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遣小队,阴到没边!》 第1章 被捕获 看文之前先看排雷,暴富打卡处。 本文不是大女主,也没有异能,也不是爽文,女主1vn,不喜欢的可以走开了,小孩子别进来。 ————正文开始 愿世界和平! 地点;东亚国西南边陲。 世间;公元2033年,晚上22:45:03. 宋栀趁着夜色,倚靠在濒临倒塌的树干上,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眼前丛林里的状况,顺便在发呆。 这是蓝星毁于核爆的第3年,也是宋栀意外掉入这个平行世界的第3年。 无人记得那场核战是哪个国家引发的,人们只记得是大漂亮率先攻击了毛熊的核电站,毛熊随后开启了寒冬凛至模式,三胖胖趁机胖揍了短腿棒子,汉斯猫再次闪击大波波,意呆利还是只顾着做披萨煮面条等投降...... 华哥反手刷给大漂亮两颗天地同寿穿云箭!脸盆鸡瑟瑟发抖,在临死前又看见了富士山喷发…… 【咻!——梆!咚!】 蓝星重启,自动开启净化模式。 只记得当时天空泛白,一切声响被炙热的白光吞噬。 等她醒来,已经躺在废墟之下,她眼中全然没有对世界末日的恐惧,只有对同归于尽的喜悦。 但是高兴的有些太早,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为什么周边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明明记得上一秒自己被绑在地下医院的手术台上等着被割腰子! 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大学宿舍,陷入了沉思。 一个很离谱的事实,她穿越到了平行时空,代替了另一个时空里的宋栀! 王德发?! 你在等什么?在期待什么? 是否也在期待‘系统’、‘金手指’、‘异能’? 宋栀同样满怀期待,她闭上双眼默默呼叫系统,然而什么都没发生,她还差点被被第二次倒塌砸成肉饼。 宋栀掏出手机点开了洋柿子小说APP,把看了一半的《末世穿越,我靠觉醒异能成神》这本书移出了书架,又把《植物百科》和《神农本草经》添加到了书架上...... 然而下一秒,手机黑屏,彻底罢工了。 你妹! 蓝星上一片焦土,现代文明和军工业都不复存在,侥幸活下来的人们尝试着重新建立新的国度,但因为破坏太严重,一切能源都已损毁,只能作罢。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统治,有统治的地方就会向外掠夺,医疗、能源、食物、土地、水源、甚至是人类都是一切可以掠夺的资源,尤其是女人。 宋栀苟活于末世全靠末世生存三准则;一,乱世不当圣母婊。二,不组队,不组队,不组队!三,要么苟,要么跑,要么苟着跑。 一个气血双虚的女大学生在末世的战乱中猥琐、猥琐、猥琐、还是猥琐,没有发育!没有发育! (王者农药管好你的兵!) 宋栀表示生存不易,能苟一天是一天! 这片废土曾经是西南中医药大学的一片试验田,如今,竟已长出了嫩绿的新芽,这表明此处具备种植农作物的条件。 土壤恢复了生长有机物的作用,那意味着新农耕时代即将来临。 她今夜来此是为了取走此地的土壤标本。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蹲在地上挖土之时,一个全副武装的佣兵从她的身后悄无声息的靠了过来。 耳机里传来无线电的电流声,“柯兰特,红外扫描到他没有热武器,手上的武器可能就是那把铲子......倒数3个数后将他制服......3、2、1,行动。” 名叫柯兰特的佣兵扳下手枪上的保险,黑乎乎的枪口抵在了宋栀的脑袋上。 “WhO are yOU? What are yOU dOing here?” 宋栀僵住了,冰冷的管状物抵在她的脑后,这触感她熟悉的很,是手枪。 她动作娴熟的将双手举过头顶,她比谁都晓得抵在她脑后的枪会在她妄想逃跑时毫不犹豫的击穿她的后脑,以她的经验来看,对方肯定不只一个人,她跑不掉。 最关键的是她该怎么回答?她听得懂英语,但她......不会说......她的英语已经在核爆中轰没了...... ‘采集标本’用英语怎么说来着? 啧!书到用时方恨少! “Can yOU Speak EngliSh?” 宋栀双眼一亮,这句她会!——YeS,I Can bUt a little bit later. “I......I......” 宋栀I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语感太过生涩。 就在此时,柯兰特的耳机里又传来了一阵电流声,“她是东亚女性,陆已经赶往你的坐标。” 指挥站已经接收到了柯兰特对目标的红外扫描,数据显示是一位东亚女性。 “你是东亚人?”柯兰特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是的。”宋栀连忙点头,很是配合。 “你在这里做什么?” “采集土壤标本。” “同伴?” “没有,就我自己,我从前是这里的学生......”宋栀试图缓和气氛,降低对方对她的敌意。 “把你手中的标本放下,踢过来。”柯兰特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OK!Ok!” 宋栀拽了两句英语,她将举在头顶手慢慢放了下来,再慢慢的弯身下蹲,将手中的玻璃器皿和铲子小心翼翼的放在脚边,轻轻一踢,然后慢慢站起来。 柯兰特注意到眼前的亚洲女性的体型过于瘦小,对他而言并不存在任何危险系数,他擅自降低了对目标的警惕性,就在他的视线从枪口移到地上的玻璃器皿之时,目标突然发起了攻击。 宋栀以极快的速度反手扭住柯兰特的胳膊,然后卸下了他的手枪。她右手握枪,左手托在手腕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扣在扳机上,身体重心微微偏右,这是很标准的射击动作。 “NO!这不是你该玩的玩具!” “大个子,放轻松,我没杀过人......我也不想杀人,我只想离开这里,告诉你的同伴,不要锁定我,否则,你会是我杀得第一个人!”宋栀举着枪,示意那外国佣兵缴械。 “OK!如你所愿......”柯兰特很利索的将身上的武器全部卸除了下来。 宋栀一边举着枪一边拿过来一颗闪光弹,她嘴角微微一扯,说道,“flaSh grenade.”(小心闪光弹) 她拉开了闪光弹的保险,朝着柯兰特扔了出去,耀眼的白光一闪,柯兰特虽然带着护目镜,却还是在白光中失去了目标的踪迹。 “目标丢失!目标丢失!” 宋栀趁着闪光弹爆闪,快速的向着一旁干枯的丛林里跑去,对方武器精密先进,很有可能配置远红外探测仪,她跑不掉,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进丛林的河道里,那里能避开热成像的搜捕。 “咔嚓!”一声保险栓落下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 又一位身穿迷彩作战服的佣兵从密林里走出来,他单手举着手枪,抵在宋栀的额头上,宋栀被逼得不断后退。 他身后背着一把重型狙击枪,是个狙击手,也就意味着他枪法如神,宋栀的开枪速度自然快不过一个狙击手,然而最让宋栀惊讶地是,他竟然长着东方面孔! 陆屿冰冷的目光扫向一脸灰尘的宋栀。 她留着短发,发尾参差不齐,是匕首割断发丝造成的切面不齐,身上穿着极为不合身的长袖,已经看不出衣服原本的款式和颜色,下身的裤子全是破洞,当然不是破洞裤,而是长时间磨损造成的。 种种迹象说明,这个女人没有充足的补给,她没有多余的衣物,也没有能帮她处理头发的‘伙伴’。 “你不该跑的!你叫什么?” 陆屿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叫宋栀听着有些激动,差点痛哭流涕。 老乡啊!老乡见老乡,当面来一枪! 她很识趣的丢掉了手中的手枪,示意自己投降,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作战靴踩过焦土,快速的来到她的身后。 脖子刺痛,宋栀两眼一黑,昏死之前,骂的很脏,“日!你个鳖孙儿!” 第2章 不组队 宋栀再次醒来,是在一间简易的行军帐篷里,头顶是刺眼的高瓦数白炽灯,照得的宋栀睁不开眼,她习惯性要去揉眼,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而她也被固定在一张木质的破椅子上。 等她好不容易适应了强光带来的刺眼感,这才发现她面前站着五个高大且全副武装的覆面佣兵。 《使命召唤》?覆面系列? 作为资深乙女色鬼,她曾被骗去当过兵,奈何她分不清敌我,还晕3D,游戏玩得一塌糊涂。 “别试图逃跑,你已经被俘虏了!按照惯例,我们抓获了你,有权对你作任何处置!”陆屿作为同胞,有义务充当翻译。 俘虏?被五个覆面佣兵俘虏可不是一件好事。 “老乡,你知道的,咱们国家,人民子弟兵是优待俘虏的……况且,为什么抓我?”宋栀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仰着头依次打量眼前这五座大山,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他们都有2米高,就连东亚血统的那个狙击手也得有1米88,一个个肌肉贲张,身形魁梧,全副武装。 站在他们中间的应该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看军衔应该是个中尉,他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和半只高挺的鼻梁,金发碧眼,标准的日耳曼德系长相,血统很纯。 旁边的那个大兵,正是袭击她的人。他摘下战术头盔,露出一头深褐色的头发,以及一张如刀削般立体深邃的脸庞,是个意大利人。 再旁边的是个斯拉夫人,金发绿眼,一身健硕的肌肉肉将他的作战服撑得满满当当的,宋栀不自觉的扫向这人的胯间,想验证些什么。 嘶! 验证完毕,她又将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了那东亚老乡的身上,准确的说是胯上…… 嘶! My GOd! 最后一位是个戴着眼罩的拉丁裔美系大兵,是个技术兵种,他自始自终没有抬起头审视宋栀,而是专心致志的盯着手中仪器的屏幕。 宋栀低头打量着自己略显单薄的身板,只能暗中祈祷。 ‘任何处置’可不是什么好词,宋栀见过太多……她是俘虏,还是女性俘虏,她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但是眼前这五个佣兵有些……她难以承受……她会被做死的! 宋栀此刻无限懊悔!她为何要去采集那破土壤标本?这些佣兵为何又会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C区? 美系大兵冷不丁的说了一句,“目标看向陆的时候,心律指数明显下降,她对陆没有数据波动。” “陆留下继续审讯,其他人撤出。”中尉冷冰冰的下了命令。 陆屿留在审讯室,其他人依次走了出去,宋栀知道他们肯定就守在外面。 “我叫陆屿,核爆前在慕尼黑留学,你呢?”陆屿走了过来,他坐在宋栀对面的椅子上,尽量将语气放得很轻松。 “宋栀,西南医药大学的学生,核爆前被人绑在地下医院等着被噶腰子......” 陆屿,“......” 宋栀很擅长把天聊死。但她没有撒谎,她确实被同学骗去了地下医院割腰子。 “我为什么是目标?”宋栀问道。 “目标只是对未知名字的物体和碳基生物的统称,没有其他含义,现在也可以称呼你为宋,或是宋......哪个Zhi?” “栀子花的栀。” “嗯,宋栀,你在这里独自生存了多久?” “从核爆到被你们抓捕之前。” “只有你自己吗?” 他们趁着宋栀昏迷采集了她的血液样本,她的基因序列没有在任何一个组织的名单中出现过,也就是说,宋栀与所有组织脱轨。 不等宋栀回答,陆屿盯着战术平板念出了声,“一不当圣母,二不组队,三能苟就苟,能跑则跑,实在不行苟着跑!” 宋栀一惊,这是她写在临时庇护所墙面上的末世生存三准则! 他们找到了她的庇护所! 宋栀的眸子暗了暗,她曾经想过要加入一些组织获取庇护,但一个成熟的女性加入任何一个组织,都必须付出身为女性才能提供的价值,身体就是她们在末世换取资源的筹码。 可筹码会被一次又一次估值!然后被贬值! “你在C区做什么?”陆屿继续下一个问题。 “采集样本,土壤样本。” 陆屿没有说话,而是示意宋栀继续说下去。 “那里从前是一片中草药种植的试验田,也是我大学时的课题项目,前几日我发现那里有了绿色植物的尖芽......你知道的,种植中草药和种植粮食农作物没有什么区别。” “你研究不了。”陆屿合上手中的平板,语气强硬。 “或许能种出土豆和红薯呢,明朝时成功过......” “明朝时没有核爆,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你该考虑的是眼下你的处境,老乡!” 陆屿善意的提醒她,因为他在平板上已经接收到了组织对宋栀的处置命令。另一组小队也在宋栀的庇护所里清查完毕,他们发现了宋栀的小型蔬菜暖棚。 宋栀有价值,组织要收编她。 “你看见了,我不组队。”宋栀舔了舔干裂的唇角。 陆屿挑挑眉,表示不赞同,因为命令中没有第二选项。 “很遗憾,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嘶!” 就在陆屿很遗憾的通知宋栀她没有选择的权限时,原本一直安分守己的宋栀突然发起了攻击。 她不知何时割开了绑在身后的绳索,她猛地冲向陆屿,双腿交叉绞住了陆屿的腰身,一个剪刀腿就将放松警惕的陆屿绊倒在地,她用额头撞向陆屿的鼻子,这一击保证叫陆屿鼻骨骨折。 “嘿!冷静点!” 陆屿躺在地上单手顶在宋栀的脑门上,试图唤醒宋栀的理智。 帐篷外,抱着检测仪的美系大兵只见屏幕上的那些数值迅速攀升,冷笑道,“目标处于暴走状态,她的数值极其不稳定,善于伪装,评估值为-20。” “麻烦!” 柯兰特吐出两个字,他掏出了一只小巧的遥控器,在绿色的按钮上优雅的按了一下。 “啊!!!”帐篷内发出一声惨叫。 一阵电流从宋栀的脖子传来,而后沿着她的血液袭击她的全身,她忍着痛摸向自己的脖子,是一根项圈,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限制活动范围的电击项圈。 “妈的!一帮老阴!” “宋,你该知道,你的第二准则不适用了......”陆屿一把扭住宋栀,将她重新固定在椅子上。 宋栀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也很强,可外面不止我们A组一个小队,这次行动一共有八支特遣小队,你确定你都能打得过?” 陆屿冰冷的眼神抵在宋栀额前,猫跟老鼠的游戏是小孩子玩的,太过幼稚,成人之间的游戏是生死搏杀。 “我落到你们的组织里会怎么样?” “相对文明,没你想得那么糟......你应激了,你担心的那种事情在这种极为恶劣的生存环境下很正常......”陆屿放弃怀柔策略,开始攻心之计。 “‘K’里面相对安全,可以提供其他岗位,用工作换取生存资源……” “也有很多女性,来自不同的地方……” 不得不说,陆屿说的条件很诱人,但话音一转,又是一副兵痞的样子。 “当然,也有一些不可描述的行为,但都在双方或多方’协商自愿‘下进行……” 最后一句话是威胁。 “我在想,真是那样,我可不可以挑一挑,至少也要保质保量。”宋栀眼神极其轻蔑,瞥向陆屿的胯间,而后吹了一个响亮的流氓哨。 陆屿,“......” 帐篷外的美系大兵看着目标逐渐平稳的数值,和陆屿逐渐攀升的数值,皱了皱深邃的眉眼,而后在最后的数值评估中,给出判定,目标危险指数——S级。 第3章 轮流制 宋栀被强行编入了他们所说的组织。 关于‘k’,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宋栀只能暗中搜集‘K’的零散信息。 陆屿作为她的第一责任人,24小时贴身看护,包括吃饭、上厕所、晚上睡觉。 狭小的行军床上,挤着他们俩。 “我跑不了,咱俩不用挨那么近......”宋栀的视线一直固定在昏暗帐篷的顶上,她无奈的开口,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这是我的床,我只是暂时收容你,请你摆正你的位置。” “......是你们邀请我加入你们的组织的!你没教过他们咱们国家部队的优良作风,优待俘虏,善待人才?” “不想睡觉就出去,我是你的第一责任人,第二责任人是柯兰特,也是捕获你的人,你对我有意见,我可以把你移交给他,他是少尉,或许可以优待你。” 宋栀看了看隔壁床上的柯兰特,干脆闭了嘴。 “第三顺位是威尔克,拉斯夫毛熊,你的菜......可以‘保质保量’。” “呃……”宋栀无语。 威尔克对着宋栀Wink,以示友好,但他过于强壮的身体把那行军床压得不堪一击。 “后面是中尉莱恩以及技术员希尔。在你到达基地前,由我们特遣A队负责看管你,至于你到了基地后的安排,由组织决定。” “你顶我了......”宋栀侧着身向外挪了挪。 “嘶!那是匕首!”陆屿不耐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哼!你的东西你说了算。” 陆屿,“......” 宋栀打了个哈欠,随意敷衍着,她知道现在是安全的,他们没有想把她怎么样的想法……也有人值夜,她可以安稳的睡一整夜。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整夜的觉了,她太累了!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看管她的人是柯兰特,是个优雅温柔的意大利人,宋栀也表现出了她的友好,她在柯兰特帮她端过来食物时,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说了句,“谢谢。” “不用试图表现得你很友好,越极力表现的反而是越加匮乏的,宋,你不是友好的,友好的女性不会独自存活。”柯兰特语气很轻,更像是一位学术上的导师。 “你的数据都会被希尔收集检测,最后做出评估值,所以,不要自作聪明去掩饰,OK?”柯兰特善意的提醒着宋栀。 “那我目前的评估值是多少?” “-20,危险指数S级。”柯兰特没有任何隐瞒。 “很糟糕的数值?” “不算是,但在女性目标中,危险系数过高。你的防身术是跟谁学的?陆说那是东亚特战队的擒拿术,你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们离开。” “她是一名女特警,她要带我们回到中部,那里比边境稳定,但是她死在了半路......”宋栀提及过去语气很平常。 静默在一旁的希尔并没有在屏幕上捕捉到任何数据起伏。 “你没有想过自己回去吗?”柯兰特抬起深邃又温柔的眼眸看向宋栀。 “尝试过,一开始人群是安全的,后来所有的危险都来自人群……有人继续前行,有人死在半路,而我选择了原路返回。” “你很聪明,也很狡猾,狡猾的兔子,祝你用餐愉快。”柯兰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苹果放在了宋栀面前。 是新鲜的水果,看来那个‘K’组织的势力很庞大,补给很充足,也就意味着,基地内部有相对文明或是有秩序管理。 陆屿没有骗她,宋栀防备的心有了一丝松动。 那个‘K’组织会不会是安全的? 当晚,柯兰特将自己的行军床让出了一半,宋栀说了声谢谢,倒头就睡。 她对面就是陆屿,陆屿撇撇嘴调侃道,“少尉睡觉不习惯在身上藏匕首,你可以放心。” “……”宋栀回了个白眼。 宋栀没在意这个,她在意的是明天晚上,以威尔克的体型,他一翻身就能把自己压扁,这是一件很糟的事情。 不过好在第三天下午,他们就拔营回撤了。宋栀被蒙住了双眼,绑住了手脚,塞进了A队的装甲车里,旁边坐着她的第三个顺位看管人,威尔克。 “你挤到我了……”宋栀看不见,只能朝大致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希尔,我在你左侧。”威尔克的声音在宋栀的耳边响起。 “......”宋栀。 “挤一挤吧,旁边有设备。” 希尔机械般冷冰冰的声音在右侧响起,像是在提醒宋栀,到底是因为谁而变得拥挤! 宋栀坐在装甲车里被晃得东倒西歪的,一头撞在了威尔克的身上,疼得她倒吸冷气,但她没有多说什么,他们蒙住她的眼睛是不想让她看清路线,那个所谓的基地一定不在国内。 也是出息了,她居然出国了!虽说是在异世末世。 “夜间继续保持前行,注意警戒。” 莱恩低沉的声音混着电流声在耳机里响起,宋栀夹在威尔克和希尔中间,听得很清楚。 随着指令传达到位,装甲车里陷入静默之中。 嗡嗡作响的发动机声,在这静默的环境中,叫人昏昏欲睡,嗯......是叫宋栀昏昏欲睡。只觉得眼皮越发沉重起来,之后干脆一头栽倒在威尔克身上。 威尔克并没有推开宋栀,反而抬起手臂圈住了宋栀,防止她掉下去。脏兮兮的宋栀让他想起了妹妹的芭比娃娃,那只被战火烧毁的娃娃,以及娃娃的主人。 希尔盯着屏幕上的数值,威尔克的数值有一点点变化,透过护目镜扫了一眼威尔克,最后在平板上记下——向导指数+5。 宋栀靠在威尔克的胸膛上睡得昏昏沉沉。她这几日都是如此,这是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心理对身体做出的‘休息’的特别指令。 也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前兆。 坐在宋栀对面的陆屿冷哼了一声,看不上那‘短发劳拉’没出息的样子。 肌肉,谁没有啊? 陆屿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在作战服下露出完美饱满的弧度。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栀悠悠转醒之时,装甲车一阵猛烈地摇晃,紧接着从威尔克的耳机里传来了杂乱的呼叫声——‘fire in the hOle ! fire in the hOle !’(小心手雷) 这句英语宋栀听得懂,她以前玩穿越火线,一扔手雷,就是这句英语——小心手雷。 小心手雷? 小心手雷!!! 艹!是敌袭!! 不等宋栀回过神,A组的队员早已端好手中的武器,六目夜视仪在装甲车内发出红色的光束,他们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威尔克快速的打开车门,拎起迷迷糊糊宋栀扔下了车。 对没错,就是扔下了车,然后不等宋栀爬起来,他也跟着跳下了车,拎起宋栀夹在他坚硬如铁钳的臂弯里,快速地寻找掩体。 咱就是说,不能一起跳下车吗?非得扔那么一下? ‘咻!嘭!’ 一颗榴弹在宋栀10米开外的地方炸了,巨大的冲击波,让她耳鸣失聪,威尔克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但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不是游戏,是实战,你在我身边不要乱跑!”威尔克一手夹着宋栀,一手端着冲锋枪,警惕的看向四周。 他摘下了自己的战术头盔套在了宋栀的脑袋上。 宋栀这才觉得耳朵能听见了一些声响,她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躲在一处雨林中,这里的雨林过于茂密。 是雨林!绿色的、活着的、有生命特征的有机热带雨林! 雨林不应该是毁于那场核爆了吗? 这特么到底是哪? 第4章 打猴子 “嗨,大块头,先给我解开绳索!”宋栀朝着威尔克大吼大叫,她可不想成为战场上的固定靶子,她会被打成筛子的。 威尔克并没有行动,而是一直盯着宋栀,试图分析她的意图。 宋栀的头盔里传来无线电的电流声,莱恩的声音再次在耳机里响起,“威尔克,给她解开。” 停顿一下又说道,“宋,不要试图逃跑,电击项圈上有GPS定位芯片,检测仪一旦检测出你离开威尔克的范围超过3米,陆的狙击枪将对你进行物理消除。” “收到请回复。” “COpy!老乡,10点钟方向。”陆屿的声音在耳机里传来。 宋栀看向10点钟方向。 ‘嘭!’一棵不知名的树被狙击枪拦腰轰断...... 这特么是穿甲弹! 好!很好!你把老乡放心上,老乡把你轰成肉渣挂墙上! “COpy!”宋栀认怂。 艹!好汉不吃眼前亏! 逃跑计划被扼杀在摇篮! 威尔克掏出军刀割断了宋栀手脚上的绳索,还顺势给了她一把银色的手枪,简短的交代了两句,“柯兰特说你会用枪,宝贝,看见人就扣动扳机,准一点,分清敌我......” 夜幕降临,一颗照明弹在空中炸开,紧接着更多的照明弹陆续升起,将整片雨林照得亮如白昼。 雨林中有人鬼鬼祟祟的摸了过来,宋栀打开手枪的保险,就要扣下扳机。 威尔克的大手覆在宋栀的右手上,阻止道,“NO!NO!!NO!别激动……那是自己人!” 宋栀,“......” 离了个大谱! 威尔克把战术头盔上的夜视镜拉了下来,扣在宋栀的眼前,还把她调转了一个方向,交待道,“6点钟方向前行,缅甸猴子见过吗?瞄准了,打他们......” 缅甸佬? “那是够讨厌的!” 宋栀很快适应了夜视镜里的景象,热成像将附近的碳基生物勾勒成红色的影像,清晰无比。 “60分钟结束战斗,6点钟方向B高地集合。”莱恩生冷的命令又在耳机里响起。 威尔克端着冲锋枪走在前面,宋栀举着手枪紧随其后,没一会她就手心出汗,握不住枪把了。 她这一身破烂像是上战场的吗? 真当大爽文女主啊!开局一只碗,装备全靠捡! 威尔克停了下来,他抽出医用绷带,缠在了宋栀的手上,安抚道,“哨所有物资,到了那里,你会得到应有的装备。” 斯拉夫毛熊有些暖人,宋栀忍不住想蹭蹭,顺便摸摸他的……胸大肌。 “前提是,你能活下来。”威尔克把手枪重新塞回宋栀的手中。 医用绷带吸走了她掌心的汗渍,也增加了手中的摩擦力。 她得活下去,就像之前一样,靠自己!耳旁是呼啸的枪林弹雨,这不是拍戏也不是演习,这是真正的战争。 “宝贝,杀过人么?” 威尔克有担忧,脏兮兮的芭比娃娃应该被冲洗干净,换上干净的公主裙,住在漂亮的城堡里,而不是在这雨林里打猴子。 “嘭!嘭!” 两声枪响给了威尔克答案,10米外的草丛里,摔出来一只缅甸猴子,胸部中弹,已经死了。 “GOOd girl!”威尔克咧嘴一笑。 “哇哦!老乡干得漂亮!我赌你开枪杀过人,赢了柯兰特五根能量棒,你三我二,不叫你吃亏!”耳机里传来陆屿的调侃,里面有压不住的骚气。 “嘭!” 又一声枪响,宋栀再次射杀一只缅甸猴子。 “成交!但我还要一个额外奖励。”宋栀一边举着枪跟在威尔克身后,一边通过无线电说道。 “什么奖励?” “呵呵,老乡,知道末世男菩萨吗?”宋栀邪恶一笑。 陆屿,“......”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晚能把你的床让给我吗?我可不想被大块头压成肉饼……” 陆屿,“......” 威尔克,“……” 这个‘短发劳拉’到底有什么价值?! 无线电耳机里传来几声幸灾乐祸的调侃声。 陆屿也不是吃素的,冷笑道,“两只,再杀两只缅甸猴子,别说是床,哥的胸大肌和腹肌给你摸都没问题!” “啧啧啧!真是末世男菩萨啊!”宋栀轻哼,透过夜视镜的热成像,迅速捕捉到两只缅甸猴子。 “嘭!嘭!” 一枪一个,送上西天! 宋栀快速的换弹上膛。 “菩萨老乡,国人不骗国人!” “......” 短暂的沉默过后,耳机里传来陆屿破防的低吼声,“靠!艹!哥的贞操!” 陆屿的怒吼被一声穿甲弹的爆破声淹没,雨林中的战斗瞬间升级。 宋栀凭借着夜视镜的优势,在威尔克的掩护下,灵活穿梭于树木之间,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精准无比,缅甸猴子的惨叫此起彼伏。 威尔克不时回头,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确认宋栀的安全,偶尔还会投来鼓励的微笑。这个斯拉夫大汉,虽然外表粗犷,却有着一颗细腻的心,让宋栀在生死边缘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触。 “还剩十分钟,加速前进!”莱恩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宋栀和威尔克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加快了脚步。他们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来到了一个开阔地带,前方就是B高地的入口。 威尔克掏出信号枪向着夜空发射了一颗信号弹,橙红色的火球在夜空中炸裂,而后更多的信号弹在附近炸开。 一颗照明弹升空,照亮了漆黑的雨林之夜。 宋栀借着耀眼的白光,看见陆屿背着狙击枪从密林子慢慢走来,他看见了宋栀,单手撩起了自己的作战服,秀了秀自己的腹肌,妖娆的扭了扭翘臀,一脸坏笑。 流氓哨跟不要钱似的飞个没完。 宋栀趁着照明弹落下,四周又陷入漆黑,快速的抓向了身旁的威尔克。 “嘶!这么硬!” “......”威尔克。 “我是说胸肌!” 今夜,他们在B高地休整,明日得步行穿越雨林到色基,再从色基坐船去斯里兰卡,斯里兰卡是哨前补给站,他们要暂时在那里集训。 营地燃起了篝火,A组小队围在篝火前整理自己的物品。 宋栀抱着双臂挨着威尔克坐下,他是今天的责任人,他正在擦拭着宋栀刚刚用过的银色手枪。 宋栀被骗了!今晚没有营房,也没有行军床,只有原地休息。 柯兰特和莱恩在商讨着什么,声音太小,宋栀听不见,也根本听不懂,那俩老外说的是德语。说到一半,他们同时回头看看了宋栀,沉默一会,又继续用德语交流。 希尔一直盯着仪器的屏幕,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一双鞋底沾着黑泥的战术靴出现在宋栀的眼前,她顺着靴子看上去,是穿着黑色紧身训练服的陆屿。 “奖励时间到!”陆屿扬了扬手中的能量棒,朝宋栀伸出了手。 宋栀鬼使神差的将手放在了陆屿的手心之上。 陆屿哼笑,猛地抓着宋栀的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又在宋栀的惊讶中,撩开了衣服,把宋栀的手塞进了他的衣服里。 “再往下......” 陆屿笑得邪恶,蛊惑着。 手指在陆屿的钳制下沿着坚硬如铁的腹肌慢慢向下滑动...... “嘶!” 宋栀赶紧抽回手。 “跟你说了那是匕首……”陆屿把三根能量棒塞给宋栀,伸着懒腰走了。 宋栀红着一张脸,递给威尔克一根能量棒,威尔克翻出来他的迷彩外套盖到了宋栀的头上,顺道接过了宋栀递过来的能量棒。 “睡觉!” 第5章 被驯化 威尔克的外套很宽大,可以帮宋栀抵挡雨林里的潮湿和夜间的阴冷。 却挡不住被风吹进耳朵里的呻吟声和过于放肆的喘息声。 是另一组在此扎营的小队,那支小队里有一位女生,宋栀不知道她的国籍,不过国籍在这个末世也没什么用处了。 那个女生娇小瘦弱,一直处于被密切保护的状态。在刚刚的战斗中,她并没有拿起枪加入战斗,而是被人护在身后,保护她的人就是压迫她的人。 算是一种交换吗? 算是吧! 宋栀尽量忽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响,夜晚很静,她能听到,这些训练有素的大兵自然也能听到。 无一人在意!像是没听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挺尴尬......也挺现实......这就是最真实的末世生存,最真实的人性,人性至善的一面被那核爆轰没了! 那边没了动静,宋栀才替那女生松了一口气,至少她熬过去了,然而还不等她将这口气舒完,那边的女生又发出了声响,又是一次压迫,只是压迫的人变了…… 宋栀心里的弦绷断了,本能大于她的理智,她猛地坐起身,似乎想做些什么,却被守在身旁的威尔克拉住了胳膊。 “当圣母违反了你的生存准则。”威尔克绿宝石般眼睛在黑夜里闪出危险的光芒。 “可是......” “没有可是,你选择拿起枪杀敌求生和她选择被需求被保护是一样的,没有区别,开枪射击是生存的本能,解开衣服也是生存的本能......”威尔克抓着宋栀得手在微微收紧,仿佛只要她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他的手就能折断宋栀的四肢。 小队与小队之间只有战术合作,除此之外再无交涉,宋栀莽撞的行为很有可能破坏这项不成文的规矩,也会打破表面的和谐。 “宝贝,收起你那套文明社会中才有的规则,在战争的废墟中活下去才是首位,现在!立刻!躺下!睡觉!明日穿越雨林,你需要足够的体力,如果你坚持不下去,要么死在雨林里,要么解开衣服寻求帮助!” 威尔克扔过来两只棉球,示意宋栀塞进耳朵里,“不要被生存以外的事分心,你需要专注的睡觉。” 两只棉球被宋栀塞进了耳朵里,实际上什么作用都起不到,她转过身强迫自己不再关注那边的动静, 下一秒就对上了威尔克深邃的目光。 “没有强迫,他们和她是‘和谐自愿’,也许是在强压下产生的驯化,不得不做出交换,或许这种‘驯化’会在不久的将来烙印在你的身上。” 宋栀裹着威尔克的作战服默不作声,遗留在作战服上的火药味钻入鼻腔,时刻提醒着她末日之下的残酷,而她也明白了陆屿所说的‘相对文明’。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雨林打在脸上,所有人都已整装完毕,等候出发命令。 宋栀被移交到莱恩的手中,他是A组的队长,是中尉,宋栀在莱恩绝对权利的气势下收起了她前几日的小聪明,抿着嘴保持绝对安静。 莱恩没有说什么,只是上下扫了一眼宋栀,从头到脚,眼神中露出一丝不耐。宋栀那身只能被称作是破烂的衣服会在穿越雨林时被树杈撕成布条。 他递给宋栀一把尼泊尔军刀,说道,“跟紧我,别掉队,有危险就用它解决,要么解决危险,要么解决自己!” 宋栀接过军刀,拆开从威尔克那里要来的绷带,在手心缠了几圈,然后握紧了那把尼泊尔军刀。 “收到!” 一声响亮的回复,像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急于证明她不会被‘驯化’,她有自保能力。 雨林很危险。末世之前,它是热门的自然景观,末世之后,它是危机四伏的战场。 雨林里不仅有潜伏的缅甸猴子,还有毒蛇、毒虫、沼泽,这几样东西足以要了宋栀的小命,她毫无穿越雨林的经验,她甚至连最基本的不掉队都不能保障。 柯兰特走过来拍了拍宋栀的肩膀,说道,“我在你的右侧,有需要帮助可以开口。” 6:10,特遣小队依次进入雨林,他们要在天黑前赶到色基站点,原计划有变,他们不用坐船去斯里兰卡了,有运输机在色基停靠待命。 宋栀得到消息的时候,脸上的震撼过于明显,到底是什么规模的组织能在末世的废墟中使用大型运输机? 毕竟石油在末世是珍贵资源,是通行硬币。 运输机烧得不是油,而是金子,甚至比金子还要昂贵。因为金子不能发电,石油可以做燃料,用来发电,运输。 特遣小队的作战服和作战靴都是黑科技材料,防火防水防风,还防蚊虫,绿色的迷彩网罩遮在作战头盔上可以防治蚊虫叮咬,避免感染登革热病毒。 宋栀想不明白,这片热带雨林为何没有毁于核爆,反而在核爆之后还保有大量的蛇虫蚊蚁这些碳基生物,她只期望这些恶心的生物不要在末世变异。 末世之下,人类没有觉醒异能,反倒是其他生物发生异变,这可不是件好事。 陆屿扔来一件多余的防蚊面罩,示意宋栀保护好自己,其他装备他无能为力,他们的作战服宋栀穿不上,反而会成为宋栀穿越雨林时的累赘。 柯兰特给了一瓶除虫剂,希望有用。 威尔克递过来几只医用绷带,示意她缠住自己的袖口和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防止毒虫钻进衣服中。 希尔扔过来一双干净的,没有使用过的袜子。 宋栀一一接过,装备妥当后,紧紧的跟在莱恩身后跨进了雨林中。 雨林中闷热潮湿,地上全是水滩和沼泽,宋栀的鞋子只是普通的帆布鞋,并不防水,才走了一会儿,鞋子就被积水泡透了,然后顺着她的裤脚湿到了膝盖,很快就会蔓延到她的大腿。 有蚊虫不断地攻击着宋栀,她的衣服单薄,挡不住蚊虫的叮咬,沼泽里还有蚂蟥和水蛭,也疯狂的试图叮进宋栀的皮肤里,吸干她的血。 低垂的枝桠上垂下来几条颜色鲜艳的毒蛇,没等宋栀反应过来毒蛇就被柯兰特和陆屿轻松解决了。 穿行了大概两个小时,她浑身湿漉漉,黏糊糊,很难受,尤其是脚,已经泡肿了,磨在鞋子里很疼,估计已经磨出了血泡。 宋栀咬牙硬扛,鞋子已经重到影响她前进的速度。 莱恩不得不随时停下来,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不是催促,而是在评估,或许是在等宋栀自己动手解决自己,亦或是等她开口寻求帮助。 每一次的凝视都带着冰冷、压抑的窒息感,莱恩的审视比雨林里的毒蛇毒虫更恐怖,比泡了水的鞋子都难受,这是强者对弱者的压制。 宋栀想起威尔克昨晚说的话——要么死在雨林,要么解开衣服寻求帮助...... 她应该死在被捕获的第一天,而不是抱有侥幸心理跟着他们活到现在,更或许是应该死在核爆中,没有痛苦,直接气化! 该死!她为什么要死?!她又不甘心! 宋栀自暴自弃的埋怨着,她落后了很多,负责断后的威尔克已经超越了她。 莱恩再次停下脚步,挥了挥手,示意小队其他成员继续前行,而他则是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落在后边的宋栀。 宋栀已经抬不起双腿,只能握着那把属于莱恩的尼泊尔军刀,无措的站在泥潭里。 第6章 没得选 莱恩像是一座冷峰带着强大的气压靠了过来。 宋栀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该说什么?说她能走得动? 开玩笑,她已经掉队了,这已经是第5次掉队了...... “还有一半的路程......” 莱恩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不是催促,只是在陈诉事实,事实很残酷,宋栀靠自己绝对走不到。 他是在让宋栀放弃。 宋栀想不通,若是想让她放弃为何不在抓到她的第一天放她走,或是直接杀了她。 “特遣队只服从命令,无权处置目标,除非目标死于不可控因素。”莱恩给出最直接的答案。 不可控因素包含目标自动死亡。 “你很倔强,也很有头脑,这让你在C区独自生存了很久,你没有在被捕获后急于交换寻求强大的保护,也没有妄想用可怜博取同情,但你也没有死的勇气和决心,很矛盾的生存模式,你在计划什么?” 莱恩的声音很冷,湛蓝的眼睛像是贝加尔湖,清澈而明亮,虽然宋栀从来没有去过贝加尔。 “我没有计划,我只是想去看看陆屿说的‘相对文明’的基地,我已经在核爆后生存了这么久......活得越久越不想轻易死掉,我还想看看我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价值......”宋栀撇撇嘴,这借口不算完美,很幼稚,但也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她见过很多人死去,她也会死,她只想死的更有价值,或许是说死的舒服体面点,或者干脆不死。 “价值?一个中医药种植的学生对于上面的高层来说确实有价值,但对于K组织来说每个人都有价值,只是价值的取向不同罢了。” 莱恩的意思很明显——宋栀的价值还不值得A组特遣队全力以赴护送,这几天的轮流看管是服从上面的命令,至于目标在移动中不可控的死亡并不在A组特遣队的干预内。 这几日的责任制,只是出于对完成任务的有效调度。 小队成员与宋栀之间的互动更像是战争强压下的一种趣味调剂。 死在雨林? 宋栀不甘心!这也是她冒险前往试验田采集土壤标本的原因,她想加大手中的生存筹码,一个能种出农作物的土壤标本完全足够让她与k组织这样的势力交易,来换取相对的自由。 但她忽略了公平交易的本质是基于双方的势均力敌! 显然孤身一人的宋栀更适合强制收编或是物理清除。 莱恩还在等着宋栀做出选择,是生或是死?A组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也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泛滥。 宋栀看向莱恩,似乎明白了一切。 昨晚威尔克的话,他也听到了,他在等她露出破绽,而后采取有效行动。或是她昨晚的小小的举动已经构成了破坏那种‘相对文明’的表面和谐。 她今天要么被A组‘驯化’,要么死在雨林之中。 人在极度生气的情况下会先不由自主的笑一下,宋栀冷笑,“我昨晚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做出实际破坏性行为......” 话还未说完她就突然闭了嘴,她又记起了柯兰特说的话——她的一切数据都在被希尔监控,哪怕是细微心理波动。 她昨晚何止是细小的心理波动,她是起了同归于尽的杀心,她以为自己会掩饰的很好。 “好吧!我承认我很恶心昨晚的那种你们所谓的‘相对文明’和‘和谐自愿’,我当时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不管是谁侵犯我......” “那你的选择是?”莱恩早就看透了一切,包括宋栀自作聪明的小算计。 要么解决自己……要么解开衣服寻求帮助…… “……等我死透了,请把我带出去,我不想成为这些虫子的血包,更不想腐化在蟒蛇的肚子里......” “你在撒谎!”莱恩冷声打断她,再次戳穿了她的谎言。 宋栀的以退为进穿不透莱恩的防御,他的心硬如磐石。 宋栀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机会,眼神迅速灰败下去,她对自己动不了手,她下不去手。 莱恩没有再浪费时间,他快步走过来,替宋栀做好了选择,他把宋栀从泥潭里拔了出来,而后扛在了肩上。 而宋栀并没有拒绝,她默认了…… 尼泊尔军刀又回到了莱恩的手中,她已经不需要刀了,她换取到了活下去的筹码,她被莱恩扛在肩上跨过泥泞的沼泽,然后轻松地超越了其他小队成员。 陆屿耸了耸肩像是在调整狙击枪的位置,威尔克抿了抿嘴唇继续负责断后,柯兰特依旧走在最右侧,希尔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通过无线电通知小队调整前进方向。 他们的熟视无睹,和昨夜的冷眼旁观一样。 没有宋栀拖后腿,后面的穿越很轻松也很迅速,她像一只鸵鸟缩在莱恩的肩上,藏起了作死的锋芒。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色基哨所,一座藏在雨林后面的海湾,湛蓝的海水冲刷着粗糙的沙砾,有阳光,有海风,海风里还有咸咸的鱼腥味。 宋栀来不及欣赏海边风光,就被莱恩送进了一座白色的建筑里,是一间小型医院。 这里有先进和完整的现代化建筑,宋栀此刻又无比庆幸她的选择…… “一个小时后我来接她。”莱恩把宋栀放到一架轮椅上,生冷的下了命令。他没有看宋栀而是转身离去,与其他A组小队汇合。 “你是A组的!”负责对接她的女医生不是询问而是惊讶。 宋栀被带进了浴室,身上沾满淤泥的衣物被剪掉,包括那双已经开了胶的鞋子。 她终于在末世洗了个足够舒适的热水澡,护士为她清理被蚂蟥和水蛭咬破的伤口,脚上磨出来的血泡也被消毒挑破上好了药。 护工给她送来合身的衣服,军绿色的作训服和一双防水舒适的军工靴。 而她的各项身体检查也被优先处理,体检报告也在30分钟后传到了A组的数据平台。 种种的优待特权全是因为她是A组的。 她活着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享受过什么特权优待,而今日在这末世战乱中,因为交易,享受了一次优待。 真是一种讽刺! 她也明白了威尔克所说的‘和谐自愿’,这是一种捷径,这种捷径会让人失去斗志和勇气。 所有的检查都已完毕,宋栀穿着干净舒适的衣服坐在轮椅上等着医生给她打针,针头扎进皮肤里,针管里的透明液体一点点被推入身体里。 “是长效避孕针,一个月注射一次,记住你今日注射的日期。”金发碧眼的女医生语气很温和。 宋栀的乌黑明亮的眸子再次暗沉下去。 女医生看出了宋栀的窘迫,温柔的解释道,“亲爱的,这个针剂不是为了方便任何人,而是给你提供最后的防线,你也不想在末世随便生下孩子吧?这是很残忍的,末世里不需要新的生命出生,他们太过幼小......” 宋栀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没有穿鞋袜,那双军工靴就放在她的腿上,她安安静静的坐在轮椅上,洗干净的脸庞泛出略显柔软的光晕。 莱恩进来接她,在她抬起头的时候才真正瞧清了宋栀的样子。 她有一双黑亮的眼睛,小巧的嘴巴,秀挺的鼻子,很乖巧的长相,却有个拧巴的暴力萝莉的性格。 “走吧。” 莱恩没有推轮椅,而是俯身扛起宋栀,顺便拎起了她的新鞋子,然后朝着宿舍走去。 宋栀还在祈祷,莱恩能看在她这一身伤得份上暂且放过她。 第7章 风雨夜 在A组宿舍的公共休息室里,房顶上的电扇转出一阵阵凉风,饮水机里有烧好的热水,沙发、茶几、吧台、卫生间浴室,一应尽有。 圆桌上是A组从食堂给宋栀带回来的晚餐,一份煎牛排,一小份蔬菜沙拉,还有一碗奶油蘑菇汤,几粒维生素糖果,营养均衡,在末世废墟中,这顿饭可以被炒到两根金条。 若是再来份饭后甜点,就更好了。——末世必胜客豪华套餐! 并没有饭后甜点,只有一杯奶香奶香的意式咖啡,是柯兰特帮她冲的,他就坐在宋栀的对面,牛奶的香甜混着咖啡的焦香送到了宋栀的手旁。 这香味很浓,勾起了宋栀的回忆,是大学门口的那条商业街,干净明亮的橱窗里又各种面包甜点,水吧里飘出浓郁的咖啡香气,一切都很久远,一切又和眼前重叠。 “谢谢。”宋栀轻声道谢。 她很专心的吃着餐盘里的食物,牛排煎的很嫩,吸满了酱汁,口感很好,蔬菜沙拉很新鲜,只是那几粒维生素糖果有些酸,但不影响甜度。 一顿对她来说很丰富的晚餐过后,她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疲惫感,她已经不想再说话,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柯兰特指了指一间紧闭的房门,善意的说道,“你可以先去休息,这里交给我来收拾,明天是个好天气,你可以去沙滩上玩,希尔会跟着你。” “谢谢。” 宋栀再次道谢,而后一瘸一拐的走进了那间房间,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寝室,按逻辑应该是莱恩的,因为今天的责任人是他。 莱恩把她送回宿舍就离开了,柯兰特成了她的临时责任人。 房间干净整洁,一张单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窗户旁边是一张办公桌,桌面上有一堆她看不懂的仪器设备。 她脱了鞋躺在了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有海风拍击着窗户,很惬意,是核爆后从来没有过得轻松。 海边的夜晚很静,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道极重的力量将单人床压了下去,她重心不稳,滚落到一堵坚硬宽大火热的臂弯里,她试图抬起沉重眼皮却看不清来人,因为头顶的灯晃得厉害。 不,不是灯在晃,而是人……天旋地转。 她的手悄悄的伸向外面,却被一只过于宽大的手捕捉到,十指交叉,扣在白色的床单上。 “中尉......呜......” 对上那人的湛蓝色眼睛,宋栀认出了来人,是莱恩,话还没有说完,身上的男子低头吻了下来,他单手擒住宋栀的下巴,舌尖顶开宋栀的牙齿,吞下了她后面的话。 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宋栀头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本能反抗,她生涩、无知、所有的反应都在告诉眼前的这个人,她之前的耍流氓的行为都是幼稚的表演,试图把她包裹成一只刺猬。 而今晚,刺猬是假的,她没有任何能竖起来造成伤害的尖刺,有的只是过于柔软的皮毛。 莱恩捋顺了她的皮毛,反复揉搓,带着一层厚茧的手掌拨开了她最后的防线,她不适应这种极致的感触,只能小声低呜。 “别怕......在你之前,A组没有收留任何目标......” 莱恩伏在宋栀的耳畔,亲吻着她,他说的是A组,是他们...... 宋栀听不明白,也来不及理解,起初的窘迫和茫然无措被一种无法形容,更直接的感官所覆盖…… 莱恩起先是克制的,又在疯狂中收尾。 柯兰特全程保持意大利人的绅士且高效,时不时调整力度和程度。 陆屿还惦记着‘保质保量’这件事,力求做到精准无偏差,是狙击手的职责素养,一枪毙命。 威克尔则担心体型的不对等带来的伤害,在分析战术后做出调整,换下方位。 希尔专注于各项数值的变化,更像是一场实验,他重复每一个能引起极致反应的动作,得出的结论是——目标习惯性压制。(心理障碍) 外面下起了暴雨,雨幕冲刷着窗户上的玻璃。暴风雨过境,带着过载的疲惫和极致混乱的感官陷入黑暗之中。 再次睁眼,房中寂静而杂乱,浑身的酸痛又在提醒宋栀昨晚发生了什么,耀眼的阳光从透光的窗帘照了进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床头是一套崭新的作训服,还有洗漱用品,她穿好衣服,梳洗完毕才带着像是被重型卡车碾压过的后遗症推开了房门。 公共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希尔抱着平板坐在沙发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宋栀这才想起她今天的责任人是希尔。 “抱歉......”宋栀的嗓音有些沙哑。 希尔没有说什么,他放下了平板,走向吧台的微波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简餐,一份纯手作牛扒汉堡,还有几片酸黄瓜彩椒,还有一杯牛奶。 维生素糖果是不可少的。 “吃吧,你的体检报告上写到,多种维生素缺失,缺钙、贫血、你还有痛经,近视散光......你要在半月内达到良好以上的健康水准,多吃饭,对你有好处。” 这是宋栀第一次听见希尔说了这么多的话,虽然很官方,像是在汇报什么工作报告,将她的一切生命体征剖析的过于直白。 宋栀在希尔的监视下,将那食物吃得一干二净,最后几根生彩椒让她难以下咽。 饭后半小时,宋栀才被允许活动,因为刚吃完饭运动会导致胃下垂,希尔只让她坐在原地等着食物慢慢消化。 而在宋栀的记忆中是——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果然中西方文化尚不能统一,一个拿经验育人,一个拿数据说话,两者相悖论,毫无统一之处。 “想去哪?你可以在身体状态允许的情况下走一走,今天是休息日,大家都在度假。”希尔观察了下宋栀的状态,提出建议。 “去海边的沙滩可以吗?”宋栀想起了昨日柯兰特说的那片风景不错的沙滩。 “可以。” 这是安达曼海湾,像是碧蓝的宝石嵌在松软的沙滩上,海风轻柔,撩起宋栀参差不齐的短发。 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希尔捧着他的平板就在她身旁不远不近的跟着。 来到沙滩上,她坐在松软的沙堆上,一只腿膝盖微微蜷曲,一只腿自由伸直,双手支撑在身后,微微向后仰。 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海风吹拂着发丝,很惬意,像是在度假。 “你很喜欢海边?”希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平板,也跟着宋栀一起坐了下来。 “内陆人的夙愿,阳光、沙滩、海水、海风......” “我的家乡也有一片金色的沙滩,那里也很美......”希尔想起了家门口的那片椰子林,夕阳坠下,沙滩上的嬉闹的人们。 “黄金西海岸吗?” “陆也这么说过。” 海风渐大,希尔起了身催促宋栀往回走,他们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莱恩。 莱恩的视线很轻,从希尔的身上移到宋栀的身上,最后定格在她的脚上,湛蓝的眼眸里没了以往的冰冷,“回去休整,撤离日期推迟。” 希尔接到命令,快步往回走,还示意宋栀跟上他的步伐。 莱恩却叫住了宋栀。 “斯里兰卡只是临时基地,你会在那里接受训练和学习,通过各项考核数据分配岗位,岗位各有不同,祝你好运。” 莱恩只是在传达工作,没有对他们昨夜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也或许不用任何解释,那本来就是交易! 他说完就迈着大长腿离去,见宋栀没有跟上,又停下来,微微侧身皱着眉看着宋栀,这是催促的表情。 第8章 回避型 撤离时间推迟,这可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这意味着宋栀还要被轮流看管! 希尔的房间依旧堆满了各种设备仪器,他从那些设备中找出一只老旧的游戏机,递给了宋栀,“你可以玩,里面有一些单机游戏。” 宋栀接过游戏机,说了声谢谢,而后盘腿坐在床上,翻找感兴趣的游戏。 希尔坐在窗前,推开了半只窗户,点燃了香烟,薄荷味的尼古丁气体从鼻腔涌出,顺着半开窗户被海风卷走了,他时不时回头观察宋栀,仔细分析着她脸上的表情,哪怕是她眼角微微的抖动。 一根香烟抽完,他关闭了窗户,转身看着正和游戏机叫板的宋栀,走近一看,她正在玩拼图游戏......真是幼稚。 “不是这张,你要看先线条,这游戏需要技巧,找准线条,就能拼好。”希尔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点了点另一张正确的图形。 “我以为是另一张图块,我感觉另一张更合适......” “感觉?”希尔想到了昨晚,舌头顶了顶上颚,哼笑一声。“你的感觉很准吗?或是说你很遵从自己的感觉?” “不太准。”宋栀尝试着用希尔教她的方法完成游戏通关。 “看得出来。还习惯压制回避自我主体感官……俗称快乐羞耻症。”希尔俯下身对上宋栀愣怔的眼神。 “什么?” “昨晚。” 提及昨晚,宋栀的眸子暗了一下,她把游戏机还给了希尔,低声说道,“我困了......” “现在就是回避,是主动逃避现实?还是被动回避实际伤害?......矛盾是你主体,你的理智总是在和你的身体抗衡,时间长了,你会生病的,或者现在就是病态的状况!” 希尔接过游戏机扔到了一边,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试图挖个坑把自己当场活埋的宋栀。 “那不是出自我本身......意愿!”宋栀恼了,咬牙低吼,却又怕引来更激烈的争执,音调压了下去。 “意愿?在这末世战乱里谈意愿自由......本身就是错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不要刻意回避。只有身体反馈出的伤痛和快感才是最真实的,其他的感受全是你的意识主体在强行附加!”希尔给出昨晚的各项数据指向以及纠正方向。 “当意识主体超过身体感知主动,它会把你引向死亡的边缘,精神意识感觉不到死亡的痛苦,但是身体会发出死亡的悲鸣。”希尔双臂抱怀,俯视宋栀,将她脸上的无地自容尽收眼底。 宋栀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可说,该死!她都被他们做了......还要听他们上课!他们是魔鬼吗! “越是在心理上回避,就越会在生理上抵触,但事实上你又无能为力,哼!鸵鸟……”希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宋栀,试图看透她的内心深处。 宋栀负气躺倒,还不忘给希尔留出一大块空地,随着重力倾倒,一张不怎么宽敞的单人床中间隔着一条英吉利海峡。 但是第二日清晨,宋栀是在希尔的臂弯里醒来的,希尔无辜的眼神是在告诉宋栀——是你昨晚自己靠过来的! 宋栀闭上眼,微死,原地爆炸吧! 她快速的起身洗漱,在希尔揶揄的目光中打开了房门,火速的钻进了陆屿的房间中,今天的责任人是陆屿。 “哼!”希尔冷哼。 “老乡!今天全员休息......你需要再睡个回笼觉吗?哥的臂弯随时为你敞开!” “该死!住手!我没穿衣服!那是匕首!别动那个!” 陆屿的惊呼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鸡飞狗跳。 柯兰特煮了一壶香浓的咖啡,看向被暴风雨洗礼后的蓝天碧海,心情极好。 威尔克依旧在擦拭检查他的银色手枪。 莱恩只在希尔走出房门时,微微抬起了湛蓝色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而后又冷漠的移开视线,继续在平板上操作着。 吃过早饭的宋栀被陆屿拽去了海边,她躺在松软的沙滩上,将陆屿的衣服盖在脸上,遮住刺眼的阳光,享受着海风。 忽然身体一轻,耳边传来陆屿恶作剧的声音,“老乡,想不想学游泳?” 宋栀揭开衣服,就看见光着上半身的陆屿一脸坏笑。 “我教你!” “我不学!” “游泳是求生的必备技能!而我是个非常有经验的好教练,私教课,一对一,你不亏,还可以随便揩油。”陆屿抱起宋栀就往海里飞奔而去。 宋栀直呼见鬼!这他么谁揩谁的油?! 陆屿确实是个‘好教练’,他把宋栀扔进海水里,还说,要想先学会游泳必须先呛几次水...... 宋栀在海水里扑腾了半天也没能学会踩水,倒是呛了不少水。 虽然她又在很努力的学,但这项运动讲究天赋。她不可能在短短一天内学会游泳。 陆屿一脸失望,惋惜道,“你这样可不行,万一掉进水里淹死了怎么办?” “我非得掉水里不可吗?我就不能离水边远远的吗?......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宋栀没力气了只能扶着陆屿的手臂漂浮在岸边。 陆屿抿着嘴不说话,脸上没有往日里的骚气和不正经。 他一认真,宋栀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严肃的。 “再试一次!” 陆屿松开手,任由宋栀滑入海水中。 “阴险......” 咕噜......咕噜......没说完的话变成了海里的气泡。 突来的窒息感挤压走了宋栀肺里的空气,她没有反应能力,还呛了几口水,身体越来越沉,她会被淹死的。 一双大手从水中拦腰抄起了她,她腿脚并用,不顾一切的缠在对方的腰上,陆屿给她渡了几口气,才带着她浮出水面,却没有放她下来。 她依旧攀附在陆屿的腰上,因为重新获得空气,贪婪的呼吸着,胸腔也因此起伏波动。 “你学不会......会死的......你没有独自生存能力!”陆屿单手扣住宋栀的后脑,迫使宋栀看着他,一双黑色的眼眸凝重而忧虑。 “中尉说过会把我送到斯里兰卡,我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我会种植、会医务、会全力以赴......”宋栀急于证明自己,她可以做别的。 “那就今天先学会闭气!”陆屿把宋栀放了下来,再次拉着她进到海水里。 宋栀对上陆屿黑沉的眼眸,顿然没了拒绝的勇气,她慢慢往下沉,任由海水没过她的四肢。 “你在水中不能紧张,放轻松......” “肺部吸满空气再慢慢沉入水下,憋住,等着手脚漂浮起来。” “对!很好,就是这样......慢慢吐气,换气,尝试用手划水。” 宋栀调整心态,跟着陆屿的指令调整动作和呼吸,呛了好几口水,她慢慢领会动作要领,后来她真的漂了起来! “很好......你这样,掉进水里就不会被淹死了,至少能漂到有人来救援你。”陆屿一把扶住要漂走的宋栀。 “我很累......”宋栀确实很累,从内到外,身心俱疲。 “走吧,回去休息,你该洗个热水澡......” 陆屿扛着湿漉漉的宋栀,拎起她的鞋子,慢慢的向宿舍走去。 此时夕阳坠下,西边火红一片。 “你跟希尔吵架了?” 宋栀自动回避这问题,希尔说她善于回避,那就回避呗,她不仅善于回避还善于扯开话题。 “斯里兰卡漂亮吗?” “很美,也很不错,你会喜欢的。但是,别招惹希尔......记住我的话。” 第9章 要分别 撤离命令来得很及时,运输机今晚起飞。 回到宿舍的时候,A组小队成员已经整装完毕,宋栀快速的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物,她并没有其他多余物品,她的装备全穿在身上。 简单的晚饭过后,小队准备登机撤离,哨所营区的空地上灯火通明,军用的探照灯将机场照得亮如白昼。 全副武装的佣兵们都在井默有序的忙碌着,其他组已经陆续登机完毕。 宋栀跟在希尔身后,因为过于紧张,动作略显僵硬,她很怕自己的一个不留神就跟错了队伍,错过了她用‘交易’换来的新世界。 斯里兰卡是个美丽的海岛,有充足的补给,有驻守的佣兵,有保障的后勤,还有可以工作的岗位,她很向往。 她没坐过运输机,有些紧张和局促。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过度分神,就在她神游之时,走在前面的希尔突然停止了前行,宋栀反应慢了,一头撞上了希尔背在身后的行军包。 “啊!”她发出一声惊呼,鼻子一痛,险些折了,两眼冒出泪花。 “噗呲!” 身后传来一阵嗤笑声,是陆屿。 “笨......” 威尔克也跟着责怪一句。 柯兰特走过来弯下腰检查宋栀的伤势,确定没有任何实际性伤口后,拍着她的肩膀提醒道,“别分心。” 希尔转过身跟流着眼泪的宋栀大眼瞪小眼,显然他不认为自己是过错方,因为人不可能在后脑勺长眼睛。但他还是说了句,“对不起。” 宋栀揉着鼻尖更显局促,神经大条的她在这突发的状况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A组小队对她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难道是因为……那一晚? 宋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段小插曲在莱恩走过来时自动终结,五个人自动围成了一个还未闭合的圆圈,五双眼睛同时看向宋栀,像是在等待队员归队。 宋栀挑了挑眉,向前迈了一步,补上缺位与他们形成了一个圆圈。 “临时任务,阿尔及尔,十分钟后出发。”莱恩冰冷的传达任务指令。 而后五双眼睛再次看向置身事外的宋栀。 宋栀撇撇嘴,看我干嘛?又不是我的任务?我也不是你们A组的成员!我自己现在还是个特别目标呢! 气氛有些莫名的凝重,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什么都不会......会拖你们的后腿......” 借口非常完美! 莱恩率先收回了目光,然后继续下达宋栀听不懂的坐标、任务。 三分钟后,莱恩再次看向宋栀,说道,“希尔会把你送上运输机,今晚没有责任人,到基地后有人接你,目标任务自动解除。” “知道了。”宋栀点头,示意她听明白了。 但那五道目光并没有移开,依旧牢牢地锁定在宋栀的身上。气氛有些尴尬,或许她该继续说些什么......该说什么? 死脑子快转! “嗯......那个......你们注意安全,平安回来......”宋栀终于别别扭扭的说出了一句还算过得去分别语。 其他五人才收回视线。 希尔领着宋栀上了运输机,把她安顿好,那是A组的专属座椅,现在只坐着宋栀一个人。希尔教她如何系安全带和解除安全带,还有应急包和氧气罩的使用方法。 宋栀在希尔的注视下,依次演示了一遍,直到收到了希尔赞许的眼光。 她心头一松,你瞧,她学什么都很快,她有生存能力,运输机还没有起飞,她就已经期待新的生存模式了。 希尔递给她一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 “基地里也需要用钱,我们的,中尉出的最多......这些足够你在基地用上一段时间。” 希尔的意思很明显,这些花花绿绿有零有整的钞票是他们5个人凑得。 理智告诉宋栀她不能接受这些钱,飞机一落地,目标任务就解除了,她跟他们就没有关系了......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我......呜......” 宋栀刚一开口,希尔就俯身凑了过来,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住了她的双唇,觉察到她在躲避,他禁锢着宋栀的脑袋,舌尖撬开了她紧闭的牙齿,加深了这一吻。 宋栀在无法逃避,只能任由希尔追逐渗入,他是故意的! 希尔的耳机里传来莱恩生冷的催促声,这一吻才结束,他摘下战术手套蹭了蹭宋栀红肿的双唇,低声道,“活下去。”转身离去。 机舱也在此时迅速闭合。 宋栀一脸懵逼的坐在座椅上,双脸滚烫,交易不是结束了吗? 宋栀低头看了看牛皮纸袋里的钞票,有种在末世被大佬包养的错觉。 末世求生之被佣兵大佬包养? 开什么玩笑! 希尔这莫名其妙的一吻确实解决宋栀不少麻烦,那些来自于机舱里不怀好意的眼神统统消失不见。 A组不在,但A组的余威尚在。没有一支队伍敢跟A组抢东西。 宋栀在机舱里捕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是雨林之夜的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小心翼翼的坐在座位上,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但她的手臂上有几道很明显的勒痕。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的交汇,那女生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运输机开始滑行、起飞,一阵剧烈的抖动,飞机冲上了黑夜。 宋栀在飞机的舷窗向下看去,一架军用直升机也在下一秒起飞,螺旋桨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而后越来越模糊。 宋栀叹出一口气,抱着牛皮纸袋靠在座椅上慢慢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一阵颠簸,宋栀瞬间醒来,接着是耳机里传来她听不懂的一串英文,但看着周围的人都露出轻松的神情,她也跟着心头一松。 运输机平安落地,到基地了。 斯里兰卡的夜风很轻柔,带着海水的清爽。她熟练地解开安全带跟着人群走出机舱。 一种久违的现代文明气息感扑面而来,人们的说笑声、来往汽车的鸣笛声,都混在夜风里吹进她的耳朵,远处有灯火辉明的高楼建筑,地上是平整干净的柏油路。 宋栀深吸一口气,这熟悉又陌生的氛围让她微微失神。所有的一切都在明亮的探照灯下显得格外不真实,这里就像是末世战乱之下的世外桃源。 负责对接的人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宋栀,领队的军官名叫米勒,是个法国佬,他看着有些兴奋又夹杂着茫然的宋栀,轻哼了一声,A组带回了一只吉祥物? 因为‘吉祥物’的脖子上还带着A组的限制项圈。 他单手按在耳边的无线耳机上小声的汇报着,“目标已经接到,安然无恙,只是看上去有些亢奋......还有些呆傻,你确定她没在C区的战斗中伤到脑子?她需要心理安抚......” 莱恩的声音在耳机的另一边响起,“希尔会把她的健康数据传送过去,给她再安排一次的全方位检查,还有心理疏导,课程安排稍后会同步到你的平板上,内容A级保密。” A级保密?连目标都在被保密中?有意思! “项圈是否解除?如果这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当我没说。”米勒耸耸肩,表示他能理解。 “说起BT和抽象,还得是你们法国佬。”希尔嘲讽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NO.NO.NO......论起抽象,还得是你们大美丽的lgpt,毕竟有112种性别选项,限制项圈也算其中一项吗?”米勒启唇回击。 “FUCk!”希尔气急败坏的爆粗口。 “落地解除。”莱恩给出指令。 “COpy.” 汇报结束,米勒迈着潇洒的步子,露出一个极为亲切友善帅气的笑容走向宋栀,“嗨!欢迎来到斯里兰卡基站,宋。” 第10章 新世界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在战火外、在废土上相对文明和绝对安全的地带。 宋栀被分配到了一套公寓里,六室一厅,每一间卧室都有独立的卫生间,24小时热水供应,还有一间小厨房,咖啡机、饮水机、微波炉、等等厨具一应俱全。 “米勒长官,我还有其他室友吗?”宋栀环顾四周看向米勒。 “呃......暂时没有。你放心住下,也不必理会,有专人打理其他房间。你住那一间......”米勒指了指朝南的一间卧室。 “早点休息,明早8点要去办手续,记得空腹,你还得做几项专业检测,午饭前能结束,办好身份卡才能去食堂用餐......嗯......下午可以自由活动,你可以去买些衣服鞋子之类的,小镇上有商店......”米勒说得飞快,他合上文件夹示意工作安排完毕。 “谢谢。”宋栀点头致谢。 米勒看着宋栀那一头像被狗啃似得头发,微微叹口气,法国佬第一有了做善事念头,“你这发型……很酷......明日下午我正好有空,带你去小镇上转转,你可以顺便理个发,很抱歉的是,我不能替你买单......” “没关系,我有钱,是希尔......中尉他们借给我的......借的......”宋栀将一直攥在手里牛皮纸袋递给了米勒,用行动告诉了米勒,她有钞票。 “哦,上帝,他们居然‘借钱’给你,真是一帮有爱心的家伙!”米勒忍不住调侃,他弯弯嘴角,笑道,“那么晚安,明早我来接你,吉祥物。” 宋栀送米勒离开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转身打量起这套公寓,很不错,理智告诉她不能随意踏入其他领域,所以她径直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前,开门进入。 随着房门的关闭,原本离去的米勒也从外面的阴影走出来,他刚才一直在暗中观察宋栀的举动。直到确认宋栀没有任何危险举动才解除观察。 “她并没有去别的房间查看,你怀疑她是间谍?”米勒通过无线电与对方交流。 “她不是间谍,只是有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看好她。”莱恩的声音在因为电流的中断显得不真实。 “OK,我会随时上传她的动态。祝你们在阿尔及尔玩得愉快!” 米勒轻笑一声,切断了通讯。 祈祷A组带回来的吉祥物不要给他惹麻烦才好...... 第二日清晨,宋栀是在明媚的阳光中醒来的,隔着明亮的窗户,还能听见鸟的叫声。 她简单梳洗了一番,抓起那袋钞票,快速的穿好鞋子,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穿着一身军装的米勒已经等在门口,他抬起手腕看着战术腕表,挑了挑眉,揶揄道,“7:50,时间把控的刚刚好,你也喜欢踩着点进教室吗?” “抱歉,我应该再早一点......” “没关系,人不多,午饭之前能结束,走吧。”米勒抬抬下巴示意宋栀赶紧出发。 医院在营区的东部,紧靠着海边,规模很大,前来做检查的人也不少,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士,还有几个孩童。 雨林中的那个女孩也在,两人的目光短短接触后,就再没了交集。宋栀的优先特权被延续到了斯里兰卡基站,她在众人略显木讷呆滞的眼神中第一个走进了检查室。 身高、体重、血压、血常规、心电图、超声波探测、病毒五项,甚至是妇科常规化验...... 她局促的躺在检测床上,甚至觉得这项检查是对女性的压迫和屈辱。 该死!她这种类似于封建迂腐的思想应该随着核爆化成飞灰才对! 她一再强调,甚至是强迫自己,甩开那些女性权益或是人权主义,这他妈是末世!那些所谓权益换不来干净的水和食物! “放轻松亲爱的,每一位从前线回来的女士都需要做这项检查,这不是伤害你,我们要对你的健康负责,你也要对自己负责!没有什么比生命和健康更重要!”负责检查的女医生温柔的安抚道。 “谢谢。”宋栀稍稍稳定些了情绪。 就在此时,隔壁的检查室里传来一声惊呼。 “哦!天呐!他们做了什么?!可怜的孩子,你需要住院治疗......” 接着就是医生透过电话安排手术,中间夹杂着一些安慰的话语,还有女孩低声的抽泣。宋栀听得出来,是雨林中的那个女孩,她的遭遇宋栀都知道。 宋栀走出检查室的时候,正巧看见那个女孩被推去了手术室。 她看着远去的女孩竟生出了一种庆幸,甚至是接近耻辱的侥幸。她遇见的是A组、好在A组有陆屿、其他人也不是很坏......她尚有几分自保能力......她在雨林战斗中拿起了枪......她,好在那一夜他们没有使用暴力...... 宋栀莫名的恼火,她在想什么!交易已经结束了!新生活不是已经开始了吗?她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一份岗位......不是交换,也不是‘驯化’。 最后一项检测是在一间阳光明媚的咨询室里,负责心理咨询的是位优雅的瑞士男医生,他叫汉斯。 “欢迎你,宋,坐吧,喝点什么?美式?拿铁?卡布奇诺?还是红茶?”汉斯的声音很有磁性,像低沉的大提琴,叫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或许每一位心理医生都有一副好嗓音,毕竟沟通需要技巧,而动人的嗓音会是加分项。 “谢谢,都可以。”宋栀的声音在这间静谧的咨询室里略显稚嫩。 “拿铁?”汉斯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给出选项。 “好的。谢谢!” 宋栀不知道的是,心理测试从她敲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了,饮品的选项也有不同的意义,那句‘随便’也在隐藏选项内,包括‘不用’、‘不渴’和‘白开水’。 包括她进到房间坐到沙发上之后的表现,无论是看向窗外的海边风景,还是局促不安的观察房间里的陈设,亦或是暗中观察医生的举动。 这些举动都是反馈出了人的心理活动。 宋栀做了什么呢?她没有看向窗外,也没有打量屋内的陈设,甚至没有与汉斯有超过3秒以上的目光接触。 不过她还是没有防备的喝下了汉斯递过来的咖啡。 聊天过程愉快,汉斯的职业素养很高,他并没有深剖宋栀的过去,只是像老朋友一样聊着以后生活的规划。 汉斯说到欢迎宋栀以后来瑞士玩得时候,宋栀的眼睛亮了一下,细腻的汉斯精准的捕捉到了她的细微表情。 真是个狡猾的姑娘…… “很遗憾,没有了终年不化的雪,他现在更像是一片爱尔兰大草原。”汉斯自嘲的调侃道。 “那是很遗憾,核爆的伤害才不管什么中立条约。”宋栀也跟着耸耸肩。 一上午的检查都已完毕,宋栀走出医院大厅的时候,躲在树荫下的米勒刚把宋栀的全部检查结果传送完毕。 汉斯给出的心理健康指数很不乐观——极致静默暴力倾向。 “你们确定要继续保留这只‘暴力萝莉’?” “继续观察!她的课程希尔会同步给你!” “哇喔!伙计,你们的口味很特殊,在抖S和抖M之间选择了作死!祝你们好运。”米勒赶紧切断了无线电,转身迎向宋栀,扬起标准式的微笑,“嗨!辛苦了!” 第11章 他们的心意 宋栀很快就适应了斯里兰卡基站新的生活,希尔他们‘借’给宋栀的钱还剩了不少,她没有乱花,除了购置生活必需品之外,她不会有额外的花销。 这些钱是要还的,她可不想在末世还背负着一屁股外债。一生要强的东亚女性只花自己老公的钱!当然有可能连自己老公的钱也花不到.......(不要对号入座,集美们最美,咱们人美钱多!) 她的课程学习也慢慢进入正轨,米勒送来一张长长的课程表——语言、急救医疗、农业种植、格斗术、射击、战术分析、信息技术、以及一个定向向导的专业课。 所谓向导课程就是心理安抚员培训,专门处理安抚患有PTSD(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征)以及其他心理障碍的佣兵。 你可以理解为拯救大兵! 除了格斗课、射击课、战术分析和信息技术这四门课程暂缓以外,其余的课程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以至于宋栀时常产生质疑——这他么的是末世求生吗?这他么的是在里斯兰卡留学。 看着长长的课程表,宋栀陷入绝望,早知如此,这斯里兰卡也不是非来不可...... 宋栀的向导课成绩不是很理想,这对她来说很有难度,毕竟心理委员不是所有人都能胜任的。以宋栀目前的心理状态,不会起到任何缓解病情的可能,只有加重病情的可行性。 若是非要选,她和病人只能活一个! 她捧着书坐在明亮的窗前,海风吹乱了她黑亮的短发,露出小巧的耳朵,单手托腮,明媚的眉眼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乖巧而又恬静。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一张高清的照片被米勒传送到了A组特遣小队的加密简讯上。 还附带留言——‘暴力萝莉’的向导课成绩是C,按照评估,完全不合格,希尔的数据有误,不过,你们A组强烈要求他做你们的向导员的话,当我没说。‘暴力萝莉’也有可取之项,比如说专注攻克难关...... 简讯显示接收消息后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米勒撇撇嘴切断通讯,而后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阿尔及尔,金黄色的沙丘上趴着一只蜥蜴,沙丘一阵抖动,蜥蜴慌乱逃窜。 流沙散去,一个沙漠灰覆膜的狙击枪从掩体里探了出来,随后穿着一身沙漠灰色吉利服的佣兵稍稍换了姿势,掏出一只战术平板。 他在平板上随意划拉了几下,简讯里传来一张高清的照片,是宋栀,看样子是在学习,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老乡你也有被难住的时候......” 陆屿舔了舔干裂的唇角,轻轻一笑,而后继续趴回掩体之下,一动不动,与附近的沙丘融为一体。 希尔靠在一区废弃的石油矿场内,除了观察筛选各种附近信息,就是一动不动的监测另一只平板上的各种数据。宋栀的照片刚被接受,他就对宋栀周围的环境进行了分析。 手旁的饮料是图书馆内公共饮水机上的饮用水,并没有其他食物,上衣是普通棉质短T,裤子是普通牛仔裤,鞋子还是之前那双军工靴。 发型是重新做过的,但是只做了最简单处理,没有染色、也没有其他护理。 种种迹象说明一个问题,宋栀并没有花那笔留给她的钱,她很节约。 Why? 希尔陷入了沉思。 柯兰特的将那宋栀的图片放大,定格在她看的书籍上——《津巴多普通心理学》,又看了眼米勒的留言,哼笑了一声,“真是个认真的好姑娘!” 威尔克觉得干干净净的宋栀应该穿上一条漂亮的裙子,她为什么没有买条裙子穿?他在斯里兰卡基站见过很多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那种法式、棉质、柔软、碎花连衣裙。 他瞥向希尔有些气恼,“我们留给她的钱不够吗?这该死的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后半句是抱怨给莱恩听得。 莱恩只是匆匆的瞥了一眼平板,常年冰冷的眼神看到宋栀微微露出的锁骨,眼神渐暗,她的锁骨很美...... 下一秒眼神又恢复了异常冷峻,他打开简讯,手指飞快的操作着——定向向导课暂停,后面会有专业人士为她一对一辅导,她的钱不够花吗? 简讯很快传来,米勒看着简讯,低声嗤笑。 专业人士?一对一辅导?柯兰特吗?那格斗课又是谁?射击课、战术课、信息课呢?一群坏家伙!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很快的回复了一句——吉祥物认为那些钱是你们借给她的,她需要还。她并不认为自己是A组的,刚才还在向我打听澳洲种植场的岗位,比起安抚你们5个哨兵,她更愿意去澳洲种萝卜。 还钱?去澳洲种萝卜? 这两件事似乎比眼前的任务更棘手,三道视线同时落在莱恩的身上。 希尔遮在面罩下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很快他就在数据监测器上来回翻找,试图分析出宋栀的‘不合理’之处。 威尔克看向忙碌的希尔,哼了一句,“有人只顾着‘吻别’!” 希尔忙碌的背影一僵,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而后又快速的在键盘上操作。 趴在掩体下的陆屿飞快的翻完简讯,冷嘲一笑,种萝卜有什么好稀奇的?那家伙还想去种马铃薯和番薯呢!但他更热衷于老乡在他身上种草莓! 他调整了下姿势,又重新回恢复静默状态,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在狙击镜上。 这该死的任务再不结束,‘家’都被偷了...... 莱恩很快意识到宋栀‘超出指令’的意向出自何处,她自作聪明的以为色基的那一晚只是一场‘个人交易’,这场交易会在运输机落地斯里兰卡时自动结束...... 个人交易? 在A组从来没有个人,A组就是A组,全部、一切、整体。 莱恩冰冷的眸子沉了沉,很快发出指令——申请驳回! 冰冷的四个字出现在米勒的战术平板上,带着强硬的指令。 “宋,向导课程可以暂停,随后会有专业人士对你一对一辅导,澳洲农场暂时不缺人手......或许你需要先适应‘K’组织的生活调度,你是不会花钱吗?”米勒收起了平板,温和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宋栀。 “钱?并不是,那些钱是他们......” 米勒出声打断了宋栀的话,虽然这样很没礼貌,“不,不是,那些钱是他们的心意,不是负担,你该拿着那些钱过得宽松舒适一些,去商店买些食材、去服装店买几身衣服、生活用品,不要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心意?” 宋栀想起了分别之时那5道纠缠的眼神以及希尔莫名其妙的吻。 以及狼狈混乱的一夜。 “他们......还好吗?” 自从色基分别已经半个多月了,这是宋栀第一次向米勒打听A组成员的情况。 “目前是安全的,但是阿尔及尔的环境很恶劣......”米勒不能透露太多。 宋栀陷入了矛盾中,她认为不该狭隘的定义她与A组的关系,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这里没有‘沼泽’......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至少目前为止她在斯里兰卡的福利,依旧属于特遣A组小队成员的特权。 “如果可以的话,请代我向他们说声谢谢......还有,早日平安归来.....” 第12章 那一晚是开始 宋栀接受了米勒的提议,她开始规划在斯里兰卡基站的生活。 结束课程,她去了小镇上的超市,重新购置了许多生活用品,松香味的沐浴液、南美的咖啡豆、一双舒适的软底拖鞋、宽松柔软的睡裙、一把盛开的蓝色雏菊...... 公寓里渐渐有了生活的气息,焦香的咖啡香气会从窗子里飘出来,窗台上有时会插着一把淡蓝色的雏菊,有时也可能是两只鲜艳的玫瑰...... 她会在傍晚来临之时光着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看着晚星爬满夜空,也会在清晨睡过头的时候,来不及打理头发咬着面包夺门而出,不出三秒钟,她又拿着面包跑了回来,嘴里念叨着,“钥匙,钥匙,钥匙......水杯,水杯......” 她总是丢三落四的。 她会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裙,煮上一壶浓浓的咖啡,缩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看书,做笔记,哪儿都不想去。 时间过得很快,她已经来到斯里兰卡一个月了,今天是她按时打针的日子,她已经逐渐接受了这种针剂的存在,就像那位女医生所说的,它是一种保护。 透明的液体从针管推入体内,宋栀按着胳膊上的医用棉签,慢慢的走出医院,路过大厅时,迎面走来一位佣兵,他走得很慢,身形高挑健硕,一双琥珀色眼睛,让人想起了意大利海湾的阳光。 他慢慢看向宋栀,而后扬起一个标志的意式微笑。 “柯兰特?”宋栀认出了他,惊喜大于意外。 柯兰特微微点头,他一点都不惊讶,而是看着宋栀按在胳膊上的棉签说道,“好了,不用再压了。” 宋栀这才慌张的松开了棉签,扔进垃圾桶里。 “走吧。”柯兰特让开路,示意宋栀先行。 宋栀调整步伐跟在柯兰特的右边,脑子一片空白,他好像是特意来接自己的?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医院门口,柯兰特很绅士的打开副驾驶门,示意宋栀上车。等宋栀上了车,他才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室,很细心的替宋栀扣好安全带。 他俯身侧过来的时候,宋栀能看清他脸上的伤痕,那是晒伤,鼻间全是来自一位成熟的男性的气息,她本能的往后躲了躲。 “先去超市吧,家里缺很多东西......再去吃饭......” 听上去像是商量,实则没有多余的选择余地。宋栀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汽车一开动,她才暗中懊悔,她为什么要听柯兰特的指令? 海风透过车窗吹进车内,卷走了宋栀的局促与不适,其实,在海边开车兜风也不错...... “最近过的不错?”柯兰特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还算适应......” 宋栀侧过脸去看柯兰特,却被专注开车的意大利男人吸引住了目光!他带着墨镜,侧过脸看着宋栀,微微一笑,这是被上帝吻过的笑容! 不得不说,上帝更偏爱于意大利人,在颜值这一方面从不亏待他们。 该死!三观跟着五官跑! 宋栀及时纠正自己快要跑偏的三观。 “咳咳......你们都还好吗?你是......任务结束了吗?”宋栀仓皇的移开眼神,胡乱找些话题,试图让这诡异的气氛能缓解一下。 “还不错,任务结束,他们在收尾,我提前回来办理休养手续,顺便整理下家,陆说再不回来‘家’都被偷了......” 家被偷了?有人不要命敢动A组的东西? 宋栀没有往下追问,适可而止的噤了声。 柯兰特轻车熟路的开到了小镇上的大型超市,依旧很绅士的替宋栀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顺便伸出了手。 宋栀面色一囧,深呼吸调整好心态,才把手放进柯兰特的手中,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柯兰特推过来一辆购物车,和宋栀并肩走进了超市,两人一起去了百货区,买了许多生活用品,从数量上看,他们应该会在斯里兰卡休整很久。 “再去买些食材吧......”柯兰特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伸过来牵住宋栀的手,拉着宋栀往生鲜区走去。 他很高,又帅气,引着周围的人纷纷观望,宋栀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麻烦,才没有甩开柯兰特的手。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柯兰特挑了一堆食材放进了购物车中,还顺便问了宋栀的喜好。 宋栀很无语,他们又不住一起,她吃什么和他们有关系吗?怎么说得好像她会去他们的宿舍吃饭一样,他们的地盘对她来说过于危险,但出于礼貌她还是选了两样食材。 柯兰特看着宋栀矜持有礼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他自作主张的又添加了几样宋栀可能爱吃的东西,包括零食、巧克力、酸奶、还有一把盛开的雏菊。 回去的时候,车子里很安静,宋栀在想如何开口跟柯兰特告别,她该回公寓了,就在她犹豫踌躇的时候,车子停在了她的公寓门口。 宋栀微微松口气,虽然她很想问柯兰特是如何知道她住在这里的,随后一想,斯里兰卡基站应该没有A组不知道的事,又何必多问呢! 柯兰特下了车,接上宋栀,而后拎着两大兜东西走上了台阶,在宋栀过于惊讶的目光中,掏出了钥匙,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没错,他有钥匙。而且动作熟练,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快进来.......”柯兰特把东西放在公共休息室的吧台上,催促道。 王德发?! 宋栀宕机的大脑火速运转,而后想明白了一件事——这套公寓是他么A组的!!!是A组的!!! 那五间锁着的房门是他们的卧室!!! 还有米勒的全方位对接!以及她享受的A组小队成员的特权待遇。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登上运输机后,被莱恩或是A组安排好了! 靠!艹! 宋栀在柯兰特整理采购的物品时,快速的在这间公共休息室是寻找着隐藏摄像头,这里肯定有。 寻找一圈,宋栀终于在吊扇的位置发现了一个闪烁的红点。 果然如此! 她看向那个红点,冷冷的喊了一个名字,“希尔?” 摄像头另一端的希尔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像是躲在黑暗中的猎豹,窥见了闯入领地的猎物。 他调整摄像头,将宋栀的脸完全暴露在监视内,一头短发的宋栀眼睛里全是压制不住的火气! 有意思!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些晚了?希尔哼笑。 短暂的几秒后,宋栀爆发了,她几步蹿到柯兰特身前仰着头质问着,奈何身高不够,影响了气势。“我去不了澳洲农场,是因为你们?” “可以去澳洲......但不是去种萝卜!” 柯兰特依旧有条不紊的整理着刚刚买回来的食材,他打算待会煎两份牛排。对于宋栀的发脾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为什么?但......我想去澳洲农场......”宋栀知道她的意见在A组面前毫无任何力度,可她依旧说出了自己意愿。 这次又要做出什么交换?! “呵!”宋栀忍不住冷嘲。 柯兰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俯身看向宋栀,琥珀色的眼睛盯在宋栀的脸上,捕捉到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 “我想你误会了......或是总在自以为是......” “什么?” “那一晚不是结束,是开始!你、A组、我们,是开始,直到彼此生命结束!” 第13章 再次妥协 是开始...... 宋栀只觉得遍体生寒,明亮的眸子开始暗淡下去。她以为交易结束了,她可以留在斯里兰卡,或是去别的基站,开启新的生活。 明明结束了……不是吗? “我可以......靠自己了......”宋栀攥紧了拳头,但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力度。 “不,你做不到,宋,那一晚,没有那么简单,他不是一场交易,别说的那么难听!你知道的,离开这,哪怕离开A组,你将面临什么......” 柯兰特说的很慢,是在给宋栀更多的考虑时间。 宋栀逃不开,她与A组短暂的相处过,她知道他们的一些事情,他们不会放她离开的。她会被有人心利用,然后对A组特遣队造成一些伤害,他们有能力解决这些伤害,也有能力顺便解决了她。 若是离开斯里兰卡,离开A组的掌控,她能去哪儿?谁又能保证没有其他‘A组’出现,或许其他的‘A组’并不这么‘友好’。 他们织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已经掉了进来,被粘住,一举一动全被控制在这张网里。 她垂下了头,塌下了肩膀,是妥协。 “在你具备生存能力之前,你还有一段很长路要走,外面的世界靠自己行不通,环境在恶化,物资紧缺,死的人会越来越多,你需要成长。”柯兰特很高兴宋栀能自己想明白,他一直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女孩。 他说得没错,外面的环境越来越恶劣,物资越来越匮乏,安全区外的人活不下来。 她不可否认的点了点头。 “威尔克受了伤......陆严重脱水......他们还在阵前医院接受治疗,很快会转回斯里兰卡,你可以照顾他们吗?” “可以......”宋栀再次点头。 “回房间休息吧,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柯兰特转身去了小厨房,需要用红酒把牛排处理一下。 宋栀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闭合的时候,她才无力的靠着门板坐下。 谁能告诉她这个世界宋栀到底去哪了?现在换回来行不行? 1V5,天菩萨! 他们有5个人,而她只有自己。 想想都......刺激...... 宋栀以为这异世穿越拿的是末世生存剧本,没想到是1V5限制级对抗路剧本。 她这身板......她真的会被他们做死的! 逃跑?能跑到哪里去?是她自作聪明又心甘情愿的踏进了这个岛屿,踏进了他们的领地。 他们绝对不允许她随意离开。 这一个月他们不在这里,却仍旧对她完全掌控,甚至她毫无察觉。 他们五个不是莽撞无知的大头兵,他们五个是精锐尖兵,无论是体质还是头脑都远在宋栀之上,他们是一个小组,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出生入死,他们的配合堪称完美无瑕。 一个她都搞不定,别说是五个了。 宋栀所有的头脑逻辑都集中在应对策略上,人生不多的头脑高光时刻居然用来在‘抗日’…… 真是气笑了! 高考都没这么高度紧张过。 敲门声从身后传来,柯兰特的声音在门板后面响起,“宋,可以出来吃饭了。” “好的……这就来。” 宋栀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整理了衣服,这才握住门把手打开了房门。 柯兰特就等在门口,看见她走出来,说道,“去洗手,吃完饭,我送你去上课。” 