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恶毒后妈杀疯了》 1、无痛当妈 骄阳似火的盛夏,赵晓棉穿越了。 赵晓棉靠在床头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右手边刷得干净平整的白灰墙上贴着报纸,报纸上印有“十二大召开”、“撒切尔夫人访华”等字样,几乎记录了一九八二年一整年发生的所有大事。 在赵晓棉的左手边是个高低柜,低柜紧挨着床,高柜紧挨着最左边的木板墙,柜门上嵌有整块镜子,屋里显着亮堂,穿衣镜也有了。 床尾是原木色大衣柜,紧紧贴着墙壁,大衣柜的左边是写字台,写字台上方木板墙上挂着日历,日历上的字不小,赵晓棉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写着一九八三年七月十六星期六。 写字台另一边是房门。整个房间就这么点大。 无论家居摆设还是报纸日历以及身体的变化,无不告诉赵晓棉她穿越的事实! 穿越到许多人怀念的八十年代。 可惜不包括赵晓棉。 ——赵晓棉前世大学毕业后进入省城的中学当老师,平时工作忙,花钱的地方不多,穿越前正打算全款买一套婚前房。 现在工作和钱全没了不说,还偏偏来到一九八三年。 一九八三年啊,是国家明确提出“严打”的一年,可见社会有多混乱。 这鬼地方谁爱来谁来! 赵晓棉毫不犹豫地选择眼睛一闭睡回去。 然而脑海里不合时宜地窜出一串不属于她的记忆,但是她这个身体的记忆! 原身和赵晓棉同名同姓,也和她同样二十八岁。不同的是原身生于一九五五年,一九七零年和比她大两岁的姨母家的表姐一块下乡。 后来原身返城读书,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她父母所在的机械厂幼儿园当老师。 原身对这份工作很满意。 可惜时代变了。 改革开放后贫富差距拉大,眼瞅着同事今儿烫头明儿买裙子,还有人因为高嫁从机械厂幼儿园调到市重点小学,原主心里越来越嫉妒。 恰好这时发生一件事。 原身的表哥,也就是表姐的亲哥,从海外发来电报,希望父母和妹妹出国和他团聚。 原身的表姐一家算是资本家,又有这层海外关系,在十年革命期间没少遭罪。原身的表姐担心过几年再来一场革命,就叫表姐夫陈建业和她出国。 陈建业的父母算是高干,自身名校毕业,前途无量不想出去。两人因此闹得不可开交。 表姐想要离婚一走了之又担心将来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想把孩子带出去。陈建业不放弃抚养权,表姐为此一直犹豫不决。 表姐的父母想早点走,就把表姐带到原身家中,请原身和她父母劝劝表姐不要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当日原身家中氛围压抑。表姐见状很是好奇,一问才知原身和即将谈婚论嫁的对象分了,因为医院诊断出原身不孕! 原身以前瞧不上陈建业,不止一次嫌他油腔滑调。她更欣赏话少务实的男人。表姐寻思着要是原身有机会嫁给陈建业,两人也是搭伙过日子的情分。 原身是幼儿园老师,对小孩有耐心,自身不能生育,要是再跟丈夫没感情,一定会把继子继女当成未来的依靠。 这年头不能生育的女人很难嫁出去,原身应该不介意嫁给离婚带娃的男人。但是陈建业这人骨头硬,又因家境和自身条件不缺追求者,不一定愿意娶原身。 表姐同原身合计一番之后,挑个黄道吉日,趁着公婆带着儿女出去把原身请到家中,之后表姐借故出去,回来正好看到公婆和孩子撞见陈建业和原身衣衫不整地躺在沙发上……表姐如愿离婚后陈建业娶了原身,陈家父母嫌他们丢脸就把两人赶出去。 陈建业因为参与河水治理工程分到一处临时住房,两人就搬过去。 正是赵晓棉此刻所处的这处房子。 房子位于三层的筒子楼二楼,坐北朝南,总共一大间,三十平左右,靠西墙隔出两间,表姐的儿女一间,睡上下铺,另一间便是赵晓棉这间。东边空出的地方放案板餐桌,炉子放在门外楼道里。 原先陈家父母不同意俩孩子过来,担心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是陈建业强烈要求,老两口还没退休,没时间照看孩子只能妥协。此刻那俩孩子就在楼下玩耍。 赵晓棉消化了原身的记忆只觉得这一切荒唐可笑。 表姐自认为解救了表妹,孩子也有了疼爱他们的姨母后妈,两全其美。殊不知那份不孕证明是假的! 这件事还要从去年夏天说起。 去年原身的表姐刚收到海外来信就撺掇陈建业随她出国。陈建业同发小嘲讽外国人那么好的话,以前也不会有“八国联军”。 陈建业的发小是和原身一起下乡的知青之一,有一回发小在街上碰到她就叫原身劝劝她表姐。 原身正为同事调走而愤愤不平,心里琢磨着以她的条件能不能也嫁个高干子弟,请高干公公把她也调离幼儿园。结果就这么巧。 既然表姐不知道珍惜陈建业,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让给她算了。 可是怎么才能叫表姐放心出国呢。 原身为了万无一失,立即到医院求医生给她开个不孕证明,理由是父母逼她嫁人。 在这个年代这种事不少,好心医生就给开了。但也怕以后被追责,所以没有明确写她不孕,只写受孕困难。 表姐认为此举是医生善良,不舍得看着原身绝望。表姐笃定原身不能生育,这才发生后来那些事。期间表姐担心原身反悔,又提出给原身一笔补偿,估计觉得以后也是用在她儿女身上。 但当时原身心想,过两年我和陈建业有了孩子,一切都是我孩子的。不过她和表姐合谋算计陈建业,陈建业目前肯定厌恶她。 原身决定先好好带孩子,她早晚能感动陈建业。 原身对孩子确实好,俩孩子要吃糖,原身买买买。孩子不想做数学作业,原身算出答案叫他填上去。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不到半年俩孩子就被原身宠得无法无天。 开春原身刚嫁过来,六岁的大儿子知道洗菜,四岁的小女儿也知道帮忙收拾碗筷。现在什么都不干,大儿子放学后书包一扔就是玩。 昨天还砸碎了楼下邻居家玻璃。原身赔了钱把俩孩子带回家,别说数落几句,她只当这事没发生过。 赵晓棉就算前世没当老师,也知道原身是“捧杀”啊。 可惜原身千算万算没算到天热她中暑晕过去,赵晓棉穿过来。 赵晓棉对此间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不感兴趣就闭上眼。 翻来覆去睡不着,赵晓棉想起吃饭的地方有风扇,决定拿着竹席去风扇底下。 撑着板床起来,赵晓棉感觉头晕眼花心悸,吓得她不得不靠着床头板缓一缓。 赵晓棉终于想起她为什么会到八十年代。 昨天下午收到对象和闺蜜的亲密照,她气得脑子发蒙想找闺蜜,临出门想到亲密床照不可能落到外人手上。对象想娶闺蜜不会同意明天和她订婚。她对象对闺蜜可能走肾不走心。那就不可能把照片发给她。 对象他爸在市里当个小领导,闺蜜不止一次说她命好,能嫁给领导的儿子。这个照片八成是闺蜜发的。赵晓棉找到未来公婆,未来公婆不希望这事传出去丢脸,要给她补偿。赵晓棉从来不是清高的主儿,他们给她就收。 后来赵晓棉给渣男去了分手电话,又挑拨一番他和渣女的肉/体情,就找同学吐糟狗改不了吃屎,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两人聊得忘乎所以把酒当水喝。赵晓棉以前没怎么喝过酒,回到家酒劲上来也没意识到醉了,迷迷糊糊嫌热去找遥控器,被什么绊倒摔在地上——不会摔死过去了吧。 赵晓棉穿越前白天最高气温四十度。这么热的天断气一两个小时就会出现尸斑。赵晓棉满心惶恐,回不去了? 撞门声突然把赵晓棉惊醒,赵晓棉哆嗦了一下循声看去,脏兮兮的两个小孩出现在卧室门口。一高一矮,一个即将上小学,一个即将上幼儿园,一个头发短一个头发长,但两人的头发都乱糟糟的,满头大汗,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红一块。 赵晓棉前世打记事起就没见过这么脏的小孩。 “后妈,给两分钱买冰棍!”高的小孩走到床边就伸手。 赵晓棉忍不住在心里骂原身,造孽!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俩孩子去年这个时候还是白白净净懂事可人啊。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后妈,听见了吗?快点,卖冰棍的叔叔的要走了!”高的小崽子再次开口。 赵晓棉没有一丝灵魂出窍的感觉,不得不承认她回不去了。 无痛当妈,儿女双全,按理说是好事。 可惜是俩魔丸! 如果和陈建业离婚她只能回娘家。赵晓棉前世是北方人,原身是南方人,两人的很多生活习惯不一样,原身的妈生在旧社会,一脑子封建糟粕,连女儿当填房这种事缺心眼的事都能同意,八成会怀疑她被鬼附身。 赵晓棉不敢赌。 虽说可以在外租房,可是世道这么乱,赵晓棉也不敢独居。看来得等她摸清楚学校周边情况,给原身的转变找到合理解释,可以坦然面对原身的家人再离婚。 可是不离婚就要和俩魔丸一起生活。这样的小崽子,赵晓棉是一秒都受不了。 择日不如撞日,改造魔丸从此刻开始! 赵晓棉有原身的记忆,清楚屋里屋外的摆设,看向矮崽子就说:“去把门外的炉子拉开,等一下煤火上来我做饭。”转向高崽子,“写字台的抽屉里有藿香正气水,给我拿一瓶。” 小魔丸陈小丹一动不动。大魔丸陈小飞伸出黑乎乎的爪子:“先给钱!” 赵晓棉见状皱了一下眉:“先给我拿藿香正气水!” “我知道你的钱在哪儿。”陈小飞转身打开高低柜的矮柜子。 赵晓棉不慌不忙地说:“你一定会后悔。” 陈小飞不屑地看一眼她:“你想打我?我叫我爸和你离婚!我知道你为了嫁给我爸干的事。姑姑都跟我说了。” 赵晓棉脑海里浮现出半张脸。之所以是半张,因为陈建业的妹妹认为陈建业不会对原身用强,肯定是原身不安分主动脱衣服,一直用下巴看原身。 被这样对待的是原身,赵晓棉不气。而陈建业的俩魔丸需要有人看顾,陈建业暂时不会主动提出离婚,所以大魔丸威胁不到她,“陈小飞,放下钱!” 2、好死不如赖活着 陈小飞拿到两毛钱潇洒走人。 赵晓棉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已经够心烦,原身中暑导致她愈发心烦,又碰上脑后有反骨的破小孩,瞬间怒火直冲天灵盖,心不慌了头不晕了,翻身下床一把抓住大魔丸灰不溜秋的背心! 大魔丸吓得打个哆嗦,扭头发现手的主人是表姨后妈赵晓棉,蹦到嗓子眼的心落到实处,抬起短细的手臂使劲挥开。 身体软绵的赵晓棉猝不及防往后踉跄,脑袋发蒙要晕过去,忽然福至心灵,她怎么忘了原身是中暑晕过去的。她再晕一次不就能回去了。 赵晓棉不再费力寻找支撑物,顺势倒在地上。反正都要走了,地上脏不脏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大小魔丸愣住,但很快回过神来,只见大魔丸抬脚在赵晓棉小腿上踢一下,“又要耍赖是不是?我没有打你,别想耍赖。我爸傻不拉几的被你骗,我不会上当,快起来。” 赵晓棉一动不动,心里却忍不住大骂,臭小孩!不要耽误我回去! “哥哥,你看后妈。”小魔丸指着赵晓棉的脸,“后妈是不是生病了?” 大魔丸蹲下去歪着脑袋打量一番,脸色煞白,嘴巴没有血色,同去年妈妈生病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大魔丸不信坏女人会生病,试着推一下她的手臂,赵晓棉仍然毫无声息,“真病了?” 小魔丸怕了:“哥哥,怎么办?” 赵晓棉很想说,啥也不用办!但她要晕过去,晕过去,不能动,不能动! “哥哥,后妈是不是要死了?” 小魔丸的声音越发着急,大魔丸活了六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比妈妈出国找洋鬼子还要可怕,他不由得慌乱。 大魔丸霍然起身,“我们去找——”转身不经意间瞥到写字台,“知道了!”拉开抽屉找出前几日爸爸灌他喝的藿香正气水,“后妈是要这个吧?她不是生病,她跟爸爸说的一样中暑了。” 小魔丸眼眶里的泪花瞬间凝固:“不是生病?” “不是,肯定不是!坏女人才不会生病!”大魔丸陈小飞其实心里发虚,爷爷奶奶叫他听话,他把人给气死,爷爷奶奶和爸爸肯定揍他。 三个人齐动手,他要死了! 大魔丸为了挽救他的小命蹲下去就把藿香正气水递给赵晓棉。可是赵晓棉双目紧闭无法用药。大魔丸的脑子转了又转,藿香正气水放在地上,“妹妹,帮哥哥一下!” 赵晓棉心说,破孩子又要做什么。 嘭地一声,赵晓棉从侧躺变成四仰八叉,脑袋摔在地上再次发蒙,赵晓棉欣喜,对,是这种感觉,身体发飘,灵魂出窍! ——赵晓棉的嘴巴被一双小手掰开本能动一下,舌尖尝到咸腥味,像是泥土和汗水混合物!赵晓棉不由得人皱眉,小魔丸陈小丹满眼欣喜:“哥哥,后妈动了!” 陈小飞趁热打铁大声喊,“喂,表姨!后妈!小赵!醒醒!” 醒个鬼! 别耽误她回去! 陈小飞瞥到藿香正气水,“妹妹,使劲!” 陈小丹抿着唇使出吃奶的劲儿,赵晓棉的嘴巴吃痛,牙关露出一条缝,陈小飞忙不迭地把藿香正气水灌进去。 “噗,咳咳——” 赵晓棉再也无法去死,鼻子嘴巴全是藿香正气水的怪味。 陈小飞不想被喷一身慌忙起身避开,看到赵晓棉眉头紧锁好像很生气,跟爸爸发火要揍他的时候好像,他赶紧解释,“不怪我!你醒了就起来,不要躺在地上装死!” “陈小飞!” 赵晓棉眼瞅着就要晕过去,被俩破孩子这么一搅合,她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她的学生,她的房子,她奶奶的全没了! 赵晓棉再次浑身充满了力气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眼睛看着破孩子。陈小飞第一次看到赵晓棉发火,也发现赵晓棉很高,好像比他妈妈还要高一点,手臂很长,打人肯定很疼。 “我,我在救你,你刚刚都要死了!” 陈小飞不禁后退两步,惊觉他竟然怕坏女人,又上前一步挺直胸膛,“你不可以不讲理!” 赵晓棉扬起巴掌:“坏女人从不讲理!” “那那你是好,好女人行了吧。”陈小飞慌忙从她和门之间的空隙钻出去。 赵晓棉伸手抓住他的背心把人拽回来,陈小飞顿时吓得哇哇叫:“你不能打我!” “不许打哥哥!”陈小丹上来就咬赵晓棉的手。 赵晓棉伸手攥住她的小胳膊把小崽子提起来。 陈小飞转过身来掰她的手:“放开我妹妹!赵晓棉!你答应我妈妈好好照顾我们!你你敢打我们,我叫爸爸和你离婚!” 赵晓棉心说,我会怕离婚?我只是暂时不想离! “不打你俩也行!”赵晓棉其实在强撑着,没精力同他俩闹下去,“刚才把我推倒这笔账怎么算?” 陈小飞停止挣扎,“那你也把我推倒?” 赵晓棉摇头。 陈小飞看到妹妹害怕,他急得干瞪眼,“那你想怎样?” “钱给我放回去,草席放在风扇底下,你俩哪里都不许去,等我睡醒再说!”赵晓棉松手。 陈小飞习惯性想要反驳,赵晓棉冷笑着看着他,陈小飞的小身板瑟缩一下,但他不想屈服于坏女人的淫威之下,便试图讲道理:“你不怕我告诉爸爸,爸爸和你离婚了吗?” 赵晓棉:“你爸你爷爷你姑姑奶奶要上班,你外婆外公和妈妈找洋鬼子去了,离了我谁给你们做饭?没人看着你们一天到晚吃冰棍?你爸要同意,明儿就跟你爸把离婚证领了。” 陈小飞的嘴巴动了动,发现他竟然无法回答。难怪爸爸讨厌坏女人还把他留在家里。 赵晓棉见他竟然可以听进去,心说,看来小崽子还没被原身给捧得不可救药。 不知道还要在这个小家待多久,赵晓棉不希望天天跟俩魔丸上演全武行就得趁机扭转俩破孩子对她的印象。 赵晓棉又问:“你姑姑说我不好,她好她为什么不过来给你们做饭?” 陈小飞:“我——姑姑上班。” “原来在你姑姑心里,你没有她上班赚钱重要?”赵晓棉不动声色地靠着墙壁,“这些天给你们做饭洗衣服的人是我。”转向小魔丸,“陈小丹,给你洗澡洗头发的是我。姑姑好,做这一切的人是我,你俩长没长脑子?一个两个也不小了,怎么谁说什么你们都信?” 陈小飞习惯性反驳:“不对!”恍然大悟,“你说的不对!你对我们好是怕爸爸和你离婚!” “真没脑子啊?”赵晓棉朝他脑门上戳一下,“你妈走了,你爸需要我照顾你们,是他怕我和他离婚!” 俩魔丸眨了眨眼睛,好像有道理啊。 赵晓棉不屑地冷笑一声,“你姑姑在颠倒黑白!” 陈小飞摇头:“姑姑不是坏人。姑姑给我们买好吃的。再说姑姑的坏话,你就是坏女人。” “你姑姑说我的坏话就成了好人?” 赵晓棉的问话陈小飞无法回答。赵晓棉也没指望学前班才毕业的小孩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你姑姑是对我有偏见!” 陈小飞半信半疑:“偏见什么?” 赵晓棉半真半假地说:“她说你爸爸学历高,你爷爷是高干,你们家条件好,你妈妈配不上你爸爸,我也配不上你爸爸。你爸爸找我算是天鹅掉进粪坑里。” 陈小飞惊得瞪圆了眼睛。 赵晓棉眉头微皱,陈建业他妹的真这么说过啊。 “你不是吗?”陈小飞打量着她问。 赵晓棉:“我是粪坑,你妈妈是什么?茅房!” “你妈才是——” 赵晓棉瞪眼,陈小飞把后半句咽回去,改问:“你不是坏女人?” “有我这样的坏女人吗?看来我这些天对你们太纵容,让你们好赖不分。从今天起,我坏给你们看!”赵晓棉要撑不住了,“陈小丹!” 小魔丸吓一跳,躲到哥哥身后。 赵晓棉:“不打你。再给我拿一瓶藿香正气水。陈小飞,饭桌拉到一旁,草席放风扇底下!” 俩小孩以前没有见识过赵晓棉的手段。刚刚赵晓棉一手提一个,他俩怕了。又因离了赵晓棉,他们不是跟着爸爸上工地,就是到爷爷奶奶办公室——不可以打闹,也不可以大声说话,要憋死个人。所以权衡一番,陈小飞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让她得逞一次。 小飞报仇十年不晚! 兄妹俩合作把席铺好,赵晓棉撑着墙壁打开风扇开关,没注意大小,开到最大,桌上的东西被刮起来,她赶忙转到中间档。 