡赛尔再次开口补充,唇角的笑容在相言看来多少有点欠揍了,“二、迫使神罗承认自己派出的军队被随意击溃或是他们配合该演唱会进行了表演;三、无论神罗选择以上哪一个方向,都会给民众带来一个‘歌手背景与实力惊人’的认知。” “当神罗并非不可战胜的认知在大家脑海中成型,我们再将首席们安排出来。”桃乐丝歪着头看向相言,“而同时,首席们也有能随意击败神罗军队的实力,那么这个认知就会从‘不确定’变成‘可能’最后成为‘必然’,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步。” “如果......他没来呢?”相言终于问出关键问题,盖亚的世界结局已经注定,他们要做的事,是在修改底层的逻辑,通过“偶像”的方式让作为基础数据的底层NPC认知出现扭转,但这样真的能成功吗? “那就是计划失误。”桃乐丝走到相言身边,抬眼看向窗外景色,“改变注定的结局本就是很艰难的事情,但如果不做……” “就什么都无法改变。”相言接上了桃乐丝的话,那是他以前总说的一句话,可那只是在游戏里,面对肉体要接触的痛苦,相言真的已经尽力了,“桃乐丝啊,我真的很怕疼。”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如果我再出生早一点,到抗战那个年代,我或许会当汉奸什么的......” 这话其他人或许听不懂,但桃乐丝一定能听懂。 让我死可以,但别折磨我,我受不了。 “我也是。”桃乐丝打断相言的话,“一瞬的痛苦可以,但如果折磨我,我也受不住。”她勾了勾唇,“大佬,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无所不能的神,那只是小说或者是游戏里诞生的角色。” 相言怔愣片刻,微微勾了勾唇,弧度还是那么浅,却能让敏锐的人感觉到他在笑。 “我没跟你说过吧。或许是因为一开始的身份,又或许是因为代表着谁,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所以你才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桃乐丝摇了摇头,她微微抬眼,对上相言的眼睛,“我理解,也明白。”桃乐丝眼眶微微泛红,“就像我在皇室经历的那一切。” 桃乐丝穿越过来接触的就是皇家,是面临着继承权的皇家,是公主王子都必须争夺那个位置的皇家。如果不是桃乐丝足够聪明,相言又怎么会碰见那个“爱嗑CP”的她? 相言没有继续接话,他站起身子出了门。 其实不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他是被迫的,被莫名其妙的往前推进。他最初的想法是什么?远离神罗,远离纷争。可后来他碰见了斯塔尔特,碰见了瓦莱的种种事情。世界想杀了他,真的是因为把他认成了迪特瑞尔吗? 相言现在说不出来那样的话。 因为迪特瑞尔说过他们很像,因为安凡赛尔曾说过他会登上神位。 那些东西在现实世界太过缥缈,就类似小说里给主角未来加码的元素。 我真的返回过现实吗?还是说,是世界为了抹除自己对现实的怀念制作的幻境? 相言已经不会再去纠结那些想不透的答案,因为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他像一只被拴住的蚂蚱,无论做什么,最终都会走向那一条路。 是生路还是绝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自己已经下定决心。 “大佬!”不知道相言站了多久,桃乐丝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背着手仰头看他,“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看你战斗吗?我之前总觉得那都是虚名,那天觉得你是真的很厉害啊!” “当时我也就能对付对付小兵了。”相言的回忆也飘到了那个时候,后来他们见证了扎克斯和安吉尔的决战。 “你可是打赢了杰内西斯,可能在那之前,他也跟我一样的看法吧。”桃乐丝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坐在了台阶上,“觉得你只是空有虚名什么的。” “嗯,因为身体有自动战斗的本能。”相言点点头,一直到那个时候他都不确定自己和萨菲罗斯真的对上的时候,能不能扛住对方几招,“所以不敢想象,当战斗本身超出身体本能的反应速度时我会怎么样。” “可是实际上,在神罗的那些年,你经常和萨菲罗斯他们对练,和游戏里的那些BOSS对练。”桃乐丝耸了耸肩,看起来一副放松的模样,“你本身的战斗方式渐渐覆盖了身体的本能,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那个时候我总觉得,给我个鼠标键盘,我能把游戏打穿。”相言回忆起那个时候还有些唏嘘,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对他而言却仿佛昨天发生的事情,“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身真的面对那些BOSS和怪物的时候,还能不能那么冷静的去操作和判断。” “我和安凡赛尔在世界重启后重新整理了以往发生的一切。”