不得不说意大利人很擅长做美食,牛排煎的软嫩多汁,还特意给宋栀烤了一只巧克力蛋糕。切牛排的动作也很优雅,礼貌且绅士,他帮宋栀切好了牛排,还细心的浇上了酱汁。 以至于宋栀怀疑此时不是在异世末世,而是在异国他乡跟老外约会。 吃完饭,柯兰特主动开车送宋栀去图书馆上课——向导专业。 今天是第一天一对一辅导,米勒跟她说过,今日给她上课的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难道是那个大提琴男低音艾斯? “你是如何看待PTSD(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征)的患者?”柯兰特一边开车一边问着宋栀。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是一种由于经历或目睹严重创伤事件(如战争、暴力袭击、自然灾害、事故等)而引发的精神障碍。” “其核心症状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侵入性症状。患者会反复、不自主地回忆起创伤事件的细节,或在梦中反复出现与创伤相关的内容,甚至会产生“闪回”现象,同时伴有强烈的心理痛苦和生理反应,如心跳加速、出汗等。 二是回避症状。患者会极力回避与创伤事件相关的场景、人物、话题等,不愿提及或回忆创伤经历,甚至可能出现选择性遗忘,无法回忆起创伤事件的重要细节。这种回避行为可能导致患者社交活动减少,与他人疏远。” “三是认知和情绪的负性改变。患者可能会出现对自己、他人或世界的负面认知,如认为自己毫无价值、世界绝对危险等;情绪上常表现为持续的负面情绪,如恐惧、愤怒、内疚、羞耻等,且难以体验到积极的情感,对过去喜欢的活动也失去兴趣。” “四是警觉性增高症状。患者会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状态,容易受到惊吓,注意力难以集中,入睡困难或睡眠不深,还可能出现易激怒、冲动攻击等行为。” 宋栀将书中的知识要点背的从善如流,小镇做题家的常规操作,做笔记,记重点,背考点。 “很好,书读的很不错,再给你两天时间你能把整本书背下来。”柯兰特及时给予善意和肯定,但很显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宋栀瘪了瘪嘴,丧气的窝在座椅中。 柯兰特觉察到她的丧气,于是又开口,声音低沉,有些温和,但也有些力度,“每个人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包括灵魂和肉体,所以,人不可能按着书本上写的那样生病,他们得了同样的一种病,但又是不同样的......伤害不一样、感受一样、所呈现的病态也是不一样的,亲爱的,你应该扔掉那些课本,尝试着用自己的想法去理解。” 同一种病名,但是又是不同的病态,因为伤害不一样,感受也不一样...... 柯兰特的这句话狠狠揪住了宋栀的心,像是灌满浑浊污水的瓶子被打开瓶盖,将污水倒了出来,瓶子干净空荡了。 她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在成为士兵之前应该是热爱和平的一群人,他们热爱生活、热爱和平、善良真诚,然而战争和死亡毁掉了他们珍爱的一切......” 她歪头靠在车窗内,透过明亮的车窗,看着沙滩上的椰子树一排排倒退,还有海鸥在天边飞过,这是战争之外的和平,这种和平又能维持多久呢? 柯兰特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认可了宋栀的想法。 到了图书馆,柯兰特把宋栀送上了楼,又在宋栀震惊的目光中,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图书馆三层最里面的一间小型教室。 他打开教室的门,侧开身,扬扬嘴角,笑道,“很高兴能做你的一对一导师,希望你会喜欢上我的课程。” 宋栀眼角微抽!他是哆啦A梦吗?他的口袋是百宝箱吗? 还有,既然一对一了,为什么非要来图书馆? 宋栀怀着忐忑的心走进了教室,房门在身后闭合,‘咔哒’上锁。 他锁门做什么? 第14章 后遗症 柯兰特不仅反锁了门,还脱了身上厚重的迷彩外套,露出黑色的紧身作训服,喷张结实富有张力的肌肉遍布他的整个腰身,在黑色的作训服下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他还拉上了窗帘,不怎么宽敞的教室里陷入昏暗之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型在黑暗之中也自带上帝偏爱的优雅轮廓。 气氛有些暧昧,室内的温度有些燥热,宋栀扯了扯衣领。 柯兰特高高大大的立在窗帘前,从幽暗中看向宋栀,却能轻易掌控局势,“坐吧。” 宋栀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脚步,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一旁的黑皮沙发上,极力扮演一名好学生。 柯兰特找出一只黑色的遥控器,按下了按键,一只白色的幕布从天花板上降了下来,他抱着一只笔记本电脑,认真的操作着。 幕布上出现了DVD的影像。 原来是在看录像带啊...... 还锁门......至于吗? 身边一沉,柯兰特挨着宋栀坐了下来,他还冲了两杯咖啡。 “我觉得你必须先了解什么是战争,虽然你在C区经历了核爆,甚至是核爆后的暴动,但那都不是真正的战争。C区是一个相对和平的区域,你看不见战争的本质!” 柯兰特透过黑暗看向宋栀,实则是在看向她的眼睛,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这双眼睛没有经历过战火肆虐,所以才会明亮如初。 “如果你无法坚持看完,请告诉我,我会关掉影像。” 一声震耳的枪响之后,影片正式开始。 宋栀看向幕布,这不是电影,而是录像,几个穿着灰色迷彩的佣兵在破败的城镇里穿行前进。她认出了陆屿,还有希尔,其他人她不认识。 这是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四周黑漆漆的,有炮火轰炸过的痕迹,满目疮痍,一片废土。 宋栀看向柯兰特,眼中带着疑问。 “巴斯,一个中东东部的石油小镇。”柯兰特解释道,却没有透露太多。 宋栀只能将注意力再次转移到影片上,她紧紧的盯着陆屿和希尔,或许是因为在这部影片的队伍里她只认识他们俩。 他们保持队形,警惕前进,像是在搜索什么,或是在警备。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孩子,那孩子的肚子出奇的大,目光呆滞,行动迟缓且机械,像是玩偶,慢慢走来。 而后就听见有人大声呵斥,“StOp! Halt!” “StOp! Halt!” “StOp! Halt!” 三声警告是免责声明,那声音沙哑,带着恐慌,还有一丝略显突兀的于心不忍。 “3、2、1,击毙!”冰冷的指令像是AI语音,没有温度,没有声调起伏。 一颗子弹射出,正中那个孩子的眉心,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微小型的爆炸,那个孩子小小的身体只在瞬间就被炸成四分五裂。 血肉横飞,血雾覆盖在镜头之上。 宋栀双手颤抖,紧紧的捂住了嘴。 柯兰特是久经战火的老兵,在‘人体炸弹’爆炸的一瞬间也条件反射绷紧了胳膊上的肌肉,右手下意识伸向大腿外侧,他随身带着把手枪。 惨烈的爆炸并没有影响小队的前进速度,小队很快调整好队形,再次向着小镇中心推进深入。 越来越多目光呆滞的平民从废墟中走出来,有大人、有孩子、有妇女、有老人...... 爆炸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惨烈,镜头前的血雾越来越厚! 也有人员伤亡,原本沉默的突击小队里有了其他的声音,是有人受不了这场无情的杀戮而发出的低沉的咒骂声。 咒骂声断断续续,空弹壳掉落在地,发出冰冷的脆响。交替掩护、上膛换弹夹、瞄准目标击毙、清理炸弹、依次推进,影像里的指令生冷僵硬, “不!不要......求你......关了......” 宋栀已经泣不成声,她将脸埋进臂弯里,胃中一阵抽搐,胃酸反应剧烈,可她吐不出来。 她闭上眼睛,脑中全是那些被炸成血雾,目光呆滞的平民,尤其是那些孩子...... 柯兰特关掉了影像,轻轻抚上宋栀的后背,手掌接触的一瞬间,宋栀下意识的躲开了,他掌心一空,僵在原地。 “你以受害者角度去看,那些死去的平民是无辜的,若射向那些平民的子弹是你打出去,你又该如何自处,麻木?冷血?可你不打出射向他们的子弹,死掉的就会是你......” “这次行动,陆险些炸掉一条腿,希尔中弹,其他成员全部牺牲。” “没人愿意开那一枪,尤其是射向孩童......可这就是战争,战争不讲对错,只有活着和死亡。爱好和平的人拿起了枪支,少年的眼中看不见和平鸽,孩子的母亲只能在坟前哭泣。” “宋,这世上最不愿发动战争的就是士兵,因为他们的血肉离子弹最近。” 柯兰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宋栀的心上。她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再次滑落。她看向柯兰特,那双曾经明亮如初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悲痛、困惑...... 柯兰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让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进昏暗的教室,“你还记得你杀得第一个人吗?”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宋栀,“我们拿起枪,不是因为我们喜欢杀人,而是因为我们不想被杀。” 宋栀沉默了。 她记得自己杀的第一个人,是一个试图杀死她,抢走她的物资的男人...... 那男人眼神凶狠,面目狰狞,就像一头恶狼。她当时害怕极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可为了活下去,她义无反顾扣动了扳机。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了,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直直的倒了下去。鲜血溅到了她的身上,温热又黏腻,那触感至今都让她觉得恶心又恐惧,直到后来的麻木。 她告诉自己,那个人该死! 但,他真的该死吗? 他也是因为想活下去,才会想杀死宋栀。 他不死,死的人就会是她! 宋栀红肿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来泪了,柯兰特轻而易举的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当时的她与影像中的佣兵并无区别,她、他们,都是为了活下去,才扣动的扳机。 “我想回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他们俩谁也没有说话。沉默是回避,是灵魂暂时逃脱现实的自欺欺人。 回到公寓后,宋栀把自己锁在了房间,也没有吃晚饭。她躺在床上,蒙进被子里,直到有些闷得喘不上气,才从被子里探出了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很困,却不敢闭眼,那些血腥的画面刺激着她的神经,恶心又黏腻。 她起了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没有开灯,昏暗的休息室里,只有一个猩红的光点在半开的窗户旁半明半灭。柯兰特靠在窗前,隐身在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窗台上还有一瓶红酒,一只酒杯中躺着暗色的液体。 他只是静静的靠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了响动,才抬起头看向宋栀,嗓音有些沙哑,低沉道,“要不要喝杯红酒?失眠的时候来一杯,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说完,嘴里叼着香烟,取了一只高脚杯,给宋栀倒了半杯红酒。 第15章 喝醉了 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海边的月光从窗户外渗进来一点光亮。 柯兰特的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一双深邃的眼眸更像是一汪冷沉的湖水,他背向窗外的大海,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红酒在月光下悄然静卧于透明的玻璃杯中,然而这并非一场浪漫的月光酒会,而是以酒精向死亡致敬,不论死去之人是谁。 宋栀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她迟疑了一下,而后伸出手,端起那只精致的高脚杯,杯中的液体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扬起头,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下。酸涩的液体从喉咙顺着食道快速地滚落进腹腔,瞬间,一股炽火在腹腔中蔓延开来,整个腹腔都跟着燃烧起来了。 “再来一杯,不过要慢慢喝。”柯兰特再度为宋栀斟了一杯酒,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与宋栀的酒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宋栀点点头,这次只抿了一小口。 柯兰特掐灭了手中的烟蒂,也跟着抿了一小口。 之后,便是一段冗长的沉默。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见海浪一波又一波有节奏地拍击着沙滩的声音。 宋栀自始至终都一直低着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手中的酒杯,藏着无尽的心事。而后她轻轻抬起手,将酒杯缓缓送到嘴边,小口的饮下,一口接一口,就这样,一杯酒很快就见了底。 “我第一次杀人用的不是枪,是匕首,我用匕首穿透了他的心脏,人的肋骨很脆,也很棘手......匕首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 柯兰特出声打破眼下沉默的气氛,他的声音低沉,月光给他褐色的眸子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他抿了一口酒,又像是在玩笑,“我吐了一天,也是整夜的睡不着,中尉灌了我了一瓶白兰地,我睡了整整两天......那一觉睡得很安稳。” “是莱恩中尉吗?” 宋栀握着高脚杯的,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没忍住,又喝了一大口,酒杯空了,脑袋有些昏沉,她放下酒杯,拿起酒瓶,检查这瓶酒的度数。 加强型葡萄酒,酒精含量22%vOl。然后开始眼花,字体出现了重影,她有些醉了,晕乎乎,轻飘飘的。 “是的。” 宋栀本就木讷的表情又因为醉酒变得呆滞,甚至是有些迟钝,她呆呆的看着柯兰特,张了张嘴却忘了要说什么。 柯兰特摇摇头,他起身靠向宋栀,弯腰看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她没有躲开,而是仰起头看着他‘嗯’了一声。 很乖!像是小猫。 “看来你不需要一整瓶白兰地。”柯兰特看了看身后的那瓶白兰地很庆幸自己拿出的是一瓶葡萄酒,他就知道陆的话不能全信。 “柯兰特......我想睡觉......” “还不行,没有达到效果,你会做噩梦的,再来一杯......得彻底醉倒。”柯兰特又给宋栀倒了一杯酒,递到她的眼前。 宋栀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她一口饮下,喝的太急,呛了几口,酒红色的液体残留在嘴角。 她重重的咳了几声。 柯兰特很贴心的给她拍拍后背。 “宋,现在还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柯兰特拿起沙发上的战术平板,打开了语音简讯。 “可以......”宋栀单手支着脑袋,醉眼迷离的看向着近在咫尺的柯兰特。 “你叫什么?” “宋......栀。” 很好,还算清醒。 “在色基,你是自愿跟着A组的吗?”柯兰特扶着宋栀的肩膀,静静的看着她,又补充道,“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 宋栀想了想,有些语无伦次,“是的......我当时是自愿的,但是......好吧,没什么但是......可是......我好像......” 柯兰特轻轻的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用过多解释,他再次问道,“不要离开我们,不要离开A组......好吗?” 他说的是我们、是A组。那一晚,莱恩也是这么说的,他们、A组...... 宋栀迷迷糊糊的对上柯兰特琥珀般的眼眸,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那双眼睛像是有魔力,像是旋涡,引着她下坠,她不忍心拒绝。 她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不’字却变成了——“好的......” 她说。“好的,我不会离开你们......不会离开A组。” 柯兰特收到了宋栀肯定的回复,赶紧移开了双眼,轻声道,“好姑娘......” 通话中的简讯被柯兰特快速的切断,他伸出拇指擦了擦宋栀残留在嘴角的酒渍,扣住宋栀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上去,先是很轻,而后慢慢加重,最后是贪婪的索取。 宋栀发出一声低呜,鬼使神差的抱住了柯兰特的腰身,逐渐迷失沉陷,最后醉倒在柯兰特的怀中,睡了过去。 希尔调整摄像头,并没有捕捉到完整的画面,他只看见两团橘红色的热成像紧紧地贴靠在一起。他摘掉护目镜,气愤地扔到一旁,这个坏透的意大利人,居然不开灯! 柯兰特的手臂小心翼翼的穿过宋栀的膝弯,把熟睡的宋栀轻轻抱起,送回了房间,细心的掖好被角,而后走了出来,又轻轻的关好房门。 与此同时,藏于慕尼黑地下,‘K’基地的高层办公室内,香烟弥漫,烟熏火燎。 莱恩全副武装的的坐在站长的办公室内,翘着二郎腿,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夹着一支香烟,湛蓝色的眼眸像是结了冰的贝加尔湖,冷飕飕的。 坐在他对面的胖子,刚刚从那通语音简讯中回过神,一脸为难,“中尉,你该知道,人员协调是要经过人事顾问做核查的,那个女孩更适合在基站搞种植或是医护工作......” “卡尔,我不想再听多余的废话,我们带回来的人,只能是我们的,她更适合做什么我们说了算!”莱恩起了身,扭了扭身上的装备带,他走了两步,来到卡尔面前,掐断了指尖的香烟,语气里全是威胁和不容置疑。 “你也听见了,她说了她是自愿的,她不会离开我们的。” 莱恩拍了拍卡尔的肩膀,示意他在宋栀划入A组成员的调令上签字。 “嗨,伙计......柯兰特·迪蒙可是出色的心理专家,他不会对目标违规使用了催眠术......” ‘咔嚓’ 卡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莱恩一脚踩碎了一把靠背椅。 “什么?我没听清,请重复一遍!” “不!那可是我仅剩的一把椅子了……”卡尔低声嘟囔着,这时,他又瞧见莱恩拿起了他的拐杖,握在手里试着掰了掰。 卡尔赶紧在表格上签上了一个巨大的签名,“他当然不会违规使用催眠术,我批准宋......宋栀加入A组,拿着这张表格赶紧离开我的办公室,还有,放下我的拐杖!” “YeS, Sir.” 莱恩放下了手中的拐杖,拿起那张表格和自己的战术平板推门而出。 他也很好奇,柯兰特有没有使用催眠术,毕竟经过小组的战术讨论,一致同意使用酒精麻痹。 陆说过,在他们的国家,不管多么困难的签约和项目合同都会被一顿酒局搞定,如果一顿搞不定,就喝两顿。 莱恩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了A组队员的耳机里,“明日一早,返回斯里兰卡。” 第16章 避风港 宋栀对A组的隔阂日渐消融于柯兰特全方位,事无巨细的照顾下。 无论宋栀起多早,餐桌上总是摆着热乎乎的早餐,一日三餐不重样,水杯里总是灌满了热水,一个意大利老外居然知道东亚女性要喝热水。 当然这些事无巨细的指令都是陆屿罗列出来的,作为东亚男人,深知东亚女性喜爱的一切。 5个全副武装的佣兵,负重几公斤弹药,趴在沙漠中,对着一张明细表愁眉苦脸,这比上面委派的SSS级任务还要艰难。 希尔提议让他先回斯里兰卡,看住宋栀。然而,鉴于他之前煮了一锅土豆,成功的把队友送进医院的事例,该提议被全员否决。 希尔气急败坏的扔下耳机,该死!他已经学会做披萨了。 柯兰特收起了明细表,所以是他率先回了斯里兰卡。 事实上照顾宋栀很轻松,像养小猫一样,她很少提要求,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安静的学习看书,吃过晚饭,他们会去海边散步看日落,或是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心理课程的知识,也或许是其他的课程,然后再开车去超市购买生活用品。 宋栀的学习笔记做了一本又一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足见她的专注和用心。她趴在图书馆那间教室的桌子上,把柯兰特所说的每一个重点都记录了下来,内容是医疗课上的外伤处理及措施。 下周有考核,是医疗急救的专项考核,这项考核对宋栀来说很重要。 外面突然吹进来一阵风,掀飞了桌子上的纸张,吹乱了宋栀的发丝。 柯兰特赶紧起身关好了窗户,他看着海上黑沉沉的乌云,说道,“收拾东西,我们该走了,要下雨了。” 宋栀迅速将散落的纸张整理好,塞进背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笔记是否齐全。柯兰特见她动作利落,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两人收拾妥当后,并肩走出图书馆。 刚到门口,狂风大作,风中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原本湛蓝的海湾也变的黝黑一片,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地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柯兰特脱下外套,罩在宋栀头上,拉着她快步朝停车场跑去。 海边的狂风越来越大,黑压压的乌云压得越来越低,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漆黑一片。 “今晚会停电,这种极端天气太糟糕了,你还好吗?”柯兰特一边开车一边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宋栀, “我......还好......” 车子开的飞快,终于在暴雨砸向海平面的时候,停在了公寓门口。 柯兰特飞快的下了车,打开车门,接上了宋栀,他把宋栀护在臂弯里,冲进了公寓里。 公寓门关闭,暴雨如期而至。 天花板上的吊灯闪了闪,最后陷入黑暗之中,吊扇旁边的红点在此时熄灭了。 宋栀换了身干净的睡衣窝在休息室的沙发里,隔着紧闭的窗户听着外面呼啸的狂风,身边一沉,柯兰特挨着宋栀坐了下来。 “怎么还不去睡觉?”柯兰特很自然张开双臂,圈住了宋栀。 “斯里兰卡会一直这么安宁吗?”宋栀听着外面的狂风大作,心里隐隐不安。 “不会,核爆之后,这个星球上就没有一直安全的地方......斯里兰卡目前是安全的,但或许会在某个夜里被袭击,就像我们,现在整队休整,下一刻会接到任务指令,天亮以后不知道会出现在何地。” 柯兰特的声音略显疲惫,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缓缓闭合,算是暂时的放空,下一刻又猛然睁开,再次将所有的事情掌控于手掌之中。 “如果这里一旦再次战乱......人们会撤向什么地方?”宋栀仰起头在黑暗中看向柯兰特。 “澳洲、美洲、可能是北欧......也可能是地中海......也有可能没有人能活下来......”柯兰特搂紧了宋栀,随意说出几个地方,而后深深的盯着她的眼睛,“我们不会丢下你的......” “我不是担心......呜......”宋栀的眼睫在黑暗中微微颤抖,却被柯兰特捕捉到了。 她在害怕。 柯兰特结实有力的手移向宋栀的腰,一把将她抱到了腿上,宋栀跨坐在柯兰特的身上,还没来及说完话,就被堵上了嘴。 柯兰特亲了她,起初是两片温热的唇贴轻轻的贴在宋栀的双唇上,宋栀下意识的反应是躲避。这一举动被柯兰特视为逃避,逃兵要接受惩罚,他扣住宋栀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粗重的喘息声纠缠在黑暗里,是安抚,更像是提醒,提醒宋栀,她与A组小队的关系。 宋栀无处可避,只能正面回应,一双手无处安放。 柯兰特很快就结束了这一吻,他轻轻的揉了揉宋栀的头顶,“他们快回来了......我需要你做到心无旁骛,不要被其他事情分心,好嘛?” “嗯。”宋栀靠在柯兰特的胸口,闷声点头。 “去睡觉吧。”柯兰特放开了宋栀。 宋栀从柯兰特腿上滑下来,摸黑回到了房间,房门关闭,她回到了床上,听着外面的狂风暴雨,缩在暂时相对安全的被窝中,像是一叶停在避风港的木舟。 而A组特遣小队就是这个‘避风港’。 柯兰特在宋栀回房后从兜里摸出了香烟,打火机在黑暗里发出一声脆响,香烟被点燃,他双指夹着香烟陷入沙发里。 一夜暴风过境,转天又是碧空如洗,海天一色。 宋栀起的很晚,头脑还有些昏沉,她穿着睡衣走出来。休息室静悄悄的,餐桌上有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牛奶杯旁边是一张便利贴。 是柯兰特的留下的——记得吃早饭,我这几日有任务,任务结束,回来送你去考试,好好复习。 宋栀收好便利贴,坐了下来,牛奶凉了,需要重新加热,打开微波炉的同时,也传来了开门的响动,有人从其他房间走了出来。 宋栀回头,就看见希尔穿着一身宽松的便装靠在门框上紧紧的盯着宋栀。 “希尔?” 宋栀惊讶出声,眼中只有惊讶没有惊喜。 “你睡到现在吗?呵呵......柯兰特太娇惯你了。”希尔上下打量着宋栀,眼神很不友好。 宋栀薄薄的睡裙挡不住希尔赤裸裸的目光,太凶狠!她也顾不得微波炉里的牛奶,抓着衣领赶紧溜回房间。 与目光阴冷的希尔擦身而过时,希尔一把拽住宋栀的手腕,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就穿成这样吗?” “我以为家里没人,我这就回房换衣服。”宋栀使劲掰开希尔的手,实际上希尔并没有用力。 宋栀重获自由,赶紧打开房门闪身进屋,房门闭合之际,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抓住门板的边缘,阻止了即将闭合的门,力道大的惊人。 “嘿!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希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玩味和戏弄。 宋栀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板将房门顶住,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决不能让希尔进来。 “嗯?”希尔似乎有一丝不耐烦。 “昨晚......有暴风雨,然后停电了......”宋栀不想惹怒他,只得小声回复。 “我是说停电以后......那个意大利男人对你做了什么?你昨晚的心电图数据有波动。” 希尔抓着门板稍稍用力,门被推开了一条很大的缝隙,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第17章 疯子 “嗯?”希尔的声线低沉,带着不容置疑。 昨夜在休息室,与柯兰特接吻的画面涌上脑海,现在被希尔提及,宋栀有些羞臊和无地自容。他管得太宽了,隐隐带着怒气,吼道,“这与你无关!出去!” 宋栀吼完就后悔了,她听见希尔在门后低沉的冷笑声。那沉闷、沙哑的声音像是来恶魔的低语,像是毒蛇吐着信子,已经牢牢锁死猎物,只是在欣赏猎物临死之前的垂死挣扎。 “与我无关?呵呵......” 声音低沉带着邪恶低劣的趣味,这是被猎物挑衅后的兴奋......还有玩弄......这声音让宋栀背脊发凉,毛骨悚然。 “开门!”希尔冰冷的发出指令。 宋栀除非是疯了才会听他的话,她全力顶在门后企图将这恶魔关在门外。 “你以为这个破门板能挡住我?天真!这东西挡不住我们、任何一个人!”希尔冷笑,他伸出手在这单薄的门板上敲了两下,清脆的声音是在告诉宋栀他能徒手撕碎这块门板,也能徒手撕碎她。 “开门!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宋栀权衡再三,只得退后,让出路来。 房门被希尔推开,他穿着黑色战术靴,大步跨进房内。原本还算宽敞明亮的卧室,被他那高大的身躯一占,瞬间显得狭小局促。他顺手关上房门,只听‘咔哒’一声,门被反锁。 房门的落锁声在耳旁响起,宋栀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希尔环顾四周,打量着宋栀的卧室,粉蓝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窗台上还有一束金黄的向日葵,小小的单人床旁边摆着一套橡木色的座椅,房中没有那怎么也洗刷不掉的火药味,一切简单却又温馨而舒适。 “过得不错!”希尔调侃道。 宋栀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陆屿曾说过,叫她不能招惹希尔,可挡不住这个恶魔自己过来招惹她。此时不能激怒他,天知道这个疯子会做些什么。 他有病!病得不轻! 宋栀想起了柯兰特带她看的那份影像,希尔也在那次任务中......而且只有他和陆屿活了下来...... “都是用你们的钱......”宋栀垂下眼眸,尽量放低姿态,适当示弱。 “我们的钱?不,那是给你的,就是你的,你可以随意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后面还会有......等你的.....”希尔说到一半,又低头笑了起来,“哈!你在故意扯开话题吗?亲爱的!说说吧,你们都做了什么?” 希尔逼近宋栀,结实有力的手臂撑在宋栀身旁,将她圈在墙角里,褐色的眸子冷冷的盯着她,近在咫尺,宋栀能看清他眼睛上浓密的睫毛。 “嗯?”又是一声不耐烦质疑。 “接吻......”宋栀垂下眼眸,脸上火辣一片。 “只是接吻吗?”希尔慢慢贴近宋栀,戏谑道。 宋栀点点头,接触到希尔的眼神,又快速的撇开视线。 “呵呵!你是不是在想那个意大利男人还不错!比起我这个混蛋来......好太多!”希尔扣住宋栀后颈,迫使宋栀看着他。 希尔直截了当地点明了宋栀的心思,毫无防备的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掩饰脸上的惊讶,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FUCk!”希尔低声咒骂,“你在我们5个人中间作比较可不是聪明的做法,那个意大利男人才是最会骗人......而我不同,我想做的事从来不掩饰。” 希尔瞧着一脸恐慌的宋栀冷哼一声,“你被他骗了,只是因为他给你做了几顿饭?照顾了你几天,你就觉得他是好人了?真傻!” 褐色的瞳孔慢慢聚拢,闪着危险的光芒,他摘掉战术手套,伸出手,沾着烟草味的指尖不轻不重的,狎昵的趣味擦拭着宋栀的双唇,直到那双唇瓣越发红肿。 “原本是我要回斯里兰卡的,却被那个意大利男人截了胡,FUCk!”他低声咒骂。 “什么......?”宋栀没有听清。 希尔嗤笑,手掌再次扣在宋栀的后颈收紧,带着侵略的性的吻落下,夺走了宋栀全部的呼吸,不安分的手掌探入她的睡裙里,控住她的纤细的腰身, 宋栀被迫靠在墙面上,仰着头承受着希尔的霸道的亲吻,不得不说,希尔很会调动人身体的所有感官,他很会调情,粗重的喘息声调高了房间里情欲的浓度。 宋栀能感觉到希尔紧贴在她身前的‘蓄势待发’,色基那一晚的记忆又死灰复燃,攻击着她,那一晚她在他身下几乎昏厥过去。而现在,她既无措又紧张,甚至内心的最深处催生出一种扭曲的难以启齿的渴望。 该死!她的羞耻心又在作祟! 希尔滚热的双唇移到宋栀的耳旁,轻咬着她细软的耳垂,酥麻感瞬间袭遍全身,宋栀只觉得腿软。 “babe......你刚才该趁机摸向我的后腰......那里藏着一把枪,你完全可以把它拔出来,用它指着我的脑袋......嗯?” 暧昧的情欲瞬间凝结成冰,希尔退后一步,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腰抽出了那把枪,子弹上膛的声音利索清脆,他戏谑的看着狼狈不堪的宋栀。 “半小时,你有半小时的时间洗澡换衣服,然后出来吃饭,我们要去医院,威尔克和陆还在医院。”希尔收起了枪,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一脸无语的宋栀,她在希尔走出房间后,冲进浴室,低声骂道,“FUCk!疯子!” 等宋栀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希尔嘴里叼着香烟,已经烤好了两张披萨,一张肉酱香肠披萨,一张菠萝披萨。 披萨的香味在休息室弥漫,宋栀有些饿了。 “菠萝披萨?柯兰特看见的话,会把这张披萨连带着整个烤箱扔出去的。”宋栀难以置信,痞子希尔竟然还会做披萨! “给你吃的,少尉如果知道他养的小猫偷偷吃了他最厌恶的菠萝披萨,会不会把贪吃的小猫扔出去?”希尔吐出一口烟,模样越发邪恶。 宋栀在邪恶希尔的逼迫下吃了几块菠萝披萨,还被逼着夸他做的披萨好吃。 宋栀吃菠萝披萨的照片被希尔通过简讯传给了正在执行任务的柯兰特。 不一会,柯兰特就回复了简讯——下次做张榴莲的披萨,陆说宋应该会很喜欢。 榴莲披萨?什么鬼?希尔挑挑眉。 吃过饭,希尔和宋栀就出了公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是希尔的。 他开车很慢,宋栀坐在车里快要睡着了,她有些怀疑希尔压根不愿意去医院,而且他在绕路。 宋栀不愿拆穿他这幼稚的小把戏,等他自己绕够了路自然会开去医院的。果然,在浪费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后,车子停在了医院。 希尔下了车,把昏昏欲睡的宋栀拉了下来,“你最好别在我的车上睡觉,我会开到没人的地方......你懂得!” 宋栀瘪瘪嘴,快步跟上走开的希尔。在电梯快要闭合前跨进了电梯厅里,希尔按在开门键上手才慢慢垂了下来。 威尔克和陆屿住在同一间病房,宋栀一出现在病房门口,就听见陆屿装模作样的呻吟声,好似受了很重的伤。 威尔克是胳膊中弹,好在是小口径子弹,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大块头,你还好吗?”宋栀走过来,弯身看了看威尔克伤口,才安了心。 “恢复得不错,亲爱的,谢谢你。”威尔克拉住宋栀的手,轻轻一吻。 宋栀又走到陆屿的病床前,看着脱了一层皮的陆屿,关心道,“疼吗?有在涂药吗?” “别担心,这不算是很严重的伤,他们非得让我住院。”陆屿耸耸肩,想做个鬼脸,却疼得让他倒吸凉气。 宋栀坐在两张病床的中间,低头削了一个苹果,用水果刀从中间切开,一分为二,分别递给了威尔克和陆屿。 一人一半,很公平! 第18章 痞子希尔 宋栀白皙的指端各拿了一半削好的苹果,从中间一分为二,大小无差,同时出现在威尔克和陆屿的眼前。 “老乡,你这不偏不倚,是懂得一碗水端平的,不愧是当代端水大师......”陆屿气笑,他接过苹果揶揄道,“我还在想你削的这只苹果会先给谁?” 威尔克咬了一大口,说道,“谢谢亲爱的,但是你进到病房先看的人是我,我很满足。” 宋栀挑挑眉,想起了柯兰特对他说过的话——男性心理学实则就是儿童心理,你就把自己当作是幼儿园的老师。 宋栀不以为然,幼儿园的小朋友可比他们几个大魔王天真可爱多了。 靠在门框上看热闹的希尔低头哼笑,他还想看一场争风吃醋的大戏呢!可以是为什么苹果只能一分二,他突然觉得那只苹果有些刺眼...... 算啦!他跟伤员计较什么! 陆屿的输液瓶快空了,她转头问向陆屿,“输液快没了,还有一瓶吗?” “没了,就这一瓶。” 陆屿抬手要拔掉针头,却被宋栀阻止了。 “针孔得消毒,叫护士。”她抓住陆屿的手,按下了床头的按键,呼叫了护士。 小护士端着托盘进到病房,就被房中三个冷煞如山的大兵吓得双手发抖,戴在口罩下的脸瞬间惨白。 宋栀认出了她,是雨林中那个女孩,她叫梅莉,她们在一起上过护理课,没想到她居然成了护士。 梅莉也认出了宋栀,自然也认出了病房里的三个佣兵是A组特遣小队成员,她有些恐惧,她前不久刚刚被从另一支队伍里解救出来,她迟疑了半天不敢走上前。 “我来吧......”宋栀握住那双颤抖的手,接过梅莉手中的托盘。 “谢谢......”梅莉小声道了谢,低着头快速的离开了病房。 宋栀暂时接替了梅莉的工作,她放下托盘,抬起陆屿的手,“抬好,别动。” 她一手用酒精棉压在针头的上方,一手轻轻拔掉针头,随着针头的拔出,酒精棉也压在了针孔的上面,止住了针头带出来的血珠。 “按着。”她给出下一步指令,陆屿跟着照做。 宋栀又将拔掉的针头插到输液瓶上,然后又坐在了椅子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经验十足且常年冷脸的战地医院小护士。 “学得不错,小护士。”陆屿伸手抓住宋栀的手,翻来覆去的检查着,像是宋栀的手能长出花来。 “嗯哼,我准备参加基站护理考核。”宋栀熟稔地与陆屿闲聊着。 “不去澳洲种萝卜了吗?”陆屿趁机泼冷水。 “你明知故问……”宋栀冲陆屿翻了个白眼。 “亲爱的应该和我们在一起,如果你喜欢种萝卜,我非常乐意效劳。”威尔克伸手拉住了宋栀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放在掌心里,满眼冒星星。 三人手拉手,大型燃冬现场?! “走了......”希尔生冷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嗨!伙计,她刚来,还没有十分钟......”威尔克抱怨道,碧色的眼眸冷冷的看向希尔。 “呵!某人小心思太多了。怎么?她没有给你削苹果吗?”陆屿咬了口苹果,觉得格外香甜。 “嗯哼,中尉回来了。”希尔敲了敲病房的门,显得极为不耐烦。 宋栀趁机收回自己的手,起了身,分别亲吻了威尔克和陆屿的脸颊,算是告别,“我明天再来,有什么需要的吗?” “帮我带几条内裤,身上这条都包浆了......”陆屿捏了捏宋栀的手,一脸坏笑。 “啊?!呵呵……”宋栀无语,她扯扯嘴角呵呵一声。 “亲爱的,我也需要换洗的衣物,如果你方便的话。”威尔克回吻宋栀的侧脸。 “好吧,很乐意为帅哥们效劳......明天见。”宋栀这才走出病房,但她没理会希尔。 希尔的眼神一直冷嗖嗖的盯在宋栀背后,宋栀感觉如芒在背。 回去的路上希尔倒是没有绕路,开的不快不慢,他冷不丁开口道,“你对陆和威尔克很不一样,怎么,你喜欢他们俩?” “他们俩单纯......而且我答应了柯兰特要好好照顾伤员。”宋栀坐在副驾驶神情恹恹,她不愿意跟希尔沟通太多,跟希尔说话是件费精力的事,他总会挖好坑等宋栀跳下去,或者将宋栀那点难堪的心思剖析的明明白白的。 “单纯?哈哈哈哈......你是对单纯有什么误解吗?若说单纯,你该在洗澡的时候看看镜子......那两个家伙只能是单纯的坏!”希尔像是听见什么笑话,笑声清朗,他摇摇头,然后又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你是第一个用‘单纯’形容那两家伙的,你是不是还觉得少尉是优雅的绅士?”希尔突然刹住了车,转头看向宋栀,褐色的眼眸闪过危险的光芒。 宋栀被急刹车的惯性抛向前,而后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 希尔总能点破宋栀的心思,该死!他是长了透视眼吗?她这次学聪明了,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不回应希尔。 “哼!又在玩回避这一招?”希尔的声音冷沉了下来。 艹!宋栀咬咬后槽牙,她竟忘了希尔的那套回避理论。 “柯兰特很迷人!他像是哥哥!”宋栀想了想,目前只能这么形容。 “你家哥哥会跟妹妹上床接吻?!”希尔冷笑。 宋栀,“......” 好好地一个人,偏偏长了一张嘴! “你是属蛇的吗?还是毒蛇!小心哪天把自己毒死!”宋栀启唇回击。 炸了毛的宋栀反而叫希尔心情大好,他重新启动了车子,低沉的声音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我们几个是出了名的坏蛋,你这只小猫掉了进来,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一只恶贯满盈的老虎......这没什么不好,因为只有老虎才能活下去......宋,别被眼前的安全蒙住了双眼。” 车子开的飞快,很快就到了公寓。 希尔下车前对着宋栀调侃道,“祝你好运。” “什么?” 下车后,刚一进门,宋栀便感受到一股冰冷、强大且令人胆寒的气压。只见身着作训服、全副武装的莱恩正坐在餐桌旁,他用单手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桌上摆放着他的头盔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中尉。”宋栀站在门口不敢动,声音也弱了几分,她这才明白希尔口中的‘祝你好运’是什么意思。 “嗯,跟我来。” 湛蓝色的眼眸看向宋栀,没有多余的温度。他拿起头盔和那只档案袋起了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宋栀不敢迟疑,老老实实的跟在莱恩身后进了他的卧室,又在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注视下,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莱恩的房间很整洁,依旧是白色的床单,靠近窗户的书桌上依旧放着宋栀不认识的设备,还有一把精巧的手枪。 “坐。”莱恩的声音冷沉如铁,是指令,不容抗拒。 宋栀犯了愁,她坐哪儿? 唯一的一把椅子在莱恩的身下,能坐人的地方只有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了...... 坐他床上? 这不好吧...... “嗯?”莱恩微微皱了下眉。 宋栀只能坐到了莱恩的床上。 看见宋栀坐下,莱恩才松开微蹙的眉头,但一双冷沉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叫宋栀坐立不安。 第19章 自愿的? “给你的,打开看看。”莱恩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把那只的档案袋递给了宋栀。 宋栀接过来,在莱恩的注视下,打开了档案袋,里面是她的新ID卡,还有一张瑞士银行的银行卡......她不明所以的看向莱恩。 “你本人自愿加入A组特遣小队,经‘K’高层考察并同意你加入A组特遣小队,担任小队向导员一职......我代表A组特遣小队欢迎你的加入!” 莱恩这套欢迎词说的有些生硬,再配上他那冰冷的眼神和语气,不像是在欢迎新成员,倒像是委派什么特别敢死任务! 宋栀宕机,她什么时候自愿申请加入A组特遣小队了?! “中尉......等等......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申请过加入A组特遣小队,我申请的是去澳洲农场,虽然柯兰特跟我说你们已经驳回了申请......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宋栀一头雾水,她知道自己虽然暂时与A组分不开,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要加入A组。 与他们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若是还要与他们在一起共事,那这太可怕了! 背德虽然刺激!但也得看背德发生在谁的身上,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不叫刺激,那叫要命! 莱恩似乎早有预备,他掏出战术平板,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随意划拉了几下—— “宋,现在还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可以......” “你叫什么?” “宋......栀。” 是一段音频的录音,是柯兰特的声音,还有她的声音。宋栀瞪大了双眼,刚要出声,就看见莱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只能闭上嘴,等着音频播放完,然而后面越听越是心惊—— “在色基,你是自愿跟着A组的吗?......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 “是的......我当时是自愿的,但是......好吧,没什么但是......可是......我好像......” “不要离开我们,不要离开A组......好吗?” “好的......” “好的,我不会离开你们......不会离开A组。” 王德发?! 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难的是合成的?他们完全有这项技术。 宋栀急得站起了身,她完全没有印象,但这偏偏就是她的声音,她居然答应了,她居然说她不会离开A组!不会离开他们! 开什么玩笑!要是能离开,她跑的比谁都快!她留下来做什么?留下来被他们轮流……做吗?! “我不记得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宋栀矢口否认。 “柯兰特给你上第一节向导课,那天晚上。你亲口说的,希尔那里有影像,虽然没有夜视,仅靠热成像也是能分辨出来你的各种数据,你完全可以拿去鉴定!”莱恩出声提醒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强硬的力度。 鉴定?开什么玩笑!她找谁去鉴定?!谁又敢插手A组的事?! “那天我看了录像带,睡不着,然后喝了酒......对,我喝了酒,我喝多了......”宋栀仔细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她再次强调道,“我喝多了!酒后的话能当真吗?” “呵......你说呢?在你的国家,酒后的话当不得真吗?你们不是有句俗语——酒后吐真言。”莱恩依旧坐在椅子上,眼神冰冷,他只是拿起桌子上枪,自顾自的擦拭着枪支。 宋栀乍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俗语怎么能当真呢?!她还想再解释什么,却被莱恩的话打断了。 “你的基因已经入了‘K’组织的系统,你现在矢口否认不是聪明的举止。喝醉酒也好,不承认也好,都会被A组和‘K’视作逃兵和叛徒,A组对待叛徒只有一种处理方法......”莱恩再次抬起眼眸,看向宋栀,他抬起手中的枪。 宋栀被莱恩阴冷的眼神吓到了,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不用怀疑,她若是再说半个‘不’字,莱恩枪里的子弹会打爆她的头。 “可我做不了什么向导员......我不行......”宋栀妥协了,她没有再说要离开A组,只说自己无法胜任那该死向导员。 “没有不行,你是A组的向导员,你能不能胜任,只有A组说了算,柯兰特教你的那些足够了!” 莱恩放下了手枪,他站起身走到宋栀身前,微微俯身看向她,语气稍稍缓和,却仍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问她,“你会做的很好,对吗?” 他说的是‘你会做得很好’,这句话没有给宋栀第二选项,她只能选择做好。事到如今,她还有其他的选项吗? “嗯......”她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GOOd girl.”莱恩摘了战术手套,宽大的手掌放在宋栀的头上揉了揉。 “明天开始,你要接受A组队内的训练,威尔克的格斗课改由希尔教你,信息技术也是希尔带你学习,等陆出院,他会教你射击技巧和枪支知识。”莱恩说的很慢,但不是商量,是指令。 “知道。”宋栀点点头。 “向导课先暂停,我来教你战术分析......我们时间急迫,必须利用这次休假完成内部训练。这些是你未来生存的重要技能,你不会一直待在斯里兰卡的基站里,这里也不会一直安全......明天先从格斗课开始。” “收到。” “嗯,出去吧。”莱恩说完,转身回到那张椅子上,他没有再看宋栀,而是低着头专注的擦拭保养着那把精致的手枪。 宋栀拿着她的身份证件走了莱恩的房门,希尔正靠在她的卧室门口等她,见她脸色不好,调侃道,“哦,你那位迷人的意大利哥哥一贯会骗人......很失望吗?小猫咪!” 宋栀没心情理会这个痞子,她打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原本要关闭的房门却被希尔用脚顶住了,他力气大的惊人。 “东西收好就出来,我要带你去威尔克和陆的房间收拾东西,你答应明天给他们带换洗的衣物。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 宋栀后背一僵,她差点忘了这件事,她快速的整理好情绪,说道,“现在就可以。” 她手里握着那张崭新身份卡,因为太过用力,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她将身份卡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 她接受了新的身份,也许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 说是给威尔克和陆屿收拾东西,但动手干活的却是希尔,宋栀原本挑起一件陆屿的T恤,却被希尔一巴掌拍在了宋栀的手背上。 “坐在椅子上,别动。” “嘶!”宋栀收回被拍疼的手,无语的坐在那张木椅上。 希尔粗鲁的将陆屿的衣服塞进了行李袋中,而后又转身去了威尔克的房间,不一会,就见他抱回来一堆衣服,窝成一团,塞进了另一只行李袋中。 “好了,明天一早出发去医院,然后去训练,7点出发,迟到是要受到惩罚的,我想你不会想知道那是什么惩罚。” “收到!” 宋栀起了身,真不明白她跟在希尔身后在干嘛! 第二日清晨,希尔拎着两包行李袋上了车,后座坐着双眼红肿的宋栀,莱恩闭着眼坐在副驾驶,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沉闷,宋栀有些困,但她记着希尔的话,她不敢在他的车上睡觉。 希尔从后视镜看着昏昏欲睡的宋栀,低声哼笑。 莱恩在半路下了车,临下车前,他看了看宋栀并没有说话,眼神冷如冰渣。 希尔并没有着急启动车子,而是透过后视镜看向宋栀,阴森森说道,“你这副没睡醒的样子,是打算在格斗课上被我干死吗?” 第20章 致命的懈怠 室内训练场。 直拳、勾拳、冲拳、格挡、挑肘、横肘、扭胯、抱头顶膝,不停地重复,不停地出拳,不停地攻击。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打湿了她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不能停! “你就这点力气吗?小猫咪......再来!往我脸上打!”希尔推开沙袋,站在宋栀的面前。 宋栀的身体晃了晃,但很快又稳住,再次咬牙切齿地冲了上去,她的拳头带着一股狠劲挥向希尔。 “艹!!!” 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蓄满力的拳头却在半路被希尔截住了,他握住宋栀的手腕稍稍一用力,一个过肩摔直接把宋栀摔飞在地,而后欺身压上,反扭着她的手腕。 很标准的擒拿套招。 若是这招用来对付敌人,宋栀高低得来句‘漂亮!’,但是被人用在自己身上她只能无能的咒骂,“靠!” “你的力量太弱了!”希尔拍拍宋栀涨红的脸,语气很轻蔑。 宋栀太累了,她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双腿也因为过度的运动而微微颤抖。 “嗯哼......我要是很强大,也不会被你们抓获!更不会在雨林出卖自己!” “可你之前袭击了陆,而且成功了......你没有力气、没有体能,得用脑子,明白吗?你得袭击敌人最薄弱的地方,而且一击毙命!” “你有最薄弱的地方吗?”宋栀挣扎不开,索性趴在垫子上养精蓄锐。 “没有!”希尔冷哼。 “FUCk!”宋栀气的爆粗口。 “哈!这个时候可以有......”希尔加重了手中力道,看向宋栀的眼神中带着跃跃欲试。“你可以引诱我,然后趁着我销魂的时候一刀了结我,但是我会在你出手之前,先捏碎的你的喉骨......你可以试试!” 试你妹! 宋栀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麻木了,她吐出一口气,投降了,“休息一会可以吗?” 希尔松开了她,起身拿了两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了宋栀一瓶。 “谢谢。”宋栀坐了起来,接过那瓶水,猛喝了两口。 大约休息了半个小时,希尔抬起手腕,看着腕表给出指令,“今天就到这里,先去洗澡换衣服,中尉已经在等我们了。” “COpy!” 宋栀依旧坐在后座,她很累,也很困,在眼皮打了无数次架后她彻底倒在了后座上,至于希尔说的在他车上睡觉的后果爱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就算是蓝星爆炸,她也起不来了。摇晃的汽车和沉闷的发动机声响像是带着催眠的魔咒,让宋栀沉睡不醒。 希尔接上莱恩的时候,莱恩一上车就看见了睡得昏沉的宋栀,她身上盖着希尔的外套,他常年冰冷的蓝色眸子隐约带着怒气。 “她已经尽力了......”希尔尝试解释。 他仔细的观察了宋栀一上午,对她做出的反应动作和速度进行了全面分析,得出的结果是——她不是当佣兵的料,这样的人上战场,活不过三秒钟。 “课程继续!”莱恩给出指令。 车子开的很稳,以至于到了公寓时,宋栀还没有醒来,莱恩下了车,打开后车门,弯身进去把睡着的宋栀抱进了房间。 莱恩把宋栀放到床上,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书桌旁的椅子上,他抬起手腕看向腕间的战术手表,计时开始。 pm13:25,他要看看宋栀这一觉能睡多久。 所以当宋栀睡醒一觉,浑身酸疼的伸了个懒腰,就看见莱恩一脸冰冷的坐在他的床边,正死死的盯着她。那冰冷的眼神最后停留在她因为伸懒腰露出的半截腰上,而后湛蓝色的眼眸愈加阴寒。 “睡得舒服吗?两个小时,你是来度假的吗?”莱恩抬起腕表,半眯的眼神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扎进宋栀的心,叫她无地自容。 “两个小时,你已经在战场上化成灰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在色基付出身体,然后被我们送到斯里兰卡,享受度假的生活?” 宋栀忍着肌肉的酸疼起了身,她极为厌恶莱恩提及色基的那一夜,那是她的耻辱,让她觉得自己很不堪,可她本来就没那么强大......一切又好像从来没有给她多余的选择。 不,有过,她有过多余的选择,但她没有选。 末世战乱,强者生存,弱者要么奉献自己依附强者,要么一把刀抹了脖子,死得干干净净。 死亡需要一腔孤勇,苟活只需要软下膝盖。 但她别扭的像个二逼,既没有自我了结生命的勇气,也不愿软下膝盖任人玩弄...... 她低着头不敢看向莱恩的眼睛,那双眼睛冰冷,但是总是异常坚毅,不容动摇。她想,这就是她与他们的区别,她永远不会有这种坚毅的眼神......她总在左右摇摆。 “如果这里发生敌袭,我们都战死了......你又该如何?还是像在色基一样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脱了衣服寻求帮助,然后再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逸等死,如此反复循环。” 莱恩坐在椅子上,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有规律的敲在桌面上,每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宋栀的心上,将她顽固别扭的灵魂敲出裂痕。 她觉得自己在分解,比那一夜还难受,是对她灵魂的掠夺,她连最后一丝自我防护的堕落之处都没有了,灵魂最深处的庇护所被莱恩的话炸成粉碎。 “如果在核爆之前,你可能是一位出色的知识女性,但很遗憾,这是战乱的末世......懈怠是致命的......”莱恩顿了顿,他站起身走向宋栀,冰冷的眼神凝视着她,是在审视。 而就在昨晚,在莱恩的房间,她说过她能做好...... “我不是......我没有......”宋栀张口反驳。 “没有什么?” 莱恩生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带着一丝轻佻和质疑。 宋栀被问得语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否认莱恩说的每一个字,可那些话却像尖锐的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忽视其中的残酷现实。她一直都在逃避,逃避着自己的软弱,逃避着这个末世的真相。 “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堕落,没有失去活下去的意义……”宋栀的声音微弱而颤抖,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反驳是那么的无力。 她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莱恩说的都是事实,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 莱恩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怜悯,他继续说道,“我不想再跟你有第三次的‘谈心’,现在出去吃饭,然后去跟希尔继续其他课程。” “收到!” 宋栀咽下眼泪,用力地握住门把手,开门走了出去。莱恩紧跟其后,他没有留在休息室,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栀迈着沉重的双腿来到餐桌前坐好,她面前是一盘煎好牛排,已经被切成了小块。 “吃吧,中尉做的,很意外他没有把你扔出去......”希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宋栀的对面,翘着二郎腿抽着烟,一脸痞气。“噢......流着泪吃饭可不是好习惯,我希望你吃完饭去我房间的时候不要再掉眼泪了,快吃吧!哭泣的小猫咪......” 宋栀只当听不见,她擦干眼泪,闷头吃着饭。 希尔掐灭了手中的烟蒂,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却没有关上房门。 宋栀吃过饭,简单收拾完,又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泪水才,深吸几口气,才走到希尔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吧......把门关上。”希尔坐在办公桌旁,褐色的眸子从护目镜后面瞥向宋栀。 第21章 反侦查 希尔房间堆满了各种设备,黑色的窗帘略显沉重。 宋栀轻轻关上房门,单薄的门板隔绝了从休息室传来的光线,房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希尔面前的电脑发出蓝色的微光,映在希尔此时格外严肃的脸颊上。 “过来。”他没了白日里的痞气,脸色冷沉而严肃,是职业佣兵惯有的高效与冷峻。 宋栀走了过去,刚一靠近希尔,就被他拽住了手腕,他顺势起身将身下的椅子让给了宋栀,而后从后面圈住她。 “这有一组数据,你尝试分析出这个人的性别、身高、体型、生活习惯、职业......半小时,计时开始。” 希尔抬起腕表记下时间。 电脑上的数据很乱,有重复的购物清单,有汽车加油收据,还有上网浏览痕迹、通话记录、交通路线、等等。 这些都是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宋栀要从这些生活痕迹中分析出目标的身份和特征。 宋栀戴上耳机,决定先从通话录音查起。目标每次通话的时间都很短,有时聊聊天气,有时候只是简短的问候,听声音是个嗓音低沉的男士。 为了验证这一猜测,她又打开了目标浏览过的那些网页。 刚一打开网页,屏幕上就弹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白花花的两具身体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画面一转,还有其他人也加入其中,耳机里的也传来磨人耳朵的靡靡之声。 宋栀,“......” 多冒昧! 她惊慌之中要去关闭那些网页,却被身后的希尔按住了手,冷哼着,“别关,看完,这些都是情报!” 情报? 你家情报是多人运动小电影?你妹的情报! 宋栀细数了一下,大概有四五十个‘动作视频’,在核爆之前,在中国这叫涉嫌违法传播淫秽物品罪,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你紧张了?”希尔哼笑。 “这是你的电脑......”宋栀冷哼。 “继续……别停……时间紧迫!”希尔给出指令 宋栀只能硬着头皮看完这些重口味的黄色小短片,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之后渐渐麻木,以至于到最后她都怀疑希尔玩得那些花样是因为看多了小电影?现学现卖! 几十个视频被宋栀和希尔匆匆看完,各种肤色的都有,其中还有些岛国的成人级的动漫片。 可见目标‘爱好广泛’,兴趣何其低劣! 就在宋栀要关闭那些视频的时候,脑中闪过灵光,可惜没抓到,她再次点开那几个岛国的成人动漫视频,又看了一遍。 “没看够?”希尔戏谑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 “作为拉丁美裔,你喜欢哪种风格的片子?”宋栀没有回头而是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她写的是中文,希尔看不懂。 “套我的话?我不喜欢暴力,我喜欢女士主动的......”希尔低声嗤笑。 “嗯哼,这种视频就是人们为了满足自己低劣的恶趣味才会去看......这几部岛国的成人动画的风格和那些真人的视频不一样,是被迫和强制,说明目标有这种低劣的恶趣味,他要么渴望自己是强制者,要么是被迫者.......” 宋栀关掉视频,又翻出那些购物清单,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跃,她做了表格,对清单上的物品一一分类。都是些男士用品以及致死量的甜品,种种迹象都在说明目标是一个满脑XXOO的肥宅男。 宋栀并没有急于下结论,她又翻看了其他的各种情报碎片。 “还有5分钟......”希尔看了看腕表催促道。 宋栀不理会,依旧快速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3分钟。” 宋栀手指轻轻敲击键盘,清理掉表格中所有的男性明显特征的用品,只留下一些分不清性别的,或是男女通用的物品,洋甘菊湿巾、轻柔面巾纸、百合香水味的清洁剂、等等。 “1分钟,50秒......30秒......10、9、8、7......”希尔盯着腕表开始报时。 “目标是白人女性,40岁左右、身高中等、微胖、戴着眼镜、短发......”宋栀将自己写出的结论圈了起来,并且大声的说了出来。 “女性?你确定?”希尔掏出战术平板把宋栀写下的字体拍了下来,经过翻译,得出了线索。 “是女性,还是扔在人堆里不怎么起眼的女性,她的购物清单里全是男性的用品,且价格低廉,品质低劣,说明不是他自己用的,所以很敷衍。若是把男性的用品全部去掉,剩下的物品男女通用,而这些物品的质量、质地还有包装设计统统更倾向去女性的审美,目前是女性,且伪装成男性在生活。”宋栀很笃定。 希尔把宋栀分析的数据传到了A组的加密简讯上,坐在房间处理公务的莱恩和远在外面执行特别任务的柯兰特同时收到了这组数据。 莱恩抿着嘴盯着平板,眼神依旧冷沉。 一身便装的柯兰特坐在一条不知名的街道上的咖啡馆里,琥珀色的眼眸在金丝眼镜后面微微聚焦,而后他就看见了一个微胖的短发女士从他监视的居民房中走了出来。 “COpy,目标出现,是白种女士,微胖,短发......”柯兰特的声音在无线耳机里响起。 “少尉的小猫咪果然聪明。”希尔调侃的声音有些欠揍。 “噢!GOOg girl......托小猫咪的福,我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去享受沙滩和海浪了。”柯兰特的声音很轻,提及‘小猫咪’,他眼角带着一点笑意。 他喝完桌子上的咖啡,起身跟上那名短发女士,走到无人的巷子里,抬起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毫不犹豫扣动扳机,一枪爆头,目标死亡。 他走上前,在目标身上翻找,找出了一把军用特制手枪和一枚佣兵戒指。 还真让小猫咪说对了。 “目标清除!”柯兰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 莱恩在房间里收到柯兰特的报告后,嘴角轻轻扯动,算是笑了一下,而后又再次绷紧了所有的神经,沉闷、冷静、理智,仿佛那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是错觉。 希尔在房间里听到柯兰特完成任务的消息,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而后问道,“小猫咪很会搞侦查......咱们玩个反侦查的游戏,若你是目标,你该如何躲避敌人的监视?” 宋栀摘掉耳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仔细想着这问题。 一个人活在世上,他总会在不经意间留下各种生活痕迹,即使是刻意抹除或是刻意隐藏都会因为长年累月的生活习惯而露出马脚。 生活痕迹清晰且规律,会暴露。但生活痕迹太过混乱或是刻意为之,也会引起怀疑。 宋栀皱着眉,她想不出来,这好像很难。 “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吧,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下课了。”希尔关了电脑。 宋栀如释重负,松松肩膀从椅子上起来,准备离开。 她刚起身就被希尔抓住了手腕,他咧嘴坏笑,“我只说是下课了,没说你可以离开,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去我的床上趴好......” 宋栀,“?” “快点......我不想这个时候用强.....” 希尔松开宋栀,走到门口,单手按在门锁上,‘咔哒’一声,房门被反锁了。 又锁门?宋栀心惊! 第22章 她赢了 希尔的房间没有开灯,漆黑一片,电脑屏幕关闭,连最后的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但作为特种佣兵,希尔的视力极好,在光线极暗的环境下也能轻易地捕捉到目标的细微表情。 “嗯?紧张什么,你又不是没睡过我的床。”又是一声不耐烦的催促。 宋栀,“......” 好想撕烂他的嘴! 她索性闭上眼趴到了希尔的床上。身后传来几下脚步声,战术靴在地面才出的脆响,而后身边一沉,希尔双膝跪在床上,压住了宋栀的后膝。 一双大手按在宋栀的胳膊上肌肉的位置,揉搓着,由轻到重。 “嘶......”宋栀疼的倒抽凉气。 “这就受不了?要是不揉开,你明天会疼到起不来床,更别谈明日继续上课了。”希尔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揉搓在宋栀的胳膊上。 宋栀嗤笑,你人还怪好嘞! 但是你锁门干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希尔按住了宋栀双腿,拿出了擀筋棒,然后刮在了她的大腿上和小腿肚子上。 “啊!快停下!” 宋栀疼到尖叫,她想逃开,却被希尔死死地压在床上,最后只能忍着痛流眼泪等待‘酷刑’结束。 “你应该感谢我,你的格斗课原本是威尔克那家伙来教你的,但他受伤了,陆也在养伤,少尉在执行任务,只剩下我和中尉,难道你想让中尉教你擒拿格斗,或者帮你放松肌肉?”希尔扔掉了手中的擀筋棒,把疼到瘫软的宋栀拽了起来。 “嗯,很感谢你。”宋栀半死不活的哼了一声。 享受了半个小时的肌肉大兵按摩护理服务,宋栀才扶着腰回了自己的房间,这要是在核爆前,她哪有这福气呀! 接下来的几天,希尔准时开车带着宋栀去往训练场,上午是格斗课,她会被希尔练得精疲力尽,揍得浑身疼,她摔倒在地分不清东南西北,可她连希尔的一根头发都没摸到,哪怕她知道希尔并未用全力。 吃过午饭就是上信息情报课,除了分析那些散乱无章的信息片段。时不时还得带着耳机看那些不可描述的动作小片,当然还有其他奇葩的兴趣猎奇,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以至于她都怀疑自己因为看这些不可描述的片子,日渐变态。 终于在看完一个血腥暴力(邪教献祭分尸分食)的视频后,宋栀吐出了一口浊气,“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地步?” 希尔这次主动关掉了视频,他双臂抱怀,抿着嘴看着宋栀,“他们的坏超出你的想象......很意外你对好坏的区分取决于你的善恶观,善于感情用事。” “情法大于理法,律法只是社会最基本的道德保障,我想这个世界还是需要一点点善良和温暖的......”宋栀总觉得希尔的毒舌与他长期看这些不良视频有关系,他已经日渐扭曲了。 “让世界充满爱?轻轻的捧着你的脸,为你把眼泪擦干......”他唱出了声,还是中文的歌词。 宋栀,“......” 除此之外,她还得学如何使用那些军用设备。 一天的时间被这些课程塞得满满当当的,她有些应对乏力。她不是理工生,她学不来,她真的不是这块料,她不是爽文里大女主,她没有金手指,也没有聪明过人的头脑。 再次被希尔按在墙壁上的时候,她就已经绝望了,甚至不愿多说一句话,她根本就打不过希尔。 希尔觉察出了宋栀的颓废,松开了她的手腕,问道,“需要休息一会吗?” “嗯。” 宋栀甩甩麻木酸痛的胳膊,闷着头坐在一旁,她伸手摸向希尔的胳膊,在那硬邦邦肱二头肌上捏了捏。 嗯......手感不错。 希尔眯起眼看向宋栀,嘴角微微一扯,是猎杀时刻!如果宋栀会有下一步动作,比如把手伸向他的......那他会毫不犹豫的拧断她的胳膊。 宋栀伸出自己的胳膊放在希尔的胳膊旁,挑眉说道,“你看看,我两条胳膊加起来都没有你一条胳膊粗,我怎么打你?挠痒痒吗?” 她气炸了,又一拳砸在希尔的大腿上,“嘶......你的腿硬的跟合金钢一样,别说我赤手空拳,就是拿着武器也打不过你,这是力量的不对等!我永远也练不成你这样!” 希尔一把捏住了宋栀的手腕,确实很纤细,这么细的手腕一掰就折。他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冷嘲道,“你是我教过最笨的学生......打倒我和练成我这样,这两者并没有关系,你没有力量就用脑子!用你的脑子打倒你面前的敌!” 希尔站起了身,弯身捏住宋栀的下巴,极为轻蔑道,“或许下次执行任务,可以建议中尉把你绑到火箭筒上发射到敌人内部,用你的蠢笑死敌人。” 宋栀,“......” “很不爽?那就打我,打得我跪在地上向你求饶......”希尔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栀,眼神里满是挑衅。 想刀死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宋栀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她怒视着希尔,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这该死的老外也他么会用激将法?陆屿到底向外传播了多少华夏文明,三十六计教没教? 她挣开希尔的手,揪住他的衣领,提膝顶在他的腰腹上,向后翻滚,希尔被她突来的攻击掀翻在地。 他摔了过去,躺在地上低声哼笑,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丝愉悦,“终于舍得动手了?小猫咪!” 希尔迅速从地上弹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突然,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右拳直直地朝宋栀的面门打去。宋栀迅速侧头躲过,同时伸出左手抓住了希尔的右臂,再顺势一个转身,用肘部狠狠地撞向希尔的胸口。 撞击的那一刻,宋栀只觉得手臂发麻。 希尔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他没事,反而晃了晃肩膀,很快又调整好了姿势,再次向宋栀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猛烈,拳脚如雨点般向宋栀袭来。 宋栀左躲右闪,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就在希尔的一脚即将踢中她的时候,宋栀左脚后撤,蹲身扶地,以自身为圆心,右腿扫出画圆,扫向希尔的左脚。这是空手道的典型腿法——后扫腿。 希尔重心不稳,身形晃了晃,却没有摔倒。 没有摔倒就对了! 空手道对决最重要的前提是同重量级,希尔的体重远远重于宋栀,重量不对等,一切白扯。 但宋栀也抓住这个机会,她迅速起身,助跑、跳跃、双手抓着希尔的胳膊借着惯性双腿盘上他的脖子,腰身翻转,使出剪刀腿绞脖杀。 希尔摔倒在地,宋栀使出全部力量压制在希尔的身上,她大口喘着气,胸脯跟着剧烈起伏,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得意,“我赢了!” “呵呵......小猫咪,这次学聪明了。”希尔笑出声,他并没有因为宋栀的制服而生气,反而越发兴奋,低沉的笑声让人后背发凉,是一种接近病态的狂热,是被猎物惹毛后的亢奋。 宋栀眼中的得意还来得及散干净,就又听见希尔低笑了几声,那声音冷沉,让人脊背发凉。 “你很喜欢压在我身上吗?”希尔嗓音低沉,既玩味又带着致命的危险。“嗯?” 第23章 阴到没边 “就这?呵!” “哼哈......高看你了,小猫咪亮出了挠人的爪子,但奈何爪子被那个意大利男人磨平了,抓不了人。”希尔眯了眯眼睛,一双布满茧子的手掐在宋栀的腰上,轻轻一翻,两人的方位对调了过来。 希尔擒住宋栀的手腕,固定在她的头顶上方,哼笑着,“赢了我一次就得意忘形了,骑在我的身上,你很嚣张啊!” “等着我向你求饶?Babe,我可以向你求饶,但不是在这件事上......” 宋栀涨红了脸抿着嘴不说话,其实她是有点害怕。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你该在刚才制服我的时候给我一刀或是一枪。格斗的目的是要弄死对方,力量不对等的情况下最好一枪毙命。” 希尔还不忘现场教学,他一手压住宋栀,一手摸出手枪,单手换弹,甩臂上膛,枪口对准了宋栀的脑袋,动作又快又准,帅到起飞。 如果被枪顶着的人不是宋栀就更好了。 宋栀,“......”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只会翻白眼和冷笑,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我特么有枪吗? 我跟你一对一肉搏,你跟我掏枪爆头!真是阴到没边了! “我没枪、也没有刀......” “笨蛋……我教过你,没有可以去抢!”希尔挑挑眉,退下了保险,收回了手枪。 呵呵!从希尔的手中抢?开玩笑!怎么抢?他让她抢她都不敢抢......力量悬殊如此之大,她就是千里送人头。 宋栀心里腹诽着,脸上却强装镇定。她看着希尔,咬了咬牙说,“就算能抢,我也不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格斗就该堂堂正正,你掏枪算什么本事。” “堂堂正正?”希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在生死面前,还讲什么堂堂正正。你以为这是在打友谊赛吗?在外面执行任务,敌人可不会跟你讲规矩。” “嗯哼,受教了……但是你可以起来了吗?”宋栀扭了扭手腕,凶狠的瞪着压在她身上的希尔。 “急什么,反正都这样了,咱们做点别的正事......” 希尔笑得邪恶,他脱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结实如壁垒又伤痕累累的上身,喷发坚硬的肌肉堆砌成狂野的线条。他一手扣在腰带的卡扣上,轻轻一挑,一声脆响,腰带解开了。硬面料的作训裤被他褪了下来,露出两条粗壮扎实的腿,还有那藏在单薄的布料之中的过于不可描述之物。 宋栀双手捂在脸上,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睁眼看。 希尔俯下身凑在她耳旁,哼笑着,“你不是叫我求饶吗?待会使点劲......让我求饶......” 他掰开宋栀的手,把一根擀筋棒塞进了她的手掌之中。 “快点,时间紧迫!一会还得去接中尉。” 宋栀,“......” 不一会,训练室里传出了一阵阵叫人面红耳赤,喘着粗气低沉的闷哼声,还掺杂着低沉的咒骂声。 “呼!” “FUCk!” “嗯哼......” 论拨筋刮痧,中医是专业的!她也是专业的!哪疼往哪刮,松筋不伤骨不破皮。 宋栀甩了甩酸胀的手腕,看着全身通红发紫的希尔,算是大仇得报,她神气的舒了一口气,“湿气有些重哈,少喝冰水。” —— 希尔开车带着宋栀离开了训练场,先是去了机场,越野车停在机场外,宋栀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希尔看了眼后视镜,没有说什么,而是将车里音响的音量调小了。 莱恩和执行任务归来的柯兰特并排走来,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宋栀睁开了眼。 莱恩上了副驾驶,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柯兰特弯身坐到了宋栀的身旁。 “柯兰特,你回来了?”宋栀看见柯兰特很意外也很开心,弯了弯嘴角。 “嗯,因为你的情报准确,我可以提前完成任务,你还好吗?”柯兰特给了宋栀一个贴脸吻,琥珀色的眸子在金丝眼镜下更显柔情。 “我很好......”宋栀秀脸一红,有些害羞了。 希尔冷哼,这个意大利男人是故意穿西装的吧! 坐在副驾驶的莱恩依旧沉闷生冷,一副生人勿近样子,他依旧低着头处理着平板上的公务,丝毫没理会后座发生的事情,只是眼睛一瞥,看见了希尔胳膊上的红痕。 “受伤了?”他低沉的嗓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很突兀,尾音还带着意味不明的腔调。 “一时没注意,被猫抓的。”希尔低哼一声,嗓音极其暧昧。 车子离开机场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去了医院,威尔克和陆屿今天出院,正好接他们一起回公寓。 车子刚一停稳,就看见威尔克和陆屿背靠背站在路边,两只行李袋松松散散的扔在脚下,他俩那过于高大的身形叫来往的路人忍不住注视观望。 莱恩等人下了车,他们挨个拥抱,像是一种仪式。 宋栀被陆屿紧紧地搂在怀里,低头嗅着她脖颈间发丝上的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嘿!我差点死在阿尔及尔,若不是看着你的照片,我坚持不下去。” “什么照片?”宋栀回抱陆屿,有些莫名其妙。 不等陆屿开口说话,一旁的威尔克就把宋栀从陆屿的怀里抢走了,他抱起宋栀亲吻她的额头,“米勒中尉说你要离开的时候,我恨不得从阿尔及尔飞回来。” “大毛熊,我已经答应了中尉不会离开A组的。”宋栀拍拍威尔克的肩膀,这句话叫威尔克松开了宋栀。 柯兰特依旧很绅士优雅,他轻轻拥住宋栀,低声说道,“你很乖。” 希尔的拥抱很霸道,勒的她喘不上气,她抬手掐在希尔的腰间,希尔吃痛闷哼了一声才松开宋栀。 轮到莱恩时,宋栀只觉得自己被一座冰山挤压着,她在莱恩的怀里很老实,头顶依旧是那沉着生冷的嗓音,不过语气稍微松软了一些,“这几日做的不错。” 阔别一个多月的六个人终于又在斯里兰卡聚齐,他们在公寓前的院子里烧烤、喝酒,享受着难得的没有任务、没有枪声、没有死亡的度假时光。 宋栀窝在沙滩椅上,海边的晚风拂面吹来,叫人觉得凉爽惬意,耳边是威尔克低沉而忧郁的歌声—— “Возьми меня, люби меня, укрой Той пеленой, что мы с тобой создали вдвоём Возьми меня, люби меня, укрой......”(俄国歌曲《摇篮曲》) 柯兰特递来一瓶酒精度数很低的啤酒,宋栀接了过来,与他们干杯,她酒量浅,只能小口喝着。 陆屿抱来一把吉他,挨着宋栀坐下,在调弦,宋栀的手指划过琴弦,带出一段低沉的弦声。 陆屿轻笑,他把调好的弦的吉他塞给了宋栀,宋栀也没有推辞,她接过吉他,手掌有节奏的拍在吉他上,发出有节奏沉闷的敲打声—— “咚、咚、There OnCe WaS a Ship that pUt tO Sea. And the name Of that Ship WaS the Biliy O’Tea.” 一声低沉的有磁性的男低音声也跟着混入了歌声中,是莱恩,“The WindS bleW hard her bOW dipped dOWn.BlOW my bUlly bOyS blOW HUn——” “SOOn may the Wellermane.tO bring US SUgar and tea and rUm.One day When the tOngUin iS dOne.We’ll take OUr leave and gO......”希尔和威尔克的声音也跟着加入其中。 (Wellerman<船歌>) 陆屿轻轻揽着宋栀,跟着一起轻声哼唱。柯兰特坐在宋栀的对面,举杯致意。 低沉的歌声,裹挟着他们饱受战火的沧桑,随着海浪声飘向天边。 若是问宋栀有什么愿望,她现在只愿世界和平!永无硝烟! 第24章 骗色鬼去当兵 上午被希尔揪到训练场开打,下午被陆屿拉到射击场练射击,日子过得不要太酸爽。 宋栀已经能游刃有余的应对希尔的各种攻击招数,还能尝试着去抢他别在身后的手枪,虽然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陆屿也会给宋栀传授几招阴损的招式,专攻下三路。 宋栀看向笑得阴森险恶的希尔,果断的摇了摇头。打败希尔固然重要,但她的小命只有一条,胜利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人不能做些不自量力的作死行为,毕竟她不是爽文大女主。 陆屿恨铁不成钢,亲自上场,挥着铁拳砸向希尔,打算来个现场教学,两个肌肉喷勃的大兵在训练场上打得难分难解,拳风呼啸,气势如虹。 宋栀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的明智选择。因为希尔认真了,出招极快,狠辣致命。 陆屿也不是吃素的,灵活闪避,时不时还能狠狠地肘击希尔,当然,他自己也讨不得便宜,刚刚硬生生吃了希尔的一记飞踢。 尘土飞扬间,希尔一个侧身闪避,随即迅速反击,动作迅猛得像一头猎豹。陆屿却毫不慌乱,稳扎稳打,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两人你来我往,越打越兴奋,眼中只有对打倒对手的狂热。 柯兰特则悠闲地靠在一旁,时不时点评几句,仿佛这场战斗不过是场娱乐表演。 终于,在一次猛烈的交锋后,两人同时后退几步,彼此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两个人打爽了! “It'S lit!”希尔擦掉嘴角的血迹,像是得到了极大地快感。 陆屿晃了晃脖子,骨头咔咔作响,“舒服!在医院躺了那么久,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疼得龇牙咧嘴的两个人笑得跟吸嗨了似得,宋栀直呼两人有病! 陆屿目光转向宋栀,“现在,轮到你了。” 听到这句话,宋栀差点没站稳,连忙摆手拒绝,但迎接她的只有众人戏谑的目光和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艹!这两阴险的家伙冲她来得! 她抬头看向他们身后,猛地大声喊了一句,“中尉!” 几人闻声回头,却没看到莱恩的身影。 宋栀趁机撒腿就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靠!她跑了!” 她使诈!陆屿率先反应过来,抬腿就追,就在快抓到宋栀的时候,只见宋栀一个滑铲滑进了女更衣室,她指了指头顶上的天花板说道,“上士,这有摄像头......” 陆屿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摄像头,阴险一笑,“老乡,总会有监控覆盖不到的地方,声东击西玩得挺溜啊!” 柯兰特走过来把水杯递给宋栀,一把拉住了陆屿,说道,“让她洗个澡,换身衣服去吃饭了,下午还得上课。” “呵,你的靠山回来了,有人护着你了,很得意啊!敢跑了!”希尔靠在过道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根烟,眯起眼睛,冷冷的看着更衣室门内宋栀,很危险。 宋栀慌忙喝了几口水压压惊。 —— 作为国际上公认的“战斗民族”这一神秘东方大国,其百姓虽然在核爆前鲜少接触枪支,但每一位神秘东方大国的子民,打枪的手法与技巧早已刻入他们的血脉,且永不磨灭!即便他们一开始连保险的位置都不清楚,甚至有时都分不清弹药与烟花的声响。 当宋栀手持M1911手枪,定向打靶打出7个10环、3个9环的成绩时,希尔和柯兰特惊住了。 要知道宋栀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射击训练,能打出这个成绩,真是在人意料之外。 “漂亮!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个子弹消灭一个敌人......”陆屿忍不住唱出了声。 “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宋栀清空弹夹,利索的换弹上膛,愉快的跟着一起哼唱。 “哦,小猫咪,很厉害,你以前参过军?”希尔走过来弯下身盯着正在组装枪支的宋栀。 “嗯哼,有过三次服役经验,曾在穿越火线服役三年,又转去了和平精英服役两年,最后因为是色鬼被骗去了使命召唤,一直效力至核爆之前......”宋栀耸耸肩,检查好膛管后,再次打开保险,扣动扳机。M1911型手枪有个毛病,就是容易卡膛,尤其是第一颗子弹。 宋栀说的那些部队的编号,希尔一个都没听说过。莫非神秘的东方大国曾经有过编制外的影子暗军?他看向陆屿,眼中带着询问。 陆屿只是弯着身扶着腰哈哈大笑,笑得眼角都流出了泪,“哈哈哈哈......使命召唤?!骗色鬼去当兵!你又是谁的兵?” “Keegen and GhOSt.”宋栀打光所有的弹夹。 “Me tOO.”陆屿用一副色眯眯眼神瞟了一下宋栀,转身揽住希尔解释道,“她在二次元世界当过兵,CODM。资深网瘾少女!” 希尔和柯兰特听完也跟着一起无奈的笑了笑。 “淘气的坏姑娘。”柯兰特伸手揉了揉宋栀的头顶,“胳膊要伸直,肘关节不要向外,你这样会被狙击手一枪打穿你的手臂的,我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他走了过来不着痕迹的挤开陆屿,站在宋栀的身后,双手圈住她,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的包裹住宋栀的手,轻声在她耳边指导着。 宋栀能感觉到他掌心里的薄茧和滚烫的温度,还有柯兰特贴在她后背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她小声说道,“嗯,想过……” “嗯,我也很想你......但是,眼下专心点小家伙,看着前面的靶子,调整呼吸,胳膊用力绷直......” “嘭!嘭!嘭!......” 柯兰特握住宋栀的手带着她扣动扳机,子弹快速的从枪管里打出去,10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快准狠! “柯兰特你好厉害!”宋栀由衷的钦佩,声音带着雀跃。 “谢谢,你的夸奖让我很开心。” 柯兰特松开宋栀,微微一笑,依旧优雅,优雅地战场死神。 陆屿被抢了风头,有些吃味,他不屑道,“老乡,你是真没见过世面,少尉这一手我们都会,但你猜为什么中尉安排我给你上射击课?” “为什么?”宋栀明显不知道。 “哼!因为我是狙击手,只有全世界最顶尖的狙击手才能被称作枪王。”陆屿扛起一旁的狙击枪,眼神冷冽。 柯兰特低头哼笑,他对宋栀摇摇,笑道,“好了,不打扰我们的枪王先生上课了。”他说完俯身在宋栀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地吻,“早点回家。” 柯兰特走了,顺便还把碍事的希尔也带走了。希尔临走时戏谑的挑了挑眉,对着宋栀说道,“祝你好运,小猫咪!” 射击场只剩下了狙击手陆屿和菜鸟学员宋栀。 “枪王先生,现在可以继续教学了吗?”宋栀看向一脸黑沉的陆屿,她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好端端的就变了脸。 陆屿背着狙击枪大步跨了过来,堵在宋栀的身前,将她圈在了防弹玻璃门上,他单膝顶开宋栀的双腿,将自己的腰身抵进了宋栀的双膝之间,一双狭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宋栀的双唇上。 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擦拭着宋栀紧抿的双唇,直到宋栀的双唇泛红,他才收手。 “说说吧,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有没有想我呢?还有......这个角落可是监控死角!” 第25章 枪王不正经 宋栀心中一万个草泥马奔过,在射击场玩壁咚,这哥们也是人才! “你都想少尉了,难道不该更想我这个老乡吗?”说话间陆屿的双唇就凑了过来。 宋栀抿抿唇角没说话,她记得在雨林,眼前这位老乡拿着巴雷特要轰她。 她表示,她不敢想! 陆屿的薄唇印在宋栀的双唇上,先是浅尝而后深入,舌尖撬开了宋栀紧闭的牙齿,他环着宋栀的腰身,宽大的手掌渐渐收紧。 宋栀的双手抵在陆屿的胸口,却使不出半分力气推开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让这狭小的射击间里暧昧的气氛瞬间飚高,让她一时有些不适应。 一吻止渴,他微微拉开距离,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内心。“怎么,不想我?”