赵晓棉无力地躺下,也没心思在意俩魔丸有多脏,“你们也给我躺下!” 陈小飞:“我的冰棍!” “不吃!”赵晓棉闭上眼慢悠悠地解释:以前觉得表姐不会再回来,他俩怪可怜的,明知糖吃多了对牙不好,也没舍得阻止。结果他俩倒好,一天比一天皮。 赵晓棉睁开眼扫一下坐在草席边的兄妹俩,“你俩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小飞顾不上手里的钱:“你说什么?我妈妈不回来了?” 陈建业厌恶原身,不可能不厌恶设计他的前妻。赵晓棉不信陈建业没说过,“你爸没说?” 陈小飞:“爸爸说了。可是妈妈说过两年就回来。” 赵晓棉不想未来的日子里天天被这小孩拿来和他妈比。就算在这个家只待到暑假结束,赵晓棉也不想和那种女人扯上关系! 赵晓棉不客气地说:“骗你的!你妈要是过几年回来,用得着叫你爸娶我?你爸上班攒的钱可以请一两年保姆。他不喜欢我还娶我,正是因为他需要我照顾你们到考上大学不需要我。在学前班学过加减法,自己算需要我照顾你们多少年。” 陈小飞掰着手指,算上妹妹的,足足十一年! 赵晓棉好心提一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陈小飞伸出手指算——算不清了?哇呜一声,赵晓棉睁开眼睛,陈小飞嚎啕大哭,跟死了妈似的。 陈小丹听懂一句妈妈不回来,但她的小脑瓜没能理解。哥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懂了,也跟着哭他们狠心的妈。 孩子爱妈人之常情,赵晓棉觉得她该体贴一次,所以任由他俩哭个够。 哭累了在屋里待着省得给她惹事。 然而没等俩魔丸哭累,赵晓棉先睡着了。 赵晓棉迷迷糊糊睁开眼,俩小鬼一头一尾,在她身旁呼呼大睡,睫毛上挂着泪珠,脸上留有泪痕,小花脸更花了。 赵晓棉心慌胃疼,怀疑原身早上没怎么用饭。赵晓棉在叫醒他们给她添堵和她先做饭之间果断选择后者。 赵晓棉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隐约记得是陈建业的,里头的水是早上烧的。赵晓棉顾不上讲究,一口气灌下去一半才感觉胃好受些,她又活过来了。 赵晓棉浑身一震,不是,她活过来干什么? 当! 赵晓棉吓一跳,循声看去,东墙上挂着枣红色木做的自鸣钟,上面的时间很清楚,十一点半。 睡前她瞄了一眼,当时无力细看,隐约记得是九点!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她的身体该臭了。 赵晓棉叹了口气,劝自己别再折腾。这边死了那边没回去,她岂不成了孤魂野鬼?好死不如赖活,就这么着吧。 赵晓棉放下带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子,移到门外拉开炉子,倒腾出原身的记忆,回到室内在案板底下拉出一小篮瓜果蔬菜。 看看茄子和豆角,前世没少做饭的她瞬间知道怎么做就打算下楼洗菜。 这栋楼原属市政府,照理说不该分给陈建业。去年八月市政工程建设处从全市各单位抽调人手参与河流治理工程,其中当属陈建业年轻且学历高,工程处的领导看着眼馋想把他留下,当即给他解决住房问题。 由于住房紧张,又希望他的住处离单位近一些,又要符合分房标准,就只有这处筒子楼。 楼上没有水龙头也没有厕所和浴室。楼房带个大院子,这几样都在院子里头。其中水龙头在一楼廊檐外,整整一排有十个,楼上楼下三十户平摊水费。浴室和厕所也是公用的。 赵晓棉前世初中就开始住校,公用浴室、厕所、水龙头习惯了。赵晓棉毫无心理负担地端起菜盆,看着脏得没有孩子样的俩魔丸,怎么瞅怎么碍眼,“陈小飞,陈小丹,起来!” 3、关于未来 俩魔丸迷迷瞪瞪揉着眼角坐起,愣了愣神,回想起睡前发生的事,扁扁嘴又想大哭。 原先赵晓棉没力气管他们。现在中暑的症状没了,又决定留下,神清气爽不想听到噪音:“不许哭了啊。走了一个亲妈,来了一个后妈,又不是没妈。有什么好哭的。” 俩魔丸被她的道理唬住,顿时忘记哭他们跑路的妈。 赵晓棉指着洗脸盆:“陈小飞,拿洗脸盆。”擦脸的毛巾递给小魔丸,“跟我下楼!” 大魔丸陈小飞清醒过来,想起她是坏女人,“为什么要听你的?” 赵晓棉:“身上黏糊糊的不难受吗?我给你们洗脸。不知好歹,不分是非,不长脑子!俩小笨蛋,跟上!” 赵晓棉端着菜盆先走一步。 陈小飞忘记反驳,傻不愣登地看着妹妹,“她,她敢骂我小笨蛋?” 陈小丹原先不觉得身上难受,赵晓棉的话音落下,她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哥哥,我痒。” 陈小飞拉住妹妹的手:“妈妈——”不想提大骗子妈妈,“爸爸说不可以挠。坏女人没有骗我们。我们下楼。” 陈小飞拽起妹妹,一手抱着盆,一手牵着妹妹出去。 楼梯位于楼房中央,也就是二楼楼梯左右各有五户人家。陈建业来得迟,离楼梯远噪音少的房间被人调走,他只能住在楼梯边上。走出家门向左拐个弯就是楼梯口,反倒方便了兄妹俩下楼玩耍。 陈小飞迫切想要跟下去,但陈小丹人小腿短下楼慢,陈小飞只能耐着性子等着同一战壕的妹妹。 兄妹俩到楼下,赵晓棉已经打开水龙头把茄子洗干净,正在洗豆角。赵晓棉听到脚步声看一眼兄妹二人,“等一下!” 豆角捞出又洗一次,赵晓棉把水倒了,菜盆移到旁边水龙头底下:“给我洗脸盆。” 陈小丹又忍不住想挠胳膊,陈小飞赶紧把盆递过去。 赵晓棉接半盆水端到走廊下,拿走陈小丹的毛巾打湿就给他擦脸擦胳膊。陈小飞才不要坏女人给他洗,不然一会儿又该骂他没良心。绕到水龙头底下,陈小飞踮起脚自己洗。 清澈的一盆水变成泥水,陈小丹从灰不溜秋的泥娃娃变成小黄丫头,陈小飞也把脸洗干净。可是水龙头高他矮,需要举起手来接水洗脸,他也把衣服洗湿了。 赵晓棉眉头微皱,哪来的邋遢小子。 盆里的水倒掉,赵晓棉又给陈小丹擦洗一次,就把陈小飞拽到走廊下。 “不用你洗!”陈小飞梗着脖子拒绝。 赵晓棉:“睡前我说过什么?你俩的好日子到头了,给我老实点!” 陈小飞不是天生的犟种,也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赵晓棉板着脸装凶狠,他吓得不敢动。 赵晓棉发现兄妹俩脚上穿着她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八十年代的老式凉鞋,又打一盆水叫他俩把腿和脚洗干净。 “赵老师,洗菜呢?” 赵晓棉习惯了“赵老师”这个称呼,答应一声才想起来她不是原来的赵晓棉。赵晓棉本能想要解释,忽然想起在外人眼中她是原身。 赵晓棉听到脚步声抬头,从门外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得比如今的赵晓棉矮半头,一米六左右,瘦长脸,身上挎着磨损严重的军绿色书包,手里拎着大大的编织袋,看起来风尘仆仆。 原身对她有印象,住在一楼的阿毛妈,和原身一样是返城知青,但不如原身幸运在国家恢复高考之后考上中专。她也和陈建业一样有一对儿女,大的阿毛五岁,小的阿欢两岁,平时托楼上的陈阿婆照看。 赵晓棉正想着回话,楼上传来小孩的声音:“妈妈!” “妈妈回来了,下来吧。”阿毛妈笑着高喊。 赵晓棉脑海里又浮现出一点关于她的事。阿毛爸是工程处土方车司机,工资比陈建业少一截,阿毛妈就经常去小商品市场批发货物拿到人多的地方卖掉补贴家用。 原身被时代的发展改变了心性,羡慕阿毛妈能赚钱又瞧不上她的事业,好笑的是原身自认为是高干的儿媳,不可以脱离人民群众,所以以前看到阿毛妈都客客气气,导致阿毛妈不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反观赵晓棉,前世高中毕业就被养父母赶出家门,断了一切生活费——养父母的意思家里的一切都是妹妹的,她高中毕业不小了,可以自食其力。 一个刚出校门未满十八岁的学生自食其力并不容易,为了攒生活费,寒暑假期间当过家教,当过服务员等等,所以不会瞧不上阿毛妈。 赚钱啊,不磕碜。 赵晓棉笑着回一句:“回来了啊。” 阿毛妈放下编织袋一手接过一个孩子,转向赵晓棉,看到菜盆里的茄子和豆角,“晌午吃这个?” 赵晓棉知道她为啥这样问。 原主为了当个好后妈,几乎天天买半斤猪肉。 多亏了改革开放,现在城里对走街串巷卖猪肉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身才能这么干。要像以前严厉打击小商贩,买肉只能凭票,僧多肉少,每次买肉都要排队,恐怕原身有心做表面功夫也坚持不下来。 今日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原身早上就不舒服,没心思搞七搞八。 赵晓棉:“天热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晚上再做点好的。” 阿毛妈笑道:“晚上陈工回来,正好给陈工补补。” 赵晓棉笑着收下她的调侃,给俩魔丸使个眼色——上楼! 陈小飞经过阿毛身边低声说一句:“下午找你玩!”拉着妹妹飞快跟上。 阿毛跟着他妈回屋就说:“上午小飞被他后妈打哭了。他后妈还说他和小丹的好日子到头了。妈妈,小飞的后妈是不是要变成恶毒后妈?” 阿毛妈收起笑容:“变了才好。那个熊孩子,我早想揍他。今儿拔人家的气门芯听放气声,明儿试试人家的玻璃结不结实。再这么下去早晚得被公安抓进去。” 阿毛不敢说下去,否则他妈肯定要说:“你给我离陈小飞远点!” “妈妈,我们吃什么?”阿毛机灵地转移话题。 阿毛妈拿出放在案板底下的菜,叫阿毛把炉子拉开等火上来。 赵晓棉到楼上也要等火上来。她瞅一会觉得有的等就回屋找旧报纸,再找出蒲扇,煤球上点着报纸,下方出风口扇风。 不过没等她煽风点火,赵晓棉想起她煮粥做菜都只能用门外的那个炉子。这得做到猴年马月啊。 赵晓棉饿得心慌,左瞅瞅右看看,发现靠北墙橱柜里头有面粉,她挖一瓢面做饼。又在橱柜里发现梅干菜,而原身记忆中会用梅干菜做菜,于是赵晓棉泡一把梅干菜。 面和好,赵晓棉发现水桶里只有一点水,又下楼接一桶水。 慢悠悠的炉火终于上来。 赵晓棉把茄子切块,红烧茄子上面贴饼子。待红烧茄子和面饼出锅,赵晓棉做梅干菜干煸豆角。 两个菜做好,炉火很旺,赵晓棉根据原身的记忆把炉口封一半,加满水的烧水壶放上去,她就喊俩魔丸吃饭。 陈小飞和陈小丹也哭饿了,一个拉开饭桌一个摆放板凳,赵晓棉把筷子递给他俩,“渴了喝水。” 陈小飞:“我不要喝水!” 陈小丹附和:“我要喝麦乳精!” 麦乳精酸酸甜甜很开胃,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赵晓棉此时对一切入口的食物都感兴趣,以至于她也想尝尝。 赵晓棉:“去挖两勺。” 陈小飞在“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里加两勺,赵晓棉把水添满,又因原先里头有凉白开,所以不冷不热刚刚好。 赵晓棉找出小水杯,一人一杯。 陈小飞一口气干掉半杯才老老实实吃菜。 看到两个素菜,陈小飞嫌弃地撇撇嘴,可是太饿不舍得撂筷子,他决定尝尝茄子。软糯的茄子入口,陈小飞很意外,后妈的厨艺变好了吗。 这年头没有几人不节俭。原身也不例外。所以她做菜不舍得放油。赵晓棉前世做菜也是少油少盐。但她今天饿,不想吃清淡的,又没有荤菜,那就用猪油来替。 软乎乎的面饼浸满了猪油茄子汁也很香,兄妹俩都很喜欢,又因原先没能吃到冰棍垫吧一口,饥饿程度不亚于赵晓棉,所以这顿饭兄妹俩非常安静。 饭后陈小飞放下筷子就走。 赵晓棉:“板凳靠墙放好,我收拾碗筷,你俩擦桌子扫地!” 兄妹俩同仇敌忾地瞪着眼睛看向她,仿佛说,你就是这样答应妈妈照顾我们的吗。 赵晓棉:“走出去试试!” 被提起来的感受不好,可是兄妹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小半年养出惰性,十分不想做事。 赵晓棉把碗筷放锅里就端着锅下楼洗刷。 俩魔丸跟下去,赵晓棉停下回头,意味不明地笑一下,“跟上!” 他俩反而裹足不前。 赵晓棉下楼。 陈小丹拉住哥哥的手,询问他要不要下去。 陈小飞怕挨揍,气得咬牙跺脚:“不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让她再得逞一次。回头告诉爸爸。” 几分钟后赵晓棉回到楼上,桌子地上干干净净,原先被卷起来靠墙放的草席被铺在地上。 一点钟的三伏天很热,没人在院子里玩耍,俩小孩擦桌子扫地累出一身汗不想出去,坐在草席上吹风扇。 赵晓棉忙了一个晌午也累了,从房间拿出枕头躺在草席上,期间没搭理兄妹俩,同天天嘘寒问暖的原身恰好相反,兄妹俩本该自在,但心里别扭,大眼瞪小眼一会儿,也回屋拿来小枕头躺下。 赵晓棉看到脏兮兮的衣裳:“短裤和背心脱掉扔盆里。” 陈小飞看不见自己脏,但他能看到妹妹脏,起身拉着妹妹回屋换一身干净的。陈小丹以为他也要换,给他找出一身。陈小飞寻思着都拿出来了,那就换吧。 待赵晓棉睡醒,楼下传来俩孩子的笑声。赵晓棉收起枕头和草席,来到门外向下看一眼才发现绕着楼房的院子根本不是真正的院墙。一面厕所一面浴室,再有住户自己搭建的车棚和杂物棚,看起来像是三面院墙。 院子里头有枇杷树,还有不知道谁种的葡萄树,楼上楼下的小崽子们都在树下玩耍。 看到这群唧唧咋咋的小孩,赵晓棉想起一件事——原身是幼儿园老师! 这意思她每天都要面对几十个像陈小飞和陈小丹一样的熊孩子? 赵晓棉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前世赵晓棉当老师不是真喜欢,而是觉得福利待遇好,只要不犯错,学校不敢开除她,很适合孤身一人的她。 赵晓棉不喜欢小孩,因为她六岁之后就是妹妹的小保姆。妹妹哭了闹了她都会遭到训斥。 赵晓棉舍得给俩魔丸立规矩也有这个原因。 赵晓棉可以对天发誓,叫她日日面对几十个破小孩,她很难撑到年底。不是她疯就是她把小孩训傻,遭到家长投诉,她被开除! 开除的名声可不好啊。 看来她得想想以后的出路啊。 身为中专生,完全可以调到小学。赵晓棉隐隐记得她中学老师是八十年代末毕业的中专生。 原身唯一有用的人脉就是高干公公。可惜公公是交通系统的,跟教育局不搭噶,也不知道愿不愿意为他拉下老脸找人啊。 赵晓棉犹豫再三决定明儿试试。 明天周末,每次周末她都要把孩子送到公婆家,正好趁机问问。 只怕公婆会愈发厌恶她! ——原身的记忆中,婆婆痛心疾首地说陈建业俩孩子,也三十岁了,你一个未婚女青年怎么会看上他啊。 明儿公婆可算要知道她为什么要嫁给陈建业。 陈建业因此愈发厌恶她,甚至不回家才好。给她十天半月,等她弄清楚周围环境,谁还管他姓陈姓新! 4、去婆婆家 赵晓棉在楼上高声提醒俩魔丸不许乱跑,她就回屋凭着记忆找出原身的存款。 八十年代很多人还有着现金藏家里的习惯,原身也没例外。赵晓棉在衣柜最底下的棉被里头找到手绢卷的一沓钱。打开手绢,厚厚一卷跃入眼帘,至少有一千巨款。 赵晓棉仔细数一下,一千一!其中一千是原身的表姐给的。表姐之所以能拿出这笔钱还多亏了陈建业他爸。 那十年文化革命开始前,表姐的父母有工作。革命后遭批判,工作没了,工资也停了。大革命结束后,在陈爸的帮助下表姐的父母得到平反,政府一分不少补发了他们的工资。 表姐她爸一人就补了好几千! 赵晓棉把这笔钱放回去,打算改天存银行。她又翻出原身的衣裳熟悉一番,分类放好后开始熟悉这个家的点点滴滴。 虽说换了芯的她不知道能不能骗过陈建业,但也不能一打照面就暴露啊。陈建业不如原身的妈迷信,也不见得能接受换了个人的原身。 保险起见,还是尽量撑得久一点。 “信你才怪!” 大魔丸陈小飞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赵晓棉毫不意外,这小子能安安分分半天,原身这半年的“捧杀”岂不是白做了。 从俩孩子卧室出来,赵晓棉到门外就喊:“陈小飞又怎么了?不想玩上楼!” “没有不想玩!” 陈小飞回一句就和对面的小屁孩勾肩搭背向西边车棚走去。陈小丹蹦蹦跳跳跟上去,赵晓棉晌午看到的阿毛兄妹俩也跟上去。 赵晓棉闲着无事又睡够了,回屋看到盆里的衣裳碍眼,端着水盆拿着搓衣板和棒槌以及肥皂下楼。 敲敲打打洗干净俩魔丸的脏衣裳,赵晓棉再次提醒俩小孩不许出院,她端着盆上楼。 赵晓棉到楼上看到案板底下只剩一个茄子,橱柜里也没菜,她来到卧室打开写字台的抽屉,找出一个记事本,里头夹着生活费。 陈建业给的。 虽然陈建业厌恶原身和他妻子,但他没有迁怒孩子,每月发了工资就给原身一笔生活费。原身为了讨好他一直没动这个钱。这小半年用的是她自个的工资。 赵晓棉不禁嘀咕:“竟然给男人省钱!傻不傻啊。” 一张张大团结拿出来卷起来放在衣柜里头冬天的棉衣兜里,又单独拿出两块钱零钱,余下的零钱放在高低柜的矮柜子里头方便随用随取。 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自鸣钟的声音,赵晓棉因为还没习惯不由得哆嗦一下。 赵晓棉心说,这样可不成。 屋里屋外来回走动几圈,终于找到宾至如归的感觉,赵晓棉不经意间看到自鸣钟,这才发现五点多了。 三伏天的五点多太阳还没落山,赵晓棉不想出去买菜。可是她不想再吃茄子。赵晓棉琢磨片刻,拿着水盆和菜篮下楼。 赵晓棉一边把盆放在洗漱台上接水,一边冲俩魔丸招手。 俩破孩子玩得脖子上多了一圈黑项链。等一下玩累了停下肯定忍不住用手挠。挠出红肿,小魔丸哭闹还是她的事。 赵晓棉给他俩擦干净,洗脸盆和毛巾放在阿毛家窗台下,拎着菜篮子带他俩出去买菜。 陈小飞不想去,赵晓棉提醒他买西瓜,这小孩立即跟上。 走出筒子楼的小院,赵晓棉询问之前他跟人吵吵什么。 陈小飞摆弄手里印有《大闹天宫》剧情的卡片,“他找我借这个,说玩一会儿就给我,我才不信他。昨天借给他两个,今天跟我说被人偷了。我问被谁偷了,他说不知道。谁去过他家也能忘啊?就是不想还给我!” 