桃乐丝抬手触碰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手镯,一块平板出现在她手中,她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你之前考虑过世界的平衡性,我也考虑过,所以我们将瓦莱和盖亚放在了同一层次上。可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瓦莱诞生在盖亚很多年之后,从世界宏观设定、角色复杂程度来说,都不是盖亚世界能够比拟的,所以两个世界的交流中,盖亚的世界意识是低于瓦莱的。你的屡战屡败本就存在于认知错误上,你返回瓦莱的每一次,都在越级攻略副本和怪物。” “这么说来我还挺厉害的,都越级打怪了。”相言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他缓缓坐在桃乐丝身边,侧过头看向她,“我那个时候觉得,我好像每次都在被人救。” “世界或许一开始就感受到了迪哥和恩老板想做什么,一心想除掉他们两个。”桃乐丝将平板递给相言,“所以你就成了那个靶子,不仅仅是越级战斗这么简单,世界想杀你。” “盖亚的世界在躲着我。”相言没接话茬,又或者说是没接过去的话茬,“是因为瓦莱输给了迪特瑞尔?” “应该是。”桃乐丝滑动平板,将两个世界的剧情线以图层的方式展示给相言看,“瓦莱无法分辨你和真正的迪哥,盖亚就更分辨不了了。不过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像以前一样,又挨打呢?” “现在倒是……没那么怕挨打了。”相言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挨揍挨多了,他觉得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成指数增长。 “但你现在能嚎出来了啊,大佬!”桃乐丝表情变得严肃,猛地抬手拍了拍相言的胳膊,“你要是掂不住锅,曾经那个逼格拉满的战神形象可就没了。” “……” 哦对,相言忘了这茬,他已经能做出表情了,说话也没问题了,那就不是被动装13了,要是他一个没忍住。 好家伙,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相言站起身来就走,他决定把那个保存完好的保温杯再掏出来,摆个供桌拜一拜。 至于为什么,因为他也没别的东西可拜了。那保温杯拜了那么久,没准成精了呢? “你去干嘛啊?”桃乐丝没起身,歪着头询问,“感觉这次见面你变得神叨叨的。” “去祭奠一下革命先辈。”相言头也不回,他现在也不担心会被人发现了,伊萨尔能够隔绝出一个独立的空间来。 “这个世界你去哪拜?” “心诚则灵。” 或许是追求心安吧,但这也算是一个习惯了。 明天演唱会正式开始前,他们还有十二个小时。 很多事情都要在这十二小时里完成。 第203章 演出与“序幕”(2) 看着工作人员将最后一组灯架安装好,相言侧过头看向身边站着的某人,突然有点想笑。 还没开场,正主就来了,什么计划、什么吸引,全都成了活脱脱的笑话。 “我该叫你杰诺瓦,还是该叫你萨菲?”相言靠在搭好的一侧台柱上,双手环在胸前。按照桃乐丝所说,目前真正的萨菲罗斯还在沉睡,他需要聚集能量。 所以此前他见到的萨菲罗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神经性的幻觉,大概也是跟他当初和萨菲罗斯互捅留下来的后遗症。 这种后遗症,克劳德也有。 “或许都是。”萨菲罗斯看着舞台的方向,唇角始终带着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想在这种地方和我决斗?” “别说的那么清白。”相言抬抬下巴指了指舞台方向,“可能背后还有更多……阴谋呢?” “能说话了,话也不怎么好听了。”萨菲罗斯偏过头来对上相言的眼睛,“今天怎么不叫嚣着想打我?” “因为你说得对。”相言将双手摊开,颇有些无奈耸肩的意味。 “嗯?”萨菲罗斯眉头皱起,不知道相言想表达什么意思。 “我说你说得对,”相言对着萨菲罗斯笑了,不是轻微的面部表情,而是这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明确的微笑,“我在意你,所以我不想伤害你。”在萨菲罗斯眉头皱的更深之前,他继续补充,“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果不其然,相言看见萨菲罗斯勾起的唇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 “很快,你会经历跟我一样的事情。”相言抬手拍了拍萨菲罗斯的肩膀,伊萨尔不知何时已经封锁了四周空间,虽然其他人看不见萨菲罗斯,但相言不会赌这个世界能不能看见,“而那个时候,你或许会理解我最初的感受,理解解释不清的感觉。” “什么意思?”萨菲罗斯终于不笑了。 “爱丽丝,我把她当亲妹妹,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相言没有直接说明,但他清楚,萨菲罗斯再疯也知道自己的底线。