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宋栀咬了咬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中尉让你来教我射击,不是叫你在这耍无赖的。”她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却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说不上来的旖旎。 陆屿轻笑了一声,那笑容中透着几分玩味和不羁。“呵,无赖?”他稍稍退后一步,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却依旧将她困在自己的气场之中。“我亲你叫无赖,少尉呢?偏心!” 宋栀低头不语,实则是没招了,她成魅魔了?! 她一向有自知之明,深知以她的长相和身材万不可能成为万人迷的。以至于她时常产生自我怀疑,她是不是身上藏有什么滔天的秘密,如果她有,她一定双手奉上,而不是在这里跟几个肌肉大兵演什么《燃冬》。 背德一时爽,亲人两行泪。 “不逗你了,来吧,得教你点真东西了,突击步枪打过吗?”陆屿退出暧昧距离,开始一板一眼的教学了。 宋栀歪歪头,刚想开口就被陆屿无情的打断了,“游戏里的不算!加特林烟花也不算!” 宋栀,“......” 那你还问! 陆屿放下狙击枪抄起一把德式HK416现代突击步枪,利索的换弹上膛,动作又酷又飒。他端起枪架在胸前,瞄准前方移动的靶子,先是点射,二接三式点射,然后压枪扫射。 射击场里硝烟弥漫,枪声阵阵,前面的靶子已经被陆屿打成了稀巴烂。一身浅灰色迷彩作训服的陆屿眼神冷凝,身上早没了那副闷骚的德行,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强悍凛冽的杀气。 若他此时手中拿的是把AK,妥妥的悍匪杀神现世。 “突击步枪是单兵作战的武器首选,射程远,杀伤力大,适合中远距离作战,可点射、全自动或半自动射击,兼顾精准度和火力持续性,唯一的缺点就是后坐力大,虽有做过技术改良,但上手还是得多加练习。”陆屿一边解说,一边拆解了枪支,将内部的结构和原理剖析给宋栀听。 宋栀在陆屿的示意下摸索着组装枪支,组装好枪支她学着陆屿的样子端起了步枪,很沉,她瞄上准镜,找准靶心,扣动扳机,点射靶子。 一枪未中!全部脱靶! 宋栀,“......” 打脸来的太快,她有些猝不及防! “后坐力会影响手臂弯曲的弧度,从而影响子弹射出的弹道,弹道偏离很正常。”陆屿站在宋栀的身后,紧紧地贴着宋栀的后腰,他握住宋栀的胳膊,力道大的惊人,像一双铁闸紧紧地禁锢着她的肘关节。 “这里要用力绷直,枪托抵在肩窝处,抵紧,深呼吸,看准镜,开枪!” 宋栀应声扣下扳机,全自动发射,一匣子弹一扫而光,突击步枪因高速射击枪身发热烫手,强劲的后挫力震得她虎口和肩窝发麻。 弹夹打空,她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透,整个人靠在陆屿的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还不错,30发子弹上了12发,这要是在战场上临死前还能带走一两个垫背的。”陆屿接过她手中的枪,放在了桌子上,而后递过来一瓶水。 宋栀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她的燥热和疲惫。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泛起红晕,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不服输的倔强和无知的茫然。 陆屿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又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心疼。他语气平静又沉着,“战场上没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控制好呼吸和节奏才能更精准地命中目标。” 宋栀放下水瓶,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陆屿,黑亮的眼神异常坚定,“再试一次。” 陆屿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坚持感到意外,但并没有拒绝。他重新递给她一把步枪,低声说道,“这次试着用半自动模式,先适应后坐力,平衡精准度,再追求速度。” 宋栀点点头,她接过枪,调整了一下站姿,将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处。她没有急于开枪,而是闭上眼睛,按照陆屿教的方法调整呼吸,感受身体与枪支之间的微妙平衡。片刻之后,她缓缓睁开眼,透过瞄准镜锁定了靶心,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空弹壳一颗接一颗的掉落,声音清脆响亮,散落在脚边。 陆屿双臂抱肩靠在防弹玻璃门上,看着不断重复射击动作的宋栀,有一时失神。 关于捕获宋栀后,对她的去留,A组内部是有分歧的。他和威尔克主张留下宋栀,莱恩和希尔持反对意见。柯兰特依旧弃权,平衡着A组内部矛盾,但是弃权也是等于变相支持他和威尔克的提议。 令人不解的是拥有一票否决权的莱恩中尉并没有使用那项权利。 呵!真是善于隐藏的老狐狸! 事实证明,宋栀很适合A组,或者说她天生就是A组的,她那耍小聪明的样子和眼前这不服输的劲头真是迷人! 宋栀又打空了一只弹夹,30发子弹20发上靶,其中6发正中靶心,成绩还不错,勉强及格。她放下步枪,甩了甩酸麻的手臂,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继续。”陆屿走了过来,挨个检查完所有的枪支弹夹和保险,确认无误后才把所有的枪支都收回到武器袋里,拎在手中,“走吧,回家。” 陆屿一手拎着武器袋,一手牵起宋栀的手握在掌心,他看向宋栀因为剧烈射击而泛红的脸颊,能清楚的看见她发丝上的汗水,“瞧你累的,回去得泡个热水澡。晚上是什么课程?” 宋栀甩了甩头发,呼声说道,“是希尔的信息技术和情报分析。”语气有些气愤和抵触。 陆屿听了出来,低声哼笑了两下,“呵呵,那今天就不上他的课,来我房间,我教你怎么擦枪,怎么推油......” 擦枪?推油?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宋栀脚下一顿,皱着眉看向陆屿,却见他一脸坏笑。本就涨红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没想到陆屿会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又暧昧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陆屿低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侧脸,“怎么,害羞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戏谑。 “谁、谁害羞了!”宋栀结结巴巴地反驳,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但耳尖已经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她转过头不去看他,目光落在武器袋里的枪支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屿挑挑眉,笑得更坏了,还故意拖着长音调,“你想什么呢!保养枪支也是射击的必修课,是必备技能,枪栓要定期上润滑油,要不子弹容易卡壳!” 宋栀嘴角微抽,“......” 小子,你最好是真得擦枪!! 第26章 全员擦枪 公共休息室里气氛沉闷且诡异,他们吃过晚饭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散落的坐在休息室里各自忙活着。 希尔走过来拽着宋栀的手腕,把她拉了起来,“走吧,到时间了,你想磨蹭到什么时候?” 宋栀扭头去看陆屿,眼中带着几分祈求,她掰着希尔的手,躲闪着。 希尔对宋栀今晚的反应有些意外,他抿紧双唇,面色不悦,“怎么?还得我抱你去!” “嘶!你放手,弄疼我了......”宋栀疼得倒抽凉气,但是希尔并没有松开手。 “我今晚要去陆屿那里学擦枪和推油......” 此话一出,四道阴冷的目光同时射向陆屿。 陆屿摇头低笑,戏谑道,“啊……是擦枪!那不如......一起?” 而后五道直勾勾、赤裸裸的目光又同时落在宋栀的身上,还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弄。 宋栀如芒在背,不禁咽了咽口水。 希尔嘴角一扯,猛地松开宋栀的手腕,冷哼道,“好啊!反正很久没做了。” 而后几人各自回了房,不一会又拎着自己的武器袋回到公共休息室,散坐在角落里各自擦拭保养着自己的枪支。 “呼......” 宋栀叹气,一波小型服从测试以失败告终。 她也没能幸免,坐在陆屿身边学习各种保养枪支的技巧和手法。她一边认真的听着陆屿的讲解,一边小心翼翼地模仿他的动作。 陆屿偶尔会停下来纠正她的手法,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眼神意味深长,让她心头一颤。 “别那么紧张,枪又不会咬人。”陆屿调侃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宋栀自知理亏,没有接话,只是更加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零件。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金属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按着记忆中的步骤一步一步安装组件,一把手枪组装完毕,她推入空弹夹,拉动枪桶,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动,她将疑惑的目光移向陆屿。 陆屿耸耸肩,“或许是少了零件,你再找找。” 宋栀闻言仔细查找,桌面上没有,衣服上也没有,难道是掉在地上了?她弯下腰,看向桌子下面,但是桌子下面也没有,空荡荡的。 一声带着恶作剧的轻笑声在头顶响起,是陆屿。 宋栀抬起头,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掌出现在宋栀的眼前,一个小卡扣就躺在那只手掌上。顺着手掌看上去,就对上了莱恩那还在那蓝色的眼眸,依旧冷沉如冰,没有任何情绪。 他说,“丢了零件的枪就是废铁。” “中尉......” 宋栀垂下眼眸,心里有些不悦,却又无法反驳。她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个小卡扣,莱恩却突然将手收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记住,下次检查装备时要更仔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不是在责备她。 宋栀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他再次递来的卡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有些僵硬,似乎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心跳加速。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宋栀忙碌的背影上,视线很轻,宋栀毫无察觉。 她低下头,迅速将卡扣安装到正确的位置,然后重新拉动枪栓。这一次,清脆的咔哒声响起,宣告着组装完成。 再抬起头,发现莱恩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仿佛从未停留过一般。 第二日清晨,宋栀收拾妥当按时出门。公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看见宋栀出来,车里的人按了两声喇叭,是在提醒宋栀赶紧上车。 宋栀打开副驾驶,发现开车的竟是莱恩,一对上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她就莫名的心虚,“中尉早。” “嗯,上车。”莱恩点点头,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 宋栀上了车,快速的系好安全带,双腿并拢,双手放在双膝上,坐的板板正正的,差点没把菜鸟新兵四个字写在脸上。 莱恩的余光捕捉到宋栀的举动,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单手扶着方向盘,专注地开着车,他们直接去了射击场。 到了地方,他们俩下了车,莱恩拎着一包枪支走在前面,宋栀只能一路小跑的跟在他的身后。 宋栀严重怀疑是因为她昨晚的冒进,被莱恩有所察觉,所以今日改换成他来上课,他什么都不用说,一切尽在掌握。 今日是战术课,行进间射击和完成队形交替前进指令。莱恩上课很严肃,让宋栀想起了自己的高中班主任,严谨严肃严厉,‘三严’劳模。 他蹲在宋栀的身前,把战术绷带绑在她的腿上,上面是一只手枪套,M1911型手枪就在里面,她伸手就能够到。作战靴上还扣着一把军用匕首,战术背心上挂满了装备,血清、肾上腺素、止血剂、无线对讲机、弹药夹、闪光弹、烟雾弹、等等。 战术头盔上的六目夜视仪压的她头皮发麻,胸前挂着微型冲锋枪,另一边是全自动突击步枪。 这一身装备在游戏里很酷,但是全部穿在身上,重的宋栀喘不上来气。她还得穿着这身装备根据莱恩的指令完成各种行进间的动作。 蹲身、换枪、卧倒、前进、翻滚、匍匐、掩护,她的动作很慢也不标准,会因为满身的装备影响动作连贯,尤其是在翻滚时,因为水壶挂在腰上,既翻不过去又翻不回来,只能躺在地上,求救般的看向莱恩。 莱恩走过来,伸手拉起了宋栀,眼神依旧冷沉,开口道,“休息半小时,再继续。” 他先是帮宋栀取下了沉甸甸的头盔,然后再是枪支,又帮她脱掉战术马甲,他低着头看着被汗水浸透的宋栀,微微抿着唇角。 宋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脯因为呼吸一起一伏,慢慢活动着自己的肩膀,双颊因为剧烈活动,泛起红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莱恩递过来一瓶水,垂着双眼看着战术平板,观察宋栀的心率变化,心肺耗氧过高,负重已经是极限了。 “你的速度还可以再快一点,反应还有些迟钝,需要注意。”莱恩低头划着平板上的各项数据结论,给出调整指导。 宋栀低哼,呼出一口气,像是压抑了许久的不满找到了突破口,她抬起头看向莱恩,鼓起勇气说道,“中尉,我是人,不是机器,更不是依靠数据才能完成任务的机器,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所擅长的工作领域也不同,您不能拿士兵的要求来要求我,那不公平!” 莱恩听她说,终于抬起了眼眸,他合上平板,看着宋栀,等着她继续把话说完。 “......我已经很努力了。”宋栀对上莱恩的那双蓝色眼眸,原本凛冽的气势又在一瞬间弱了下来,她想这就是来自强者的压制。 “是很努力,但是还不够。”莱恩并没有生气,依旧沉着冷静,甚至看不见有任何情绪起伏。 “要怎样才能够?我不是向导员吗?我只需要负责安抚引导士兵就可以,为什么要把我训练成一个士兵?” 宋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压制内心的波动。她并不是没有尝试过配合,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而且,其他人都已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了......雨林中的那个女孩做医院做护士......我并不是士兵......”她并没有把话说完,局促不安靠在椅背上,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你不是士兵,”莱恩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但A组有A组的规矩,你是A组的就必须做好一切准备。这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你自己。” 他走上前,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挑起宋栀的下巴,迫使宋栀仰起头,注视着他,他无视宋栀眼中的无辜和茫然,冷声质问着。 “还有......你知道如何安抚士兵吗?” 第27章 硬骨头与毒骨头 莱恩的眼中带着审视和评估,像是对自己的士兵进行技能考核成绩分析。 宋栀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干痒,想了一堆说辞,现在大脑只剩一片空白,她干巴巴的吐出一个字,“我......” “不是柯兰特教你的那一套学术理论,各个基站都有专业的心理医生给士兵做心理辅导,可上层依旧允许每支特遣小队拥有自己独立的向导员,而她们大多都是女性的,她们是被需求,更像是一种工具。”莱恩弯下身,贴近宋栀,指尖轻轻摩挲着宋栀的下巴,眼神微暗。 “她们有些人会死在战场上,有些人是因为小队成员全部死亡而再次被分配,你希望自己是哪种?” 宋栀垂下眼眸,微微扭动脖子。她当然哪种都不想要,但她必须说点什么,“我不会选择再次被分配,我会和你们一起死在战场......柯兰特说过,A组成员会一直在一起,直到生命结束。” 莱恩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对宋栀的回答感到意外,又或者是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实性。他收回手,站直身体,双手抱胸,目光依旧锁定在她脸上。 “忠诚是好事,但盲目的忠诚只会让你变成炮灰。我更希望那一天来临时,你能活下去,靠自己活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宋栀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定一些,可内心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知道莱恩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事实——一个冷酷且无法逃避的事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再次倔强道,“我不会背叛战友,而我也不是工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莱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几秒,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她身上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又仿佛是在权衡措辞,他转身背对着宋栀说道,“你当然不是,还有,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宋栀被莱恩接近冷漠的态度打击到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的边缘,心里五味杂陈。 以她多年阅读洋柿子小说的经验来看,刚才那句话能精准触动男人内心深处的柔软角落,即便是钢铁侠来了也得掉两滴泪再走。 她以为自己说出她会选择跟着他们一起死会让莱恩动下恻隐之心。可惜莱恩的反应却在她的意料之外,这男人的心不是一般冷的。 莱恩不是其他人,他是整个A组的核心,他比其他人更冷静甚至是冷漠,他只在乎A组的任务和小组成员的评估数据,甚至可以随意处决任何不利于A组内部和谐的人和事。 他能利用职务权利留下宋栀,也能用全力一枪送她归西。 他们5个人中,莱恩是块硬骨头,希尔是块有毒的骨头,真是让人头疼。 射击场上的气氛有些低迷和沉闷,宋栀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保持相对安静和服从,直到莱恩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审视,她才松了口气。 下午的训练强度有所加大,宋栀却不敢有任何抱怨,她努力的完成所有的指令动作,直到肌肉形成固定记忆,对于那些指令再不用经过大脑分析,而是出于身体本能的回复完成。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车内很安静,莱恩专注地开车,宋栀坐在副驾驶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今晚继续跟着希尔学习。”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到了公寓,莱恩停好车,给出指令,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收到!”宋栀下车前轻声回复。 洗过澡,吃过晚饭后,宋栀很主动地敲响了希尔的房门,莱恩就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他低着头擦拭着手中的尼泊尔军刀,却将宋栀的一举一动全部掌控于心。 这个男人就往那一坐,什么不说,都能让宋栀感到强大的压制,而她不得不服从。 “进来。”希尔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宋栀呼出一口气,开门走了进去。 房内的依旧没开灯,只有希尔的电脑屏幕亮着,发出微蓝的光线,他坐在椅子上,双臂抱怀戏谑的看着宋栀,冷声说道,“把门锁上。” 宋栀关好房门,按上了门锁的开关。她走过来,说道,“可以开始了。” 希尔看着面无表情的宋栀低声笑了几下,“急什么!你先坐。” 坐?坐哪儿? 这房间就一把椅子,还在希尔的屁股下面,请问她该坐哪儿? 希尔指了指他的床。 呵呵...... 宋栀气笑,她抿着嘴坐到了床边,又是服从测试! 希尔丢过来一只战术平板,说道,”你自己先看看,我还得处理些事情。”然后就转过身,带着耳机操作着自己的电脑。 宋栀打开平板,发现上面是一些药品的名称和成份,应该是A组的常用药品明细单,她坐在床边低着头,建立起药物清单表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希尔一脸专注的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余光一瞥,发现原本坐在床边宋栀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平板。 他摘下耳机,起了身,走到床前,轻轻地拍了拍宋栀的肩膀,不知何时睡着的宋栀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抽走了宋栀怀中的平板,又转身继续处理工作。 宋栀睡得昏沉,她太累了,高强度的训练叫她吃不消,她甚至梦见自己全副武装的在雨林里奔跑,拼命地追赶着前面的队伍,但她任凭怎么用力也跑不动,然后会在半夜惊醒。 就像现在,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想翻个身,但没有翻动,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拦在她的腰间,还有抵在她身后火热滚烫的坚硬...... 记忆快速回拢,她才想起她原本是在希尔的房中整理药物清单,然后她竟不怕死的在他的房中睡着了!躺在她身后的人是希尔! 宋栀不敢轻举妄动,身体有些僵硬,脖间是希尔呼出的气息,也或许是觉察到她的僵硬,希尔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一下,他无意识的收紧了横在宋栀腰间的手臂,而后紧紧地贴在宋栀的身后。 “呼......”宋栀发出一声轻呼。她被撞疼了。 希尔拦在她腰间的手慢慢上移,带着明确的意图,覆在宋栀的胸前,轻轻揉搓着,呼吸声也在一瞬间加重。 他醒了。 宋栀顺着希尔的力道转过了身,在黑暗之中,她撞上了希尔冷沉和不加任何掩饰的审视的目光,还带着明确的意图。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还带着刚刚睡醒后的沙哑。 宋栀点点头。 “我说过,别在我的地盘睡觉,你又忘了?”他侧着身,单手撑在头上,将宋栀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后发出一声冷哼,“还是又在试探?” “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离开......” 宋栀慌了,一双眼睛无处安放,她想从他的床上爬起来,却被一只强劲有力胳膊拦在腰上,她刚坐起来的身体又被强行拽了回去,她的鼻子磕在希尔的下巴,疼得她两眼冒泪光。 “嘶!疼啊……”宋栀疼得倒抽凉气。 “笨!” 希尔圈住宋栀,拿开她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扭动,检查她的鼻子,好在没有受伤。 两人离得很近,宋栀才发现希尔只穿着内裤,而她自己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T恤,这衣服应该是希尔的。 他何时给她换上的? 这可不是件好事!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招惹希尔,希尔就像是条毒蛇,一旦招惹了,他就会死死的锁定目标,缠死猎物。 “我没事了,我得离开了!我......唔......”宋栀拂开希尔的手,不由得调高了声调,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希尔捂住了嘴。 “嘘!小声些,你想把他们都吵醒吗?” 希尔的语气带着一种警示,实则是威胁,那双褐色的眼眸紧紧的盯着一脸慌张的宋栀,像是在狩猎的毒蛇。 第28章 困在雨夜 吵醒其他人可不是个明智之举。 宋栀轻轻的摇摇头,示意她不会再说话了,希尔这才松开手,但还是没有放她离开。 那双宽大的手掌长满了茧子,磨蹭着宋栀的脸颊,肌肉喷发健壮的上身盘踞着纵横交错的伤痕,像是一条条盘错交织的树根。 每一道伤痕都是他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勋章! 宋栀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触碰那些伤痕,指尖下能感觉到那凹凸不平的疤痕结节,她才发现希尔的眼角也有一道伤痕,就在她伸手触碰之时,却被希尔一把抓住了手。 “呵......这又是什么套路?对我也开始使用温情的戏码了吗?”希尔眼神骤然变冷,抓着宋栀的手微微收紧。 “巴斯......”宋栀吐出两个字,是那个石油小镇的名字。 “什么?” “巴斯,那个石油小镇,我看了那次任务的录像,你和陆屿......还有那些孩子、平民。” 宋栀闭上眼,脑中回想着那段影像,射向那个孩子的第一枪是希尔开的。 希尔眼中闪过寒光,还有掺杂一丝冷冽的杀意。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宋栀,将她脸上的慌乱尽收眼底。 宋栀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他突然低头哼笑,笑声低沉嘶哑,像是从肺腑中挤出来的,又带着隐隐压制的怒意。 他这个样子像是随时失控发疯的野兽。 宋栀害怕极了,她贸然提起巴斯那次任务是在反击希尔,直击希尔的痛处,她不想一直被希尔牵制着。 按照惯例,他会气急败坏的大吼一声滚!而宋栀等的就是这声‘滚’。 空气在希尔低沉的笑声中凝结成冰,宋栀脊背生寒,更让她恐怖的是希尔此时阴冷邪恶的眼神,仿佛下一秒能生吞了她。 “呵呵......你要做什么?要跟我谈心吗?嗯?向导?我是你的一个任务指标?”希尔的额头狠狠的抵在宋栀的额头上,褐色的眼眸充满了狠戾和轻蔑,言语间全是嘲弄之意。 “你知道怎么安抚士兵吗?” 希尔的话语与莱恩的话语相互重叠,宋栀全身颤抖。 直至此刻,大脑却异常的清明。她突然明白了莱恩要求她跟随希尔上课,这一强硬指令背后的真正目的,而这同样也是她被留在A组的真正缘由。 “做吗?” “什么......” 希尔单手扣住宋栀后脑,低头吻住了宋栀,力道强硬又疯狂,是掠夺,是进攻,也是惩罚。 一双大手探进那本就宽松的衣服里,慢慢向下游走收紧,带着灼烧的炙热。 宋栀被困在希尔的身下,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在没有与士兵建立极度信任的前提下,试图窥探士兵的隐私,从引发了士兵的逆反暴动,而她还没有能力保全自我。 宋栀这才明白莱恩严格训练她的真正用意。 可惜,一切都被她的自作聪明搞砸了,今晚的这一切也或许全在莱恩的意料之中,他是在用事实给宋栀上了生动难忘的一课。 可今晚的这一切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或许又是一项隐藏性数据考核。 她该怎么做? 高声尖叫?阻止希尔的行为?或是引来其他人,把事情搞大? 不!这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希尔......你冷静一点......” 这个时候再说冷静肯定是有些晚了,冷静是冷静不了一点的。她能看见希尔下颌下暴起的青筋,还有因为极力压制而微微颤抖的眼睫。 “那你轻点......我怕疼......” 宋栀声音一软,脸扭向一边,算是妥协,权衡利弊后做出伤害最小的选择。 压在她手腕上的力度明显轻了不少,随之而来的动作也轻柔了不少,不再是强硬的掠夺,更像是极力克制力度的讨好和取悦。 宋栀不禁轻哼,她张开双臂圈住希尔的脖子,脑袋微微后倾,不得不说,希尔真的很会...... 而也就是这声轻哼,一切水到渠成,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沉闷的喘息声和微乎其微的轻哼声,直到天色渐亮,才没有了任何响动,宋栀眼角沾满了泪痕带着一身狼狈再次沉睡入梦。 昨夜的雨下了一整晚,直到第二日还未停,淅淅沥沥的,公寓里的人因为这场雨被困在原地,所有的事情都被暂且搁置了。 宋栀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依旧躺在希尔的床上,微微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 希尔坐在电脑前,嘴里叼着香烟,却没有点燃,他几次掏出打火机,而后又扔回到桌面上。听见床上有动静,他才转过身来,看向刚刚清醒的宋栀。 手指微微弯曲,像是他刚服役时第一次摸到枪支时的紧张还有那么一丝倦怠。 “几点了?”宋栀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还惦记着今日训练的事。 “下午了。”希尔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说道。 “FUCk!我的训练!”宋栀赶紧起身,抓起散落在地衣服鞋子,光着脚就要开门出去。 “嘿!下雨了,今天全组休息......” 希尔站起身走向宋栀,但宋栀更快一步,她打开了门,外面湿润寒凉的空气涌进房间,吹散了房中旖旎的气息。 刚迈出脚步的宋栀正巧撞见了从对面房间走出来的柯兰特。 四目相触,宋栀脸颊发烫,她光着脚,身上只穿着希尔的宽大的T恤,刚刚盖住大腿,宽大的衣领露出半只圆润的肩膀,上面全是希尔昨晚留下的红痕...... 她这副样子不用多说,旁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柯兰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而后让开了路。宋栀低着头从他的身前溜了过去,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的一瞬间就听见柯兰特说道,“希尔开会了。”声音一顿又说道,“厨房里留着饭,自己热一热。” 后面这句是说给宋栀的。 宋栀靠在门板后面,微微瑟死。 她匆匆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衣服,随后将昨日的那身衣服和希尔的那件T恤一同扔进了洗衣机。她吹干头发后,才来到休息室,打算吃点东西。 此时,他们的会议尚未结束,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雨水冲刷着玻璃窗,窗外雾蒙蒙的,风雨卷着海浪冲刷着沙滩哗哗作响。 宋栀吃过饭,靠在厨房的吧台上看着窗外的雨景发呆,身后咖啡机里还煮着咖啡,休息室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焦香,一切安静又惬意。 希尔出来添茶水的时候正巧看见宋栀在过滤咖啡。 “要加牛奶吗?”宋栀看向了希尔,指了指桌面上的牛奶。 “不用,他们不喜欢。”希尔走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两包巧克力放在了宋栀的身前,“不是很甜,符合你们东亚人的口味。” “谢谢。”宋栀拿起巧克力轻声道谢。 希尔端起咖啡返回了会议室,临近门前余光扫向宋栀,见她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微不可察的笑了笑,一闪即逝。 这微不可察的笑却被坐在会议室里的柯兰特快速的捕捉到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希尔手中的托盘,又快速的将视线挪到了那张闪着画面的银幕上。 外面的雨停了,会议也结束了,房间里有了响动,他们五个人叼着烟依次走出来,进到休息室就看见宋栀蹲在院子里,正在修理一辆脚踏车。 脚踏车的链条掉了,她费了半天劲也没有修理好。 柯兰特快人一步,合上笔记本走到了院子里,说道,“让我看看,这位女士是不是需要帮忙。” 他挨着宋栀也蹲下了身,看着弄了一手黑色机油的宋栀浅笑着,“链条掉了。你要骑脚踏车吗?” “我想去买些东西......”宋栀看着修不好的脚踏车有些懊恼。 “你需要出去可以向我们任何一个人提出来,我们有车可以开车带你出去。”柯兰特琥珀色的眸子暗了暗,他认为宋栀跟他们依旧保持着疏离。 “你们在开会,我以为它是好的,我能很快回来。”宋栀解释道。 “是我们的疏忽,你以后出门必须由我们至少一个人陪同,知道了吗?”柯兰特揉了揉宋栀的头顶,他站起了身,掏出了车钥匙,又说道。“去洗手吧,我开车带你出去。” 第29章 实弹演习 宋栀打开车门,坐上柯兰特副驾驶的时候,希尔抱着双臂正靠在门框向外瞧,正好瞧见柯兰特侧过身帮着宋栀系好安全带。 一声冷哼从鼻腔哼出,他的指尖还挂着一只车钥匙。 汽车驶离,希尔随后转身回了房间。 柯兰特开的很慢,雨后的海滨小镇空气很好,湿润凉爽,微甜微咸,车载CD里还放着轻摇滚,气氛很融洽。 “不用买太多东西,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柯兰特又换了首歌曲,看着宋栀微微一笑。 “我们?包括我吗?”宋栀开口问道,只是嗓音还有些沙哑,叫她脸上微红,太过尴尬。 “对……包括你、我、中尉、陆、希尔、威尔克,我们整个A组。”柯兰特失笑,无奈的摇摇头,他们怎么可能把宋栀自己留在这里。 “好的。”宋栀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车子停稳,两人下了车,并肩走进了超市。柯兰特很自然的牵起了宋栀的手,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护着宋栀。 宋栀脚步微顿,此时的背德感很重,她刚从希尔的床上下来...... 她买了些生活用品,柯兰特拉着她又买了许多零食、啤酒和食材,其实她不怎么吃零食的,她又不是小孩子,但对上柯兰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又默默接受了。 柯兰特很会拿捏人心,总让人无法拒绝他。 宋栀心里有些复杂,可眼下这种情况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在背德的路上越走越远。两人继续在超市里逛着,宋栀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货架上的商品,却总是被柯兰特的动作吸引过去。 意大利男人真的很迷人! “这些够了吗?”宋栀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指着购物车里的东西问道。 柯兰特低头看了看,微微一笑:“差不多了,不过再多买些也没关系,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意想不到的需求。” 意想不到的需求?这话有点貌似在意指昨晚。 宋栀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走出超市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天际,海滨小镇的景色显得格外迷人。柯兰特依旧牵着她的手,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而她也没有甩开,任由柯兰特牵着她。 柯兰特并没有着急开车回去,而是把车子停到了海边。雨后落日很美,连着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红色,海风吹进半开的车窗里,轻轻撩起宋栀额前的碎发。 “让他们去准备晚餐吧,咱们待会回去享用现成的。”柯兰特难得幽默了一把,看向宋栀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恶作剧的意味。 “呵......你猜会不会又是希尔烤了几张菠萝披萨?”宋栀的语气也难得跟着轻松起来。 她说了希尔的名字,语气很轻松,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外露。 柯兰特微微弯起眼眸捕捉着宋栀所有的表情,藏在笑脸下的眼神闪过微不可察的冷光。 呵!小姑娘还在玩试探游戏呢! 最后一抹红光落下,柯兰特依旧没有要开车回去的意思,他坐在驾驶室里,一只手夹着香烟伸出车外,看着远处的海浪,四周渐渐黑沉,只有柯兰特手中的香烟发出点点星火。 他听着海浪的声音,将自己的全身心都陷入黑暗之中,这里没有枪声,世界很安静。 忧郁的意大利男人是最迷人的,如刀削般的下颌线是上帝画出的完美弧度。 宋栀没有说话,她不想打扰此时陷入宁静的柯兰特。 一根香烟燃尽,柯兰特回过头微微一笑,“太阳下山了,该回去了。” “嗯。”宋栀点点头。 柯兰特扔掉烟蒂开车往回走。 —— 宋栀战术课程的训练强度越来越大,当她早上迷迷糊糊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时,发现威尔克坐在里面。 他抬了抬下巴,用那种很宠溺的语气说道,“Baby.去后面坐。” 话音刚落,陆屿就打开后座的车门,伸出了手,露出那张笑的不怀好意的脸,“快上来,要出发了。” 宋栀拉住陆屿的手,借助他的力量上了车,后座上还坐着希尔和柯兰特。 希尔戴着黑色的面罩,只在宋栀上车时抬起了眼眸看了一眼宋栀,但很快就又挪开了视线。 柯兰特笑着打了声招呼,“早啊,宋。”然后就又低头处理平板上的公务。 宋栀被陆屿拽到了他的身边,她只能挨着他坐下,他的大长胳膊就搭在了她的肩上,还故意用力压了压,很沉。 眼神调戏,纯属恶作剧。 宋栀抬起胳膊肘在陆屿的胸口,算是反击。 “嘶......哥的心脏快被你捣碎了!”陆屿捂住胸口佯装受伤。 宋栀闭闭眼,这货戏真多! A组小队成员今日全部到齐,这在宋栀的意料之外。 他们有任务? 宋栀看向陆屿无声地询问。 陆屿摇摇头,“别紧张,只是常规集训而已。” 宋栀点点头,她从包里翻出一块水果糖,撕开包装含进嘴里,只怕今天又是魔鬼训练的一天,她得提前补充点葡萄糖。 “什么味道的?甜不甜?”陆屿坐在一旁眯着眼问道。 “甜啊!你要不要?”宋栀又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在掌心看向陆屿。 “要,但不是这颗......” 陆屿伸出手扣住宋栀的后颈,低头噙住了她的那双红唇,撬开齿贝,将那颗糖夺了过去。 “确实甜!”他嘴里含着那颗糖,舌尖舔舐着自己的上唇。 宋栀,“......” 大清早,你发什么春啊! 一包水果糖很快被宋栀分完了,几个硬汉大兵嘴里都含着清甜的糖果。 莱恩在开车,他的那块糖果还是宋栀帮他撕开包装纸喂到嘴边的。宋栀还以为莱恩会拒绝,没想他张开嘴吃了进去。 抵达训练场地后,几人迅速换好了衣服,全副武装,脸上戴着黑色面罩,仅露出一双双冷峻的眼睛,就像宋栀初次见到他们时一样。 今日是模拟巷战分组对抗训练。莱恩、威尔克和宋栀是A组,柯兰特、陆屿和希尔是B组,打的是攻坚战。 几人调整呼吸,快速进入战斗状态,不用说话仅靠一个眼神就能协调同步,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脸懵逼的宋栀跟他们后面像极了一个迷了路的小挂件。 以前打游戏的时候她晕3D、晕地图,现在好了,她带着护目镜已经分不清是敌是友了。 威尔克一把抓住了眼看要跟着‘敌人’走得宋栀,忧心道,“小家伙,你得分清队友,我怕你待会自投罗网。” 宋栀自知理亏,装作很忙的样子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莱恩调好无线电频道,确保他们三人同频。 “待会,跟紧我们。”莱恩的脸上涂满了厚重的油彩,只露出一双湛蓝色眼睛,他顿了顿又下达新的指令,“如果不幸被俘虏,你最好祈求他们能优待俘虏,咬牙坚持,等着我和威尔克去营救你。” 话音一转,又说道,“但营救计划得计算代价,超出任务价值,营救会被取消,祝你好运!出发!” 莱恩长腿一跨,率先走出战壕。 威尔克示意宋栀跟上,他来垫后,“走吧,跟紧中尉,没事的,我会全程保护你的。” “谢谢你,威尔克。”宋栀张开手臂抱了抱威尔克。 am9:00,对抗正式开始。 宋栀晕头转向的跟在莱恩身后,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来回穿梭,烟雾弹、闪光弹呼啸飞过,空包弹在头顶嗒嗒作响。 又是一颗闪光弹在眼前爆炸,宋栀虽然戴着护目镜,却还是习惯性的闭上了眼,等她再次睁开眼,身边早就没有莱恩和威尔克的身影。 王德发? 宋栀赶紧在无线对讲里呼叫,“中尉,威尔克,你们在哪儿?” 耳机里除了滋滋作响的电流声,无人回应,之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又是一阵猛烈地枪击声,宋栀知道是他们在交火。但她分不清枪声的来源,只能留守原地。 宋栀心慌慌,她掉队了! 第30章 俘虏 她抱着枪靠坐在墙角,迫使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她深呼吸调整心律,回忆着自己学的那些战术用语,倒数三个数,她又再次在无线对讲机里呼叫,“报告,2号失去行动坐标,请指示。” 不一会,耳机里传来了莱恩的声音,“COpy that .2号去往10点钟方向,到达位置原地待命。” “COpy!” 总算有回应了。 宋栀切断通话,抬起手腕看向战术手表,下一秒,刚刚冷静下来的大脑再次宕机。 她看着手表上的阿拉伯数字,原地爆粗口,“FUCk!” 哪个挨千刀把她的手表调成了数字模式! 但这难不倒她,她可以根据常识判断出大概得位置,10点钟方向就在她的左前方。 宋栀整理了下装备,猫着腰快速地朝坐标点前行。一路上并没有再发生枪战,她通过无线电继续播报自己的坐标,然后再根据莱恩的指令调整方位。 大约走了四五百米,她在远视镜里看见了一条战壕。 “报告,前方有一条战壕。完毕!” 一阵空包弹在头顶飞过,打在墙上,狼烟四起。 接到信息的莱恩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又给出指令,声音依旧生冷,“想办法跳进去,威尔克会去接应你。” “COpy!” 宋栀听到威尔克在接应她,心头一松,完全忽略了莱恩说的‘想办法’,战壕就在眼前,还有想办法吗?!不就是轻轻一跳的事吗! 她快速的向前跑去,一个前滚翻就翻进了战壕,同时,她也看见了战壕的穿着迷彩作战服的战友。 她抱着枪和趴在战壕里人打了个照面,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因为对方有三个人,加上她就是四个。 这明显不对! 对面的三个人率先反应过来,而后发出几声震耳欲聋的笑声,还带着几分调侃。 “哈哈哈哈......老乡,你是美团外卖吗?准时必达!” 是陆屿的声音! 艹!她跑错方向了?!还跳到了敌方的阵营里! 身体反应的速度远远快于大脑,她大吼一声,“FUCk!”然后果断的起身向反方向逃跑。 希尔在心中默数5个数,然后撒腿追了出去。他跑的飞快,几步就追上了边跑边骂的宋栀,一个飞扑就把宋栀扑倒在地。 宋栀趴在地上还想试图反杀,却被希尔用枪抵住了脑袋。 “别试图挣扎!按照惯例你该双手抱头跪地接受被俘。”希尔三两下就卸除了宋栀的所有装备和武器,很熟练的捆住了宋栀的双手,顺便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嘴。 “呜呜呜!!” 听得出来宋栀骂得很脏。 希尔把宋栀扛在肩上,扯下她的无线电对讲机调开频道嘲讽道,“哦,中尉,演习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吗?你们的2号在我们手上。” “按照惯例,请优待女俘虏。”莱恩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而后他很快的切断了通讯,只剩下一阵电波声。 宋栀刚要抗议,被希尔一巴掌拍在屁股上,阴险道,“老实点,我们现在是悍匪,保不齐会虐待俘虏。” 希尔扛着宋栀回到了战壕,柯兰特走过来,对她进行全身搜查,她像是个玩偶,被随意摆弄,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柯兰特在宋栀的衣服上发现了追踪器,就藏在她的衣领上。 柯兰特摘掉那枚追踪器,放到宋栀的眼前,说道,“你没有跑错方向,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已经成功的把我们的坐标定位同步给了中尉。” 宋栀睁大了双眼看着柯兰特,他的话外音,她听出来了。从最初起,她便在不知不觉中被赋予了特殊使命,注定成为被牺牲的对象。正因如此,莱恩才会叮嘱她,若不幸被俘,要坚持等待救援。 而她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被救援的价值。 柯兰特揭掉了宋栀脸上的胶带,给她喂了水,“现在我们的坐标已经暴露,接下来进入谈判阶段,你最好祈祷谈判能顺利。” 宋栀被扔在战壕的角落里,由希尔看管,她一脸凶狠的瞪着希尔。 希尔失笑,他拆开一支能量棒递到宋栀的嘴边,“眼神又杀不了人,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一个小时过去了,柯兰特才走了过来,他盯着宋栀,脸色有些阴沉,说道,“很遗憾,谈判失败,作为俘虏你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惩罚?什么惩罚?吃着能量棒的宋栀靠在战壕的土堆上,一脸愣怔。 但很快她就知道柯兰特口中的惩罚是什么了。 陆屿扒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他笑得邪恶,拽起宋栀的脚腕,把她拉到了身下,然后在宋栀惊愕不解的目光中,做起了俯卧撑。 对!没错,就是俯卧撑!然后希尔在一旁负责录像拍照。 “请问,这是何意?”宋栀看着撑在她身上做着俯卧撑的陆屿不解的问道。 “看不出来吗?”陆屿伏在宋栀的耳旁反问着。 宋栀摇摇头。 “老乡,你在被强奸啊!这都看不出来!”陆屿一脸坏笑。 宋栀,“......” 靠! 陆屿展现完他的惊人臂力,拍拍手起了身。 又换成了希尔。 宋栀转过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回她知道了—— 她在被轮流......那啥......那啥啥...... 希尔不满意宋栀的表现,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宋栀正视上方,“专业点,给点反应,虽是演习,也得有点敬业精神!” 宋栀冷笑,她猛地抬起头准备一头磕断希尔的鼻子,却被希尔一把按住了脑门,“不错,演得很好!” 艹! 离了个大谱! 后面是审讯环节,柯兰特开始攻心,试图瓦解宋栀的精神防御。 “谈判失败,你已经被放弃了,还要替他们卖命吗?” “不是卖命,是我真得不知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即使能接触我也听不懂。”宋栀没有任何隐瞒,她确实不知道柯兰特问的那些坐标和代号。 柯兰特面对一问三不知的宋栀也是气笑了。以他对莱恩的了解,他绝对能做得出这种事情——让一个绝对忠诚的菜鸟士兵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插入敌方心脏的利刃。 “往往这种情况,作为被俘虏的你已经被杀了,你的尸体照片会和那些视频一起传给中尉他们,他们收到你被死亡消息,会启动紧急预案,一颗被计算好坐标和发射路程的导弹会在5分钟内将这里夷为平地。” 宋栀低着头没有说话,眉毛轻轻地蹙在一起,像是听进了柯兰特的话。 柯兰特见宋栀依旧沉默,继续施压。“你以为你的牺牲会换来什么?不过是更多无谓的伤亡。你甚至连自己为何而死都不知道。”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更加犀利,“告诉我,这样的忠诚,值得吗?” 宋栀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挣扎。柯兰特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里反复拉扯,既不致命,却让人难以忽视。 值得吗? 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我现在松口,你会放我走吗?”宋栀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和不甘。 柯兰特对宋栀的反应似乎很意外,他盯着宋栀,试图分辨她这句话的真假,那双溢满水光的眼睛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不会放你离开,但你不会被死亡。”柯兰特开出诱人的条件。 宋栀思索了一会,沉声道,“成交。中尉给了我一组数字,但是我弄不明白。12、19、13......”声音越说越小。 “什么?” 柯兰特用战术平板记录着宋栀报出的那组数字,只是宋栀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听不清,于是微微弯下身靠近宋栀。 “3、2、1......”宋栀猛地起身,绑在身前的双手套住柯兰特的脖子,用力勒住他。 事发突然,谁也没有预料到宋栀会突然发动攻击,而柯兰特成了她手中的人质。 “别动!我会勒断他的脖子!很抱歉,柯兰特,我这么对你……”她还很过意不去的道了个歉。 第31章 入队仪式 希尔和陆屿对这突来的变故感到有些意外。 在希尔想采取有效措施之时,宋栀勒了勒手中的绳子,恐吓道,“嘿!别轻举妄动!少尉在我手中。” 宋栀一脚踢在柯兰特的膝窝处,“嘶!”没踢动,疼的她倒抽凉气。 柯兰特嘴角微扬,轻声一笑,真是脾气大,好吧,好吧,顺着她……他顺着宋栀的意愿,单膝跪倒在地。 “中尉出来吧!你们把戏演砸了!我看出来了!”宋栀对着四周大声喊道。 “聪明,GOOd girl.”柯兰特压低声音,用仅有他和宋栀能听见的音调夸奖着。 沉重的脚步声从旁边的矮巷里传来,一个穿着迷彩作战服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还夹着香烟,漫不经心的靠在墙壁上,是莱恩。 威尔克抱着冲锋枪突然出现在宋栀的身后。 “中尉,戏已经演砸了,就把话说开吧。” 宋栀无所畏惧的看向莱恩,其实是因为极度的气愤,她知道A组小队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但她没想到他们能这么阴到没边! 几个人合伙演她! 呵!一帮老阴! “你的反应很敏捷,发现破绽的时机要比我预想中的早。”莱恩扔掉手中的烟,黑色的战术靴踩着烟蒂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宋栀和柯兰特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又缓缓开口,“很聪明,知道劫持眼前能看到的最高军官。” 柯兰特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被威胁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他轻声对宋栀说,“你该问重点,比如中尉的计划......” 不过还没等宋栀问出口,莱恩突然笑了起来,抢先回答了,“A组特遣队欢迎仪式,喜欢吗?” 宋栀这是第一次见莱恩笑,这个蓝眼眸的德国男人笑起来也挺迷人的,但是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欢迎仪式?什么鬼! 宋栀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她哼笑着,“可以不喜欢吗?” “不行,申请驳回。”莱恩再度恢复那副冷峻的神情,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72小时,捉鬼行动,你扮演鬼,由我们来捉。考虑到你是女士,你可从我们五人中挑选一位作为你的队友。” ? 大型真人实弹捉迷藏? 玩得挺花啊! 宋栀皱了皱眉,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她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你有5分钟选择时间。”莱恩再次补充道。 陆屿第一个站了出来,毛遂自荐,“老乡,选我,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我呸!宋栀翻了个白眼。 希尔向前走了一步,什么都没说却一直看着宋栀,眼神里隐隐藏着渴望。 单膝跪地的柯兰特笑着说道,“现在我的诚意最大,在意大利,男士单膝跪地意味着毕生的忠诚和忠贞!” 宋栀又看向莱恩,显然选择莱恩的胜算会更大,但莱恩也是最大的变数,他的心里只有A组利益,保不齐会把她卖了。 她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威尔克身上。“我选威尔克。”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威尔克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点了点头,表示很荣幸,“亲爱的,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可以。”莱恩嘴角微微上扬。 话音刚落,宋栀就松开了柯兰特。 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栀一眼,似乎在提醒她不要掉以轻心,又似乎在为了宋栀没有选择他而感到失望。 莱恩、柯兰特、希尔、陆屿并肩而立,他们拉上脸上的黑色面罩,六目夜视仪在渐渐昏暗的天光下发出红色的光芒,气势骇人,四双冷峻的目光同时落在宋栀身上。 “那么游戏现在开始。”莱恩冷声下令。 话音刚落,希尔举起手中的枪,对着天空连射,枪声震耳,那四个覆面大兵像极了穷凶极恶的兵痞悍匪。 “我们该走了!”威尔克掏出匕首割断宋栀手上的绳索,拉起宋栀快速的跑向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宋栀快速地捡起地上的装备和武器跟上威尔克的脚步。 直到两人的身影在巷子里消失,再看不见一丝踪迹,陆屿才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揶揄调侃之意,“少尉的演技何时变得这么自然了,您这长相和演技不去做演员可惜了。” 希尔瞥向柯兰特,冷哼着,贯会做戏的意大利男人。 柯兰特不以为然说道,“威尔克算是捡到了大便宜,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不选中尉,选中尉胜算的可能性会非常大,难道中尉在战术课上并没有与她建立起信任吗?” 看似是在抱怨,实则是在转移火力。 “她怕我会在半路把她卖了。”莱恩冷沉眸子一直盯着宋栀和威尔克消失的方向,而后给出指令,“10分钟之后出发。” 宋栀会选威尔克作为队友,完全在莱恩的意料之外。但不得不说她是聪明的,威尔克是他们5个人中体能最好的,又是突击手,单兵作战能力很强。 最关键的是威尔克的性格,他性格温和,做事严谨周密,不会油腔滑调,是最值得信任的好搭档,你完全可以在战场上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莱恩哼了一声,他以为只是顺手拉了一只暴躁的小白兔入伙,不曾想竟是只扮猪吃老虎的小狐狸。 有意思! 10分钟一到,四道身影呈包围之势迅速散开,而后定点排查清除。 陆屿找到最佳狙击点,隐藏身形,在狙击镜里按着坐标一一搜寻宋栀和威尔克的身影。 柯兰特负责右翼,他进入作战区域,快速的穿梭在巷子中逐一排查。 莱恩负责正前方,他冷沉严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 希尔负责左翼,他并没有快速排查,而是单膝蹲在墙体下,打开战术平板,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飞快的操作着,他在攻击宋栀和威尔克的无线电防御墙,试图切入对方的联络频道。 一段极为隐秘的声波被捕捉,而后撕开防御墙准确切入,他冷笑一声,“小猫咪,你不听话,呵呵......记得藏好,别被我找到,你不该选择威尔克,我比他强多了!” 希尔冷飕飕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藏身在一处低矮房屋里的宋栀心头一惊,她抬眼看向威尔克,只见他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宋栀点点头,噤声不语。 她的沉默更是激起了希尔狩猎的欲望,他低沉的笑声像是恶魔低语,“Babe.I'll find yOU SOnn.” 直到耳机里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才切断了无线电连接。她和威尔克不能再用任何无线电装置了,希尔会随时监听他们谈话,也会根据波段推测出他们的藏身之地。 “我不认为我们能躲过72小时。”宋栀撇撇嘴,垂头丧气的说道。 “不,不是躲避,是歼灭,只有敌人死亡,你和我才能安全,相信我,你没有选错。”威尔克俯身轻吻在宋栀的额头,安抚着她。 “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从雨林开始就是如此......”宋栀拉着威尔克的手轻轻的贴在脸上,毫无保留的表现出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威尔克没想到宋栀会这么直接坦白的透露她的心声,一双碧色的眼眸像是浸在泉水中的翡翠,干净而又明亮。 “哈尼,我会保护你的。你先睡会,我来警戒,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威尔克简单整理出一片干净且隐蔽的角落,铺好了睡袋。 “嗯,待会叫醒我,我来换你。”宋栀钻进了保温睡袋里。 第32章 存活12小时 威尔克轻轻拍了拍宋栀的肩膀,示意她安心休息。他坐在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昆虫的鸣叫,为这片死寂增添了一丝诡异的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威尔克的目光始终没有放松。他知道希尔不会轻易放弃追踪,另外三个也是属老狐狸的,心眼子多到像是宇宙里银河系的,数不清。 这场较量远比想象中的复杂,看似是宋栀的入伍仪式,实则是小组内的实力考核,也是队内成员再一次的磨合重组。 不得不说,莱恩是一位极其优秀的指挥官,他最擅长这种一举多得的战术。 宋栀的呼吸渐渐平稳,显然已经进入了浅眠状态。尽管环境恶劣,但她似乎因为有了依靠而感到些许安心。 而这份足够安心的依靠来自威尔克。 他像是英勇的禁卫军,一直守在宋栀身旁。亦如过去,他在家中守着熟睡的妹妹。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威尔克迅速低下身子,屏住呼吸,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他的手指悄然搭在扳机上,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然而,那脚步声却在不远处戛然而止,狩猎者藏于暗处,他并不心急,而是等着猎物自己跳出来,再伺机而出。 宋栀刚刚睡醒,她四处寻找威尔克,直到看见威尔克在搭建简易的隔热棚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他们会使用热成像夜视仪,我们不能随意走动,必须躲进隔热棚里,今晚一过,我们就得换地方,游击战可是我们的强项。”威尔克觉察到宋栀已经苏醒,微微一笑。 “是的,游击战是我们的强项,向永远的布尔什维克致以崇高的敬意。”宋栀走过来跟着威尔克一起搭着隔热棚,语气轻快。 威尔克和宋栀默契地配合着,很快将隔热棚搭建完毕。威尔克还在四周布置了陷阱和警戒,以防莱恩他们晚上搞偷袭。 “那帮家伙的心眼可是坏透了......你要小心陆的狙击枪,他善于隐蔽射杀,希尔和柯兰特都是诱捕猎物的好手,中尉更是冷酷,他没有任何弱点,但保不齐会搞个地毯式轰炸......” 威尔克把另外几个人的作战习惯和风格简单的讲给宋栀听,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可我挟持了柯兰特两次......” 威尔克对柯兰特的评价叫宋栀很意外,她以为柯兰特是温和优雅地,即使在战场上也是有着温善的一面。 “哈尼,你被他的温柔骗了......那个意大利男人最会了,诚然他确实是相对帅气,但也最容易使人放下戒备之心。”威克尔给出他的最高评价,语气酸酸的。 他们钻进棚内,借助微弱的光线检查装备,确保一切完好无损。威尔克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宋栀,示意她补充体力。宋栀接过饼干,小口咀嚼着,眼神却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夜愈发深了,温度也在逐渐降低。威尔克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宋栀身上,孔武有力的手臂轻轻揽着她。他闭目养神,原地休整,监听着四周的动静。 尽管危险随时可能降临,但此刻的他仿佛找到了片刻的慰藉,是怀中那弱小的身躯散发的温暖。 宋栀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与安宁。 突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启动的声音。 威尔克立刻警觉起来,他轻轻推了推宋栀,示意她保持安静。 两人屏息凝神,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移动。 是无人机。一定是希尔操控着无人机在低空搜索。 不过他们藏得很隐蔽,不管是无人机还是热成像仪都找不到,但也只是暂时躲过了搜捕。 外面没有了响动,威尔克才压低声音说道,“好了,安全了,他们今晚应该不会再搜捕了,抓紧时间赶紧休息,天一亮咱们就得转移。” “嗯。”宋栀点点头。 与此同时,希尔紧紧的盯着战术平板的屏幕,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画面,他又切换到另一个页面上,只见宋栀和威尔克的生命值指数一切正常,心律也正常。 “全组人员无生命危险,一切正常。”希尔将数据同步给莱恩。 “A点无异常,看来他们今晚是藏好了。”陆屿藏在狙击点报告着他这边的情况,那两个家伙比他还会藏。 “医疗包准备完毕。请下达其他指示。”柯兰特的声音也在无线电你耳机里响起。 “C点集合开会。”莱恩给出指令。 “COpy!” 5分钟后,几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跨过残垣断壁,最后在一处楼房前集合完毕。 莱恩扫了一眼队员,抬起手腕看向腕表,说道,“原地休整,按班次执勤,希尔第一岗,柯兰特、我、陆最后一岗,明日凌晨5点全面突击。” 希尔走到一旁,将战术平板放置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继续监视着周围的动态,时不时打开检测仪,查看宋栀的生命值指数,见她心率和体温一切正常才切换页面。 其余的人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铺好保温睡袋钻了进去进行休整。 “72小时捉鬼行动,只怕那只‘鬼’可坚持不到72小时,她被某人养得娇气了。没有热水她会不会哭鼻子。”陆屿躺在睡袋里头枕着胳膊看着天上的星斗,揶揄着。 某人只是翻了个身,琥珀色的眸子望向远处的黑暗,脸上隐约有些担忧之色,他并没有接话,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靠在墙角警戒的希尔轻哼一声,那小猫咪确实娇气,还害怕疼。 莱恩似乎完全不在意陆屿的话,只是打开平板,处理着公务,神色凝重冷峻。 夜色渐深,几人保持静默状态,都在等着黎明的到来。 金星升起,黑暗退去,黎明破晓。 宋栀已经安全存活了12个小时。 威尔克推醒靠在他肩膀上的宋栀,小声道,“醒醒,我们该动起来了,他们已经有所行动了。” 第33章 进入A区 宋栀和威尔克快速收起隔热毯,迅速撤离此地。按照计划,他们必须穿越A区,在天黑之前到达B区高地,完成补给任务,然后再从B区赶往C区,完成爆破任务,最后在D区安全撤离,任务才结束。 威尔克走在前面,宋栀紧跟其后,两人趁着天色微微亮,快速的向A区穿行。 一路畅通无阻,到达A区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建筑物,进行休整,因为要隐蔽,所以不能生火。 喝着凉水咽下一口能量棒,宋栀的嗓子能抻二里地。宋栀再次向上天许愿——愿世界和平! 威尔克检查了下装备,确认没有遗漏后,示意宋栀准备继续前进。宋栀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拍拍手站了起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隐蔽处走出,继续向A区腹地进发,宋栀紧紧跟着威尔克的步伐,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路上,并没有受到莱恩他们围追堵截,以至于宋栀都怀疑他们是在请君入瓮,来个瓮中捉鳖。宋栀可不愿当王八,她停下脚步,拉住了威尔克,说道,“这一切太顺利了,我怀疑有诈,他们会不会故意留着一个口子等着咱们钻进去,再一网打尽。” “这是一定的!他们早就埋伏好了,就等着你我钻进圈套里,但想要进入B区就只能穿越A区。有些路很危险,但是你不得不冒死前行,战场上没有退路。即使你能预知前方的危险,但你避不开。”威尔克靠在墙体上,碧色的眼眸里有宋栀看不懂的决绝。 “哈尼,咱们只有这一条路,但他们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就看谁的拳头更硬了!”他拍拍宋栀的肩膀,再次整理好装备,先一步跨出掩体。他是先锋战士,冲在最前方,走在离子弹最近的阵前。 宋栀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弹药夹,快步的跟上了威尔克。她不是末世大女主,但也不是末世小白花,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等她俘虏了那四个兵痞,一定叫他们双手抱头跪在自己的面前。 随着时间推移,气温逐渐升高,宋栀感到体力消耗越来越快。但她咬紧牙关,不断给自己打气——坚持住! 再想想自己刚才的豪言壮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宋栀又是一阵懊恼。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的威尔克突然停下脚步,举手示意她蹲下隐蔽。宋栀立刻警觉起来,迅速躲到一处掩体后面,屏住呼吸观察四周动静。 而此时他们的身影早已被锁定。陆屿趴在狙击点,通过瞄准镜咬死了宋栀和威尔克。 “目标出现,已进入A区火力覆盖范围以外。他们很聪明,没有盲目进入狙击射程内。”陆屿通过无线电报告A区的情况。 “狙击手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柯兰特留守B区,希尔从左侧包抄过去,我从右翼切入,争取2小时结束战斗。”莱恩通过无线电下达指令。 “COpy!”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回复道,无线电随后陷入静默状态。 希尔从掩体后快步走了出来,他翻出战术平板,调出小组成员生命值检测数据,果然看见宋栀的体温值逐渐升高,心律曲线也快速攀升,血氧值下降,种种迹象说明她现在属于体力透支状态。 希尔合上平板,扣上护目镜,沿着墙壁快速向A区包抄过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不会踩到可能暴露位置的杂物。像是猎豹潜入狩猎区。 沿途有威尔克埋下的诡雷,稍不注意就会踩上,触发保险直接下线。但这难不倒希尔,他标记好诡雷的位置同步给其他队员。 陆屿看见消息,倒抽凉气,“我靠!他们埋的这些雷是冲我来的,目标一直在我的狙击射程之外,我想要锁定他们就必须移动位置,一旦移动位置就会陷入雷区,威尔克就会引爆地雷!孙子!够阴呐!” 话音刚落他就在狙击镜里看见了宋栀的身影,她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陆屿的视线之内。看似是不经意的暴露,实则是为了引鱼上钩! 嚣张!这妥妥的是挑衅!陆屿气笑。 “2点钟方向发现目标,疑是陷阱,Over!”陆屿单手按在耳麦上汇报着。 “狙击手迅速撤离,前往B区与柯兰特汇合。”莱恩快速给出指令,调整作战计划。 “COpy!”陆屿收起狙击枪,快速翻下狙击点,沿着倒塌的巷子向着B区撤离。 陆屿的身影在巷道间快速穿梭,他的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小瞧威尔克了,或许是是说小瞧了宋栀。 兵不厌诈哈! 希尔和莱恩在A区汇合,他俩一路排查搜索却没有发现宋栀和威尔克的任何踪迹,这两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目标消失,启动B计划。”莱恩的声音冷沉。 与此同时,柯兰特正蹲在B区的一处废弃建筑物内,手指轻轻敲击着枪托,似乎在等待什么。他的表情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宋栀和威尔克的消失让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这种寂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压迫感。 莱恩站在A区的一处高点,目光扫过四周,试图从环境中捕捉任何异常的细节。然而,无论他如何仔细观察,依然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希尔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甘。 他的设备上显示着之前标记的诡雷位置,但这些信息此刻显得毫无用处。宋栀和威尔克的行动显然经过精心策划,甚至可能早有准备。 A区区域很大,莱恩和希尔不可能做到逐一排查,宋栀他们没有出现在通往B区的必经之路上,这种意外会带来许多变故。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已经到了下午16:40,宋栀和威尔克又存活了12个小时,72小时捉鬼计划,他们已经安全度过了三分之一。 留个双方的时间都不多了。 “今晚,我和希尔埋伏在A区通道上,陆屿负责检测B区,柯兰特负责机动支援。原地休整10分钟,10分钟后无线电进入静默状态。”莱恩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打开平板查看地形图。 无线电陷入静默状态,全世界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希尔把冲锋枪挎在身前,从背包里取出无人机,调试着远红外热成像仪,看来今晚得加班了。 就在莱恩高度警戒之时,他听见右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湛蓝色的眼眸在护目镜后面凝成寒冰,他对着正在调试仪器的希尔打了几个手势,而后端起枪慢慢靠近可疑之地。 作战靴踏在尘土弥漫的地面上,竟未发出一丝声响。每一步的力度与落点都精准把控,这是他在战场上历经多年所养成的习惯。 第34章 声东击西 一道身影从他眼前闪过,他快速的捕捉并锁定那逃窜的身影,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威尔克。 调虎离山?还是声东击西? 威尔克的身影一晃,向着漆黑的巷子里跑去。莱恩从头盔上拉下六目夜视仪扣在眼前,换好弹夹,快速追上威尔克的步伐。 “目标1现身,我去追击,希尔原地待命,小心目标2偷袭。”莱恩目光冷峻,死死锁定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威尔克行动敏捷,又似乎是在引着莱恩上钩。莱恩浑然不觉,只是快速追上。最好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两人都已经暴露行迹,不过仗着对彼此作战方式的熟悉,仍相互试探、彼此牵制,但谁都没有开第一枪。 希尔接到指令,迅速调整状态,身形慢慢隐于墙角之中,冲锋枪换弹夹的机械声干脆利落。他端起枪,警惕的看向四周,嘴角一扯,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小猫咪敢来偷袭,他就叫她有来无回,提前结束演习,回家睡大觉。 话说演习结束,信息技术课还得接着上,是吧? 夜色如同一层厚重的幕布,将所有危险隐藏其中,等了半天也没见宋栀出现在射程范围内,想来是藏匿在附近的角落里。 让希尔的热成像仪成为最锋利的武器,他轻轻按下无人机的启动按钮,螺旋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夜里几乎难以察觉。 随着他的操控,屏幕上的图像逐渐清晰起来,每一个可疑的热源都被标记出来。希尔眯起眼睛,结合地形和风向进行综合判断,仔细分析着那些闪烁的光点,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一道微弱的信号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不像是自然环境中的干扰,更像是人为制造的假象。 ——是战备补给自热装置。 呵!小猫咪果然狡猾,知道用自热装置麻痹敌人。 希尔冷笑一声,低声自语道,“想用这种小把戏迷惑我?未免太自信了。” 希尔按下按键,无人机扔下几颗手雷,然后迅速改变飞行方向。 疑点清除。 远处的一棵树影似乎有些异常。树干后的热度比周围高出些许,尽管伪装得极为巧妙,但在专业仪器面前依旧无所遁形。 希尔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耐心等待最佳时机,真正的猎手从不急于扣动扳机,而是在猎物放松警惕时给予致命一击。 无人机在希尔的操作下朝着那棵树慢慢的飞了过去,刚一靠近树丛,就捕捉到了一抹没藏住的迷彩色衣角。 “小猫咪,你是没藏好?还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又在耍什么小花招。” 希尔操控着无人机绕到树的后面,宋栀兮兮的小脸就出现在屏幕的画面中。她浑身上下灰扑扑的,脏兮兮的,像是在外流浪的小野猫,唯有那一双眼眸异常明亮。她看向无人机,通过镜头看向希尔,忽得咧嘴一笑。 这一笑让希尔呼吸停滞,褐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宋栀,原本准备嘲讽她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医疗援助?” 宋栀摇摇头,“谢谢,但是不用。”而后从身后掏出一把电磁枪,对准了眼前的无人机。 希尔看清宋栀手中的电磁枪,立刻惊呼道,“小猫咪别轻举妄动!别损坏......” 话还没说完,宋栀就开了枪。 无人机受到电磁干扰,与希尔手中的操作盘失去连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希尔的平板屏幕先是一黑而后变成了一片雪花。 “FUCk!” 这小野猫不讲武德! 希尔气急败坏的扔下操作盘就往宋栀这边追来。 宋栀开枪之后便迅速逃离了现场,待希尔赶到时,这里早已没有了宋栀的踪迹,地上只剩下被打落的无人机。 无人机已经损坏,今晚使用不了热成像探测仪,希尔通过无线电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莱恩,“目标2使用电磁枪损坏无人机,热成像仪无法使用。Over!” “COpy!全力追击。”莱恩的声音在无线电耳机里响起,语气依旧冷沉平淡,他似乎对此事并不感到意外。 “呜呼!你是中了美人计了吗?竟然让宋把你的宝贝给砸了,士兵,你的枪呢?”陆屿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笑声有些刺耳。 “呵!别高兴太早,我赌你也不舍得开枪,神枪手先生。”希尔启唇反讥,整理好装备抬腿追了出去。 陆屿没有回应,反而是柯兰特插进了话,“小家伙还好吗?需要医疗援助吗?” “好得很!像极了一只小野猫,回去洗个澡就干净了。”希尔咬着后槽牙,立刻切断了无线电通讯。 无线电再次陷入静默状态。 宋栀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撤回隐蔽点,由于逃跑的太过匆忙,她摔了一个跟头,手掌被粗糙的地面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但她来不及处理伤口,快速的爬起来继续奔跑。 藏身之处是一个深坑,坑壁上挖了一个可供人藏身的土洞,她坐在洞内等待着威尔克。 威尔克负责前去引开莱恩,宋栀则趁机破坏它们的热成像搜捕装置。他们要借着夜色的掩护强行穿过A区,但希尔的热成像探测仪会精准的捕捉到他们的身影,所以必须冒险破坏对方的装备。 威尔克临行前嘱咐她,完成任务后返回驻扎点等候,切勿擅自行动。他还说,如果2小时之后他没有回来,他会想尽办法搞出破坏动静,吸引走他们的火力,让宋栀趁乱混入B区,但后面的路和任务只能靠她自己了。 时间缓慢流逝,天色逐渐暗沉,然而威尔克仍未归来,宋栀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焦灼中等待。 离他们分开已经过去了1小时30分钟了,宋栀越等越心焦。就在她万分焦急之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很稳,又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慢慢向宋栀的藏身之地靠近。 不是威尔克! 宋栀抱着枪缩在坑洞里,一颗心怦怦跳,来人不是威尔克,又会是谁? 她还听见了子弹上膛的声音,那脚步声在坑洞的上方戛然而止,不一会儿又再次响起,这忽隐忽现的脚步声很是折磨人,让宋栀的惊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闭着眼,拜了拜各路神仙,暗中祈祷自己千万别被发现。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甚至是带着一种命运捉弄的凄苦,她被发现了。 她抬起头睁开眼,顺着出现在她眼前的战术靴向上瞧,只见希尔蹲在坑洞上方,阴森森盯着她,四目相触,他扯出一个极其顽劣的笑容,“小野猫在等谁呢?” 第35章 演习暂停 希尔在宋栀一脸的惊恐中跳了下来,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他弯下身把傻掉的宋栀揪了出来。 “小野猫,你没擦干净尾巴,跑的太心急了。” 宋栀还在纠结是该先拔枪,还是先拔刀。 但希尔的动作更快,让她根本来不及做出选择。他一把夺过绑在她大腿上的手枪,顺势将她按在地上,力道不重却足够压制她的挣扎。 宋栀咬紧牙关,试图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但希尔似乎早有预料,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她的攻击。 “别白费功夫了,小野猫。”希尔的声音低沉且带着戏谑,“你刚才慌慌张张地跑掉,可没留意背后留下了多少痕迹吧?” 宋栀暗骂,艹! 她就知道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的从希尔的眼皮子逃脱呢?她以为自己技高一筹,没想到是纸上谈兵,草率了。 可眼下这种情况,懊悔也无济于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 “别紧张,你受伤了,现在是休战时间,我没有恶意。” 希尔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让宋栀浑身一颤,但她依旧倔强地闭着嘴。 希尔见状,轻笑了一声,随即松开手,抱起宋栀让她坐在了高台上,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医疗包,拽着宋栀的手给她冲洗伤口,然后消毒包扎。 希尔的骚操作亮瞎了宋栀的眼,这是在干什么? 打的是友谊赛?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好了,不算严重。”他说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似乎是在检查她哪里还有受伤,“不过,咱们休战的时间可不多了,吃饭了吗?” 宋栀看着被希尔处理好的伤口愣愣的摇了摇头。 希尔脱下外套,披在了宋栀的身上,只穿着紧身的T恤,露出肌肉饱满流畅的轮廓,他单手按在耳麦上说道,“宋受伤了,正在处理。” “同步坐标,我的医疗包里有破伤风疫苗。”柯兰特第一个在无线电耳机里回复。 “休战休战......今晚能睡个好觉。”陆屿收了狙击枪,打开战术平板点开希尔同步过来的坐标,呵!藏得够隐秘啊! 莱恩收到消息,加快了追击威尔克的步伐,眼看威尔克又要钻入巷子里,他赶紧大声喊道,“威尔克回来!宋受伤了,希尔在他身边。”而后他又通过无线电对讲机给出指令,“演习暂停,原地待命。” 威尔克闻言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莱恩,眼神中没有任何质疑,他握紧手中的武器,转身朝莱恩的方向奔去,一脸气愤,甚至是难以置信,“希尔疯了,他真下手不成?!那他完了! 他越过莱恩时还抱怨了一句,“中尉对宋太过严厉,她不是你的兵......她的胳膊那么细,还没有火箭筒粗,你要把她扔到战场上吗?” 显然他只是在单一的抱怨,并没有指望莱恩能回复,或是说他压根就没想听莱恩的那些狗屁道理。 莱恩头一次见威尔克这么大声的抱怨,还有其余三人的反应也在莱恩的意料之外。毕竟他们A组向来只在乎完成任务的数据,从来没有过在演习中中途暂停特例,这让他意识到宋栀对整个小队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种情况严重超出他身为指挥官的预判,莱恩眉头紧锁,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试图理清思路,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宋栀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而这些涟漪正在逐渐扩散到整个队伍。她的存在不仅打破了A组一贯冰冷的规则,还让每个人内心深处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和思考重新浮现。 威尔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句“她不是你的兵”刺痛了莱恩的神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外人改变决策,更没料到队员们会对这个意外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或许,他们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执行机器,而是一群有血有肉的人。只是这一点,被长久以来的任务至上理念掩盖得太深,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柯兰特第一个赶到,他拧开冷光棒,放在地上,快速的翻出医疗包,取出针管和冷藏的药剂,动作娴熟的掰断药剂安瓶,抽出里面的药剂,“胳膊露出来,必须打针,感染了就不好了。” 希尔上前帮忙,拿掉了她身上的衣服,又帮着她脱掉战术马甲,卸下一堆装备,然后解开她的外套,拽住了她的胳膊。 冰凉的碘伏棉球擦拭在她的胳膊上,柯兰特抿着嘴将细小的针头扎入宋栀的胳膊上,将针管里的透明药体缓缓的推入她的体内。 陆屿根据坐标赶来的时候,正看见写希尔和柯兰特围在宋栀身旁,一个人帮她压着碘伏棉签,一个人帮她穿好衣服,一个比一个殷勤,唉,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他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呦呵,伤到哪了?我瞧瞧。” 他走了过来,不动声色的挤开了希尔和柯兰特,他轻轻抓起宋栀那只受伤的手,低头瞧了瞧,戏谑道,“啧啧啧......幸好希尔通知的迅速、少尉赶来的及时,再晚几分钟这伤口就愈合......” 宋栀,“......” 她脸颊滚烫,好在夜色正浓,冷光棒下也瞧不见她脸上的红晕。她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这种感觉有些飘飘然,她倒是有些享受其中了。 唉!理解山阴公主...... 莱恩和威尔克也匆匆赶来,威尔克先是看了看宋栀的伤势,见她并无大碍才松了一口气,“是我没有保护好哈尼。” “这怎么怪你呢,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要自责了,这是小伤。”宋栀扬了扬包扎好的手掌,示意威尔克别自责。 “在战场上受伤可不是什么好事,和大小没有关系。”站在远处的莱恩冷不丁的插进话来,他双眼冷沉的看向宋栀,一双蓝色的眸子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对不起,中尉。” 宋栀对上莱恩的眼神,心虚的低了下头。 莱恩嗯了一声,然后移开了目光,依旧冷静沉着的发出指令,“今晚就在这里扎营休息,捉鬼行动先暂停。” 指令一出,其他人就各自忙活去了。 希尔去清理场地布置警戒。陆屿揉了揉宋栀的头顶,去生火做饭。柯兰特检查所有的武器装备,威尔克在火堆旁铺好了睡袋。莱恩依旧靠在土坑的墙壁上操作着战术平板。 此时,只有宋栀坐在高台上,披着希尔的外套,她抬起被希尔包扎好的手,陷入了沉思,甚至是自我怀疑。 这点小伤不至于休战谈和吧?明天的演习还要不要继续? 然后她就看见了她的睡袋被铺在了最中间...... ? 她今晚要做夹心饼干?! 第36章 夹心饼干 好在左边是威尔克,右边是陆屿,倒是不必那么紧张。 威尔克还细心的把宋栀的睡袋往他的睡袋旁拉了拉,然后一双碧色的眼眸斜眼瞟着躺在一旁的陆屿,眼神里全是威胁之色。 “Ok,我转过去。”陆屿耸耸肩,翻过了身,背对着威尔克。 宋栀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这两个人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吗?幼稚!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躺下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莱恩的声音。“你们三个,安静点。”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栀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自己的睡袋被人轻轻拍了拍。她回头一看,发现希尔正蹲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条毯子。 “晚上可能会冷,盖好。”他说完便站起身,朝火堆旁走去,似乎刚才的动作只是顺手而为。 宋栀抱着毯子,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暖意。 柯兰特值第一班岗,他抱着枪靠坐在火堆旁,脸上没有其他过多的表情,只是专注的看着远处的黑暗。 宋栀躺在睡袋里很快就睡着了,但她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身边有人来回走动,她皱了皱眉,却始终没有睁开眼,连她身边换了人也没有察觉。 柯兰特值完第一班夜岗拍醒了威尔克,他正好躺进了威尔克的睡袋里,紧紧地挨着宋栀。 陆屿嗤笑一声,随后也挪了过来,他还顽劣的伸出手捏了捏宋栀的鼻子。 宋栀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她实在太困了,只是无意识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烦人的小虫。 她的动作让陆屿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却被柯兰特投来的一记冷冽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陆屿撇了撇嘴,缩回手,却依旧不肯离开,索性趴在睡袋边缘,盯着宋栀的脸发呆。 