赵晓棉觉得卡片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是原身给他买的:“这一套缺了几张?” “缺了——后妈要再给我买一套啊?”陈小飞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赵晓棉:“我给你画出来。” “切!不稀罕!”陈小飞白了她一眼,“我想吃冰棍!” 赵晓棉:“你不想。” “我要吃冰棍!”陈小飞抬高嗓门。 赵晓棉被吵得脑壳痛:“那和西瓜只能选一样。” 陈小丹抢先道:“冰棍!” 赵晓棉:“可是等你爸下班回来冰棍就化了。要是买西瓜,在水里冰着,他回来正好吃西瓜解渴。” 陈小飞:“不可以又买西瓜又买冰棍?” 赵晓棉不会跟作孽的原身一样惯孩子,“谁前几天半夜闹肚子?” 陈小飞心虚又不想承认,“买西瓜。我爸爸爱吃瓜。” 筒子楼南几百米就有菜市场,赵晓棉腿脚快,俩小孩蹦蹦跳跳也不慢,很快就看到菜市场。但离菜市场十多米的胡同里有几个卖菜的。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概刚开始做生意都不好意思吆喝,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赵晓棉,腼腆的样子跟前世高中毕业出来找活的她一样。 赵晓棉觉得他们不会缺斤短两,停下问清楚比国营菜市场便宜,决定找他们买菜。 买了黄瓜、番茄和豆角以及几样配菜,又买几个甜瓜。小菜篮快塞满了,赵晓棉带他俩回去。 陈小飞嘀咕:“说话不算话。” 赵晓棉没理他,他又撺掇妹妹不要学坏女人。 其实赵晓棉刚刚经过一个路口看到有人推着板车卖西瓜。回来再次经过那个路口,停下向远处看去,卖西瓜的人还在。赵晓棉带着两个小孩过去买个十斤重的大西瓜。 赵晓棉抱着西瓜,俩小孩合力拎着菜篮。到了筒子楼,他俩累得气喘吁吁,赵晓棉接过菜篮,叫他们拿着洗脸盆,很想到楼上躺下歇息的小孩也没同她讨价还价。 赵晓棉先拉开炉子把米饭蒸上,再把洗干净的西瓜一切两半,另一半放在橱柜里,他们吃一半解解渴。 打个饱嗝,赵晓棉收起西瓜皮打算下楼扔掉,以防等一下招苍蝇。陈小飞拦住她。赵晓棉不明所以,大魔丸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陈小飞:“你不是说西瓜皮可以炒菜吗?” 赵晓棉仔细想想是有这回事,“也不能天天吃。” 陈小飞以为她忘记了。其实他也不想吃,是怕赵晓棉等一下想起来又倒打一耙怪他没有出言提醒。 “晚上吃什么啊?”陈小飞顺嘴问。 赵晓棉:“橱柜里还有几个蛋,番茄炒蛋盖浇饭,再来个拍黄瓜。” 陈小飞喜欢番茄炒蛋,“那你下楼吧。” 赵晓棉刚把西瓜皮扔到楼下垃圾桶,自门外进来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赵晓棉抬眼看去,骑车的男人腿很长,得比她高半头。三庭五眼特别周正,看起来跟她年岁相当,可惜戴着安全帽,身上的工作服灰不溜秋,像是从工地才回来。 原身的记忆中这栋楼里有三成住户参与河水治理工程。这人八成也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男人极其厌恶地瞪一眼赵晓棉,锁上自行车就上楼。 赵晓棉无语了,什么人呢?不就多打量他一眼?难不成能给他看掉一块肉啊。 小心眼,肯定没对象! 赵晓棉的目光追过去翻个白眼,男人走进二楼楼梯边的房间,俩魔丸从屋里跑出来,赵晓棉浑身一震——陈建业?! 这就尴尬了。 赵晓棉不禁在心里骂原身。 ——原身记忆中有陈建业的长相,但原身心底厌恶他,觉得他油腔滑调不会是个好丈夫。以至于原身记忆中陈建业是带有少许可恶的模糊形象。 为了高干儿媳的身份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还给俩孩子当妈,不是找罪受吗。 这叫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燥热随着热风消散,赵晓棉长舒一口气,认命般上楼。 来到楼上赵晓棉同陈建业四目相对又觉得尴尬,她忽然发现无论在谁面前装成另一个人都有点难。 赵晓棉不想装了。 大不了就说现在才是她本来面目,以前一直装贤惠。虽然陈建业和原身曾经在一个地方插队七八年,但因为原身厌恶他,两人接触不多,陈建业不了解原身,她骗鬼的话八成能应付过去。 再说了,赵晓棉对陈家无所求,不怕得罪陈家任何人,包括陈建业的高干爸——严打进行中,高干被她气晕过去轻易也不敢动她这个小市民。 所以她何必忍气吞声啊。 耳边传来陈小飞的嘲笑声,赵晓棉吓唬他,“再笑把你嘴巴缝上。” 陈小飞不怕,还冲她挤眉弄眼。 赵晓棉瞪一眼他就去洗番茄和黄瓜。 陈小飞蹲在她身边,陈小丹蹲在另一边,陈建业打开房门看到的便是三人的侧面。陈建业心里有些奇怪,以前赵晓棉讨好小飞还来不及,今儿怎么敢吓唬他。 小飞不喜欢赵晓棉竟然也没顶嘴。 陈建业决定回头跟儿子谈谈就再次关上门。 赵晓棉把洗干净的黄瓜和番茄放在案板上,陈建业拿着西瓜皮、脏衣服和水盆下楼 赵晓棉问大魔丸:“你俩的脏衣裳呢?” “爸爸洗啊?”陈小飞的语气像是他的衣服应该由后妈来洗。 赵晓棉:“你不是你爸的小孩?” “可是爸爸工作一天累了。”陈小飞提醒她,“你说的,不可以烦爸爸。” 赵晓棉:“我给你俩洗两次澡一次衣服,等一下还要做饭,我不累?我铁打的啊?”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姑姑果然没有骗我。”陈小飞瞪着眼睛看着她。 赵晓棉:“我是恶毒后妈啊?你姑姑好,怎么不把你接到她家过暑假?” 陈小飞哑了。 赵晓棉:“想不想吃酸酸甜甜的番茄炒蛋?” “你是好后妈!天下第一好后妈行了吧。”陈小飞无奈地拿着衣裳领着妹妹下楼。 赵晓棉切番茄拍黄瓜。 饭后陈建业把碗筷一放就起身。赵晓棉这次没给他机会躲走,“刷锅洗碗。” 陈建业满脸诧异,跟见鬼了似的。 陈小飞突然觉得他告状的机会来了,“后妈说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建业冷笑连连:“终于不装了?” 赵晓棉想说,没装啊。 脑海里闪过以前原身对陈建业的厌恶和前些日子的百依百顺,瞬间明白陈建业什么意思。 太好了! 天助我也! 赵晓棉不禁在心里欢呼,“对,装不下去。洗不洗?不洗放着,反正橱柜里还有几个碗够明早用的。” 陈建业是真厌恶原身,懒得同她废话,收起碗筷放在楼道里的锅里,连同锅一块端下去。 陈小飞不敢置信,爸爸怎么可以这么听话?难道坏女人没骗他,是爸爸需要坏女人,爸爸不敢离婚! 老天爷啊! 小飞的好日子真要到头了! “陈小飞,干什么呢?”小孩双手合十求神拜佛的样子令赵晓棉哭笑不得,“祈求一道惊雷把我给劈了?拿抹布擦桌子!”转向陈小丹,“你要做什么?” 陈小丹拿起扫帚。 陈小飞不但从楼道里拿来抹布,还拿来拖簸箕,兄妹俩仔仔细细把屋里收拾干净。赵晓棉放过他俩,“玩儿去吧。” 陈小飞拉着妹妹到楼下,正好陈建业把碗筷收拾干净,挡住儿女的去路,兄妹俩不得不停下。陈建业低声问:“今天出了什么事?赵晓棉怎么突然不装了?” 陈小飞心虚,“没出什么事吧。” “你又闯祸了?”陈建业盯着儿子问,“陈小飞,我告诉过你,坦白从宽!” 陈小飞不敢不坦白:“爸爸蹲下来一点。”捂着嘴巴解释赵晓棉今天中暑需要藿香正气水,使唤他他没理,把赵晓棉气得改当恶毒后妈。 陈建业怀疑还有别的事,“只有这些?陈小飞,不像你!” 陈小飞心里难过不想说,“一定要说啊?” 陈建业点头。 陈小飞担心挨揍,没敢提他把人推倒,直接跳到赵晓棉说他妈妈不会回来。说起这件事,陈小飞就想哭,陈小丹子在一旁听得眼泪汪汪。 陈建业:“我告诉过你。” “我以为你气妈妈和后妈陷害你故意那样讲的啊。”陈小飞对他爸有学历崇拜,一直坚信是赵晓棉霸王硬上弓。 陈建业:“她还说过什么?” 陈小飞:“她说没了亲妈来了后妈,反正有妈。” 陈建业莫名想笑:“有没有打你?” 陈小飞不想欺骗可怜的爸爸,“没有。她还给我们洗澡洗衣裳,晌午的饭和晚上一样香。” 陈建业没空带孩子,找个保姆不一定有赵晓棉知根知底,“和她好好相处。你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就当我们请个保姆。” 这句话同赵晓棉先前说的对上,陈小飞不得不信他家需要赵晓棉,“知道了爸爸。” “去玩吧。” 陈建业到楼上直接回房。 赵晓棉冲着紧闭的房门心说,热晕你! 第二天清晨陈建业仍然不理赵晓棉,赵晓棉也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但刷锅洗碗洗菜以及饭后水果——甜瓜,陈建业一样没落下。 陈建业走后,赵晓棉给俩小孩戴上帽子,带着他们下楼。 赵晓棉也有一辆自行车,前面放着小椅子,她把陈小丹放车上,又看着陈小飞坐在后头,她就推车出去。 幸好赵晓棉前世学过自行车,今生的个头同前世一样高,二八大杠自行车对她而言不难。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西北方骑行二十多分钟,大约十里路,赵晓棉停在一处小区门外。 小区是三年前落成,位于东湖北边,风景宜人,里面住的人也不一般,都是省政府的领导同志们。 赵晓棉的公公陈一开的家位于进门后第二栋楼的三层——四室两厅的大房子。 赵晓棉刚一停车,陈小飞就翻身下来往里头跑。 “等着妹妹!”赵晓棉不用担心车子被偷就没上锁,抱着陈小丹下来把她交给陈小飞。 俩孩子迫不及待地上楼,赵晓棉慢悠悠跟着。她到二楼,三楼传来女人的惊呼声:“小飞,小丹,快进来!” 嘭地一声,门关上。 赵晓棉谅她不敢锁门,所以不着急。 门确实没有从里头闩上,赵晓棉打开门,婆婆的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丹是不是瘦了啊?” 赵晓棉脚步一顿,关上门,道:“是瘦了。小丹叫奶奶给你买肉好好补补。” 客厅内静下来,赵晓棉心里轻哼一声,慢悠悠走到里头,坐在双人椅上的女人看过来。 女人看着五十岁的样子,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落,气质温和,虽说上了年纪,但也能看出年轻时长得不赖。可惜眼神不善。 此人正是陈建业他妈,赵晓棉的便宜婆婆杜念。 杜念不咸不淡地说一句:“来了啊。”转头把孙子孙女搂在怀里询问早上吃的什么。 家里仅剩的几个鸡蛋被赵晓棉昨晚做了,今早只有米汤和炒茄子。 杜念眉头微蹙:“你俩正长身体,哪能吃这些。” 陈建业他妈的没完了是吧?这年头能吃饱的都没几家,他俩怎么就不能了。赵晓棉在心里翻个白眼,“是得吃点肉。妈有没有买肉?没有我去买。” 杜念听出赵晓棉故意气她,心里有点纳闷,今儿怎么了。往常赵晓棉可不敢这样和她说话。 “买了。哪敢辛苦你。”杜念的视线扫过她,停在她身后,“建业呢?” 赵晓棉想起来今天是周末,陈建业应该休息才是。不会因为实在厌恶她,周末都要躲出去吧。 5、赵晓棉要反击 陈小飞得意地看一下赵晓棉,仿佛说,你不知道吧。 “爸爸说单位有点事,他十点左右过来,奶奶不用担心爸爸。” 杜念搂一下陈小飞:“还是我大孙子会说话。” 赵晓棉当没听见,在一旁单人椅上坐下。发现今儿过来的目的好像不在家,赵晓棉左右看一下,确定连卫生间里也没人,“爸单位也有事啊?” 杜念充耳不闻。 赵晓棉前世先被生母抛弃,后被养父母赶出家门,又惨遭对象和闺蜜双双背叛,也算是身经百战。 杜念的做派对她来说简直小儿科。 赵晓棉其实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感觉骑车热得后背湿透了,起身把风扇开大一档,瞥到厨房记得公婆家有冰箱,冰箱里头有冰棒,她拆个冰棒边吃边坐回去。 杜念看傻了。 ——赵晓棉当这里是自个家呢。 陈小丹嘴馋:“后妈,我也要吃冰棒。” 赵晓棉撩起眼皮看一下婆婆,故意说:“冰棒是奶奶买的,应该问奶奶。” 杜念心说,你还知道是谁买的。也没见你先问问我。 没家教! 杜念瞪一眼赵晓棉,低头看向俩孩子露出慈祥的笑容,“冰棒凉,吃了闹肚子。” 陈小丹看向赵晓棉:“后妈不闹肚子吗?” “你后妈机械厂长大,有个铁胃。”杜念被赵晓棉自得其乐的做派气到,言语愈发不客气,“我们不跟她学。” 陈小丹拉着她的手撒娇:“不嘛,奶奶,我想吃冰棒,奶奶……” 陈小飞也想吃:“后妈昨天就没给我们买冰棒。奶奶,您让我们吃一个吧。” 杜念闻言很是心疼,这么热的天,大人都想吃点凉的解暑,哪能一点也不给孩子吃啊。“你俩吃一个。吃多了晌午再吃肉容易闹肚子。” 兄妹俩乖乖点头。 “小赵,给小飞拿个冰棒。”杜念跟个老封君似得使唤起赵晓棉。 赵晓棉扭头看一下厨房里低矮的冰箱,“需要我拿吗?” 陈小飞昨儿领教到她的厉害,“我可以自己拿。” 冰棒在冰箱上层,陈小飞踮起脚很容易拿到,他还趁机挑拣一番,发现个个大小差不多才随便拿一个。 赵晓棉给杜念一个“不是我不拿,是你大孙子不需要”的无辜眼神,又把杜念堵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肉眼可见地脸色十分难看。 赵晓棉心底万分诧异,您老这点气性也敢频频给我甩脸子?赵晓棉很无语,但有种感觉,这事没完。 冰棒吃完,杜念没有再借机嘲讽赵晓棉,但也彻底无视她,连不善的眼神都没了。 赵晓棉心说,劝你不要太作,否则我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晓棉的冰棒吃完,坐在客厅单人椅上快睡着了,开门声响起,赵晓棉循声看去,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长得跟陈建业有五分像,但身高一样,一米八几的大个。老人的头发白了不少,梳着大背头,穿着浅灰色长裤衬衫,看着就像国家干部。 老人脸上露出笑容:“小飞和小丹来了?”眼神无意间扫到赵晓棉,笑容瞬间凝固,“小赵也来了?” 赵晓棉很想笑,这家人学过川剧变脸吧。 “爸回来了。”虽然赵晓棉觉得她此行八成无功而返,但态度要端正,所以起身把他手里的西瓜接过来,“这瓜真重。得有十几斤吧。” 陈一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十六斤。拿去放在厨房。建业是不是还没到?他来了再切。切一半,另一半留着下午建芬过来再切。” 建芬是陈建业的妹妹,供销社上班,周末最忙,通常周一调休。赵晓棉心说,你就是不说我也不可能都切了,我又不是棒槌。 陈小飞看看挂在墙上的自鸣钟:“爸爸快来了。” 楼梯间响起脚步声,陈小丹跑过去开门:“爸爸!” 陈建业进来抱起女儿,到客厅看到站在厨房门外的赵晓棉,他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杜念发话:“小赵,去把瓜切了吧。” 赵晓棉心想说,亏原身受得了。 她可受不了! 要是跟前世一样需要寄人篱下,赵晓棉其实也受得了。问题是在此间有亲生爸妈,记忆中兄嫂对她也好,在赵家的待遇说是厂里的小公主也不为过啊。 公主不当改当粗使丫鬟?赵晓棉没这种爱好。 西瓜洗干净,赵晓棉把瓜一切两半,另一半想要放进冰箱,可惜这年头的家用冰箱太小放不下。赵晓棉只能放在水盆里冰着,又用干净抹布盖上。 两分钟后,赵晓棉端着一大盘西瓜出去,盘子放在茶几上,“爸,妈,吃瓜。”她拿起最中间圆柱形西瓜,发现没她的座了,拉着小板凳坐下。 陈小飞拿起一块发现和赵晓棉的不一样,赵晓棉的瓜无籽,好像还是中间最甜的那点:“后妈,你怎么切的啊?” 陈家父子几人向赵晓棉看去,再看看他们各自手里的瓜,脸色精彩纷呈。 赵晓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看你们还敢不敢孤立我。 “想知道啊?”赵晓棉冲陈小飞抬抬下巴,“不告诉你!” 杜念心生恼怒,“小赵,你怎么跟小飞说话!” “教会小飞以后我还有的吃吗?”赵晓棉问陈小飞。 陈小飞白了她一眼,小气鬼! 杜念:“小飞还是个孩子!” 赵晓棉笑道:“妈这话说的,谁还不是个孩子?建业不是您的孩子啊?” “你你——歪理!”杜念又气得胸口疼。 陈建业:“别在这里故意气我妈。去厨房做饭去。” 赵晓棉起身去厨房。 杜念心里好受多了,缓过气就问陈建业,赵晓棉今儿怎么了。 “昨天中暑了,又被小飞气一顿,她心里有气,也懒得装。”陈建业看向他爸,“原先我说赵晓棉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你们还不信。” 陈爸现在信了,可惜陈建业已经跟她领了结婚证,“你想离婚?” “她对小飞和小丹也算尽心。先这样吧。”陈建业这半年被前妻和前妻她妹折腾的够呛,暂时不想再起波澜,“妈,回头别理她。” 杜念:“你叫我让着她?我怕她?” 陈爸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便问:“那你气什么啊?怎么不反驳她?” 陈小飞坐在几个大人中间,听到一清二楚,拉着杜念的手:“奶奶,我后妈的嘴巴很厉害。她昨天说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杜念看向陈建业,无声地问他什么意思。 陈建业:“以前惯着他和小丹,打昨儿起就不再惯着他俩。您别听他胡说。昨儿一天赵晓棉给他和小丹洗两次澡,换了两次衣服。楼下邻居说的。” 陈爸轻轻拍拍老伴:“这样就好了。” 陈建业:“比保姆尽心。” 陈爸点头,杜念只能劝她自己不要跟没教养的赵晓棉一般见识。 没教养的赵晓棉把冰箱保鲜层的肉和虾拿出来,感觉分量挺足,忽然想起陈建业他爸刚才说的话,估计是两顿的量——晌午大儿子,晚上小女儿。 赵晓棉瞬间决定全做了。不过以婆婆的德行就算饭菜很香也会挑刺,到时候有她受的。 