即便两人现在看似敌对,就像相言绝不会对萨菲罗斯在意的人或事物下手(如果有的话),所以萨菲罗斯每次叫嚣的厉害,却没有真正伤害他身边的人,因为一旦那么做了,他们之间就真的只剩下不死不休的结局。 两个人都不想走上这一步,但这该死的世界还有个外在力量在操控主线。 “我不会动她。”萨菲罗斯眉头皱的更深了,像是不满相言不信任自己。 “那可不一定。”相言微微摇了摇头,在萨菲罗斯准备开口时抬手打断,“还记得我最初跟你解释的时候吗?你根本不听,我当时说不出话,急的想哭。”相言抬手戳了戳萨菲罗斯的胸口,“萨菲罗斯,我们是兄弟,兄弟是能把后背完全交出去的存在,以前一直是你在照顾我,我理所当然的把你当成兄长一样的人,后来我发现,你也不过如此。现在我长大了,你呢?” “是你先动手……”萨菲罗斯要说什么,又被相言打断了。 “我知道我现在无论怎么说你都会认为是借口。”相言又拍了拍萨菲罗斯的肩膀,“等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说了我不会动她。”萨菲罗斯还是那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相言话里的含义。 “我也说过我不会将剑指向朋友,更何况你是我唯一的兄弟。”相言退后半步,重新看向舞台,“萨菲罗斯,是你先不信我的,虽然在那种时候……信任确实奢侈。” “即使有其他原因,你也不会放任我动手。”萨菲罗斯不理解相言在打什么哑谜,他记得相言说过这个世界是个游戏,而他是反派。 “话是这么说,我肯定会阻止,但我不保证结果。”相言深吸一口气,其实他不该这个时候跟萨菲罗斯托底,现在的萨菲罗斯是杰诺瓦制造出来的某种幻觉,虽然有萨菲罗斯本身的意志存在,他甚至不能保证杰诺瓦最后会传递多少真实信息回去,“就像当初,我阻止不了我自己。” 他看见萨菲罗斯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他知道萨菲罗斯彻底懂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我知道你脑子里的东西很吵,但至少……”相言打了个响指,一团黑色火焰包裹住了萨菲罗斯,“别像个傻缺一样被引导着走。”相言重新靠在柱子上,“你至少要让它们知道,你才是那个领头的。” “会讲大道理了。”萨菲罗斯轻笑一声,但并没有反驳,他听进去了,“你在隔绝外界的窥探,是为了防止‘它’发现。” “我以前只是不能说话,不是智障。”相言又想翻白眼了,他点了点头,“是,它在监视我。” “来北方雪原找我。”萨菲罗斯抬眼看向天空,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嗯。”相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萨菲,未来的你会赶到另一个世界帮助过去的我,在我……底牌尽失的时候。所以我一直有一种感觉,这个天,到底会被我们一起捅破的。” “像是我们会做的事。”或许是太久没有这样平和的交流,萨菲罗斯似乎回到了曾经的模样,他微微垂眸笑着,银色的发丝遮住了眼睛。 “还有件事。” “嗯?” “等一切完事之后,我要看你穿女装。” “……” 相言目送着那团黑焰裹着银发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边缘,直到最后一缕金绿色的光焰被风吹散,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黑色火焰灼烧的余温。 “爷爷,你刚才好酷!(????????????)????”伊萨尔的声音像个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带着一连串欢快的颜文字在相言脑海里炸开,“大坏蛋说你要去大空洞找他!是不是要打架!我能帮你锁住空间让他跑不掉!(????????????)????” 相言揉了揉太阳穴,这孩子怎么有时候比他还能闹腾。“不是去打架,是有事要处理。而且你锁不住他,上次你连我幼年化的形态都没法转换。” “那是因为我当时还不够厉害!ヽ(≧Д≦)ノ爷爷你居然看不起我!我锻炼了那么久,现在能困住他至少五秒!(????????????)????” “五秒……”相言忍不住笑了,“够我挨他一刀了。” “不要挨刀!爷爷要好好的!(??????︿??????)” 风从秃鹫堡垒的方向吹来,带来了舞台搭建的敲打声和调试音响的电流嗡鸣。相言侧过头,看见克劳德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那双蓝绿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他。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克劳德走近,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我看见你在自言自语,还有……黑色火焰。” 相言在心里给伊萨尔打了个手势,小家伙立刻安静下来,只留下一个“o( ̄▽ ̄)o”的表情符号在意识角落飘着。“萨菲罗斯,他来了。” 