宋栀不厌其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正巧滚进了柯兰特的怀里,她找了个舒服姿势窝在柯兰特的身边继续睡着。 柯兰特很自然的拍了拍宋栀的后背。 “啧!”陆屿一脸黑线。 另一边,希尔已经结束了短暂的休息,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走到火堆旁接替威尔克值守。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火光映照下,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沉。他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宋栀,又扫过围在她周围的几个人,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将注意力转向了黑暗的丛巷尾深处。 整个营地逐渐恢复了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树枝燃烧声和风吹草动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并不能掩盖每个人心中暗藏的波澜,尤其是那些围绕着宋栀身边悄然展开的微妙博弈,像是一场无形的较量正在黑夜中缓缓酝酿。 莱恩半倚在睡袋中,低着头分析着此次演习的各项数据。他望向熟睡的宋栀,不经意间微微皱了皱眉。这次实战演习的各项数据糟糕透了,明天的演习已经没有了继续的必要,即便是坚持完成,那几个家伙依旧会故意放水。 这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不可控的变故,全组叛变! 他合上战术平板做出了军旅生涯中最糟糕的一项决策,明天的演习继续。不过考核方向需要做出调整,把战术考核改成了团队同步协作。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修改明日的作战计划时,原本酣睡的宋栀突然惊醒,耳畔充斥着嗡嗡的耳鸣声。她紧紧捂住耳朵,猛地坐了起来,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C区被导弹轰炸时,她会因为超声波的干扰,导致耳鸣! “有导弹过来!” 话音刚落,全组队员瞬间清醒。陆屿还以为宋栀是做了噩梦,刚想揶揄她几句,就看见海港的方向天光大亮,白色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A组队员们对这光芒太熟悉了,是导弹! “是敌袭!全员戒备!”莱恩火速的从睡袋里站了起来,他单手按在耳机上将通讯频道切换到斯里兰卡的警备频道上,快速的汇报着,“米勒,米勒,基站遭遇敌袭!基站遇袭!基站遇袭!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比米勒的回复更先到来的是导弹的爆炸,海浪被激起数百米高,随后重重地砸向陆地,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如毁灭性的力量般向四周扩散。 柯兰特扑倒宋栀,将她护在身下,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趴在坑洞里,泥土、碎石块纷纷掉落,很快就把他们掩埋了起来。 宋栀捂着耳朵躲在柯兰特的身下,已经被吓傻了,这尼玛也是演习的一部分?来真的? 爆炸持续了很久,而后是良久的静默, 宋栀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柯兰特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安全感。耳朵里的嗡鸣声逐渐减弱,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她试图抬起头,却被柯兰特按住后脑勺,低声喝道,“别动!”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每一秒都显得格外难熬。宋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身边柯兰特和陆屿压抑的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让人几乎无法正常思考。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只能从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和偶尔传来的余震中判断,这场袭击还远未结束。 突然,身上一轻,柯兰特先爬了起来,他扒拉开身上的碎石,拽起宋栀仔细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安抚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有受伤吗?” 宋栀被冲击波震得头晕脑涨,说不出话来,本想摇摇头,哪知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没站稳,好在身后的陆屿扶住了她,还把她的战术头盔戴在了她的脑袋上。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也幸亏有宋栀的提醒,他们才不至于被活埋在睡袋里。 莱恩始终没有联系上米勒和基站高层。基站的防御系统没有拦截导弹的袭击,海湾港口被炸,通讯系统瘫痪,他们必须赶紧返回基站支援火力。 “补充弹药,威尔克护送宋去医院,那里有守备军,其他人火速前往支援!”莱恩快速地下达指令,而后率先跳上了坑洞。 他们快速的整理装备,神色严肃冷沉,是职业佣兵一贯的敏捷反应,完全区别于前两日实战演习的漫不经心。 宋栀还没来得反应,就被柯兰特揽住了脖子,一个轻吻落在她满是灰尘的额头上,“在医院保护好自己,这不是演习。” 陆屿扛着狙击枪也俯下身亲吻她的额头,“老乡,给予医疗援助的时候不能看别的大兵。” 希尔走过来只是轻轻的抱了抱她,什么都没有说,然后紧跟在莱恩身后向着爆炸区跑去。 宋栀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离去的身影,眼睛有些干涩,她还没来得及说声注意安全。 “哈尼,我们该走了。” 威尔克拉着她向相反的方向快速跑去。 第37章 撤离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沿路都是被炮弹轰炸过后的废墟,坍塌的房屋、断裂的路面、毁坏的车辆,四处都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有人被掩埋,哭声喊声震彻天地,原本宁静祥和的海湾只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有守备军在进行搜救,试图从废墟中寻找生还者。 威尔克紧紧拉着宋栀的手,穿梭在混乱的人群和残破的建筑之间。 “快到了,别分神。”威尔克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安抚,刻意放慢了脚步,他眼中很平静,对于眼前的惨状早已司空见惯。 “嗯。” 宋栀哽咽着,泪水在不知不觉中从眼中滑落,她又在下一秒擦干泪水,眼中一片冷寂。流泪不是软弱,是她仅存的恻隐之心。冷寂不是心硬,而是她身为普通人的无可奈何。 基站的医院还算完好,并没有被炮弹炸毁,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伤员和医护人员。守备军正在外围设立防线,以确保医疗区域的安全。 威尔克把宋栀送到门口后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哈尼,保护好自己,把无线电切换到A组通讯频道,保持联络……” 他嗫嚅着双唇似乎还有话要说,最后化成一个轻吻印在她的额头,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纷乱的人群中。 有伤员走过来向宋栀寻求帮助,可她什么都不会,也提供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只能尴尬的指了指那些胳膊上带着红色十字标志的医护人员。 紧接着从海滩那里传来一阵阵密集的枪声,还伴随着不同规模的爆破声,火光冲天, 宋栀的心猛地一紧,那种熟悉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迅速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掩护的地方。然而,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混乱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快趴下!”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宋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旁边一名守备军士兵用力按倒在地。她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鼻腔里充斥着尘土和硝烟的味道,耳边则是子弹呼啸而过的刺耳声响。 几秒钟后,枪声稍稍减弱了一些,但远处仍然能够看到黑烟滚滚升起。宋栀抬起头,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求助的伤员已经倒在血泊中,眼神涣散,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幕让她的胃部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 有人从医院里跑了出来,先是一个两个,而后是大批的人群,有医护人员、有伤患、还有穿着迷彩作训服的佣兵。 所有人都在恐慌中向着机场的方向跑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逆着人流朝她跑来,步伐稳健且迅速。 “跟我走!快点!”那人一把抓住宋栀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是米勒,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与疲惫。他拽着宋栀的胳膊向着一辆越野车跑去。 “去哪儿?”宋栀踉踉跄跄的跟着他。 “吉祥物,我们得撤离了,基站失守了,上面已经放弃这里了,机场有运输机在等候。” 米勒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宋栀塞进了座位里,他又快速地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室车门坐了上去,汽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车子快速的驶离医院。 “撤离?撤去哪?”宋栀系好安全带,看向米勒。 “送你去澳洲,你不是想去农场吗?”米勒的语气很急躁,没了往日的法国人特有的风趣优雅,只剩疲惫。 “中尉让我等在医院的,他们知道吗?”宋栀急忙问道。 米勒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皱巴巴的文件扔给了宋栀。 是一份抚恤金认领确认书,是A组的。 A组阵亡后,他们名下的所有资产全部转移到宋栀的名下,而K组织不能再对宋栀进行岗位分配。这上面还有莱恩他们签名。 宋栀皱着眉,难以置信!她看着米勒绷紧的下颚,和那双冷沉如冰的眸子,又在一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上面用她来威胁A组!而且成功了。 “米勒,中尉他们在敌袭的第一时间已经带领A组全力支援,而你们要放弃他们!这样很恶心!”宋栀心中有团烈火,像是要烧穿她的胸腔。 “撤离需要时间,必须有人拖住前方,只有A组能做到,作为他们的朋友我也不希望他们死在前方,但是我现在是他们的长官......能为他们争取的只有这个,而且是他们自己提出的!抱歉!我只能做到这......”米勒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语气里全是愧疚。 “这些文件不是今天才签署的,是他们之前就已经备案登记了。宋,别辜负了他们的心意!”米勒的语气软了下来,他说的话很直白。 宋栀自然听得懂米勒话语中的含义,这是A组给她的最后的保障!就像莱恩说过的,生死存亡之际,他们更希望她能活下去!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可恶!一帮坏家伙!那么多心眼子全用在她身上了! 他们以为她会感动?!开什么玩笑!身弱不担财!她一个女人有这么多钱,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不要这些,我不会走的,我跟中尉说过我不会自己离开,要死就死在一起,停车!快停车!”她疯狂的去抢米勒手中的方向盘。 “冷静些!”米勒猛打方向盘,一脚踩住了刹车。 宋栀被惯性甩向前挡风玻璃,又被系在身上的安全带拽了回来,猛地跌坐在座椅的靠背上。 车里安静了下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宋,拿着他们的黄金和资产你会过得很潇洒,他们也很乐意如此,别任性......”米勒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她,毕竟那5个人的抚恤金可是天文数字,没有人不会动心。 ‘咔哒’ 是手枪上膛的声音,一支冰冷的枪口抵在了米勒的太阳穴上。 米勒心惊,只能举起双手,倒抽凉气,“嘶……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车钥匙留下,你下车!”宋栀扣下真理的保险栓,强硬的下令。 “Ok!Ok!你要冷静......” 冷静? 呵!那是冷静不了一点的! 宋栀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冰凉的枪管将米勒的脑袋戳得歪向了一边。 米勒放弃了说服,单手解开了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宋栀的枪口依旧瞄准了米勒,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米勒,以防他突然搞袭击,然后慢慢的从副驾驶跨到了驾驶室的座位上。 车子再次启动,宋栀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调转了车头,只听米勒在后面大声的喊道,“他们在东海岸,1小时后这里会被炸平,我在机场第5号机库留了架直升机,能不能活着离开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宋栀摇下车窗,伸出手对着米勒比划了一下大拇指,下一秒手腕翻转,拇指朝下,这是她给予米勒的最高评价! 第38章 暴躁萝莉 “呵呵……这个吉祥物越来越像A组的那帮悍匪了......一点都不可爱!拿个空包弹的手枪吓唬人!”米勒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一辆军用吉普车稳稳驶来,停在了他的身旁,米勒快速的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吉普车直接向着机场驶去。 他看着东海岸的方向,眼中一片冷冽——有人想要趁机抹除掉A组!幕后黑手还是来自慕尼黑的高层! 不过得罪了A组,那些人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他们最好是祈祷A组的人能大发善心。 善心? 呵!A组小队为数不多的善心怕是都给了那个暴力吉祥物。他作为A组的老伙计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但愿那个吉祥物真的能给A组带来幸运! 宋栀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按在耳麦上切入了A组的无线电联络频道。一阵刺刺啦啦的电流声响过,紧接着是一段静默无声的波长,直到宋栀听见了一阵紧密的枪声,她才确定通讯接通了,但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像是在沉默中做着最后的诀别。 宋栀气急,咬了咬后槽牙,冷哼一声。 “中尉,你还记得我在射击场说过的话吗?”她因极度气愤,声音也跟着颤抖。 耳机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像是胸腔里塞满了棉絮,憋闷淤堵,叫人窒息。 宋栀等不到莱恩的回复,又说道,“我没兴趣拿着5个男人的抚恤金给他们办什么追悼会,我更想把那张抚恤金确认书撕碎了,扔在他们脸上!” 无线电的另一边依旧是良久的沉默,只是沉重的喘息声明显有一瞬间的停顿,而后是错乱的、失去规律的呼吸声,接着又是一阵紧密的枪声,最后通讯被无情的切断了,只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宋栀怒吼一声,“FUCk!” 她猛踩油门,向着东海岸开去。 机场的运输机一架接着一架起飞,从头顶飞过,几颗追击弹在空中划出几道白色的轨道线,追向那几架运输机。 其中一架运输机不幸中弹,在半空中发生爆炸,机体瞬间散架,化成无数的碎片,如流星雨般坠落,散落在机场周边的荒地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宋栀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坠落的轨迹,一颗心沉入谷底。她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方向盘,尽可能屏蔽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暗中祈祷其余的运输机能够平安脱险。 越靠近东海岸,枪声越是密集,还有榴炮爆炸的声音,震得人脸颊发麻。 海滩的密林中隐匿着几个冷峻的佣兵,他们正坚守阵地,射杀着妄图抢滩登陆的敌军。 敌方身份不明,却已将奸细渗透到了斯里兰卡的基站,破坏了基站的防御系统,导致基站的反击受阻,防御更是全面崩溃。 陆屿穿着吉利服趴在茂盛的灌木丛里,一支反制穿甲弹从巴雷特的枪管中射出,击穿了试图登陆的快艇。在快艇爆炸的一瞬间,陆屿借着冲天的火光和震耳的爆破声快速的变换了藏身的位置。 希尔操控着无人机飞往敌军之中,投放炸药,轰的一声,敌军被炸得血肉横飞。 莱恩、柯兰特和威尔克趴在沙包堆成的掩体中,交替开枪,清除着已经抢滩登陆的零散敌军。 威尔克扛起火箭筒,在莱恩和柯兰特的火力掩护下,对准了前方的敌人,发射了一枚火箭炮。 火箭炮发射出去的一瞬间,三个人不约而同弯身趴在了掩体下,剧烈爆破的冲击波扬起细碎的砂砾砸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已经死守阵地2个多小时了,弹药快要消耗殆尽,也没有后方的弹药补给,他们守不了多久的。 “清点弹药,向后方撤离!”莱恩通过无线电下达指令。 柯兰特和莱恩交叉射击,掩护威尔克先撤离,等威尔克撤离到丛林里,他们俩才一前一后慢慢退出沙坑。 陆屿时不时进行火力支援,等所有人都退回到丛林里才收起了狙击枪,快速地的向后方寻找合适的狙击点。 “弹药不够反攻,只能向城区撤离。”希尔清点完弹药说道。 “城区?” 莱恩眉头紧锁,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城区的地图,试图从中找到一条最安全的路线。然而,敌军的行动速度远超预期,他们的包围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 “先撤离到路面上,沿路进行补给,能拖一会是一会儿。”莱恩的语气依旧冷沉如铁。 他抬头看看天空,只见运输机已经陆续起飞。想来宋栀已经安全离开,那女孩刚才还在无线电通讯里发脾气呢! 他的胳膊被弹片划伤,只做了简单的处理,此时用来止血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染红,他低下头又重新缠上了一圈绷带。 其余几人也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众人做完简易处理后,迅速从密林中向环海公路撤离。 海滩的方向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原本安宁美丽的海滩成了人间烈狱。 宋栀的目光扫过前方,隐约能看到远处腾起的浓烟,像是一头巨兽在吞噬着一切。她的脚踩在油门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车子刚一开到东海滩,迎面撞上了几个略显狼狈的佣兵,宋栀紧盯着这几人,一脚油门轰了过去,而后又在他们身旁踩住了刹车。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宋栀阴沉的脸,她扬扬下巴说道,“发什么愣!上车!” 众人脸上的惊讶之情大于惊喜之色,还是陆屿率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老乡!你没走?!米勒长官......” “快点上车!这里已经被上层的洲际导弹锁定了,还有半小时就要被夷为平地,不,是炸沉了......” 宋栀眉头紧锁,等着他们都上了车,快速挂挡,调转车头向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老乡......” “宋......” “哈尼......” “小猫咪......” 浑身是血的几人都抢在第一时间开口,试图解释什么。 “闭嘴!!!”宋栀一声河东狮吼,世界瞬间安静,连着外面的枪炮声也跟着听不见了。 一张被撕碎的文件被宋栀洒向后座。她做到了!她果然将这破文件撕碎了扔在他们的脸上! 爽! 太爽了!! 太特么解气了!!! 但是她没敢扔向莱恩!她不敢! 后座的几人任由这纸屑洒落在自己身上,纷纷的别开了头。 “去哪?”莱恩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沉,只是尾音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机场,米勒长官在5号机库留了架直升机。”宋栀只是专注的开着车,并没有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莱恩。 第39章 不抛弃,不放弃。 “米勒?那个骚气又小气的法国佬?”希尔将这几个词串联起来,修容语法有些过于阴损,但又形容贴切。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找到我们,还有直升机。”柯兰特抖了抖身上的纸屑,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优雅,握在枪把上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此刻的激动。 他很意外宋栀留了下来,心中被一丝丝摸不清的酸涩慢慢填满,但他表面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宋栀瞥了眼后视镜,冷笑一声,“我用枪抵住了米勒长官的脑袋,我觉得,站在朋友的立场,他也不愿看到A组特遣队被人牺牲掉。” 话音刚落,车上便传来阵阵嗤笑。想来,他们大约是联想到了那个法国男人双手抱头的模样,那场景必定十分滑稽。 陆屿吹了个流氓哨,坏笑道,“我就知道,老乡绝对不会独自离开的,不抛弃!不放弃!你就是我心中的许三多!我爱死你了!” 宋栀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她掏出手枪扔到后座,说道,“帮我把空包弹换掉,谢谢。” 希尔拿起宋栀的手枪快速的卸下了空包弹,又掏出自己的弹药夹替换上,拉动枪栓,仔细检查着手枪,直到确认没有问题才递给了宋栀。 在宋栀伸手接过手枪的时候,希尔一把抓住了宋栀的手腕,沉声道,“我的子弹很珍贵,别浪费......” 一阵密集的子弹从后面扫来,众人赶紧低头趴下身体,好在米勒的车是防弹的。 威尔克骂骂咧咧的打开天窗,抱着火箭筒钻出了上半身,把最后一枚火箭炮发射了出去。 轰!爆破四起! 爆炸产生的气浪导致车子颠簸不止,宋栀咬着牙扶着方向盘。 坐在副驾驶的莱恩探过身体,一只手按在方向盘上,一只手轻轻的包裹住宋栀的手,防止宋栀乏力脱手。 冷沉严肃的气息压在宋栀的头顶,她又开始莫名的心慌,这该死的职位压制! “别慌,抓紧!” 莱恩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凭借着强大的臂力,迅速稳住了发飘的方向盘。待车子驶出爆破冲击波的范围后,他才松开方向盘,重新坐回副驾驶的位置。 身后穷追不舍的敌人被威尔克的一只穿云箭炸成了烤肉,他抱着火箭筒坐回车内,看着专心开车的宋栀两眼冒着星光,“哈尼,你居然会开车?!” 显然是没话找话说。 “我当然会!”宋栀自动忽略了刚才莱恩的帮助,傲娇道。 “但你之前没说。”陆屿赶紧插进话来。 “你们也没问啊!”宋栀冷哼。 A组,“......” 宋栀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莱恩,缠在他胳膊上的绷带又开始往外渗血,她语气稍稍缓和一下,说道,“侧斗里有止血剂,后面也有医疗药包。” 车厢里再无人出声,有的只是衣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 莱恩低头看了眼自己渗血的胳膊,眉头微皱,他伸手从侧斗里摸出止血剂,动作利落地撕开包装,将药物按压在伤口上。他的脸色依旧冷峻,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宋栀只将油门踩到最底,车子飞快的冲进了机场,又急刹在5号机库旁。刹车盘锁死,发出磨人耳朵的滋啦声,橡胶轮胎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漆黑的车辙印,还散发着橡胶燃烧后的胶皮味。 车子还没停稳,后座的车门就被人暴力推开,陆屿第一个冲了下来,脸都绿了,他擦擦嘴角,虚弱道,“车技不错,但是下次别开了......哕......” 柯兰特也跟着下了车,他拍了拍陆屿的肩膀,一张涂满油彩的脸依旧难掩自身的优雅和帅气,“她很有开战斗机的潜质!” 威尔克扛着火箭筒也接了一句,“我的哈尼帅呆了!她穿越战火,开车救我,我为她疯狂!” 别说,还挺押韵。 “少尉,她有严重近视,只怕在天上会分不清敌我。”希尔最后一个下车,猛地甩上车门。 几人快速的向着5号机库跑去,机库里停着一架东方神秘大国的直-21,重型装载兼武装直升机,要是陆屿没记错的话,直升机外壁还刷着隐形漆,雷达根本就检测不出来。 “东方军工,威武霸气!”陆屿跳上直升机,一脸自豪。 米勒不仅留下了加满油的直升机,还备足了的弹药和急救药品和生活物资。这次可是大出血! 柯兰特径直登上了驾驶室,他戴上耳机,熟练的检查着各项仪器。莱恩坐在副驾驶,打开飞行日志,搜索着附近的安全区域。 凭这架飞机的载油量是飞不回慕尼黑的,只能先暂时脱险。 希尔一个帅气的撑跳,跃上了机舱,他一手撑在门框上,一手伸到了宋栀的眼前,“抓着我,快点!” 宋栀刚抓稳希尔的手,威尔克就从后面将她拦腰抱起,把她托了上去,一托一拉,登上了机舱。 威尔克也抓着希尔的手顺势跃上了直升机。 “坐好,我们要起飞了。机枪手就位!狙击手就位!希尔负责弹药补给!”莱恩定好飞行路线,在无线电耳机里下达指令。 “YeS,Sir.” 几人异口同声,各自就位。 希尔坐在宋栀的身边,帮她系好了安全带,而后开始快速的分拣弹。汗水混着鲜血顺着额角流下,他摘掉护目镜,刚抬起沾满血迹的袖子,就看见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他的眼前。 他满手油污,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接过那块手帕,只是抬起涂满油彩的脸看向递来手帕的宋栀,褐色的眼眸因为汗水的浸透微微眯着。 宋栀往前探了探身子,拿着手帕帮希尔擦走了眼睛周围的汗水,动作过于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力度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希尔的眉眼间,又像是小猫的柔软的肉爪挠在胸口,心里痒痒的。 希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紧紧的抿着双唇,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既不敢挪动分毫,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屏住,战术头盔之下,他的双耳早已滚烫发热。 “好了。”宋栀收回了手,回到座位上坐好。 希尔像是得了释令,赶紧将黑色的面罩往上拉了拉,以免叫人看出他通红的脸颊,他快速的转过身,低着头摆弄着弹药。 目睹这一切的陆屿忍不住冷哼,那个阴郁疯批的二货在装什么纯情处男!他酸溜溜的说道,“老乡,狙击手需要补充能量,能量棒补给一下。” “好的。” 宋栀应声,撕开一根能量棒递给了陆屿。 陆屿没有接,而是张开了嘴,一脸痞气,“怎么搞区别对待?你不爱我了吗?” 宋栀,“......” 好想缝住他的嘴! 宋栀递到他眼前的能量棒又向下移了移,直接塞进了陆屿的嘴里。 第40章 逃出生天 “水。”陆屿得寸进尺。 补充完机枪弹药的威尔克拧开了水壶的盖子,捏着陆屿的脸颊给他灌了一口水。 “哈尼,你需要休息,别理他。”威尔克碧色的眼眸水汪汪的看向宋栀,眼中全是担忧之色,还暗藏一丝愧疚。 “你的肩膀受伤了,我帮你上药好吗?大块头。” 宋栀的一声大块头叫威尔克失了神,眼中的愧疚化成了浓浓的柔情。 “当然可以,谢谢你,哈尼。” 威尔克挤了过来,蹲在宋栀的身前,像一只温驯的大狗狗,等着主人抚摸它的头顶。 宋栀剪开威尔克肩膀上的作战服,用碘伏擦拭着威尔克的伤口,上好止血药粉,再贴好医用胶带,处理完毕。 威尔克像是得了功勋章,美滋滋的回到了机枪旁。 宋栀又继续低着头整理急救箱里的药品,她在药包里找了两支长效避孕针剂。 宋栀,“......” 果然,法国佬在这方面还是太全面,她在心中默默地竖起了中指,FUCk! 头顶的机舱盖缓缓打开,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转动,由缓到快,越转越快,随着柯兰特缓缓地抬起操作杆,直升机拔地而起,向着天空飞去。 随着直升机升空,也吸引了来自地面的火力,敌人架起了火箭炮,瞄准了缓缓升空的直升机。 莱恩在将雷达扫描的坐标同步给陆屿,“狙击手注意,目标在地面3点钟方向,风速2米/秒,距离400米......” 陆屿压低眉眼,通过狙击镜锁定目标,他屏住呼吸,果断的扣动扳机,一颗穿甲弹破空而出,冲破空气的阻力,射向地面。 扛着火箭筒的敌人被一枪爆头,他倒地的瞬间,火箭炮偏离了射程,窜向了远处的汽油桶。 轰!!! 炮弹引爆了成堆的汽油桶,像是打开了地狱之门,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这威力堪比成吨C4炸弹。 威尔克的机枪压得很低,高射速的子弹疯狂地扫射着地面,敌人被打成了筛子,成了地上的碎泥。 地面一片狼藉!尸横遍野! 宋栀只是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她低下头闭着眼努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重型武装直升机号称陆地绞肉机,在高强度的火力掩护下,快速地升空向着海平面飞去。离开斯里兰卡的领空范围时,只见北面闪烁着耀眼的白光,那白光越来越近,最后划出一道弧线直直的砸向斯里兰卡发电基站。 一声巨响,耀眼的白光又在一瞬间变成火红的热浪,上千度的热浪汽化了陆地上的一切,万物灰飞烟灭。 很快恢复了平静,机舱里更是沉寂无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耳机里只有呼呼作响的喘息声。 再晚几分钟,他们也会在这热浪中化成一撮灰烬,现在的沉默是劫后余生的心悸,更是逃出生天后的虚脱无力。 陆屿收起了狙击枪,他坐到了宋栀的身边,系好了安全带,脏兮兮的脑袋依靠在宋栀的肩膀上,像是找到了可以依赖的支柱。 “我以为你在那架被炮弹击中的运输机上,我想,你要是死了,我死在海滩上也没有遗憾了......” “你能盼点好嘛?米勒说我是A组的吉祥物,我想他是对的,我总能死里逃生。”宋栀弯弯嘴角,虽是揶揄着陆屿,但语气轻柔了许多。 “吉祥物?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嗯,很贴切!”陆屿又变成了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欠扁的很。 宋栀零帧起手,肘击陆屿的胸口。 “哦!嘶!好爽......”穿着厚重防弹夹的陆屿一脸贱笑。 宋栀,“......” 希尔坐在宋栀的对面,双臂抱怀,微微闭着眼稍作休整,一双大长腿占据了整个过道,形成一个绝对领域,把宋栀的双脚牢牢地圈在他的双脚之间。 威尔克坐在陆屿的对面,碧色的眼眸温柔的锁定在宋栀的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视线,他拆开一袋黑巧克力,递到了宋栀手中,“哈尼,吃点东西,你该休息了。” “驾驶员也需要补给,哪位好心人可以赏口饭吃?”柯兰特从后视镜中看向宋栀,琥珀色的眼眸泛起温润的光彩。 莱恩也扫了眼后视镜,但他始终没有出声。 宋栀接过威尔克递过来的黑巧克力,咬在嘴里,又低头从她的补给包里找出了葡萄糖补液和压缩燕麦饼干分给了其他几人。 柯兰特接过被宋栀拧松瓶盖的葡萄糖补液,嘴角微微上扬,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很甜! 莱恩依旧保持沉默,但他的目光却停留在宋栀的指尖,那是一种复杂又矛盾的情绪,似乎带着些许过于冷沉的严肃,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柔和。 直升机轰鸣,飞过湛蓝的海面,追逐着前方海天相接的地平线。 宋栀拿着巧克力的手松了松,而后靠在座椅上打起了瞌睡,迷糊中有人替她解下了沉重的头盔,她靠在结实宽阔的肩膀上无比安心,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宋栀醒来,天光已暗,四周灰蒙蒙的,她坐起身时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被撞的人也慢悠悠醒来,是柯兰特。 他挨着宋栀补觉,许是刚睡醒,那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血丝,一开口说话,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之色,“醒了?” “嗯。我们到哪了?”宋栀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不在机舱里。 “一座无名小岛,飞机的燃油不够,我们只能降落在这里。”柯兰特也坐起了身,揉了揉酸胀的双眼。 “你还好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宋栀觉察到柯兰特的状态不对,一脸担忧,她抬手搭在柯兰特的额前,触手温凉,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发了烧,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事,别担忧。”柯兰特握住宋栀搭在他额头的手,贴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此时,外面有了响动,飞机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是希尔,他的眼神扫向柯兰特,又扫向宋栀,而后定格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走吧,中尉他们找到了可以藏身的地方。”希尔沉着脸背起宋栀的战术背包。 宋栀像是有种被丈夫当场捉奸的心虚感,她起身刚想跳下飞机,却见希尔对他伸出了手。 她迟疑了一下,随后将手放进了希尔的掌心。 希尔稍微用力,宋栀就被他抱下了飞机,满满的占有欲。 柯兰特低声哼笑,也随后跳下了飞机,他顺手拉上了机舱门,提起了身边的汽油桶。 整架直升飞机已经被希尔做好了掩护。 宋栀借着微弱的光线瞧清了眼前的景象,此地植被极为茂密,甚至可以说茂密得有些过分。 有风吹过,还能听见海浪的声响。一座孤零零的灯塔在雾色中若隐若现,很诡异。 宋栀当场宕机—— 这特么干哪来了? 又换剧本了? 改荒岛求生了? 《流落荒岛,我与5个肌肉大兵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第1章 孤岛上的灯塔 一个在核爆中失去坐标,无人登陆的孤岛成了A组特遣小队的临时庇护所。 沿着岛上布满荆棘、临时踩踏而成的野径,一直向着山岗走去,那里有座荒废的灯塔,成了他们临时的指挥部。 灯塔外壁缠满了植物的藤蔓,像是一层天然的保护层,将这座灯塔藏在了盘根错节的根系枝蔓之中。 颇为意外的是,这里竟没有毁于核爆,植被反而愈加葱郁。但是,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其他碳基生物的踪迹,仿佛这里就只是植物的天堂岛。 灯塔内部已经被清理干净,底部是一间小小的圆形大厅, 一座楼梯沿着灯塔的墙壁盘旋向上,上面是一个瞭望台和塔灯室。 环形大厅下面还有一间地下室,里面配有完整的柴油发电设备,只要稍微修理一下就能使用,但是这灯塔的线路已经完全老化,此时发电无疑是自找麻烦。 大厅旁边有一道门,连接着一间斜脊小屋,小屋内结构简单,有小厨房和洗浴室,还有两间卧室。 宋栀看了一圈,内心狂喜!这尼玛才是末日求生的正经剧本!开局一座灯塔,装备全靠捡!开荒种田、狩猎、囤物资、猥琐发育、苟活到最后! 然而莱恩的一句话却叫她彭拜的心沉入了谷底,“这座岛已经荒废了,淡水处理系统已经损坏,食物严重匮乏,岛上的植物有剧毒,不可擅自行动。今日起无线电进入静默状态,按班次轮岗,我们必须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 没有淡水?没有食物?岛上的植物还有剧毒?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他们又没有异能,又不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可以净化被污染的水源和植物! 嗷呜!白激动了一场。 食物倒还好解决,米勒给他们留了两大箱罐头和压缩燕麦饼干,省着吃也能撑过两个月,但是没有淡水才是最致命的。 陆屿身为狙击手,占据了灯塔的阁楼。他们还将两间卧室中的一间留给了宋栀,另一间则用来堆放生活物资,地下室用来堆放弹药。 其余人员在圆形大厅里铺好了睡袋。 这种安排显然是要打算驻留一段时间。 宋栀不敢自己去睡那间黑漆漆的卧室。遗失的荒岛、孤独的灯塔、爬满墙壁的藤蔓、破旧漆黑的小屋,恐怖值拉满,就差来个阴森森的笑声了...... 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在脑中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证赛,最后还是唯心主义占据上风,暂时主导一切。 “我怕鬼......” 她怯生生的站在快要腐烂掉的木桌旁,低着头,脚尖搓着地上的尘土,像是在刨坑。 “噗呲!”有人先笑出声,是陆屿。 其他人脑海中恶补了他们看过的所有S级恐怖片,再看向那间黑漆漆、阴森森的小屋时,也觉得里面确实不安全,绝对的物理攻击抵挡不了魔法伤害。 “来吧,今晚我陪你,明天简单修整一下,这里就不像是鬼屋了......”陆屿背起狙击枪朝着宋栀伸出了手。 宋栀抱起自己的睡袋,抓着陆屿的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我打小就招邪祟,小时候竟找神婆请香看吓着......这屋里阴气太重......” 宋栀因为害怕,小嘴说个不停。 陆屿单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哼笑,这暴力萝莉竟也有害怕的时候? “莫怕,哥哥阳气最重,有哥哥陪着你睡觉,小鬼近不了你的身。”陆屿故意调侃,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宠溺。 两人踩着石阶上慢慢上了灯塔的阁楼。 威尔克躺在睡袋里辗转反侧,懊恼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迟钝,又气愤陆屿那小子心眼太多。 不是,他怎么这么会钻空子! “希尔,在你们国家,女孩怕鬼,男士们一般怎么解决?”威尔克问向希尔。 值第一班夜哨的希尔抱着枪倚靠在破旧的沙发上,冷哼道,“我的哥哥当时给他女朋友打着电话,读了一夜的《圣经》。” “他们后来结婚了?” “不,他们分手了......” “哦,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威尔克双手枕在脑后,惋惜道。 “我想女孩子怕鬼,或是在极度害怕时,更需要男士给予绝对安全和强势的保护,而不是过于绅士的安抚,陆的做法很有效。”柯兰特轻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了莱恩。 在色基的雨林,似乎也有人强势了一回,给予了宋栀相对的安全。 莱恩躺在睡袋里像是睡着了,他翻了个身,正好面对着那间黑漆漆的小屋。嗯......明天确实得先清理一下,淡水的问题也得想办法解决......他们暂时不能与外界联系,但愿这个鬼地方能让他们藏匿一阵子。 一觉睡醒已是天光大亮,宋栀伸了个懒腰从睡袋里爬了出来。 陆屿正擦拭着瞭望台上望远镜的镜片,这是高倍数镜片,能清晰的看见前方数十海里的景物,有了它,他们能及时掌握海面上和沙滩上的风吹草动。 “醒了?走吧,我带你去洗漱,中尉发现了一处海水浅滩,可以洗澡。”陆屿没有再穿那件厚重的防弹背心,只穿了迷彩作训服。 宋栀一听能洗澡,眼里闪烁着星光,她赶紧撕开身上战术马甲的魔术贴,说道,“快来帮我!” 陆屿走过来,蹲在她身前,帮她把那厚重的战术马甲脱了下来。 “呼!”宋栀只觉得肩背一轻,呼吸也跟着畅通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下了楼梯,就看见莱恩只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站在大厅里,那一身劲韧的肌肉将那件黑色的背心撑得满满当当的,迎面扑来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宋栀暗道,大清早就有福利吗? 他正在捣鼓着什么,听见楼梯上动静只是微微瞥了一眼,而后又专心忙着自己手中的工作。 “中尉。”宋栀打了声招呼。 “嗯,陆屿会跟着你,别乱跑。”莱恩出声交待道。 “知道了。” 宋栀跟在陆屿身后走出了灯塔。 威尔克和希尔正在清理小屋外墙多余的藤蔓,只将窗户和大半的墙壁裸露出来,原本阴森恐怖的小屋也能有阳光照射进去了。通过破碎的玻璃窗能看见柯兰特在修理小厨房,但小厨房已经严重损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宋栀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就跟着陆屿去了那处从岩石缝中渗进海水的浅滩处。 水是咸的,没有办法食用,但是用来洗澡也还可以。 陆屿三两下就脱了上衣裤子,穿着短裤,一头扎进了浅滩里,他潜入水底,又猛地钻出水面,对着岸边的宋栀喊道,“呜呼!水温刚好,快下来!” 宋栀,“......” 咱就说,这人冒昧不冒昧! 他穿着个小内裤就这样水灵灵的跳进去了,别人怎么洗? 礼貌吗! 陆屿显然是故意的,他露出腰腹上的八块腹肌,对着宋栀邪恶一笑,“你要快点......待会他们可就都来了......” 第2章 海天盛筵 陆屿的话倒是提醒了宋栀。 5个大兵跟她、一起下水、野泳共浴?! 呵!这是什么虎狼剧情? 想想都刺激! 她立马联想到一些18岁以下勿看的少儿不宜画面...... 呃......确实太过没羞没臊! 所以此刻再扭扭捏捏,倒是显得有些虚假了,都末世了,还流落荒岛了,有些矫情还是原地扔了吧。 她快速的脱了衣裤,穿着背心短裤也跳进了水里,温热的海水冲刷走了她满身的疲惫和那快要腌入身体的硝烟火药味。 就当她泡在清浅的海水里享受之时,陆屿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哥帮你搓搓澡,敲敲背。” 宋栀,“......” 搓你大爷! 但是宋栀真就当了回大爷。陆屿游了过来,双手捏在宋栀的肩膀上,力度刚刚好,不轻不重,原本僵硬酸痛的肩膀得到了放松。 那双大手有节奏的顺着宋栀的后背,从上到下的轻轻的敲打着。但敲着敲着这人就不正经了,一双大手游走在她腰腹间,然后用力收紧,宋栀泡在水下的腰身就狠狠的撞向了陆屿的腰腹,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死死地抵在她的腰窝上。 是什么,不言而喻! 宋栀的脸颊迅速涨红,这小子他耍流氓! “脸怎么红了?”陆屿哼笑一声,明知故问,又低着头对着宋栀的耳朵吹气,布满薄茧的手掌游走在她的腰腹间,一副勾栏做派,“呦......都有马甲线了......” 宋栀闭上眼,我忍! 一只手向下滑去,在她的臀上重重的拍了拍,捏了捏,给出了最高评价,“嗯......臀肌也练得不错,紧实有弹性!” 猛虎睁眼,我忍你大爷! 宋栀果断曲臂肘击身后的陆屿,陆屿咧嘴坏笑,松开了宋栀,向后仰泳,还顺势勾住了宋栀的脚,将她绊倒。 宋栀重心不稳向后倒去,猛地沉入水底,激起一圈水花。 陆屿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潜入水底,长臂一捞就把宋栀从水底捞了上来,整个人被他牢牢的抱在怀里。 宋栀的双臂很自然的挂在陆屿的脖子上,一双腿圈在他劲瘦的腰身上,这个姿势多少有些暧昧了。 “好了,别洗了,待会要着凉了。” 陆屿抱着宋栀游向了岸边,把她放在了一处干燥的岩石上。他从背包里翻出了一块厚实的毛巾,帮宋栀擦拭着湿透的头发,头发干的差不多了,才把毛巾披到宋栀的肩上,又递给她一件干净的宽大的男士T恤。 这衣服一看就是陆屿的。 “把湿衣服脱了,擦干水,先穿上这个,坐在这里别动。” 陆屿说完,就抓起宋栀脱下来的作训服,和他自己的衣服脏放在了一起,然后背对着宋栀在水里揉搓着他们俩的衣服。 陆屿的骚操作惊掉了宋栀的下巴——这人在给她洗衣服!!! 宋栀,“......” 宋栀抬头望望天,质疑人生,她真的没有万人迷系统吗? 其他人来到的时候,就看见套着陆屿衣服的宋栀坐在一块岩石上,而他们小队里一向杀伐果断的狙击手先生,露出完美的肌肉轮廓,在给女生洗衣服。 威尔克单手扶额,咒骂道,“可恶,又让他抢先了,他在臭美什么!” 干了半天脏活的男士们只觉得天塌了! 希尔瞥了眼认真洗衣服陆屿忍不住冷哼,呵!悬赏榜价值500根金条的狙击手,正用他那金贵的手给小猫咪洗衣服,真是掉价! 他脱掉衣服,像是一颗鱼雷炸入水中,扬起的水花溅了那位‘男仆’一脸。 哼!活该! 柯兰特并没有急于下水,他走到宋栀身旁,把她的水壶放到了一旁,“是椰子汁,快喝吧。” 宋栀拿起水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椰子汁清甜,很解渴。 “希尔搞到了很多椰子,那么高的椰子树,他徒手爬上去了......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外面不安全,也很乱,这里条件有限,但我想应该不会很糟......”柯兰特露出标准的意式微笑,很迷人。 “目前来看,还不错。”宋栀刚刚重新建立起来的三观又被柯兰特帅气的五官带偏了。 他微笑着站起身来,褪去衣物,活动了一下肩膀,一个漂亮的鱼跃姿势跃入水中。那修长的腰身于水中上下起伏摆动,动作灵动优美,又不失野性的力量感。 宋栀微微侧过头,就看见5个肌肉勃发、腰身劲瘦的大兵从水中探身而出。 水花四溅,也压不住那迎面直扑的浑厚、野性的雄性荷尔蒙,那一个个健硕的身躯在阳光下闪烁着水珠的光泽,带着原始的力量感,和野性的魅力。 宋栀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 大型海天盛宴现场?! 这画面......太美,宋栀不敢看!其实是不敢正眼看,但她可以偷偷看。 看似不经意间飘忽过去的眼神却被他们抓了个正着。 威尔克抖了抖那轮廓完美胸肌,碧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深邃迷人。 希尔侧着脸,依靠在岸边,露在水面上的腰腹微微收拢,漫不经心的露出了八块沟壑分明的腹肌。 柯兰特双手向后拢了拢满头的湿发,双臂上的二肱肌猛然膨胀,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顺着他那刀削般的下颚线滑落。 莱恩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他只是靠在岸边,站在水中,金发碧眼,面色冷沉,像是北欧神话故事里的冷面骑士。 陆屿依旧揉搓着衣服,时不时露出他肩背后面的倒三角肌。他的肩背宽阔而结实,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每一次揉搓都恰到好处地展示出他身体的力量与协调性。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们的肩膀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些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显得格外分明。时不时因为玩闹发出的低沉又富有磁性的笑声,更是极致的诱惑。 宋栀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嗓子干痒,心跳加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逐渐在发烫,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炙热起来。 她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一些不合时宜画面,久久挥之不去。万千形容之词在此刻只化成了一句——“我靠!”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 她低下头,整理着自己的水壶,试图掩饰自己被抓包后的心虚。无处安放的脚猛地泡进水里,进行物理冷却。 呵!一群孔雀开屏的男人。 第3章 寻找水源 A组特遣队已经在这座荒岛上暂时驻扎了下来,为了收集更多的生存物资,他们分成两人一组向着荒岛内部慢慢搜索。 今日,宋栀跟着莱恩一起外出执行搜索任务,其实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寻找水源。 前几日,他们在小屋的屋顶上发现了被藤蔓覆盖的太阳能板。莱恩根据太阳能蒸馏法转化淡水的原理,自制了一台太阳能海水转化装置。但是,每天转化的淡水量极为有限,仅能满足日常饮水需求,并且口感欠佳。 海水转化淡水的原理主要分为热法和膜法,其核心就是为了分离海水中的盐分和水分。 热法模拟的是自然界中的蒸发降雨。通过加热海水产生水蒸气,水蒸气再遇冷凝结成水珠。这种方法产量多效率高,但是能源消耗比较高,在末世不划算。 膜法是利用特殊半透膜分离盐分,以反渗透技术为主,通过高压环境迫使水分子透过反渗透膜,截留水中的杂质和盐分。这种办法能耗低,还环保,最是被人们推广的。 但是在末世之下,这种科技手段反而成了稀缺资源。 还有其他方法更是痴心妄想,什么等离子交换法、低温结晶法,在没有电力系统的支持下,都是妄谈。 所以在末世,电力、热能、土地、水源、这些资源才是硬货。 好在他们发现了一块太阳能板,只能采取最笨拙的方式取水。 说到冷凝水,宋栀想到了自然界中最天然的冷凝水—— “露水!” 两人并肩走在高耸的椰子林里,原本一直低头思考的宋栀,突然开口说话了。 莱恩挑了挑眉,很意外宋栀会主动提出想法。虽然这个提议有点棘手,但他没直接拒绝,而是顺着宋栀的话提出了最关键问题。 “这座岛上的部分植物有毒,采集这些植物上的露水饮用有风险,我们需要分辨出哪种植物有毒,哪种植物无毒。” “不,不是采集露水,而是这里有露水,也有茂密的植物,就说明这里一定有能浇灌植物生长的河流或是底下暗河。”宋栀赶紧解释自己的想法。 她是中医药种植专业的学生,对她来说,种药材和种花、种粮食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所有的植物生长都需要六大必备条件——阳光、水分、温度、养分、土壤、空气。 岛上的植被这么茂盛,说明这六大要素都很充足,包括可以灌溉的淡水。 “我明白你的意思,陆面上并没有可见的河流,那一定是藏在地下。”莱恩顺着宋栀话往下说。 只是地下河并不是很好发现的,他们也不具备专业的打井设备。 “中尉还记得咱们一起游泳的那处浅滩吗?”宋栀提醒了一下。 莱恩湛蓝色的眼眸看向她,眼神里还有一丝赞许,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咳咳!那处浅滩的水是外面的海水通过岩石缝隙渗透进来的,海水能渗透进来,那么露水和雨水就能渗透到外面去,自然界中的水是循环的,土壤和太阳就是最好的净化过滤器。”宋栀差点迷失在那双蓝色眼眸中,好在她及时清醒过来。 “嗯,分析的很有道理,植被越是茂盛的地方,地下的水资源就越充足......我们可以沿着这个方向找一找。”莱恩点了点头,赞同宋栀的观点。 他从背包里拿出战术平板,打开前几日希尔利用无人测绘的小岛地形图。他用点触笔圈出植被特别茂盛的区域,按照宋栀的理论,那里很可能隐藏着地下水源,再根据小岛山脉高低的走势,能分析出地下河的走势和入海口。 "我们可以先从最近的这个点开始探查,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找到一处地下暗河。"莱恩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说道。他将搜索区域同步给希尔,留好标记。 宋栀低着头凑近莱恩,仔细看着他手中的地图,随后拿起望远镜,观察远处周边的植物分布状况。部分蕨类植物与藤类植物生长得极为繁茂,而此类植物通常需要充足的水分,才能如此茁壮生长,这表明他们的分析没有错。 "那边的山谷看起来很有希望,那些植物的长势,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莱恩顺着宋栀所指的方向,也举起望远镜眺看了一下。那边的环境与他们的分析高度吻合,两人商定好路线后,便朝着目标地点缓缓前行。 去往山谷的路并不好走,这片环绕在沙滩周围的高大椰子林就像是这座荒岛的天然屏障。 莱恩走得很快,他一边用那把尼泊尔军刀开路,一边不得不随时停下来等宋栀,有时还会伸手拉她一把。 宋栀虽然尽力跟上莱恩的步伐,但她的体力显然不如经验丰富的莱恩。她呼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还紧咬牙关,不想落后太多。 雨林里的掉队后果让她记忆犹新,她可不想再被莱恩扛在肩上。 莱恩注意到了她的吃力,稍微放缓了脚步,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这片区域植被繁茂,遮挡视线的同时也隐藏了许多未知的危险。 “你还能坚持吗?”莱恩声音低沉,又像是在关心,“如果觉得吃力,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 宋栀摇了摇头,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不用,我还能行。我们得抓紧时间,天黑之前找到水源才能确保安全。” 她刚想起身加快脚步,却被莱恩按住肩膀停了下来。 “不急于这一时,可以休息一下,喝点水。”莱恩合上战术平板,递来水壶,高高大大的身影堵住了前方的路。 “好的,谢谢。”宋栀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小口小口的喝着。 莱恩垂着眼眸仔细观察着宋栀,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直到宋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怯生生的喊了一声,“中尉......” 莱恩这才回过神,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抱歉,我只是在想……或许你不该回来的,这样值得吗?你现在应该在澳洲享受着明媚的阳光......” 他的语气沉缓,带着探究的意味,还有一丝不确定性的质疑。他想得到一种答案,虽然这个答案,宋栀曾在射击训练场给过他,但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而现在不一样,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百分百相信 宋栀仰起头对上莱恩的那双蓝色眼眸,缓缓说道,“你让我等在医院,我是在等待归队,不是等着和其他人一起撤离......我可以享受自由,享受优待,享受你们给我的周全。但这些东西不能建立在你们死亡的前提下......我只想让我们都活下来……” 宋栀顿了顿又说道,“还有,我不想成为别人拿捏你们的软肋。” 第4章 论知识的重要性 软肋吗? 莱恩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闪烁,像是在权衡、压制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这是他少见的情绪外露。 “你的选择……很危险,也很像A组的行事风格。”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也是一种强势的肯定,“不过,你是我们的软肋......但我们绝非善类!他们不会再有这种机会!” 硬核情话听着就爽! 宋栀匆匆低下头,藏住嘴角的一抹笑意。 你瞧,冰山的一角开始慢慢融化。就说钢铁侠来了也得掉两滴泪再走! 这座小岛位于印度洋上,还卡在南回归线上,南纬23°26′,它是热带和南温带的分界线,线北为热带,线南为南温带。 是太阳直射点回归运动时移到最南时所在的纬线,其纬度数值等于黄赤交角。 南回归线穿过非洲、大洋洲和南美洲。在非洲,它经过纳米比亚、博茨瓦纳、南非、莫桑比克等国家;在大洋洲,穿过澳大利亚;在南美洲,经过智利、阿根廷、巴西等国。 这些地区由于受太阳直射的影响,气候上多具有热带的特征,但具体气候类型因海陆位置、地形等因素有所差异,部分地区形成了热带草原气候、热带沙漠气候等。 南回归线是地球表面一条重要的地理纬线,对地球的气候分布、季节变化以及生物活动等都有着重要的影响,也是划分地球五带的关键纬线之一。 死去的高中地理知识点,又在无情的攻击着宋栀的大脑——论在末世求生,学好地理的重要性。 南回归线在中国古代称为‘外衡’,这一说法源于七衡六间图。 那何为七衡六间? 这是中国古代盖天说中对太阳周年运动的一种详细的描述,首见于《周髀(bi四声)算经》,在唐朝初年被定为国子监明算科的教材。书中将太阳的周日视运动轨道设想为七条同心圆轨道,从内到外分别称为一衡、二衡、三衡直至七衡,七衡即南回归线。 那为什么要讲到七衡六间图呢? 因为学中医的都知道,日月星辰的运转,形成了中国的二十四节气,二十四节气又对应五运六气,中医之道上承阴阳,下起水土,又与道家的风水堪舆之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古来就有流传百世的《寻水诀》,根据古人的智慧,再结合当今的高科技仪器,自然能很快的找到水源地。 宋栀酝酿了许久的知识要点,在看向金发碧眼的日耳曼男人时,突然止住了声。 她跟一老外探讨阴阳风水秘术,大抵是吃饱撑的。再说,来自东方大国的神秘数术,他也听不懂啊! 宋栀低叹一声,此时有些格外想念陆屿,但转头又一想,他那迎风骚气的样子,只会耍流氓,他懂个锤子! 在海边浅滩上赶海打野的陆屿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这是有人在想他,一定是他老乡,陆屿咧着嘴傻乐。 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生病! 不是,老乡又骂他啥了? 穿过这片茂密高树冠的椰子林,前方是一处低缓平坦的开阔之地,植被长势旺盛且低矮,说明此处日照充足。 这么肥沃的一块土地,不用来种菜种粮食,真是可惜了! 就说应该种上马铃薯和红薯,这玩意产量高,又是高淀粉优质蛋白,还好储存。挖个地窖,能存放半年之久,既能当做蔬菜又能当做主食,简直是末世囤粮首选。 实在不行,也可以种豌豆,那也是高产量农作物。 爱好和平、只想种地的中国人宋栀,已经在脑海里将眼前的这片沃土做好了农作物种植区域划分。 她转头看向身形魁梧健壮的莱恩,突然福至心灵——他们5个肌肉壮年大兵不就是现成的劳动力吗?这一身腱子肉不用来挥锄头可惜了! 呃......男耕狩猎? 这尼玛不是妥妥的原始母系社会吗? 宋栀,“......” 果然,历史是一个轮回! 扯远了,言归正传。 他们两人继续向前推进,脚下的土壤逐渐变得湿润起来,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黑色的战术靴上也被植被上水汽打湿。 宋栀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发现土壤表层略显潮湿,这让她更加确定了他们的分析是对的。 这座岛屿必定存在充足的淡水资源!极有可能是地表河,只是不知为何在岛的外部消失,转而变成了地下河。 从地质运动状况来看,这里从前应当是一座火山,火山运动,地下岩层出现空洞断层,使地表河向下渗透。雨季来临之时,消失的地表河可能会再次出现。 有风吹过,带来阵阵凉爽,吹散了身上的闷热和潮湿。 所谓望山跑死马,之前那座被他们标记好的、绿油油的山谷,依旧不近不远的坐落在他们眼前,而他们的路程只走了一半。 天色已晚,若此时返回驻扎地,只怕明天还得将这条路重新走一遍,来回折返,无疑是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 他们今晚不得不在野外宿营。 “再往前走走,得找个地方准备过夜。”莱恩拿着尼泊尔军刀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实则是在放慢脚步协调宋栀的速度。 宋栀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放在腰间,以便随时掏枪应对突发情况。 所谓,真理在手,天下随便走! 穿过这片蕨类植物生长旺盛的旷野,前面又是一片阔叶林,只不过树木不高,却很是茂密。 他们没有贸然进入那片阔叶林,而是在树林的边缘,一棵裸露在外的老树根下安扎了营地。 莱恩找来干树枝,制作了几个简易的陷阱,以防夜间有东西偷袭。 他们一路走来,虽未发现活的野生动物,也不见飞鸟的踪迹。但不能掉以轻心! 处于南回归线的热带雨林,竟连一只候鸟都没有,也不见一只昆虫,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种情况在核爆后,也是见怪不怪了。地球净化重启,有很多物种已经消失灭绝,人类也会在最后走向消亡。 夜色降临,他们并没有燃起篝火。在这陌生、漆黑且复杂的雨林中生火并非明智之举。火光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鬼知道这座荒岛上是否还隐藏着什么不可知的危险! 一份自热快餐和一壶椰子汁放在了宋栀的身旁,莱恩一向少言寡语,他放下东西后,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保温睡袋,铺在了刚刚搭建好的掩体旁。 宋栀闷着头吃着包装袋里的干巴米饭,实则心里发慌。 他们只带了一个睡袋! 本来进行这次探索任务时,他们并没有计划在外面过夜,睡袋只是行军常规必备物品。 可是眼下,一个睡袋,他们有两个人,怎么睡? 第5章 守卫者 “晚上我来守夜,有事情你叫我。” 莱恩铺好了睡袋,起了身,径直走到了对面,席地而坐,他倚靠在那截树桩上,而后慢悠悠的擦拭着那把尼泊尔军刀。时不时抬起头,仔细观察着周边的情况,眼神锐利如鹰。 他打算独自守一夜。 宋栀方才是想得过多了,想来莱恩也是不放心让她换岗守夜的。好在这儿属于热带气候,晚上应该不会冷……吧…… 雨林的夜晚不冷,但是异常潮湿。 宋栀先是心安理得的睡到了半夜,然后翻身时候,手背不小心蹭到了睡袋的上面,触手湿滑,是一层露水,好在睡袋是防水防潮的,睡袋里面很干爽。 宋栀又看向坐在黑夜里的莱恩,但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行只单影独坐在这漆黑的夜色里,仿佛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更像是隐藏在黑暗里的幽灵护卫。 宋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试图让自己重新入睡,可耳边偶尔传来的树叶摩擦声却让她难以平静。闭上眼,脑海中全是莱恩落寞的身影,虽说这个落寞的形容词是宋栀自己认为的。 黑夜仿佛被拉长了,在这寂静无声的荒野里,每一秒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她悄悄探出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再次望向那个模糊的身影,发现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这种沉默的守护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她胸口微微发闷。 觉察到宋栀探过来的眼神,莱恩微微扭动头,看了过去,带着审视的视线,似乎是在分析她突然清醒的原因,确定她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状况,才放轻了视线,但没有开口说话。 宋栀此时也不好在继续装睡,只能坐起了身,慢悠悠的说道,“中尉,我睡醒了,我可以替换值夜......” 莱恩听见宋栀软糯糯的声音,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哼笑了一声,语气里少了往日的冷沉和严肃,“怎么,怕鬼?” 宋栀闻言,面色一红,有些羞怯,“当然怕啊......但是,我现在不怕!我不是自己一个人,有中尉在......” 一阵窸窣声响起,莱恩起身走了过来,他蹲在宋栀身旁,却仍旧比宋栀高了大半身,垂着眼眸问道,“别怕……我在旁边守着,你继续睡吧。” 说罢,莱恩就坐到了宋栀的旁边,他将挂在身上的枪支换了个位置,继续将自己隐没在暗夜里。 一只小巧的手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袖角,一双明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他之前养过一只小狸猫,淘气又粘人。 莱恩没有动,任由宋栀抓着他的衣袖,他只是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明天还得赶路,你不能一整夜不睡觉,我可以值夜的,你睡醒了可以再换我......”宋栀抬起头看向莱恩,眼神先是有些迟疑,而后又变得异常坚定。 莱恩沉默着,似乎在权衡她的提议。月光下宋栀的小脸异常认真,甚至是有些倔强。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无声的拒绝。 宋栀抿了抿双唇,继续坚持道,“我能行!而且,明天要赶路,我们都需要保持体力。您想让我明天走在前面开路吗?那太阳下山了我们都走不到。” 莱恩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深邃得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最终,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好吧,但是,两个小时后必须叫醒我。” 莱恩同意了。 他只是不想辜负宋栀的一番心意。就像那天在斯里兰卡,他看到独自驾车穿越战火,回来接应他们的宋栀,最初的情绪是愤怒,因为她违抗了命令且擅自行动。 直到听见宋栀说她用枪抵住了米勒的脑袋,他才明白了这个姑娘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倔强坚韧的心,她当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和他们在一起。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放弃他们! 宋栀的行为,给莱恩,甚至是整个小队,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地球发生第二次核爆!最初的愤怒又很快化作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胀感堵在心口。 小姑娘很厉害,也很坚韧,就是有时候傻笨了些。身经百战的米勒,又怎么会轻易被她拿着填装空包弹的手枪劫持? 小狐狸是狡猾的,但也是笨笨的。 莱恩的妥协叫宋栀感到很意外,她以为这位一贯冷沉严肃到不近人情的指挥官会沉着嗓音说道,“申请驳回!” 宋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她从睡袋里爬了出来,“YeS,Sir!” 莱恩把挂在身上冲锋枪交接给宋栀,他并没有钻进睡袋里,而是平躺在了防潮垫上。他左手微拢平放在身前,右手紧紧的贴在右腿外侧,那把尼泊尔军刀就紧紧地绑在他大腿的外侧。 虽是闭上了眼,却依旧保持着最快的反应姿势。若此时有人来袭,他的右手会在第一时刻抽出那把尼泊尔军刀,然后飞向袭击者的脖颈。 宋栀端着冲锋枪,坐在地上,守在莱恩的身旁。她学着他的样子,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率变慢,呼吸变轻,而后慢慢的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彻底隐匿在黑暗之中,将周围的风吹草动全部尽收眼底。 两个小时,时间过得飞快。 天色微明,星辰闪烁,宋栀还没来得及叫醒莱恩,莱恩就已经醒了,这不禁让宋栀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睡着。 “你再去睡一会吧,等露水下去,我们再动身。”莱恩起了身,走过来替换下了宋栀。 宋栀没有推托,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又快速的钻进了睡袋里,继续补觉。 等她再次睡醒,9点钟的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脸上,舒服极了。 莱恩蜷缩着一条腿,紧紧坐在她的身旁,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战术平板,觉察到宋栀醒来的动静,他抬起眼眸看了看她,尝试着扬起一个比较友善的笑容,说道,“早啊。” 第6章 火山溶洞 沿着阔叶林向里走,地势越来越低洼,湿度也越来越高。还能看见一片片绿油油的苔藓,蕨类植物也越来越多,大片大片的草叶鲜翠欲滴,草叶覆盖之下还长出了野生的蘑菇,但有毒。 如此完整的植被生态体系倒是在这个末世里显得有些突兀,尤其那些绿油油的苔藓。 苔藓属于最低等的高等植物,无花、无种子、只能依靠孢子繁殖,而且其对生长环境有着极高的要求。首先是空气里的湿度,必须保持相对湿度在80%以上。其次是环境,若环境污染超标,会导致苔藓死亡或是不利生长。 而这里有着成片的苔藓,说明此处的环境没有受到污染,而且水源充足。 莱恩有种直觉,或许不用到达目的地,他们就能找到可以饮用的水源。 两人一边走,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莱恩手中的战术平板不时发出微弱的蓝光,上面显示着这片地形的扫描结果,他做好标记,通过简讯同步给希尔。 宋栀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尽量避免踩到枯枝或落叶发出声响。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那些鲜翠欲滴的苔藓,心中暗自惊叹于这片雨林的生命力。 其实她更想知道那些蘑菇能不能吃,此时她只恨自己不是云南的,分辨不出哪些是可以食用的菌子。 越往前走地势越低,气温也在骤降,空气里有一丝丝阴凉之气。莱恩和宋栀交换下眼神,两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绕过几棵低矮且不知名字的阔叶灌木,就看见了一个被藤蔓缠绕遮住的岩洞。 莱恩手起刀落,锋利的尼泊尔军刀斩断了那些缠绕错节的枝蔓,清理干净那些藤蔓,一个狭小的洞口就露了出来。 而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滴水声传入耳中。 滴答滴答...... 声音清脆、空灵、像是美妙动听的乐章,在静谧的阔叶林中显得格外动听。 听见滴水的声音,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看来他们运气很好,找对了地方。 莱恩轻轻的拍了拍宋栀的肩膀,像是认可了宋栀是吉祥物的这一说法,其实他更认可的是宋栀的头脑和性格,她够灵活、够聪明,也很坚韧。 他抬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宋栀点头示意,她拔出腰间的配枪,熟练的打开保险栓,快速上膛,枪口瞄准洞口,进行警戒掩护。 莱恩蹲下身,迅速放下身后的战术背包,取出一架小型的飞行器,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灵活的操纵着遥控传感器,调试各项飞行指数。 飞行器缓缓升空,快速的闪进了那个洞口,洞内的景象一览无余的呈现在莱恩手中的平板屏幕上,启动远红外热能感应探测,未发现疑似人类热源和其他生物热源。 “安全,没有可疑目标、没有危险源。”莱恩将岩洞里面的情况简单描述给宋栀,遥控杆微微向前一推,飞行器继续向岩洞里面探测。 这是一处火山溶洞,洞内有一条暗河,河水颜色幽深。洞顶倒挂着石钟乳,密集的水珠顺着钟乳石滴落在暗河之中,水滴落下的声响在空旷的溶洞内回荡,被无限放大。 他们很幸运,不但找到了淡水,还是一处山泉水。 莱恩收起了飞行器,将飞行器捕捉到的景象以及他和宋栀所在的坐标全部同步给了希尔。 他们并没有贸然进洞,而是在洞外稍作休整,检查着装备。在确认一切准备就绪后,两人背起装备,小心翼翼地朝着溶洞进发。 刚一进洞,一股阴凉之气迎面扑来,里面很黑,拉下头盔上的六目夜视仪,洞中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很典型的一座火山溶洞,有丰富的地下水系。洞里也很潮湿,岩壁上都是一层层细密的水珠,倒挂的钟乳石上还在滴答着水珠,地上的层层垒摞的石笋也正泛着莹润的光。 宋栀打量了一下四周,觉得洞口再挂个川流不止的瀑布,这妥妥的就是水帘洞啊! 这么好的一处景不围起来建个收费处可惜了。 两人缓慢的脚步声与水滴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湿漉漉的甬道缓缓向下延伸,空间越来越窄,只能弯着腰前行,而前方尽头的低洼处有一汪幽静的深潭。 莱恩打开强光手电筒,照射在水面上,军用手电筒的强光透过水面只能隐约看见一点折射出的光圈,说明这潭水很深。 他们并没有带取水装置,也无法进行水质检测,只能原路返回,先退回到溶洞外面,再从长计议。 出了溶洞,宋栀就快走了两步,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热烈的阳光下,她展开双臂,像是一棵急需进行光合作用的裸子植物。 莱恩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巧克力,塞进了宋栀的手中,说道,“溶洞里气温低,补充些热量吧。” 说完,莱恩走到一棵树下,坐了下来,他打开战术平板,低头处理着公务,十指飞快在平板上滑动跳跃。 一条简讯在A组的通讯平台上弹出——吉祥物发挥了作用,我们找了泉水,是否能饮用还需要进一步检测,速来支援。 正当他合上平板时,一只小手隔着包装纸捏着一块黑色的巧克力,递到了他的眼前。他顺着眼前的巧克力看上那只对他而言过于小巧的手,再顺着那只手看向宋栀。 只见她眉眼含笑、微微弯起,那小巧秀气的脸庞隐匿于硕大的战术头盔之中,像极了偷穿大人衣服的顽皮孩子。 “中尉你也吃。”宋栀歪了歪头,态度真诚,完全是出于下属对上司的真挚关怀(讨好巴结)。 莱恩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接,依旧用那双一贯冷沉的蓝色眼眸看着宋栀,对她的行为进行战术分析。 宋栀指尖一僵,进退两难。这人发什么愣!你倒是快点接过这块巧克力啊!怎么油盐不进呐! 在进行了一番简短而仓促的战术分析后,莱恩动了动嘴唇,正要出声拒绝,宋栀手中的巧克力就顺势的送入了他口中,动作过于自然娴熟。 宋栀瞧见莱恩的嘴角动了动,还以为他是嫌他自己的手不干净,示意宋栀喂给他吃呢。毕竟此前在斯里兰卡,他开车的时候,宋栀也曾像这样给他喂过水果糖。 完成‘巴结’任务的小菜鸟心里美滋滋的。 浓郁的巧克力香气在唇齿间化开,莱恩的眸色渐渐发暗。他摘掉了戴在头上的战术头盔,一把攥住了宋栀的手腕,轻轻一扯,人就毫无防备的坐到了他的腿上。 “中.....中尉......” 第7章 意大利军刀 莱恩湛蓝色的眼眸愈加深邃,像是一汪蓝色的海湾。 宋栀紧张到呼吸闷结——他要做什么?! 那个什么,不太好吧...... 这里可是野外啊...... 现在还在执行任务哇…… 还有,他的大腿好硬啊! 坐着不舒服,硌得屁股疼!宋栀尝试着调整了下姿势,但是没能成功,她动不了身。莱恩的手像是一只铁钳,牢牢的抓着她。 “坐好,别动!”莱恩的声音低沉沙哑,冷沉克制隐忍。 自色基那一晚后,这是他第一次和宋栀这么过于亲密的触碰,他甚至能闻见宋栀身上淡淡的椰子油清香。 莱恩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隐忍压制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宋栀的脸庞,将她眼底的紧张和慌乱全部尽收眼底,而后将视线轻飘飘的落了在宋栀的那张红唇上。 喉结滚动,他赶紧移开了视线,手中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但依旧没有放开宋栀的意思。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宋栀的手腕,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克制着某种冲动。 宋栀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手腕间痒痒的。 这种气氛,过于暧昧,宋栀有些口干舌燥。 莱恩却从后腰抽出一把锋利的意大利多功能军刀,小心翼翼的绑到了宋栀的右腿外侧。 “帝国禁卫军,钛金合钢锻造的,功能性多,刀身轻便,很适合女士使用。” 宋栀瞪大了眼睛,大脑有些短路…… 嗐!原来是送她匕首啊! 她低头看着那把闪着冷光的匕首,又抬头看向莱恩,满脸都是疑惑和不解。 “这……这是礼物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其他难以名状的情绪。 “礼物?” 莱恩想了想,随后哼声轻笑,“不算是礼物,是给你的军刀,你要学会用它好好保护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宋栀脸上,湛蓝色眼眸中多了一丝往日里不曾有过的、难以察觉的温柔。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宋栀僵坐在莱恩的腿上,原本过快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她从未见过莱恩这样的神情,那种深邃而专注的目光像是要将人融化。 “我的军刀?” 莱恩没有再多解释,布满茧子的手沿着宋栀的手腕滑下,握着她的手将指尖轻轻点在刀柄上,声音低沉却清晰,“记住,这不仅仅是一把军刀,它代表你的决心和勇气,也是你最忠诚的伙伴,危急时刻,它总能救你一命,你要做到和它形影不离。” 宋栀的指尖缓缓摩挲着那把军刀的刀柄,她清晰地感受到刀柄上雕刻的纹路。 她想到了莱恩的那把尼泊尔军刀,还有他用军刀一路披荆斩棘的样子。以及他总是在闲暇之时,专注的默默擦拭军刀的神情。 在色基雨林,他还将那把尼泊尔军刀递她做防身武器。 不是说形影不离吗? 军刀对军人来说意义非凡,它代表着忠诚和永不背叛。 她抬起眼眸看向莱恩,问道,“就像中尉的那把尼泊尔军刀一样?” “嗯,是的,他是我的老伙计。” 他抬起手,像是想要揉一揉她的头发,但最终还是停在半空,改为整理了一下她凌乱的衣领。这个动作短暂又自然,却让宋栀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 果然,冷沉克制的禁欲系男人最撩人,还是暗戳戳的撩拨。 宋栀暗哼,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他却忍住了...... 呵!男人! 宋栀恶作剧之心作怪,她弯弯眉眼笑道,“谢谢中尉,我很喜欢。” 然后就在莱恩逐渐恢复冷沉的目光中,将她的双唇轻轻地贴在了莱恩的双唇上,像是蝴蝶的翅膀拂过花蕊,很轻,一触即离。 莱恩眼中将要熄灭的冲动再次被点燃,甚至愈演愈烈,眼底的冲动只在一瞬间化作风雨欲来的无限渴望。 “小家伙,你的这个行为很危险......”莱恩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重重的鼻音。 刚刚退开的宋栀又被莱恩拽了回来,唇片上的余温尚在,莱恩加深了这一吻,他轻轻的扣住宋栀的后颈,不再克制,不再隐忍,将困在自己心中的那些乱成麻的情感全部宣泄出来。 而眼前的这种做法无疑是正确的,他极度渴望触碰宋栀,拥抱、亲吻、抚触、甚至是更多......这不是出于生理上的需求,而是灵魂上的渴望。 宋栀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背靠着树杆,坐在莱恩之前坐过的岩石上,动弹不得。 莱恩双膝跪地,将宋栀牢牢的困在他的双腿和树干之间,俯身低头亲吻着她。 宋栀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能感受到莱恩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温热而急促。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场风暴,而她则是飘在风暴中心随时要散架的木舟。 她试图偏过头躲避,但莱恩的手指轻柔却坚定地扶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重新转向他,他那布满茧子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唇瓣。莱恩的目光深邃如夜空,又炽热如烈阳,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别逃避。”莱恩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老旧留声机的唱片,磨在耳朵里,带着蛊惑。他稍稍退开一点,凝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的反应。 宋栀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丧失了。 她好像玩脱了……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莱恩的作训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莱恩的额头轻轻的抵住她,他的呼吸依旧紊乱,但眼神中多了一丝隐忍和克制。 “告诉我......”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她仰着头,双手撑在莱恩的胸前,呼吸混乱急促,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她下意识的舔舔嘴角。 “中......”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又被莱恩炙热的吻吞没了,舌尖撬开她紧闭的牙齿,就连口中仅剩的空气也被他霸道的夺走了。 莱恩的双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冷冽强势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以至于到最后,宋栀稀里糊涂发现她竟然伏在了莱恩的腰身上,她能感觉到身下莱恩的肿、胀,貌似不太友好。 莱恩稍稍松开了一些,但并未完全离开,他的唇依然停留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宋栀表示,已老实,求放过。 第8章 暴力萝莉 接到莱恩任务指令的其余人员迅速行动起来。陆屿和柯兰特留在灯塔守护营地。希尔和威尔克全副武装,背着设备、提着空水桶,按着莱恩同步的坐标,快步赶去,争取在天黑前抵达坐标地点。 希尔走的飞快,甚至将提着空水桶的威尔克远远地扔在了身后。 “希尔,我建议你停下来,或是放慢脚步,等等你的队友,Ok?”威尔克在后面忍不住大声抱怨。 希尔像是没有听见威尔克的抱怨,依旧大步向前。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而后很认真的说道,“天黑了,就没办法取水做检测了,他们也需要补给。” 威尔克耸耸肩,揶揄道,“你是在质疑中尉的野外生存能力!还是担心哈尼?中尉会把哈尼照顾好的!别那么紧张......他们只是在外面待了一个晚上而已......” 希尔动了动唇角,却没有说出声,只是放慢了前进的速度,等着威尔克从后面赶上来。 两人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周围的景色不断变换,他们沿着莱恩留下标记,向着那座发现了淡水的溶洞赶去。 他们的脚程很快,赶到坐标地时,就看见宋栀只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拿着一把军刀,正对着一棵歪脖子树瞎比划,一会正手持刀,一会反手握刀。而莱恩正双臂抱怀坐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 对希尔来说,那就是瞎比划,他站在5米开外,已经将宋栀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冷飕飕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宋栀红肿的双唇上。 宋栀忽然感到脊背发凉,仿佛被隐匿于黑暗中的毒蛇盯上一般。她收回军刀,猛地一回头,便与眼神阴鸷的希尔四目相对。所幸威尔克快步上前,挤到两人中间,挡住了希尔的目光,朝着宋栀张开了双臂。 “哈尼,想我了没,我很担心你。” 宋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扑进威尔克的怀里,轻轻回抱他,说道,“我更想念那张舒适的床......” 希尔越过他们俩,本就冷酷的脸越加阴沉,他走到莱恩身边,放下了身后的战术背包,等待莱恩下达指令,视线却不着痕迹的落在了宋栀的身上,牢牢锁定。 “原地休整,补给用餐。”莱恩睁开双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那湛蓝的眼眸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冷沉与严肃。 一份还算热乎的炙烤海鲜大餐出现在宋栀的眼前,她抬起头就看见希尔黑着脸看她,也不说话,样子阴沉瘆人。 “谢谢。”宋栀双手接了过来,小声地道了谢。 希尔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放下一瓶新鲜的椰子汁,就转身离开了。他回到莱恩身边坐了下来,背对着宋栀闷头吃着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宋栀,“......” 不是,哥们,谁惹你了?! 威尔克坐在宋栀的身旁,分给了她几块燕麦压缩饼干,说道,“哈尼别理他,他总是这样,自己别扭了一路,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栀点点头,小口小口的吃着餐盒里的食物。 在经历了一段简短的休整补给之后,莱恩下达指令,开始取水任务。宋栀和威尔克负责在洞外进行警戒,时刻留意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确保洞内取水工作能够安全顺利地进行。 莱恩和希尔则背着仪器进了溶洞,并进行水质检测。 “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就够了,这两天你很辛苦,你是不是瘦了?” 威尔克等着莱恩和希尔进了溶洞,才走到宋栀的身旁,抬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他的眼睛能称量出宋栀的体重。然后抓着她的手,轻轻贴着他的脸颊。 “别担心,就两天,不至于,其他人还好吗?”宋栀并没有抽回手,而是任由威尔克这么抓着她的手,默许这突来的温存。 “好得很,只是他们也很挂念你、和中尉......去那棵树下坐着吧,等取完水咱们就回去了。陆和希尔搞到了不少海鲜,话说陆可真是捕猎小能手,他说那叫赶海......”威尔克恋恋不舍的吻了吻宋栀的手,然后端起了怀里的冲锋枪,对着莱恩之前坐过的那块岩石抬了抬下巴。 宋栀点点头,走到那棵树下坐了下来,她没记错的话,她和莱恩刚在这里接过吻......过程还有些激烈...... 不一会,希尔就从溶洞中走了出来,他看向威尔克,说道,“水没问题,开工吧!” 威尔克把手里的冲锋枪甩到一边,大笑着,“真不错!再也不用喝那过滤后的海水了......那是真难喝!”他提起两只空桶,快速闪身进了溶洞,整个溶洞里全是他沉重的脚步回声。 希尔目送威尔克进了溶洞,才走到宋栀的身旁,双臂抱怀靠在那棵树上,垂眼看着宋栀。 “萝莉。”他突然开口说话,但是没头没脑的。 “什么?”宋栀坐在石头上抬起头看他。 “那把意大利军刀,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萝莉,很适合你——暴力萝莉。”希尔看向绑在宋栀腿上的那把军刀解释道。 “呵!谢谢......”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希尔打断了了,“所以你主动吻了那个冷面神?”他摘掉战术手套,大拇指狠狠地摩擦在宋栀红肿的唇瓣上,“啧啧啧......都肿了,挺激烈啊......” 嘶! 该不该说这人有些不识趣了,这种事能当面问出来吗?他有病吗?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别惹这个疯子,他是真的有病,而她是真的没药。 “呵!你竟然主动?是因为他送了你军刀,还是因为你必须放低姿态讨好他?”希尔冷笑,褐色的眸子像是结一层冰霜,阴寒至极。 “不是......”宋栀像是被拆穿了藏在心底的心思,脸上羞红滚烫,却仍是嘴硬不肯承认。 “狡辩!你对我们其他人可从未主动过!你的这种行为十分危险,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在我们当中进行比较。”希尔挺直了身子,周身的气场变得沉重而压抑,更像是随时准备狩猎的毒蛇。 宋栀咬着嘴唇,试图避开希尔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但他的眼神像是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她身上。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连周围的树叶都停止了晃动,像是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所震慑。 她好像又回到了斯里兰卡被困在希尔房间的那一夜。 危险一触即发。 宋栀站起身,慢慢向后退开,与这疯子保持安全距离。她退一步,希尔就紧跟着逼近一步,黑色的战术靴踩碎了一片片苔藓,满地狼藉。 她退,他追,她插翅难逃。 宋栀唏嘘,你丫跟我在这演短剧呢?! 第9章 暗中较劲 他步步紧逼,她退无可退,后背僵硬的贴靠在树干上,险些摔倒。 该死!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不敢承认......呵!”希尔那股子阴湿病娇的下水道气息扑面而来,他捏着宋栀的下巴,迫使宋栀抬头直视他,“那就是做贼心虚,你总是在耍小聪明......或者,你是喜欢这种游戏,猫抓老鼠?你是猫?还是老鼠?” 宋栀只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请问!到底是谁在爱这种阴湿男啊?!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好像全世界只有你最了解我。”宋栀终于忍不住反驳,声音虽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怕他。 “自以为是?”希尔轻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你的自以为是不比我少!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心思旁人看不出来吗?” 他顿了顿,又继续嘲讽道,“为什么这么蠢,小心思都藏不好吗?还是故意露出来?” 宋栀咬咬后槽牙,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且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也有不甘,她抬高了音量吼了出来,“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我喜欢谁,又讨厌谁,为什么要藏!” 她吼完就后悔了,她看见希尔的脸色肉眼可见般的黑沉了下来,那本就阴寒的眸子更是恐怖至极。 希尔眯起眼,盯着她,身子向前倾,俯下身与宋栀平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喜欢谁?讨厌谁?呵......是讨厌我吗?”他的语气冰冷透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宋栀的心上。 宋栀的呼吸微微一滞,似乎被他的目光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试图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不是讨厌他,她只是不喜欢他这样阴阳怪气又阴晴不定的样子。但她又不想解释,她不想又矮一头,那样只会让这家伙更得寸进尺。 宋栀死咬着嘴唇不肯说一句话。 希尔就一直弯着身等着宋栀开口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张力在拉扯。 “呵呵......” 最后还是希尔闷声轻笑,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火光,旋即又迅速熄灭。他猛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冷冷吐出两个字,“很好!”随后转身离去。 随着希尔的离开,那股冰冷且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也随之消散。宋栀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然而,最让她感到忐忑不安的是,看着希尔离去的背影,她的内心竟莫名慌乱起来。 在之后的时间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再主动说过一句话,像是冷战,但远比冷战要严重得多。 直到莱恩和威尔克提着灌满清水的水桶出来,他们俩才移动双脚,围了上来,但是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很陌生、很疏远的距离。 空气中那股紧绷压抑冰冷的气氛被莱恩快速地捕捉到,他并没有询问什么,余光瞥向希尔,而后又轻轻的扫了一眼宋栀,温声说道,“走吧,回去。” 莱恩在前面开路,紧接着是威尔克,后面是宋栀,希尔抱着枪走在最后。 宋栀如芒在背,忐忑不安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实则是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飞。 —— 宋栀从那处浅滩游完泳回来,就看见希尔怀抱着双臂依靠在门框上。他既不让开路,也不出声说话,就那么挡在门口,像个幼稚园的捣蛋鬼,幼稚邪拽得很! 宋栀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佯装没瞧见希尔,径直从他身旁挤了过去,还顺势溅了他一身水渍。 爽! 希尔斜眼一瞥,冷哼一声,似笑非笑,继续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等宋栀挤过去,他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宋栀滞留在空气中的椰子油清香也被他全部吸入肺腑之中,然后混着薄荷味的尼古丁从鼻腔里呼出来。 宋栀甩了希尔一身水,心中暗爽,进了房门就径直回了自己的那间小卧室,房门闭合的时候,宋栀才靠着门板匆匆呼出一口气,像是赢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胜利。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未完全平复,希尔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总让她感到莫名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皮肤里,不致命,却让人坐立难安。 其他人坐在大厅里,将他们两人之间别别扭扭的举动瞧在眼里,然而谁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又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像是无人在意这段小小的插曲。 大厅里的气氛依旧平静如常。 莱恩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偶尔用笔在纸上记录些什么;威尔克则摆弄着他的工具箱,似乎对某件零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柯兰特在整理医药箱,然后准备上到灯塔的阁楼替换陆屿。 只有角落里的烟灰缸默默证明着希尔的存在——他依旧站在门口,指尖夹着快要燃尽的香烟,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宋栀紧闭的房门。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日常琐碎的声音打破。宋栀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一切归于安静,才缓缓直起身来,她走到床边坐下。 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门外又响起了一阵缓慢有节奏的敲门声。 宋栀刚刚平复的心,又被这莫名其妙的敲门声牵动着。她猜不透站在门外的人是谁,只能暗中祈祷别是希尔。 “宋,开门。” 门外响起莱恩的声音,宋栀这才松了口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向门口。手刚触碰到门把,却又停住了动作,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拧开锁扣。 门一开,莱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只医药包,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沉平静,他扬了扬手中的医药包,说道,“你该打针了。” 宋栀有些迟疑,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莱恩说的那个针是什么。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出一条缝隙,示意他可以进来。 “到床上去坐着。”莱恩的目光在墙壁上扫视一番后,最终落在她的脸上,被她突如其来的局促模样逗笑了,哼声道,“之前不是挺大胆的嘛,现在怕什么呢?” 莱恩拿着医药包走了进来,狭小的卧室变得拥挤不堪,他关上了房门,顺手上了锁。 门锁落钥的‘咔哒’声,在这狭小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又锁门?你们小队有锁门癖不成? 第10章 物质决定意识 宋栀坐在窄小的床上,挽起了袖子。 冰凉的碘伏擦拭在胳膊上,莱恩俯身靠近,将细长的针头小心翼翼的扎进宋栀的胳膊中,透明的药剂被慢慢推入体内。 莱恩抽出针头,取出棉签压在宋栀的胳膊上,轻声说道,“好了,压着吧。” 他将废弃的针管处理妥当后,并未离开,而是倚靠着墙壁,低头看着宋栀,又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战术分析。 宋栀扔掉用来止血的棉签,抬起头看向莱恩。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像是无意中触发了什么机制。 莱恩向前迈出一步,伸出手扶住宋栀的肩膀,低头吻了下去。 这突来的一吻,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表、不可言说的隐秘宣示,似在向全世界宣告着一种独有的占有。他的动作迅速且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与犹豫。 起初,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性浅尝,那滚烫炽热的双唇轻轻触碰之后,便缓缓滑向宋栀微微仰起的脖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宋栀细腻的肌肤上,惹得她一阵轻微的颤栗。直到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柔的低喃,像是一种默许,她缓缓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给予了明确的回应。 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着的欲望一触即燃,滚烫的气息袭卷着渐渐迷失的宋栀,他迅速地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主导并掌控着全程,是在战场上惯有的强势和迅猛,势不可挡! 宋栀的意大利匕首和莱恩的尼泊尔军刀被扔在床头的破桌子上,地上是散乱的衣服。床板发出阵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混着两人纠缠的喘息声,全被轻柔的海风通通卷走。 “不要独自行动……无论你去哪儿,都要有人跟着,这里并不安全……我们也还在静默期,只能先暂时在这里住下,时间不会太久.....”他说的很慢,交代完毕,下巴抵着宋栀的柔软的头顶,从身后拥着她,像是筑起了一道牢不可摧的壁垒。 “嗯......”宋栀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打湿了她的额前的发丝,宋栀在疲倦中,紧紧地靠着莱恩滚烫的胸膛,陷入黑暗中。 —— 清晨的阳光从破旧的窗户里照进来,其他人都不在,只有柯兰特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战术平板,时不时打几行字,听见宋栀的动静,抬起头看向她,微微一笑,“早啊!要不要先吃饭?” “我又睡过了……”宋栀难为情的走上来,同柯兰特打着招呼。 “不算晚,你确实应该需要多休息,毕竟女生的体力和精力是有限的。”柯兰特收起了平板,站起了身,他走到火堆旁,给宋栀端来一碗燕麦粥,还有一份煎牡蛎,“吃吧,我们都已经吃过了。” “谢谢你柯兰特。”宋栀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的吃着温热的食物, 柯兰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又回到了沙发上,继续处理着平板上的公务。 宋栀吃过饭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坐到了门口外面的石头上晒太阳。 小岛上的日照很充足,明媚却不毒烈,晒到人身上很舒服。海风一吹,更是惬意,她愿意称这里为末世里的神秘遗迹。 但这样的生活又会让人心中产生隐隐的不安,太过安逸,又很物质,会叫人产生愧疚感。 柯兰特忙完工作,就看见宋栀低着头坐在门口,又快要睡着了,像一只晒着太阳打盹的小猫。 他起身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形遮住了耀眼的阳光,将宋栀护在他的身影下,“再晒下去就快糊了。” “柯兰特,你说这里阳光这么好,水源也充足,是不是太过安逸了,不劳而获的丰富物质会让人产生负罪感!”宋栀抬起头看向柯兰特,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物质?负罪感?你是如何将这两样扯上关系的?”柯兰特皱了皱眉,很不认同宋栀的这一说法,他缓缓地说道,“世界的本质就是物质的,物质决定意识,意识体现价值,人们追求物质是正确的!” “......不劳而获更应该是命运单独对你的馈赠和奖励,而不是强加到你身上的罪名。别太有负罪感,毕竟你并不欠这个世界的,核战不是因为你爆发的、环境恶化也不是你造成的......”柯兰特唯恐他将话题说的太过沉重和正式,又在结尾时小小的幽默了一把。 宋栀闻言轻笑,柯兰特说的没错。 她只是一个在末世苦苦求生的普通人,物质一下又能怎么了?不都是为了活着吗?地球不会因为她而爆炸,她哪来的那么多负罪感! “我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是一位很不错的老师。”宋栀的夸奖毫不吝啬。 她看向远处的椰子林,突然想到一些问题,开口说道,“这里资源还算充沛,唯一的不足就是岛内的一些植物不能吃,有还毒!只有那些外面的椰子还可以食用......就很奇怪!” 柯兰特顺着宋栀的目光看向那连成片的椰子林,眸色有些凝重,“我更觉得那一圈椰子林更像是一层防御系统,而里面那些有毒的植物是第二层防御机制。” “若这里长出可以食用的作物,我想它也不会这么安宁的躺在这片海域上,无人问津......” “植物有毒是为了预防天敌,这是生物习性,而人类又何尝不是植物的天敌之一呢!如果有一天连植物都不再繁衍,这颗星球应该是要灭亡了!”柯兰特从哲学的角度,做出了合理的解释。 宋栀点了点头,觉得柯兰特说得很有道理。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总不能一直这样闲着吧。” “现在,你和我什么都做不了,咱们在看家......他们外出了,你要想去沙滩上玩,只能等他们回来。”柯兰特很遗憾的说道。 宋栀瞬间沮丧,撇了撇嘴。 “怎么……你不愿陪我吗?”柯兰特看着宋栀那沮丧的模样,像极了不能出去撒野而闹情绪的孩子,忍不住打趣她。 “当然不是,我很愿意和你在一起......只是想让自己能做些什么。”宋栀赶紧出声反驳,她很愿意和柯兰特在一起,很轻松,。 柯兰特微微一笑,随后轻声说道,“我也很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们很久没有单独相处了。” 宋栀抬头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宠溺,还有不易察觉的期待。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在无声中拉近了些许。 “我会打扰到你工作吗?”宋栀小声问道。 “当然不会!你很乖的,来吧......我带你看个有趣的东西,日后你能用得到。”柯兰特伸出手,嘴角轻轻上扬,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发出迷人的光彩。 “我们回到屋里去。” 第11章 科技价值 柯兰特拉起宋栀的手,领着她走到了那张破旧的沙发旁,坐了下来。他轻轻地揽着宋栀,打开了那只战术平板,找到了A组成员的生命检测数据页面。 “你看,你能在这里找到他们,能知道他们的大概方位,还有各种身体机能指数,可以随时了解他们的动态。”柯兰特指着页面上的那几个绿色标点解释道。 “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生命指数,绿色代表安全健康。黄色代表人体机能下降、失温、受伤等等,红色代表有生命危险需要紧急救援。灰色......灰色代表着死亡。” “这是陆屿,这是中尉,那是威尔克,旁边的是希尔......这两个绿点是你和我......” 每个绿色标点都有不同的代号,是每个人姓名的缩写。 “柯兰特·迪蒙,是我的名字。”柯兰特弯弯嘴角,扬起一个迷人的微笑,深情的看着宋栀。 “很高兴认识您,迪蒙先生。”宋栀调皮的朝着柯兰特伸出手,以示友好。 “我也很荣幸,成为宋女士的伙伴。”柯兰特很配的握住宋栀的手,低下头轻轻地吻在她的手背。 “那么请问迪蒙先生,这些数据和追踪是如何同步到这个检测平台上的呢?”宋栀开始不动声色的挖坑。 “哈......”柯兰特摇头浅笑,真是个聪明的姑娘,一下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我们所有人都被植入了超纳米微晶追踪芯片,它能定位坐标,还能同步各项身体机能指数,很棒的发明。” Whate fUCk?! 超纳米微晶追踪芯片?! 宋栀皱起眉,冷声问道,“什么时候给我植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在色基的医院里,你接受过针剂注射,中尉没有告诉你吗?”柯兰特耸耸肩,赶紧将自己摘干净。 背刺德国这事,他们意大利人总是得心应手。 宋栀蹙着眉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医生说那是......避孕针......”说完,她脸色一红,连着耳朵尖也跟着烫了起来。 “好吧,只能说中尉深谋远虑,他是怕你会有心里负担......那东西可以随着其他针剂一起注射……很方便!” 柯兰特看着宋栀害羞的样子,心情大好,他将生了闷气的宋栀抱在腿上,继续点开那几个绿点,连哄带骗的说道,“想不想知道希尔的秘密?只要点开对应代号的绿点就可以,里面有他所有的数据,小秘密也藏不住......” 柯兰特点开了希尔的数据,页面切换到一组曲线图的,上面是希尔的各种身体机能指标,心电图、血氧指数、体温、血压值、等等。 宋栀由衷感叹科技的强大,毕竟她对高科技的认知,还停留在运动手表可检测用户心肺功能、赛博机器人能即兴来段嘻哈表演、以及如何尝试用包裹洗衣液遇水即化的薄膜来包裹蟹棒,等这些方面。 她始终认为科技的价值应该体现在对人类更好的服务,而不是在金钱上肆意溢出。溢出的科技不是科技,而是资本的泛滥。 她伸手点开属于希尔的心电图,仔细看着上面的那些数据,很认真,但以她粗浅学的那些急救常识也也只能看懂个大概...... 宋栀指了指那个希尔心率图,问道,“他有窦性心律不齐?” “那个没事,我们都很健康,只是小伙子最近有些失眠,睡眠不足就会影响数值,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也会如此。”柯兰特又点开莱恩的数据指数,只见他的心率波动就很稳定,依旧保持常年不变的均等数值。 不过也有例外。 “前几天,一向心静如水的中尉也出现了心率波动......很难得......那个一贯不苟言笑指挥官鲜少有这种失控的情况。”柯兰特慢悠悠的看向宋栀,琥珀色的眸子像是一汪深泉,泛着琉璃般的光辉。 “你对他做了什么?” 宋栀怀疑柯兰特在明知故问,但更让她恼火的是,她的一切心理的变化全在他们的监控之内,这让人很不爽! 柯兰特看出了她的抵触情绪,又开口说道,“别这样,在A组里面,所有的人都没有秘密,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数据指标,这有利于小队协调战术部署。” “你也会有一套完整的装备,但是很遗憾,一时半会无法送到你手中,耐心等等好吗?你会适应的……”他的语气柔和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不是解释,而是很常规的传达内部条令。 宋栀抿了抿嘴,算是默认了这项内部条令。 “那么,请告诉我,那天,你对中尉做了什么?”柯兰特抚摸着宋栀的发丝,低头看着她,在等着宋栀给她答案。 “为什么这么笃定是我对中尉做了什么?明明后来......”宋栀皱着眉头小声嘟囔着。 “什么?”柯兰特没有听清,微微侧着身子贴近宋栀。 宋栀很烦,然后头脑一热,用实际行动告诉这柯兰特她那天做了什么。 她捧起柯兰特的脸,轻轻地亲在他了的唇上。 柯兰特扶在宋栀后颈的手慢慢收紧,就在宋栀想要脱离之时,他猛地扣住宋栀的脖颈,又将人按了回来,从最开始的被动化成最迅猛的主动出击,撬开她的唇齿,紧紧缠绕。 一吻结束,宋栀有些缺氧,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她点开了属于自己和柯兰特的绿色头标,发现只有她的心率p波起伏厉害,而柯兰特的数据曲线依旧平稳如常。 宋栀,“......” “呵呵......你就是这样试探了中尉?”柯兰特轻笑。 他很意外宋栀对莱恩的主动,但那绝对不是一种弱者的示好,更像是一种互动,游戏互动。 “不是试探,是恶作剧......”宋栀靠在柯兰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一向优雅的柯兰特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大笑出声,笑声过于爽朗,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反正比那米勒的法式幽默要好笑多了。 “哈哈哈......你怎么敢!天呐,你太可爱......当了真的中尉会因为你这句话伤心的。”柯兰特虽然是在替莱恩鸣不平,但越听越别扭,叫上他意味深长的笑容,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了。 “那你替我保密,好吗?”宋栀可怜巴巴的看着柯兰特,眼睛里全是祈求,可怜极了。 “哦,好难抉择.....你知道的,我不能背叛队友......”柯兰特难为情的看着宋栀,嘴角噙笑,像是有意在逗弄她。 就在宋栀垂头丧气之时,他搂紧了宋栀的腰身,又深情道,“但你也得知道,你也是我的队友,还是我的爱人......” 第12章 又被套路了 突如其来的告白杀得宋栀一个措手不及,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余光瞥向那只战术平板,她看见她的心率指数又在直线飙升。 该死!她怎么就一点都藏不住事啊! 柯兰特的的目光也顺着宋栀的视线落在那只平板上,他微微一笑,像是很满意宋栀的反应,“你瞧,嘴巴会骗人,但是身体数据不会骗人。” 宋栀双脸滚烫,像是一只熟透的大虾,她试图从柯兰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但对方搂得更紧。抬起头,看着柯兰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与宠溺。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总是这样,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柯兰特轻抚着她的头发,说:“不用应对,时间会给予一切答案。” 宋栀把头埋在柯兰特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此时,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柯兰特一下接一下的抚拍着宋栀的后背,眼看又要把人哄睡了。 “所以,有人因为这个吃了醋,那个家伙真是难搞......”柯兰特低头吻在宋栀的发间,喃喃着。 不用猜也知道他说得是希尔。 宋栀没有回应,只是换了个姿势窝在柯兰特的怀里,把柯兰特当成了人形抱枕,还是帅气的人形抱枕。 “你得哄哄他。”柯兰特无奈道。 “不想哄,我不喜欢他那样!”宋栀适当的耍了下小性子,她知道,柯兰特能包容她时不时的任性。 “我们也不喜欢他不定时的情绪阴沉,像是个随时爆炸的炸弹,但他是个可怜家伙。极度敏感的人往往缺乏足够的安全感,他们总是折腾、制造矛盾与麻烦,无非是想博取重要之人的关注与爱,就像闹脾气的小狗一般。”柯兰特并未向宋栀施压或直接下达指令,而是耐心地解释着。 “他在生气,气你为什么不能对他主动一些?因为你区别对待于中尉的方式让他产生了危险感......”柯兰特抬起手轻轻剐蹭着宋栀的鼻尖. 宋栀听了柯兰特的话,心里有些触动。她想起希尔那总是带着一丝阴郁的眼神,或许他真的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 但那又怎样呢? 她不能永远妥协! 她有些不情愿的嘟囔着,“你也会因为我对中尉做的事生气吗?” 宋栀故作天真,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柯兰特,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口无遮拦的率真。 这是一道送命题。但,绝不是要柯兰特的命.因为问问题的人已经在暗中瑟瑟发抖。 柯兰特并未立刻回应她,而是微微向后仰靠,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沉的凝视,然而在下一秒,那沉重的凝视便消失不见,眼眸依旧恢复了柔和安宁。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这是在考验我吗?让我想想......我当然会生气,但是我不会嫉妒......因为你是我们的,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不太符合你们中国女性的心理指向。” 柯兰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是反过来想,在这个战乱、朝不保夕的末世里,我们5个尖兵是你的,我们5个人的一切都属于你,我们会为你生,也会为你死......会不会好一点呢?就像你在斯里兰卡选择回来接应我们一样,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是命运的使然。” 宋栀始终低着头,是在思考着纠缠她很久的问题,她一直想问出口,但始终没有立场和勇气。但今天就是一个很合适的契机,若是再不开口只怕后面也没有问的必要了。 “为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柯兰特打断了,他显然知道宋栀想问的是什么,他说,“因为在那天,你看向我们的时候,眼神中只有你死我活的杀意。即使环境恶劣、即使身处危险之中,你没有求饶、没有哭泣,你一直在努力自救......” “但很遗憾,现实很残酷,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这个末世被上层抢夺的资源。尤其是东亚女性,不抽烟、不喝酒、饮食健康......没有背景和实力的你会是最好的备用配件。” “这种事情在核爆前只能在地下暗中交易,但是核爆后,没有法律约束,已经是明目张胆,明码标价。呵......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柯兰特说到这里,有些危言耸听了,但是事情就是如此,他不过是在真话假说。全然不知道他在宋栀眼中,像极了一只讲黑暗童话故事的狼外婆。 听到人体备用配件时,宋栀的瞳孔不自觉放大,双手紧紧的握成拳,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的一颗心跳得猛烈,像是要飞出胸膛。 这与她穿越之前的经历有些不谋而合,这让她不禁怀疑这个平行世界与她之前所处的世界是否存在某种相连的锚点。 柯兰特看着脸色煞白的宋栀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于是握住她的手,给予安抚和安全感。 “陆屿和威尔克不愿意看到你会是那样的结局......”他叹了一口气,“经过小组内部会议,我们决定留置你。” 听完柯兰特的话,她原本就混沌的思路再度陷入死结,解都解不开。她本想把事情弄清楚、弄明白,结果反而愈发糊涂了。 按照柯兰特的逻辑,她还得感谢他们收留了她不成?! 这感觉不对啊! 她好像又被柯兰特套路了! 就在她满腹疑惑之际,就又听见柯兰特说到,“现在最头疼的是当初反对最强烈的希尔,他现在有些不能自控了......” 柯兰特很自然的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希尔的身上,他总是能在沟通中占据主导地位,很好的掌控谈话的节奏。 “所以才需要你去哄哄他呀。你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你的关心对他来说很重要。”柯兰特翻开希尔的生命指数,皱着眉,惊呼道,“这家伙真是疯了!他从早上到现在居然一口补给都没有吃......这是在自虐!想被关禁闭吗!” 柯兰特的声音有些激动,甚至是有些愤怒。 宋栀盯着希尔的有些微微变黄的指示灯,默不作声,暗中悱恻,这个少吃一顿补给也没什么吧?他们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不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吗?没这么严重吧! 但对上柯兰特那略显沉重的眼神,还是改了口,“好吧,我会尝试着和希尔沟通,把误会说开。” 才怪! 第13章 常规会议 灯塔营地和水源地之间距离相隔很远,而且因为装备不足,每隔两日他们就得去取一次水,每次取来的水量很少,只够两天的用水量。 如此反复取水,实在是一项重复且低效率的工作。这不是A组一贯的作风,他们必须想办法解决这种麻烦。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小组进行了内部常规会议。 威尔克提议将营地搬去水源地附近,“我们可以在溶洞附近扎营,我们有帐篷,毕竟取水方便。而且小岛里面相对更隐蔽。” 而莱恩依旧坚持留守在灯塔,“灯塔是唯一的撤离岛屿最近的据点,也是最有利的庇护所,我们不能丢掉这个制高点。” 小组里有了不同的意见,就得进行意见统一,常规的方法就是举手表决。 陆屿赞同莱恩的提议,“灯塔上的瞭望台是最有用的,我们得用它瞭望观察海面和小岛情况。” 希尔则同意威尔克的说法,“这座岛上除了我们几个人喘着气,连只蚊子都没有,是不是有些过于高度紧张!” 柯兰特为了维持小组内部的平衡,仍然选择弃权。 不得不说,这个弃权的速度就很意大利! 结果就是二比二平。 然后五道带着探究和期待的目光就落在了第一次参加会议的宋栀的身上......都在等着宋栀给出那关键的一票! ? 宋栀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那几个人,心中暗骂他们阴险。 他们就缺她这一票吗? 她也想弃权,但是仅有的退路也被莱恩堵死了,“不能弃权,一次会议只能有一个弃权票。” 宋栀,“......”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开会前为什么不跟她讲清楚!她要是知道还能有弃权这个骚操作,她第一个弃权!哪里还会便宜了那个意大利男人。 这帮坏了心肠的家伙,一肚子坏心眼全用在了她的身上。 这是在投票吗?这分明是把难题推给了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宋栀在心中快速分析着两种方案的利弊,同时也在思考自己该站在哪一边才不会引起更大的矛盾。 她知道,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莱恩冷沉的眼眸,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有规律的敲击在木桌上,算是为数不多的耐心等待。 沉默片刻后,宋栀清了清嗓子,说道,“那片区域内的植物有问题,最好不要盲目靠近,还有,你们听过《三个和尚》的故事吗?” 其余人一脸茫然,只是有陆屿朝她睇来惊喜的眼神,接着她的话,调侃道,“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老乡,我们几个可不是和尚!你知道的......” 宋栀,“......” 她当然知道他们不是和尚! 宋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他们提出的建议进行延伸,而后转化成新的问题又抛了回去。 “谁能保证那片区域是绝对安全的?还有,搬去水源地,又得每日折返沙滩采集椰子和其他食物,也算很麻烦……” 小瞧她!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问题扩大,把水搅浑。 果然,这个问题一抛出去,其他人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唯有宋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在角落里,喝着鲜榨椰子汁,美中不足的是少了牛奶和咖啡,要不她现在也能喝上一杯手磨鲜榨生椰拿铁。 陆屿瞧着宋栀小小得意的样子,身体忍不住靠近她,贴在她的耳朵边揶揄道,“老乡,祖籍是考公大省的吧!这么懂体制!” 宋栀不语,只是一味地肘击自己的同族老乡。 陆屿抓起宋栀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手,揉向自己的胸口,闷哼道,“老乡快给我揉揉,哥的心都被你捣碎了......” “本就是一堆窟窿眼的心还能碎成什么样?”宋栀抽不回来自己的手,只能没好气的阴阳着陆屿。 “哥的窟窿眼里全是你,你还不知足......”陆屿抓着宋栀的手里里外外的摩挲着,还偷偷放在嘴边亲了亲。 “那是蜂巢!你丫养蜜蜂呢?”宋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有蜜蜂,有大龙虾,你吃不吃?哥待会给你烤。”陆屿又把身子往宋栀的肩膀上靠了靠,像个没骨头的虫子。 他的话叫宋栀在脑海捕捉到些什么,不过又很快被陆屿那死出样分走了精力。 “吃不得辣,要蒜蓉的,谢谢!” 他们俩交头接耳的样子像极了上课时,坐在后面有说有笑、打情骂俏、偷偷早恋的学生。他们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往往难以逃过老师的眼睛,会被正在上课的老师抓个现形,然后点名批评。 莱恩微冷的目光瞥向那两个开会走神、交头接耳的大头兵,冷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下达硬性指令,“陆和威尔克负责留守警戒,我和少尉去西面巡防,希尔和宋负责去直升机那里拆卸组装机械臂。现在立刻行动!” “YeS,Sir!”其余人异口同声回复道。 开会偷偷走神的两个人赶紧火速分开,正襟坐好。两人装模作样、欲盖弥彰的样子就很滑稽。 尤其是宋栀,她在听见了莱恩安排她跟希尔去组装运输机械臂后,更是一脸惊愕。 王德发? 她跟着希尔?一起? 拜托,他们俩现在正在冷战呢!没记错的话,他俩已经好几天不说话了。咱就是说,能不能尊重下正在冷战的两个人! 希尔瞥了眼一脸呆傻的宋栀,抿抿嘴,什么话都没说,率先离开了。 陆屿朝门外努了努嘴,示意她赶紧起身跟上希尔。 但是宋栀无动于衷,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柯兰特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的说道,“你知道的,他需要你。” 威尔克把宋栀的水壶接满了温热的水,挂在了宋栀的身前,“晚饭前务必回来,我和陆给你烤龙虾吃。” 莱恩只是坐在原地,抬起头,声音很轻的说道,“去吧,这是命令。” 宋栀,“......” 她连个自行车都修不好的人,能做什么?能帮什么忙? 会递扳手和螺丝刀算不算帮吗? 再说了,这像是去帮忙的吗?怎么瞧都是别有用心的安排。 这不妥妥的羊入虎口吗! 第14章 世纪大冷战 事实上,希尔并非是独自离去了。他只是提前去整理修理装备的工具去了。整理完毕,他背着那只战术背包,嘴里叼着烟,靠在斑驳的墙皮上,静静地等在门口。 薄荷味的香烟一半被风吹走了,一半被他抽进肺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那缭绕的烟雾所笼罩。 他的脸上依旧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来回调整微微弯曲的膝盖,耐心地等待着,脚下松软的地面被他用鞋底蹭出一个土小坑。 直到清晰地听见宋栀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后面缓缓响起,他才不紧不慢地动了动身,扔掉抽到一半的香烟,鞋底捻灭了烟蒂,然后慢慢向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蜿蜒曲折的岩石路上,希尔不快不慢的走在前面开路。他会突然停下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观察着宋栀的状态,还得时不时弯下身装作系鞋带样子,等着身后的宋栀追上来。 一路无话,甚至有几次,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而后又都快速的错避开,像是彼此的眼神带着炙热的焰火,灼热燎人。 抵达目的地后,希尔移除了直升机的遮挡物,他打开机舱门,把工具包整齐的平铺在机舱地板上。他脱下作训服,仅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结实有力的双臂和饱满健硕的胸肌。 宋栀赶紧移开视线,小声念着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后心无旁骛的爬上了机舱,坐在机舱上,晃着两条腿,很是悠闲。 从后置架中取出机械臂装置的希尔,看着神情悠然的宋栀,开始质疑莱恩的指令——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甚至腿短到连直升机都跳不上去的小野猫,究竟能帮他什么? 在希尔第N次朝宋栀看过来的时候,宋栀同样也歪着脑袋看向他。这一次两人的视线都没有回避,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 希尔;你倒是问我要什么工具呀! 宋栀;你倒是跟我说你要什么呀! 两人的眼神从先开始的试探,变成了眼下不肯退让的僵持和较劲。 宋栀微微抬了抬下巴,试图提高自己的气势。 最后还是希尔先开了口,客气而疏离的语气,显得有些假模假样,“剥线钳递给我一下,谢谢。” “好的。” 宋栀随口应下,然后很认真的低着头在那一堆眼花缭乱的工具翻找了希尔需要的剥线...... 嘶!什么来着?剥线什么?剥什么线? 就在宋栀低头苦恼之时,希尔已经起了身朝她走了过来,两三步就停在了宋栀的身前,他抿着嘴,眼神从宋栀晃悠悠的小腿挪到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长什么样子啊?” 宋栀苦恼,声音有些急切,她一回头就看见希尔悄无声息的立在她的身旁。 那双褐色的眸子里全是复杂的情绪,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隐忍克制,但又阴气森森的。 宋栀呆愣在原地没敢动,确保自己这次一定不会激怒他。 然而希尔只是短暂的凝视了她几眼,而后收回了目光。他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伸出手越过她的身前,将那把剥线钳拿了起来,再转身离去,兀自蹲在地上用剥线钳处理机械臂上的连接线。 对于希尔如此反常的举动,宋栀感到隐隐不安。老祖宗常说,事出蹊跷必有妖!鬼知道这个神经质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呢! 宋栀皱着眉头,盯着希尔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他的动作里找出些端倪。 可希尔只是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工具,似乎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这态度让宋栀更加摸不着头脑,她甚至开始怀疑希尔又要玩什么新的战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宋栀忍不住挪了挪脚步,选了个方便待会逃脱的位置,虽然她知道她可能跑不过希尔,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希尔对她那些小动作仍旧无动于衷,回应她的只有机械臂上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他依旧埋头干活,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操控着剥线钳,动作娴熟的整理着那些颜色不一的电线,有时还会走过来寻找替换工具,完全忽略了宋栀的存在。 被刻意忽略的宋栀反而怡然自得,她又不用干活,还乐得轻巧,她无所事事的待在直升机里。一会靠在门框上发呆、一会又因为坐累了,索性平躺在机舱里,要么就是盘腿坐在座椅上,拿着望远镜看向海平面。 天空很蓝,海面上风平浪静,宋栀移动着望远镜像是捕手在搜捕着稀奇的东西,虽然这片海域上可能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百般无聊的要放下望远镜之时,突然一道反光出现在宋栀的望远镜里,亮光虽然一闪而过,却在这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格外显眼。 宋栀赶紧转动旋钮,调整角度和镜片的倍数,四下搜捕着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光,终于在望远镜的右下角找到了那个光点,镜片倍数慢慢被放大,宋栀也看清了那个亮点。 天呐! 是一艘很大的军舰! 乖乖,怕不是一艘航母吧! 那艘军舰虽然离他们很远很远,但是因为排水量过大,像是一只海上的钢铁巨兽盘踞在海面上,所以才能被她无意中捕捉。 “希尔......希尔......快来!” 宋栀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恐惧,是渺小的人类对于未知巨物的恐惧,但她手上的望远镜却没有从眼睛上挪开。 希尔闻声看向宋栀,只见她跪在机舱里,双手举着望远镜正在瞭望海面,那单薄的双肩有些微微颤抖。他没有迟疑,而是立刻丢掉手中的工具,跳上了机舱,快步来到她的身旁。 “那里!有艘军舰!”宋栀把望远镜塞到希尔的手中,指了个大概得位置。 希尔闻言,眉头紧锁,神色严肃,他架起望远镜顺着宋栀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快速的拉下直升飞机上的舱门,然后把宋栀扑在身下,一手护住她的头,一手翻开战术平板,快速的发送信号——VC(目视接触或光学仪器接触),A·C(航母的英文缩写),方位090,距离50海里,UnknOWn(身份不明)。 发送完简讯后,希尔迅速取下了战术平板上的蓄电池。他全身紧绷,仅在一瞬间,便做好了战斗准备。那双褐色眼眸中全是凝重的肃杀之色,他单手抽出绑在腿上的黑色手枪,迅速甩臂上膛。 他低头看向身下的宋栀,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调整呼吸,别紧张,别出声......” 第15章 她会递扳手 希尔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分析着传进耳朵里的各种声音,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动静。他的动作轻而迅速,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宋栀听到希尔的低语,身体微微一颤,努力的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和紧张,慢慢调整呼吸。她双眼紧闭,嘴唇抿成一条线,用尽全力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她想起了柯兰特带着她看的那些数据监测。她能想到她现在的心率,肯定堪比A股大盘,外加黄金大跳水,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说不定此时,柯兰特正在监测着她的各项数据,然后准确、冷静、客观的分析出她此时处境,和下意识反应速度。 然后给出精准的判定——身体应激反应导致肾上腺素飙升,行为不受主体机能控制!还得再次进行打压式脱敏训练! 她很好奇,希尔此时的心率,于是抬手贴在希尔的心口处,指尖下他的心跳有力,节奏却是很平稳。所以,他看似高度警惕,实则内心稳如老狗。 啧啧啧!果然特种尖兵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尤其是特种女兵。同样是人,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希尔感觉到宋栀的小动作,猛地低下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疑问和不解。随后又像是明白了什么,褐色的眼眸忽得变得温和,说道,“别怕!只是一般的超声波雷达扫描,范围很有限,不会被轻易发现......有我在呢......” 宋栀,“......” 呃......他误会了...... 宋栀只能硬着头皮认下,她总不能说,我不怕,我只是想摸摸你的心跳吧! 她可不敢说...... 机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希尔的呼出热气喷在宋栀的头顶,叫宋栀有些不知所措, 时间似乎过得异常漫长,很是煎熬。 突然,一阵低沉的嗡鸣从远处传来,像是某种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 希尔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微微偏头,再次低声提醒宋栀,“别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 宋栀在希尔冷沉的目光中轻轻的点了点头。 得到宋栀的回应,希尔才移开眼神,保持警惕,全身戒备。 声音很快消失不见,但两人依旧保持静默状态,谁也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宋栀能感到希尔紧绷的下颚在慢慢放松,应该是危险解除了。她扭了扭脖子,慢慢活动了下因为高度紧张而过于紧绷麻木的四肢。 “那是什么?”宋栀小声问道。 “航母,未知身份的航母。”希尔收回枪支,他贴到机舱的舷窗上,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海面的情况,直到在那艘身份不明的航母在镜片中化作一个极小的亮点,然后从视线中消失,他才松了一口气。 “航母?这么豪横!” 宋栀一惊,起身蹿了过来,她抢走了希尔手中的望远镜,然后扣在自己的眼前,在那片海域上寻找着那艘钢铁巨兽的身影。 希尔手中一空,看着挤在自己身前,东瞧西望的的宋栀,握了握拳。 这会儿不冷战了? “走远了,看不见了。”希尔这才出声提醒宋栀。 “什么组织这么豪横,开着航母逛印度洋?”宋栀小声嘟囔着。 她分析着自己以前刷某音获取的军事碎片信息,毕竟作为上进青年,她经常在某音上参与并时刻关注国际大事。 阿三? 那不行,他家的航母刚下水就得沉吧!摩托车上都能玩人形叠叠乐,航母上不得叠一堆啊! 狗大户? 这倒是极有可能,他家不缺石油,沙漠王国皇室远洋舰?啧啧啧!够豪横! 总不能是大美丽吧! 太平洋玩不下他们了?再说,他们都没有石油了,还敢跑出来溜达? 希尔像是知道了宋栀满肚子疑惑,于是解释说道,“别猜了,那艘航母不属于任何组织,它是独立生存在海上的。核爆之后,有艘航母在海上建立了幸存者避难所,他们称它为诺亚方舟,我想应该就是它。” 宋栀收起望远镜,皱着眉嗔怪道,“我怎么不知道?” 希尔,“......” 一场突发的意外,打破了两人之间疏离冷战的僵持。 希尔歪着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宋栀,哼声说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宋栀愣了一下,转过头与希尔对视,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说不清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却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只能别扭地移开视线,假装继续观察远处的海面。 希尔也跟着沉默片刻,难得的斟酌了措辞,随后低声补充道,“它应该只是固定的航线巡查,至少一个月内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宋栀扣着望远镜的边缘,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呵......因为我曾经在军舰上服役,了解航海日志。”希尔耐心的解释道。 宋栀有些惊讶,因为这是希尔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以前的事。 这是和好的信号? 但是,谁要跟他和好! 宋栀没有再说话,而是低着头坐在了附近了座椅上。 希尔像是没有觉察到宋栀突然冷下来的态度,他弯下身去捡战术平板,然后又将多功能电池安装好。开了机就收到了莱恩发来的危险解除的指令,顺便还问了一句机械臂组装的情况。 希尔只回复了四个字——一切顺利。 发送完简讯,他划拉了几下手指,翻出了他自己私自安装在平板上的单机小游戏组件,其实是宋栀在色基经常玩的那几款拼图游戏。 他把平板递到了宋栀的手中,说道,“你自己玩吧。” 宋栀看了看平板屏幕上的游戏,又看了看希尔,摇头拒绝了,她很严肃的说道,“我不能在工作时间玩忽职守,中尉让我来协助你的。我们现在是在执行任务!” 呵!开始套近乎了吗? 再说了,希尔的平板有毒,她可不敢再玩了。第一次玩,被确诊了‘回避型人格分裂’。第二次还不是玩,只是在做数据分析,就被吃干抹净了。 这次她才不上当! 宋栀的反应在希尔的意料之外,他收起了平板,站直了身体,皱着眉看着宋栀。 “协助?嗯哼......很不错......那你打算怎么协助我?” “我会递扳手!”宋栀再次强调。 希尔嗤笑,递扳手?好主意! 第16章 “别讨厌我” “哈!行吧,那就烦请你帮忙递一下扳手......”希尔将平板放在一旁的座椅上,打开机舱门纵身跳下。 他走了两步又看向宋栀,伸出手,说道,“发什么愣,扳手!” “哦。”宋栀赶紧蹲下身,在那堆工具包里翻找着,还没找,就听见希尔说道,“你的右手边第三个......” 宋栀应声拿起那柄沉重的扳手递给了希尔。 “尖嘴钳......” 这个宋栀认识,她拿起尖嘴钳递给了希尔,又顺势接过了希尔递过来的扳手。 “东西放回原位。”希尔蹲在地上,背对着宋栀,交待道。 宋栀,“......” 靠!这东西之前放哪来着? “你的右手边第三个位置。”希尔的脑袋上像是长了眼睛,给她说出准确的收纳位置。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宋栀记不住东西的位置。 切!不早说! 宋栀举着扳手,脸颊微红,心里却埋怨上了希尔。她快速的将工具归位,动作间带着些许不服气。 刚一站起身,就听见希尔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下次注意。” “十字扳手,左2......” “小电钻,左4......” “这个我知道,我认识!”某人急眼了。 希尔,“......” 希尔虽然没有来回折返调换工具,但今天是他有史以来说话最多的一天,以至于到最后有些口干舌燥。 两人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冷战,演变为如今试探性的交流。只言片语的对话,以及两人残留在工具上的掌心余温,逐渐消除了此前因冷战产生的隔阂。 希尔回过头看了眼,一手拿着钳子,一手数数的宋栀,暗中哼笑了,“还算聪明......” 组装好机械臂的希尔倚靠着树干坐在地上,抽着烟,青灰色的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涌而出。他眯起眼睛,透过烟雾望向正坐在机舱地面上、低头摆弄着平板的宋栀,眼神迷离。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时不时皱起眉头,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希尔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中的烟慢慢燃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天使身上的圣光。 他突然开口道,“我需要补给,你能帮我吗?”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恳求。 宋栀听到希尔的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微微侧着头看向希尔,看见那人坐在树下,一脸落寞,又高高大大的,像极了一只淋了雨,走失的流浪大狗狗。 啧!可怜巴巴的。 宋栀唏嘘,这货难道真是改战术了?装可怜? 啧!他可怜个毛线啊! 希尔说完这句话就挪开了视线,他看向一旁。那是夕阳西坠,漫天的霞光铺在高耸的椰子树上,有海风,翻滚的海浪冲刷着细软的沙滩,留下一层又一层的水印。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氛围太特别,又或许是夕阳下的场景太过柔和,连带着他的轮廓都显得没那么刺眼了。 宋栀的视线挪到了他那双沾满油污的手上,脏成一团的黑色战术手套被他扔在地上,连着鼻尖上也沾了些油污。 她才想起干了一下午体力活的希尔还没有喝过一口水,也没有吃过一口食物。再回头看看她身旁散落的能量棒的包装纸,突然觉得很是过意不去。 她跳下了机舱,走到了希尔的跟前,拧开了水壶的盖子,把水壶递了过去,“先喝口水吧。” 希尔没出声,只是抬起双手,把一双脏兮兮的手亮给宋栀看。意思很明显,他的手脏,不方便拿水壶。 “喝吧!没事,只是水壶外面脏了,回去洗洗就好。”宋栀才不会让希尔得逞,她强势的把水壶塞进希尔的手中。 希尔顺势接下,仰起头喝了两口水,就把水壶放到了一边。 宋栀又撕开了能量棒包装,拿在手里看向他。 同样,希尔也在看她,眼中还带着一丝捉弄。像是在说——我看你怎么办?你总不能让干了一天累活的人,用脏兮兮的手拿着食物送进嘴里吧...... 宋栀实则是在想,吃进去一点点机油不会中毒吧? 理智大于情绪,宋栀还是选择将能量棒塞到希尔的嘴边,动作生硬粗鲁是她最后的倔强。 希尔稍微歪了一下头,躲开了,但翘起的嘴角比那AK都难压。 宋栀对希尔的不配合很是生气,她嘟囔道,“柯兰特说,你如果再不按时补给,就要被关禁闭!” “我今天有按时补给啊,现在就是。” 希尔靠在树干上指了指地上的水壶,一脸坏笑。他似乎又想到什么,嘴角的坏笑又变成一抹由衷的开心,呲着一口大白牙,带着酸涩的情绪,却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这算是你对我的主动吗?” 宋栀愣了一下,脸上有那么一丝无奈,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她拿着那根能量棒,语气故作轻松地说,“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在完成中尉下达的任务。” 希尔又冷笑,他就知道宋栀会这样说,偏偏他还有所期待...... “呵呵!你很听冷面神的话?不做意大利哥哥的小猫咪了,改做冷面神的小白兔了?”希尔哼了一声,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依旧是阴阳怪气的语气。 宋栀,“......” 宋栀被他盯着心里发毛,生怕这人再犯病扑上来咬她一口。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宋栀慢慢的向后移动,试图拉开点安全距离。 “别讨厌我!好吗?”希尔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却又因为这片刻的停顿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宋栀心里发慌,这能量棒你丫吃还是不吃! 闹哪样呢!这荒郊野外的! 就说他平板有毒!玩一次,噶一次! 希尔没给宋栀反应的机会,他抬起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抓住了宋栀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轻轻的吻在她的额头。 “喂!你......” 希尔突来的深情闪了宋栀的老腰,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她在想,她要不要顺势抽出希尔的配枪指着他,毕竟他以前这么教过她。 “别轻举妄动......好吗?我很累......”希尔像是预判了宋栀的预判,单手扣住她的腰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很巧妙的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他的下巴抵在宋栀的肩窝处,轻轻的蹭了蹭,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浓浓的疲倦感,“让我睡一会.....babe......” 宋栀被他紧紧地拥在怀中,无法动弹,她只能趴在希尔的怀里,紧贴着他那怦怦跳动的胸膛,随后耳边便传来了希尔平稳而绵长的细鼾声。 他睡着了。 第17章 纯洁的革命友谊 A组将小岛的分成了四个方位进行巡查,今日需要巡查的是东南区域。那里是一片山丘,地形复杂,所以有威尔克、陆屿和宋栀一起组队巡防。 其实就是陆屿和威尔克想带着宋栀出来玩一玩。灯塔里有个家伙总是黏着宋栀,让人看着不爽! 陆屿走在前面,宋栀走在中间,威尔克负责垫后,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在山林间,这是纯洁的苏维埃共产主义革命友情,革命情谊牢不可破!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 “Пусть он вспомнит девушку простую Пусть услышит как она поет Пусть он землю бережет родную А любовь Катюша сбережет......” 革命的歌声随着海风飘向天边,威尔克还时不时穿插一两句俄式小弹舌。 陆屿也跟着学了几下,奈何他舌头短,掌握不住要领,喷了自己一脸口水。 “陆,别难为自己了......不会弹舌一点都不影响你帅气的颜值!”威尔克拍拍陆屿的肩膀,以示安慰。 宋栀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神却落在威尔克那双碧色深邃的眼眸上,坏笑道,“威尔克,你不用教他,等到了冬天把他扔进雪堆里,他自然就学会了......” 威尔克:? “哈哈哈哈......”陆屿率先反应过来,他掐着腰哈哈大笑,伸手揉乱了宋栀的头发,“没良心,哥天天给你捞龙虾吃,你还拿我打趣!” 后知后觉的威尔克也手扶额,头疼道,“哈尼,你太调皮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他走向宋栀,轻轻揽着宋栀的肩膀,“不过我很高兴,你能跟我开玩笑......我平时是不是过于严肃了呢?” 山林间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让威尔克那双碧色的眼眸越加明亮温柔。 宋栀伸手抚上威尔克的眉眼,轻声说道,“不,这双眼睛严肃不起来。” 打闹了一会,三人继续向前巡防,沿路做好标记,陆屿时不时停下来将位置坐标和周边环境特点同步给莱恩。 山路还算平坦易走,只是林间草木丛生,弥漫着一股过于死寂的气氛,听不到虫鸣鸟叫,唯有鞋底踏过野草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很诡异。 宋栀走在陆屿和威尔克的中间,沿路发现了好几种天南星科的草药,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确定了是半夏! 这该死的学习精神到底是没跟着核爆一起化成灰,反而在末世里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但本该是繁花盛开的季节,却没有看见一朵花盛开,别说是这片山林不见花开,貌似这座岛上的植物都没有开过花。 这种现象很是反常。 按理说,这里的气候、温度和湿度都很适合植被生长,但为什么不见花开呢?植物若不开花,如何授粉呢?不授粉,又如何结果呢?不结果,又怎样实现繁衍呢? 宋栀想得认真,一不留神就绊了一跤,然后撞在了陆屿的背上。 “啧!嘶......”宋栀捂着鼻子,倒抽凉气,疼得她两眼泪花。 身后的威尔克赶紧扶住宋栀,低头查看她的伤势,一脸担忧,“走路的时候别分心,会受伤的。” 陆屿也赶紧转过身查看宋栀的伤情,见她没什么大碍,才打趣道,“想抱哥就直说,哥还能不让你抱吗?” 他骚话连篇,自然换来了宋栀的一记肘击。 香风袭来,陆屿稳稳的接住宋栀的‘爱意’,整个人都美了!也爽了!他老乡对他的爱就是这么‘给力’! “我没事,可以继续往前走。”宋栀揉了揉鼻子,闷声说道。 陆屿环顾四周,抬手看了眼战术手表,又与威尔克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该往回走了。再晚些,恐怕天黑前就回不去了。” 威尔克点点头,向后转身,走在前面开路。宋栀依旧走在两人的中间,不过是换成陆屿垫后了。 “等我一下。”路过那几株半夏时,宋栀突然出声叫停。 陆屿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行动后。 宋栀离开队列,走向方才看到的那几株半夏前,蹲了下来。她抽出莱恩给她的匕首,将那几株半夏连根带土挖了出来。 陆屿递来密封袋,帮着宋栀把这些草药装好,然后放进了身后的背包里。 “好了,可以了,咱们回去吧。” 宋栀将匕首夹于臂弯,擦拭掉上面的泥土,然后顺手把它塞回战术腰带上的挂套里。 她现在已经能极为熟练的使用这把‘萝莉’来处理各类事情了,就像莱恩说的那样,刀不离身。 宋栀回到灯塔后,就在房间里研究她带回来的那几株半夏。 从外观上来看,这几株半夏和她之前在学校里见过的一模一样,根本就瞧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就在她看得入神之际,房门被人敲响了。宋栀打开房门,便瞧见陆屿斜倚在门框上,咧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邪魅。 “有事吗?”宋栀问道。 “不请我进去坐坐?”陆屿朝着屋里抬了抬下巴,而后歪着头看着宋栀。 “那请进吧......”宋栀让开路来,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陆屿这才直起身,吊了郎当的走了进来,然后大咧咧的坐在了宋栀的床上。 宋栀皱了皱眉,对陆屿这种随意的态度有些无奈。她关上门,转身看向他,双手抱在胸前,问道,“怎么了?” 陆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野草’,说道,“哦,这些就是你今天采回来的东西吧?看起来挺普通的啊。”他伸手拿起一株端详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别乱碰!”宋栀快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嗔怪道,“这是半夏,有毒!” “啧!”陆屿吃痛,挑了挑眉,抛了个媚眼,油嘴滑舌道,“有毒?担心我......是心疼哥哥了吗?” 宋栀眼角微抽…… 他抽什么风!发什么骚! “哥最近有点不舒服......老乡行行好,帮个忙呗!”陆屿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向宋栀, 说到装可怜,谁不会啊?他比某人装得好看多了! 果然,宋栀再听到陆屿说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神色缓和了不少,一脸担忧的看着他,还走了过来,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想要确定这货到底是发烧,还是发骚! “最近下海下的多了,又吃了不少海货,湿热重,老乡帮我败败火......” 陆屿一边说一边脱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腰腹处壁垒分明、纵横贲张。他三两下就解掉了系在腰上的战术腰带,随手扔在了床头的桌子上,发出叮了当啷的响声。 作训裤松松垮垮的挂在细狗蜂腰上,隐隐露出半截腹股沟...... 这画面……呃…… 宋栀赶紧移开眼神,装模作样的看着房顶,话说,这天怎么有点热? 第18章 他受得住 陆屿打开自己的医疗包,翻出刮痧板和一瓶橄榄油塞进了宋栀的手中,说道,“待会别手下留情,哥撑得住!” 说完,他就背朝上,趴到了宋栀的那张小床上。 宋栀,“......” 人在无语的时候通常会非常无语! 但你别说,他的装备还挺齐全。 说到刮痧,宋栀是专业的。 点穴精准,松筋刮痧不伤骨,有火败火,有淤化瘀,湿寒皆除。至于疼不疼,那得看个人体质。 橄榄油滴在陆屿宽阔厚实的背上,宋栀温热的掌心轻柔的推开那层橄榄油,细腻柔软的双手游走在他的后背上,带着清香的橄榄油铺满了他整个后背。 陆屿忍不住轻哼出声,“啊~~嗯哼~~” 宋栀,?! 当然这只是陆屿自己的感受。实则是宋栀费了半天的劲才把橄榄油涂抹到陆屿的后背上,他那身腱子肉硬如钢铁,硌的她手疼! “老乡......使点劲!你别不舍的下手,哥受得住......啊!啊!啊!!!”陆屿那原本还翩翩欲仙的轻哼声,只在瞬间化成了一声声惨厉的嚎叫。 宋栀充耳不闻,甩甩手腕,加重了力道。 小样!我治不好你,我还治不死你吗! “嘶......疼啊!疼......疼!疼!”陆屿咬紧牙关,惨叫出声,说话都结巴了。 疼? 哼!疼就对了!中医常讲,痛则不通,通则不痛。 “一会就不疼了,忍一忍......” “轻点!老乡......” “放松......你绷的太硬了......怎么弄?” “嘶!嗯......”陆屿忍不住闷哼,他觉得他老乡是故意的。 “呼~呼~哥受得住,你有什么招数就都使出来吧!”一生要强的狙击手先生,咬牙坚挺! “真棒!啧啧啧......瞧瞧这火气,待会泄了火就好了。”宋栀嘴上夸得甜,手上却丝毫不留情, “呃!轻点!轻点!慢一点......” “受、受、受不了......” “老乡......求你了......轻一点......” “慢一点......” “我错了......我错了......” “别出声,忍着点......”宋栀顺手捂上了陆屿的嘴。 “呜!嗯~啊~” 陆屿痛不欲生。 紧闭的房门里传来陆屿‘欲生欲死’的求饶声,那声音有些刺耳,惹得圆厅里的其他人坐立不安,眼神飘忽。 厅内的气氛微妙而尴尬,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因为一声更响的求饶而断裂。 希尔率先起了身,他走出了灯塔,靠在墙壁上默默抽着烟,褐色的眸子看着飘向远处的白云,神色不明。 威尔克起身给烧水壶里填满了水,然后架在了火堆上,等待水的沸腾,顺便把宋栀常用的水壶清洗了一遍。 莱恩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低着头擦拭着他那把尼泊尔军刀,神色依旧冷沉机械,甚至不曾抬起头,也不曾在意那间小屋里的动静。 柯兰特从灯塔的阁楼上走了下来,他听见陆屿的哼声,眼睛的余光瞥向宋栀的那间卧室,而后很快的收回余光,又径直来到沙发前坐下,面无表情的翻开自己的战术平板,像是在处理公务。 厅内的人各怀心思,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希尔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看似追随着白云,实则思绪早已飘远。 威尔克听着水壶逐渐升温发出的细微声响,仿佛那能让他暂时忽略周围的一切声响。 莱恩手中的军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柯兰特翻动平板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陆屿的后背上全是一道道红到发紫的痧痕,有的已经成了片,还有痧包,显然是肝火郁结又湿热入脾。 “别下海了,24小时内别洗澡,别吹凉风。” 宋栀收起了刮痧板,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给出医嘱。她嘴角微微翘起,心里爽翻天,陆屿最后的那几声求饶声可是喊到了她的心坎里。 “遵命,医生大人。”陆屿趴在床上缓了缓,微微活动了下后背才慢悠悠的爬了起来。 后背虽然酸疼,但也轻松了不少,他吐出一口浊气,“呼!败完火,确实爽多了!很酸爽!很酸爽!” 他一脸餍足的坐在床上,也不穿衣服,也不离开,只是幽幽的盯着宋栀。 宋栀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寻思这货是不是要趁机报复。宋栀的手悄悄的伸向身后的门把手,直觉告诉她,这里不安全。 转动门把手一瞬间,陆屿猛地蹿了过来,一掌拍在已经开出一点缝隙的门板上,将那道缝隙又给无情的合上了。 高高大大的陆屿压在宋栀的身前,将她牢牢的困在他与门板之间,无处可退。 “哥求饶的声音好听吗?”陆屿的声音低沉,没了往日里的骚气,带着危险的诱惑。 宋栀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又在陆屿眯起眼睛的时候赶紧摇头否认。 “中医说了,通则不痛,痛则不通,你疼是因为身体的那个部位有问题,才会出现反应,才会觉得疼。”宋栀小声的给出官方的、科学的、医学解释。 她还怕陆屿不相信,赶紧用手中的刮痧板轻轻地刮在陆屿的胳膊上,说道,“你瞧,这里就不疼吧......我用的力度是一样的!” “哼哼......力度一样?”陆屿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扣在他的胸前,说道,“那这里有问题吗?能刮吗?” 宋栀只觉得他身上的温度有些烫人,她想抽回手,却被陆屿牢牢的扣在掌心,抽不出来。 她只能摇了摇头,说道,“刮不得......” 陆屿抓着她的手又沿着那饱满贲张的胸膛慢慢向下滑,停在他壁垒坚硬的腹腔,沉声问道,“这里呢?” 宋栀的脸颊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也......也刮不得......” 陆屿双眼沉沉,俯下身吻在宋栀的耳边,滚烫的双唇沿着她微微侧开的脖颈慢慢游走。 宋栀的指尖再次被陆屿牵引着,向下移动,探进松垮垮的腰间,指尖触之滚烫坚硬,烫的宋栀的脸颊像是熟透的桃子。 咱就是说,这男人要是骚起来,谁受得了啊? 陆屿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那......这里呢?嗯......呼......” 第19章 鬣狗与忠犬 宋栀像遭了电击一般,快速地抽出手来。 “呵……怂包......你之前拿着枪威胁米勒中尉的胆量呢?你也是虎......那个法国佬可不是好惹的!” 暧昧的气氛戛然而止,陆屿依旧抵着宋栀,盯着她的头顶叹出一口气。憋了半个月的心里话,总算是在合适的机会说出了口,调侃的语气里全是担忧之意。 “他在车上把那份抚恤金确认书给我的时候,就没想着让我自己离开斯里兰卡。车子是加满油的、直升飞机也是满油状态,物资补给,还有弹药也是准备的很充分。他早就算好了一切,我要是认下了那份确认书,估计会被他一枪爆头扔在路边......” 宋栀面对陆屿时,多少愿意吐露些真实的想法。何况连她都想到的,A组的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所以没什么好隐瞒的。 “嗯!很正确......但也不全对,他答应中尉会把你安全的送上运输机,他就一定会做到!但是,运输机飞去哪里,就不得而知了,有一架还被导弹击中了,你知道的,在战争里存活也要讲运气的......” “而你一向运气不错!哈......”陆屿想到了什么,而后轻声一笑。 莱恩的安排,完全在宋栀的意料之外。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说到做到了,他想尽一切办法让她活下去。 “那斯里兰卡基站?”宋栀的心情很复杂,忍不住问出声,这是他们到了这座荒岛以后,她第一次提起斯里兰卡的基站。 “这世上哪里还有斯里兰卡基站!那是洲际导弹,再晚上几分钟,咱们几个也得化成灰!不过,咱们是幸运的......” 陆屿的话让宋栀心头一凉,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基站的毁灭,以及他们逃出生天的险象,历历在目,现在提起来还会脊背发凉,后怕不已。 没有有效援军、没有战后重建、也没有伤员救治,一切都在瞬间化成了灰烬,宋栀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运输机数量有限,能登上飞机的人少之又少。登上飞机的人有了活下去的机会,得以生还。 而那些没能登上运输机的人们,不知道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恐惧死亡是人类的天性,而他们在极度恐惧中直面死亡,又只在瞬间灰飞烟灭,感知不到任何痛苦。 结局似乎早已注定,在最后一刻,他们是否也曾抱有希望? 或许有人祈祷过奇迹降临,有人在绝望中寻找生机,也有人只是麻木地等待终结。而这些情绪,在战争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死亡是公平的,但死亡也是最不公平的。 陆屿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可她却无法完全消化其中的重量。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胜负之分,它更像是一场没有规则的游戏,将人性、生命和信念撕裂成碎片。每一个选择背后,都隐藏着难以言喻的代价。 登上飞机的人活下来了,但真的算是赢家吗?被留下的人永远闭上了眼睛,他们的死亡会不会是一种解脱? 可是,谁又愿意死亡? 宋栀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压抑感并未减轻半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对战争的理解太过肤浅,那些书本上的描述、新闻里的画面,都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战争,是无声的吞噬,是将一切美好碾碎后的荒芜。而此刻,她站在这片荒芜之中,才终于感受到那份历史的厚重,以及刺骨的寒意。 她现在才真切的体会到战争的残酷,任何文字的描述,在血腥、残暴且冷酷的战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靠进陆屿的怀里,试图驱散自己心底漫上来的彻骨寒意。 世界之大,哪里是安全的呢? “别怕,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陆屿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迟来的劫后余生后的空虚,是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迷茫。他曾是战场上的鬣狗,活得肮脏、活得狡诈、活得麻木。而现在,他是归家的忠犬,有宋栀的地方,便是他要守护的家园。 他渴望她,那是从在快要坍塌的C区见到宋栀的第一眼开始。不是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欲望,也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恻隐之心。 而是他在宋栀的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看见了被战争、被人性、被现实、抛弃的自己。他们是一样的,即使被全世界抛弃也在努力的自救。 他觉得,宋栀不应沦为战争的牺牲品,更不该成为某位高层的备用配件。澳洲的农场既能种植粮食,也能储备新鲜配件,那可不是个好的去处。 他本想自作主张的留下宋栀,以他个人名义,收留安置宋栀,是妹妹,也可以是爱人...... 但这样想法好像不止他一个人有,先是威尔克,再是莱恩,后是希尔,就连一向万事不走心的柯兰特也默许了。 或许,宋栀不仅仅是像过去的他,她也像极了A组的每一个人过去的样子。 最后大家心照不宣,顺势挖了一个坑,等着宋栀落入他们的陷阱中,谎言并不完美,还得应付上层,一堆麻烦事。 不过,有些人天生便具备掌控全局的能力,不得不佩服那位来自德国的美术生,毕竟德国的美术生有口碑,战绩可查! 陆屿轻轻地捧起宋栀的脸,亲吻着她,从额头到她紧闭的双眼,再到那颜色惨白微微颤抖的双唇,最后撬开她的唇齿,卷走她细弱的喘息声。 一只手禁锢在宋栀的腰身上,想要将她揉入骨血,陆屿的腰身抵下来的时候,宋栀都不禁浑身颤抖,她咬紧唇角,发出一声低呜,眼角有泪水溢出,唇齿间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散乱的衣衫被宋栀单脚踩在地上,她站不稳只能紧紧地攀住陆屿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一向追求严格精准度的狙击手,这次失了分寸。 宋栀低呼一声,张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嗯~别咬那儿,你咬不动......” “你轻点……” “该你求饶了……” 两具滚热的身体在这冰冷残酷的战争末世下,慢慢靠近,彼此纠缠,极力的从对方身上获取片刻的安全与宁静。 两颗空洞麻木的心,被身体的炙热和极度悸动一一填满。 世界变得破败不堪,但唯有对方的存在是如此清晰而真实。在这种极致的亲密中,像是找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让他们的灵魂在短暂的交汇中得到了慰藉、重生和救赎,忘记了战争的残酷和末世的冰冷。 第20章 又选队员? 还是东南的那片区域,宋栀跟着陆屿和威尔克再次来到那片山林间。 他们三个全副武装,仔细的寻找着什么。搜查完各自的区域,又返回到集合点,依次汇报自己的发现。 “左边未发现开花植物。”陆屿率先汇报。 “右边也没有发现开花植物。”宋栀第二个汇报。 “前方也没有发现开花的植物。”威尔克说道。 汇报完毕,陆屿和威尔克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宋栀的身上,等着她下达下一步指令。 没错!今天巡防任务的临时指挥官是宋栀!姐们也是出息了,她能带小兵了,不,是大兵,还是肌肉大兵! 雄鹰一般女子正在崛起!想想都有些小激动! 这事还得从今天早上的例会讲起。 自从宋栀在上次的‘水源地’会议中提出了搅混水般的建议,以至于每次开例会,莱恩的眼神总会在会议的最后瞥向宋栀,带着强势的压迫,迫使她不得不说点什么。 她倍感压力,又不能次次把水搅浑,毕竟空城计只能用一次。她就很要命!像极了每次上课,被老师疯狂点名的吊车尾差生,每次都抓耳挠腮的。 莱恩的表情一贯冷漠的,不管她说的对不对,他总是冷沉、严肃、机械般的吐出两个字,“很好!” 好像他的脸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其他的表情。 也不对,是有过的!不过都是在不可描述的行为之下,那张一贯冷沉机械的脸上也会浮现出几分疯狂。 扯远了......回到正题。 “柯兰特曾跟我讲过,倘若植物丧失了繁衍能力,那这个世界也会走向毁灭。这座小岛上的植物没有一株开花,就连正值花期的半夏也未开放……花朵是植物繁衍的关键所在……”宋栀坐在莱恩对面,斟酌了一番言辞,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尽管表述有些词不达意。 柯兰特在宋栀提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微微一愣,然后抬起了头,对着宋栀弯弯嘴角,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算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宋栀像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认可,她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这里也没有蜜蜂、没有蚊蝇、也没有花朵,说明这里的植物不存在繁衍行为。而大规模的无授粉行为的植物出现在这座小岛上,就很古怪,这里很像是一块植物试验田......” 话音刚落,宋栀挺了挺腰杆,暗忖道,她也是经历过高考的好伐!谁还没点真才实学啊! 莱恩淡淡的点了点头,又吐出两个字,“很好。” 然后他环视一周,目光看向柯兰特,示意柯兰特讲几句。 柯兰特合上手中的战术平板,耸耸肩,呼出一口气,斟酌了下用词,说道,“很不错,宋说的有道理,之前我们俩就单独探讨过此类的话题,如果这里真是一块不知目的的试验田,那就太有意思了......” 其余四人在听到柯兰特的那句‘我们俩就单独探讨过此类的话题’时,将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神落到了宋栀的身上,随后又匆匆散开。 宋栀只觉得那些眼神有些烫人! 不是,话是柯兰特说的,该看他呀!看我做什么?! “所以......”柯兰特顿了顿,也跟着看向宋栀,依旧笑的迷人,问道,“你想怎么做呢?” “我?”宋栀蹙眉,低头思索了一番,随后说道,“我想再去那个地方看一看,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宋栀说完,抬头看了看柯兰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纠缠柔和,又随即错开。她的目光又和莱恩冷沉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像是一记闷雷砸在她的心头,她赶紧收了那副小小的得意之色。 “可以。今天由你带队去东南区继续巡防。”莱恩给出指令。 她带队? 宋栀有些意外,但听着还不错! 就在宋栀心中暗爽之时,就又听见莱恩补充道,“你来挑选你的两名队员,从我们5个人中随意挑选。”他的嗓音低沉,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话音刚落,五道灼热、跃跃欲试、赤裸裸的目光又落到了宋栀的身上,每一道目光都将她牢牢地锁定死。 宋栀,“......” 她气笑了! 又是做选择! 呵!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雄鹰一般的女子当然是都要......要......要不起! “你有三分钟考虑时间。”莱恩抬起手腕,看了看腕间的战术手表,开始计时。 希尔动了动,将两条交叠的大长腿换了个位置,手里打火机被他玩出花样,惹得人眼花缭乱。 威尔克靠在座椅的靠背上,看似无意的伸了个懒腰,露出强壮结实的胸肌,还差点把作训服撑破。 柯兰特依旧坐在宋栀的斜对面,嘴角弯弯,笑得温和。 陆屿坐在宋栀的右手边,他抓起宋栀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声的呻吟道,“老乡,这里还疼着呢......” 这是宋栀被他在夜里闹急眼时张嘴咬的。 莱恩坐在对面,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一味的擦拭着他那把尼泊尔军刀。三分钟定时一到,他才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冷沉的扫视了其他几位队员,而后将目光定格在宋栀的身上。 “时间到了......” “我需要威尔克和陆屿!”宋栀果断的给出了她的选择,还在后面补充道,“我们三个人去过那个地方,对那里比较熟悉......” 话音一落,几声粗重的喘息声略显气闷,有人欢喜有人愁。 陆屿抓着宋栀的手放在了心口处,骚气冲天的来了一句,“东方严选!哥的基操,你值得信赖!”说完还顺势瞥了一眼对面的希尔。 只瞧希尔一脸铁青,手中的打火机‘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他紧抿着双唇,默不作声,只是冷飕飕的看着宋栀。 威尔克站起身,激昂的说道,“向伟大的国际共产主义致以崇高的敬意!共产主义解放全人类!人民万岁!” 瞧瞧,人家的思想觉悟不是一般的高! 柯兰特轻笑出声,说道,“带好补给,全副武装,必要时开可以启无线电联络。” 莱恩放下手中的军刀,站起了身,深深的看了一眼今日出门巡防的三人小组,说道,“就这样,散会。” 莱恩先一步离开,上了灯塔的阁楼。 威尔克和陆屿各自去整理自己的装备,宋栀呼出一口气,也起身回房间整理自己的装备。 旁边的希尔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只在宋栀开门的一瞬间,快速的捂住她的嘴巴,把宋栀卷进怀里,闪进了房门,脚下一踢带上了房门,还顺势上了锁。 动作又快又稳,这是标准的劫持人质的手法。 宋栀瞪大了双眼,不明所以的看着希尔。 希尔扯扯嘴角,笑得邪恶,把怀里的人抵在墙角,阴森森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第21章 战利品 宋栀一脚踩在希尔的鞋面上,还用力的碾了碾。 希尔只是微微皱了眉,冷笑道,“你这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呜!呜!呜呜!” 宋栀不服气的再次瞪了瞪眼,虽然她只能干瞪眼。 “你保证别出声,我就松开你,好吗?”希尔的眼神凛冽,极其危险,像极了绑匪。 宋栀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希尔的手缓缓从她的嘴上挪开,露出一条细缝。 宋栀瞅准时机就要呼叫外援,“威......呜......呜” 还未来得及喊出的名字被希尔扑过来的双唇堵回了回去,他的吻炽烈强势,熟稔的撬开宋栀紧闭的牙齿,肆意掠夺,劲瘦的腰身沉下来,牢牢的抵在宋栀的身前。 宋栀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希尔,而是调整身体受力的姿势,放松、呼吸、回应、双臂慢慢环住希尔的腰身,手掌缓缓向下移动,摸向挂在他后腰的手枪。 ‘咔嚓’,枪栓上膛,黑洞洞的枪管就抵在了希尔的胸前。 希尔不得不停下了亲吻的动作,他低着头看着大口喘气的宋栀,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那把原本属于他的配枪,舔了舔唇角,低声哼笑,“还不错,有进步,知道先稳住我......只是速度有些慢了,不过可以忽略不计。” 希尔并没有畏惧宋栀手中枪,而是用身体抵住枪管,又往宋栀的身前挤了挤,两人的身体贴的很近,很暧昧,但暧昧的中间隔着一把枪,就有些诡异了。 “你有没有检查这把枪是否有子弹呢?小野猫好像不太聪明......” 希尔抬起右手,缓缓松开。只见一支手枪弹夹出现在他的掌心,而这支弹夹原本应该安装在宋栀手中的手枪上。 王德发?! 宋栀愣怔!宋栀不解! 她拿起手枪一看。 果然,上面的弹夹早就被人卸了下来。 阴!