自鸣钟响了十二下,赵晓棉把焖米饭的电饭锅送到餐厅饭桌上。 赵晓棉心说,也不怪原身想要嫁进来。这个家里简直要什么有什么,生活条件赶上四十年后的她了。 陈小飞向厨房跑去,赵晓棉提醒他再等等。 “我拿碗筷。”陈小飞老早就被肉香馋得饥肠辘辘,从赵晓棉手里接过碗筷,他小声问,“后妈,你是不是把爷爷奶奶买的肉全做了啊?” 赵晓棉很是诧异,这孩子怎么知道的。 陈小飞:“姑姑晚上过来,奶奶肯定买了很多。你不喜欢姑姑,不会给姑姑留肉。放心,我不告诉爷爷奶奶。” “你会这么好?”赵晓棉狐疑地看着他,“想要什么?” 陈小飞摇头,“我可以多吃几块啊。” 赵晓棉点头:“不错。” “那就成了啊。”陈小飞转身出去,赵晓棉拉住他的小背心,示意他坦白。陈小飞心说,大人好烦啊。 陈小飞转过身来:“姑姑说我妈妈的坏话。” 赵晓棉:“我也说过。以后有机会你也这样对我?” “我敢吗?”小鬼反问。 赵晓棉笑着松手:“你不敢!” 陈小飞翻个白眼抱着碗筷跑出去。 赵晓棉把油焖茄子和家常豆腐做了,她就把菜一样样端出去。 红烧肉、锅包肉、红烧大虾,蒜蓉空心菜和她最后做的两个,一次两盘,赵晓棉来回端了三次,杜念没等她坐下就动筷子。 赵晓棉坐南朝北,背向阳台,陈爸坐北朝南,杜念和陈建业以及两个孩子在他左右,赵晓棉再次发现她被孤立。 陈家的饭桌是长方形,放在中间的饭菜被移到陈爸那边,赵晓棉想要夹到肉需要频频起身,她干脆到厨房拿两个空碗,一次夹齐了红烧肉、大虾和素菜。 两个碗堆得满满的,陈小飞羡慕。 杜念拍拍孙儿:“我们不跟她学,没礼貌!” 陈小飞也想没礼貌啊。 陈建业看一眼他爸,陈爸有些尴尬,因为刚刚他无视儿子“别这样做的”提醒,任由杜念移动饭菜,就是想给赵晓棉难堪。 这种伎俩简直是小孩子把戏。 亏他还是国家干部。 陈爸劝杜念:“先吃饭,小赵辛苦做的。” 6、太过分了 赵晓棉前世一个人生活多年,不可能顿顿叫外卖。恰好她有节假日,有寒暑假,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闲着无事做点她喜欢吃的,日久天长练出一手好厨艺。 锅包肉外酥里软,红烧肉软烂入味,油焖茄子适合拌饭,陈家老老小小一吃一个不吱声。 胃口好的陈小飞很快干掉大半碗米饭。杜念使唤赵晓棉给陈小飞盛饭。 电饭锅放在赵晓棉旁边,顺手的事,她把碗接过来才发现过于顺手,原身肯定没少这样做。赵晓棉嘴角一勾,陈小飞心中警铃大响,想说,我可以自己盛。赵晓棉开口了,“小飞,奶奶家的米饭香吧?” 陈小飞愣了一下,是问这个,不是要收拾我啊。陈小飞放心回答,“我喜欢奶奶家的米饭。” 赵晓棉也喜欢,要说她家昨天做的米饭两毛钱一斤,便宜公婆家的米饭至少值五毛。 ——昨天赵晓棉没顾得回想关于公婆的记忆,但来到这里同他们相关的点点滴滴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记忆中公婆都是穷苦出身,哪怕每月工资大几百也很节俭,平时不是小米粥就是水泡饭。像今日又有肉又有虾,只因儿女过来用饭的缘故。 所以这样的公婆不可能买这么贵的米。八成是单位发的! 杜念笑道:“小飞喜欢就多吃点,跟你爸爸一样长个大高个。” 赵晓棉看向小飞:“奶奶家的米好啊。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口吻酸得呦,杜念很是受用,不由得嘴回一句:“那当然。” 赵晓棉心说,看来婆婆是跟朴实的同志在一块久了,丧失了革命的警惕性,什么话都敢接。 “小飞,问问奶奶,咱们能不能带点回去。” 陈建业抬头看向赵晓棉,满脸的不赞同,“是不是吃饱了?” 杜念看向对面的儿子,“一点米,小飞喜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建业他爸有个不好的预感,抬眼看去,赵晓棉笑道:“奶奶家的电饭锅也好。不像咱家只有一个炉子,蒸好米饭再做菜,等菜做好,米饭都凉了。”眼珠一转,看向公公,“爸,您不介意回头我把锅带回去给小飞和小丹蒸米饭吧?” 陈一开心说,果然,果然,不是我多疑。 杜念脸上的得意变成了错愕。 陈建业心说,我就知道她不可能善罢甘休! 赵晓棉是个敢给他下套的主儿,怎么可能一直任劳任怨啊。 “赵晓棉!”陈建业瞪她,“坐下吃饭。不想吃去客厅!” 陈家的客厅其实和餐厅连在一起,客厅的长椅和茶几就在赵晓棉身后。赵晓棉坐下,道:“我也是心疼小飞和小丹。”看向俩孩子,“看来你爸爸和你爷爷奶奶对你们还没有我这个后妈上心。” 陈家三口瞠目结舌,不是,她当着他们的面就这么挑拨,合适吗? 合不合适的得看对谁! 年方四岁的陈小丹,听到什么就是什么。六岁的陈小飞是个机灵鬼,能看出赵晓棉故意这样讲,但刚刚失去母亲的他骨子里不安,自然在意长辈对他的疼爱。 俩小孩口中的红烧肉不香了,剥大虾的小手停下,不约而同地转向爸爸爷爷和奶奶。 陈一开心疼没娘的孙子孙女,哪受得了这个:“小赵,不许胡说!” 杜念回过神附和:“别听她的。爷爷奶奶不疼你们疼谁啊。奶奶最疼小丹和小飞,别说一个电饭锅,家里这些全拿去都行。” 坏了! 陈一开脸色大变! 赵晓棉乐了:“小飞,小丹,快谢谢奶奶。” 俩小孩异口同声:“谢谢奶奶!” 赵晓棉也不吃了,筷子一扔,起身道:“我看看家里都有什么啊。”三两步来到客厅,看到茶几底层的茶叶,“爸,这个喝吗?不喝我带回去给小飞做茶叶蛋。” 陈一开能说什么,跟孙子争这一口吃的吗。陈一开无奈地抬抬手。赵晓棉把茶叶放在茶几上,继续看看还有什么。 陈建业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赵晓棉——” 赵晓棉:“建业不希望我给小飞做茶叶蛋啊?” 陈小飞看向他爸。陈建业顿时有口难言。 赵晓棉转向靠墙放的电视机,陈一开瞬间慌了,那个可不成!赵晓棉打开电视机下方电视柜的抽屉,果然原身的记忆没出错,里头有一盒没拆封的奶粉,“爸,这个还喝吗?我带回去给小丹补身子。今儿妈一见到小丹就说她瘦了。” “那是我找人给建芬的孩子换的。”这句话来到杜念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陈建芬虽说在供销社上班,吃的用的方便,但这年头奶粉还属于限购。有的时候供销社也没货。杜念得空就找人换购,给她一周岁的外孙补身子。 陈建业:“小丹大了。” “小丹瘦啊。”赵晓棉眉头一挑,“建业是不是因为我表姐同你离婚,你厌恶我表姐,也不喜欢表姐最疼的小丹啊?” 这,这都是哪儿的话! 陈小丹要哭了,“爸爸——” “没有,没有!”陈建业赶忙澄清,“我是觉得你比弟弟大,不用喝奶粉。” 赵晓棉:“再大也是个孩子。再说了,小丹才四岁,还没上小学。这盒奶粉小飞和小丹都可以用。还是在你心里外甥比亲生儿女要紧?” 机灵鬼陈小飞此刻确定他后妈故意的,但后妈说的没错,表弟是孩子,他和妹妹就不是了吗。 陈小飞气得瞪着眼睛看着陈建业。 陈建业服了:“爸爸错了,她说得对,她说得对成吗。” 陈小飞满意了,赵晓棉的手移到麦乳精,想起家里还有就转向别的,视线停在长椅后的博古架上。 陈一开瞳孔紧缩,豁然起身,陈建业和杜念吓一跳。陈一开意识到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可是他无法冷静! 陈一开大步过去:“小赵,这个酒啊——” “是茅台吧?”赵晓棉叹气,“我爸这辈子都没见过。我爸和您一样都是苦出身,要是也跟您一样参加革命,现在是不是也能喝到这个?” 这话问的叫他怎么接啊。 陈一开顿时觉得茅台烫手,“这个,革命最终能够取得胜利,离不开人民群众的支持。” 赵晓棉点头:“您说人民群众有资格尝尝茅台吗?” “有,有,给你爸尝尝。”陈一开满心不舍地把尚未拆封的茅台递过去,“我其实也不爱喝这个。” 赵晓棉笑着接过去,“我替我爸谢谢您。”担心拿多了带不回去,赵晓棉见好就收,“爸,吃饭。” 陈一开愣住,她不再看看别的。 赵晓棉又不是当真贪得无厌,还能不知道“顿顿饱和一顿饱”的道理。今日把公婆家洗劫一空,下次她不一定能进门。 赵晓棉提醒:“爸,吃饭啊?” 陈一开松了口气,坐回主位,看着对面的赵晓棉用嘴剥虾,一口一个,反而心里踏实了。 杜念看着老伴儿的样子很心疼,忍不住开口:“晓棉,你爸还没退休,天天给轴承抛光,能喝酒啊?” 赵晓棉:“我爸在厂里累了一天,晚上回去咪一口解解乏才能睡着。我爸又不像您和爸日日坐办公室,腰不疼腿不酸。唉——都怪我爸胆子小,当年没敢参加革命,不然我高低也得是个高干子女。建业,你说是吧?” 陈建业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蹦出什么来,不敢接茬。 此刻他甚至想要给他一巴掌,打他不知道珍惜逆来顺受的赵晓棉。 “你还吃不吃?” 赵晓棉:“吃!”看向俩孩子,“小飞,小丹,多吃点啊。要不下次过来,奶奶又该说你俩瘦了。” 杜念也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你说你招惹她干什么啊。 陈一开转向妻子,你真说过啊。 杜念给他夹一块红烧肉。 陈一开看着妻子这么心虚,确定赵晓棉不是无事生非,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同她计较。 好不容易熬过这顿饭,赵晓棉看向杜念:“妈,我刷锅洗碗——” “我来!”陈建业恐怕他下一句把他妈气晕过去,“妈,你和我爸去客厅歇着。” 赵晓棉转向俩魔丸:“吃饱了吗?” 兄妹俩点头。 机灵的陈小飞瞬间明白他言外之意,跳下椅子找抹布。陈小丹看到哥哥的动作,跑去阳台拿来拖把。 陈一开和杜念面面相觑。 俩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 老两口忽然想起大孙子饭前说过,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要是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老两口虽然心疼孩子,也知道此时不能干预,便转过头去当没看见。 赵晓棉来到两人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看着不远处的爷仨劳动。不一会儿,注意到桌上的茶叶、奶粉和酒,“妈,有没有布包?” 杜念装没听见。 “我到您屋里看看?”赵晓棉作势起身。 杜念忙不迭道:“有,有,我给你拿!”三两步跑到客厅东边卧室,找出她自己缝的大提包递给赵晓棉。 赵晓棉把酒和茶叶以及奶粉放进去,看着还空一些,“我去装两斤米。” 杜念想要跟到厨房,转念一想,茅台都舍出去,两斤米又算得了什么啊。赵晓棉都拿走也没几个钱。再说了,回头也是吃到孙子孙女肚子里。 赵晓棉要是不给俩孩子做米饭,下次过来她反而有话说。 杜念想通便坐下。 赵晓棉到厨房找到个干净的纸袋,倒了满满一袋子。陈建业低声道:“赵晓棉,你今天过分了!” 赵晓棉白了他一眼,转向客厅:“小飞——” “我过分!”陈建业慌忙道。 赵晓棉:“看给你吓的。我就是问问小飞这么多可以吗。” 陈小飞进来看到纸袋:“可以。你说过夏天米生虫,不可以买太多。” 赵晓棉没说过,肯定是原身说的,“对!所以我们也算帮爷爷奶奶了。” 陈小飞也认为是这样,“可是怎么带回去啊?” 赵晓棉:“这个提包叫你爸爸带着。你坐在后面抱着电饭锅。这会儿出去太热,你和小丹先去睡一会儿。” 陈小飞跑到客厅:“爷爷奶奶,这里有风扇,我想在客厅睡觉。” 杜念去房间找个草席,也是陈建芬母子俩用的,铺在茶几一旁,陈小飞和陈小丹躺下,杜念又拿两条枕巾给他俩盖上肚子。 赵晓棉也没有再去老两口跟前现眼,直接坐在餐厅这边趴在干净的饭桌上歇息。 陈建业从厨房出来,杜念冲他招招手,转眼间,陈家老小在客厅,餐厅只有赵晓棉一人。 杜念有意孤立她,可惜赵晓棉昏昏欲睡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午睡醒来,赵晓棉想跟公公聊聊她的工作,但看到电饭锅等物,决定细水长流,下次再提这事。反正离开学早着呢。 赵晓棉把电饭锅递给陈小飞。陈建业瞪着眼睛看着她,你当真啊? 赵晓棉笑道:“小丹,过来看看你爸的眼睛怎么了。” 陈一开拍拍儿子的背,示意他回家去,可别招惹孩子哭闹。 一家四口大包小包下楼,杜念气得低吼:“她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她,她就是土匪强盗!” 7、捶胸顿足 陈一开扶着杜念坐下,杜念没有听到帮腔,转身把矛头指向他:“都怪你!不是你认定建业不老实,叫建业娶她——” 陈一开打断:“过去的事了,还提他干什么?要说今天也不能全怪小赵。” “怪我!怪我说小丹瘦了!”杜念气得又想捶胸又想跳脚。 陈一开本来不想说出他的发现,可是杜念没完没了,他决定转移杜念注意力,“你还是去厨房看看吧。” 杜念疑惑不解:“看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原先赵晓棉闹过之后,陈一开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吃饭,可是红烧肉越吃越多。陈一开注意到大孙子大孙女吃得欢实,他就当什么也没发现。 杜念不明所以地来到厨房,锅碗瓢盆收拾得很干净,煤气灶也被擦得锃亮,切菜板放在北窗窗口旁,以防潮湿天发霉。 杜念满面笑意,不愧是我儿子! “厨房好好的。”杜念从厨房出来心情舒畅。 陈一开向北看去,“打开冰箱。” 杜念转身拐进厨房打开冰箱,“冰棒被赵晓棉吃一个。都不问问我就拿,没有一点礼貌。幼儿园摊上她这样的老师——”随手打开底层,空荡荡的保鲜层瞬间抽干杜念全身力气。 四斤肉!两斤虾! 赵晓棉给她祸祸的一干二净! 空心菜没了?茄子也没了?豆腐——全没了! 女儿晚上过来只能吃米饭就空气?等等,蒸米饭的锅也没了!半生节俭的杜念心疼的在滴血,猛然关上冰箱,“我找她去!” “找她干什么啊?”陈一开出言拦下,“她吃了一碗菜一碗肉和虾,剩下的是我们吃的。” 杜念突然停下身体不稳踉跄一下,扶着墙壁,张张口,“她——她怎么这么气人!”又想捶胸顿足。 陈一开叹着气起身过去,“往好了想她姑娘家家给俩孩子当后妈——” “谁稀罕她当后妈!”杜念大声反驳。 陈一开吓一跳:“小点声,别叫邻居听见。” 当初杜念松口同意陈建业娶赵晓棉,担心家丑外扬也是原因之一。此言令她冷静下来。 陈一开扶着她来到客厅坐下,“建业不是说了,她对小飞和小丹尽心。”说话间跟着坐下,“建业离婚后肯定要再娶。哪个能像她一样知根知底,又是小飞和小丹的亲表姨。” 杜念承认论亲疏远近旁人都不如赵晓棉,“可是她太会气人!简直,跟鬼子进村一样!” “不能这样说。”陈一开嫌难听,赵晓棉好歹是他儿媳,哪能这么侮辱人,“别气了。她毕竟是小辈,你跟她计较,别人知道了只会笑话你。不就是一点菜,我陪你再去买。今天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建芬。” 杜念又气得瞪眼:“我女儿我都不能说?” 陈一开不敢迟疑,直接道:“建芬一直不喜欢她。为了这事找过去,回头她俩打起来,建芬是能打得过她,还是能说得过她?” 陈建芬的身高随了杜念,比赵晓棉矮半头,肯定打不过赵晓棉。 陈一开担心杜念见着女儿忍不住抱怨,继续劝:“建芬和她闹起来,丢脸的是建业。” 为了儿子的面子杜念决定退一步,可她越想越气,“不要让我再见到她。” 陈一开心说,大孙子大孙女横在中间,不管你什么时候见到她,都得又忍又让。 这么一想,陈一开心里也不舒坦。 原以为是个贤惠的,谁能想到贤惠过头。 贤惠过头的赵晓棉心情倍爽,哼着《解放军的天》归家。 陈建业看着她车上的俩孩子只能摇头叹气,一个字也不敢说,就怕她再来一句,“你爸不疼你。” 就这样赵晓棉回到筒子楼。 楼里闷热,老人小孩都在楼下乘凉。住在赵晓棉西边的陈阿婆发现陈小飞怀里抱着陶盆,笑道:“小飞,盆里头是不是奶奶给你做的肉?” 陈小飞左看右看也没发现盆在哪儿。 赵晓棉先把陈小丹抱下来,接着把陈小飞抱下来,对不远处车棚下的陈阿婆道:“婆婆觉得我们家只有一个炉子做饭炒菜太慢,给我们一个电饭锅。” 陈小飞扭头看向赵晓棉,不是你要的嘛? 赵晓棉在他脑袋上呼噜一下,警告他不许多嘴。 陈阿婆听人说过电饭锅,用着很方便,“你婆婆真好。”实在羡慕嫉妒,不想称赞下去,转向陈建业,“建业手里的大提包又是什么?” 陈建业以前确实嬉皮笑脸,不介意同陈阿婆显摆一番。自从被前妻和表妹摆一道,张扬的性子收敛许多,想说“没什么”敷衍过去。 赵晓棉把电饭锅给他,拿过大提包,省得院里这些人闲着没事嚼舌根。 “婆婆给小丹和小飞买的奶粉。这个是茶叶,婆婆给我和建业的。这瓶酒是给我爸的。公公说我俩结婚匆忙,当时也没有好酒送给我娘家人。这不找人换购一瓶,今儿见到我就赶紧给我,担心他自个忍不住拆开喝了。”赵晓棉晃一下大提包,“还有几斤米。我家是蒸饭的长粒米,这是圆的,婆婆说煮粥好。” 陈建业听得一愣一愣,她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偏偏不但不能拆穿,等一下到楼上他还要叮嘱俩孩子不能说出去,否则丢脸的是他爸妈。 陈阿婆没话了。 同陈阿婆一起聊天的老太太忍不住称赞她婆婆人好,又转向陈建业,“以后要好好孝顺你爸妈。” 陈建业挤出一丝笑,道:“我知道。我们先上去。” 老太太点头:“放屋里去吧。” 到了二楼,赵晓棉把门打开,陈小飞迫不及待地说:“后妈,你真厉害!” 赵晓棉:“服不服?” “服!”陈小飞竖起大拇指,“以后你说一我不说二,你叫我飞我绝不跑!” 陈建业瞪一眼他:“贫嘴!”转向赵晓棉,“今天你——” 赵晓棉用洗耳恭听的样子看着他,落入陈建业眼中成了“说出来别后悔”。