克劳德的脚步顿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在背后的大剑剑柄上。“他说什么?” “来探班。”相言摆了摆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说我们舞台灯光不够炫,他在考虑要不要投资入股。” “……” “好吧,没那么夸张。”相言收敛了玩笑的表情,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曾经和他是最要好的兄弟,我做了些……保证。但你也知道,那种保证能持续多久取决于很多事情。” 克劳德注视了他几秒,微微颔首。“爱丽丝刚才在找你,说你答应帮她调试那个扩音魔晄装置。” “嗯,我这就去。”相言从柱子边直起身,在走过克劳德身边时,停顿了一瞬,“克劳德,如果……有一天我让你放弃复仇,你会答应吗?。” 克劳德侧目看他:“应该不会,除非你用老师的身份命令我。” “我真该庆幸你现在会说冷笑话了。”相言扯了扯嘴角,“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克劳德的语气没有波动,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经历无数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他也在成长,“所以我也认真告诉你,桃乐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所以你相当于我爸爸。” “……行。” 好嘛,他又多了个儿子…… 秃鹫堡垒的广场上,临时搭建的舞台已经初具规模。巨大的魔晄扩音阵列被镶嵌在舞台两侧,表面流淌着淡绿色的荧光。爱丽丝正蹲在其中一个装置前,手里拿着扳手,身边的蒂法在帮她照明。 “哥哥!”爱丽丝看到他,挥了挥手,“你来看看这个,比神罗的装置先进好多呢。” 相言走过去蹲下身查看装置的回路,伊萨尔在脑子里悄咪咪地冒出头:“爷爷,她在担心你哦!刚才一直在张望找人!(??????`??)” “少八卦,帮我扫描一下这个回路。”相言在心底回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地检查着导管的接口,“嗯,毕竟相差着那么多年的认知,人是会变的,思维也是。” 相言三两下把接口重新连好,装置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随即稳定下来。 “好了,这后面的孔不是都有相应的颜色?你们按照颜色将这些插头插上去就好。”相言拍了拍手,又看了一眼爱丽丝,但总归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哥哥真厉害,什么都会!”爱丽丝开心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对了,你刚才去哪儿了?克劳德说你在外面。” “透气。”相言用两个字轻轻带过,“演唱会还有多久开始?” “日落的时候。”爱丽丝看向西边的天空,夕阳已经开始把云层染成橘红色,“桃乐丝说这是最好的时机,让整个米德加周边的居民都看到我们的信号。哥哥,你说神罗的洗脑……真的能被音乐打破吗?” 相言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真实的答案:单靠一场演唱会当然不够,这只是第一步,是用来撕开裂缝的楔子。真正的主线还在后面,大空洞、古代种、以及那场和命运本身的博弈。 “一次肯定不行,所以桃乐丝安排的也不止这一场。”他最终说,“我们只需要让他们想起来,自己原本喜欢什么、在乎什么、相信什么。神罗夺走的是记忆,但情感是藏在灵魂里的。” 爱丽丝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哥哥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有点像古代种的先知。” “千万别,我顶多算个——呃——半吊子的萨菲罗斯对抗专家。”相言摊了摊手,引来一片笑声。 伊萨尔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爷爷好厉害!说话一套一套的!(????????????)????我一定要把这段话录下来!以后当传家宝!ヽ(????▽??)ノ” “你敢录我就把你所有的存储空间格式化。” “嘤!爷爷好狠心!(??????︿??????)” 舞台上的最后一盏射灯被点亮时,巴雷特拿着话筒上台试音,巨大的啸叫声从音响里炸出来,惊起附近树林里一群飞鸟。蒂法捂住耳朵笑骂,克劳德默默后退了五步。 相言靠在舞台侧翼,看着这群人闹成一团,目光却越过堡垒的城墙,看向北方那个永远被云层遮掩的方向。 大空洞。萨菲罗斯。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未来的你会赶到另一个世界帮助过去的我”,今天的他验证了一件事情,萨菲罗斯的思维并没有完全被杰诺瓦占据。如果两个人单独聊聊,安静的聊聊,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明白。