他真是阴到没边了! 宋栀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动声色。 希尔依旧保持着那副兵痞的模样,让人恨得牙痒痒,他伸出手指摩挲着宋栀红肿的嘴唇,眼神迷离,还带着几分眷恋,声音沙哑,“Babe,你还是太过稚嫩了。” 听到这话,宋栀心里更是恼火。他跟个鬼一样跟在她身后搞偷袭,他还很骄傲?很自豪?脸都不要了吗! 宋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悄悄地将手枪往后藏,以免被希尔再次夺走。 毕竟这家伙的手速太快,阴招太多,她防不胜防。 希尔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早已捕捉到了宋栀的所有小动作,但他选择视而不见,嘴角还不自觉的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俯身低头,想再次亲吻那张红润的双唇。 就在这一瞬间,宋栀突然发动攻击,她猛地抬起膝盖,朝着希尔的胯下顶去。希尔显然没料到宋栀会突然发难,一时之间没能完全避开,只能险险躲开要害。 啧!够狠! 但很快,他就用膝盖抵住了宋栀的腿,然后整个腰身就卡进去了宋栀的双腿间,再用力顶住,宋栀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宋栀,“......” 她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肉包子打狗...... “我要出任务了,快放手!”宋栀急眼了,眼尾泛红,嘴唇红肿,像极了一只急了眼的白毛兔子。 “我也很厉害!你知道的......”希尔不肯放开宋栀,甚至还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摩挲着,他声音低沉,隐隐带着委屈,又突然改口说道,“算了,你自有你的安排。” 希尔说完就松开了宋栀,还把他手中的弹夹也塞给了宋栀。 “这是你的手枪。”宋栀一手拿着那把德国制的HK—45式手枪,一手拿着希尔递过来的弹夹,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照规矩,你缴了我枪械,那把枪就是你的战利品了。好好用她,她很适合你,跟你一样,漂亮又暴力。” 希尔说完,还从自己的弹药袋里掏出了几支塞满配套子弹的弹夹,装进了宋栀的战术腰带里,“只是换弹的时候你动作得快一点。” 战利品? 天上掉馅饼了?不会又是什么陷阱吧! 希尔懒得解释,他抄起宋栀放在桌子上的装备,弯下腰帮着她穿戴后。最后还蹲下身帮她把那把‘萝莉’匕首绑在了她的大腿外侧。 “注意安全!有情况,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到,保持联络。” 希尔抱着宋栀的战术头盔,附身轻吻在她的额间,又替她戴好头盔,再次检查完她的装备无误,才转身打开了房门。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房间,其余的人早就在大厅里等候多时。 莱恩不知何时从阁楼上走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全副武装的宋栀,目光停留在那把绑在宋栀大腿外侧的匕首,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出发吧。” “COpy!” 宋栀快速的检查了下自己刚刚得到的‘战利品’,子弹上膛,发出一声悦耳的脆响。 陆屿一眼就认出了宋栀手中的那把HK—45式手枪,是希尔在德国时花重金定制的。希尔平时宝贝的紧,旁人连摸都不让摸,这回倒是挺大方的。 怎么?资产上交? 嘶! 陆屿突然倒抽一口凉气,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大意了!先是叫莱恩抢了先,送了宋栀一把限量版意大利军刀,这次又叫希尔露了脸...... 靠!只怕地位不保! —— 越往南走,林子里的植被越是茂密,甚至得用匕首开道才能通行。 威尔克抽出自己的大狗腿军刀在前面开路,陆屿端着一把老AK走在后面。 宋栀走在中间,时不时通过陆屿的战术平板与莱恩随时同步这边的状况。她低头核对坐标,手指一划,不小心把通讯页面切出去了,无意中点开了一个不知名的组件,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是她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正在低着头看书。照片上还有一行手写字——她在,家在! 宋栀匆忙退出页面,眼神闪烁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陆屿。 陆屿觉察到宋栀暗中睇来的眼神,还以为她是走累了,小声关心道,“要不要原地休息?” 宋栀点点头。 陆屿叫停了走在前面的威尔克,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原地休整,他负责警戒。 宋栀坐在地上,满腹心思,她抽出匕首,毫无章法的在松软的地上刨着坑。 匕首触底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宋栀心烦,手中加大了力道,待看清楚挖到的东西后,心惊不已。 “陆屿、威尔克......” 陆屿和威尔克闻声围了上来,看见宋栀挖的坑,不由得眉头紧锁。 这个荒无人烟的小岛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第22章 发现端倪 宋栀闲来无事挖的小坑并不深,但是坑里面埋的东西却叫三人大吃一惊。 是一截黑色橡胶管套,被人用剥线钳剪过的高功率电缆的外层管套的废料,很随意的扔在一边,草草的掩埋在土里。 陆屿捡起那截橡胶管套,仔细研究着。 纯天然橡胶是可以被生物降解的,但是合成橡胶是不能被自然降解的,而这截废弃的橡胶管套是化工合成的,是工业品,是现代工业的产物。 “这是电缆外层的橡胶套!哈哈......老乡,你是不是猴子请来救兵?难不成还真是吉祥物?”陆屿把那截橡胶管套递给了宋栀。 宋栀接过来,只是看了两眼,又递给了威尔克,皱着眉说道,自嘲道,“什么吉祥物?我倒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有着某种相连的锚点,或是更像蝴蝶效应,你信不信,我只要稍稍跺跺脚,就地动山摇?” “但你确实善于发现和观察,哈尼。”威尔克用袖子蹭了蹭那截橡胶管套上的泥土,外面有一行英文字母,具体写的是什么得发给希尔,让他做数据分析,才能知道。“把这个发给希尔吧,该他干活了,顺便同步给中尉。” 威尔克又将那截擦干净的橡胶管套还给了宋栀。 宋栀用陆屿的平板拍了几张不同角度、又无比清晰的照片,打开了小组的通讯平台,然后找到了希尔,把那几张照片发了过去,她想了一下,还顺带说了几句话,“埋在土里的,陆屿说是废料。” 另一边,收到简讯的希尔看见那一行留言,就知道是宋栀发过来的,他弯弯嘴角,快速的回复了两个字,“稍等。” 而后戴上护目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操作着。不一会,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被希尔快速的同步在小组内部讯息平台上,后面还附带了详细的介绍——多普勒能源开发公司,是美利坚的一家电力能源公司,背靠民主党...... 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出现了,美利坚国家能源公司的电缆管套,还是被人随意掩埋的。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座岛上有耗电量非常巨大的现代化建筑。 三人旋即起身,环顾四周,陆屿还抓起挂在身上高倍数望远镜,四处查看。可四周除了茂密的植被,瞧不见任何一座现代化的建筑。 这座岛上唯一的一座现代化建筑就是他们现在栖身的灯塔。 六目相触,三个人都在彼此的眼中印证了各自的猜测。 那地方不在地面上,就一定在地下! “威尔克,咱们得干活了......来吧!开挖!老乡你来警戒!” 陆屿把身前的望远镜摘了下来,挂到了宋栀的脖子上,抄起随身携带的多功能折叠步兵铲就在附近开挖。 威尔克也拿出步兵铲按照点位,向地下开挖。 莱恩的指令也在这时通过简讯传来,“注意隐蔽,随时同步坐标和实时情况。” “无线电联络已开启应急频道,注意连接切入。”希尔的简讯也随后传来。 “30分钟后,我将到达定位坐标,如有移动,请及时更新坐标位置。”柯兰特的消息紧随其后。 宋栀统一回复,“COpy!” 陆屿并没有挖到什么电缆之类的东西,但是他在地下挖出了许多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的塑料瓶包装,应该是用来装饮用水的,本来应该被清理走,可能是工人偷懒,所以就地掩埋了。 威尔克那边有了情况,他向下挖了1米的深度后,就看见了几条捆扎在一起,套着专用橡胶管套的电缆。 没错,真的是电缆! 宋栀只觉得天方夜谭,她是出来找试验田依据的,不曾想试验田没找到,找到了比试验田更荒谬的东西。 这座小岛的地下到底藏着什么庞然大物? 宋栀打开平板,快速的拍下照片,传送到了平台上。 照片刚已发送,就收到了莱恩的简讯,就一个字,“撤!” 陆屿和威尔克反应迅速,快速的将挖开的土壤填充回去,尽量还原了原来的地貌,不留下任何挖掘过的痕迹。 宋栀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迅速收拾好设备,和陆屿、威尔克一起准备撤离。 简讯信息的另一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希尔简短的回复,“有不明信号正在接近,来源未知,可能是岛上的监控系统被触发了。三秒钟后,A组简讯平台组件自动销毁关闭。请迅速撤离坐标地点。” 希尔想了想,还是加上了一句话,强调道,“宋,跟紧陆和威尔克!” 看到这里,宋栀心头一紧,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陆屿低声提醒道,“别说话,保持安静,我们先离开这里,与柯兰特汇合。” 几人默契地朝着预定的安全区域悄然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宋栀手中的平板忽然黑屏,原本清晰简约的简讯页面变成满屏的雪花,她只觉得气氛格外凝重,连着陆屿和威尔克的呼吸也跟着凝重紧张起来。 陆屿微微偏头,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设备被希尔干扰清除了,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威尔克轻轻拍了拍宋栀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慌乱,同时用手势指了指前方的一片密林,那是他们接下来的掩护点。 宋栀点了点头,尽量保持镇定,可心跳却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的心率值又要升上来了,她摸向希尔给她的那把枪,手腕一直在颤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响,打破了原本死寂的环境。 威尔克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大家原地隐蔽。他蹲下身子藏在一棵茂密的野芋头叶背后,紧紧的盯着前方的动静。 宋栀被陆屿按在怀里,藏身于一丛半人高的阔叶草之后。 还没等宋栀扣好护目镜,前方就悄无声息地窜出十几个身着白色生化服的人。他们个个手持冲锋枪,将宋栀、陆屿和威尔克包围住。 他们来的很突然,宋栀甚至都没瞧清那些人是怎么出现的。 靠!生化危机?! 宋栀瞪大了双眼,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心率了,她只想知道待会是不是要开打?还有,会不会突然蹦出几只丧尸? 第23章 活捉 敌人率先发动了攻击,两个穿生化服的人靠近威尔克,抬起枪托照着威尔克的脑袋砸了下去。 很意外,他们竟然没有开枪,看来是想活捉宋栀他们。 威尔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迅速出手,宽大的手掌擒住一个试图袭击他的人,双手交替用力,只听‘卡擦’一声,敌人应声倒地,被威尔克拧断了脖子。 ‘咔嚓’又是一声,另一个敌人也被身手敏捷的威尔克拧断了脖子。 宋栀看着仅在眨眼间就迅速了结了两名敌人的威尔克,内心无比震撼。这斯拉夫毛熊的威力不是盖的!出手快准狠!用最温柔的眼神,拧断更多敌人的脖子! 她突然很庆幸,当初在斯里兰卡是希尔给她上的格斗课。 “怎么了?”陆屿觉察到宋栀有一丝情绪波动,还以为她不敢正视杀敌现场,有些担忧她。 “没事,就是脖子有些疼......” 宋栀看见威尔克再次拧断了一个人脖子时,不由得扭了扭自己的脖子。 陆屿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身体帮她挡住那些刺眼的场面,出声低声安抚,“他知道你不喜欢血,所以场面还算温和,没那么血腥......” 威尔克的动作依旧干脆,每一次出手都没有多余的动作,转眼间又有三个突袭的人倒在了地上,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仿佛只是处理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诡异的是,被威尔克杀掉的人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从未发出一声惨叫声!然而,最最离谱的是,这些身着生化服的人好似接到了某种指令,以一种麻木、笨拙、机械的姿态,前赴后继地围攻威尔克。 那种机械的肢体动作,让人感觉像是赛博机器人套上了人皮套,呈现出一种违和的伪人感! 威尔克也觉察到了这一点,他调整了战术,这次并没有拧断他们的脖子,而是拧断了他们的胳膊。 没有意料之中的惨叫,被拧断胳膊的敌人只是麻木的拖着那只耷拉在身前的手臂,企图再次攻击。 事情演变到现在,诡异至极!他们对威尔克的攻击,更像是一场实验,或者是一种不断的试探。 威尔克和陆屿交换了下眼神,决定不再恋战,速战速决,火速撤离。 就在陆屿端起AK准备解决掉其他人时,一位身穿白色长褂的男子,带领着更多手持枪械、身着生化服的“伪人”,从前面的密林里走了过来,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是影息成像!这玩意居然被用在这里......”陆屿的枪口一直紧紧的锁定着那名穿着白色长褂的男子,彷佛下一秒就能一枪爆掉他的头。 那男子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典型的美利坚老白男的长相,像极了第一代超人。他先是将一双深邃的鹰眼定格在威尔克身上,眼神中是无尽的贪婪,叫人心生膈应。 “斯拉夫人的血统还是太权威,在武力值上,你们太过有优势。”金发男子操着一口纯正的古英腔,略带着那么一丝丝优越感,他眼光一瞥,又落在陆屿和宋栀的身上,“这两个是来自亚洲的战斗民族血统的黄种人?呵,爱好和平,但血液却流淌着战斗的天性......耐力好、智商高、善于学习、勤劳......” 金发男子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大通,虽然神经兮兮的,语气也越说越冷,但是宋栀是越听越骄傲,不由得挺起了腰杆。 一生要强的中国人,务必争气再争气! “还有......?嗯?”金发男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忘词了,他看向宋栀,轻轻一笑,绅士道,“请这位美丽的东方女士补充一下。” 宋栀突然被点名,脑子直抽抽,这金发老哥脑子有泡吗?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嗯?”金发男子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陆屿警惕的端着枪,把宋栀挡在了身后,余光瞥向威尔克,四目相触,默契的统一了战术——威尔克待会断后拖延,陆屿先带着宋栀撤离,等待柯兰特的接应。 “别紧张,朋友,我并没有想伤害你们,你们却挖了我的电缆,还打死我这么多的护卫......这很不礼貌!”金发男子耸耸肩,如鹰眼般的眸子越过陆屿,直勾勾的看向宋栀,在等着宋栀将刚才的话题补充完整。 宋栀咽了咽口水,在得到陆屿的点头示意后,开口说道,“谦卑!自强!民主!自由!尊老......” 金发男子神色一僵,眼角微抽,但又很快的恢复了那副淡淡的优越感,很不礼貌的打断道,“不错!但也很讨人厌,哦......美丽的东方女士除外!” 话音刚落,陆屿和威尔克同时动身,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一张捕捉电网就从天而降,陆屿迅速反应,调整方向,反身推开宋栀,而他则被罩在了电网里,发出一声闷哼,电晕了过去。 “陆屿!”宋栀惊呼!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来不及反应。一支冷冰冰的枪管抵在了她的脑袋上,保险栓扣下的声音贴在耳边格外清晰,她知道她的心率又在飙升了! 威尔克也在这一瞬间发起攻击,但是却被围上来的敌人拖住了手脚。 “斯拉夫毛熊,我劝你还是配合一下,你也不想你的小女友死在枪口下吧!”金发男子用枪抵住了宋栀的脑袋威胁着威尔克。 威尔克在金发男子的威胁下只能双膝跪地,交出了武器,他双手举过头顶,那双碧色的眼眸没了往日的柔情,冷冰冰的,溢满了杀气。 他看着不省人事的陆屿,和被挟持宋栀,沉声道,“别伤害她!” 一把枪托砸来,威尔克只是嘴角受伤,他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极其轻蔑。再是一击枪托的猛击,威尔克依旧跪的笔直挺立,满脸讥讽。 伟大的布尔什维克永不屈服! 枪托砸不晕他,只能换成了电击棒,一阵电流涌入他的体内,他在咬牙硬挺,又是一阵电击,他才慢慢软下了身体,只在晕倒前,担忧的喊了声,“哈尼,别......” “威尔克!威尔克!”宋栀的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 她想向前查看他们的伤势,却被眼前这个金发男子牢牢的控制住,她不敢轻举妄动,她只能在心里强迫自己冷静! 她得冷静!必须冷静!哭泣解决不了问题! 这个神经病只是想活捉他们,他们还可以找到反杀的机会! 柯兰特快赶来了......希尔一定监测到了他们三个人的生命指标......莱恩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布署救援计划的...... 威尔克像是听见了宋栀的呼喊,他微微抬起沾满鲜血的眼皮,蜷缩的手指动了动,又在下一秒陷入了黑暗中。 第24章 线索 宋栀他们最后的坐标已经丢失,他们与莱恩等人失去了联络。 柯兰特一边急速前行,一边打开战术平板的监测页面,时刻关注宋栀他们的生命值。 陆屿的生命值指示灯已经变成了黄色。 威尔克的生命值指示灯已经快变成了红色。 宋栀的生命值指示灯虽然依旧是绿色,但她的心率波动值已经到达了巅峰。 他们遭遇了不明袭击,有人受伤,而且对方的实力和人数明显占据上风。万幸的是宋栀生命状况尚且安好,可她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 柯兰特慌了! 这是他加入A组后,第一次在执行任务时惊慌失措,乱了阵脚。他深呼吸,努力的调整自己胸腔起伏的频率,试图让自己心率值调回到正常的波段中。 他单手压在自己的脉搏上,感受着脉搏跳动的节奏,不断的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试图将杂乱的思绪被一点点压制下去。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每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让整个局势陷入被动。 “别着急,他们什么样的绝境没经历过?” “这点突发状况难不住他们俩......” “他们会没事!他们会没事!” “冷静!冷静!别慌!” “拜托!拜托......” “她......宋......” “FUCk!” “该死!” 柯兰特已经放弃了做心理建设,他也顾不得什么心率、什么反射弧长、什么该死的微小疏忽、又或是什么不可挽回的被动局面! 他只想赶紧找到宋栀他们!只想确认他们是安全的!他只想把宋栀从未知的危险之中解救出来! 无线电紧急联络频道被柯兰特率先启用,他单手按在耳麦上,呼着气,说道,“他们失联了!我找不到他们的坐标,希尔,快点找出来他们最后消失的那段波长的坐标定位。” 柯兰特虽然一直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慌乱,可音色中还是有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无线电的另一端。 一直等待宋栀同步消息的莱恩,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他紧抿双唇,双眼沉沉的盯着手中的战术平板。 他在等待宋栀他们脱离危险后,重新连上A组的简讯平台,发来确认信息。 等待似乎异常漫长,又焦灼! 无线电紧急联络频道被启用,里面传来了柯兰特的声音。莱恩和希尔同时站起了身,向着桌子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走去。 “同步他们失联前的最后一个坐标点。”莱恩的声音异常冷酷。 希尔带着护目镜,坐在电脑前,他快速的敲击键盘,试图从复杂的信号干扰中捕捉到即将被冲散的信号波段,以及任何有关的信号。 “这里的信号很乱,是被人为的屏蔽了,只能捕捉到他们最后留下的残余信号波长。”希尔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一丝急促,他将一个坐标同步到A组的简讯平台上,“你得小心,他们有隐蔽的监控系统,我只能给你30秒的信号干扰,你有30秒的时间接触那里。” “Ok!等我同步。”柯兰特的声音在无线电耳机里显得很粗重,全然没了往日里惯有的风度和从容。 他快速的朝着希尔提供的坐标赶去,急切的身影在越来越茂密的丛林里穿梭,焦急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手中的战术平板,生怕因为失误而走错方向。 此刻的他慌乱得像个新兵蛋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四周的环境寂静得令人不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水,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调整节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们!找到宋栀! 无线电耳机里偶尔传来希尔低沉的提醒声,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他抵达了希尔提供的坐标点。 这里是一片植被更加茂密的丛林。他趴在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着附近的情况,那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地上还有血迹,但是其他的情况只能近距离查看。 “Ok,我已到达坐标点。”柯兰特压低了声音说道。 “倒数三个数,开始进入坐标区域,你只有30秒的时间,我会随时报时。3、2、1、GO!”希尔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蓝色荧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异常严肃。 柯兰特应声而动,像疯兔一般蹿了出去,不愿耽误半秒钟。 这里有大片的打斗的痕迹,虽然已经被清理了一遍,但还是没逃脱柯兰特这位A组尖兵的眼睛。他一眼就看出那些被暴力压断的植被是出自威尔克之手。地上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何人,他们没带基因检测装备,无法确认血迹的来源。 很怪异的是,这里没有枪击的痕迹。说明他们没有开枪!也说明了,对方人多势众,开枪反而会陷入危险。 “还有15秒!你得快一点,伙计!”希尔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催促。 “很快!这就好!”柯兰特不肯放过这片区域的任何一个角落,仔细搜寻着有用的线索。 他的喘息声在无线电耳机里显得格外粗重和焦灼,他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时间却在飞快的流逝。 “10秒!”耳机里又响起希尔的声音。 柯兰特走到那片血迹前,蹲了下来,这里有拖拽重物留下的拖痕。一定是敌人拖动威尔克留下的痕迹,沿着拖拽的痕迹向前看去,是一片异常茂密的丛林,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7秒!伙计你得撤了!”希尔催促着。 柯兰特充耳不闻,他看着那片异常茂密的丛林,心中闪过一丝疑虑,那是很怪异的感觉。 “5秒!” 忽然!眼前的画面爆闪了一下,那片丛林就像是电脑屏保的风景画,微微卡顿了一下。很不真实! 他找到了那个卡顿点,发现那个地上躺着半枚金属扣子,一半浅浅的埋在土里,一半消失不见。 柯兰特慢慢靠近,抽出匕首,小心翼翼的用刀尖把那半枚金属扣子扣了出来。 不是半枚,而是一整枚完好无损的扣子!另一半像是从另一个空间里抽出来一样。 柯兰特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将刀尖慢慢的伸向眼前的那片异常茂密的阔叶。 刀尖并没有触碰到那片叶子,而是直接没入到了里面,还引起了因空间不平衡造成的电波爆闪! 竟是三维全息立体影像! “伙计!撤回来!3......”希尔在耳机里大声喊道。 柯兰特收回了匕首,握紧了那枚金属扣子,快速的向后跑去。 “2!” “1!” 随着希尔的话音落下,柯兰特飞身一扑,跳进了一处茂密的草丛里,他顺势向前翻滚,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那枚金属扣子被他紧紧的握在掌心,放在胸口上。他认出来了,这是宋栀的!是宋栀衣服上的扣子!是宋栀给他们留下的线索! 柯兰特无比激动,又语无伦次的低喃着,“好姑娘……好姑娘……聪明……” 第25章 营救计划 灯塔内,气氛有些压抑、沉闷。 那张破旧的桌子上放着一枚金属扣子,是宋栀作训服上纽扣。 柯兰特迅速从先前的慌乱中镇定下来,他有条不紊地详细讲述了自己所目睹的一切,包括那个以假乱真的三维立体全息影像。 他当时就站在近前,却未察觉到任何异常。若不是宋栀留下的那枚金属扣导致空间成像不稳定,凭他的肉眼是无法发现的。 很难想象,在这个荒岛之上竟然有如此先进成熟的科技,这座岛上究竟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希尔依旧坐在电脑前,继续追踪着宋栀三人的GPS定位,但是他们的信号太弱了,还被层层加码干扰。希尔神色异常凝重,十指不断地敲击键盘,不断的尝试破解那些加码的信息源。 很快他就抓住一个漏洞,快速的植入了一个追踪代码,然后伪装成内部信息源,切入到了一个电力中控系统内,顺便植下了一个干扰扩源病毒。 不一会,一张电力网覆盖图就出现在了希尔的电脑屏幕上,他快速的拷贝下来,同步到A组的简讯平台。 莱恩靠在沙发上,拿起平板放大了那张电力网分布图,从规模上看,应该是一座BSL-3等级以上的生物实验基地。 “我需要他的消防安全设计图以及紧急疏散分布图。”莱恩再次下达了指令。 “COpy!” 希尔接收指令,加快了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他的屏幕上。伪装的代码快速穿梭于各种复杂的系统之间,查找着莱恩需要的资料。 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尤为珍贵。他的速度快一秒,就能快一秒的解救宋栀等人。而这座小岛上的情况越来越复杂,必须赶在敌人有所行动之前,先发制敌。 终于,他黑进了那座不知名区域的消防系统,迅速的将分布图下载并同步到了A组的共享平台,顺便植入了一个自毁程序。 莱恩已经打开了新传来的图纸,仔细研究起来。他来回切换着那几张希尔黑过来的那几张图纸,快速的在上面做出标记。他眉头紧锁,在脑海中构建、推演着重要且更要紧的计划。 房间内鸦雀无声! 希尔和柯兰特都在等待莱恩下达营救指令。 半个小时后,一张地下建筑的草图就出现在他的平板上。他盯着这张草图,沉默了一会,随后站起了身,走到了门外,他看着漆黑的夜空,在心中反复推算。 一支香烟被他夹在指尖,送入唇瓣间。打火机在黑夜里弹出一簇火苗,香烟被点燃,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手中的香烟燃烧着,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但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 片刻的宁静让他思绪更加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敲,而后得到了最佳的方案。 他摘掉黑色的战术手套,从战术马甲中拿出了一只卫星电话,布满茧子的手指很熟练的拨出了一组数字。 电话里传来了一段很炫酷的铃声,在这寂静的个夜里尤显突兀——“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第一遍,无人接听。 动感的铃声又再次响起——“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莱恩早已习以为常,他一手拿着卫星电话,一手夹着香烟,时不时抽上两口。 铃声结束,听筒里才传来了一声极其暧昧的声音,“哦!亲爱的莱恩·穆特中尉,您终于想起我这位老朋友了?你们过得还好吗?全世界都在传,老K最顶尖的尖兵小组全部死在了斯里兰卡,我已经在慕尼黑哭了半个月了......” “我需要多普勒能源开发公司的所有信息,你背着我算计宋栀的事,一笔勾销。”莱恩冷声打断了米勒喋喋不休又假兮兮的表演。 “瞧瞧,你这样说,有些伤人心了,吉祥物可是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当然还是各有各的算计才促成了今日的局面……你们在一起不开心吗?”从米勒贱兮兮的声音里就能听出,他早就知道莱恩会联系他。 “我所在的位置,地下可能藏着一座BSL-3等级以上的生物实验基地。”莱恩不想跟他闲扯,直接抛出了诱饵。 “哦,那你发财了!需要火力支援吗?我可以......” “不需要!我们自己解决。”莱恩果断的拒绝,然后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边的米勒叼着雪茄,吐出一口烟雾来,冷杉的清香弥漫开来,他举着传来忙音的卫星电话,无奈的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脾气真臭!” 不一会,一份关于多普勒能源公司的所有详细信息传到了A组的联络平台上。 —— 蒙在宋栀脸上的黑色头套被人粗暴地扯了下来,宋栀一时难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只能眯起眼睛,望向眼前的金发老白男,用眼角的余光又在暗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四周白晃晃的房间,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周围站着一圈实枪核弹的生化服‘伪人’。 宋栀他们的装备和武器全部被缴了去,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而她被捆住了手脚绑在椅子上。 陆屿和威尔克被绑得像粽子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微微起伏的胸膛说明他们还活着,宋栀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正式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莫德·沃伯格,你可以叫我沃伯格博士。”莫德微微一笑,表现得很友好,金发碧眼,笑容绅士有礼,好像刚才拿枪抵着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宋栀忽得想起了柯兰特对她说过的话——越是试图表现友好的,就越是危险的。 宋栀保持警惕,不敢掉以轻心。 “宋栀。”宋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下面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莫德拿起陆屿和威尔克的战术平板,看向宋栀,虽是礼貌般的询问,但是眼神阴冷,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宋栀佯装害怕,轻轻的点了点头。 “请你回答我,你跟你的这两个......”莫德停顿了一下,一时词穷,没找到如何形容他们三个人的关系的词语。他看着宋栀,示意宋栀自己交待他们三个人的关系。 “战友。”宋栀出声提醒道,“我们是纯粹的革命战友。” 莫德挑挑眉,似乎不太相信,但他还是选择顺着宋栀的话问了下去,“你还有多少‘战友’在外面?”他还特意咬重了‘战友’一词的发音。 第26章 化解 这是一道送命题! 莫德抛出了这个看似很容易回答的问题。等着宋栀回答,无非有两个答案,一种是实话,另一种是谎言。 但无论宋栀是否如实回答,莫德都不会相信。 外面有没有她的同伴?有几个同伴?这些问题对莫德来说都不是他最关心的。 他只是在玩心理战术! 既然真话假话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那就干脆把话说大,大到他半信半疑!因为人只有在半信半疑的情况下才会有所忌惮,才会保持最有效的安全距离。 宋栀想明白后,竟从惊慌中剥离出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淡定来,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再次跳的慌乱,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中有了算计而产生的一丝兴奋。 她决定试一试!搏一搏! “沃伯格博士,我说了您就会放开我们吗?我们有一艘航母,就停在海湾上,我们几个负责上岛侦查。”宋栀把她和希尔前段时间发现的那艘航母扯了进来。 她记得希尔说过,那艘航母不属于任何组织,没有人知道它真正的领导者和武装实力。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莫德应该也不例外。 果然,宋栀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莫德的的瞳孔微微放大,而后又快速内敛,他后退了一步,再次将宋栀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陷入昏迷中的威尔克和陆屿的身上。 他给他们搜过身,并没有发现任何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物品,没有狗牌、没有印章、没有戒指、他们的装备和军事素质更像是正规军队。 难不成......? 莫德迟疑了,他将信将疑,也不敢轻举妄动。 宋栀趁机用柯兰特教她的方法,快速的观察着莫德的肢体动作和细微的表情变化,再加上言语间的诱导暗示,慢慢消除对方潜在的敌对意识。 “我是中草药种植这方面的......技术人员......”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宋栀大言不辞,脸不红心不跳,估计这会的心率值稳如老狗,也算是进步。 她本想说自己是专家,但因为专家这个词已经成了贬义词,她可不想惹得一身屎臭。 莫德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投过来的眼神又多加了几分审视。 宋栀点到为止,不再多言,说得越多而越像假的。她面色如常,眼神诚然,实则内心无比煎熬。 她不知道她的话这个人能信几分,也或许一个字都不带信得的。但她别无他法,只能在言语间慢慢周旋,祈祷奇迹的发生。 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房间里明明挤满了人,却静的出奇。宋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死亡的重锤,敲击在她的心口上。 无言将空气里的焦灼无限放大。 沉默!寂静!审视!冷漠!施压!将这几个词串联起来,就是宋栀目前的感受。这种感受令人压抑、倍感煎熬,像是灵魂与肉体在慢慢分离,各有各的想法,又各自为营。 一切的主动权都被强势剥夺,最可恶的是,你甚至不知该如何夺回主动权。 宋栀此刻才体会到希尔说的那套‘意识主体’的鬼论。明明她很害怕,意识主体给出逃避、求饶、讨好的指令。但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的叫嚣着,“搏一搏!拼一拼!单车变摩托!别求饶!” 两个意见相左的意识在打架,身体却不得不做出违背意识的反应,她不能颤抖、不能四肢发软、不能出冷汗、更不能眼神飘忽、还要控制自己说话的语气和音调。让她的言语和表现无懈可击。 她快疯了!人格要分裂了!她甚至想要给自己一拳,让身体和意识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莫德突然笑了一下,“哈哈......原来是来自海上的贵客,是我失礼了!还请宋小姐多多海涵!极乐岛欢迎你、和你‘战友’们的到来。” 莫德的态度突然变得十分友好,甚至还在话尾处小小的幽默了一把,虽然是个黑色的幽默,不过这荒诞的幽默风格确实很老美了。 他信了?! 不管他信了多少,宋栀的自救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但她依旧没有掉以轻心,只是礼貌、疏离、客套的回之一笑,而后动了动被绑着的双手,理所当然的说了句,“这样绑着,我很不舒服,我的战友也需要治疗......” 莫德是忌惮宋栀口中的那架神出鬼没的航母,航母上面有火力覆盖,他们想要轰平他这座小岛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不得不暂时妥协。 “好的,我会为你们安排好房间、食物和饮用水,你们可以暂时在这里休养,算作我伤害你们的补偿。” 说是暂时修养,无非是变相软禁。 莫德挥了挥手,几个穿着生化服的‘伪人’就走了上来,替他们三人松绑,搀扶起威尔克和陆屿。 宋栀也借机打量着给她松绑的‘伪人’,这人是个深色皮肤的男人,他有呼吸,也有体温,瞳孔也能随着视线和光线的变化而产生聚焦。 不是‘伪人’! 是有生命特征的活人? 可为什么……? 就在宋栀满心疑惑之时,莫德打开了房门,做了个请让的手势,彬彬有礼道,“请吧!宋小姐。” 宋栀只能暂停思考,走出了房门,还回了一句,“谢谢!” 一走出房门,宋栀就确定了这是一个地下实验基地,规模很大,就是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实验的。 四周都是白色的墙面和透明的隔离玻璃,头顶的白炽灯和摄像头一排一排的铺满整个天花板。 这让她不禁想起了《生化危机》里的保护伞公司。 她咽了咽口水,暗忖道,这他么的不会真是到了丧尸老巢了吧? 提前说好,威尔克和希尔不能提前变丧尸!不,不对,是他们整个A组不能变成丧尸,他们又阴又强,谁能打得过? 就在她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之际,莫德打开了最边上的房门,是一间双人宿舍。 “你们先休息一下,我会安排人送来医疗包和食物。” 威尔克和陆屿被人扶进了房间,然后重重的扔到了那两张床上。 莫德看着宋栀,示意她赶紧进房间。 宋栀看着那两张单人床,陷入了沉思。 不是,哥们,你有病吧! 三个人,两张床,这是标间! 怎么住?不知道标间只能住两个人吗?! 第27章 应激反应 “请吧!能源紧缺,晚上7点以后才会供应热水。还有,不要随意走动,我的这些保镖可是不认人的,会误伤你们......” 莫德的手扶在门把手上,用力握紧,他紧抿着双唇,显然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后面那一句话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好的,谢谢。”宋栀再次道谢,抬脚走进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闭,门口还有人看守,莫德的皮鞋声从门口渐渐远去,而后消失不见。 宋栀快步走向威尔克,仔细检查着他的伤势。还好,他只是失血,脉搏相对平稳,或许是连续两次电击导致的暂时性休克。 她以极快的速度解开了威尔克的领口、袖口,脱掉他的作训服外套,轻轻地抬起他的脖子摆正,掰开他的嘴巴,仔仔细细地检查有无异物存在。 然后伸手解开他的腰带,把他的裤子往下拽了拽,又脱掉他的鞋子。她找来一个枕头,双手用力地托着他的腿,一点点往上抬起,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腿抬到了事先准备好的枕头上。 他的腿好沉!但一想到他能轻松的拧断一个人的脖子,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她学过休克的急救方法。休克的患者一定要平卧,下肢抬高20-30度,松解衣物,保持呼吸畅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要吸氧、保暖、开放2条静脉通路,快速输入生理盐水等等。但要是消化道出血休克的患者需要侧卧,严禁平卧...... 她的做法准确,反应速度,做完这一切,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她脱了外套,又快速的走向陆屿。 好在陆屿只是昏迷,并没有潜在的生命危险,但她仍按照休克的急救方法,去解陆屿的领口。 刚一触碰到陆屿的衣领,一只大手就精准的扣住了宋栀的手腕,像一只铁钳牢牢的钳制着她。 陆屿原本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漆黑的眸中满是阴冷的杀气,另一只手已伸向宋栀的脖颈,只需下一秒,便能用力拧断,这是他下意识的身体应激反应。 但又在看清宋栀的样子后,满眼的杀意瞬间化作浓浓的柔情,他咧嘴一笑,无奈道,“老乡,下次我昏迷了,记得离我远点,我会伤害你的......” 宋栀起初被他那充满冰冷杀意的眼神震慑住了,这会儿又被他的话语深深触动。她知道,陆屿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是每个历经战火的老兵都有的后遗症,稍有不慎,便可能闹出人命。 “我在检查你的伤势......你不会伤害到我的,对吗?你能认出来我!”宋栀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她试图让陆屿放松下来,同时也让自己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她真得被陆屿的应激反应吓到了,他刚睁眼的那一瞬间太恐怖了。 陆屿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眼神中的柔情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歉意。 “拿你没办法。”陆屿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悲伤。 他的目光落在宋栀的脸庞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倔强与善良,这让他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轻轻触动了。 宋栀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继续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她的动作轻柔却利落,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尽管陆屿已经恢复了些许清醒。 “你的体温有点低,需要保暖。”她边说边扯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他的身上。 陆屿没有拒绝,任由她独自忙碌,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在她即将起身离开的时候又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被子一掀,就把人卷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宋栀的头顶,轻声说道,“我没事,我们都没事......别担心,这对比之前,已经算是优待了。” 宋栀还在担心威尔克,嗡声说道,“别闹!威尔克伤得很重。” “呵呵......他刚才一定很享受,你被他骗了......”陆屿瞥了眼平躺着的威尔克,一脸坏笑。 话音刚落,原本休克昏迷的威尔克忽得睁开双眼,佯装虚弱的说了一句,“哈尼,别担心,我没事。还有,谢谢你帮我脱了衣服,但是为什么不给我盖上被子呢?我可不想自己‘兄弟’被那该死老昂撒瞧去了!他一定像个死变态一样就坐在监视器屏幕前盯着看......” 宋栀,“......” 不是,他俩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了的?! 不一会,有人送来了晚餐还有医疗包。 宋栀先替威尔克处理了脸上的伤口,又给他输上了补液。 晚餐里居然有蔬菜,还是新鲜的绿叶菜,宋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俘虏的伙食待遇未免也太高了吧! 不过,这里有绿色的有机蔬菜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地下的生物实验基地,一定与植物有关,甚至是说与粮食蔬菜有关。 她看向低着头吃饭的陆屿,刚想说什么,就被陆屿不动声色的阻止了。他暗中抬了抬手,指向天花板,是在告诉宋栀,别说话,这里有监控!他们现在处于被监视之中。 宋栀只好压下心中的想法,也低着头吃饭。 吃完饭有人过来收走垃圾,还送来了洗漱用品,这让宋栀更是坐立不安! 那金发老白男还真把她随便扯得鬼话听进去了?! 开玩笑,她自己都不带信得! 然后宋栀他们三个人,就大眼瞪小眼的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全靠眼神交流。 但或许是三个人没了往日里的默契,眼神有些难以被彼此领会。 宋栀:看我干嘛!快想办法脱身啊!开团!秒跟!话说,要不要先把门口的那两个看门狗骗进来弄死,抢了他们的武器! 陆屿:两张床怎么睡?老乡自己睡?他跟大毛熊挤一挤?话说这哥们别特么打呼噜,吵到我不要紧,别吵到老乡。要不,还是他搂着老乡睡一张床,让受了伤的威尔克自己睡另一张,毕竟得优待伤员。他保证不会对老乡做什么的! 威尔克:把两床合到一起,哈尼睡中间,应该会很安全......要是有人敢半夜潜入,他就伸手拧断他的脖子!他要不要先冲个澡,哈尼不喜欢脏兮兮的毛熊。几点供应热水来着? 第27章 点位发射装置 (番茄大大,这章别卡审核,三个人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讨论战术,很纯洁的革命友情!) 正文开始—— 宋栀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见两张单人床被威尔克和陆屿合并到了一起。 王德发?! 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向威尔克和陆屿,问道,“干嘛要并到一起?” “为了你的安全,你得睡我们俩中间!”威尔克撅着屁股把床铺的很平整。 “呵呵......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我们已经在狼窝了!难道我还能从这个狼窝被挪到另一个狼窝去?”宋栀呵呵!宋栀不信!宋栀不愿拆穿他们的鬼心眼! “哈尼,不能掉以轻心!” “老乡,你得服从命令!” 得!他俩是铁了心的让她做夹心饼干。 “这有监控!”宋栀指了指头顶,提醒道。 “正因为有监控,所以才这样,这样方便......被子一盖,谁都看不见咱们仨......”陆屿伏在宋栀的耳旁低声说道。 宋栀一脸嫌恶的看着陆屿,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威尔克走过来,把一脸不情愿的宋栀拉了过来,拿起一旁的吹风机,帮着宋栀把头发吹干。 陆屿麻利的脱了自己的衣服,闪进了洗澡间。不一会,洗澡间里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还有陆屿高昂的、几乎不在调上的歌声—— “夜太美~~,尽管再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 鬼哭狼嚎的!但更像是在故意制造噪音。 威尔克借着吹风机呼呼作响的噪音,沉声说道,“哈尼,听我们的,你的那套说辞,那个坏家伙很快就会识破,我们必须赶在那家伙有所行动之前,联络上中尉他们......” 他一边摇晃着吹风机,一边用手指轻柔地帮宋栀梳理着头发。 “我们身体里都有定位芯片,但是这里建在地下,又层层加码屏蔽,希尔那家伙定位不到我们,我们得给希尔发送点东西......” “这有监控,不方便......会被识破的......” 威尔克关了吹风机,帮宋栀整理好凌乱的头发,俯身吻在她的额前,“先去睡吧!” 宋栀瞬间反应过来,他点点头,慢悠悠的爬上了床。她躺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但是两张床的中间并不平,有条缝隙,硌人! 宋栀皱了皱眉头,尝试挪动身体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那条缝隙似乎故意和她作对,无论怎么调整都无济于事。她叹了口气,把胳膊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也是出息了,左右围男的日子她也是过上了! 灯一关,两双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的瞟向宋栀,宋栀闭着眼念咒——先天一气,节制万灵,圆光一照,鬼灭神灵。急急如律令,隐身汝不见! 这是隐身咒!有用吗? 她又不是道士,当然没用! “来吧,宝贝......”陆屿的声音格外骚气。 “哈尼,往我这边挪一挪......”威尔克拽了拽宋栀的胳膊。 两床被子被陆屿和威尔克顶了起来,恰好把三个人的身形遮盖在被子之下,监控器根本无法看清他们三人的举动,只能看到被子在不断翻涌滚动。 偶尔能听见三人发出断断续续的、粗重的、喘息声,和让听着都耳红面赤的虎狼之词。 被子之下,陆屿双膝着跪在床上,伸手就去解裤子上的腰带。 宋栀急眼了,“你脱裤子干嘛?” “不脱裤子怎么弄?”陆屿满脸问号,大手一拉,快速的解下了裤子上的腰带。 “帮我扶着点......” “别动......歪了......” “拿住,使点劲!” “坚持一下,快好了......” “这边,转过来!” “哈尼,快点!快点!” “快点,好!好!快出来了......” “呼......好了......可以睡觉了吗?” 宋栀盘着腿坐在床上,只觉得指尖发麻。她正在和陆屿的腰带较劲!而陆屿和威尔克两人正你来我往、又骚话连篇、半真半假的跟宋栀说着话。 谁能想到,陆屿竟把一根细如发丝的电线编进了他的腰带里。而宋栀正用指甲尖,艰难地寻到那条电线的线头,然后挑开那条电线。 这也是够难为她这个双眼视力4.7的近视眼了。 挑开的电线头被陆屿用力的抽了出来。 “哦!老乡真棒!爱死你了!”陆屿发出一声极其暧昧的惊呼。 宋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哈尼,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为你臣服!”威尔克咧着嘴也跟着凑热闹。 宋栀送出第二个大白眼。 陆屿腰带的金属扣是一个点位发射装置,只需将电线与发射装置连接,再随意插入一个RJ - 45接口,信号便会被激活。此信号隐蔽性强,难以察觉,且穿透力极强,能够单向向希尔发送实时坐标。 这间房间里有监控设备,说明有内部局域网络,有局域网就有RJ-45接口,只要连接成功,他们就能快速地联络上希尔。 威尔克刚刚借着挪床的功夫,找到了一个RJ-45接口,在最里侧的墙壁上,一伸手就能够到。 陆屿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和宋栀,一只手在被子的掩护下慢慢伸向墙边。宋栀被陆屿挤在最里面,不能动身,她甚至怀疑陆屿是故意的。 “哥们,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揩油?”宋栀咬着后槽牙,低声说道。 “急什么?总不能功亏一篑!”陆屿依旧嬉皮笑脸的,然后快速的将那个微型发射装置,插进了墙角的RJ-45的接口内。 宋栀刚想推开陆屿,只见陆屿压着她不动,凭着感觉倒数5秒钟,“5、4、3、2、1......OK!” 陆屿又快速的拔掉了那个发射装置,把被子裹在宋栀的身上。他单手提着松垮垮的裤腰,快速的下了床,冲进了浴室里,不一会就传来了冲厕所的声音。 三个人顶着被子就这样折腾了很久,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密切监视着,放大在了一张显示屏上。 莫德坐在显示器前,只觉得这画面太过辣眼睛,他呼出一口气,果断的起身离开。 与此同时,灯塔内。 希尔戴着护目镜,红肿干涩的双眼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不肯松懈半分,他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号。直到电脑上接入了了一个点位信号,他紧皱的眉头才慢慢松散。 十指飞快的敲击这键盘,将那个点位信号慢慢剥离、重置,最后转换成了一个坐标定位。 “找到他们了!”希尔的声音异常沙哑。 第28章 找到他们 希尔干涩红肿的双眼里突然冒出那么一丝荧光,而后泛起水润。 电脑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异常耀眼,希尔的拖动光标的手有些颤抖。 他找到他们了!他找到她了! 他终于吐出一口气!陆屿终于发来点位了! 该死! 他头一次觉得等待点位对接的时间过分煎熬!头一次对自己的技术产生了质疑! 这该死的微型点位发射装置还是不够方便!必须再进行技术升级!他必须给宋栀做一个实时发送坐标的定位装置。 实际上,在过往执行任务时,他们等待点位对接的最长耗时,有过长达半个月之久。然而此刻,宋栀失联的这短短几个小时,却比那半个月还要令人煎熬! 希尔猜想,宋栀一定害怕极了!她那点小聪明会不会弄巧成拙?他为什么没能再多教她一些防身技巧?为什么在宋栀没选他同行时,他就放手了!他该坚持的!该坚持跟着她! 不!那只小野猫很聪明,她一定有办法自救,陆屿和威尔克绝对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该死! FUCk! 希尔越想心越乱,但是依旧熟练的操作着手中的动作。 莱恩和柯兰特也从后面围了上来,他们俩神色凝重,谁都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地盯着希尔的电脑屏幕。 一张三维立体地形图出现在希尔的电脑屏幕上。三维立体图不断再自动补充外扩,最后形成了一张L形地下实验基地的三维扫描图。 从图上分析,这个地下实验基地有七八层高,藏在地下200米的深处,有四个隐蔽的升降梯出入口。 莱恩拿起战术平板将希尔扩展出来的三维图,快速的分成几个区域,他沉着脸,手指不断地点画,然后将细分好的图纸分别发给了希尔和柯兰特。 “原地休整30分钟,30分钟后按区域排查,标记好点位,非必要不要开枪。”莱恩的声音冷沉,像往常一样下达作战指令。 柯兰特低头看着自己的战术平板,快速的将平板上的分解图记入脑中。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装备,默默地套上防弹战术背心,魔术贴发出几声刺耳的嘶拉声,紧接着扣紧身上的战术腰带,手枪、匕首、战术手电筒、弹药架被依次挂入卡套内。 他像往常执行任务一样,装备完毕,抱着战术头盔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A组里一贯优雅的意大利人,此时更像是藏在黑暗中的死神。 希尔快速的关闭电脑,他嘴里叼着烟,从背包里抽一把黑色德国制的HK—45式手枪,熟练的检查着手枪的膛管和弹药夹,飞快的补充弹药。若是仔细瞧,会发现这把手枪和他送给宋栀的那把手枪是一对儿。 莱恩早已装备完毕,他坐在门口,低着头慢慢的擦拭着手中的那把尼泊尔军刀,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谁能想到这双原本用来拿画笔的手,却在以后拿起了刀和枪! 他的这双手能画出美丽的日落草滩、天边的白云、以及美丽姑娘飞扬的白色裙角。也能在第一时间抽出军刀割断敌人的喉咙,用手枪精准的打爆敌人的头。布满茧子的指腹曾沾满了颜料,而现在却沾满了鲜血。 圆厅里沉寂无声,气氛紧张得仿佛能将空气结成冰,只有偶尔金属碰撞的微弱声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时间一到,三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三道高大威猛的身影同时起立,带着死亡般的压迫!指腹沾满油彩涂满整个面颊,黑色的面罩向上拉起,只露出一双双阴沉、冷煞、毫无温度的眼睛,是来自死亡的凝视。 “出发!” 一声令下!他们同时扣下战术头盔上的六目夜视仪,身影则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黑夜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硝烟味道。 —— 宋栀睡不着,她真得睡不着! 她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天花板,能在黑暗中清晰的描绘出天花板的纹路。 啧!这款式是好眼熟,跟她大学宿舍里的天花板一模一样。 不会是Made in China吧? 那只吹风机也有些眼熟,估计也是出自义乌?或是深圳? 人在睡不着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脑电波异常活跃。她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脑补了一场《生化危机终章之终章》史诗级大电影。 门口留守的那两个‘伪人’会不会等一下就变异了吧? 那两个‘伪人’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身旁的威尔克翻了个身,碧色眼眸在黑暗捕捉到宋栀飘忽的眼神,以及她叠放在身前不安分的手。 “哈尼,你得睡觉了,别乱想,OK?” “威尔克,我控制不住自己。”宋栀也翻了个身面对着威尔克,无力道。 “那就数羊,数着数着就睡着了。”身后的陆屿突然插进话来。 宋栀又翻了个身,看向陆屿,问道,“数饿了怎么办?我已经很久没吃过涮羊肉了......” 陆屿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和,“那就想象自己正坐在一家热闹的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周围人声鼎沸。你夹起一片鲜嫩的羊肉,在酱料里蘸一下,再送进嘴里——慢点吃,别烫着。” 陆屿描述的绘声绘色,仿佛身临其境。宋栀闭上眼睛,似乎真的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她嘴角微微扬起,“你人还怪好嘞,真会安慰人......” 威尔克也忍不住接话,“如果数羊和涮羊肉都不管用,那就想想别的,数大列巴,哦,我很久没吃那玩意了,或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促狭,“要不要我给你讲个无聊的故事?保证让你秒睡。” “俄罗斯冷笑话吗?” “那必然是地狱级的......” “我之前养过熊......” “你养的熊会端着AK-47乱跑吗?” “端着AK-47乱跑的ISIS......” “IS不是炸弹吗?” “那是C4!” 三个人聊得牛唇不对马嘴,宋栀有种大脑被电熨斗烫平的舒展感。 第二日莫德来找宋栀谈话的时候,就瞧见了她眼底下浓重的淤青。他联想到昨日在监控器前看到的画面,只能抿着嘴表示理解,但不能接受。 “宋小姐与你的‘战友’一定很友爱,但是为了身体,请节制!” 第29章 欲望切除 莫德今日戴了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斯斯文文,还有一种精致欧美高品质精英男的感觉。金丝眼镜下折射出一片阴影,也同宋栀的黑眼圈一样,乌青乌青的。 但宋栀越看越觉得他像是斯文败类! “咳咳......沃伯格博士,您也知道的,有些事并不是想节制就能节制的,有时候会情不自禁......还有,您昨晚也没睡好吗?”宋栀为了不露馅,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莫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很意外宋栀作为东方女性的过于坦率。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东方女性是含蓄的、内敛的、甚至是被动、刻板。 “谢谢你关心,但是眼下还是聊点别话题吧。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我想作为中草药种植的技术员你应该会很感兴趣!”莫德礼貌地发出邀请,实则是没给宋栀拒绝的选项。 但他只邀请了宋栀一个人,这很危险! “我很荣幸。”宋栀微微一笑,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开始了她的表演。 莫德让出路,示意宋栀先行。 “稍等,我需要一位翻译,我的英语并不是很好......一些专业名词可能......沟通困难。”宋栀并没有挪动脚步,她看着站在她身后的陆屿,意思很明显,她需要自己的人陪同。 莫德的眼神也落在了陆屿的身上,而后又重重的落在了一脸惨白、半躺在床上的威尔克的身上,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不需要,我们可以用中文交流沟通。”莫德来了句比宋栀发音还要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还是CCTV新闻频道的播音腔,等于变相拒绝了宋栀的要求。 宋栀,“......” 她有种走在纽约时代广场吃了一口正宗天津煎饼果子的肌无力感! “哇哦!沃伯格博士的中文说的真是太棒了!”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宋栀在第一镜就出了戏,她夸得很假、很虚、很夸张! 反观莫德,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谢谢。” 宋栀暗中看向陆屿,示意陆屿快想办法!哪知陆屿佯装不爽,骂骂咧咧的发动了攻击,却被莫德身后安保走上来,冲着他的肚子哐哐来了两拳。 陆屿吃痛,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倒在了地上,低声咒骂着,“Shit!” 躺在床上的威尔克见状,也踉踉跄跄的起了身,却被其他安保强行的按回了床上。 莫德懒得理会陆屿和威尔克粗鲁莽撞的屠夫表现,冷傲的看向宋栀,再次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宋栀无奈,只能跟着莫德一起离开了房间,沿着白晃晃的、过分安静的通道向基地深处走去。 她想不明,陆屿好好的为何会突然激怒莫德?非得挨那两拳?他们俩的骚操作,亮瞎了宋栀的眼。 挨了两拳的陆屿倒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叫唤着,直到外面的通道里再没有了任何声响,他才直起腰身,活动了下肩膀,冲着威尔克抱怨道,“下一次,咱们俩换一换,我来演无能的丈夫,你来挨打......” 话音刚落,只见他的手掌里多了一把弹簧匕首。 威尔克扯掉了缠在了头上的绷带,说道,“别抱怨了,开始干活吧!” —— 沿着通道走到尽头,是一间直升梯,莫德刷了ID卡,在电梯里等着宋栀。 “宋小姐,关于你的‘战友’们,似乎有些不受控制,我可以提供医疗援助,如果他们对你表现不太友好,我很乐意效劳。”莫德意有所指,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既是威胁,又像是在陈述一件极为平常的实事。 宋栀的余光扫了跟在她身后的那些穿着生化服的‘伪人’,似乎明白了莫德所谓的医疗援助是什么意思。 因为,从他们被抓到现在,整个实验基地能自由说话、自由活动的人只有莫德一个人。 这些‘伪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表情,他们就像是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机器人。 “愿闻其详,您也知道,他们有时候确实很......烦人,总有使不完的精力!”宋栀走进电梯,开始鬼话连篇。 “人之所以有无尽的烦恼和麻烦,都是因为有无尽的欲望,欲望驱使躯体,产生过剩的运动和思考,以及不必要的情感。而这些就是不安分、不稳定的因素,必须要被处理掉。”莫德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他按下楼层标识,是去往-3层。 “那请教下沃伯格博士,您是如何处理那些不稳定因素的?” “哼......”莫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看向站在宋栀身后的那些始终没什么存在感的安保们,像是在看一件件完美的作品,而后吐出两个字,“切掉!” 切掉? 切掉! 嘶! 宋栀倒抽凉气,不好吧? 化学阉割?还是物理阉割? 会不会太血腥? “我所做的,不是简单地切掉,而是优化!”莫德想了想,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补充道。“切掉多余的脑叶,就能将不安分的因素转化成更高效的工具,这是一项伟大的发明。技术很简单,先切除脑叶,再植入限制芯片,这样就能有效的控制他们,你要学吗?” 嗐!原来是切除多余的脑叶呀!她还以为是切除那个什么...... 等等!什么! 脑叶切除术?! 卧槽!这么反人类吗! 这尼玛到底是个什么实验基地? 这是汉尼拔老巢吧! 宋栀的余光瞟向站在她身后的‘伪人’,顿觉脊背发凉。 她终于知道那份诡异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了。这些人被做了前额叶切除手术,所以他们没有知觉、不知道疼痛、也不会说话,就像是没有灵魂的人机,也可以成为不怕死的死士。 令人细思极恐的是,这些人的来历....... 她有些担心留在房间里的陆屿和威尔克,他们俩绝对是改造成死士的最佳用料。不止是他俩,整个A组、乃至是其他地方的武装人员,都会成为‘用料’! 宋栀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问出了一个很弱智的问题,“那他们还能称之为人吗?” 莫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电梯顶部闪烁的数字面板。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功能与效率。在这个世界,只有实用主义才能决定一切。” ‘叮’,电梯到达楼层。 “请吧!宋小姐,我需要你的专业技术。” 宋栀跟在莫德身后走出了电梯,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竟然有…… 一只白色的菜粉蝶飞来,停留在宋栀的指尖,又快速的飞走。 第30章 绝对火力 陆屿单手反握弹簧刀,立于胸前,躲在门后。 威尔克站在床前,举起那把木质的椅子砸向墙面,椅子应声而碎,发出巨大的声响。 守在门外的两个生化服‘伪人’听见动静,机械般的扭动了一下脖子,呆呆地看向房门,然后像是等待指令的机器人,呈现一种机械般的待机感。 几秒钟后,原本呆滞的‘伪人’眼神有了变化,瞳孔聚焦,下垂的手臂也在下一秒快速抬起,握住房门的门把手,机械般的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正常的人进入房间后,会四处观望。但是那两个‘伪人’进入房间后,只是精准的、呆滞般看向碎了一地木屑,而后再看向已经处于攻击状态的威尔克。 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藏在门后的陆屿就动了手。他快步闪身上前,左手捂住身前那人的嘴巴,右手持刀一划,割破了那人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那人被陆屿死死的捂住嘴巴,发出几声呜咽,随后瘫软在地,没了气息。 另一个‘伪人’,判断出危险数值后,想要开枪射杀威尔克,却被陆屿从后面扔来的弹簧刀扎入了后心,打断了他开枪的动作。 威尔克快步上前,双手一搓,迅速的拧断了那人的脖子,轻松补刀。 两人配合默契,只在瞬间就轻松解决了敌人。 威尔克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枪支,将其中一把扔给陆屿,说道,“开工!开工!闲了大半月了,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美国货MK1,比咱们阔气多了......瞧我那把老AK都能进博物馆当祖宗了!”陆屿咧着嘴,退下弹药夹,检查枪支弹药,而后快速的上膛换弹。 威尔克半蹲在门内,举着枪伸出门外,通过瞄准镜向外观望,确认外面没有敌人后,举起手做了个向前推进的手势。 陆屿端着枪,矮身前行,左右瞄准,快速移动。身后的威尔克背对着陆屿,倒退行进。 他们被抓的那天,威尔克在半路就清醒了,他只是佯装昏迷,实则早已暗中将他们走过的路线都记在了脑子。 他们俩相互掩护,交替前进,快速的摸向监控室。他们要通过监控室,查找宋栀的下落。 一路走来,他们并没有遇见任何敌人,这让陆屿和威尔克心中隐隐不安。这太不正常了,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发现有俘虏逃脱,必定会大量出动人员进行围捕。 他们俩不敢掉以轻心,保持警惕。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紧闭的房门,里面有蓝色的荧光在闪烁,隔着厚重的房门,能听见里面厚重却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听动静,这里更像是一间集体宿舍。 陆屿抬起手臂,打出手势,示意里面有人,人数不明。而后他将枪口对准门内,贴在墙角侧身而立, 威尔克接收到信息,他将枪口放低,低声报数,“我来破门,3、2、1!” 厚重的房门被威尔克暴力破开,两人快速的端起枪,准备射击。但是眼前的场景却让他俩这个久经炮火的老兵目瞪口呆,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语来形容。 “哦!上帝!” “卧槽!造孽啊!” 两人异口同声,甚至忘了开枪。 只见,昏暗的房间里是一排一排狭小的床铺,上面躺满了身穿白色生化服的人。每一张床铺旁都有一个机械臂,上面连接着几根医用输送管,另一端连接着他们的后颈。 他们一个一个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更像是正在充电的机器人,但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腔,又在证明他们是活生生的人类。 “见鬼!这到底是什么玩意!生化人吗?”威尔克端起了枪,很是犹豫,因为他现在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群没有武器的、未知的人群。 “我特么的不是在拍什么科幻大电影吧!好莱坞没有被轰成平地吗?”陆屿也将枪口再次瞄准那些生死不明的‘伪人’。 威尔克想起莫德看向他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低声咒骂,“那该死的老混球,他是想把我做成这玩意!” 就在两人惊愕之际,只听‘叮’的一声,像是计时器报时。原本昏暗的房间亮起了耀眼的灯光,那一个个闭着眼睛的人突然坐直了身体,然后动作统一、机械般的扯断了自己后颈处医用输送管。 这诡异惊悚的程度不亚于活人大变丧尸。 “伙计,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陆屿的肩窝死死地顶住了枪托,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松开又扣下,调整好最佳的射击姿势。 威尔克也调整好射击姿势。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也是克制,克制眼下扣动扳机的冲动。 他们是佣兵,但不是杀戮机器,他们不能向没有武器的人开出第一枪。 所以,他们在等!等那些人拿起武器!等那些人做出开枪动作!等那些人被评估成危险目标!然后他们再反击,一个不留!统统射杀! 结局是注定的,可过程十分煎熬。 终于,那些人像是刚刚运行开机的机器人,全在一瞬间机械般的睁开了眼,愣了数秒,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又机械般的拿起了自己身边的武器。 比他们反应更快的是陆屿和威尔克的开枪扫射。MK1的枪口喷射着火舌,子弹扫射出去的时候,激起一片血雾,一排一排的敌人相继倒下,一梭子弹打完,房间里只剩残肢断臂。 “危险清除!” 陆屿和威尔克交替掩护,迅速的换枪补弹,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是快速的撤离,向着监控室赶去。 一切对未知碳基生物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任何碳基生物不足为惧! 地面上。 趁着夜色赶到坐标点的莱恩、希尔和柯兰特三人按着地形图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升降梯入口。 希尔蹲在草丛里,放出一只小型的飞行器进行电子干扰,“好了,可以进入。” 三人保持交替前进的队形,在飞行器的掩护下,进入了电梯内部。 希尔拆开电梯内部电路主控板,篡改了电路板的结构,电梯内的禁制就被破坏掉。 “柯兰特负责下面四层,我负责上面四层,希尔找到监控室,随后等待接应。找到他们后立即报告位置。”莱恩下达指令 “YeS.Sir!” “YeS.Sir!” 电梯急速下降,稳稳停在了第一层。电梯门缓缓开启,他们迎面撞见了两名身着白色生化服、手持枪械的安保人员,柯兰特和莱恩迅速扣动了扳机。 装了消音器的枪支发出沉闷的响声,两名安保人员应声倒地。 三个人迅速地走出电梯,随即分头行动。 第31章 安全意识 希尔根据记在脑海中的路线图,快速地向着监控室所在的楼层摸去。 他三两步跨下楼梯,扶着楼梯的扶手,一个帅气的撑跳,稳稳的落在了楼梯间里。他猫着腰绕过半开的防火门,沿着墙壁来到了楼层的设备间,精准的找了供电箱,破坏了电闸。 瞬间,整个楼层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希尔扣上夜视仪,像一头猎豹潜入黑暗之中,灵活走位,动作迅猛敏捷。枪管吐出的火舌,闪烁在黑暗里,子弹冲破空气的阻力,狠狠的射向黑暗中的敌人。 前进、俯身、射击、翻滚、隐蔽,每一个动作都极为娴熟流畅。这是他在战场上历经多年拼杀所形成的肌肉记忆,无需大脑下达指令,身体便能迅速做出自然反应。 他快速的穿越楼层,向着下一层摸去,那里是监控室所在的位置。 监控室里只有几名表情木讷、行动缓慢的工作人员,没有安保。希尔踹开门,很快就制服了那几个没有武力伤害的工作人员,对上他们呆滞的眼神,希尔觉得有些诡异。 就在此时,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监控室门外。 有敌人来袭! 监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露出一条缝隙,希尔果断地扔出一枚闪光弹,然后趁机向前翻滚,单膝跪地举着枪,瞄准了被闪瞎眼的人。 “卧槽!谁啊!扔雷也不知道报个号!”陆屿骂骂咧咧的声音在一片白光中响起。 “别误伤友军!伙计!”威尔克也端着枪瞄准了希尔。 三人在闪光弹的爆闪中接上了头。 “宋栀呢?”希尔只瞧见陆屿和威尔克,并没有看见宋栀,急忙开口质问。 “她被莫德带走了,别紧张,她暂时没有危险,我们得赶紧找出来她的位置。”陆屿揉了把眩晕的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圈监控室,然后端起枪在门口警戒掩护。 威尔克则迅速检查了被制服的工作人员,希望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最后在他们身上找到了一张高级别的ID卡。 ——霍氏第九代植物生长因子实验田,后勤组。 生长因子? 这是什么鬼? 威尔克将这张ID卡收进了口袋里。 希尔双眼一沉,收了枪,快速的走到监控屏幕前,手指灵活的操控着监控台上的那些按键,开始仔细查看各个楼层的画面,寻找莫德和宋栀的身影。 画面在希尔的操作下,一帧一帧的倒退,只见清晰的画面中出现了宋栀的身影,她跟着一位身穿白色长褂的男子走进了电梯。 希尔记录下宋栀进电梯的时间,又将画面逐一快进,最后在-3层的电梯口看见了宋栀的身影,而后她的身影就从所有的监控中消失不见。 任凭希尔怎么调度监控角度,都无法捕捉到宋栀的身影。 “我已经和陆、威尔克接上头,宋被一名男子和四名武装人员带去了-3东区,目测有四把MK1,其他火力未知,画面消失,Over!”希尔单手按在耳旁的耳麦上,说道。 无线电耳机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莱恩的声音随后响起,“柯兰特去-3找宋栀,威尔克去支援,我在4层遇上点麻烦,陆得来帮我......希尔盯好监控,随时同步敌人方位。2小时内,炸平这里!” “我在-1,很快赶往-3,Over!”柯兰特得到宋栀的位置后,果断的转身折返到楼梯间,沿着楼梯扶手快速的向-3层滑去。 威尔克掏出那张ID卡,炫耀道,“我这次坐电梯!” “你是一点安全常识都没有,消防官兵友情提示——紧急避险小常识,发生险情时,请勿乘坐升降电梯!步行楼梯,安全第一!”陆屿拉开监控室的门,对着威尔克进行了一场小型的消防知识小科普。 “那你不坐?”威尔克挑挑眉。 “当然......坐呀!小拉美,这里交给你了,别担心,老乡手里有秘密武器......”陆屿和威尔克肩并肩挤出了监控室,还不忘宽慰下一脸黑沉的希尔。 希尔扯了扯面罩,闷头‘嗯’了一声,然后就继续快速切换监控画面,寻找宋栀的踪迹。 —— 柯兰特只觉得这几步路异常遥远,等他下到-3层的楼梯间,眼前的情景让他忍不住爆出了粗口,“FUCk!” 本该通向-3的楼道入口的防火门却变成了一堵防爆墙,他气急败坏的踹到那堵墙上,通过无线电说道,“希尔,你得干活了,-3的楼梯间被堵死了,是防爆墙,我得从电梯井下去,你帮我看好那部电梯,别让它碍我的事......” 希尔想了一下,回复到,“-2没有开通,你得从-1下去,我先把他们送到中尉所在的4层,然后定住3分钟,你有3分钟的时间。” “他们?!呵......好吧,两个懒家伙!3分钟足够了!干活吧!” 柯兰特快速的跑上楼梯,折返到-1层。他来到了电梯口,用匕首撬开了电梯间的门,打开了身前的战术手电筒,他探着身子往里瞧,找到了着力点,爬了进去。 “好了,我进来了,剩下的交给你了。”柯兰特一手抓着电梯井里的锁链,慢慢的向-3层滑去。 此时,坐着电梯到达4层的威尔克和陆屿只觉得电梯里一阵抖动,摇晃的异常厉害,两人赶紧扶住了扶手,快速的按下电梯里的所有楼层按键,但是那该死的电梯门就是打不开。 “就说有险情不能坐电梯!人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还有,你是不是超重了?”陆屿双腿弯曲靠在电梯的角落里,这是很标准的电梯下坠时的自救姿势。 “估计是希尔搞的鬼......” 话音刚落,希尔的声音就在电梯间的广播里响起,“耐心点吧,伙计们,我得先保证那个意大利男人从电梯井里安全的到达-3,你们也不想意大利人成了意大利披萨吧!友情提示,-3的楼梯间是封死的,只有电梯这一个出入口。Over!” 陆屿这才站直了身体,呼出一口气,晃了晃肩膀说道,“你知道的,我是真不想坐电梯!” 又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电梯里恢复了正常运行,4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陆屿端着枪走了出来。 “一会见,伙计!我会保护好哈尼的!”威尔克抬手刷了下那张搜来的ID卡,按下了-3层的按键。 柯兰特用匕首撬开了-3层的电梯门,他将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撑在地上,快速的从电梯井里爬了上。 他收起匕首,掏出腰间的手枪,蹲下身,靠在一株绿色景观植物的后面,搜寻着宋栀的身影。 一个略显单薄,还有些瘦弱的短发女孩正站在一座阳光房内,柯兰特认出了宋栀,他轻声呼唤着,“宋......” 第32章 医生与屠夫 莱恩在4层发现了异常,这一楼层更像是一座微型医院,里面有最高规格的无菌手术室、还有疗养仓、无菌培养室,以及停尸房。 莱恩皱起眉头,警惕地推开一扇半掩的门。 发现里面摆放着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有些甚至是他从未见过的型号。墙壁上挂满了复杂的管线,似乎连接着每一个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让人感到憋闷,呼吸不畅。 医疗舱仓里似乎还有残留的痕迹,里面的温度低得异常。一排一排的疗养床上躺满了人,他们面容苍白,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线路,像是某种未知实验的牺牲品。 眼前的情景早已超出了莱恩的认知范围。莱恩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支。 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台闪烁着红光的监控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似乎在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生命体征变化。 空气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糊味,这让莱恩更加警觉。他的目光扫过墙壁上的管线,发现其中一些管道正在微微震动,仿佛有液体或气体在内部高速流动。 这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故,事故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惨绝人寰的真相。 陆屿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莱恩正靠着墙抽烟。 一具被爆了头的尸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流出红白相间的污秽之物。 不用想,也知道是莱恩开的枪。 还有几名医护人员被人绑了手脚,战战兢兢的缩在墙角,他们低着头,痛哭流涕。 “这里竟然还有能独立思考能力的活人?我还以为这里除了那个混蛋,全是只知喘气、不知疼痛的行尸走肉呢!”陆屿迈着大长腿,径直走了过来。 陆屿的目光在尸体和医护人员之间扫过,眉头紧锁。他走到莱恩身边,把他和威尔克遇见的情况也都一一说了出来。 “这些人怎么办?”陆屿站起身,看向莱恩,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虽然他们可能参与了某些惨无人道的实验,但现在看来,他们也许是被迫服从命令的小卒呢?” 莱恩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冷漠而锐利,“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神仙了?你觉得他们是被迫的吗?还是说,你打算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小型U盘,又说道,“这里的罪证够他们死一百回,当医生拿起手术刀不是为了救死扶伤,而是为了大肆敛财,那与草菅人命的屠夫并无区别!” “好吧!好吧!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而我负责送他们去见上帝!况且,老子不信耶稣!”陆屿走上前,端起了手中枪,果断的扣下扳机。 “砰!”“砰!” 一人一枪,脑袋开花! “那些躺在医疗舱里的人怎么办?”陆屿收了枪问道。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才是解脱。” 莱恩抽完手中烟,走到电力设备箱前,暴力的破开了设备箱,而后果断的拉下了电路总闸。 整个楼层都陷入黑暗之中,那一排排不知名的医疗机械的指示灯也依次熄灭。 ——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阳光板薄膜种植棚,里面绿草如茵,蝶飞凤舞,旁边是一排排修剪整齐的苹果树,已经结出了拳头大小般的果实,硕果累累的挂在枝头上。 另一边种的是一垄一垄的马铃薯,正值开花期。绿油油的叶片间开出白色的花朵来,一簇一簇的,有粉的,也有白色的,花心是淡淡的橘黄色,像是一层橘子粉。花朵轻轻摇曳,偶尔有蜜蜂或是菜粉蝶落在花蕊上,身上沾满了花粉再扑向另一朵花。 这里是一片很和谐、很自然的生态共济环境。有充足的阳光、还有优质的土壤、有丰富的水源,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与外界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就是极乐岛,是在末世里没有被人类污染的最后一片净土。 宋栀低着头,正在给马铃薯配置肥料。是高钾复合肥,马铃薯在花期追肥,可以使马铃薯增产增量。 一缕碎发垂下,她抬起手轻轻的拂到耳后,极好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缕头发的捣乱而受影响。 她轻声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整个人自在且惬意,这是她朝思暮想的生活,没想到如今竟在这座小岛上实现了。 柯兰特双手持着枪,小心翼翼的靠近,警惕的环顾四周。这里太安静、太美好、太和谐,与外面的杀戮和血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像是假象,一戳即破。 一双黑色的战术靴出现在宋栀的眼前,她顺着那双靴子看上去,先是挂满武器弹药的防弹战术背心,紧接着是那黑的面罩,然后是涂满厚重油彩的脸,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急切地看着她。 宋栀先是有一时的失神,她有些恍惚,而后再是轻轻蹙起了眉毛,黑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抵触,又在下一秒想起了所有的事。 “柯兰特......” 她只是轻轻叫出声,却没有动身走过来,更没有像往常一样弯着眉眼,笑意动人。 柯兰特敏锐地捕捉到了宋栀眼中一闪而过的抵触神情,那抵触的目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可偏偏却如同一记闷雷,重重地劈在了他的身上。 他知道,有些事情开始反噬了,而他早已失去了主导地位。 “宋......过来......我们该走了!”柯兰特压下心中的不适,朝着宋栀伸出了手。 宋栀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但她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这是无条件的信任。 “好姑娘......” 柯兰特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又向前走了两步,指尖刚触碰到宋栀的手,能看到她手上沾染的泥土和肥料。 宋栀的手指触及到柯兰特的手掌,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温度和力量。 就在她的思绪慢慢回拢之时,一道讥讽冷嘲的声音从旁边的苹果树下响起,“你要去哪儿?勤劳的种花匠!” 话音刚落,柯兰特的身后突然窜出来几个穿着生化服的人,他们向着柯兰特发起了攻击。 柯兰特快速开枪,当场射杀了两个袭击者。 宋栀趁机脱身,却被莫德劫持了,他揽住宋栀的脖子,用枪抵住了她的太阳穴,对着柯兰特威胁道,“我要是你,就会乖乖束手就擒,你的情人可在我手上!”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柯兰特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他看向被劫持的宋栀,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丢掉了手中的枪,双膝跪地,将双手举过头顶,说道,“别伤害她!” 第33章 留下来吗? 时间回溯,几个小时前。 宋栀跟着莫德走出电梯,看见的是一座生机勃勃的阳光板温室棚,里面有结了果实的苹果树、有马铃薯、还有其他绿色的蔬菜,还有蜜蜂,还有蝴蝶...... 眼前的这一切,在末世之下显得那么不真实!很梦幻! 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甚至都忘了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沃伯格博士,您这里是人类重返文明社会的希望!”