陈建业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拎着水桶下楼接水给俩孩子擦擦身上黏糊糊的汗。 赵晓棉哼着《咱们工人有力量》把电饭锅放在案板一角,米放在橱柜中,酒和茶叶放入她房中,过些天给她爸妈送去。奶粉交给陈小飞。 陈小飞以为赵晓棉亲自收着,不敢置信地问:“给我啊?” 赵晓棉:“我又不用长个。每天吃的米面鸡蛋菜就够了。每次泡一勺啊。多了可能闹肚子。” 陈小飞:“我用热水泡奶粉。” “也会闹肚子。”赵晓棉认真说,“我们没喝惯,一次喝太多就像冰棒吃多了。” 陈小飞懂了,“后妈,我想喝水。” 赵晓棉打开桌上的搪瓷盖,加入暖瓶里的热水,“小丹喝不喝?” 陈小丹点点头来到哥哥身边。 赵晓棉放下通红的暖瓶瞥到橱柜,“差点忘记,鸡蛋没了。我去买鸡蛋,顺便买点菜,你俩去不去?” 陈小飞指着楼下,意思是爸爸等一下上来。 赵晓棉凑近大魔丸闻一下,衣服馊了。 小魔丸喝爽,赵晓棉就拿着菜篮子和他俩的干净衣裳以及水盆毛巾下楼。 俩崽子忙不迭跟上。 在楼下陈建业给他俩擦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赵晓棉带着他俩去南边菜市场。陈建业自然是留下洗衣服。 今天也是还没走到菜市场就看到卖菜的。 陈小飞看到赵晓棉买番茄、茄子、豆角和黄瓜以及鸡蛋,用商量的语气说:“我不想吃番茄鸡蛋浇饭。” 赵晓棉:“我们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米面或者鲜麦面?” 晌午吃得干,陈小飞喝了水还是觉得干,“我要吃面条。” 赵晓棉领着他俩去菜市场。 国营菜市场辐射方圆二三里,几万人吃用,所以米面粮油鸡鱼肉蛋瓜果蔬菜又多又全。 陈小飞和陈小丹晌午吃得很好,这会儿还不饿,以至于看到活蹦乱跳的大虾,慢慢蠕动的螃蟹,白里透红的大桃子,毫无食欲。 赵晓棉买一斤半鲜面条和一块姜一把小葱准备带他们回去,不经意瞥到雪菜,脑海里闪过原身她妈擅长做的雪菜鲜笋肉丝面。 可是大夏天也没有鲜笋啊。 赵晓棉索性询问陈小飞是吃番茄鸡蛋面还是吃雪菜面。 陈小飞觉得两个都成,赵晓棉又问陈小丹,小孩拒绝雪菜,赵晓棉:“那我们就做番茄鸡蛋。回家!” 回去的路上赵晓棉又买一把不值钱的绿苋菜。 赵晓棉到家就把苋菜和番茄交给陈建业清洗,她把炉子打开后和俩小孩坐在风扇底下喝水休息。 陈建业把菜洗净,赵晓棉把苋菜切两段,又把番茄切块,鸡蛋打散,待炉火上来,她炒了鸡蛋和番茄,加入水壶里的温水,不到一炷香,半锅面条做好。 饭后同昨日一样陈建业洗刷,俩小的擦桌子扫地,之后跑到楼下玩耍。 炉火很旺,赵晓棉在屋里等着水开灌暖水瓶。 “到底是高干儿媳,顿顿鸡蛋。” 风扇下忍不住打哈欠的赵晓棉瞬间来了精神,悄悄起身移到门边很是意外,说话声竟然不是西边陈阿婆,而是来自楼梯东边的小护士。 ——同赵晓棉一家隔着楼梯的是一家三口,夫妻俩和孩子同赵晓棉、陈建业和陈小飞年龄相仿。女邻居是护士,男邻居是市政府科员,也和陈建业一样参与到了城市河流污染治理工程。 毕竟这个工程牵扯到整座城市未来用水、生活排污等各个方面。为了叫参与的同志无后顾之忧,没有住房的同志几乎都得到安置。 原身记忆中这家人和陈建业一样先后搬进来。不一样的是陈建业毕业后就分到房,隔壁工作近十年才轮到。 大概因为这一点隔壁女邻居挺不待见陈建业一家。 此时在楼道里说话的是女邻居,在区人民医院当护士。 男邻居压低声音道:“说什么呢。” 女护士邻居道:“都在楼下,怕什么?你之前是没看到她在楼下怎么显摆。像是谁不知道她公婆是高干一样。左一句我婆婆给的锅,有一句我婆婆给的茶叶。我仔细看一下,锅不知道用了多久,茶叶还是拆开的。她也好意思。” 赵晓棉心说,比你好意思! 抬脚走出家门,赵晓棉转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看着隔壁,撇嘴嫌弃的女邻居顿时脸色通红,男邻居张口结舌,“赵,赵老师在家呢?” 赵晓棉看一下炉子:“水快开了,我等着灌暖水瓶。” 男邻居手足无措地说:“那,那你忙。”慌里慌张拽着妻子回屋。 赵晓棉靠在门边等着隔壁夫妻俩继续。然而直到水开,两口子都没敢露头。 赵晓棉也没揪着不放。 陈建业和俩孩子上来,赵晓棉也没提这事。不过下次再嘀咕,就别怪她不客气。 此后几日,赵晓棉同隔壁相安无事,同陈建业之间也跟以前没两样。倒是陈建业不敢再对她表现出明显厌恶。 又到了周末,一大早吃过饭,赵晓棉就准备载着两个小的去婆婆家改善伙食。 陈建业没能过去,他身为城市内河综合治理工程的技术员,不是核对图纸,就是盯着改建,时间没那么自由——今天加班。出门前他特意提醒赵晓棉到了爸妈家不许看见什么拿什么。 赵晓棉:“放心,我又不是土匪强盗。” 这一次赵晓棉的目的是和公公聊聊她的工作,必须态度要好嘴巴要甜。 8、要气死了 同上次一样,陈小飞和陈小丹下车就上楼,赵晓棉慢悠悠跟上。不一样的是房门敞开着,像是等着赵晓棉大驾光临。 赵晓棉在心头冷笑一声,人善被人欺! 进去随手带上门,赵晓棉来到客厅,俩小孩在爷爷奶奶跟前,老两口拉着俩孩子稀罕。 “小丹的衣服是不是小了?” 杜念习惯成自然,陈一开猛然向大门方向看去,同赵晓棉四目相对,陈一开抬起手肘碰一下妻子就要同赵晓棉解释,赵晓棉笑道:“我也觉得有点小。小丹,奶奶有钱,叫奶奶给你买新的。” 杜念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懊恼,可见才想到赵晓棉变了。 四岁的小孩被爸爸提点一番也知道不能被后妈当枪使,但她喜欢新衣服,不敢开口讨要,也不想拒绝,眼巴巴看着杜念,等着她自个决定。 杜念的钱不用也到不了赵晓棉手里。但陈小丹有了衣服就不用赵晓棉出钱了。这笔账赵晓棉还是能算清的。“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时间还早,就今天吧。”赵晓棉替婆婆决定,“妈,再给小飞买一套。这孩子身上跟有牙一样,好好的衣服三天就破了。” 陈小飞回头反驳:“我没有!” “你应当说谢谢爷爷奶奶。”赵晓棉瞪一眼他。 陈小飞转过头,一脸为难地看向老两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陈一开起身:“不就两身衣服。你别为难孩子。” 此言提醒了杜念,赵晓棉是外人,孙子孙女不是。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同她置气。杜念跟着起身,“给孩子买衣服是我身为奶奶应该的,不用你提醒。” 赵晓棉心说,待会儿别后悔。 “妈说得是。” 杜念顿时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极了。 陈一开有着同样的感受,为了孩子,他轻轻拍拍杜念,示意她去拿钱。 杜念瞪一眼赵晓棉才去卧室。 几分钟后,老老小小下楼前往陈家东北方的小商品市场——去年市里正式批准设立的“武林市场”。 说白了在此做生意属于合规合法,谁也不能以“投机倒把”的名义迫害个体户。 “武林市场”距离陈家不到一公里,也是这座江南省城最热闹的地方。 最近市场周边也在清理淤泥改建下水道,土方车来来回回,赵晓棉一行在香樟树下走走停停半个小时才到武林市场。 杜念最先看到适合陈小丹的衣裳,选一套亮眼的就在陈小丹身上比划,赵晓棉不吝称赞:“这套好看。米黄色显得小丹活波开朗有朝气。爸,你看呢?” 陈一开不禁点头。 杜念不想听赵晓棉的,放下这套短裤背心,又找一条红色无袖连衣裙。赵晓棉又说:“这个也好。还是妈的眼光好。” 杜念脸上有了笑意,会来事的店主立刻称赞她眼光好。杜念微微摇头道:“我再看看。”又找一件湖绿色。 赵晓棉:“这件也不错。这个款式看着也洋气。” 店主不禁说:“这位同志说对了。这是我昨儿才从羊城拿的货,是港城今年最流行的衣服。” 陈小丹忍不住拉一下奶奶的手。 杜念笑着问:“小丹想要这个?” 陈小丹又忍不住看一下红裙子和米黄色带着小人的背心。 赵晓棉:“要不都拿着?这个夏天长着呢。我看这两条裙子明年也能穿。” 杜念有见识,看版型就知道衣服不便宜,一次买三套她心疼,又不想直接拒绝孩子,就把这个难题交给陈一开。 陈一开询问多少钱一件。 店主拿着湖绿色裙子笑道:“这个八块——” “八块?”杜念惊呼,“这么点布料,还是在这里。百货商场也不能这么贵。” 店主习以为常地笑笑:“我也不瞒你,这个跟百货商场是一个厂家出的。” 赵晓棉走近,拿起短裤背心和红裙子对店主道:“我们也不跟你讨价还价,算上你手里这条,总共十块。” 杜念陡然瞪大眼睛,她不怕挨骂吗。 店主失态:“——不行,绝对不行!不够本钱。” 赵晓棉:“红裙子看着版型好,料子不成,三伏天穿着闷热,你的进价最多三块钱。背心短裤最多一块。你手里的裙子贵一点,不可能超过五块。我邻居也在这边摆摊,卖眼镜袜子,她也是去羊城拿货。她跟我说过价钱。可惜她在羊城单买也是按照市场价,所以我就没叫她帮忙。欠人情不说,孩子也不一定喜欢。” 陈小飞心说,哪个邻居也不在这里,后妈又满嘴跑火车。 店主语气松动:“这,太少了,再加点。我的衣服真跟百货商场一样。” 赵晓棉:“但说出去不好听。别人问我女儿在哪儿买的,她只能说地摊上。要是在百货商场,肯定有很多小孩羡慕她,我多花几块钱也值。” 店主叫她再加点。 赵晓棉笑道:“我们再看看。” 拉着陈小丹离开,陈小丹不乐意,赵晓棉道:“回头去百货商场看看。” 百货商场又高又大又气派,陈小丹闻言立即离开。 “等等,等等,算了,孩子这么喜欢,拿去吧。”店主叫住赵晓棉。 赵晓棉接过衣服递给杜念,杜念不明白:“给我干什么?” 陈一开低声提醒:“放你包里啊。” 杜念接过去,陈一开付钱。 店主又问赵晓棉要不要看看别的,赵晓棉问有没有适合陈小飞的。店主这里只有女装,指着隔壁的隔壁,告诉那里有小男孩穿的。 杜念挑一套在陈小飞身上比划一下就定下了。 陈小飞气无语了,都不问问他喜不喜欢吗。 赵晓棉:“妈,给小丹买三套,就给小飞买一套啊?” 杜念和陈一开如遭雷击——赵晓棉刚刚的捧场是故意的! 陈小飞要委屈哭了。 杜念只能硬着头皮还价,给大孙子挑三套。付了钱,杜念拉着陈小飞对陈一开说:“回家!” 陈小丹被奶奶的脸色吓到,小声问:“奶奶怎么了?” 赵晓棉胡扯,“天气太热,你奶奶快中暑了,所以脸色不好。” 声音不低,一字不落地落入老两口耳中,老两口又不好意思使性子,同来时一样慢慢悠悠走走停停。 到了小区门口,赵晓棉故意问陈小丹晌午想吃什么。 逛了一圈,陈小丹又饿又渴,“什么都想吃。” 赵晓棉:“也不知道奶奶有没有买肉。看你的小胳膊,我一使劲都能掰断。” 陈小丹吓得赶忙把手抽回去向爷爷跑去。 陈一开回头道:“你别吓唬她。我们买了。” 赵晓棉:“我做饭。” 杜念慌了:“不用!你——你陪他俩玩,我们做饭。” 上周末晚上,杜念做菜才发现油罐子里的猪油少了一大块,足够她吃一周。赵晓棉再来一次,她下周就得买肉炼油。 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叫祸害靠近厨房。 三伏天谁稀罕做饭啊。赵晓棉佯装遗憾地说:“那你们做饭。我把他俩的衣裳洗洗,明儿一早就能穿。” 兄妹二人很是高兴,到了楼上就帮忙找胰子接水。 杜念看着大孙子大孙女这样,叹了口气,走进厨房就劝自己:“算了。” 陈一开劝她:“钱不给孩子用,我们将来也带不走。” 理是这个理,可是杜念节俭惯了,出去一趟用掉普通工人半月工资,再想想十块钱能买二十多斤鸡蛋,她的心就忍不住颤抖。 “以后不能跟她出去。” 陈一开心说,这种事由不得我们啊。 “不出去,做饭吧。”陈一开到一旁剥葱洗菜。 赵晓棉把衣服晾在阳台上来到厨房,杜念如临大敌:“你又想干什么?” “小飞和小丹渴了。我拿几个盐水棒冰。”赵晓棉打开冰箱拿走三个,到客厅提醒俩小孩慢慢吃。 陈一开拍拍她的背,“你太紧张了。” “我是被她气的。”杜念绝不承认她怕了赵晓棉。 杜念这几天也不是没有想过反击,可是赵晓棉张口闭口都是为了孩子,她不希望孙子孙女失望就无计可施。 陈一开看着杜念急头白脸的样子也不敢这个时候点破。 早上用饭早,又来回走了几公里,陈一开也饿了,提醒她炒菜。 用饭的时候赵晓棉还是坐在她的老位置,但这次没人敢把桌上的饭菜往一处搂。赵晓棉一边吃米饭一边说:“爸,我想求你件事。 陈一开险些被米饭呛着,“求他”不是想要他老命吧。 杜念把汤递给他,对赵晓棉道:“你有事说事!” 赵晓棉:“过些天开学我又得带着小丹去我妈家上班。建业又得跟之前一样接送小飞。有的时候把他送回家,建业还要赶回工地。我想是不是可以调到我们家附近的小学。” 杜念下意识说:“这事好办。” 陈一开打断:“不,你,小赵说小学?” 杜念想说什么,回想一下,刚刚听到的好像不是幼儿园,“不成!” 赵晓棉:“怎么不成了?” 陈一开:“平调没事,你说明情况自己就能办。但幼儿园到小学是往上调,这种事不好办。” 赵晓棉不信。在原身记忆中为了家庭和孩子而调岗不稀奇。赵晓棉要想留在机械厂的小学,陈一开不便插手,她也没有正当理由。 但凭就近照顾俩孩子,丈夫忙着为人民服务,赵晓棉觉得她多跑几趟也能跑下来。可是她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了解,再说有现成的人脉何必自找苦吃。 赵晓棉直言道:“再过七八年肯定不好办。但现在是什么时代——” 杜念担心她和老伴又被赵晓棉绕进去:“你说是什么时代!” “改革开放,百废待兴,自上而下都缺老师。我中专毕业,明明可以教小学,甚至教初中。因为机械厂一句双职工家庭的子女没人看顾,市里把我弄到幼儿园当保姆,本身就是对国家资源的一种浪费!”赵晓棉说得大义凛然,“爸,不是叫你帮我走后门,我是给你们领导班子纠正错误的机会。” 老两口气笑了。 陈小飞听傻了,后妈不是求爷爷吗?怎么成了给爷爷机会啊。 陈一开:“我不同意呢?” 赵晓棉叹气:“建业去年才毕业,工资不高,我是幼儿园老师,工资也不高,养俩孩子紧紧巴巴,还不能天天照顾他们,怎么算都不值。我决定辞职。今天卖衣服多赚钱,您和妈也看见了吧?赶明儿我也摆摊。时间自由,也能天天接送他俩。” 杜念眉头紧皱:“你威胁我们?” “可不敢这样说。”赵晓棉夹一块肉,“就是不知道别人看见陈副厅的儿媳摆摊会怎么想。” 杜念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人怎么可以恶劣成这样! 陈一开不受威胁:“你尽管去。” 赵晓棉:“我明儿就买一箱冰棍去梅花路4号?” 梅花路4号是一处办公大楼,也是陈一开的单位所在地。近日正厅空缺,他是几个副职里头资格最老的,暂时是那栋大楼的头儿。 赵晓棉是要把他的脸往脚底下踩! 陈一开忍无可忍,筷子往桌上一扔,俩孩子吓一跳。杜念的满腔怒火被压下去,赶忙拉住暴走的丈夫:“消消气——”脑海里闪过熟悉的声音,“犯不着跟她生气。别人知道了只会笑话你。” 后一句有点耳熟。陈一开反应过来怒不可遏,“你也气我!这都什么时候了?” 9、真实目的 赵晓棉给俩孩子夹一块炒蛋,示意同他们无关,放心吃喝。 陈一开看到俩孙子,冷不丁想起先前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陈建业三十岁离过婚,还有一双儿女,工作体面的未婚女青年赵晓棉嫁给他图什么啊。 基于这一点,陈一开不认为赵晓棉主动算计陈建业。 此刻陈一开终于知道赵晓棉图什么,“赵晓棉,当初不是因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建业没把持住,而是你和小飞她妈算计好的?” 赵晓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明明是陈建业色心大发欺负我。” 陈小飞瞪向赵晓棉。 赵晓棉伸手在他后脑勺一下:“吃你的饭!” 陈一开:“你表姐,我是说小飞他妈那段时间在和建业争夺抚养权,是怕将来有了后妈有后爹。但她争不过我们。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是她表妹,要是给小飞和小丹当后妈不可能不疼俩孩子。届时她可以放心出国,你可以嫁给建业,两全其美。但建业不可能听你们的。那日在沙发上不是建业扯你的衣服,而是你扯开,建业忙着给你扣上。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赵晓棉坚决不能认,否则岂不是授人以柄,“陈建业以前就喜欢我。知青下乡那会儿他先追求我。我不理他,他才退而求几次。” 陈一开气得脸色涨红:“一派胡言!以你表姐的家庭情况下乡轮不到她。她那个时候已经和建业在处对象,建业找上我,我请人把她加进去的。” “还有这事?”原身其实早就知道。但原身清高,反而不耻这种行为。赵晓棉故作恍然大悟,“那个时候能帮我表姐,这次怎么不能顺水推舟帮一下我?以现在的情况,我的事可比她容易多了。” 陈一开语塞。 杜念转向陈一开:“现在相信建业是无辜的?都怪你!要不是你——”瞪一眼赵晓棉,“轮得到她在这里耀武扬威!” 赵晓棉笑道:“妈,流氓罪可是重罪啊。” 即便最后查清楚是个误会,陈建业也会脱一层皮。很有可能在原单位待不下去,甚至需要远走他乡。陈一开和杜念的工作和俩孩子的未来都会受影响。 这才是陈一开令陈建业捏着鼻子认下的真相。 杜念哑了。 陈一开叹了口气,转向杜念:“当初我说对错不重要。你非说我要面子,衣服还在身上,不认又能怎样,闹到法院也不怕。真是这么简单,她们至于处心积虑排这场大戏?”看向赵晓棉,“那天我要不说建业对不起你,你们下一步是不是大呼小叫把邻居招来?” 赵晓棉笑了:“当着俩孩子的面可不能胡说。” 杜念气得指着赵晓棉:“你,建业回来我就叫他和你离婚!” 赵晓棉白了她一眼,转向俩小孩:“天天喊我恶毒后妈,我告诉你俩真正的恶毒后妈是什么样。衣服没有新的,饭菜是后妈剩下的,等她和你爸爸又有小孩,你俩只能是保姆,一个喂饭,一个洗衣服,也别想上学,天天在家带小孩。