萨菲罗斯按照自身感觉去完成自己要做的事,而他在中间找一些可能存在的漏洞,虽然不一定能成功。 就像兄弟之间的信任,哪怕被打碎过一百次,也总会在第一百零一次时重新拼起来。 “爷爷,”伊萨尔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没有颜文字,只有少有的认真,“你说他会听你的话吗?不去动爱丽丝姐姐?” 相言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不远处正和克劳德讨论曲目顺序的爱丽丝身上。她抱着记事本,皱着眉和克劳德比划着什么,银色的发带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不会主动去碰她,”相言在心底回答,“我相信他,但是伊萨尔,你没接触过世界,你不知道你爸爸献祭的理由。” “理由是什么?” “是因为世界在某种更高规则的掌控之下,他选择了牺牲自己。”相言顿了顿,“我现在拿着他的遗物,或许也有这种重启的能力。” 伊萨尔沉默了很久,久到相言以为他又跑去看风景了,才听到一声小小的、几乎像叹息的回应。 “爷爷……你会很累的。(??????︿??????)” 相言嘴角弯了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到舞台边缘。 “累就累吧。”他说,“反正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暮色降临,秃鹫堡垒的灯光轰然亮起,音乐从扩音阵列中涌出,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淹没了夜色。 第204章 演出与“序幕”(3) 舞台的灯光升起,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相言站在舞台前看着最后的灯光测试,四周的一切仿佛在抽离,强烈的不真实感包围了他。 眼前的画面确实与最终幻想的世界有些割裂,他恍惚间又好似回到了那个和平的现实之中。 “大佬,你又干什么去了?”桃乐丝从后台方向探出头来,朝着相言挥了挥手,他们正在后台做最后准备,虽然看起来只是让投影唱个歌,但最重要的几个直播点是神罗士兵进入的几个入口。 “嗯......跟兄弟聊了下哲学。”相言摇了摇头,挥开那种奇怪的感觉,抬步走向后台,接过安凡赛尔递来的耳麦戴上,配合对方进行最后的全身扫描。 “兄弟?萨菲罗斯?”桃乐丝停止了对平板的操作,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的眼镜,看起来还真有点文学少女的气息,“也对,我们这里现在有两个移动硬盘,想做什么事还真瞒不住他。” “跟他聊了一下人类感情的复杂性。”相言耸了耸肩,在安凡赛尔扫描完毕后放下双手,“比如给他唱了一首老鼠爱大米,让他深刻理解了一下‘爱’的多样性。” “......”桃乐丝的表情微妙的僵硬了一瞬,和萨菲罗斯听到歌词时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大佬,我发现女装对你的刺激是真的很大啊......你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我还告诉他,想看他穿女装。”相言看着安凡赛尔投射出来的投影,语气带了些许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压力太大,总需要发泄一下的。” 相言还是那个相言,只是最近事情越想越多。他突然意识到,按照正常经历的时间来算,他似乎已经四十多岁了。 就像弹簧被按到了坑底,最终还是会反弹一下,别管弹多高,弹都不弹那就不是一个好弹簧。 “我觉得你跟他唱歌没用,下次来个我爱你的多语言版本吧。”桃乐丝调整了表情,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时间,“我爱你,i love you,撒浪嘿哟,阿姨西德路,衣西里拔弟兮......” “可以。”相言非常认可的点了点头,同意了桃乐丝的说辞,“但我觉得,以这个世界的语言模板来看,他听见的都是同一个版本。” “没事,恶心人也是可以的。”桃乐丝发现这次重新见面之后,自己已经无法从语言上拿到胜利了,干脆放弃。她走向一旁的监控屏,民众正在慢慢入场,还有一部分正在观望,毕竟神罗军队也已经在附近了,他们多少有些担心受到牵连。 “等会我会关闭那几个‘小入口’。”安凡赛尔微笑着说着接下来的部署,“克劳德他们已经前往相应的方向,但主要影像还是在您身上。” “可能不会有战斗画面,”相言扭头看向安凡赛尔,“所以你可能要美化一下。” “嗯,这一点我们计算到了,所以留给你的是结算画面,我们会先导播克劳德他们的内容。”桃乐丝将平板拍在安凡赛尔怀里,“虽然,我觉得我们做这些也改变不了固有结局,就像以前一样。” “我知道。”相言调整了一下站姿,微微俯身看向两人,“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各方面的,心理准备。 