宋栀由衷的称赞道。 “哦!谢谢!但是我对拯救人类世界不感兴趣!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盛极必衰,物极必反!我想这句话也可以运用到人类文明的盛衰之上。人们能接受恐龙的灭绝,自然也能接受自己种族的灭绝。”莫德微微一笑,表示并不赞同。 他摘下自己胸前的ID卡,刷卡开门,站在暖棚的门口说道,“欢迎来到极乐岛,在这里可以远离一切烦恼!” 宋栀站在暖棚的门口,迎面扑来青草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苹果的香甜味。 “会施肥吗?还有除草......我需要一个种植专业的技术员来做种花匠!”莫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中带着期待,看着宋栀,甚至自以为是的幽默了一把。 “当然,我很愿意效劳!” 宋栀向前迈了一步,紧随莫德之后走进了那座暖棚。她仰起头,望向棚顶,满心好奇——这个暖棚的光源究竟源自何处?究竟是什么样的黑科技,竟能模拟出太阳的光源,满足植物生长所需的光照条件! 莫德挽起衣袖,从边上拿起了一只篮子,和一把园艺剪,率先走进了那片苹果林。 宋栀有样学样,也拿起了篮子和园艺剪跟在莫德身后走进了苹果林。 “果树要修枝、掐花、剪果,才能让更优质的苹果长大,但是被剪下来的果子也不能随意丢弃,它们自有用处,要回收,再合理利用,做成维生素营养液,喂养我的奴仆们......”莫德一边帮苹果树减果,一边意有所指的说道。 宋栀心想,你说的是苹果吗?你说的是人吧!但她只假装听不懂,继续拍着莫德马屁。 “没想到沃伯格教授对种植苹果这么有心得!您说的很有道理。” 莫德听到宋栀的夸赞,得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种植苹果和管理一个团队其实没什么不同,都需要精确的控制和规划。” 他将剪下来的几个小苹果放进篮子里,然后转头看向宋栀,“你之前是在哪里学习的种植技术?” 宋栀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我在国内的一所农业大学学习过,不过更多是关于中草药的研究,果树方面只是略有涉猎。” “哦,那正好,你可以在这里学到一些新东西。”莫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蜂箱,“比如那些蜜蜂,它们不仅仅是授粉的工具,还是整个生态循环的一部分。没有它们,这里的一切都无法维持。” 宋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蜂箱周围飞舞的蜜蜂,不禁感叹这个暖棚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她试探性地问道,“这里的蜜蜂也是经过特殊培育的吗?” 莫德点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神秘,“可以这么说,但它们的秘密可不是随便就能分享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既然你已经是我的种花匠了,迟早会知道的。” 宋栀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他是在变相拉拢她。 “据我所知,有些植物已经丧失了开花结果的繁衍能力,这里的农作物却依旧保持了植物的原始繁衍形态,您是怎么做到的?”宋栀既是真心求问,也是在扯开话题。 “宋小姐一上来就要打听我的核心机密吗?这可比蜜蜂的培育更具价值!可以说是无价之宝!”莫德停下手中动作,望向宋栀,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抱歉,是我唐突了。”宋栀赶紧摇摇头,表示自己是无心之举。 “不过......”莫德语气一顿,又说道,“如果宋小姐愿意加入极乐岛,这些机密是可以共享的。” 果然!这昂撒老白男压根就没安好心! “首先,感谢莫德先生的垂青,但是,您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人......”宋栀不动声色的向后一退,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那没什么,如果你想摆脱他们,很简单......我可以帮你!你知道的......”莫德挑挑眉,像是在开玩笑。 而宋栀知道,莫德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这里不比那艘航母好吗?你想不想留下来,打理这片种植园呢?打理植物可比与人相处容易多了。这里没有战争、也没有强迫、你是自由的......”莫德继续开出听上去对宋栀有利的条件,“那艘航母早晚有一天会没有燃料,它会停罢在海上,会断水、断电、缺粮、那种情况下,人们会失去人性,那里只会变成人间炼狱。” 宋栀听完只觉得心惊,后背发凉!眼前的莫德真是深不可测,三言两语就能挑拨起人们心中最深处的恐惧。 她没有说话,既没有拒绝也没答应,只是环顾四周,慢慢的打量着这座盛满生机的暖棚。 “去给马铃薯施肥吧!顺便静下心,想想我的提议。”莫德指了指那片长势正好,开着花的马铃薯田地。 宋栀放下手中的篮子和园艺剪,向着那片马铃薯田走了过去。 要留在这里吗? 她开始闷头干活,沉浸在枯燥的、机械般的劳作中,又在漫长的劳作中忘我。 —— “别伤害她!她对你造成不了威胁!” 柯兰特跪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宋栀身后的莫德,他虽处于劣势,但仍不忘保护宋栀。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要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吗?”莫德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他将宋栀的头死死的按在了桌子上,动了怒,质问道,“你到底有几个‘好战友’?他们几个毁了我的基地!” “放开她!”柯兰特看见莫德粗暴地对待宋栀,大声怒吼,试图起身反抗,却被一旁的安保用枪托砸在了头上,瞬间鲜血直流。 “5个!”宋栀对着柯兰特摇摇头。 “呵呵......那么死上一个两个也无关紧要吧!玩个游戏,5个人,只能活3个,你会选择让谁死去?”莫德又快速的揪起宋栀,握着她的手扣在手枪的扳机上,将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柯兰特。 宋栀在极力反抗,她的手臂都是颤抖的。 “砰!” 一声枪响!莫德握住宋栀的手扣动了扳机。 第34章 她的选择 子弹从枪口射出,发出巨大的震动,震得宋栀虎口发麻!两耳轰鸣! 柯兰特应声倒地! 子弹打偏了,他只是受了伤,这一枪并没有打到他的要害!肩膀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而后麻木无力。 “啊哦!你的手打偏了......是故意的吗?你不想让他死?”莫德再次握紧了宋栀的手扣在手枪的扳机上,对准了柯兰特的腿。 宋栀能感到她的手指在被莫德一点点压下去,然后慢慢收紧! 这是在攻心! 莫德想要宋栀开口求情,更或是开口求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栀开口说了话,“我不愿意留在这里!你的极乐岛充满了血腥和杀戮,不比外面干净多少,反而更肮脏!更黑暗!更残忍!你在这暖棚里造了一颗人造太阳,但假的就是假的,它只能留在地下。” “什么?” 不是意料之中的求饶和哭泣!而是无比厌恶的嫌弃! 莫德的眯起了双眼,金丝眼镜下的眼角狠狠的抽搐,他被宋栀的话激怒了,更是难以置信,他在末世下建立的这座地下极乐岛,在这个女人眼里竟然还不如外面的野蛮世界。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怒火。他的手指依旧扣在宋栀的手背上,但力道明显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竟敢这样评价我的杰作?”莫德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严,“我创造了这里,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寒冷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人活下去的庇护所!而外面呢?外面只有无尽的死亡和绝望!” 宋栀咬紧牙关,尽管疼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活下去?你的活下去指的是,那些被做了脑叶切除术的人像行尸走肉一样,没有自我!那这样的生存又有什么意义?你的极乐岛不过是一座镀金的地狱。” 莫德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缓缓松开了宋栀的手,转而用枪口指向她。“看来,你是执意要挑战我的耐心了……”他的语气中透着危险的意味,似乎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理智。 但比他的怒气更先到来的是宋栀的反击,这是她惯用的招式,她身体向右侧开,双手快速的向上推开莫德手中的枪。 枪口向上,子弹击穿了暖棚的的棚顶,射中的那枚人造太阳,原本恍如白日的暖棚,在一时间变得昏暗。 宋栀瞧准时机,打落了莫德手中的枪。莫德刚要俯身去捡,却被宋栀拦去了去路,顺势一脚踢飞了那把掉落的手枪。 “呵,我不打女人,但是也会有例外!我一再给你机会,但你总是在欺骗我,我现在怀疑你与那艘航母毫无关系!”作为反派的莫德难得对宋栀起了疑心,但为时已晚。 他脱掉了身上的白色长褂,露出剪裁得体,做工精良的高定西装,瞬间贲张的肌肉将那西装撑出几道裂缝。他握紧了的拳头,指节吧吧作响,愤恨的扔掉那副金丝眼镜,像是恶魔解开了武力封印。 靠!西装暴徒! 宋栀傻眼了! 这她哪打得过?真当她是艾达·王? 原本受伤倒地的柯兰特也在瞬间起身,向着那几个穿着生化服的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他弯着身撞向其中一个穿着生化服的人,把那人挡在自己的身前,替他挡下了射向他的子弹。 柯兰特顺势卸下了那人的武器,几声枪响,他迅速地解决了敌人。 他的肩膀在流血,但他顾不得这些,他单手持着枪,四处寻找宋栀的身影。 只见不远处的宋栀和莫德缠斗在一起,那莫德功夫了得,招招狠戾,宋栀应对吃力。但她凭借着自己身形的优势,灵活换位,来回游走,躲避着莫德的攻击。 兵法常言,最好的防守是出其不意的攻击。 宋栀单脚后撤,双手扶地,使出一招扫堂腿,顺便抓起了地上散落的高甲复合肥,快速的洒向莫德的眼睛。 莫德没想到宋栀能使出这个阴招,一时不备,着了算计,他的眼睛被肥料迷住了,身形微微停顿。 宋栀抓住了他稍稍露出的破绽,使出了她惯用杀招。她助力奔跑,抓住莫德的手臂,向上翻转,双腿像剪刀一样绞住他的脖子,借着身体的惯性,将莫德绞杀在地。 压制住莫德后,她并没有迟疑,而是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白色的高密度、坚如精钢的陶瓷刀,对准了莫德的胸口,狠狠的按了下去。 宋栀的动作流畅连贯,这是肌肉记忆动作,是她身体的本能反应。 这一招,希尔陪她练了上千次。从前每一次的摔倒和被制服,都在今日化成她的实战经验,精准杀敌。 陶瓷刀是陆屿的,一把高密度,坚如精钢的陶瓷匕首能轻松的切开人的动脉和胸膛。最关键的是,这把陶瓷匕首不会被金属扫描仪检测出来,是她的秘密武器。 “宋!”柯兰特在身后呼唤。 宋栀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而是毫不犹豫的将那把匕首完全的插进莫德的心脏。直到莫德嘴角溢出血沫,睁大了双眼,带着难以置信,彻底死透了,她才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柯兰特,眼神异常明亮。 “在雨林,我懦弱、我矫情、我清高自负,我没有死去的勇气......莱恩和你们替我做了决定。这让我觉得我是被迫的,至少让我觉得那不是心甘情愿的、是形势所逼......我可以原谅自己的堕落,甚至还可以在日后记恨你们......” “但其实,还有一种更恶心的地方,一直折磨着我!是我的默认,我的默认何尝不是一种自愿!但我不愿承认……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又能凭什么!坐享其成!” “你说的对,这世上没有哪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但从今以后,我要自己做选择,无论好与坏,我照单全收!” 柯兰特立在原地,无话可说,他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宋栀想要抽出插在莫德心脏上的匕首,却发现匕首被卡在了莫德肋骨上,拔不出来,她想起了柯兰特说过的,他第一次用匕首杀人也被卡住了。 “柯兰特,帮我,匕首被卡住了......”宋栀的目光移到柯兰特被鲜血染透的肩膀上,又补充道,“我已经尽力打偏了……” “嗯哼,枪法确实有进步……拔匕首也需要更专业的手法......”柯兰特走了过来,他蹲在宋栀的跟前,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接着说道,“但是,对于一个死在你手中的敌人,不必需要那么高的道德,你可以砸碎他的肋骨,然后取出来!” 优雅的意大利男人娴熟地举起枪托,狠狠地砸向莫德的尸体。几声脆响过后,莫德的胸腔严重变形,柯兰特轻而易举地将宋栀的陶瓷匕首取了出来,还顺便用莫德的衣服擦干净了上面的血迹。 “我们该走了......” 第35章 带她出去 柯兰特伸出手,试图拉起宋栀,却被她无意识的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琥珀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满心迷茫,还夹杂着一丝恐慌与慌乱。 他在想,她是不是已经不需要他了? 心脏的位置,有一丝失落,微微胀痛酸涩,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抽离。 他头一次失了体面,也丢了优雅,他尴尬的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然后佯装抬手调整自己身上的战术马甲,却不小心扯动了肩上的伤口。 伤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的身形有些不稳,他微微弯下腰身,几个深呼吸后,又再次站直了身体。 战斗还没有结束,他还不能倒下。 对于柯兰特的变化宋栀并没有察觉,她只是收起了那把陶瓷刀,而后自己站起了身,径直走向了那张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桌子。 上面有一只小型冷藏箱,里面是存放着一支淡蓝色的药剂瓶。那是莫德带来的,他对这东西保管的很精细,想来,这东西对莫德来说极其重要的。 上面的字母和单词,宋栀一个都不认识,她不知道这瓶药剂的用处。但直觉告诉她,这瓶药剂与这里能开花结果的植物有着很大的关联。 她拿起冷藏箱,抱在怀里,才转身走向柯兰特,然后很自然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坐下。她拆开了柯兰特随身携带的医疗包,低头检查着他的伤势。 “你受伤了,需要医治,还好并没有伤到骨头,但是得先把弹片清理出来,否则会继续撕裂肌肉的......你需要忍着!” “好......” 原本落寞无措的柯兰特,眼中重新盛满了光彩,他很配合,坐在地上不动,甚至还低了低肩膀,方便宋栀够得到他。 宋栀剪开柯兰特身上被鲜血染透的作训服,用生理盐水冲洗着他的伤口,有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都被宋栀用纱布吸走了。 她用镊子将残留在柯兰特身体里的弹片夹了出来,确定伤口里再没有了任何子弹残片后,再进行伤口缝合。她缝的很慢,手也很抖,动作不是很熟练,却依旧努力的完成。 她像是常年冷面的军医一样,抿着嘴说道,“没有麻药,有点疼,忍着点吧!” 柯兰特只是皱了皱眉,看向宋栀微微颤抖的手,眸中一暖,软声说道,“不疼!比起从前,这点伤不算什么......” 对于柯兰特来说,这世上最温情的时刻莫过于现在,有人会担心他会疼...... 他低下头,能看见宋栀还算卷翘的眼睫,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沾满了流光溢彩,像是菲诺港湾的夜晚。湛蓝色的海面上总是闪烁着点点星火,海湾里的灯火和天上的星光交辉相映,美极了! 也许他此时,该幼稚的发出几声唏嘘,佯装很痛的样子,吸引这个女孩的注意力,再博取她的同情心,换来她能对自己说几句更温和、更体贴、更轻柔的安抚。 或是,轻轻的亲吻她的额头,说着动人的情话,说他不怕疼、说因为有她在,他才无所畏惧...... 更或是什么不都说,只是把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就足够了!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有时看见她皱起眉,他也会跟着微微蹙眉。 简单的缝合好伤口后,宋栀给柯兰特打了一支抗生素,以防伤口感染。她半蹲在地上,将柯兰特受伤的那只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搀扶着他,说道,“我想,独属于战友之间的浪漫应该是——我带你出去!” 柯兰特回过神,低头哼笑,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了宋栀的身上,轻声说道,“谢谢,我的战友......” 两人刚走出暖棚,就听见头顶发出了几声巨响,像是爆破的声响。 希尔的声音随后在无线电耳机里响起,“少尉,你得快点了......那个该死的莫德在自己的体内装了芯片,他一死,这个基地就会启动自毁装置,我们都会被活埋的,你得照顾好宋,把带她出来!把她带出来!!威尔克已经去接你们了!” “她很好!她把我照顾的很好,也会把我带出来的......放心好了......”柯兰特看了眼搀扶着自己的宋栀,轻声回复。 希尔,“......” 两秒的沉默后,耳机里又传来了希尔的声音,语气有些松软,但也有些欠扁,“伙计,你受伤了?那该死的莫德用菠萝披萨攻击的你?” “下次,可以放点马铃薯,咱们一起躺医院!”柯兰特不爽,快速的切断了通讯。 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地面在剧烈抖动,天花板上的石膏板一块接一块的在掉落,砸在了宋栀的脚下。 柯兰特迅速反应过来,他紧紧的抓住宋栀的胳膊,用力将她往旁边一拉,避开了从天而降的一块巨大的石膏板。 而宋栀这是也趁机看清了上面的标识,很明显的中文——石膏板看中国,山东泰安制造! 靠!居然真的是Made in China! 灰尘弥漫在空气中,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柯兰特咬紧牙关,忍着伤口的疼痛,大声喊道,“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这里撑不了多久!” 宋栀从那石膏板上回过神,点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摇晃的地面上艰难前行。 突然脚下一阵剧烈的抖动摇晃,地面开始大面积坍塌开裂,宋栀和柯兰特快速的向前奔跑。 宋栀能感受到柯兰特的手紧紧抓着她,力量大的出奇,像是一把铁钳,牢不可破。 “快走!!!得再快一点!!!”柯兰特着急的催促着。 身后的裂缝如同地狱里的巨兽不断追赶着他们,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稍有不慎就会陷入裂缝之中。 又一波强烈的震动袭来,一个巨大的裂缝出现在脚下。 宋栀一个趔趄,快速的向下坠落,她紧紧的抱住了怀中的盒子,不愿松手,但她很快就停了下来。 一只大手紧紧的扣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是几滴鲜血砸落在她的脸上。 是柯兰特!他及时抓住了宋栀! 他趴在地面上,牢牢的扣住了她的手,原本缝合好的伤口再次绷裂,鲜血瞬间染透了上面的纱布。 “抓紧我!别松手!别松手!!” 柯兰特为确保万一,他快速的抽出绑带,将自己的手腕和宋栀的手腕牢牢的捆在了一起。 “你在流血!伤口会撕裂的!你的胳膊......”宋栀仰起脸看向柯兰特。 “别管这些!我先拉你上来......”柯兰特一只手撑在地面,一只手抓着宋栀不放,要将她拉上来。 地面坍塌的厉害,裂缝已经蔓延到柯兰特的身旁,随着裂缝越来越大,地面开始不断地裂开坠落。 宋栀只觉得身体忽然向下坠落,上面的柯兰特也跟着她一起坠向身下的深渊。 第36章 踩着我,爬上去! “别松手!抓住我!求你,别松手......” 柯兰特反应迅速,他抽出三棱军刀狠狠地插入地面,才阻止了自己向下坠落的动作。 他咬着牙,不肯放手!帅气的面容也因过分用力变得面目狰狞,手臂上青筋暴起,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耐力。 柯兰特肩膀上伤口又在撕裂,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到了宋栀的手上,将那根绑绳染成了红色。 宋栀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液体,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酸涩。她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可四周除了空气再无他物。 她的指尖因着绳索的捆绑已经泛起了青白,整个手臂也麻木无力,她这样坚持不了多久的。 柯兰特所做的一切都会是徒劳!他们俩谁都活不下来! “柯兰特!我是说如果......”宋栀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她不想哭,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很悲情,像是在演什么生死离别的大电影,但她控制不住,只是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听着,没有如果!我不能把你拉上来,我就会选择和你一起掉下去!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柯兰特喘着粗气一口否决,态度强硬,亦如从前那样不容置疑! 军刀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没有丝毫退缩。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即使肩膀上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去知觉,他依旧死死抓住匕首,苦苦支撑着。 威尔克怎么还没来?! 他半个身子倒挂在宋栀的头顶,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的手臂开始颤抖,忍不住发出一声嘶吼。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脚步声,然后有人抓住了他腿,将他慢慢拽了上去。 “伙计!你总算来了!我爱死你了......”柯兰特感受到那份熟悉的力度,语气轻缓了不少,甚至是有些乏力。 “少尉请摆正你的性取向,我们只是纯洁的战友之情,我可不想跟个意大利男人搞基!我只爱哈尼一人,你死了这条心吧!”及时赶来的威尔克抓住了柯兰特的脚,十分嫌弃的说道。 他又大声的喊了一句,“哈尼!再坚持一下!我们都来了......你和少尉都会没事的。” 宋栀也缓缓的松了一口气,眼睛里又流出了喜极而泣的泪水。 “别哭了......他们来了!”柯兰特想替宋栀擦干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自己没有多余的手臂,只能温声安慰。 一根绳索从天而降,只见一个全副武装的覆面的大兵顺着绳索滑了下来。他只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那双眼依旧冷沉,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在此时,叫人莫名的安心。 是莱恩。 他停在宋栀身前,双腿分开,圈住宋栀,然后抽出他的那把尼泊尔军刀划断了宋栀腕间的绑绳,把她接了过来。 “威尔克,把少尉拉起上去!给他止血!”莱恩看了眼惨无人样的柯兰特,微微蹙了下眉,而后下达指令。 一身是血的柯兰特被威尔克拉了上去,随后发出一声惊呼,“上帝!你这条手臂会不会废了?” “她给我处理了伤口……”柯兰特虚弱道。 “好了……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把你照顾的很好!呵!”威尔克搀扶起柯兰特,向着集合点走去。 莱恩紧紧的抱住宋栀,仔细地为她扣上安全扣,接着又用绑带把她抱在怀中的低温冷藏箱稳稳地固定在她怀里,然后摘下他的战术手套,套到了宋栀的手上。 他的手比宋栀的手大出了好多,手套戴在宋栀的手上,显得有些滑稽,但至少能保证她的手不被尼龙绳磨破,以便她能快速的向上攀爬。 他低声说道,“凑合戴着吧......别害怕!踩着我的腿往上爬,希尔和陆在上面接应,我就在你的身后。” “中尉......” “动起来,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挂着,上去吧!”莱恩双手托住宋栀的腰,把她举了起来。 宋栀的脚踩在莱恩的腿上,双手紧紧的抓着绳子向上攀爬,莱恩在下面用手托起她的脚,奋力向上托举。 她咬紧牙关,双手因为虚脱无力而微微颤抖,但她还是紧紧的抓住了绳索,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踩着我肩膀,向上爬!” 莱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沉稳有力,像是一种无形的支撑。 宋栀踩在莱恩的肩膀上,脚下有了着力点,让她得以调整攀爬的节奏。 “很好,继续,你快到了!”莱恩的声音透着鼓励,却也带着一丝急切,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始终锁定在宋栀的脚上,确保她不会滑落。 突然,一阵猛烈的震动从坍塌的建筑物内传来,爆炸声隐隐约约回荡在空气中,仿佛死神又一次逼近。 宋栀闻声回头,只见一颗巨大的圆形的物体从天上快速坠落,将那生机盎然的暖棚砸了个粉碎,连带着莫德的尸体一起沉入黑暗的深渊里。 这该死的宿命感!宋栀心惊。 莱恩眉头紧蹙,暗道不好,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更加用力地托举着宋栀,声音依旧镇定,“别回头,继续爬!我们没时间了!” 宋栀稳了稳心神,转头看向绳子的上方,继续抓着绳索向上攀爬,她的动作越来娴熟,很快就看见了在上面等待的希尔和陆屿。 “Babe,加油!你快上来了,我会抓住你的手!看着我!向上爬!”希尔趴在断裂的地面上,伸着脑袋向下瞧,直到看见宋栀的身影,那双褐色的眼睛才露出一丝欣喜。 一旁的陆屿挤走了碍事的希尔,用力拖拽着绳索,也跟着喊出声,“老乡,别松手,别停下来,加把劲,哥哥在上面给你拽着绳子!然而某人只会瞎嚷嚷!”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和调侃,却掩盖不住他语气中的紧张。 她终于爬了上来,两只戴着不同款式战术手套的手,同时抓住了她的手腕,而后一同发力将她拉了上来。 希尔冲上前,一把拥住宋栀,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隔着面罩吻在宋栀的额头上,声音颤抖道,“你差点被活埋在下面。” 宋栀轻轻回抱了下希尔,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用你教我的必杀技杀了那个混球。” “很棒了,以后再多教你点别的招式。” 希尔松开了宋栀,准确的说是陆屿挤开了希尔。他快速的解开了扣在宋栀身上的安全扣,嘴角噙着笑,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揶揄道,“那把刀好用吗?独属于咱们中国人的浪漫,陶瓷!” “很锋利!我喜欢!”宋栀点点头。 莱恩也在这时爬了上来,他将目光移向宋栀,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真的没事后,冷沉的眸子才露出一丝松动。 他走过来,把宋栀被莫德收走的军刀和手枪递给了她,低声说道,“下一次,记得自己找回它们,别再弄丢了!” 第37章 缺一不可 威尔克也在此时扶着柯兰特赶了过来,希尔和陆屿看见浑身是血的柯兰特,发出一声惊呼。 “哦!菩萨保佑!你居然挂了彩!” “噢!上帝常在!你现在是个大残!” 两个人又同时走过来,围在柯兰特身边,帮他脱掉身上的战术马甲,拿掉他手中的枪,给他处理伤口,紧急治疗。 他俩的手法可比宋栀熟练多了,希尔不放心,又给柯兰特打了一针止血剂。 柯兰特靠在威尔克的身上,摇头失笑,最后对上宋栀担心的眼神,轻声说道,“别担心,我没事......” 宋栀听到柯兰特的话,心里反而更加担忧了。她看着希尔和陆屿忙碌的身影,担忧道,“需不需要看医生?” “不用,没伤到要害。”陆屿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上动作依旧麻利,“在战场上可没人会等医生来救你。” 希尔则在一旁补充道,“放心,我们都受过专业的训练,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紧急情况。”他拍了拍柯兰特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不过这家伙命大,死不了的。” “少尉的身体素质堪比钢铁侠!不去拯救银河系,可惜了!”威尔克扶着柯兰特也跟着出声调侃着,只是扶着柯兰特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形成了最有力的依靠。 柯兰特闻言,无奈地笑了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 莱恩走到宋栀身边,低声说道,“别担心,他们处理得很好。” 宋栀点点头,她将绑在怀里冷藏箱解了下来,递给了莱恩,说道,“中尉,这是莫德留下的,里面应该是这座地下实验基地的核心秘密。” 莱恩看了眼宋栀,目光随即落在她手中的冷藏箱上。片刻之后,他才伸手将冷藏箱接了过来。 打开冷藏箱,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字——植物重组生长因子。 他合上冷藏箱,又把东西还给了宋栀,沉声说道,“是你杀了莫德,也是你把东西带了出来,它就是你的战利品,它属于你!” 宋栀没有接过来,她一脸惊愣,有些不明所以,这个东西不应该上交吗? 莱恩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宋栀,“莫德·沃伯格不仅在这里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脑叶切手术,还进行人体器官买卖,现在的世界没有一条完整的法律能制裁他。但你做到了!你把他杀了,他罪有应得!但你和我们也动了别人蛋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把手里的冷藏箱重新放回了宋栀的手中,又一字一顿的说道,“这是植物重组生长因子,它很珍贵!而这个植物重组生长因子是你以后保命的底牌,也是你对抗整个世界的王牌!” 宋栀皱着眉,看向莱恩,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像是黑夜里璀璨的星空,让人忍不住凝视从而向往,像是能给予你神秘的力量。 这种力量在心底生根发芽,然后像野草一样肆意生长。 “我的底牌?我对抗世界的王牌?” 宋栀抱着那只冷藏箱,一字一字的重复着莱恩的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是一种无法言表的激动。 “是的!而我们五个就是你手中的利刃!你敢不敢向前走一步,甚至是走得更远,站在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力量再能随意伤害你的高山上!” 莱恩伸出手,看向宋栀,是在发出邀请,他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里的审视和冷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宿命感,而那平静之下是生死相赴的孤勇。 宋栀看向莱恩,心中复杂的情绪像是疯长的野草,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深处那扇紧闭的门,可门后却不是清晰的答案,而是更多的疑问与不确定。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站在那座高山上,也不晓得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然而,在这错综复杂的情绪里,一股莫名的力量正悄然滋生,逐渐占据她的内心,不断地告诉她,无论多么艰难,这条路都必须坚持走下去。 她已无路可退!唯有迎难而上! 宋栀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莱恩的掌心。这一次,她要亲自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再妥协,也不再被动默认。 她看向A组的每一个人,说道,“不!不是我独自站在那座高山之上,而是我们!缺一不可!” 莱恩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流光,宛如绚丽的流星划过天际。他轻柔地握住宋栀的手,单膝跪地,深情亲吻她的手背,像是古老神话故事里忠勇的骑士,誓死效忠于他挚爱的女王。 —— 柯兰特伤在手臂,他行动不便,只能躺在宋栀的那张小床上养伤,又因失血过多,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 莱恩用那只U盘找米勒换来了药品和补给。那只U盘里不仅有莫德·沃伯格进行违背人道的医学实验,还有一份参与地下人体器官交易的人员名单。 米勒很需要这份名单,组织里有几个老家伙联手搞掉了他的斯里兰卡基站,这让他很不爽!如今他急需要那几个老不死的黑料,给他们制造点麻烦,顺便讨回利息。 “我要把澳洲的农场抢过来!到时候欢迎你们来澳洲,你们的吉祥物可以在这里随便种萝卜,放心,这次只是种萝卜,字面意思!”米勒的声音在卫星电话里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实则是给莱恩和整个A组发出赏金任务。 “那是他们口中的肥羊,你那点兵力抢不回来,我们最近没有接任务的打算,全队休养,任务勿扰!”莱恩靠在灯塔外面的墙壁上,眯着眼看向远处的海平面,他弹掉指间的烟灰,拒绝的很干脆。 “啊哈,伙计,别着急拒绝啊!你可以想想,我暂时不会动手,不过倒先可以用那个U盘里的东西搞点事情,让那帮老家伙忙起来,老家伙们换了不少零件,活得太久,也该去死了......” “随你。”莱恩吐出一口烟雾,毫不在意。 “我需要放出风声,你们几个藏好吧......愿上帝保佑你们!物资很快就送到,希望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在澳洲相遇。”米勒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直到文件完全下载完毕,才转移话题,“你们搞掉了霍氏的秘密基地,他的对家已经打来了佣金,需要汇到你们的账户上,吉祥物的佣金……” “跟我们一样,以后都是!她不是吉祥物,我更希望你叫她暴力萝莉!”莱恩抽了一口烟打断了米勒的话。 “哦!那你一定爱死她了!”米勒高声哼笑,然后挂断了电话。 莱恩收起了电话,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一双冷沉的眼睛看向那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澳洲吗?呵!谁愿意趟那蹚浑水!” 第38章 心理暗示 意大利,热那亚省,菲诺港湾。 这里是地中海最美丽、最迷人的海湾。 太阳缓缓西沉,夕阳的余晖洒向海平面,原本湛蓝的海水,此刻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波光粼粼,如同撒下了无数碎钻,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像是一幅流动的油画。 海天相接处是淡淡的橘红,又如同少女羞涩的脸颊,温柔地晕染开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橘红色逐渐加深,融入了炽热的金黄,仿佛熔化的黄金液,泼洒在广阔的天幕上。 云层也被这热烈的光芒所裹挟,有的如燃烧的火焰,有的似金色的棉絮,形态万千,变幻莫测。 将天空与海面渲染成温暖而绚烂的调色盘。 远处的船只,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静静地航行在金色的海洋中,留下一道道,长长的金色航迹。海鸥从海天相接处飞来,掠过海平面,落在金色的沙滩上,悠闲地踱着步。 海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还有海盐的气息,吹动了海面的金波,也吹动着人们额前的发丝。 柯兰特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戴着茶褐色的墨镜坐在海边的太阳伞下,随意的翻着手中的杂志。身前的圆桌上是一杯浓醇的意式咖啡,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身后的咖啡厅里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悠闲自在。 天色渐暗,他喝完杯中的咖啡,起身向身后的巷子里走去。 然而有一个声音却在他的耳旁疯狂的呼喊着,“别走进去!伙计!拜托!回到刚才的座位上去......柯兰特·迪蒙,回去!回去!” “回去!别走进去!” “回去......” 柯兰特只是迟疑了片刻,他随意的卷起衬衫的袖子,而后又继续向着那条巷子走去。 “回去!回去!柯兰特·迪蒙,别过去!” 巷子里的光线昏暗,有什么东西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柯兰特皱起了眉,在他的身后,有人在悄悄靠近,拿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快速扎向他的后背。 “不......” “柯兰特!” “柯兰特......” “柯兰特!醒醒......” 梦中的惊呼和耳旁焦急的呼喊重叠在一起。 原本昏睡的柯兰特瞬间清醒过来,他睁开眼,先是看见破败的天花板,再是看见满脸担忧的宋栀。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宋栀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和更多的关切。 柯兰特皱了皱眉,试图坐起身来,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还残留着梦里的片段,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那个疯狂呼喊的声音,以及巷子里的黑暗,历历在目,恍如昨日一般。 散落的思绪在此刻快速回拢,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没关系的,你是做梦了,我来帮你换药。”宋栀长舒一口气,总算安心了,她放下手中的医疗包,伸手去解柯兰特身上的绷带。 柯兰特微微偏过头,看着宋栀的动作,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怕弄疼他,但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不由得躲闪。 “别乱动,”宋栀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你的伤还没好全,要是再裂开就麻烦了。” 她熟练地拆下旧绷带,仔细检查伤口的情况。虽然愈合得不错,但她依旧不敢大意,毕竟这关系到他以后的职业生涯。 柯兰特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一样。 宋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忙着手中的活儿,“不算太久,也就一天一夜吧。”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吓人,一直喊着什么‘别过去’,还拼命地挣扎,我都快按不住你了,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要叫他们过来了。” 听到这里,柯兰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画面。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胸口却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还好吗?中尉说,我们得离开这里了,就这一两天。” 宋栀处理好绷带的打结处,担忧的看向柯兰特。她把药片和温水递给了柯兰特,又抬起手轻轻触碰他的额头,是在感受他的体温。 轻柔的指尖抚在他的额头上,触手温凉,确定柯兰特没有发热的迹象后,宋栀才放下了手。 柯兰特快速的抓住了宋栀的手腕,不肯放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化不开的忧郁,但更多是迷茫,是质疑,是不确信! 宋栀从来没有在柯兰特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在她的印象中,柯兰特是优雅自信的,是从容不迫的,他温和宽容,仿佛这世上没有能让他担心和伤心的事。 “你的手臂没有事,不会影响日后......”她以为柯兰特是在担心他自己的伤势,所以轻声宽慰。 “对不起......”柯兰特打断了宋栀的话,但更像是喃喃自语。 “什么?”宋栀没有听清,她低下头贴近了柯兰特。 柯兰特叹出一口气,声音异常低沉,缓缓开口道,“我的导师曾经跟我说,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要学会在生活中遗忘自己的职业技能。心理暗示不能对自己身边的人使用,尤其是自己的爱人......因为一旦种下心理暗示,你将永远无法分辨她对你的感情是真还是假?” “你无法得知,她对你的依赖、爱慕,是出自她的本心,还是源于当初种下的心理暗示......” “你会陷入无限循环的自证环节,每一天、每一刻、甚至是每一秒,你都在无时无刻告诉自己,她是爱你的!你需要不断的给自己做反向的心理暗示......” “但没有人能自己永远催眠自己,谎言总会随时破裂!” 柯兰特凝望着宋栀那双黑亮的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想将最残忍的真相宣之于口,关于那份录音,是他对她使用了心理暗示。 但话到了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他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他害怕宋栀会因此离他而去。 他现在是懦弱的,又是卑微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意大利小偷。而宋栀对他的依赖和信任,都是他用卑鄙的手段偷来的。 但他不愿意还回去。 宋栀仰起头,看着柯兰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染上了浓浓的忧郁,像是起了一层水雾,朦胧而又迷离。 “你对我下过心理暗示吗?” 第39章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你对我下过心理暗示吗?” 宋栀又漫不经心的问了一遍,她语气轻快,像是在恶作剧,故意在捉弄柯兰特。 柯兰特看着宋栀不曾有所质疑的模样,有口难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是宋栀替他回答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傲娇,是女孩子独有的小娇气,“那一定是下过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这么信赖柯兰特呢?一定是你用你的英俊潇洒迷惑了我!” “不过,看在你长得好看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宋栀简单俏皮的一句话,就将原本很沉重的话题变得轻松诙谐,那沉闷凝重的气氛也随着宋栀微微翘起的嘴角消散无踪。 柯兰特就这样愣愣的看着宋栀,原本堵在心口的郁结和惆怅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脏处的酸胀和抽搐。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但又再一次败给了自己的私心,他抓起宋栀的手放在唇边,喃喃着,“好......谢谢你的原谅......” 宋栀捧起柯兰特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那我也给你下一个心理暗示,你现在得好好休息,好好养伤。” 一个轻柔地吻落在了柯兰特的额头上。 “好的......” 柯兰特真就像是被宋栀催眠了一般,缓缓地闭上了眼,躺在了那张小床上。 他想,聪明如她,她应该是猜到了…… 宋栀收拾完东西,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柯兰特躺在床上,悄悄的睁开眼,目送她慢慢离开的背影。 房门闭合,宋栀才闭上眼,叹出一口气。 柯兰特说的那些话,换作以前,她绝对听不懂。但是时至今日,她早在柯兰特开口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 柯兰特对她下过心理暗示,或许是在那次醉酒,也或许是在那个暴风雨之夜,更或是之前的每一次单独相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要点破,才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这样,大家都能体面一点。 事到如今,无法再用对错衡量这件事。真相就摆在眼前,又能如何?她是去质问?还是该埋怨? 换做以前,她会为了所谓的对与错争个头破血流,但是现在,她觉得对与错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已经没了再去据理力争的心气,她只想解决问题,用计较对与错的精力去解决眼前的问题。 她整理好情绪来到圆厅,就看见莱恩双腿交叠,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 “中尉。”宋栀走上前打了声招呼。 “过来坐,有些东西也许你会用得到。”莱恩打开了手中的战术平板,示意宋栀坐过来。 宋栀放下手中的医疗包,快速的来到了莱恩身边坐了下来。 “你可以看看,这是关于那支植物重组生长因子的资料。是米勒中尉,特意将文献转译成中文发来的。他还托我向你说声抱歉,关于在斯里兰卡的事情。” 莱恩动了动身体,手臂搭在沙发的边缘,臂展的长度恰巧够到宋栀的肩膀,修长的指尖微微回拢,形成一个绝对的保护圈。 宋栀低着头翻看着那些文献。关于那支植物重组生长因的研发和生成,她了解了个大概,至于技术方面她就看不懂了。 隔行如隔山,她完全是门外汉,但她也知道了,莱恩为什么说那个东西是她手中的王牌。 这个植物重组生长因子能改变优化植物的生长形态,也就意味着它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资源分布,更意味她将面临前所未知的危险。 再往后翻,是一份关于澳洲种植农场的人员名单。名单里详细记录了农场每年新增的人员,但每一年的人员总数却永远是固定的。 多出来的人去哪儿? 或者说是,消失的人去哪儿了? 这一份人员统计名单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宋栀的眼前,这是莱恩在向她传递信息,是关于澳洲农场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看向莱恩,等着莱恩先开口,她大概已经知道了他想说什么了。 “人在没有相对的实力之前,不会得到世界的真相!同样,人与人在没有建立绝对的信任关系之前,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有些欺骗不能说是善意的,但绝对是当下最有利的......”莱恩垂下眼眸看着宋栀,一直在斟酌这次谈话的措辞。 莱恩皱起眉,觉得有些棘手,心理辅导员负伤,很有可能还得自己给自己先行治疗。他临时替补,他并不擅长开导工作,他只会将血淋淋的真相剖开了,让新兵蛋子自己体会消化。 就在他琢磨后面话术的措辞时,宋栀突然开口了,她说,“中尉,我已经知道了......即使当初你们毫无保留的把澳洲农场的真相告诉,我在当时也不会相信的,那时的我不会相信你们任何一个人。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这一点我明白。” 莱恩听到宋栀的话,眼神微微闪烁,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冷静。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像是在评估宋栀话语中的真实性。这并不是他不信任宋栀,而是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习惯性评估所有的人和事。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末日和战乱是一场残酷的角斗,它不会因为你的柔弱而手下留情。丛林法则,需要强大的不仅仅是身体的力量,还得有颗智慧的头脑,和足够冷静的心......” “有的时候,我们不能感情用事。但大多数的时候,人类的感情又都很丰富和矛盾,丰富的情感变成了人们的喜怒哀乐,占据了人们的理智,越是矛盾的情感就越是会左右人们的判定,所以它需要适当的冷处理......”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难得的耐心和温和,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莱恩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他认为还算缓和委婉的说法。 “给你和他之间一点时间,可以吗?他和你一样,是一个非常矛盾的家伙,他从前最擅长的就是沉默和被动选择,极致沉默暴力倾向,你们俩在这一方面真得很像......” 第40章 小队的宿命感 她和柯兰特很像? 宋栀蹙着眉,并不认可莱恩的说法,但她并没有反驳。 因为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世的风格会因为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而改变。她现在对比从前就有所改变,她有时候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一个人要拥有成熟稳定的心理,需付出巨大的代价,你得亲手“杀死”曾经天真的自己! 她想从前天真傻缺的宋栀,一次死在了雨林里,一次又死在了极乐岛的暖棚里。 有所失才有所得,她目前得到的这些无法用对错来衡量,也无法计较值与不值,但她知道,她并不后悔! “柯兰特也是在被动中进入A组的吗?”宋栀抓住了莱恩话语中透露出的隐晦信息,小心翼翼的问道。 “被动?你是想说不是自愿吧!”莱恩看向宋栀狡黠的眼神冷笑了一声,是在自嘲,“当然不是自愿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自愿的,但是又别无选择。迪蒙先生当初可是反战人士......” 反战人士? 宋栀惊呆了,那个优雅的意大利战场死神竟然是反战人士! “他之前的那场反战演讲棒极了!很精彩!你要看一下吗?” 莱恩又再次往宋栀的身边靠了靠,他的胳膊彻底揽在了宋栀的肩上,有意无意的把宋栀圈进怀里,翻开战术平板,找出了柯兰特之前的演讲视频。 视频中柯兰特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帕多瓦大学的河谷草地广场上,正从容不迫的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演讲着。 德语、意大利语、英语,三种语言切换流利。金色的阳光倾洒在他的脸上,格外优雅迷人,那份从容自信,以及对和平的崇高信念,让他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他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的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撼动的力量,直击听众的心灵。 台下的人群时而沉默,时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甚至有人激动地挥舞着双手,高声呼喊着和平的口号。 此刻屏幕外的宋栀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无法将眼前这个为和平呐喊的身影,与那个杀伐果断、被称为“战场死神”的柯兰特联系在一起。 “我很难想象他是柯兰特……”宋栀喃喃道,语气中夹杂着疑惑和感慨。 莱恩听到后,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低声说道,“人总是会被命运推着走,有时候不是他们选择了改变,而是环境逼得他们不得不变,命运的使然。” 莱恩的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似乎也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故事。 宋栀转过头看向莱恩,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屏幕上,眼神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莱恩自己也是被命运裹挟的一员,也或者是整个A组小队。这种想法让她心头一紧,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或许只有沉默才能在此刻共鸣。他们都是被命运裹挟着向前走,无法停留,无法回头。 视频中的柯兰特忽然停顿了一下,抬头望向远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彩,异常明亮。 镜头一晃,宋栀居然视频中看到了莱恩。 莱恩也穿着一身黑色的、笔直的西装坐在听众席里,神色淡漠的看着讲台上的柯兰特,他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只手慢慢伸向西装的里襟。 这是掏枪的动作! 下一秒,传来震耳的枪声,视频突然中断,黑了屏。 “中尉也在那场演讲的现场?”宋栀惊呼。 “当然,我是混进去刺杀他的,他是我的目标任务,与在C区的你一样。”莱恩收起了战术平板,不以为然的说道。 宋栀,“......” 呃……好奇怪的缘分!这该死的宿命感! 宋栀严重怀疑,队里的其他人都是被各种威逼利诱加入的,但她没敢说。 “柯兰特知道中尉想杀他吗?”宋栀忍不住问出声。 “当然,他很聪明,他甚至做到了反杀,与你一样。”莱恩再次强调柯兰特与宋栀的相似之处。 宋栀抿着嘴,试探性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在斯里兰卡,是他先回来了,因为他足够了解我这种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世的风格,他能提前觉察到我的意图,然后迅速做出反应,从而稳住我?” 没想到她的分析却被莱恩一口否定了,“不是,他提前回斯里兰卡有两个原因,第一他是少尉职衔,能给你在斯里兰卡带来更多的便利,第二,他会做饭。” 宋栀闻言挑挑眉,就这? 好吧!她承认,柯兰特的厨艺确实不错。 他回到斯里兰卡的那段时,确实把她照顾的不错,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甚至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对柯兰特产生了一丝丝异样的依赖。 “威尔克受了伤,陆在执行特别任务,总不能让希尔回来吧,我怕他做的饭会把你送进医院,毕竟他有过这个前科。”提起希尔做的饭,莱恩至今还心有余悸。 当然心有余悸的还有宋栀,她很难想象如果是希尔提前回来,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但她一定知道,那一定会是她的噩梦,她可不想和希尔喝酒聊天。 那座地下实验室在经历了数次坍塌后,莱恩带着其余的小组成员对那里进行物资搜索。 他们一出去就是一整天,灯塔里只剩下宋栀一个人在照顾柯兰特。 柯兰特恢复的很快,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在经历那次心理暗示的谈话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不过,和她之前跟希尔的那种暗戳戳的冷战不同,柯兰特的变化是更折磨人的刻意回避型的疏离。 这一点,还真叫莱恩说对了。她和柯兰特在情感回避这一方面挺像的。 所以,在柯兰特再次与宋栀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时,宋栀彻底爆发了。 她刚帮柯兰特换完药,其实已经用不到换药了,只是简单的伤口清洁。她扔掉手机里的棉签,想要帮柯兰特系好扣子,但是柯兰特躲开了。 柯兰特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躲开了宋栀的手,他低着头扣着衣服上的扣子,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宋栀气急,她把手中的医疗包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关上了房间门,顺势上了锁。 没错!她现在关门上锁的这一套动作也是很行云流水了。 这次轮到柯兰特愣怔了,她锁门做什么? 第41章 孤岛守望 ‘咔嚓!’ 锁门的声音在这沉默无声的房间很突兀,柯兰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背对着他的宋栀,微微蹙了下眉,心里有些发慌。 她锁门做什么? 难道要和他摊牌了吗? 宋栀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直直地盯着柯兰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柔与耐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许久后的烦躁。 柯兰特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栀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柯兰特的心上。 “每次我稍微靠近一点,你就退回去,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宋栀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柯兰特说话,是质问,是理直气壮的质问。 柯兰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帘,低声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再去猜测那种不确定性。” 一贯自信优雅的意大利男人此刻眼神飘忽,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为难?”宋栀冷笑了一声,“那只是你自己的认为,我并不觉得为难,呵呵,咱们俩还真是很像啊!情感回避、极致沉默、自以为是......” 宋栀想起莱恩的话,她的语气就越来越激动,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烦躁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深的自嘲。 从旁观者或是上帝视角来看,他们这种自我矛盾的性格果然很讨厌,又让人窝火,还有种软饭硬吃、既要又要的恶心油腻感! 很好!她现在也能做到三日自省,以人为镜了! 真是每一天都在进步...... 宋栀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眼中的波澜却无法掩饰。 柯兰特看着她,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她重新组织了下语言,说道,“关于你说的那个不确定性完全是你的借口!非常时期采用非常手段,我能理解,现在也能接受!人总是会变的,如果你之前对我的那些细心的照顾是伪善,那请你一直伪善......” “那不是伪善!那不是!你可以责怪我的手段卑鄙,但是请别质疑我的真心!” 柯兰特突然出声打断了宋栀的话,极力反驳。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宋栀的肩膀,但又犹豫地停在半空中,最后缓缓收了回去。 他的动作让宋栀更加恼火了,她猛地贴近柯兰特,与柯兰特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很好!你还知道反驳!我以为你会继续沉默回避,默认一切呢!继续说啊!”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直刺向对方的心理防线。 柯兰特的身体微微僵硬,他抬起头,目光闪烁,他的手从衣角滑落,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着。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自信从容的男人,而更像一个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无处可逃。 “我已经给了你时间,这几天你还没有想明白吗!要怎么样才能想明白?才能确定你那个所谓的不确定性?你想怎么样?”宋栀看着又要做回鸵鸟的柯兰特,一肚子火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更像是毒蛇希尔的化身,而眼前的柯兰特就是从前的自己。 位置在对调! 有意思!很有意思! 下一秒,她嘴角扬起迷人的弧度,邪魅一笑,“或许关于那个不确定性,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 柯兰特闻言眯起眼睛,不知道宋栀口中的试一试是什么。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宋栀扶着柯兰特那只没受伤的肩膀,跨坐到了他的腿上。她能看见柯兰特因为震惊而放大的瞳孔,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迟疑,但更多的是难以抗拒,是一点点在沉沦。 “你不抱着我吗?我会掉下去的......” 宋栀喃呢的声音像是魔女的咒语,让柯兰特无法抗拒。他抬起手缓缓圈住宋栀的腰身,防止她从他的身上掉下去。 宋栀抬起双手捧起了他的脸,看着他说道,“我现在很清醒,你没有对我做任何心理暗示......” 她低下头,吻上了他微微颤抖的双唇。 亲吻是灵魂的安抚。 柯兰特扶在宋栀腰身上的手在慢慢收紧,然后沿着她的后背向上游走,轻轻地扣在她的脖颈后,加深了这一吻。 空气中的温度在逐渐攀升,两人的身体也在慢慢贴近,又像是在相互试探。 ‘啪嗒!’ 是腰带上金属扣滑落的声音,柯兰特原本扣好的衣扣又再次被解开。他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向后倾斜,任由宋栀跨坐在他的腿上。 “我这样对待一个伤员,会不会很不人道?会不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你如果中途停下来,才是不人道的......况且这个伤员是自愿的,他很乐意你能继续......他没那么脆皮......” “嗯哼~呼......求你......继续好吗?”柯兰特闷哼一声,低沉的音色中带着情欲,鼻音很重,似在乞求。 “求你......” 宋栀头一次在这种事上成了上位者和主导者,除了身体上分离出来的那点生理性的愉快以外,还有在心理上得到了快感。 她把希尔用在她身上的那些‘招式’,全部用在了柯兰特的身上,也算是只一种变相报复和发泄。 她觉得她此刻有些变态!但她不管不顾,任由那变态扭曲的快感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柯兰特仰起身吻着她,有时会忍不住轻哼,会在中途按住宋栀腰身,求她慢一点......柯兰特任由宋栀折腾,极力配合,直到她精疲力尽,懒懒的趴在他的身上。 “你知道趋光性吗?”柯兰特亲吻着宋栀的额头。 “嗯,趋光性是......动物的习性之一......”宋栀靠在柯兰特的肩头,稍作休息。 “人也是动物,同样具有趋光性,没有人愿意把自己遗留在黑暗里,一旦望见光明,便会不由自主地趋近......就像是这座孤岛上的灯塔,始终守望着光明。” “Sei il miO SOle, Ti amO.”(意大利语,你是我的太阳,我爱你。) 第1章 该回家了 希尔和陆屿从坍塌的实验基地的废墟中搜寻到了不少他们认为有用的废料,算是满载而归。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电子信息工程的高材生,一个是机械工程专业的精英。当两个大男人捡到一堆废铜烂铁后,就有了共同的爱好——变废为宝。 他们脱了作训服,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拎着工具箱,在灯塔前的空地上组装一个小型的太阳能蓄电恒温冷藏箱。 恒温冷藏箱的草图是希尔画的,他还特意设计了一个三重保险的生物识别验证系统。这个系统是第一道安全防护,需要同时识别宋栀的指纹、虹膜、面部的特征,才能安全打开那只冷藏箱。 还有第二道防护,如果生物特征识别错误,会触发预警装置,警报铃声就会响起。 第三道防护就是自毁装置,一旦有人想要使用非正常手段强行破解防护系统,冷藏箱会在三秒钟后爆炸,其爆炸的威力不亚于一个小型液体炸弹。 正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希尔抓着宋栀的手帮她采集十指的指纹,只是过程有些过于漫长。 “你确定那里面的炸弹是安全的?不会突然性能不稳定吧?” 宋栀的手被希尔牢牢地抓在他的手里,翻来覆去的按在指纹采集器上。 她有些怂,搂着一个不定时炸弹睡觉,多少有些惊悚了。 “你在怀疑我的‘技术’?”希尔垂下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栀,然后伏在她耳朵旁,小声说道,“你知道的,我的‘技术’一向很好......” 宋栀,“......” 好好说着话,他突然就开车! 宋栀原本白皙的小脸突然涨红,滚烫滚烫的,但始作俑者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又一本正经的低着头忙着自己手里的活。 宋栀暗生闷气,她刚才实属多嘴! “指纹录好了,睁开眼睛,要扫描虹膜了。” “他们要是为了得到这个生长因子,砍掉我的手指,挖出我的眼睛怎么办?”宋栀想了想她之前看过的科幻大片,脊背发凉,忍不住问道。 “Babe!少看电影多读书!人在死亡后,虹膜会失去识别作用。同样,人在情绪不稳、极度惊恐、大脑充血的时候虹膜也是无效的,这个很安全......”希尔歪着头看了看宋栀,哼笑着,又补充道,“还有,你当我们5个是摆设吗?没有人能越过我们伤害你!” 宋栀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样子,点了点头。 “把耳朵露出来,笑一笑、张张嘴......点头、摇头、向左转头......向右转头......保持三秒钟......3、2、1,好了。”希尔拿着战术平板,表情严肃,一丝不苟的检测着刚刚采集的宋栀的生物信息。 就在宋栀以为生物特征采集结束的时候,就又听见希尔说,“该下一个了......唇纹采集......” 唇纹?采集?什么鬼? 她摸了摸自己的双唇,疑惑道,“怎么采?” “你猜?”希尔向前走了一步,贴近宋栀,俯身看着她。她那双黑亮的眼睛上下乱转,像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样采......” 话音刚落,希尔就捧起了宋栀的脸,低下头慢慢贴近宋栀的双唇。两人都睁大了双眼,能从彼此的眼中瞧见自己的倒影,喷薄的呼吸纠缠在彼此的鼻尖。 宋栀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烫,想要后退一步却被希尔稳稳地禁锢在原地。她试图开口说些什么,想打破这过于暧昧的局面,但声音却像被堵在喉咙里一样发不出来。 希尔一脸专注,仿佛正在进行一项极为重要的实验,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别紧张,你的瞳孔在放大......” 他的手在慢慢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他侧着头,作势轻轻吻下。就在四片唇瓣即将贴合之时,身后传来了一道酸溜溜、又突兀的声音。 “啧!我干了半天的脏活累活,也没有好心人给我喂口水喝,也没人帮我递扳手......” 是陆屿。 宋栀听见陆屿的声音,恍然回神,她侧开头躲开希尔的唇角,红着脸的推开希尔,抄起一旁的扳手快步走向陆屿。 希尔唇角落空,褐色的眸子沉了沉,只好放下僵在半空中的手,他哼出一口气,冷嗖嗖的看着贱嗖嗖的陆屿。 “老乡,哥有点冷,你帮我把衣服穿上吧......哥妙曼的身姿只能给你一个人看。”陆屿举起那双满是油污的手,可怜巴巴的看向宋栀。 宋栀又扔下扳手,拿起陆屿的作训背心就往陆屿身上套,“你低下头,我够不到......” “COpy!” 陆屿听话的低了低头,然后趁着宋栀不注意的时候,以闪电般的速度,偷偷的啄上了宋栀的唇角。 “老乡,被哥亲到了吧......”陆屿一脸得意洋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小人得志。 宋栀,“......” 嘶!他怎么这么欠!这么幼稚! 宋栀懒得搭理一脸骚气的陆屿,索性蹲在一旁守着那堆码放整齐的工具。 “老乡,尖嘴钳递给我......” “十字改锥......” “内六角。” “剥线钳......” 宋栀有过打下手的经验,总能很快的找到陆屿需要的工具,然后再将用过的工具整齐的放回原位。 这是希尔的工具包,他有强迫症。所以一般不喜欢旁人触碰他东西,但是他瞧着宋栀很仔细很认真的整理着他的工具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果然都记着关于他的一切! 在经过他们三人,紧密、团结、协调、共济,有时候可能暗暗较劲的配合下,那只漂亮的恒温冷藏箱就被他们做了出来。 “这是生命之力的宝盒!”宋栀由衷说道。 “也可能是潘多拉的魔盒......”希尔站在宋栀的身旁幽幽叹息。 “因为最美好的希望,总在灾祸、瘟疫、战争之后......”陆屿立于宋栀的另一侧缓缓补充着。 莱恩、柯兰特、威尔克也在这时走了过来,他们六人站在灯塔前,望向海天相接之处。 此时,绚丽的晚霞在瞬间铺满天际,火红一片,映红了整个海面。海风灌满衣袖,猎猎作响,无人再言语,也无需再言语。 直到云霞散尽,晚星升起。莱恩才沉声说道,“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第2章 穿越海湾 米勒不仅送来了弹药和医疗补给,还给他们搞来了燃油,可以说是很强悍的后勤支援了。 威尔克和希尔给直升机加满了油,陆屿负责检查直升机上的弹药。已经恢复状态的柯兰特熟练的检查着直升机的各项操控仪器,排查飞机各项状态。 莱恩坐在副驾驶,低头研究着飞行航线。 只有宋栀无事可做,老老实实的系着安全带坐在后排的座椅上,无聊的晃着两条腿。 柯兰特通过后视镜看向宋栀,两人的眼神在后视镜中交汇,柯兰特微微一笑,说道,“想学开飞机吗?我可以教你!” “上帝!少尉,你得先给她搞副眼镜焊死在脸上......”希尔想了想,提出一条非可行性的硬性操作。 “不!她得先练练开车!”陆屿吐出一口气,觉得他老乡还是先从最实用的基础技能学起。 “我的哈尼穿上飞行服的样子,一定是最美的‘喀秋莎’!”只有威尔克给予宋栀最大的肯定。 正低着头研究航线图的莱恩也接了一句话,“先从学习看地图和飞行日志做起吧,总不能开着飞机飞进敌人的阵地里。我们目前不需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飞行员!” 莱恩的声音依旧冷沉而严肃,像是在陈述一件很要紧的事实。 宋栀,“......” “好了,各就位,我们要起飞了,希望这次的回家之旅能够顺利。”柯兰特系好安全带,双脚轻踩方向舵踏板,然后接通电源,依次启动辅助动力单元(APU),预备起飞。 螺旋桨由慢到快,飞速旋转。高度仪表归零,机身处于水平状态,柯兰特和莱恩通过无线电耳机汇报着飞机的各项数据。 “数据平稳,允许起飞!” 随着莱恩的指令落下,柯兰特缓缓提起手中的总距杆,飞机稳稳升空,停留两秒钟后,向着漆黑的夜空飞去。 宋栀坐在飞机的后排座椅上,看着认真驾驶飞机的柯兰特,觉得他帅呆了。 话说,她会开飞机后会不会也这么帅气? 柯兰特瞄向后视镜,对着后视镜里的宋栀扬起了一个帅气迷人的意式微笑。 低着头看航行图的莱恩在副驾驶发来提醒,“驾驶员别分心!” 他们要回德国慕尼黑,那是巴伐利亚州的首府,位于德国南部阿尔卑斯山北麓的伊萨尔河畔,也是莱恩的家乡,陆屿也在那里留学。 从印度洋飞去德国明显是不可能的,他们要先坐直升飞机到索马里,从索马里搞到船只,至于怎么搞到船只你先别管,反正那里不缺海盗,自然也就不缺船只。 坐船驶入亚丁湾,从亚丁湾进入红海,再由红海抵达苏伊士港,经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抵达地中海后,从维多利亚港登陆,便意味着踏入了欧洲的地界。然后沿着意大利的南线一路向西北行进,最终就到了热那亚。 为什么要去热那亚? 因为那是柯兰特的家乡,他们可以在那里玩上几天,尽管迷人的菲诺港湾已经毁于核爆中,但古老的意大利人依旧在战乱中保持着优雅。 说到苏伊士运河,就不得不提也门拖鞋哥(胡赛武装)。当年他硬刚平头哥(以色列)和大美丽,以绝对的火力和蛮横的外交压制,控制了有‘世界战略心脏’之称的曼德海峡。迫使苏伊士运河和红海来了个世纪大堵船,数百艘船只堵在红海和苏伊士运河上,进不来又出不去,以至于亚、非、欧三块大陆的贸易陷入瘫痪。 也是活久见,见过路上堵车的,没见过海上堵船的。 不过,曼德海峡一封闭,成千上万的商船只能从地中海绕行非洲南部的好望角进入印度洋,再登陆亚洲大陆。这些商船绕行停靠在好望角,对原本穷困落后的南非来说,就是泼天的富贵! 南非:哪有什么天道酬勤,全靠拖鞋哥老表一路提携! 此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据说拖鞋哥还打沉了大美丽的军舰。但这只是拖鞋哥的一家之言,大美丽并没有正面回应是与否,首次在外交发言中保持沉默。 记得东方龙哥哥首次在太平洋试发东风速递并成功的时候,大美丽第一个第一个跳出来发言,态度极其端正、眼神极其清澈的说道——东方大哥这次的东风速递试发仅是在做军事实验,并未针对任何国家。 哦!好难猜哦!太平洋沿岸的国家都有那些哦! 死去的地理知识和史政又在无情的攻击着宋栀。她靠在舷窗前,盯着下方漆黑的海面发呆。 舷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海面偶尔泛起几缕微光,像是某种未知生物在水下游动。宋栀盯着那点光芒,思绪飘远,其实是在胡思乱想。 咱就是说,若果,她能再次穿越回原来的时空,她现在一口流利的英语能不能不还回去? 还有,索马里真有海盗吗? 意大利的男人都和柯兰特一样帅吗? 话说,他们意大利人真的不吃菠萝披萨吗?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将她拉回了现实。一只拆开的能量棒出现在宋栀的眼前,她顺势看上去,是威尔克。 “哈尼,进到索马里,你得跟紧我,我会全程保护你,等我们坐上船就可以了。”威尔克碧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机舱里显得格外温柔且坚定。 宋栀接过威尔克手中的能量棒,重重的点了点头。 机舱再无其他人开口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当飞机进入索马里海域上空时,原本闭着眼养精蓄锐的陆屿突然睁开了眼,他端起狙击枪通过夜视狙击镜向下观察。 莱恩也时刻盯着雷达扫描仪,双眉冷沉。 威尔克守在机载机枪旁不敢掉以轻心。 希尔低头翻着手中的战术平板,戴着战术手套的十指快速的在键盘上操作着,他在捕捉下方区域的无线电波长碎片。 就在大家万分警惕之时,原本隐匿在黑夜里飞行的直升机,突然被下方海面上探来的几束高强探照灯光捕捉到。 四五道探照灯从不同的方向射来,统一交汇在宋栀他们的这架直升飞机上,将黑暗的机舱内照得亮如白昼。 好在柯兰特反应迅速,他快速的扣下自己战术头盔上的护目镜,将直升飞机处于悬停状态。 接着,原本漆黑的海面上依次亮起了耀眼的指示灯。从轮廓上分辨,下面应该是一艘巨大的船只,就像一只栖息在海上的庞然巨兽。 宋栀架起身前的高倍望远镜向下瞧,只觉得那艘船有些眼熟,她不由得惊呼,“是那艘航母!” 第3章 亚丽号航母 “是那艘航母!希尔......” 宋栀惊呆了,她张大嘴,此刻能吞下一整个鸡蛋,她把挂在胸前的高倍望远镜摘了下来,很自然的递给了坐在斜对面的希尔。 希尔接过宋栀递过来的望远镜,扣在了眼前,扬起嘴角说道,“先坐好,注意安全,你和我跟这艘航母还真有缘分呢......哦,还是一艘核动力的老福特,我们发财了!” 嗯?发财?发哪门子财? 就在宋栀震惊之时,莱恩接下来的话才让她知道什么是——JUSt dO it!勇敢去做! “正发愁找不到合适的船只呢,结果命运的礼物就在前方拐角,柯兰特准备降落,希尔切入他们的无线电频道进行干扰,其他人准备战斗!”莱恩接收到了希尔同步过来的那艘航母的参数信息和服役详情,给出下一步指令。 “COpy!”几人异口同声回复道。 王德发!(王德发:这个文少了我得散!) 宋栀眼角抽搐,难以置信,她没听错吧!莱恩要劫持这艘航母! 我勒个JUSt dO it! 大哥!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那是航母!是航母唉!是核载1000人的航母!他们5个人......不,是6个人,6个人要劫持这艘航母! 印度魔性大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这跟开着飞机撞向敌人,与敌人同归于尽有什么区别! 但凡这艘航母要是小日子的,她说撞也就撞了!只要她敢撞,她坚信她就会在历史上留下炫彩重墨的一笔!别管是哪个时空,耻辱和国仇家恨永不遗忘! 但是它一艘服役将近20年的老福特......咦?不会是厕所着火的那艘老福特吧! “ThiS iS Ryan MUndt Speaking, thiS iS TaSk FOrCe An Of K LegiOn, there are SiX memberS On bOard, fire dOWn, reqUeSt tempOrary landing! Over!” 莱恩拿着对讲器机,通过无线电连续重复三次发出降落请求,并且表明身份,暗藏警告,他们的飞机上有火力输送,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德国男人异常低沉又带着莫名自信的嗓音在航母的上空以及航母的各个外扩音箱中响起。 宋栀全身绷紧,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他们5个人有时候确实阴的没边,妥妥的末世大悍匪,但没想他们能这么虎! 劫持核动力航母,他们是真敢啊! 她看见陆屿已经往他的巴雷特里填上了一枚穿甲弹...... 威尔克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架火箭炮...... 希尔眉头紧锁,坐在座椅上,十指飞快的操作着,显然是在攻击干扰着那艘航母的防御系统...... 柯兰特的双手稳稳地握在驾驶杆上,眼睛却瞟向了机载反坦克火箭弹的发射按钮。 莱恩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扣在对讲机上,双眼冷沉,等着对方的回复,他刚才的用词已经是再三斟酌后的客气礼道。 该说的都说了。 宋栀也被这高压的战备状况搞得有些热血沸腾,她抽出希尔送她的那把手枪,快速的换弹上膛,拉上了黑色的迷彩面罩。 真是的,都末世了,谁特么还没点副业啊!反正都是劫船,海盗船是船,航母也是船!劫什么不是劫! JUSt dO it!干就完啦! 就在这紧张又熬人的等待中,无线电耳机里传来了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准许降落,我是亚丽号舰长埃米恩·穆尔斯曼上校,我代表亚丽号和全舰人员欢迎你们。” 是一位女士的声音! 这艘核动力航母的最高指挥官竟然是一位女士! 宋栀惊讶之余更多的是由衷的钦佩! 一级战备警戒解除,莱恩放下了对讲机,又在小队内部的无线电频道下达指令,“威尔克看好宋,希尔负责左翼,柯兰特负责右翼,陆准备随时劫持埃米恩·穆尔斯曼,一切见机行事。” “COpy!” 柯兰特根据下面接引员挥着冷光棒打出的手势,将飞机停到了停机坪的上方。飞机缓缓降落,螺旋桨的轰鸣声逐渐减弱,引擎熄灭,电力系统关闭,指示灯依次熄灭。 莱恩打开副驾驶的机门,率先跳下了飞机,其他人也紧跟其后。 威尔克始终站在宋栀的右前方,形成一堵极具安全性的防爆墙。 希尔和柯兰特两人站在左右两侧,眼神冷然。 陆屿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以便待会发动突击。 莱恩站在队伍前方,身影挺拔如松,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宋栀抱着她的潘多拉魔盒站在后面,双腿有些打颤…… 这末世悍匪不干也罢! 所有的噪音都在此刻消除,陷入极度的静默之中。甲板上的灯光将整个停机坪照得如同白昼,阴影在每个人的脚下拉长,显得格外冷峻。 海上的夜风肆意掀动着对面甲板上士兵们的衣角,他们跨步而立,昂首挺胸,静静地伫立在一旁,一个个神情坚毅。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将军,大约50岁左右,她穿着美式海军制服,肩上佩戴着象征荣誉与责任的军衔标志。 她目光如鹰般锐利,却又透着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温和。她微微扬起头,凝视着缓缓降落的飞机,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沉稳笃定的气场令人无法忽视。 她眼神冷沉带着审视,扫视着宋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最终将目光停留在莱恩身上,而后越过他们几个人,又轻飘飘的看向人群后的宋栀。 只这看似轻飘飘的一眼就叫宋栀脊背发凉,埃米恩上校的眼神太具有穿透力,叫人无所遁形,直击灵魂。 “欢迎来到亚丽号。”埃米恩上校作为东道主向前迈出一步,声音从容又带着高位者才有的威严,如同锋利的刀刃划破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埃米恩上校,是这艘航母的最高指挥官。” 第4章 达成协议 埃米恩上校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 “那位女士可以放轻松,保持微笑,我的士兵们不会对你们发动攻击的,亚丽号倡导友好和平......”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地挺直了脊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整个甲板瞬间弥漫起一种令宋栀窒息的紧张感。 她并有感觉到有任何的友好和平的信息......虽然笑不出来,但是她还是象征性的笑了笑,她想一定丑爆了。 莱恩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姿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莱恩·穆特,代表A组特遣小队向您表达崇高的谢意。” “亚丽号已经很久没有人访问了,也许你们的到来......”她顿了顿,语气中透着几分意味深长,“会让亚丽号变得格外有趣。” 莱恩的手微微收拢,扬起一抹未达眼底的笑意,客套疏离,说道,“那是我们的荣幸!” 埃米恩上校也回之一笑,她并没有急于继续说话,而是用一种近乎审视艺术品的目光打量着莱恩。片刻后,她嘴角再次扬起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开口问道,“前几日有座霍氏的岛屿发生了爆炸和坍塌,莫德·沃伯格也死了,是你们做的?” 莱恩闻言,眉梢轻挑,他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意外。他双手交叠于背后,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上校阁下,您应该清楚,我们只是任务的执行者,而非决策者。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况且他们给的佣金太高了......” 莱恩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这口黑锅甩给了‘K’,将他们A组小队的所有人从这件事上摘得干干净净。 “很不错,你和你的队员相当出色。” 埃米恩上校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她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但又似乎另有深意。 宋栀站在队伍后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但内心早已波澜四起。她忍不住偷偷瞥了莱恩一眼,发现他的表情依旧淡然。他是怎么做到这么风轻云淡甩下这口黑锅的? “亚丽号准许你们临时停靠,但其他的物资需要你们用劳动兑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中尉认为呢?”埃米恩上校的语气听上去温和有度,实则不容置疑。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宋栀的身上,带着审视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她手中的冷藏箱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又像是在透过那层严丝合缝的外盒判定里面的物品,从而无声地施加压力。 宋栀感到一股莫名的紧张,她下意识地把手中的冷藏箱抱得更紧了。 这埃米恩上校不会是要生抢吧? 莱恩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他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埃米恩望向宋栀的视线。 “那是自然,毕竟免费的东西才是最昂贵的,它们早就被人在暗中标好了价格......A组很乐意为上校效劳,但我们A组特遣队的劳动也不是廉价的,我们贵得很!上校是知道的。”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是平稳的有些过于无赖,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气势。 埃米恩上校走上前伸出右手,“你们的实力自然值得更高的佣金,希望接下来的旅程我们能愉快相处。” 莱恩轻轻回握埃米恩的手,算是达成协议。 —— 亚丽号的生存条件要比小岛上好太多,这里有电源、有淡水、完全解决了航母上人们的生活所需,唯一不足的是食物的来源是有限。 这艘航母是个大家伙,在海上,它是巨无霸,但是无法靠岸补给,只能派出舰艇小队四处搜寻物资。其实就是打劫附近海域的海盗或是商船,抢夺资源。 亚丽号是核动力航母,它不需要燃油,但是舰艇是要烧燃油的,燃油耗尽,舰艇成了破铜烂铁,无法出海,而他们的资源已经快要消耗殆尽,急需补给。 倡导友好和平的埃米恩上校也盯上了索马里海域上的那帮海盗们,她希望A组特遣队能帮她抢夺足够多的资源。 酬金是亚丽号可以把他们送到苏伊士港口。 用莱恩的话来说,这是很划算的买卖。 可宋栀觉得亏了,他们绕来绕去的还是得去打劫海盗,但是多了一个埃米恩上校做中间商赚差价,那是亏大发了! 莱恩他们肯定不懂国内的双11和双12的电商大战,还有三家外卖平台的对线打擂,以及直播带货…… 鬼都晓得就他们中间商赚的最多。 但莱恩有自己的判断,他或许是真的看上了亚丽号吧。 A组全体成员分到了一间六人宿舍,现在他们都聚在房间里开全体会议。 经过他们一致的协商,决定宋栀留在航母上不跟小组出任务,且必须有一个人留在宋栀身边贴身保护,启用轮值看护。 而宋栀的任务就是负责看护好那只保存着植物生长因子的冷藏箱,她怀疑埃米恩知道这个生长因子的存在。 现在回想一下,他们今晚与亚丽号相遇,更像是亚丽号对他们的守株待兔。 更有可能的是,极乐岛上发生的一切皆在埃米恩上校的掌控之下。