这种还是好的。还有一种三天饿九顿——” “够了!”杜念赶忙出言打断。 陈小飞笑道:“奶奶别担心,后妈就是吓唬我俩,我俩才不会上当。” 杜念和陈一开欲言又止,脸色变得十分微妙。 陈小飞的笑容凝固,“——真的啊?” 赵晓棉:“我这样的打着灯笼也难找。要不然我表姐能那么放心远走高飞?” 陈小丹怕了:“奶奶,我不要别的后妈!”话说出口眼泪汪汪,杜念赶忙把她抱到怀里,咬着牙道:“奶奶是被她气急了才那样说。这个女人不会和你爸离婚。不哭,不哭啊。她还等着爷爷把她从城北乡下调到市里。” 赵晓棉不禁笑道:“吓哭了还要自己哄,您说您图什么啊。” 杜念:“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晓棉看向公公:“那就等您的好消息啊?” 陈一开没吃饱气饱了,十分想说,我们家不欢迎你。可是杜念不会骑车,他这个岁数也没本事一次把俩孩子都接来。要想每周见到孙子孙女,就要每周见到赵晓棉。 面对小鬼子都没低过头犯过怵,却栽在一个小辈手里。 陈一开越想越气:“不吃了!” 赵晓棉立即把肉端到跟前,给陈小飞夹两块,“爷爷不吃我们吃。” 这个时候还能吃下去?陈小飞服了她了,“后妈,要是把我爷爷气病了,谁帮你调工作?” 小鬼说得对啊。况且她还指着顿顿饱。这次把人气疯了,往后还去哪儿改善伙食。赵晓棉舍不得打劫原身的爸妈。毕竟往后就是她亲爸妈。 赵晓棉尽量找补,“爷爷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小鬼子的严刑逼供和常凯申的糖衣炮弹都伤不到他,我几句话就能把他气病了?你太看得起我。奶奶也是,她在妇联上班,身经百战,什么样的牛鬼蛇神世间奇葩没见过。我在她们单位都排不上号。” 陈一开和杜念顿时又想生气又想笑。 赵晓棉注意到二位老同志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估计马屁拍对了,“去叫爷爷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能为人民服务。” 陈小飞弄不清她是不是装腔作势,就给她使眼色,真的假的啊。 赵晓棉夺走他的筷子,陈小飞过去把他爷爷拉过来,赵晓棉把肉放回去。 杜念寻思着我辛苦做的肉凭什么便宜她,于是把陈小丹放回身侧:“小丹,我们吃肉长身体,不能便宜了某人。” 陈一开万分赞同,这顿饭是他做的,不能全落赵晓棉肚子里。 赵晓棉担心真把人气出个好歹,后半程安安静静吃饭。 饭后赵晓棉带着俩孩子洗脸洗手,陈小丹忍不住挠头,赵晓棉担心久不洗头有虱子,就把脸盆找出来在阳台上给她洗头。 陈一开和杜念在厨房看到这一幕互相宽慰,就这么着吧。 五点左右,晾在阳台外的衣服晒干,赵晓棉拿着衣服载着俩孩子回去。刚一到家,陈小飞就迫不及待地把新衣服拿出来。 赵晓棉倒半盆凉水,加一点炉子上的温水,给他俩擦擦身上的汗,把同是米黄色的短裤背心交给他俩。陈小飞回卧室,陈小丹留在外间简陋的客厅里,赵晓棉为她换衣服。 赵晓棉看到俩孩子的旧凉鞋,不由得说:“忘记叫奶奶给你们买新的。” 陈小飞脸色突变:“你就饶了我奶奶吧。今天一次用掉二十块钱,我奶奶得心疼好几天。” “你奶奶工资高。她和你爷爷加一块,一天买一次也买得起。”赵晓棉用下巴点点他,“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 陈小飞起身准备走人:“你有分寸,很有分寸!” 赵晓棉把衣服扔水盆里,“不许出大院。” 陈小飞满心好奇:“我爷爷会帮你转校吗?” 赵晓棉:“我说到做到。等一下你爸回来告诉他,叫他劝劝你爷爷。” 陈小飞摇头:“我不想爸爸生气。” 赵晓棉:“那你就想看到妹妹跟着我天天早出晚归啊?” 陈小飞也不想妹妹遭罪,“我可以告诉爸爸,但我不会叫他劝爷爷。小丹,我们玩儿去。” 赵晓棉在俩小孩衣服上打上胰子,搓几下没搓掉,决定拿着棒槌和搓衣板下楼。 “小飞,小丹,穿新衣服了?小赵给你们买的?” 陈阿婆的声音自楼下传来,赵晓棉眉头微皱,筒子楼周边配套设施齐全,前面菜市场,后面就有公交车,去哪里都方便,可是没有一点隐私! “我奶奶给买的。” 陈小飞的声音传上来,赵晓棉端上盆移到门边,陌生的声音询问在哪里买的,陈小飞脱口说出武林市场。陌生的声音啧一声:“怎么没去百货市场啊?小飞,下次叫你奶奶去百货商场。那里的衣服好的嘞。” 陈小飞个实在孩子忍不住说:“跟百货商场的一样。” “你奶奶骗你的。看着一样,料子不一样。你奶奶有钱,不要给她省钱。” 赵晓棉忍不住翻个白眼。 虽说她也这样说过,但是她为了给杜念下套故意说的,这邻居是哪根葱哪头蒜啊。 赵晓棉关上门端着盆到楼下,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赵老师,小飞说他的衣服是你婆婆买的?怎么没去百货商场啊?武林市场多倒牌子。” 赵晓棉循声在陈阿婆身边找到开腔的女人,看样子有五十岁,双手架着不会走的小孩,像是她孙子,她撇着嘴替俩孩子委屈。 这女人不是陈建业同事的爱人,应该也是市政府公职人员的家属。但原身记忆中只知道这女人姓梁,不清楚叫什么,小辈都喊她梁姨或梁奶奶。 不了解她的秉性,赵晓棉不想同她说太多:“小孩子长得快,今年买的还没穿旧明年就小了。” 女人:“话不是这样说的呀。你婆婆又不是没钱,还是高干啊。” 赵晓棉心烦,故意说:“梁姨说得对。下周末去我婆婆家,就说多亏了梁姨提醒。” 梁姨急眼了:“别说我啊。” 赵晓棉:“您不知道,我婆婆这人节俭,我一个人这样说没用。梁姨也这样说,我婆婆一看大家都这样说,她下次肯定去百货商场。小飞,小丹,谢谢你们梁奶奶。” 10、赵晓棉装傻 兄妹俩已发现遇事不决听后妈的准没错,立即向梁奶奶道谢。 梁氏手里的孩子都抱不稳了:“赵老师,在你婆婆跟前这样讲,不是把我给卖了。我是一片好心啊。” 赵晓棉疑惑不解:“梁姨这话怎么说的啊?” 梁氏不明白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但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我好心提醒你,你转头跟你婆婆说是我的主意,那我成什么人了啊?” 碎嘴的八婆! 你还能是个好人不成。 赵晓棉一边搓衣服一边在心里骂,“我婆婆在妇联多年,谁好心谁歹意,她清楚得很,不会误会。梁姨尽管放心,你又不是叫她给旁人买衣服。她亲孙子亲孙女衣服体面,她和我公公脸上有光,只会夸梁姨想得周到。” 梁氏不知如何反驳,“还是别提我。闹出误会就不好了。” “没事的。”赵晓棉眼角余光瞥到住在她家东边的护士邻居郑秀兰拎着菜进来,看样子今儿值班,下班回来顺便买菜,“上周不是郑姐提醒我婆婆给的电饭锅旧了,我都没发现。今儿我跟婆婆一说,婆婆就说过些天给我们买个新的。” 郑秀兰神色错愕:“你,我——” 赵晓笑容温和地看着她。 郑秀兰想要矢口否认,但她确实说过,可她不是提醒赵晓棉,赵晓棉怎么能这么扒瞎,以至于顿时气红了脸。 陈建业骑着自行车进来。 “爸爸!”陈小丹迎上去。 梁氏像是看到救兵:“陈工,回来了?” “回来了。”陈建业锁上车子拎着塞满图纸的公文包,一边向水龙头走去一边解释,“爸爸身上脏,不能抱你。” 陈小丹看见了,爸爸像极了清理下水道的工人,所以她没有往上扑,“爸爸,新衣服。奶奶给我买的。” 陈建业怀疑又和赵晓棉有关。 以他对母亲的了解,不年不节不会给小丹买衣服,“有没有谢谢奶奶?” 陈小丹点头:“爸爸,奶奶还给我买两条裙子。也给哥哥买三套。” 梁氏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没料到陈建业的母亲并不吝啬。 陈建业确定他爸妈被赵晓棉给算计了。 郑秀兰趁机拎着菜上楼,脚步踩得啪啪响,全身上下诉说着怨气。 陈建业闻声看过去,觉得奇怪便问赵晓棉郑护士怎么了, 赵晓棉把关于电饭锅的那段重复一遍,又看向梁氏道,“梁姨刚刚还提醒我们去百货商场给小丹小飞买衣服。他俩虽小,也是高干的孙子孙女。武林市场的衣服倒牌子。” 陈建业下意识说:“小孩子的衣服穿着穿着就小了,不用买那么贵的。” 赵晓棉:“要的。别人知道了会误会婆婆不舍得给孙子孙女花钱。梁姨,我替婆婆谢谢您啊。” 梁氏又羞又恼。 陈阿婆心说,以前怎么没发现赵老师的嘴巴这么厉害啊。 “小赵,该做饭了吧?”陈阿婆为了缓解老姊妹的尴尬扯开话题。 同一栋楼里住着,赵晓棉不希望自家炉子被人拉开熄火,或者窗户被人砸了,只能见好就收:“对啊,时间不早了。建业,洗衣服,我去买菜。小飞,去楼上拿篮子和钱。” 陈小飞乖乖上楼。 几分钟后,赵晓棉带着兄妹俩前往菜市场。 陈小飞出了大院回头看去:“后妈,梁奶奶没安好心?” 陈小丹:“梁奶奶不是好心吗?” 赵晓棉半真半假地说:“好心个屁。她就是希望我们和你爷爷奶奶闹起来。” 陈小飞:“对她什么好处?” “我们家宅不宁她就高兴啊。”赵晓棉道,“你俩记住,我们的事自己解决,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她算哪根葱!显着她了。” 陈小飞十分困惑,“没好处干什么这样做?” 赵晓棉:“羡慕你爷爷奶奶有钱,又因为他们职位高,梁奶奶不敢直接招惹他们,就给我们添堵。偏偏她打着为咱们好的名义,我们还不能直接说她坏。” 陈小飞:“那陈阿婆是知道多少?” 赵晓棉:“梁奶奶一开口,陈阿婆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梁奶奶不是冲她,她没有必要为了我们得罪自己的老姊妹。” 陈小飞不禁说:“你们大人真难懂!” 赵晓棉:“说点好懂的。晚上想吃什么?” 陈小飞:“后妈做的我都想吃。” 陈小丹转向赵晓棉:“后妈,下周末到奶奶家你做饭好不好?奶奶做的饭不合我胃口。” 赵晓棉乐了:“奶奶做的不好吃?” 陈小丹摇头:“好吃的吧。爷爷奶奶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后妈做的。” 赵晓棉:“那也得你奶奶同意才行啊。” 陈小飞瞥向妹妹:“你就别想了。后妈肯定把奶奶给姑姑买的肉一块做了。奶奶不会再叫后妈进厨房。” 陈小丹好失望,琢磨片刻,同赵晓棉商量给她姑姑留点肉。 赵晓棉摇头:“你奶奶不信任我。” 陈小丹苦着小脸继续想法子。 赵晓棉:“你可以说不希望爷爷奶奶累着。爷爷奶奶上了年纪,应当好好休息。后妈愿意做就让她做。” 陈小丹满脸兴奋:“就这样!” 赵晓棉:“那我热不热?” “啊?”小孩被问住,“我,我的肉给,分后妈一半!” 赵晓棉:“这还差不多。这么热的天,我们吃凉面。” 兄妹俩也想吃凉的,闻言没有半点不满。 来到离菜市场不远的巷子里,陈小飞看到赵晓棉又买茄子,他忍不住嫌弃:“还吃这个啊?” 赵晓棉心说,便宜! “给你们做点改样的。”赵晓棉又买几个大但不辣的青椒。 “卖猪肉了,猪肉——” 吆喝声从赵晓棉身侧传来,叫俩小孩看着篮子,她移到路口招招手,推着板车卖猪肉的人走近,赵晓棉询问什么时候杀的猪。卖猪肉的笑着说:“下午杀的。” 赵晓棉低头闻闻确实新鲜。 卖猪肉的人解释,猪肉很好卖,他一天能卖两头——早晚各一头。 赵晓棉指着五花肉来两斤,又买一斤瘦肉。 赵晓棉付了钱接过肉放到篮子里准备回去,从菜市场跑出来几人,冲卖猪肉的大呼小叫。卖猪肉的慌了,赵晓棉左右看看,大呼小叫的人当中一人看着眼熟,想必不是筒子楼的住户也是住在附近的邻居,“不是菜市场的职工出来撵你。应当是找你买猪肉。” 几人跑到跟前就说,“别走,我们买点。” 卖猪肉的人露出笑脸。 赵晓棉带着俩孩子回家。 陈小飞回头看一下,“后妈,外面的肉比菜市场的便宜吗?” 赵晓棉:“菜市场的便宜一点。但菜市场的肉要票。她们和咱们一样没有肉票。” 陈小飞懂了:“后妈,做红烧肉?” “炼油!”赵晓棉本想买点猪网油,可惜板车上只有猪腿肉和五花肉,排骨都卖光了。 陈小丹:“后妈,我吃油渣。” 赵晓棉应下,俩小孩到家就帮她干活。 赵晓棉先把带皮的肥肉切出来炼油,待油渣出来,她给俩小孩盛小半碗,大颗粒食盐碾碎,撒上一点盐,就叫他们去屋里吃。 陈小飞趁着她在楼道里炒肉末,打开橱柜拿出糖——陈建业伸手拦住,陈小飞只能把糖盒子放回去。 陈小丹捏一块塞爸爸口中。 陈建业边吃边问奶奶怎么突然想到给他俩买衣服。 陈小飞嘎嘎笑。 陈建业瞪他:“好好说话。” 陈小飞绘声绘色地把上午在武林市场发生的一幕演绎出来,末了他勾头向门外询问,“后妈,我说得对不对?” 赵晓棉没理他。 陈建业提醒儿子小点声,房屋隔音不好,不要被邻居听见。 陈小飞压低声音:“爸爸,武林市场的事只是前菜。晌午吃饭的时候后妈差点把爷爷气病了。” 陈建业不意外:“她又干什么了?” 陈小飞有点不好意思告状:“后妈也是为我们好。”只见他吞吞吐吐地说出,赵晓棉想要从城北机械厂调到这边附近的小学当一年级老师。 陈建业心说,不算无理取闹,他爸——陈建业灵光一闪,忽然明白赵晓棉为何要配合前妻算计他。 一个为了出国,一个为了工作,不愧是姐妹俩! 陈建业:“你爷爷答应了?” 陈小飞:“不知道爷爷怎么想的。应该没有答应。后妈想让爸爸劝劝爷爷。” 陈建业不想出面,但他看到小女儿,想起近半年来她日日同赵晓棉早出晚归,又有些犹豫,“先等等,爸爸最近很忙。” 陈小飞点点头,不经意间看到电饭锅冒烟,“后妈,蒸米饭了?” 赵晓棉:“不是米饭。我们吃面。你别管,让它蒸着。” 原本赵晓棉想要买鲜面条,但她想起橱柜里还有挂面。前世赵晓棉最讨厌挂面,宁愿吃方便面。可是不吃又担心下雨天发霉,她才决定用挂面做打卤面。 赵晓棉做两样,一样是蒸茄子和干煸青椒拌面,一个是用五花肉肥瘦相间的那部分做臊子。另买的一斤肉片被她炒菜。 半个多小时过去,两盆面端到餐桌,陈小飞和陈小丹立即把橱柜里的碗筷拿出来。陈建业把水壶放在炉子上,发现还有一份炒菜,顺手端屋里。 然而陈建业刚进屋就听到“陈工和赵老师的生活真好。” 陈建业又仔细听听,什么也没听见。 赵晓棉低声说:“说话的是隔壁的陈阿婆。这房子不隔音,睡觉打呼隔壁都能听见。要有机会还是趁早搬出去。” 因为赵晓棉这两天的做派,陈建业总感觉她话里有话:“你不是又想叫我爸给我们换房吧?” 11、不是省油的灯 原身的记忆中这年头公家房紧张,导致赵晓棉压根没想找公公换房。不过问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万一赶巧可以呢。所以她趁机询问陈建业他爸能不能办。 陈建业不假颜色地拒绝:“不能!” 赵晓棉:“不能就不能呗。看给你急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他无理取闹。陈建业蹙着眉头打量赵晓棉。赵晓棉不气不恼,看起来对此可有可无。陈建业为了证实他的猜测,问出口,“你没想过换房?” “想过啊。但——”赵晓棉看向陈小飞,“小飞跟你说了我想调过来吧?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一股脑儿全砸过去,别说你爸,就是书记也得跟我急。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陈建业嘴上说不过,暗暗腹诽,你别糟蹋“善解人意”这个词了。 陈小飞好奇:“后妈,住在这里不好吗?” 赵晓棉:“住在这里买菜方便,也有人跟你们玩,挺好。但我们家吃的用的也会被邻居看见。这一点不好。不过要是换个同样大小的房子,不如留在这里。” 陈建业被她的语气惊到,“你是想换个大房子?” 赵晓棉点头:“小飞和小丹一人一间。难道你不想吗?” 最近半年陈建业跟着儿子睡下铺,虽然不算挤,但他早上容易忘记,起床的动作大一点就会撞到头。平均下来每周得有三次。 要是儿女有单独的房间,他和儿子住一块就不会撞得脑子发蒙。 可惜现实容不得他想。 陈建业:“这件事想也没用。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赵晓棉没想起来就算了,想起来就不可能当这事不存在。 可是以她和陈建业的工作资历,分到这处房子都是市工程处对陈建业的特殊照顾。不可能还有空房子等着赵晓棉。 陈一开想帮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到需要自食其力啊。 赵晓棉注意到小丹碗里的臊子面没了,给她夹一筷子茄子和辣椒丝裹着的面条,“尝尝这个。”转向陈建业,“听说最近挖河修路拆了不少地方?” 陈建业点头。 赵晓棉:“以后还建吗?”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她究竟想问什么。 “用得着防我像防贼一样吗?又不是国家机密。”赵晓棉白了他一眼。 陈建业想想也对,便痛快说出修建商品房。先紧着拆迁户。随之提醒赵晓棉,他不可能以权谋私帮她弄一套。 赵晓棉前世的同学说过,以前同学爸妈单位修了许多福利房,成本价卖给厂职工,但也不便宜。她爸妈就没买。后来房价上涨她爸妈后悔死了。 赵晓棉还记得她安慰同学,现在房价腰斩现在买也不迟。同学的意思房子在市中心地铁口,隔壁还有市重点中学,再跌两年也买不起。 赵晓棉回想一下陈建业在忙的中江路段离省政府不到二里路,离全省最好的大学不到三里路,正是市中心! 赵晓棉:“我们出钱买能便宜吗?” 她怎么一会儿一变。陈建业不想理她。 “不说我回头问你爸妈。”赵晓棉道。 陈建业险些被面呛到,“你——”简直土匪强盗!就她也好意思说善解人意。 赵晓棉笑看着他。 陈建业不希望他爸妈被气晕过去,不得不妥协,“如果市价四百五一平,职工只需一百五。想买大的也可以。多出我们分房标准的那些按照市价。” 赵晓棉:“买一百平——” “咳!” 陈建业结结实实呛到。 赵晓棉奇怪:“怎么了?” “——我爸妈的房子也没有一百平。你想什么呢?”陈建业呛得脸通红。 