桃乐丝再次陷入了沉默,她叹了口气,踮起脚尖拍了拍相言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相比于相言,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哪怕在神罗生活期间,她接触的最多的也还是相言和塔克斯,和其他角色的相处时间太短太短。所以她也知道,当某些关键节点的时候,她或许体会不到相言的感受。她也会难过,也会悲伤。但羁绊不够,一些离去和死亡就不会带来那般深刻的痛苦。 “在瓦莱的时候,遇见了未来的萨菲。”相言将话题调整向更轻松的方向,“所以我觉得未来还有盼头。” 他刚回来的时候,因为萨菲罗斯的种种行为产生的愤怒情绪。是因为迪特瑞尔和恩利格尔不存在了,他只剩下自己,没有人再替他托底,所以他心里其实比曾经更压抑。 当时迪特瑞尔给他重置的认知,一直到前些天才彻底生效。 “我没有去猜测那是哪个时间段的萨菲,因为我不敢。”相言坦然的承认了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压力,他希望未来的自己改变了一切,得到的是美好的结局,“我非常清楚,克劳德绝不会原谅他,所以我不知 道......到了那个时候,我是不是会为了保住萨菲再次和克劳德对立。” 一如相言最初就明白的道理,克劳德和萨菲罗斯之间是不可磨灭的血海深仇,他刚刚询问的时候,克劳德直接转移了话题,但答案非常明显。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 那个金毛小孩,或许不知不觉间,从负债累累的欠债人,到现在慢慢的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从那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也成为了别人的内心寄托和依靠。 忽略克劳德是男主角的事实,他也只是个孩子罢了,一个经历了痛苦的孩子。 可现在的事实摆在面前,未来的萨菲罗斯出现在了瓦莱。他真的拯救了萨菲罗斯吗?又或者是因为他做出了别的选择? 这是无法逃避的,也是必须面临的问题。他总有一天会直面这个问题本身,然后做出的选择。 是否是因为未来的他坚定地做出了选择,所以萨菲罗斯才会变回那个“温和”的战士。 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对克劳德来说太残忍了。这个孩子看着自己最崇拜的英雄毁灭了自己的家乡,未来又要和认知中的引路人对立。 相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走向他的战场。 他没有等待桃乐丝的回答,因为现在的他总算明白,一味的从别人那里获取答案,他就又会变成曾经那个龟缩在假象之下的“玩家”。 后台的脚步声在身后渐渐远去,相言独自走进舞台侧翼的阴影里。头顶的钢架结构投下交错的暗纹,把地面切割成明暗不定的碎片。扩音阵列的低频嗡鸣透过地面传到脚底,像是某种沉稳的心跳。 他停下脚步,抬手按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 “爷爷,你在害怕吗?(??????︿??????)”伊萨尔的声音轻轻浮上来,这小东西越来越像个人了,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 “人都会怕的,我以前也怕,却不敢承认。但不承认,并不代表恐惧就不存在。”相言没有否认,“怕未来真的走到那一步,怕做出可能让自己悔恨终生的选择。” “那......如果不去想未来呢?(????_??`)” “不想不行,它就在那儿等着我。” 伊萨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冒出一个新的表情,布灵布灵的,像个小灯泡:“那爷爷,我帮你记住现在的感觉。(????????????)????如果以后你走歪了,我就把这段记忆像弹幕一样刷在你脑子里,直到你烦得改主意为止!” 相言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应下,“......行。” 他推开侧翼通往舞台侧门方向的小门,晚风裹着干燥的尘土扑面而来。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沉入深蓝,但秃鹫堡垒周围却点亮了无数星火。 那是提前入场的观众们手里的荧光棒和便携照明灯,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退一万步讲...... 不,退一万步太累了。 退一步就好,看看这个曾经他恐惧,后来又想去保护的世界。 那个时候的他,会坚决的认为自己无论何时都会选择萨菲罗斯。是不 夜城唤醒了他应有的良知,是他骨子里一直留着那个国家的魂。 他站在场地边缘往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当初在米德加的夜晚,他和萨菲罗斯偶尔会这样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灯火。