赵晓棉被问懵了。 公婆家的房子那么小吗。四室两厅怎么可能不到一百平。 赵晓棉忽然想起这个时候好像没有公摊,阳台也不算建筑建筑面积。假如把公摊和阳台算上,两位老同志的房子得有一百二三。 “那我们买八十平的。”赵晓棉道,“以我们俩的资历,有一半需要按照市价吧?就算都按照市价,五百一平,八十平,四万啊。咱俩的工资加一起,去掉生活费,一个月最多剩一百。” 陈建业端着水杯坐下,“像你今天这样吃,一分也剩不了。” 赵晓棉没理他,继续算账,“一年是一千二,四万块钱——得攒半辈子啊。” 难怪前世同学的父母不想买房。 赵晓棉:“看来指望工资买房不现实。” 陈小飞看向赵晓棉:“你想摆摊赚钱啊?” 赵晓棉眼睛一亮。 陈小飞想给自己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陈建业坚决反对:“不行!” “别跟你爸一样迂腐。他生在旧社会,你又不是。”赵晓棉摸摸陈小飞的小脑袋,“我怎么没想到啊。兴许一个夏天就能赚够一套房钱。好儿子!” 陈小飞拨开她的手:“谁是你儿子。” 陈小丹满脸期待地问:“后妈要卖衣服吗?我是不是可以天天穿到新衣服啊?” 陈建业把“不卖衣服”几个字咽回去,以防女儿跟他闹,“你卖衣服谁照顾他俩?” 赵晓棉想到原身的爸妈。 原身一家对俩孩子并不陌生。他俩这半年也没少过去。原身的妈退休在家照顾孙子孙女,应该不介意多照顾两个。 可是赵晓棉介意。 这俩孩子不是她生的,也不跟她姓,凭什么叫她妈照顾。 “小飞的奶奶快退休了吧?”赵晓棉记忆中原身的表姐好像提过婆婆五十多了。 陈建业:“也不可能你说退就退。” “今年来不及还有明年啊。再说了,你们才把房子拆了,还没打地基,最快也得一年才能竣工吧?明年摆摊正好。今年先跟楼下的阿毛妈学学。”赵晓棉越想越觉得她的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陈建业,下周末去你爸妈家,问你妈什么时候退休。” 陈建业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赵晓棉笑着转向小魔丸,“小丹——” “我问!”陈建业赶紧打断,“能不能别总拿孩子要挟我?” 赵晓棉:“有吗?” 陈建业瞪一眼她,把两盆盆底子打扫干净,收拾碗筷下楼洗刷。 陈小飞心疼他爸:“后妈,不要总欺负我爸爸。” 赵晓棉:“想不想住大房子?” 陈小飞想住,没话了。 陈建业因为工作忙,除了吃饭的时候,平时没时间同赵晓棉吵吵嚷嚷。 两人相安无事过了六日,七月三十一日周末,陈建业难得不用去施工地瞅一眼,所以早饭后他和赵晓棉一同去父母家。 杜念半个多月没见儿子,看到陈建业黑了忍不住心疼,拉着他的手问是不是天天下工地。 没等陈建业开口,杜念又说:“这么热的天中暑怎么办。” 陈一开听不下去:“又不是他一个人。几万名同志跟他一起,他们不怕中暑?你也让他坐下喝点水。” 杜念拉着陈建业坐下就忙不迭给他倒水。水杯放下,杜念又去拿冰棍。 陈小飞跟进去,赵晓棉拽住他,“晌午再吃。” 杜念从厨房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习惯令她想要反驳,到嘴边想起赵晓棉的厉害,又想想孩子脾胃弱,“小飞,听话啊,晌午热起来再吃。” 陈一开:“奶奶买了甜瓜,我们吃甜瓜。” 赵晓棉去厨房。陈一开慌忙道:“小赵,你带着他们过来累了吧?坐下歇会儿,我去切瓜。” 陈建业看到这一幕十分困惑,爸妈对赵晓棉的态度好像很怪。上周末应该还发生了什么事小飞没有告诉他。 可惜当着赵晓棉的面他也没法问。 赵晓棉拉着小板凳在茶几另一侧坐下,同坐在长椅上的陈建业正好面对面,赵晓棉就给他使眼色:快问! 陈建业不想问又不敢不问,待他爸在旁边单人椅上坐下便问赵晓棉从城北幼儿园调到市区小学的事是不是很难办。 陈一开瞥一眼赵晓棉,怀疑她用孩子要挟他儿子:“这事你也知道了?” 陈建业:“我听小飞说的。不好办就算了。” 赵晓棉顿时觉得嘴巴发苦,“建业——” 陈一开打断:“不要动不动威胁建业。我帮你问了。你运气好,碰上教育局的同志想把他侄女从永兴县老家调到市区。” 永兴县在省城东边,同省城隔江相望,离市区的距离比赵晓棉所在的机械厂幼儿园远多了。 赵晓棉:“所以他顺便把我的事办了?” 陈一开:“没有。那位同志不希望被人说三道四,给中江路小学三个名额。过些日子学校会对外招老师,除了她余下的人谁考得好谁进。你不是号称可以教中学?这个考试难不倒你吧?” 太能难倒她! 赵晓棉不知道现在的小学课本长什么样。虽然她有原身的记忆,可原身小学毕业十几年了,早忘得七七八八。 赵晓棉:“下午就去新华书店买课本。从小学到中学,一定不会叫您老丢了里子又没面子。” 陈建业有事要问儿子,“趁着不算热现在过去吧。” 赵晓棉点头:“晒了一个上午,下午路上热得烤人。” 陈小飞跳起来。 赵晓棉吓一跳:“你干什么?在家待着。妈,给我找个布口袋。建业,我没带那么多钱。” 陈一开和杜念以及陈建业面面相觑,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杜念:“你真要把,小学到初中的课本都买来?” “那当然。”赵晓棉道,“再有教育局的同志想把侄子从老家调到中学,我也不用临时抱佛脚。” 杜念喜欢上进的孩子,可这孩子像她祖宗!她喜欢不起来,也不好拒绝,干脆指着阳台叫她自己找。 阳台上有个柜子,赵晓棉打开就看到个编织袋。 陈建业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两块三毛五。陈一开看一眼就说不够。 杜念:“小赵,先买几本小学课本。” 杜念:“要是为了把别人刷下去考中学内容呢?” 陈建业:“市局领导的侄女不一定能考过。” 赵晓棉、杜念和陈一开不约而同地转向他,这么天真的人是谁。 陈建业恍然大悟:“为她设的考试,她有可能提前拿到答案?可能还有面试?” 赵晓棉:“不算太傻。找爸妈借点,回头你还给他们。” 杜念心说,你少祸祸我一斤大虾也够你买课本了。 “我给你!” 杜念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在部队,小女儿被陈一开安排到供销社——陈一开和杜念工作了三十多年,可以给子女安排一个岗位,只有陈建业下乡呆了七八年。 杜念心中对他有愧,所以格外疼陈建业和陈小飞、陈小丹。 陈一开叫陈建业把钱收起来。陈建业递给赵晓棉,杜念又给她五块钱:“别给我祸祸没了。” “看妈说的。”赵晓棉接过钱就打算下楼。 陈建业起身:“不用我陪你去吧?” “你想去吗?”赵晓棉问。 陈建业不客气地说:“不想!” “猜到了。真想去的人不会多嘴问。”赵晓棉白了他一眼开门出去。 陈建业移到门边确定她下楼就转向客厅方向:“爸,妈,刚才怎么了?” 老两口没听明白。 陈建业:“厨房。” 杜念破口大骂:“赵晓棉就是个土匪强盗!” 陈小飞乐了。 陈建业转向儿子:“你知道?” 陈小飞:“后妈把奶奶买的肉全做了。” “不止!”杜念拔高声音,担心邻居听见又猛然低声,“我买的两斤虾,还有打算晚上做的菜。上上个周末,她一顿饭还用掉我半斤油!” 陈小飞心说,难怪后妈做的菜那么香啊。 陈建业以为赵晓棉欺负他爸妈,一听只是少了肉和油,他暗暗松了口气,“也没浪费。您别气了。” 陈一开摇着头说:“你这个媳妇啊,不是省油的灯。上上周末祸祸我们的菜,上周末哄我们给小飞和小丹各买三套衣服。你妈说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出去,也不许她靠近厨房。可就在刚才,又叫她弄走五块钱。不怪人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爸,说什么呢。”陈建业看一下支着耳朵听的俩孩子。 陈一开找补:“爷爷的意思你们的后妈属貔貅的。”顿了顿,又不禁犯嘀咕,“也没听说十二生肖里头有貔貅啊。” 陈小飞乐呵呵地说:“爷爷,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告诉后妈。” 陈一开伸手摸摸大孙子的小脑袋:“不是为了你俩,赵晓棉别想进门。” 陈小飞把后半句“后妈知道了也不在意”给咽回去,“后妈对我们很好。天天有人说后妈做菜香。” 陈一开看向陈建业:“是真的吗?” 陈建业:“平均一天两顿鸡蛋,两天一次肉。我给她的生活费不一定够买肉和蛋。” 杜念神情诧异:“她在家也这么吃啊?你意思她不是故意祸祸我的肉和虾?” 陈建业怀疑赵晓棉故意的,可他不希望他妈想起这事就来气,“她那天兴许觉得吃饭的人多,所以全做了。她每天下午买菜,也许以为妈下午还会买菜。” 要是这样,不能再骂她是土匪啊。杜念不甘心地皱了皱眉,“算了,吃就吃了。” 12、防不胜防 新华书店位于筒子楼西边,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但从陈建业父母家到新华书店,赵晓棉的二八大杠得骑十来分钟。 算上挑书结账捆绑的时间,赵晓棉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再次来到陈建业父母家楼下。 前世习惯了什么事都靠自己,编织袋从车子上卸下来,赵晓棉本能扛起来就走。但手抓住编织袋的那一刻想起她已婚。 “陈建业!” 赵晓棉的声音从从楼下飘到阳台,传入陈建业等人耳中。杜念抱怨:“她又有什么事啊。建业,别理她。” “陈建业!” 陈一开:“你不理行吗?建业,过去看看。” 陈建业来到阳台上,赵晓棉看见他的脑袋就喊:“下来!” 杜念又抱怨:“她什么语气?建业,不去!” “隔壁邻居已经开窗往下看了。”陈建业开门出去。 杜念不想被邻居看笑话,没敢继续阻拦。 几分钟后,陈建业拎着编织袋上来,杜念赶紧起身接一把:“都是书吗?这么重?” 随后进门的赵晓棉不信以陈建业的听力需要她喊第二遍。八成又是便宜婆婆给她添堵。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赵晓棉白了一眼杜念直奔卫生间。 杜念张口想说什么又怕赵晓棉听见,只能压低嗓子嘀咕:“又不是你的书,她怎么不自己拎上来。” 陈一开叹气:“少说两句吧。” 陈小飞也来到门边,道:“奶奶,你少说两句吧。爸爸,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陈建业打开,陈小飞拿出一本,“这两个字我认识——初一,后妈说真的?” 赵晓棉用陈小丹的毛巾擦擦脸就从卫生间出来:“肯定的。我从不说谎。” 想起半年前发生的事,陈建业气笑了。 赵晓棉权当没看见,“拿出来放柜子里吧。” 陈建业怀疑听错了,看向赵晓棉,示意她再说一遍。 赵晓棉点点头,去厨房拿个冰棍,一边拆纸一边解释她来的路上看到少年宫里头有很多小孩,找人打听一下,有短期一个月的暑假班,她想明天把小丹和小飞送去少年宫。 少年宫离筒子楼比较远,离这边才一里路,赵晓棉决定每天中午过来用饭。 杜念惊叫:“你——”担心邻居听见,她咬咬牙压低声音,“我们要上班,哪有时间给你做饭?” 陈一开不禁扶额,老杜是不是离开基层太久,丧失了革命警惕性啊。 赵晓棉:“我来做。早上跟他们一块去少年宫,下课后再跟他们一块回来,你和爸晌午回来正好吃现成的。” 杜念:“你不如在家照顾他俩。” 赵晓棉摇头:“那不一样。在家他俩只知道玩。到了少年宫可以学画画,学书法,可以跟见多识广的小孩交流。以后长大了也不会跟我和建业一样,除了读书什么都不懂。” 杜念被说服了,但她不想天天见到赵晓棉:“小飞,你想去吗?” 陈小飞想玩,又想去少年宫看看,“我不知道啊。” 赵晓棉:“那里边还有飞机模型——” “我去!”陈小飞立刻表态。 赵晓棉轻笑一声,转向陈小丹:“想不想把你的花裙子画出来?我们都不会,只有少年宫的老师可以教你。” 陈小丹眼巴巴看着奶奶。 杜念不忍拒绝,看向陈一开叫他决定。 前两日陈一开才从老战友口中得知他把大孙子送去少年宫,耳根子可算清净了。陈一开趁机询问过少年宫室做什么的。老战友的回答同赵晓棉说的基本一致。 陈一开:“少年宫只收六岁以上的学生。” 赵晓棉心说,居然还有个知道的。 “也有暑假托班。小飞可以去托班。小丹这么小,照理说人家不收。但我可以在门外陪读。”赵晓棉不等陈一开反对,又说今年是叫小飞过去长长见识,到了一年级就给他报航模兴趣班。小丹这两年有了绘画基础,等上小学正好送她去美术专业班。 杜念不赞同:“他俩这么小就要上专业班?” 赵晓棉:“兴趣班每周末一次,一次才两节课。专业班只是寒暑假,上午上到十点,下午四点放学,其他时间还不够他俩玩的吗?” 夏天的四点到天黑中间有三个多小时,足够俩孩子撒欢。 赵晓棉:“托班只上上午半天,其实我们晌午可以回筒子楼。可是十一点下课,像现在这么热,您当奶奶的不怕他俩中暑,我就带他们回家。” 杜念能说什么,气得回到客厅长椅上坐下。 陈小飞看向爷爷:“奶奶生气了?” 陈一开:“奶奶是心疼你们三伏天还要去上学。” 赵晓棉摇头:“托班不是上学,是老师给一群小孩讲故事,顺便教他们一点画画技巧。房屋宽敞,里头还有风扇,比在家舒服。小飞,你和小丹要是担心打扰爷爷奶奶午休,我就带你们回筒子楼。” 陈小飞其实想来奶奶家,奶奶家有冰棒。可是看奶奶的样子,不想见到后妈。 杜念瞪向赵晓棉:“你不要总拿小飞和小丹说事。” 赵晓棉:“不是为了他俩,我也不可能在这里。” 杜念语塞。 陈建业一锤定音:“晌午回家!” 赵晓棉叹气:“好吧。要是遇到这栋楼里的人去接小孩,问我大热的天怎么不去爷爷奶奶家,反而要顶着太阳回筒子楼,我怎么回答啊?” 陈建业张张口,发现竟然无言以对。 陈一开也不希望被楼下楼上邻居问到,大中午的你儿媳妇怎么还回去。 杜念没好气地说:“我们都听你的!” 赵晓棉笑了:“今天可以报名,但需要街道出份证明,教师子女可以优先录取。” 杜念:“等一下我就去街道。” 赵晓棉转向陈一开:“一个月的各种费用十块钱。” 陈一开服了她了。 陈建业也听出来了:“明天报名也——” 赵晓棉:“要是迟了呢?小飞,小丹,看来你爸——” 陈一开打断:“我给你拿钱!” 杜念跟进去唠叨:“她说十块就十块?你就这么信她?” 陈一开不是信,而是他知道短期暑假班比较贵,一个小孩十块钱左右。陈一开拿出二十块钱,杜念清楚地听到他的心在滴血。 陈建业在客厅瞪着赵晓棉,低声警告:“别太过分!” “爸妈要给,我有什么办法。”赵晓棉看到公公从卧室出来便迎上去,“小飞和小丹姓陈,跟爸一个姓,这个钱也没用到我身上。爸,对吧?” 陈一开无语又想笑,“下午去报名?” “我来的时候正好少年宫下课。下午两点过去看看。”赵晓棉来的路上确实看到了少年宫,但她压根没打听。 说得头头是道,是原身的同事提醒她可以把小孩送到少年宫。哪怕需要她陪读,也比自己带省心。原身得知少年宫不是看着孩子玩,而是教才艺,她就当没有这回事。 赵晓棉坐在椅子上,看向陈小飞:“过些天开学你上一年级,我就请老师推荐你去航模班。” 陈小飞对少年宫的航模班很感兴趣,“下午我和你一块去。” 赵晓棉:“还有你爸和小丹,咱们一块。省得他以为我贪你爷爷奶奶的钱。” 陈建业没有这样想,杜念想起来了,“我给你的五块钱花完了?” 赵晓棉下巴一抬,瞥向放在门边鞋柜旁的编织袋,“您看看书的价格不就知道了。” 杜念做不到蹲在地上一本书挨着一本书算账。陈一开也认为这种行为很丢脸,就叫陈建业把她的书放在柜子里。 赵晓棉:“初中的课本放进去。小学课本我明天用。” 杜念想到一个好主意,“小赵,你在家教他俩多省事?” “你大孙子提前学会一年级的内容,上课还听吗?”赵晓棉反问,“老师讲课他开小差,时间一长养成习惯,初中高中怎么办?” 杜念被问住。 陈一开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赵晓棉比他们懂得多。 “老杜,我跟你去街道开证明。” 杜念正好不想看到赵晓棉,她带上身份证件就和陈一开出去。到了楼下,杜念回过味来,“这是我家,我——” 陈一开拽一下她,无奈地说:“我们出来是为了孙子孙女的事,又不是为她奔波。” 杜念跟上去:“你说她怎么那么有招啊——二十五块钱又没了。她,她比强盗土匪还强盗土匪。” 陈一开:“那我们回去?” “走走走。”杜念反过来拉他一把,“早办早清净。” 托班的证明不过是小事一桩,又是杜处和陈厅亲自来办,所以街道也没有多问就给开了。 前后不到五分钟。老两口来回不到十五分钟。杜念回到家看到俩小孩一左一右在赵晓棉身边,反倒是陈建业这个亲爸孤零零坐在长椅上,可见赵晓棉对孩子确实用心,否则俩孩子不会粘着她。 杜念把证明递过去便去厨房。 “我做饭吧。”赵晓棉看一眼兄妹俩起身道。 陈小飞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爷爷奶奶累了吧?奶奶,坐下歇会儿。” 陈小丹拉住陈一开的手:“爷爷,我给你倒水。” 老两口很是欣慰。 陈建业看得一愣一愣。 赵晓棉:“建业,洗菜。” 陈建业在家干习惯了,下意识起身去厨房,老两口看得一愣一愣。 陈小丹把水杯送到陈一开手边,老两口看着孙子孙女这么懂事,只当不知道儿子上班累了一天还要做家务。 殊不知赵晓棉把陈建业喊到厨房不止洗菜,她还要提醒陈建业:“问问你妈什么时候退休。” 陈建业就知道不止洗菜这么简单,“谁说饭要一口口吃?我爸妈才给你二十五块钱。” 赵晓棉:“吃饭的时候闲聊几句不就聊出来了?” 陈建业:“不成!我妈喜欢工作,没想过退休,突然提起这事她心里受不了。” 赵晓棉心说,劳碌命! “现在不提过几个月还得提。你不说,旁听说出来,她更难受。”赵晓棉道,“你不问我问。” 13、做人要识趣 以陈建业对父母的了解,绝对不会在工作方面妥协。再说了,赵晓棉也不了解他们的工作内容。陈建业想象不出她用什么法子劝他妈退休。 假如直接叫他妈退休,陈建业敢保证,赵晓棉一定会被他妈撵出去。 “想好好吃饭就不要提这事。”陈建业看在她对两个孩子不错的份上善意提醒。 转身发现赵晓棉把两斤肉都拿出来,陈建业慌了,低声道:“留一半。我妹下班过来。” 赵晓棉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半张脸,这一点让赵晓棉对脸的主人十分好奇,“你妹是不是今天过来明天回去?” 陈建业:“晚上来晚上走。明早我爸妈都去上班,她留下也没什么事。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些?” 赵晓棉切下七八两肉放回冰箱,“突然想到你妹和你妹夫住的房子是咱家老宅子。” 汗流浃背的陈建业顿时感觉寒毛直竖。陈建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可以把赵晓棉的路堵死,“那处房子是外公外婆的。” 赵晓棉敷衍地点点头,心里不以为然。 原身的记忆中表姐——陈建业的前妻跟原身吐槽过。 ——陈建业的外公外婆是贫农,只有一处茅草屋。江南雨水多,地上潮湿,稍微有条件的人家都是把房屋修成一层半,或者两层,住在上层。 建国后陈建业的父母拿出所有积蓄给杜家修了一座二层小楼。因为钱不够,一楼楼顶用的还是木板。别管用的木板还是石板,好歹是独栋。 这处房子离新华书店不远,在筒子楼北边偏南一点,两地距离一公里左右,离陈建业的父母家更近。 后来老两口病逝,陈建业的舅舅因为在外地没有尽到孝心,就把房子连同宅基地让给陈建业一家。 陈建业和前妻以及赵晓棉等人是一九七七年年底回城。彼时陈建芬还没嫁人,跟父母住一块,原身的表姐就要搬去老宅。可是她和陈建业没工作,远离父母还想父母出钱养他们,想想也不现实。 再后来陈一开分到现在这处大房子,煤气灶、水龙头一应俱全,住得也宽敞,也没必要搬过去。陈建芬结婚后为了上班方便,就和丈夫搬去老宅。 这一住就是三年。 他日碰到了,陈建芬最好不要给她添堵。 赵晓棉:“随口一问,看你紧张的。” 陈建业:“你自己信吗?” “信啊。”赵晓棉一边切肉一边说,“你不了解我。以后了解了就知道我这人善着呢。” 陈建业冷笑:“我也不想了解你。” “那你一定会后悔。”赵晓棉的余光看到陈建业把豆角洗干净就准备淘米,“吃米饭啊?” 陈建业:“你想吃面?” 赵晓棉受不了一天三顿米,“我看看有什么。”拿起抹布擦擦手,赵晓棉打开橱柜很是失望,不止有挂面,还有干米面。 新鲜的面条不好吗。 前世灵魂在北方的赵晓棉无法理解,但尊重,“炒面?” 陈建业出去问问他爸吃不吃炒面。 陈一开不挑,叫杜念拿主意。杜念担心赵晓棉又霍霍她的油,“吃米饭。” 陈建业去厨房蒸米饭,赵晓棉从橱柜里拿出一把挂面。陈建业愣住。待他回过神,赵晓棉正准备开火炒肉。 陈建业无法理解,“你已经打算这样做,还叫我问爸吃什么?” 赵晓棉:“礼貌!” 陈建业又问:“那我蒸不蒸米?” “当然蒸了。没听到妈的话?”赵晓棉白了他一眼,“亏你妈那么疼你。” 陈建业把米放到电饭锅里就出去。 再待下去他可能忍不住家暴! 赵晓棉看到崭新的电饭锅,心说,老两口还是有钱啊。 那她就不客气了。 赵晓棉把肉片和豆角先后放入锅中,加上调料以及热水炖煮,又切四个番茄,打八个鸡蛋搅拌均匀备用,她便来到餐厅乘凉。 陈小飞闻到肉香,从客厅跑到餐厅,靠着餐桌向厨房看去,“什么时候吃饭啊?” 赵晓棉:“豆角得多炖一会儿。豆角生的没毒熟的没毒,半生不熟有毒。” 陈一开猛然转向杜念:破案了! 杜念瞪一眼他,别瞎看! 陈建业瞥到这一幕想起一段往事。 ——几年前,也是夏天,蔬菜十分便宜,杜念会过日子就买了许多苋菜、茄子、丝瓜和豆角等等,有的时候炒着吃,有的时候焯水凉拌,有一回就把陈建业和他爸吃得上吐下泻。 到了医院什么也没查出来,只能归结为凉的掺热的一块吃,胃受到刺激所致。 此时要说赵晓棉打算做豆角炒面,他妈八成会气得跺脚,俩孩子也会吓到。陈建业决定假装对此一无所知。 赵晓棉在餐厅呆了十几分钟闻到米饭的香味就去厨房盯着灶。 米饭蒸熟,她端下来,又找出一个钢筋锅加热水煮面。挂面捞出后过凉水捞出,拌上一点油备用,待豆角焖面收汁,她再把面放进去。 赵晓棉一心二用,一边盯着炒面,一边做番茄炒蛋。 得亏前世在养父母家当了多年保姆——边照看妹妹边做饭,否则她肯定手忙脚乱。 “吃饭了!” 赵晓棉端着米饭出去。 陈小飞和陈小丹率先跑进来拿碗筷,显然饿极了。 陈建业把番茄炒蛋端出去,赵晓棉回来端炒面。 陈小飞看看没有一点油的米饭,果断把小碗递给赵晓棉,赵晓棉已经知道他的饭量,给他盛满满一碗,给陈小丹盛大半碗。 杜念洗好手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炒面愣了一瞬,“我不是说吃米饭?” 陈建业给她盛一碗米饭。 杜念张口结舌:“我——又是面又是饭,吃得完吗?” 赵晓棉给自己盛一碗面就坐下,“面条吃得完。米饭吃不完可以放到晚上做菜饭啊。” 杜念不客气地说:“我不想吃菜饭!” 赵晓棉:“那我们带回去。晚上给小飞和小丹做蛋炒饭。” 陈小丹吃过赵晓棉做的蛋炒饭,对奶奶说蛋炒饭好吃。 陈一开轻轻拍一下她,接过陈建业递来的米饭,“能吃饱就成了。” 杜念瞪一眼赵晓棉。 赵晓棉心说,你气得一口不吃才好呢。 陈建业看到这一幕反倒放心了,赵晓棉肯定不敢在这个时候劝他妈退休。 赵晓棉要是不敢,她还是赵晓棉吗。 俩孩子吃饱,赵晓棉在桌子底下踢一下陈建业,陈建业带他们洗洗,又把茶几移到一旁,草席铺在地上,顺便给自己倒杯水。 赵晓棉:“我的呢?” 陈建业起身。 杜念不乐意了,“你不会自己倒?” 赵晓棉:“能累着他吗?” 陈建业把水杯递给赵晓棉,又给他爸妈倒杯水。 赵晓棉趁着几人放下筷子喝水,明知故问:“妈快退休了吧?” 杜念一脸警惕:“你又想干什么?” 陈建业坐在赵晓棉对面,以防被父母发现,他用脚踢一下赵晓棉。 赵晓棉:“我想改天去我爸妈家待两天。可是建业得上班——” “你叫我退休接送小飞和小丹?”杜念打断她。 赵晓棉:“您是不是小飞和小丹的奶奶?” 杜念没话了。 陈一开:“我叫秘书去接他俩。你妈工作忙没时间。” “妈今年五十五了吧?”赵晓棉问。 杜念点头:“到十月份满五十五。但同事极力挽留,我需要再干两年。”说到此,杜念很是得意,看向赵晓棉的眼神充满了蔑视,同陈建芬一样。 赵晓棉嗤笑一声:“您确定他们真心挽留你?” “你什么意思?”杜念眼神不善。 陈建业又在桌子底下踢一下赵晓棉,提醒她不想被赶出去就住口。 赵晓棉:“您不退休,副的怎么转正?老同志都多干几年,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安排啊?” 杜念张张口,竟发现无言以对。 赵晓棉端起琬,悠悠道:“人啊,要识趣。” 杜念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陈建业见状心里不落忍,“也没见你识趣。” 赵晓棉:“我要识趣,小飞和小丹没妈,你光棍一个!” 陈小飞想笑,赵晓棉余光看见,扭头瞪一眼他:大人说话没你们的事。 其实陈小飞没打算插嘴。 虽然他没听懂,但爷爷奶奶没有反驳,肯定是后妈说对了。他不该帮爷爷奶奶。可是帮后妈,爷爷奶奶肯定伤心。 陈小飞拉着妹妹躺下。 陈一开想想他过了六十岁,照理说也该退休,“小赵,我也要识趣?” “你不成。”赵晓棉赶忙说。 杜念看向赵晓棉,难道因为她不如丈夫位高权重吗。 赵晓棉没有理会杜念的不满,“听说您单位正职还空着?您突然撂挑子,上边会误以为你以退为进想转正。再说了,您要是退了,今年正好六十,或者过了年六十岁的老同志退不退?你这是把人家给架起来了。” 陈一开仔细琢磨琢磨,不是没道理。 此刻陈一开不由得对赵晓棉另眼相看:“我们竟然不如你看得明白。” 赵晓棉:“旁观者清啊。我要是被人天天恭维,时间一长也不知深浅。” 杜念眉头微皱,“我不知深浅?” “谁都一样。”赵晓棉道,“要是校长问我她是不是该退休,我肯定要说,她老而弥坚,工作经验丰富,是我们的舵手,单位少了谁也不能没有她……” 赵晓棉每说一句,杜念的脸色就暗一分。赵晓棉止住话头,杜念的脸色黑到不能看。 陈一开和陈建业父子二人不用问也知道赵晓棉说的这一通至少有一半,杜念的下属对她说过。 杜念有一事不明,“你就不能说实话?” “这话说的。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校长真想退,还是随口一说?她要是随口一说,我当真了,劝校长退下来,校长转头给我穿小鞋怎么办?”赵晓棉翻着白眼吃完最后一口面。 杜念心里已经被说服,但她碍于面子不想承认同事对她虚与委蛇,“——我们共事十几年还不够了解吗?” 赵晓棉:“那您了解您的同事吗?像我一样善解人意吗?您都不了解她们,还指望她们了解您啊?” 14、气哭了 赵晓棉只差没有直接嘲讽杜念天真无知。杜念气得起身回屋。 陈一开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吃完,道:“我去看看。小赵,你说的不是没道理。” 陈建业闻言也不好指责赵晓棉,无奈地说:“你把我妈气哭了。” “忠言逆耳啊。”赵晓棉摇摇头,叹气道,“自古忠臣难善终,正因如此也。” 陈建业气无语了。 赵晓棉把碗筷推到他面前,起身来到客厅单人椅上坐下。 陈建业叹了口气,把碗筷收到厨房又出来擦桌子拖地。最后把碗筷洗刷干净,米饭挖出来放到碟子里再放入冰箱保鲜。 看起来没有多少活,陈建业热得汗如雨下,不由得走到风扇底下。 赵晓棉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现在的日子也不赖。 ——有人分摊家务,还可以时不时过来改善伙食,也能避免离婚后被原身的父母催婚。 赵晓棉决定先凑合过,过不下去再离婚也不迟。 陈建业身上爽利,敲响父母的房门。 陈一开打开门出来,道:“你妈累了,在屋里歇会儿。” 陈建业:“屋里热。” 陈一开推一下儿子,顺手带上门,“打开窗也不热。” 陈建业转向赵晓棉无声地说:“都是你干的好事!” 赵晓棉:“难道你希望过些日子妈在厕所门口听到同事嫌她到了退休年龄还不退休吗?” 陈一开无奈地说:“都少说两句吧。”发现大孙子一脸好奇,眼珠子乱转,“小飞,赶紧睡觉,睡醒后跟你爸妈去少年宫。” 赵晓棉把茶几上的小学课本打开,忽然想起一件事,“爸,教师考试考不考政治啊?” 陈一开不清楚:“小学不考吧。你有时间可以多看看。我也不知道他们是用师专学校的卷子,还是自己出题。” 赵晓棉记得原身以前的书在筒子楼里,倒也不需要借书买书,决定回头多看看。 陈一开又提醒赵晓棉十五号报名,二十二号考试。 陈建业担心他妈在室内中暑,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如坐针毡。陈一开扭头瞪一眼儿子,陈建业踏踏实实坐好。 随着赵晓棉把一年级上下学期的语文和数学看完,挂在客厅的自鸣钟敲响,昏昏欲睡的陈一开清醒过来向自鸣钟看去,一点半了。 陈一开把妻子从卧室拉出来。 杜念确实哭过,原先眼皮通红。在室内将近一个小时,已经看不出伤心的痕迹。陈建业起身喊一声“妈”,杜念微微摇头表示她没事,来到长椅上坐下。 赵晓棉在一旁的单人椅上,翘着二郎腿,课本放在腿上。杜念不喜欢她的坐姿,所以她和陈一开调换一下座位,远离赵晓棉。 杜念的斤斤计较越发衬得赵晓棉从容淡定。 陈一开觉得应该同妻子谈谈,否则越来越在意,往后赵晓棉一句无心之言也能把她气哭。 十五分后,赵晓棉把看过的和明天要看的书都带回去,陈建业把俩孩子喊醒,给他们擦擦脸,找出遮阳帽便对父母说去少年宫。 陈一开:“还回来吗?” 陈建业:“这么热的天就不过来了。” 赵晓棉转向杜念:“妈,明天别忘了买菜啊。” 杜念的火气瞬间上来,关门声响起,她就迫不及待地抱怨:“她说话那么难听,居然还好意思喊我妈?” 陈一开:“她又没说错,为什么要因此感到羞愧?” 杜念:“你帮她?” 陈一开就事论事啊。可惜此刻的杜念不讲道理。陈一开耐心劝说:“先不生气。你仔细想想,之前是不是我们不对?” “她不设计建业,我会针对她?”杜念反驳。 陈一开认同这一点,可是现在吃亏的是杜念,需要改变心态和对赵策略的也是她,“那就离婚?” 杜念又迟疑了。 赵晓棉千错万错对孩子不错。虽说今天弄走她二十五块钱,但二十块钱用在孩子身上。换成别人不一定能想到送孩子去少年宫学什么专业绘画。 陈一开:“不能离就好好过。” 杜念不甘心,“可是她没教养!” 陈一开发现赵晓棉挺有教养。只要不针对赵晓棉,赵晓棉可以做到进退有度。好比今日就没有看到什么拿什么。但此刻说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那叫建业找个有教养的,结婚三个月怀上孩子,明年这个时候小飞和小丹放学后照顾弟弟或妹妹,寒暑假和周末也别想去少年宫。” 杜念没话了。 陈一开:“你俩打起来建业帮谁?不帮你他不孝顺,帮赵晓棉,赵晓棉还能好好对小飞和小丹吗?” 杜念张张口,“她,当初她可以——” 陈一开替她说:“可以等建业离婚后再嫁给他。她工作体面又未婚,哪根筋搭错了上赶着当后妈?我们会不会怀疑她别有目的?有了这种怀疑,建业还能和她领证吗?” 杜念无法反驳,气得跺脚。 陈一开低声提醒:“楼下该抱怨了。” 杜念停下,可是心里的窝囊气出不来,抬手捶自己的腿。 陈一开再次提醒她不要告诉女儿,否则日子就没法过了。 杜念越想越憋屈,又把自己气哭了。 但她不知道陈建业也在劝赵晓棉不要再气他妈。 ——陈家离少年宫很近,去早了老师没来他们也是在门外等着,赵晓棉和陈建业就选择推着车子走在树荫下。 陈建业这才有机会劝两句。 赵晓棉:“我只能保证你妈不招惹我,我不招惹她。” 陈建业:“怎么算招惹,怎么算不招惹?” 赵晓棉:“现在天热,小飞和小丹喜欢出来玩,肯定会晒黑。你妈要说,小丹怎么又黑了。我怎么回?” 陈建业在他妈没有常识和他妈故意的之间果断选择前者,“我妈天天坐办公室,没想这么多。” 赵晓棉:“见到你怎么知道你是晒黑的?” 陈建业语塞。 陈小飞忍不住替他爸说:“后妈,我叫奶奶少说两句。” 赵晓棉:“你奶奶明早不买肉,我就把今天剩的十几个鸡蛋全做了。” 陈建业叹气:“也不能天天买肉啊。不要票的肉一块多一斤,我爸妈平时也不舍得吃。” 赵晓棉初来乍到还没习惯此地的物价,潜意识觉得便宜。陈建业这么一说,赵晓棉猛然发现她的工资只能买二三十斤肉。调到小学之后可能会涨,但也不可能过百。 陈建业他妈工作这么多年,据说工资也才一百多。具体多多少,陈建业的前妻没能问到,原身自然无从知晓。 赵晓棉:“鸡蛋便宜,一两毛钱一个。你妈不会连鸡蛋都吃不起吧?” 陈建业:“像你今天这样做也够呛。” 赵晓棉转向他,他怎么知道的。 陈建业:“那么大一碟,怎么可能只有两三个鸡蛋。七八个吧?” “哇!”陈小飞惊呼,“难怪今天的番茄鸡蛋有好多鸡蛋。后妈,你太会吃了。” 陈建业看向赵晓棉,“我妈只顾得同你较劲,应该还没发现。要知道又该心疼。你还是悠着点吧。” 陈小飞深以为然:“后妈,悠着点。我不想奶奶看到我们就说,快关门,鬼子进村了!” 赵晓棉赞同:“你们说得对。为了顿顿饱,我不能再任性。” 陈建业无语了。 合着说了半天不如小飞一句好使。 甭管经过如何,好在结果差强人意! 陈建业抬眼看看还有多远,发现不远处的路边停了许多车子,还有个看车人,“那里就是少年宫?” 赵晓棉从新华书店回来经过这里,看一眼便能确定,“是这儿。” 陈建业担心俩孩子中途插进来,少年宫不收。赵晓棉没有一丝顾虑,拉着两个小孩进门后就找报名处。 在学生家长的指引下赵晓棉找到托班老师。托班老师立即表示需要学校或街道证明。 赵晓棉料到了,直接把证明递过去。 托班老师不想再收小孩,提出证明是希望赵晓棉知难而退。赵晓棉有证明,她也打算好了,扫一眼就说不合格。 然而扫一眼看到“厅长”等字眼,手抖了一下,赶忙把她的小心思压下去,道:“巧了。有几个小孩今天就被爷爷奶奶接走,正好他俩补上来。怎么称呼啊?” 赵晓棉:“他俩吗?陈小飞和陈小丹。” 托班老师摸摸他俩的小脑袋:“小飞和小丹是吧?” 赵晓棉给他俩使个眼色:“喊人。” 陈小飞大一点,反应更快:“老师好!” 陈小丹跟着喊一声“老师好!” 赵晓棉:“以后我每天上午过来陪他们,他俩要是有什么问题,老师可以直接跟我说。” 托班老师原以为又来俩活祖宗,闻言笑容真诚许多,“明天上午过来吧。什么都不用准备,我们这里都有。” 赵晓棉:“去哪儿交钱?” 托班老师要带她过去,赵晓棉把俩孩子交给陈建业。 来回不到十分钟,事情办好了。 陈建业诧异:“这么快?” “你爸的名字好使。”赵晓棉道,“你不该不知道吧?” 陈建业听出她话里有话,不敢接茬,“该回家了。” 赵晓棉颇为可惜地啧一声。 回到筒子楼,赵晓棉提醒俩小孩不许跟人显摆。 陈小飞:“为什么不能说?” “旁人知道这事明天也去少年宫,少年宫是收还是不收?不收,但收了我们。收下,人家又忙不过来。到时候免不了一番争吵。”赵晓棉看向四岁的陈小丹,“往后无论做什么,事成之前给我忍住。” 陈小丹下意识找爸爸和哥哥。 陈建业:“她说得对。” 陈小飞:“后天就可以说了吗?” 赵晓棉:“再等几天。那时楼里的人把小孩带过去,少年宫的老师可以用,你们迟了多日而拒绝。有人问你们怎么想到去少年宫,就说我早就找人打听了。” 陈小飞低声说:“不可以说你去新华书店顺路看到的?” 赵晓棉:“聪明!” 陈小飞扬起下颚。 赵晓棉:“明日老师教的,你可能会觉得没意思。但要学。往后你到了模型班,可以把模型画出来。” 陈小飞被这块肉吊着,连连点头保证好好学。 俩孩子的事妥了,轮到赵晓棉自己,但她一个人不敢面对,担心露出马脚。赵晓棉到卧室翻翻日历,考试之前她要把身为幼儿园老师的证明开出来。 赵晓棉来到外间看到陈建业在楼道里站着,“陈建业,下周末不下雨,你也得闲,跟我回机械厂。” 陈建业:“给你爸送茅台?” 赵晓棉听出他的调侃,没好气道:“开证明,十五号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