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萨菲罗斯又在想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萨菲罗斯或许想的是“那些人类什么都不知道。”但正因为不知道,才需要有人替他们守住这份“不知道”。 就像云海城为了百姓掩盖的那些世界即将重启的事实。 背后传来脚步声,桃乐丝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件东西,“忘了给你。” 相言接过来,是一个手机挂坠,一把剑与一把刀的模样,交叉处缀着一粒流转着淡蓝色微光的结晶。 “在云海城海边捡到的,就是迪特瑞尔献祭的那个地方......捡到的时候已经坏了,安凡赛尔修复的,"桃乐丝解释道,"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东西,万一你......走太远,或许看看还能回忆回忆。" 相言低头把手机挂坠放进衣服内袋里,没有收进空间,金属触到皮肤时有一丝微凉,“谢了。” 桃乐丝看着他放好挂坠,忽然抿了抿嘴,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她还是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件事,如果未来你真的必须和克劳德对立......" “你站克劳德那边,”相言没让她把话说完,“我也不会怪你。” “谁说我要站队了?”桃乐丝翻了个白眼,"我是想说,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至少让安凡赛尔先把直播关掉。别让我们在屏幕上看着你崩溃,那也太难看了。” “你还真准备把直播事业进行到底?”相言转头看她,目光里有片刻的错愕,“你当你是什么,战地记者?” “哎呀,你别管。”桃乐丝摆了摆手,转身回去后台,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还有,如果到时候你真能说服萨菲罗斯穿女装,记得留个影像。我拿着当做压箱底的周边,什么时候拿出来拍卖,应该够我和安凡赛尔的退休金了。” 相言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钢架门后,这短短几句话把他的情绪和思维都给搅乱了。 “爷爷,你说桃乐丝姐姐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你?(⊙v⊙)” “很明显是的。” “那爷爷有没有被安慰到?(??????)” “有啊,你和她,都有安慰到我。” “好耶!????ヽ(°▽°)ノ??” 相言没有继续接话。他抬头望向舞台前方那片灯海,继续迈步走向侧门方向。 聚光灯还没有亮起,他走在阴影和光明的交界线上,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相言所处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军队列阵,人数非常多,就像是打仗一样。 经过前段时间他在神罗搞的那些事情,早就彰显了足够的战斗力,神罗不可能明知送人头还派那么多军队过来。 这是路法斯的手笔,神罗的各个高层显然还并没有完全信服这个新的总裁,只是明面上被压制了而已,所以路法斯接受了桃乐丝的条件。 股份不可能让路法斯放弃神罗,哪怕他和他父亲的理念不合。不过相言不在乎,他和路法斯算是盟友,而现在有桃乐丝和路法斯交涉,他不用再强撑着去和那些脑子好的玩什么阴谋论,他果然是个武夫,虽然是被迫的。 相言取出面具戴上,站在会场一侧铁架的顶端,观望着场外和场内完全不同的氛围,等待着演唱会的开场。 “克劳德。”他通过耳麦去呼唤那个青年,那个他刚刚才意识到,那只是个孩子的“男主角”。 “嗯?”克劳德的声音没有太多的起伏,只是呼吸暴露了他的紧张。 “记住我教你的,做你自己。”相言没再提起萨菲罗斯,也没问克劳德会不会原谅,“这次算是考核,如果通过,以前的债务全免。” 他能听见克劳德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了一些,不知道是更紧张了,还是因为即将免于债务压力兴奋的。 “炸魔晄炉的雇佣费呢?”巴雷特咋咋呼呼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依旧让人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我们可没请你啊,是你自己来的。” “......”相言有些无语,他好像从来没给巴雷特算过账,“一起免了。” “好!看我轰碎这群杂碎!”巴雷特兴奋的回应。 舞台的聚光灯突然亮起,整个场地瞬如白昼。 相言微微侧头看向神罗军队的方向,他们正在按照不同的部队,有序的从侧门进场。 而他站在最高处,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神明俯瞰着被世界牵引的人类。 即便,神明也会被世界所掌控。 我和迪特瑞尔很像,不是吗? 所以我们父子俩的选择出乎意料的相似,撕开世界虚伪的遮羞布。 按部就班,不再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