也怪不得当初宋栀搬出航母时,莫德·沃伯格会深信不疑,他们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会议开得很快,确定完重要事项后,大家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忙着手头的事情,这情景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在斯里兰卡基站的时候。 接下来,无人再说话。 希尔帮着宋栀把那只冷藏箱安置好,这里有电源,方便得很。 宋栀已经困得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莱恩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先休息吧,按岗次轮值!威尔克值第一班岗。” 威尔克站起身,搬着椅子坐到了宿舍门口。 然后五道不同的视线又同时落到了宋栀的身上,又是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 他们又在算计什么?宋栀坐在椅子上表示不敢动。 最后还是柯兰特起身走了过来,他轻轻拉起宋栀,指着那边的洗漱间,说道,“这里有足够的热水,你先去洗个澡吧,女士优先,去吧。” 热水!洗澡? 宋栀没动。 “别想太多,总不能大家一起去洗吧?”柯兰特笑着摇摇头。 第5章 忧郁的斯拉夫人 洗过热水澡的A组队员们躺在各自的小床上,等待入睡。 宋栀翻了个身,正好对上了隔壁床铺上莱恩的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宋栀眨眨眼,等着莱恩开口说话,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有事情要交代。 “明天威尔克会跟着你,不要随意离开这间宿舍,不要在亚丽号上随意走动......保护好自己。”莱恩的声音很轻,但是也很有力度,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单独接触埃米恩......她很危险!” “明白!”宋栀重重的点点头。 她已经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存模式,危险无处不在,但她也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保护自己,甚至还催生了一种对危险情况突发的反向渴望感。 假如,危险一直潜伏在暗处,她会很难受,有时也会变得暴躁。她会想方设法的把危险源找出来,然后把危险解决掉,甚至在解决危险的过程中会有泄愤和暴力的扭曲行为。 没有危险时,她甚至会生出了主动寻找危险的想法,直到所有的危险被解除,她才能有足够的安全感。 每一次危机的解除都像是一次短暂的解脱,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空虚和不安。她试图寻找一种平衡,既不让自己的神经时刻紧绷,也不至于彻底放松警惕。 然而,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对环境危险系数过度敏感,既是她的优势,也是她的弱点。一旦她在相应环境中过度紧绷、过于敏感,就会将自己暴露于未知敌人的视线之下,反倒不利于隐蔽和脱险。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陷入了深思。她明白自己现在的行为模式有些不健康的扭曲着,但又无法轻易改变…… 发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她现在需要心理委员! 再次翻身,对上了陆屿的眼神。 视觉昏暗的情况下丝毫影响不到狙击手的敏锐的观察力,他迅速的捕捉到宋栀紧皱的眉头,问道,“睡不着?” 宋栀看着陆屿,突然脑中闪过灵光。 陆屿作为狙击手,时常潜伏在暗处,等待敌人露出破绽,然后找出敌人,再一击射杀。他能够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不被外界干扰所影响,这种能力正是她目前缺乏的。 他的心态和行为模式或许能给自己一些启发。 宋栀突然坐起身,直勾勾的盯着陆屿。 这一举动吓坏了其他人,他们也紧跟其后掀开被子坐起了身,紧张的看着宋栀。 难不成,又有导弹来袭? 威尔克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握着枪将耳朵贴到门上,听着门外的响动,以为是有人搞偷袭。 陆屿被宋栀盯的后背发毛,瞪大了双眼说道,“老乡,你可别吓我啊......我不管你是哪路妖魔鬼怪,赶紧从我老乡身上下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宋栀翻了个白眼! “陆屿,我想学狙击枪,你可以教我吗?”宋栀一脸真诚,不掺半点虚假。 “你要学狙击枪?”陆屿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反问了一句。 “嗯!”宋栀点点头。 陆屿看着一脸真诚,虚心好学的宋栀,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学那个得需要很大的定力,要有坚定的毅力,你要从锻炼意志开始学习。” “我可以!”宋栀信誓旦旦,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很好!那么今晚就是第一节课!学会保持不动,不受外界干扰!”陆屿掀开自己的被子,一脸骚气,“你来哥的被窝里,保持不动,心态平稳......” 宋栀,“......” 话音刚落,一只枕头狠狠砸来,不偏不倚正中的陆屿骚气的俊脸,是希尔扔来。 “宋......别信他!”柯兰特靠在床头,一脸担忧。 “申请驳回!”莱恩给出生冷的指令。 “神枪手先生,该你站岗了!”威尔克踢了踢陆屿的床板。 陆屿满脸不情愿地从床铺上爬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着,“伙计们!你们也太敏感了……不要试图离间我们中华儿女之间坚如磐石的情感,我们之间牢不可破!” —— 莱恩带着柯兰特、陆屿和希尔,去应付埃米恩上校的物资搜寻战略部署会议了。 希尔离开,将亚丽号航母的电力系统结构图和消防疏散分布图同步到了A组的通讯平台上。 宋栀留守在这间临时的宿舍里,威尔克正拿着战术平板教宋栀通过这两张图怎么找到切入口和安全撤离点,以及怎么规划撤离路线。 “你可以将电力系统结构图理解为这艘航母的血管,主控室就是它的心脏,要想找到它的主控室,就顺着这些血管逆行而上就可以......” “消防疏散分布图就是一张现成的撤离逃生地图,每一条应急通道都能通向外面,只要到了外面,他们就再也抓不住你,你就能利用混乱的人群逃脱危险......”威尔克讲的很认真,粗粝手指在平板上写写画画,给宋栀指出了每一条隐秘的线路,圈出重点区域。 宋栀看着些眼花缭乱的线路图,暗呼悲矣!她是一个文科生!这太难为她了!而她之前学的那些电力的知识,并不足以应对这么复杂的电路图,她只能勉强把零线、火线、地线认全。 但文科生善于观察和总结,她觉得,最能体现现代文明基础理论的是现代化战争。小米加步枪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守卫和平需要高科技人才,而打响现代化战争的第一枪也是高科技人才。 宋栀苦着一张脸,可怜巴巴的看着威尔克,说道,“大块头,你也是理科生吗?我知道陆屿和希尔是理工科......” “很遗憾,我在核爆前是一名小提琴手,登上过莫斯科大剧院的舞台......”威尔克坐在宋栀的对面,淡淡的看着她,对于宋栀的好奇,他并不打算有什么隐瞒,但提及以前,他只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小提琴手?!” 宋栀十分震惊,她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位身材健硕魁梧、能轻易拧断敌人脖颈的嗜血兵王,与身着燕尾服、在莫斯科大舞台上优雅演奏的小提琴手联系起来。 “嗯哼,对此我也感到很意外......” 威尔克挑了挑眉,随后站起身来,双脚微微岔开,脑袋轻轻歪向左肩。他将左肩放平,左手自然弯曲,仿佛正搭在小提琴的琴头上,右手则假装握着琴弓,做出拉动琴弦的动作,嘴里还轻声哼唱着《莫斯科之夜》的前奏。 他的声音悠扬低沉,又带着斯拉夫人与生俱来的忧郁色调,那双碧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悲伤。 第6章 音乐与战争 一曲哼唱完,威尔克站直身体而后优雅谢幕,他的眼神充满宁静,刚才的演奏让他短暂地逃离了战争的残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掌声与灯光的舞台。 宋栀看着他,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当一位音乐家放下了琴弓,转身拿起了枪支,是整个时代的悲哀。 威尔克就像是一幅被撕裂的画卷,既有优雅的艺术篇章,也有残酷的战争痕迹,当画卷被拼凑在一起,又是一种极致的割裂感。 “我的这双手,再也拿不住琴弓了,不过用来拧断敌人的脖子,力度刚刚好......” 威尔克伸出双手,原本修长白净的手,因为常年用枪用刀变得粗糙厚实,上面布满了老茧和累累伤痕,还残留着怎么也洗不掉的火药味,指腹再也无法精准的压在琴弦上。 宋栀拉住威尔克的手,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子,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还很小的时候,我的国家正在发生战争,那一场战争打了很久。身边的男士们都穿上了军装远赴战场,战争打了一年又一年,谁也没有胜利,谁也没有守住自己的家乡。” “后来政客们握手言和,军火商们赚满了黄金,士兵们遣返回家......火车站里全是没了胳膊和腿的残疾老兵、母亲在孩子的墓前哭泣......有一代人再也回不到故土......” 威尔克反握宋栀的手,将她瘦小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之中,轻柔而有力。 “小提琴曾经是我逃离这一切的避难所,可如今,连它也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每一次试图触碰琴弦,我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无力。我满手血腥,又怎么能亵渎音乐的纯净......”威尔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将宋栀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感受着宋栀掌心的温度。 宋栀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威尔克内心的挣扎与无奈。那双曾经在琴弦上跳跃的手,如今只能握紧武器,在战场上搏命。 这种转变不仅仅是对热爱的舍弃,更是灵魂深处的一种人性的撕裂。 短暂的沉默过后,威尔克的悲伤和忧郁又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他呼出一口,又变回了那个轻而易举拧断敌人脖子的地狱尖兵,似乎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宋栀的错觉。 “想不想沿着你自己刚才画出的线路图走一遍?” “可以吗?”宋栀问道。 “当然可以,跟着我,我带你走一遍!我们来试试,看看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威尔克起了身,他检查好手枪的弹夹,打开了房门。 宋栀抓起桌子上的战术平板,摸了摸别在腰身后的手枪也紧随其后。 房间外的走廊里,静悄悄的,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威尔克的步伐稳健又迅速,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没有丝毫犹豫,却总能轻易躲开监控摄像覆盖的区域。 航母是人类造出的最复杂的机器之一,它能容纳几千人在这座钢铁铸成的海上巨兽里生活,其内部结构极为复杂且功能分区明确。 整体可分为飞行甲板、机库甲板、舱室甲板及水下部分,各区域通过通道、电梯和舱门连接,形成一个集作战、指挥、保障于一体的海上移动平台。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舱室甲板区域。 舱室甲板区域又分为: 指挥控制中心:包括舰桥、飞行指挥中心和作战情报中心。舰桥位于甲板上层建筑,是航母的指挥核心,配备雷达、通信设备和导航系统,负责航母的航行指挥;飞行指挥中心通过雷达和监控系统,协调舰载机的起降和空中调度;作战情报中心汇总来自各传感器的信息,进行目标识别、威胁评估和战术决策。 武器系统舱室:存放导弹、鱼雷、炮弹等武器弹药,设有弹药升降机将武器运输至飞行甲板或武器发射装置。弹药舱室采用防爆设计,配备消防和温度控制系统,防止弹药意外爆炸。 动力系统舱室:包括核反应堆(核动力航母)或燃油锅炉(常规动力航母)、蒸汽轮机或燃气轮机等。动力舱室位于航母水下部分,通过传动轴驱动螺旋桨,为航母提供动力。核动力航母还设有核反应堆控制室和辐射防护设施。 人员生活舱室:分为军官住舱、士兵住舱、餐厅、厨房、卫生间等。住舱根据军衔和职务设置不同等级,士兵住舱多为集体宿舍,军官住舱为单人或双人房间。餐厅可同时容纳数百人就餐,厨房配备先进的食品加工设备,保障船员的饮食需求。 医疗救护舱室:设有医务室、手术室、病房和药房,配备专业医护人员和医疗设备,可进行常见疾病治疗和紧急手术。部分航母还设有隔离病房,应对传染病等突发情况。 后勤保障舱室:包括物资仓库(存放食品、淡水、备件等)、海水淡化装置、供电系统(发电机和配电设备)、空调系统等。淡水通过海水淡化装置生产,供电系统为全舰提供电力支持,空调系统维持舱室内适宜的温度和湿度。 威尔克带着宋栀穿梭在舱室的内部通道里,将亚丽号的内部结构,简单的帮宋栀圈画出来。 内部通道里还有许多支线通道,贯穿整个主通道,就像是一张蜘蛛网,错综复杂,很容易迷路。 “嘘!别出声。” 走在前面的威尔克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她噤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 宋栀屏住呼吸,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几秒钟后,威尔克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动作依旧流畅且果断。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侧通向一道半开的舱门,右侧则是一段狭窄的楼梯。 这时,有杂乱的脚步声在靠近,还有嘈杂的说话声,人群向着威尔克和宋栀慢慢逼近。 威尔克抓紧宋栀的手腕,快速的拐进了左侧的通道里,带着宋栀挤进了那扇半开的舱门里。 宋栀被威尔克护在怀里,两人紧紧地贴在舱门后面,都屏住呼吸,她靠在威尔克的胸前,能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威尔克单手持枪,低下头看着宋栀,轻轻摇着头,示意宋栀别出声,保持镇定。 宋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听见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皮鞋落在地面发生哒哒声停在了门外,近在咫尺。 ‘咔嚓’ 原本半开的舱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还上了锁。 第7章 请叫我特工栀 原本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随着舱门的关闭而消失,昏暗的房间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连带着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宋栀紧紧的抓着威尔克身前的衣襟,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威尔克抬手制止了。他摇摇头,示意宋栀别出声,然后掏出枪,侧着身体紧紧地贴在舱门上,警惕着外面动向。 四周突然安静起来,宋栀也渐渐适应了房间里昏暗的视线,能慢慢看清房间里的陈设。 这是一间废弃的杂物仓储室,原本应是用于存放生活用品的,不过如今已显得十分空旷。这也印证了埃米恩上校所说的,亚丽号的物资已然消耗殆尽。 威尔克收起了手枪,尝试着转动门内的旋转阀门。万幸的是门栓能够转动,舱门可以从内部打开,他们并没有被困住。 就在威尔克再次转动阀门时,外面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还有几句听不真切的交流声。他停止了开门的动作,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说道,“我们得在这里等一会儿了,现在正是午饭时间,通道全是人......” 宋栀在黑暗中点了点头,顺便在威尔克的战术平板上将这间废弃的仓库做好标记。 “我们可以趁着他们吃饭的时候,找到他们的医疗室,那里有这艘航母上所有人员的健康信息,以及死亡人员名单,搞清楚他们的人员结构,对我们很有利。”威尔克想了想,安排下一个任务,也算是现场教学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般,医疗室里会有医护人员留守值班......我们得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进入医疗室。” 宋栀眉头紧皱,认真思索着威尔克所说的那个合理理由。 “你上次和陆屿在莫德面前装晕,这戏演得着实不错......你们经常这样使诈吗?”宋栀看着黑暗中的威尔克,揶揄道。 “兵不厌诈,这是战术!论起演技,你是没见过少尉的表演,那个意大利男人演起戏来才叫人真假难辨,尤其是被俘受降时的求饶,真得很意大利!”威尔克想起了从前执行任务时,柯兰特假装被俘虏的情景,不由得嘲讽着。 宋栀只在听见威尔克说柯兰特会假装求饶时,迅速涨红了脸,好在四周漆黑一片,威尔克瞧不见她脸上的红晕。 “那家伙不去拍电影可惜了......”威尔克忍不住唏嘘。 他还想再揶揄几句,却被宋栀慌忙打断了。“咳咳......我来想办法引开医生的注意力,其他的事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通道就传来了皮鞋踩在钢板上的清脆声响,还混着两句含糊不清的闲谈声。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贴紧冰冷的舱壁,四目对视,两人就刚才宋栀的提议达成了确认。等脚步声彻底走远,威尔克才无声的比了个出发的手势,然后伸出手转动舱门的旋转阀。 舱门被威尔克打开了一条小缝,只见通道里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来往官兵走动的身影。 威尔克率先走了出来,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宋栀可以行动。两人贴着墙面阴影,沿着宋栀之前在宿舍里默画出来的舱室分布图,一步步往医疗区的方向走去。 没花十分钟,他们就摸到了标注着医疗标识的钢门前,威尔克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几秒,里面传来有轻微的翻纸声,果然有人留守。 他冲宋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按计划行动,宋栀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钢门,故意把声音压得沙哑发颤,对着里面开口,“您好,我......我可能需要医疗援助......” 门很快就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白大褂的金色短发的女医生探出头来。她的目光落在宋栀略显窘迫的脸上,而后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威尔克身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侧开身让宋栀进到了医务室,“进来吧!” 对于这么轻而易举的进到医务室,宋栀感到意外,还有些忐忑不安,因为她到现在还没有想好,编个什么病来糊弄眼前的金发女医生。 显然,以前上学时,用来逃避跑操的理由在这里并不适用。 她低着头跟着医护往处置台走,大脑飞快运转,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是无症状的病名。低垂的眼角飞快扫过诊疗室,一眼就瞥见了靠墙立着的档案柜,还有那几张办公桌,她故意一瘸一拐蹭到那张检查床边。 “脱裤子吧......”金发女医生拉上了帘子,戴上了医用手套,看着一瘸一拐的宋栀,说道。 “啊?!”宋栀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又是一愣。 女医生只当是她是羞怯,于是耐心又温和的说道,“不用紧张,只是检查你有没有受伤,毕竟你的伴侣在某些方面对你来说有些过于......危险......” 宋栀,“......” 宋栀对上金发女医生投过来的关切眼神,很快明白了她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呼!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呢?好像是无法用常规的语言来形容的,只想大吼一声,“Whate fUCk?” 好消息,宋栀不用找借口装病了。 坏消息,金发女医生好像是误会了。 宋栀看着轻轻推开门,溜进来了威尔克,只能默认下来,继续与金发女医生纠缠,吸引她的注意力。 “还好,并不是很难接受,有时候可以适当调整,我并没有受伤,我只是......” 宋栀后面的话编不下去了,她看见威尔克坐在其中一张办公位上,借着身形的优势,背对着摄像头,将一只微型窃取优盘插进了电脑主机的端口中,他的动作敏捷迅速,看来是以前没少这么干。 “好吧,好吧,你有权利保护你自己的隐私......”女医生挑挑眉,表示很理解,也很尊重。 嘶! 宋栀宕机......然后默默地点点头,一脸难为情的样子,佯装怯懦的说道,“我只是需要......” 金发女医生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回过头去看坐在外面的威尔克,眼神很不友善。 威尔克觉察到女医生不友好的视线,只是抬抬眉毛,耸耸肩,像是默认了什么。 “我懂,能理解,但是情况严重的时候你需要接受医治......或者我们将采取强制医治手段!”女医生走到后面的医药间,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小盒子的递到宋栀的手中,又说道,“回去自己上药吧,注意清洁。” “谢谢!”,宋栀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临时宿舍,威尔克扬起手中的那只优盘,对着宋栀夸赞道,“哈尼,你今天简直太厉害了!” 宋栀哼笑,“嗯,以后请叫我特工栀......” 第8章 该说注意安全的 宋栀和威尔克回到临时的宿舍后,就将他们俩之前走过的路线,再次的在战术平板上描绘了一遍。 绘制完成后,宋栀撑着下巴盯着平板上蓝线标记出的弯弯绕绕发起了呆。这艘航母内部的结构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得多,光是开启一扇扇舱门都要耗费不少时间和力气,甚至一不小心走错了岔路,便会迷失在这航母之中。 威尔克凑过来,指尖点了点平板角落一处画着方框标记的地方,说道,“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这应该是升降电梯,大概率就是通往核心动力舱室的入口,包括指挥控制中心、舰桥、飞行指挥中心和作战情报中心......我们得想办法坐一次那个直升梯。” 宋栀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凑过去盯着那个打着方框的地方看了半天。俯下身的瞬间有碎发掉落,她抬手把头发抚到耳后,又拿起触控笔在那处记号周围补画了三个迂回绕路的标记,又在旁边标注了监控摄像范围。 宋栀那不怎么听话的碎发,在威尔克看来很是轻柔可爱,他吹了声口哨,双臂抱怀,打趣道,“真是胆大心细,这心思比我这个老特工还要细腻。” 宋栀板着脸蛋挺了挺上身,压低声音故意摆出严肃的腔调说,“特工就要有特工的专业素养,这种细节当然不能漏。” “但是直升梯里的监控摄像躲不去,所以还是得想个合理的理由坐上电梯......”威尔克挑眉说道。 宋栀愣神,眨眨眼。对哦,直升梯里的摄像躲不过去啊! “埃米恩上校虽然没有派人监视我们,但我们的活动范围肯定受到限制,一些机密和核心地域是绝对不会让我们随意接近的......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是合理的?总不能说想上甲板看看海吧?” 宋栀皱着眉头分析道,她总感觉埃米恩上校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渊海,在那平静祥和的外表之下,潜藏着随时能够淹没一切的海啸。 “嗯......这个主意不错!”威尔克低头想了一下,给予肯定,顺便又夸了夸宋栀,“哈尼,你真是棒极了!你是A组之王!” 宋栀,“......” 她已经逐渐迷失在威尔克的夸赞中,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当他们5个人开始认可并夸赞你时,后面绝对挖好了一个大坑。 而宋栀口中的看海和威尔克理解的看海,绝对不是同一回事。 而后,两个人又凑在一起核对了一遍路线上所有巡逻队的换岗时间,把每一段需要潜伏等待的时间都精确到了秒,连哪里有通风口可以临时躲人、哪里的管道缝隙能听到远处脚步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威尔克要比宋栀想象中的心细,一些宋栀没能想到的,他都能及时的、详细的补充上。 难道学音乐的人都是这么心思细腻的吗? 心思细腻的威尔克立马觉察出宋栀的走神,而后接过了她手中的平板,说道,“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反正不急于这一时。” 话音刚落,A组的通讯平台上发来了莱恩的简讯,“可以来食堂吃饭了。” 去往食堂的路,他们两已经摸的很熟悉了,刚来到食堂门口,就看见莱恩他们几人靠在食堂外的墙壁上,在等着宋栀和威尔克。 这是一间小食堂,是埃米恩上校专门给他们开放的私人区域,里面摆着七八张长条餐桌,靠墙边还有一个大操作台,上面放着餐盒和保温桶,冒着微微的热气。 莱恩看见他们两人过来,抬起眉眼,扬了扬下巴,手里拿着两个还算新鲜的苹果,等宋栀走到跟前,他就把那两个苹果塞进了她的手里,“吃吧!” 宋栀揣着两个苹果,跟在莱恩身后,走过去拿餐盘,眼角余光悄悄扫了一眼周围,食堂里除了他们六个没有其他人。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腰杆挺得笔直,连眼睛都不往里面瞟一下,看起来规规矩矩,实则把整个食堂的出入口都盯得死死的。 打饭的时候宋栀故意凑到陆屿身边,小声问,“会议很麻烦吗?怎么现在才散会!” 陆屿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抬手给宋栀打了一勺炖的稀碎的肉渣,也压低声音回她,“嘘,小心点说话,别乱讲,我猜有人肯定在什么地方盯着我们呢,” 宋栀点点头,噤了声,她端着餐盘挨着陆屿坐了下来,另一边挨着柯兰特。 柯兰特帮着宋栀分好了餐具,说道,“饿了吧,赶紧吃饭。” “嗯。”宋栀只觉得气氛有些压抑沉闷,她一肚子疑惑,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们6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迟来的午餐。 吃完饭后哨兵进来收走餐盘,出去前顺手带紧了厚重的舱门,舱门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把整个小餐厅锁得密不透风。 莱恩随手靠在桌沿,指尖敲了敲光滑的桌面,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今晚,我、柯兰特、希尔、陆屿去出任务,威尔克和宋栀继续留守,保持平台联络。” “COpy!” 其他几人异口同声回复。 宋栀看向柯兰特,是想询问他们今晚的任务内容。 柯兰特摇摇头,握住宋栀的手,宽慰道,“只是常规的侦查任务,放心,没有危险,不会交火。” 宋栀听完,稍稍安了心,她回握柯兰特的手,在他的掌心轻轻的挠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又像是一切都在不言中。 简短的休息过后,莱恩率先起了身,他看了眼宋栀,点了点头,就转身走出了餐厅。 希尔也看了眼宋栀,然后起身离开,柯兰特和陆屿也跟着一起走出了餐厅。 熟悉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外面的通道里,宋栀的心也突然跟着空了一大半,直到那些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她才缓缓站起身,愣愣的看着威尔克。 她抿了抿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知道这叫多愁善感,也叫离别悲秋...... 这样不好,她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别这样,好吗......他们只是进行常规的侦查任务,没有危险的,我们只需在房间里等待他们完成任务回来就好。”威尔克走过来,扶着宋栀的肩膀,俯下身叹着气,说道。 宋栀点点头,轻声道,“我刚才该跟他们说一声注意安全的。” 第9章 被阴了 众所周知,索马里半岛不仅盛产索马里海盗,其境内还有庞大的畜牧业,以及丰富石油等矿产资源。 这些资源在物资日渐匮乏的埃米恩上校眼中,就是一块肥肉。而吞下索马里半岛里面的资源,就能补全亚丽号的生活补给。 埃米恩上校这次对索马里势在必得。 但谈及索马里,就不得不提及索马里的海盗与民兵。海盗尚不足为惧,然而索马里民兵可着实不好招惹。 那说起索马里民兵,就又不得不提到美军史上最为失败的违和军事行动——摩加迪沙巷战,黑鹰坠落。 这是大漂亮国有史以来因为情报失误,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次维和抓捕行动,也是被载入历史的最惨烈的巷战教材。 据官方报道,1993年10月3日,大漂亮带头组织国际维和军事行动,对索马里进行武装救援。这是大漂亮有史以来唯一一次不计回报的武装救援行动,但最终却落得19人死亡、70余人受伤、两架黑鹰直升机坠毁的惨痛下场。 也是在这次行动之后,大漂亮国加强优化了空中火力对单兵作战的机动性支援。 埃米恩上校出身大漂亮海军,对那次巷战尤为忌讳,加之索马里境内局势错综复杂,亚丽号的士兵都是海军出身,缺乏陆战经验,更不用说在线路繁杂的巷战环境中作战了。 特遣A组的出现,无疑成了埃米恩上校手中的抢夺资源的利刃。 黑夜如海,一艘小型舰艇正从阿拉伯海域向着亚丁湾驶去,然后趁着夜色慢慢靠近索马里海域,停在杜尔博的港口附近。 舰艇停稳,隐蔽在茫茫的黑夜中。只见船边围坐着几位身形健硕,满脸油彩的士兵。有人打出手势,他们抱着枪,深吸一口气,然后闭着气,翻身倒入海水中。 海面发出几声微不可察的哗啦声,而后又快速地恢复了平静,几道黑影从水下快速的向着岸边游去。 快到岸边的时候,莱恩缓缓抬手比出停止的手势,其余几人瞬间停在原地,只露出鼻尖在水面上呼吸,静静等候了三分钟,确认岸边没有巡逻的武装人员,才贴着礁石慢慢摸上岸。 希尔从防水背囊里掏出防水手电,对着隐藏在夜色里的舰艇晃了三下,又快速收起来,随即猫着腰钻进了港口旁边堆着废弃集装箱的窄巷。 巷子里弥漫着海水咸腥和垃圾腐烂混合的怪味,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散落的锈铁片。 陆屿负责观察左翼,柯兰特负责观察右翼,莱恩断后,希尔走在队伍中间。几人脚步放得极轻,鞋底擦着地面几乎没发出声音,只有胸前挂着的夜视仪镜头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走在最后的莱恩经过巷口的时候,顺手把一丛半人高的野草扯下来挡在了刚才踩过的脚印上,又快速跟上了队伍。 沿着集装箱拐了三个弯,几人才停下了脚步,莱恩从领口掏出微型通讯器,压低音量说道,“A组登陆完毕,未遭遇警戒人员,位置在目标东北方向1.2公里,重复,A组登陆完毕。Over!” 通讯器那头只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电流声,算是收到了消息,他把通讯器塞回领口,抬手比出前进的手势,队伍再次悄无声息地朝着预定的地点摸了过去。 这是一座破旧的港口,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集装箱,集装箱都被人撬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别说是物资,就连一块石头也没有。 希尔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只小型的勘测扫描飞行器,通过操纵杆操控着飞行器升到空中,进行地形探勘和绘制。 随着飞行器的深入,莱恩几人也悄悄的摸到了港口的核心地带,经过初步勘查,确定这里已经荒废许久了,并且没有任何武装力量防守。 “A组到达目标地,未发现任何武装组织,Over!”莱恩再次通过微型通讯器与舰艇联络。 通讯器里只发出几声微弱的电流声,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莱恩连续尝试联络三次都以失败告终。 在静默中等待三分钟后,莱恩果断下达指令,“撤回海滩!” 希尔收回飞行器,端起挂在胸前的枪支,几人保持队形,向着来时的海滩迅速撤离,等到达海滩时,他们发现运送他们的那艘舰艇早已没了踪迹。 他们被扔在了这个废弃的港口上。 陆屿架起狙击枪通过瞄准镜在海面上四处搜索那艘舰艇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靠!被阴了!” —— 宋栀躺在狭小的床上,辗转反侧,瞪着一双眼睛看向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百分百确定,这个房间里绝对没有一件东西是Made in China.她只能用胡思乱想,强迫自己不去朝坏的一面去想。 在一秒钟内翻了数个身之后,她看向了坐在另一张床上的威尔克,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汇,宋栀眼中的焦灼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一旁的威尔克。 “你的担心,我能理解,但是也请给他们多一点信任,你要相信他们能够平安归队的……” “不要让多余的担心影响到你目前的状态,这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判断。”威尔克起身走了过来,他蹲在宋栀的床旁,静静地看着宋栀。 宋栀无力地叹出一口,说道,“我可能是病了,我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之前从不这样......” 威尔克握住了宋栀的手,轻轻的收拢在掌心里,说道,“那是因为你心中有了牵挂,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会变得患得患失,时常觉得周围的环境极度不安全。那是因为你在害怕,你害怕面对我们的死亡......” 威尔克的一句话点醒了宋栀,让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困惑得到了确切的解答。 宋栀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威尔克掌心传来的温度,黑暗里她的眼眶慢慢发烫,这些天压在心头的失重感忽然找到了落点。 她吸了吸鼻子,把涌到喉咙口的涩意压了回去,声音带着一点像是哭了一场的沙哑感,说道,“你说的对,我确实在怕。我以前在C区东躲西藏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些,也从来不会等谁,可现在……”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有指甲刮过舱门的细碎声响,两个人同时噤声,威尔克迅速起身摸向腰后的手枪,宋栀也撑着坐起来,摸向那把藏在枕头下的意大利军刀。 两人屏住呼吸,紧紧的盯着门口的方向。 第10章 暗中监视 “嘘!” 威尔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举着手枪起了身,几步就窜到了门口,肌肉绷紧,身体紧紧的贴在墙壁上,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响动。 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而后没了响动。又过了好一会,脚步声才再次远去。 威尔克又等了足足两分钟,确认门外没有丝毫动静,才轻轻拧动门把手,拉开一道半指宽的缝隙,借着走廊昏暗的应急灯光朝外扫了一眼,只见空荡的走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通风口发出微弱的嗡鸣。 他抬手朝宋栀比了个安全的手势,闪身走了出去,沿着墙壁悄无声息地走到走廊拐角,确认上下两个方向都没有异常,才转身回到房间,将房门重新锁好。 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 宋栀和威尔克知道莱恩他们今晚是回不来了,好在他们四个人的生命检测指示灯显示一切正常,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睡觉吧!今晚不会再有其他突发情况了,明天我们该行动起来了。”威尔克收起了手枪,看着宋栀说道。 宋栀也收起了之前烦躁不安的心情,将莱恩给她的匕首塞回枕头下,重新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日,宋栀和威尔克沿着之前走过的通道,找到了那个升降梯的位置。确认附近没人后,威尔克点点头,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等待升降的过程有些漫长,头顶的指示灯从2层慢慢变到了-4层,然后指示灯亮起,直升梯的门缓缓打开。 等在门口的宋栀和威尔克,正好与直升梯内的埃米恩上校对上了眼神。 六目相触,双方的气势高低立见。埃米恩上校目光如炬,仅仅是随意一瞥,就让宋栀不寒而栗。这是来自上位者的威压!一种极其强势的威压,使得一切在埃米恩上校面前都无所遁形。 哦!见鬼! 宋栀和威尔克两人快速的交换了下眼神,然后同时后退一步,立正敬礼,“上校!”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埃米恩上校点头示意,而后语气温和的问道。她的眼神却落在了宋栀的身上,显然是在等宋栀来回答这个问题。 宋栀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看海!我从来没在航母上看过海......我想这里的风景一定美极了。” 昨天瞎编的借口居然用上了。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正好,值得一看,走吧,我们正好顺道,别让直升梯等太久。” 埃米恩上校的话音刚落,站在她身后的哨兵向后挪了两步,将埃米恩上校身边留出来的空位让给了宋栀和威尔克。 宋栀和威尔克一前一后走进了升降梯,与埃米恩上校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埃米恩上校的那两名哨兵的手一直按在枪把上。但凡宋栀和威尔克有任何疑似危险的举动,他们俩就会被打成筛子。 “很抱歉,莱恩中尉他们昨晚没有回来......你该担心了......”埃米恩上校用一副很熟稔的口吻与宋栀说着话,乍一听还以为两人是多年的好友呢。 宋栀心想,演戏,谁不会啊! “是的,我担心了整整一个晚上,您知道的,我们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我可以冒昧的向上校打听一下,他们什么的任务时候能结束?或者您可以直接下令让他们回来!”宋栀仗着自己长得过于乖巧和人畜无害的长相,演起了傻白甜。 埃米恩上校也没想到宋栀不按常理出来,她再次说了声抱歉,语气依旧过于温和。“依旧很抱歉,他们目前的任务处于严格的保密中,不过我想,很快你们就会团聚的。” 说话间,升降梯已经缓缓上行,铁制的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通道里机器嘈杂的噪音,升降梯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头顶的排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很快就到了3层,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埃米恩上校率先走了出来,她回头看了看宋栀和威尔克,提醒道,“舰桥的南侧可以看见阿拉伯海湾的全貌,风景不错,你们可以去看看,至于其他地方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了......” “收到!” “收到!” 宋栀和威尔克也紧跟其后走出了升降梯,异口同声道。 “祝你们玩得愉快。”埃米恩上校依旧保持优雅的风度,然后转身向着舰桥上的指挥室走去。 宋栀和威尔克快速的打量着他们目前所处位置,然后并肩向着舰桥南边的瞭望台走去。 “她故意等在升降梯里,截住我们,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宋栀挽住威尔克的手臂,亲昵的靠近他,从后面看,他们动作举止亲密无间,像极了正在热恋期的小情侣。 “这边的瞭望台也全在她的监控范围内,所以,接下来,我们只能趴在这里看海了。你刚才的反应很迅速,理由也很棒!”威尔克领着宋栀来到看台上,两人倚在看台的栏杆上,看向远处的海面。 “我打算今晚尝试分析那份人员名单,我觉得中尉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回来,我们俩不能坐以待毙......” 话未说完,就被威尔克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 “有人过来了......” 威尔克的余光瞥见有人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他快速的捧起宋栀的脸,亲了下去,还用自己宽大的身体挡住了来人瞧向宋栀的视线。 “别看,他们在盯梢。” 宋栀只能闭上眼,双手紧紧的抓在威尔克腰间的衣角上,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温热的气息纠缠在两人的唇齿间,由原本的逢场作戏演变成了情不自禁...... 皮鞋踩在甲板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近,停在离他们不到五步的位置,宋栀能感觉到那道探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了好几个转,抓着威尔克衣角的手不由得收紧。 威尔克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注视,反而轻轻搂紧了她的腰,指尖隔着布料轻轻蹭过她后腰的衣料,动作自然又亲昵,完全就是陷入恋爱里忘乎所以的痴情模样。 威尔克低哑的声音凑在她耳边,用气声说道,“放轻松,他要是看出破绽来,咱们俩今天谁都走不出这个瞭望台。” 那道探究的目光又停留了片刻,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瞭望台另一端走去。 直到那人的脚步声远得几乎听不到了,威尔克也没有立刻松开她,反而保持着贴着她脸颊的姿势。他对着那个盯梢的哨兵,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低声说道,“从你和我进到这瞭望台开始,她就没放松过警惕,一直派人监视,估计也派人潜进了那间宿舍,但他们没得到想要的东西,这才过来试探一下。中尉他们被算计了……” 第11章 他叫安德烈 夜晚,临时宿舍,灯光昏暗。 宋栀坐在椅子上,利用威尔克的战术平板,分析着他们从医疗室偷偷拷贝下来的亚丽号服役人员信息,这个信息并不全面,但也能覆盖百分之七十的人员详情。 这艘老福特级核动力航母,原本的核载服役人员大概约3000人左右,这里面包括航员、后勤、特勤、以及航空联队、飞行员等等。 但目前亚丽号上现存的人员配置才一千多人左右。 按照亚丽号人员健康就诊记录来看,他们人员的病死率一直在正常的比例范围内,过去也并未出现过大规模的传染疾病...... 好奇怪!那些人未被标记死亡的人员去了哪里?那么消失的其他人又去哪里了? “难道是因为发生了战斗交火,或是有人逃逸了......”宋栀抬起头看着威尔克,提出自己的看法。 “今天在舰桥外,我仔细看了,甲板上没有任何发生过枪战的痕迹,或者换一句话来说,亚丽号航母在这战乱的末世里保养的非常不错。”威尔克站在宋栀身旁,环抱双臂,靠在桌子的边缘,俯身回望宋栀。 “逃逸更不可能,亚丽号一直在这片公海海域里航行,没有人能做到活着游出这片海域,除非他们是希尔......我更认为他们可能是被优化了,毕竟养3000人的压力太大了!每个执政者在面临补给短缺的情况下,都会做出相对不人道的决策,舍小保大,断臂求生,这是必然的。” 宋栀闻言挑了挑眉,抓住了威尔克话里的另一个‘重点’,惊讶的问道,“希尔游泳很厉害吗?他不是电子信息工程兵吗?” “电子信息工程兵?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威尔克接过宋栀手中的战术平板打开了A组的通讯平台,把宋栀分析好的亚丽号人员信息表同步到了通讯平台上,顺便打开了加密防窃听的语音通话功能。 “他说他曾经在航母上服役......” “服役于航母?嗯哼,但最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是,他曾服役于大漂亮的海军陆战队......”威尔克撇撇嘴,揭穿了希尔的老底。 “海军陆战队?” 宋栀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但更多的是惊赞! “嗯哼!” “哇哦!那他很酷!也很厉害!”宋栀点点头,由衷的夸赞道,在她的印象中那是一支很厉害的特种作战部队。 “喂喂喂......我也不差,中尉他们也很厉害,好吗!哈尼......”威尔克及时纠正宋栀了有些偏心的赞美。 “那是自然的,你们都很厉害,非常棒!”宋栀给出肯定的答复。 在宋栀目前的认知里,他们几个军事的能力非常强,无论是单兵作战能力还是团队协作更很厉害,个个以一抵百,是当之无愧的地狱尖兵。 威尔克得到满意的答复,挑了挑眉,暗中切断了语音通话。 另一边,一个破旧的集装箱里,围坐着四名冷峻如峰的尖兵。其中一人在听到宋栀的那声‘那他很酷!也很厉害!’时,抱着枪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也在一瞬间有了光彩,带着黑色面罩脸扭向外面,幽幽的望向远方的黑夜。 其余三人原本沉寂的心也渐渐恢复了一丝丝温度,而这一丝丝温度能让他们撑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陆屿抱紧了怀里的狙击枪,他打开自己的战术平板,看了眼宋栀的照片,随后闭上了眼,抓紧时间休整。 柯兰特靠在集装箱的墙壁上,抱着自己的战术头盔像是睡着了。 莱恩隐藏身形,坐在集装箱的入口处,正在值勤放哨,他垂着头,抿着嘴,默默擦拭着手中的那把尼泊尔军刀,冷沉的眸光稍稍有一瞬间的停滞,而后又继续保持警戒。 —— 威尔克提起希尔的过去,这引起了宋栀的好奇心。说来惭愧,她其实对他们几个人的过去并不了解,他们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即便是偶有聊到,也都是一带而过。 这个话题一被打开,就再也止不住了。 宋栀躺在床上,枕着威尔克手臂,问道,“陆屿在核爆前拿到毕业证书了吗?” “啧!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威尔克靠在床头上,低头想了想,说的很委婉。 “那中尉是怎么说服柯兰特加入A组的,毕竟中尉当时的任务是要刺杀他......” “莱恩·穆特,他有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或许等他们回来,你可以问问他们,我想他们很乐意都告诉你的。但现在,你可以试一试,问问关于我的一切......”威尔克慢慢的挪动身体,他也躺了下来,侧着身看着宋栀,碧色的眼眸里带着些许期待。 宋栀顿感自己刚才失礼了,她怎么能向威尔克打听其他人的事情呢!好在威尔克一贯温和宽待。 “威尔克这个名字有什么说法吗?”宋栀认真的想了想,问出了一个不算失礼的问题。 “哈尼,这不是我的名字......”威尔克叹气。 宋栀,“......” 本就不擅长聊天的宋栀,又把天聊死了!就说尴不尴尬! “那是我的姓氏,其实是沃尔科夫,在俄语中是狼的意思,或是狼的后代。那帮家伙嫌弃绕嘴,就简化成了威尔克......安德烈·伊万诺维奇·沃尔科夫,这是我的名字。” 威尔克表示很无奈,不过比起安德烈,他更愿意那帮家伙叫他威尔克,他可不想那帮阴气森森的家伙围着他叫安德烈(勇士)。 一想到他们阴阳怪气的喊他勇士,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安德烈......”宋栀尝试叫出威尔克的名字,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威尔克搂住了腰身。 “威尔克!”宋栀惊呼。 “哈尼,别叫我威尔克,现在叫我安德烈,叫我的名字好吗?”威尔克轻轻的摇摇头,那双碧色的眼眸漾起盈盈水光,带着浓浓的期盼和渴望。 “安、安德烈......” “呜......” 细腻轻柔的吻覆在宋栀的双唇上,威尔克宽大厚实的手掌隔着衣衫游走在宋栀的腰间,然后慢慢探进她的衣衫里,原本轻柔的吻也变得愈加急切激烈。 在宋栀的印象中,威尔克向来克制有礼,不争不抢,他与莱恩的克制冷沉不同,那是与生俱来温和宽待,更像是邻家的哥哥。 “你觉得不舒服,我会停下来......我不想弄伤你......” 第12章 一通语音电话 “安德烈......” 宋栀忍不住低哼,环住了威尔克的脖子。 威尔克发出一声闷哼,吻得愈加动情,他动作的生涩,甚至有些颤抖,但足以撩拨、调动着宋栀极为敏感的一切感官,回应他的只有断断续续的低喘声和呜咽声。 对比威尔克的生涩,宋栀更多的感受是不知所措。这种事,她也算是有实战经验了......但今夜好像那些实战经验在威尔克绝对的掌控之下变成了纸上谈兵。 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感官和情感克制的主动权,所有的情绪和感受,都在威尔克炽热灼烈的触碰下,沉溺高涨,像是失重的感觉。 “哈尼.....接受我......” 威尔克翻身压下,俯身吻干宋栀眼角溢出的泪水,他的动作轻柔缓慢,由于体型的不对等,他极为小心和克制。比起色基那一夜的克制和匆忙,今晚的威尔克似乎更有耐心。 过程不是很顺利,需要不断调整,这个优秀的突击手却像个找不到阵地的新兵蛋子,但好在他有足够耐心和耐力,在不断地尝试调整姿势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先是微微停顿,附身观察宋栀的状况,然后开始冲锋陷阵。 极致感官让宋栀忍不住低声呜咽,而后在灵魂深处给自己的反应做出了审判——她是一个俗人,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她都渴望极致热烈和强势坚定的爱意! “安德烈......” 而她的回应同样热烈,既是回应威尔克,也是回应她自己。她无法用正常的爱情观衡量他们之间的感情,她知道这不是爱情,但它超越爱情,是这无休止战乱末世之下唯一的情感寄托。 “哈尼,别离开我......” 生理上过度极致的疲惫感,填满了极度空荡的空杯心理,被满足的心带着沉重的疲惫感,沉沉入睡。 而这一夜,似乎还很漫长...... —— 距离莱恩他们出去执行任务,已经过去七天了,他们仍然没有归来。 宋栀和威尔克依旧在埃米恩上校的密切监视中,他们总是趁着宋栀和威尔克不在房间的时候,偷偷进来搜查,但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宋栀知道,埃米恩上校早晚会失去耐心,一定会有所行动。 威尔克的战术平板页面弹出了一个通话窗口,宋栀不小心接通了。 “威尔克,把亚丽号现在的坐标同步过来。” 是莱恩的声音。 “中尉!”宋栀发出一声惊呼,而后慌忙捂住了嘴巴,唯恐有旁人窃听到。 “宋?”莱恩冷沉的语气先是有一瞬间的停顿,而后又继续说道,“威尔克呢?” “他在洗澡。”宋栀抬起眼看了眼洗漱间的方向,能听见哗哗作响的水流声,她想莱恩应该也能听见。 通话的另一端似乎沉默了下来,只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宋栀忍不住问道,“中尉,你们还好吗?” “嗯,还好......”莱恩终于有了回应,言语间有些疲惫感,而后又反问道,“你呢?还好吗?” “我挺好的。”宋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如常。 其实,宋栀是想告诉莱恩关于埃米恩上校监视她和威尔克的事情,但是话到了嘴边就又改了口。她觉得莱恩他们在外面险象环生,不该再让航母上的事影响到他们。她觉得亚丽号上的事她能靠自己解决。 语音的另一端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她还听见了柯兰特说话的声音,声音很小,她听不清楚,紧接着又是一阵信号极其不稳定的电流声。 “我会转告威尔克,同步亚丽号实时坐标的。”宋栀在那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消失后,赶紧说道。 “嗯。注意安全,一切行动听从威尔克的。”莱恩有了回应。 “COpy!你们也注意安全。”宋栀急忙说道。 “嗯......”依旧是冷沉简短的回复,然后莱恩就切断了通话。 挂断语音通讯的莱恩靠坐在一块岩石后面,默默抽着烟,海风卷走了香烟的火星。耳边是亚丁湾海域的浪涛声,海浪拍击着岸边的岩石,冲刷着漆黑的沙滩。 被切断的通话页面依旧保留在平板的显示屏上,直到这根烟抽完,他才切走画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砂砾,和柯兰特一起向着破旧的集装箱走去。 他掏出卫星电话,熟练的拨出一个号码,这次他按了静音键,他可不想在这荒芜的废弃港口听上一段过于动感的音乐。 估算好电话铃声停止的时间,他才按下免提键,电话里就传来了米勒还未睡醒的声音,“我亲爱的莱恩中尉,您非得在三更半夜来电吗?吵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这有一艘福特级的核动力航母,你要不要?”莱恩边走边说。 “什么!!!航母!!!!福特级核动力航母!!!!!”米勒瞬间清醒,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颤抖和惊喜。 莱恩早有先见之明,将手中的卫星电话举出好远,但脆弱的耳膜依旧被米勒高昂尖锐惊叫声震得发麻。 “本来一桩极其简单的买卖,我们帮她抢劫索马里附近的海盗,她把我们送到苏伊士港口,双方各取所需,但甲方不讲信用,单方面撕毁合约......”莱恩停了下来,又点燃了一根烟,对着卫星电话吞云吐雾。 “哦,那她惨了......他不知道老‘K’的特遣A小队从不做亏本买卖吗?甲方是谁?”米勒对于莱恩几人的遭遇并没有感到同情,反而是幸灾乐祸。 “埃米恩·穆尔斯曼。”莱恩吐出一口烟雾,说出了一个名字。 “哦,那是位了不起的前大漂亮的海军上校,女将军......”米勒听完莱恩说出的名字,不由得皱了皱双眉。 “她把我们扔进了海盗窝,想让我们和海盗火拼,她坐享其成。她很有可能与极乐岛有过关系,或是做过生意,我们在撤离的时候被她的亚丽号航母捕捉了......” “航母保养的不错,舰载机齐全,飞行员也足够多,就是少了些后勤和航员,舰载一千人左右,对你来说是块肥肉,用它来搞到农场,轻而易举。”莱恩靠在集装箱的外壁上,将亚丽号的大概的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另一头的米勒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握着电话,从床上起了身。他走到那张皮质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也点燃了一支雪茄,抽了一口雪茄,对着漆黑的窗口吐出一口烟雾,说道,“伙计!你得让我想想......” 第13章 有惊无险 经历过上次宋栀、陆屿和威尔克三人被困在莫德地下实验室,不能及时发送坐标定位后,希尔就改进优化了那个点位发射装置。 他将一次性发送坐标定位的设定,改成了持续性定时性发送坐标定位。而且隐蔽性极强,他将信号波长伪装成其他信号波段,无人能识破这个伪装,也无法捕捉、破解这个信号。 宋栀和威尔克要将这个点位发射器,安装到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既安全又隐蔽,还能保持信号稳定。 “那间废弃的仓库!” “那间废弃的仓库。” 宋栀和威尔克异口同声的说道,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偷偷前往他们之前发现的,那个无人看管废弃很久的仓库。 这条通道他们已经走得很熟悉了,那个仓库是就在通往食堂的必经路上。所以,他们选择在午饭时间开始行动。 午饭时间一到,他们俩比往常晚了半个点才动身前往食堂,而此时的通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宋栀亲昵的挽着威尔克的手臂,小鸟依人般的靠在威尔克的身边,两人时不时低声耳语,宋栀还会挥着小粉拳娇嗔的垂在威尔克的胸膛。 从远处看,两人俨然是一副热恋中小情侣的作态,叫人看着牙酸。当然,从监控里看着他们这般旁若无人亲昵的举动,也很让人牙酸,甚至有些膈应。 埃米恩上校站在舰桥指挥中心的监控室里,看着监控画面里的宋栀和威尔克,眼神微冷,问道,“他们有没有暗中打探其他人的下落。” “报告上校!没有,他们的作息很规律,吃饭、散步、午休、做……睡觉......”身后一名高级别的士兵向前跨步,立正回复。 “哼!去吧,趁着他们不在房间,再去找找,别留下痕迹......” 埃米恩上校面露不屑,而后从监控屏幕上挪开了视线,她抬了抬手,身后的士兵得令而出。 快接近那间废弃的仓库时,宋栀佯装抬头跟威尔克说话,余光注意到头顶上,一直跟着他们移动的监控摄像头突然不动了,她给了威尔克一个眼神。 两人趁着没人,从那个岔路口快速的闪进了那条狭小的通道里。 宋栀掏出别在腰间的意大利军刀负责警戒,威尔克伸手转了转舱门上的旋转门栓,舱门没有上锁,能转动,他们非常幸运。 厚重的舱门被威尔克缓缓推开一条缝隙,再确认里面无人后,他才拉着宋栀迅速的闪身进入了漆黑的仓库,随后轻轻合上了舱门,反锁上钥。 威尔克掏出手枪,快速的安装上消音器,再轻轻的拉动枪膛,而后紧紧的贴在门口,仔细的听着门外的响动。 他负责安全警戒,宋栀来负责安插点位发射器。 舱门外,时不时有脚步声从外面的通道上响起,再慢慢远去,他们两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仓库内漆黑一片,宋栀逐渐适应了眼前昏暗的视线后,才慢慢的向着仓库的办公桌旁移动过去。 那里一定有RJ-45端口,但她不敢打开军用手电筒,只能沿着周围的墙壁在黑暗中慢慢摸索,但又不能留下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她还没有找到,此刻的她恨不得自己有一双5.0的合金扫描眼。 绕过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她终于在一组书柜旁,发现了一个空闲的RJ-45端口。她将编在发丝中的微型点位发射装置解了下来,将细如毛发的电线,快速的缠绕了几圈,最后插进了RJ-45端口。 接入端口的点位发射装置在3秒钟后,发出一道微弱的橙光,随后便没有了任何反应。 下一秒,威尔克的战术平板就传来三次震动,这是希尔接收点位坐标后发来的确认信号。 威尔克在黑暗中打出手势,示意宋栀任务完成,可以撤离。 宋栀将一把事先准备好的灰尘,轻轻的吹落在那只微型点位发射装置上,制造出这个东西原本就是仓库内设施的假象。 她做好这一切,快速的起了身,轻手轻脚的退回到了威尔克的身旁。 威尔克卸下消音器,收起手枪,将耳朵贴在舱门上。几秒过后,他缓缓打开舱门,确认通道内空无一人后,才拉着宋栀火速离开了此地。 跟在威尔克身后的宋栀,一颗心砰砰跳的厉害,她只觉得这条狭小的支线通道异常遥远,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终于在快要拐上主通道时,她那颗焦灼慌乱的心才慢慢平稳。 威尔克的手一直牵着宋栀,觉察到宋栀掌心溢出的冷汗后,他紧紧的回握着宋栀的手,用强而有劲的掌力传递给她莫大安抚和坚定的支撑。 忽然,从主道上传来几阵脚步声,隐约还能听见亚丽号士兵们的谈笑声。 眼看两波人就要迎面撞上,威尔克反应迅速,他停下脚步,搂着宋栀的腰身,就将宋栀抵在了拐角处的墙壁上。 “抱着我......”威尔克俯下身,凑在宋栀的耳旁低声说道,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全是冷沉和暗示。 宋栀以言行事,她轻轻环抱着威尔克的有些发硬的腰身,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威尔克的胸口上。 威尔克吐出一口气,他算准时间,当那些脚步声来到这个岔路口时,他作势要亲吻宋栀。 路过的亚丽号士兵果然立刻注意到了拐角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随后几声尖锐的、不怀好意的口哨声在通道内响起,一群赶去吃饭的士兵跟着胡乱起哄,一时间整个通道内热闹非凡。 “亲一个!” “亲一个!” 威尔克并没有响应那些人的起哄,他只是直起身,将宋栀埋头趴在他怀里的宋栀藏到了身后,面露不悦。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们两人的好事被打扰了,太过扫兴!他很不爽!示意那些看热闹的士兵们别不识好歹。 看着一脸黑沉的威尔克,那些自觉无趣,又不愿惹麻烦的士兵们只能尴尬离开。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威尔克才拉着宋栀回到了主通道上,两人才慢悠悠的向着A组的专属食堂走去。 他们俩打好饭菜,刚一落座,就有哨兵从门外走了进来,说道,“二位随我走一趟吧,上校有请!” 第14章 逐一击破 宋栀和威尔克交换了下眼神,放下了手中的餐勺,同时起身跟着哨兵离开餐厅,去往埃米恩上校的办公室。 威尔克暗中递给宋栀一个眼神,示意她稳住,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宋栀的大脑在飞快运转,她甚是怀疑他们刚刚的行动被埃米恩上校发觉了。但仔细一想又不对,若是他们的行动被撞破了,这会他们俩应该被人拿枪押解着才对。 瞧着走在前面带路哨兵的态度,虽说不是客气有礼,但也不是一脸杀气,这说明,她和威尔克刚刚的行动没有被人发现。 想明白这个关键所在,她也就不慌了。 埃米恩上校的办公室在舰桥的三层,房间宽敞明亮,透过一扇朝南的巨大落地窗,能将航母甲板上的一切尽收眼底。整洁明亮的巨型办公室,与航母内部生活区阴暗无光的宿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忠诚!”哨兵昂首立正,敬了个军礼,而后退到一旁。 埃米恩上校站在那扇落地窗前,俯视整个甲板,她双目低垂,不知所思。在听到哨兵的声音后,才慢慢转过身,她先是看了威尔克,最后又把视线落在了宋栀的身上。 “很抱歉!莱恩中尉他们在这次的侦查任务中与指挥中心失去了联络,我们已经派出搜救舰艇进行紧急救援,但目前为止,仍未在附近海域发现他们的踪迹,截至目前,他们已失联超过24小时。......”埃米恩上校走了过来,语气沉重的说道,她面色凝重,看上去对莱恩他们的失联感到悲伤和自责。 “当然,我们依旧全力派人进行搜救!”埃米恩上校表达完自己悲伤的情绪后,又郑重地给出承诺。 宋栀眼角微抽,要不是宋栀他们刚刚收到过希尔发来的信号,她就真的信了,毕竟这位女将军脸上的悲伤和难过不像是演的。 宋栀宕机的大脑又快速的运转起来,过量的头脑风暴导致她又有一大批脑细胞快速死亡。 这戏该怎么演?? 她张着嘴看向威尔克,佯装出一副极为震惊、又悲痛欲绝的样子,身形不稳的倒在了威尔克的身上,而后趁机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不可能!中尉他们都很厉害,他们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失联的......” “不可能......” “我不相信......” 宋栀觉得自己现在正在片场演着琼瑶剧,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眼泪能不能骗过埃米恩上校,但她只能硬着头皮这么演。 因为她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正是埃米恩上校想要看到的。从心理学角度讲,要想降低一个人对你的敌意,你得先要迎合并扮演对方对你期待中的样子。 宋栀眼泪汪汪的抬起头看向威尔克,泣不成声道,“威尔克,去救救他们......求你……” 威尔克垂下双眼,抿着嘴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宋栀的后背。 “宋小姐,请你坚强,我们已经在全力营救了......”埃米恩上校走上前递给宋栀一张纸巾,但话锋一转又说道,“比起悲痛的哭泣,我个人认为,你和你的伙伴更需要考虑的是你们当下的处境!” 宋栀悲痛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红着眼看向突然变了脸的埃米恩上校,眼中带着茫然。 “你们知道的,亚丽号不养闲人,也不养无用的人,我这里不是末世收容所,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你们需要重新考虑下自己目前的处境。”埃米恩上校靠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上泛黄的航海图,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亚丽号上的每一份口粮都是定额,有限的,没人愿意养着两个拖后腿的闲人......除非......” 埃米恩上校点到为止,意味深长的看着宋栀和威尔克。 宋栀紧紧的攥着那张纸巾,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她没有回应,只是把脑袋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还是一副被吓傻的柔弱样子。 “够了!上校是否有些欺人太甚,我的队友是因为什么失联的,我想不用我再提醒上校吧!您这是要毁约......”一直沉默的威尔克突然爆发,他松开宋栀,猛地窜向埃米恩上校,却被身后的几名哨兵用手枪抵住了脑袋,然后狠狠地压跪在地上。 “上士,现在不是鲁莽的时候,你的小女友身边只剩下你了,我可不想让她失去最后一位男朋友......你该庆幸,失联的不是你,你还能陪在宋小姐的身边,而现在她完完全全只属于你一个人!”埃米恩上校走了过来,她用拐杖挑起威尔克的下巴,对上威尔克因愤怒涨红的双眼,语重心长道,“你很有能力,不该做一名刀口舔血的雇佣军,亚丽号反而更适合你,我们需要一位出色的陆战指挥官......” 面对埃米恩上校赤裸裸的拉拢,原本愤怒的威尔克瞬间熄了气焰,他看了看缩在一旁的宋栀,又看了看埃米恩上校,而后垂下了头。 他像是陷入了纠结中,让人误以为他在作取舍。 “他们曾是我生死托付的战友......”威尔克沙哑无力的说道。 埃米恩上校并不急于得到肯定的答复,她恩威并施,又换成了一副温和宽待的模样说道,“不着急,你们可以回去慢慢考虑,我的营救时间截止到今晚9点,希望今晚会有奇迹发生。” 话音落下,有哨兵上前将宋栀和威尔克拖了出去,动作很粗鲁,但一贯讲究优雅风度的埃米恩上校并未出言制止。 宋栀和威尔克被埃米恩软禁了,临时宿舍的门口有全副武装的哨兵持枪看守,他们不能随意离开房间,并且埃米恩上校只给他们提供饮用水,不再提供任何食物补给。 威尔克拉着宋栀一起挤进了洗漱室里,他将花洒开到最大,借着哗哗作响的水流声,低声说道,“哈尼,听着,她在玩分离战术,想逐一击破我们,她很危险,她想要那只冷藏箱。” “她知道这里面的东西,而且所知道的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多得多。她肯定会设法将我从你身边支走,然后接近你,再从你身上找到突破口……我们必须配合她把这场戏演下去,为中尉他们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第15章 狗牌和银色手枪 洗漱室里的花洒一直哗哗作响,宋栀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的......我跟你们学的那些东西,足够让我保命,去放手做你们自己的事,我不会有事......中尉说过,那个生长因子是我保命的底牌。”后面的话越说越急,甚至还带着点哭腔。 “哈尼,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相信我!相信我们!这一切都在中尉的掌控之中......很快,我们就能回家!”威尔克捧起宋栀的脸,轻轻的吻在她的额头上。 话音落下,他抬手关掉了花洒,两个人相顾无言,一切又无需多言。 宋栀抓着威尔克的衣襟,缓缓的垫起了脚尖,但她够不到威尔克的嘴唇,只能勉强吻在他的喉结上...... 威尔克的喉结因着宋栀的亲吻而微微颤抖,上下滚动,他发出一声低呼,双臂稳稳地托起宋栀,将她跨抱在健壮的腰腹间。 宋栀的双臂顺势揽住威尔克的脖子,两人的双唇近在咫尺之间,彼此的呼吸也变得愈加急促炙热。 “安德烈,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宋栀低声喃呢,主动吻上了威尔克。本来是她主动发起的进攻,奈何有些自负轻敌,最初的主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成了蓄意的挑衅和引诱,威尔克化被动为主动,一步一步夺回主导权。 两人的衣服,七零八落的掉在洗漱室的地上,无人理会。 头顶上花洒喷出的热水,顺着两人的脸颊蜿蜒而下,温热的水珠游走在起起伏伏胸腔前,滑向两人的腰腹间。 宋栀被威尔克紧紧的抱在怀中,感受着威尔克的炙热滚烫,像是溺水者牢牢地抓着威尔克,在他的坚固的臂弯里浮浮沉沉。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威尔克俯身吻在宋栀微微后仰的脖颈间,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这是他的承诺。 宋栀累极了,她挂在威尔克的身上,她想抱住他,不让他离去,奈何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威尔克动作轻柔地给宋栀清洗完身体,又帮她吹干头发,满心不舍的把人塞进了被子中。他摘下挂在胸前的那块黄铜的雇佣兵狗牌,轻轻戴在了宋栀的脖子上,顺便帮她理好了凌乱的发丝。 “哈尼,愿雷神PerUn(佩龙,俄罗斯东正教雷神,战争之神)保佑你!”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陷入昏睡的宋栀,随后将自己那把从不离身的银色伯莱塔92型手枪放在宋栀的床头上。 枪身已被他精心保养过,弹夹也换成了新的。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墙上的钟表,时间是20:50。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宋栀,起身离去。 没有半分犹豫!他必须挡在她前面! 宿舍的房门被威尔克从里面打开,他看着守在门口的哨兵,说道,“上校的条件我答应,但前提是,必须要保证我妻子的安全!上校想要的那个东西,只有我的妻子能打开,伤害了她,那东西就会毁于爆炸,我想上校也不愿意做这亏本的买卖吧!” “上士请放心,您的妻子在亚丽号上会享受到一切优待,前提是您得为亚丽号效力。”其中一名哨兵说道。 “很好!希望这次的合作,双方都能履行契约!”威尔克冷笑一声,又说道,“A组成员曾经是我亲密无间的战友,我不能去营救他们已经属于背叛战友的行为,所以我不愿再次出卖他们......” 话音刚落,他将手中的战术平板狠狠地磕在膝盖上,战术平板瞬间碎成几块,然后冒起一股黑烟,彻底成了没有任何用处的废品。 “请吧,上校已经给您安排好了去处。” 身后的房门被威尔克轻轻关好,黑色的战术靴踩过满地的碎渣,他跟着哨兵向着航母腹部的最深处走去。 —— 宋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她揉着酸胀的腰身坐了起来。房间看不到威尔克的身影,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却被坠在胸前的铭牌吸引住了目光。 她认得这个,这是威尔克的雇佣军铭牌,他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而此刻,这枚黄铜铭牌却挂在了宋栀的胸前,她握着这枚铭牌,喉头一阵酸涩。 “安德烈......” 眼中有灼人炽热感,她扭过头,强迫自己不要哭泣流泪。他们都在为了活下去努力战斗,擦干眼泪,她也要努力的战斗。 她看到了床头上那把银色的手枪,是威尔克的。她用过,那是在色基的雨林中,威尔克塞给她的,她用这把枪,向一贯从不愿多管闲事的A组,证明了她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宋栀拿起那把枪,握在手中,只觉得这把枪有千斤之重。 她知道,从此刻起,她现在只能靠自己,她将用在A组学到的一切活下去,并且赢下这场战斗。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威尔克未曾再归来。而她被软禁在了这间宿舍内,门外有哨兵24小时严密看守,无论她走到哪儿,身边也都有人跟着。 每当夜晚来临,她总是蜷缩在床铺上,枕头下藏着威尔克留下的那把银色手枪。她睡的很不安稳,总是在半睡半醒之中,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后来干脆就不曾入睡。 她变得越发沉默。 一开始,她还会在脑子里胡思乱想,总是把事情想得很糟,很怕她会突然接到A组其他人死亡的消息。 威尔克又在哪儿? 他又在这艘航母的什么地方?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后来,这些乱糟糟的想法又突然之间从脑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想找人说说话,可无人回应她,她只能自言自语。 再后来,她也失去了自言自语的力气,眼神越来越黯淡无光,丢失了神采,整个人像是一座毫无生气的雕塑。 这一切都是埃米恩故意安排的,她在磨挫宋栀的意志,慢慢消磨她,击溃她的心理防线,想从精神上彻底摧垮宋栀。 这趟流程宋栀熟得很,柯兰特跟她讲过,想要彻底击垮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不是电闪雷鸣般的语言轰炸诱导,而是在极度不安全的环境中实施反向策略——冷暴力。 将一个人关在完全封闭的空间内,隔绝所有的外界信息和有效沟通。 没有那个人能坚持下来,最后都在静默中崩溃,生不如死。 就在宋栀昼夜颠倒,了无生机之时,有人打开了宿舍的房门。 第16章 海上伊甸园 是之前那位金色头发的女医生,她提着医药箱走了进来,而后俯下身帮宋栀检查身体,医用手电筒的光线打在宋栀的眼睛上,引起了她瞳孔细微的变化。 金发医生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你还有生理反应......你现在需要睡觉,需要让你的大脑放松,我给你注射镇定剂,睡上一觉......” 冰凉的碘伏擦拭着宋栀裸露的肌肤,尖锐的针头扎进她的皮肤中,她像是没有知觉,不知道疼痛,随着针管里的液体被推进身体内,她才慢慢恢复了些意识。 她缓缓的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医生,声音沙哑的吐出两个字,“谢谢......” 而后眼前一黑,就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宋栀已经不在那间临时的宿舍里了,她躺在铺着干净棉布的沙发上,鼻尖萦绕着浓醇的咖啡香气,炽烈的阳光透过那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宋栀的脸上,暖洋洋的。 宋栀动了动还略显僵硬的脖颈,闭上眼,几秒钟后又缓缓睁开,慢慢适应眼前的久违的明亮,她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还没等发出声音,有人就走了过来。 那位金发女医生给宋栀递上了一杯温热的水,然后俯身拔掉了她手背上针头,收走了快要输完的营养液点滴瓶。 门在身后轰然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宋栀抬起昏沉的眼,看向房间正中坐着的人,埃米恩上校正指尖抵着下巴坐在办公桌后,慢悠悠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打磨成型的猎物。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坚毅,我差点被你的外表骗了......你这个狡猾的小姑娘。”埃米恩上校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优雅的抿了一口。 “你把威尔克怎么样了?他在哪!”宋栀握紧手中的杯子,声音沙哑的像是漏风的鼓风机,生硬低沉,她双眼红肿,恨不得将杯中的水泼向埃米恩。 但她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她现在越是表现得愤怒且无能,越能换来她和威尔克的暂时安全。 “啧啧啧!你们的感情真是让人羡慕,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战乱末世里,还能有你们这般生死相托的爱情还真是......难得!”埃米恩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起身走到宋栀的身前,捏起她的下巴,眯着眼冷哼道,“我该为你们至死不渝的感情感动吗?呵呵......幼稚!天真!可另外几个人又算什么?你不过是他们随手养起来的宠物!” “不!叫您失望了,我不是他们的......他们是我的!上校可不要搞混了......”宋栀不甘示弱,恶狠狠瞪着埃米恩上校。 “大言不惭,你们东方女性不是最标榜贞洁两个字吗?你这样算什么?”埃米恩上校面对宋栀的挑衅并不生气,只是一味的冷嘲。 “呵!上校别忘了您自己也是女人,您这个年龄了,怎么越活越迂腐,女子的贞操从来不在衣裙之下!你不会都这把年纪了还是个老修女吧?您把自己的贞洁献给了上帝?”宋栀猛地侧下头,挣脱了埃米恩上校的钳制,也学着埃米恩的语气冷声嘲讽着。 “伶牙俐齿!不过,我喜欢这样的女孩,有韧性,就像是戈壁上的仙人掌,能长出最锋利的尖刺,也能开出最美丽的花朵,很迷人。”埃米恩上校收回手,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拭着双手,她非但没生气,反而语气愈加轻快。 宋栀看着不按套路出牌的埃米恩上校,有些愣怔,她实在看不透这位身经百战的女将军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宋栀愣怔之际,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有哨兵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燕麦粥,放到了宋栀的身前的圆桌上。 “吃吧,你目前只能吃些松软易消化的流食,吃完东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最好别拒绝,想想你的伙伴......你只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埃米恩上校说完话,就转身坐回到了那张宽大的象征着绝对地位和权力的桌子前,低着头继续处理公务。 混着奶粉香气的燕麦粥散发出诱人的香甜,宋栀看着那碗燕麦粥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 她太饿了......在坚定不移的坚持了三秒钟绝食抗议后,她义无反顾的捧起了那碗香浓的燕麦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抗议是认真的,吃饭也是认真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干嘛不吃?都送到眼前了,不吃白不吃! 不到十分钟,一碗香浓的燕麦粥被宋栀吃得干干净净。她放下空碗,很自然的从桌子上的抽纸盒抽出了一张柔软的纸巾,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 巴适得很! —— 舰桥,四层,有一间阳光房。从外面看去,里面有绿色的植物,郁郁葱葱的。 门口的哨兵打开了这间阳光房的门,埃米恩上校优雅地做了个请让的手势,“进来吧......那两个苹果好吃吗?” 苹果? 宋栀皱眉,应该是那天莱恩给她的那两只苹果。 小老太太知道的事不少啊! 宋栀没有回答,只装作听不见,但在她进到这间阳光房后,瞬间傻眼了,只能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很甜!” 甜!当然很甜!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末世,能有苹果吃,已经是很幸运了。 但为什么有苹果吃呢? 因为结出苹果的苹果树就在宋栀的眼前! 两棵硕果累累的苹果树,在这艘航母上显得很突兀,也很眼熟,像极了莫德那座阳光暖棚里的苹果树。 她走上前,仔细看着苹果树被修剪好的枝,瞬间验证了她的猜测——这两棵苹果树就是出自莫德的地下阳光暖棚。 埃米恩上校没有理会宋栀脸上那极其惊愕的表情,而是自顾自得拿起园艺剪,修剪苹果树上的枯黄的叶子。 “苹果树,耐寒、耐旱、花期短、但果期长,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因为苹果的保存期长。若是保存得当可以存放半年之久,有冷库的情况下能存放一年,这是末日里的希望之果!在今日,我才明白了尹甸园里为何种满了苹果......” “可是,在海上,苹果树会被海风盐化,这里并不是伊甸园!” 埃米恩上校朝着宋栀伸出手,“你愿意把亚丽号变成海上的伊甸园吗?” 第17章 染血的苹果 “你跟莫德做了什么交换?这是他的苹果树!”宋栀握紧了拳头,隐约猜到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真相,那些被做了前额叶切除术的‘伪人’应该就是亚丽号上失踪的士兵。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宋小姐还有颗仁善的心,真是太难得了,我喜欢这样的人,又狠又乖......”埃米恩上校放下了手中的园艺剪,扬起嘴角,看向宋栀的眼神中全是欣赏。 而埃米恩的欣赏只会让宋栀遍体生寒。 “你就是魔鬼!你知道莫德对他们做了什么吗?!你要对威尔克做什么!你把他怎么了!” 想到威尔克,宋栀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她抽出藏在靴子里的陶瓷刀猛地冲上前,刺向几步之外的埃米恩上校。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的打落了宋栀手中的陶瓷刀,陶瓷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的哨兵快速的控制住宋栀,反扭着她的胳膊,迫使她跪在地上。 埃米恩上校将手中的枪对准了宋栀的脑门,她看了眼掉在地上的陶瓷刀,冷笑道,“你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不过,下一次,我保证子弹会先打穿你的头颅!” “呵呵!你现在就可以打穿我的头颅,然后我的箱子会在我的心脏停止跳动之时,炸毁整个亚丽号!您知道的,我的伙伴们有这个技术!”宋栀跪在地上,不甘示弱,她用力挣脱着钳制,不肯低下那颗倔强的头颅。 她的反抗和无畏并没有激怒埃米恩上校,反而激起了埃米恩上校对宋栀的征服欲。是一位将军对尖兵的征服,她要宋栀彻底归降于她,为她献上一个士兵该有的忠诚。 “不要试图激怒我,你知道的,我不会杀了你,但也只是暂时不会,有时候,我也喜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你们中国的人骨子里的不屈服,我很欣赏!” 埃米恩上校挥了挥手,压制宋栀的两名哨兵依令松开了宋栀。 宋栀恢复自由后,捡起了地上的陶瓷刀,重新塞回靴子里,她活动了下僵麻的手臂,站直了身体,眼神依旧冷沉轻蔑。 “您身为将军,为了苟活于世,竟然用誓死效忠于自己的士兵去做交换!我真替他们感到悲哀!”宋栀冷哼。 “苟活于世?呵......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谈什么苟活,多活一天就已经是上帝的恩赐!死亡并不可怕,我见过太多的死亡,每一场战役都有士兵死去......可我的士兵脱下军装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也是有母亲的孩子......”埃米恩上校的语气低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一时的失神,而后又很快的恢复了往日里干练威严。 “所以,您让有母亲的孩子变成了孤岛上一具具被做了前额叶切除手术的行尸走肉,您对得起他们的母亲吗?就为了两棵苹果树,你杀了那么多人,这果树结出来的果实确实甜,因为是用鲜血浇灌的!你们吃着用自己同伴的血肉换来的果实,良心可安?!”宋栀的小嘴跟淬了毒似的,上下嘴唇轻轻一碰,专挑阴损恶毒的话说,恨不得当场毒死他们所有人。 埃米恩上校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看着宋栀,等着她把话说完,而后说道,“你说得这些罪孽我都认,所有死去的人的账,也都可以算在我的头上。只是我现在问你,你愿意把亚丽号变成海上的伊甸园吗?” 话音落下,她又朝着宋栀伸出了那只苍老的手。 她这双只手扛过枪、签过军令,也沾过无数无辜者的鲜血,而现在她只想建造一个末日下,在海上不被人掠夺,自给自足的伊甸园。 宋栀只觉得可笑,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只手,冷声道,“您杀了那么多人堆出来的伊甸园,我可消受不起,上校,您与其在这里与我惺惺作态,不如想想哪天你躺在棺材里,怎么去跟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忏悔。” 埃米恩却没收回手,反而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我当然会忏悔,我活不了多久了,等这件事成了,我随时可以把这条老命赔给那些死去的人。“ “但你看看那两棵树,现在已经结出苹果了,你走过去看看,那是岛上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结出能吃的果子。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哪一项伟大的实验不是踩着尸体走过来的?” 宋栀的视线落在了那两棵苹果树上,心情复杂。 埃米恩上校收回了手,声音有些低沉,甚至能听出一丝疲惫感,她说,“我老了,掌控不了这艘船多久了,亚丽号现在就在锚地停着,上面有最顶尖的设备,有足够的电力系统,有充足的淡水储备,有杀伤力最大的武器,还有已经成功结果的样本......” “只要你点头,你就能和我们一样,享受这一切,我们可以去到赤道无风地带。那里没有海风侵蚀,我们可以把亚丽号变成一座末日方舟,没有战争、没有饥饿、与世隔绝、充满希望的伊甸园。” “我需要你,更需要你手中的东西。当然,我不想逼你,你可以考虑一下,你现在只能依靠亚丽号。”埃米恩上校最擅长玩心理战术,她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而宋栀早已是落入陷阱之中的猎物,猎人对待已经到手的猎物,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宋栀被两名哨兵押着往那间临时的宿舍走去。 其中一位军衔比较高的哨兵说道,“宋小姐,希望您下次和上校讲话时不要言语激动,不要冒犯上校。关于那两棵苹果树......他们是自愿走进那座岛屿做交换的,而那次的领导者就是上校的儿子,他与那些士兵一同留在了岛上。我们周旋在附近海域,就是为了能找机会解救他们......但很遗憾......” 说话的哨兵有些哽咽,他呼出一口气,又补充道,“我们失去的伙伴,不止这些,有人患了病无法医治、有人熬不住海上漫无目的的流浪、也有人想念死在焦土之地的亲人,他们跳了海......那段时间,亚丽号像是被下了诅咒,一个接一个的义无返顾的跳进深海里......” 说话间就到了宿舍,哨兵打开房门,示意宋栀进去。 宋栀在惊愕中走进了宿舍,房门在身后关闭的一瞬间,一只冰冷的手从旁边的洗漱间伸了出来,快速的捂住了宋栀的嘴,将她拉进了洗漱间。 “嘘!别出声,是我......” 第18章 干翻他 宋栀紧紧地抓着那人的手臂,他的整条臂膀湿漉漉的,触手冰凉,还带着海水的咸腥。 听见熟悉的声音,宋栀紧绷的身体在一瞬间放松下来,她快速的打开洗漱室里的灯。橘色的暖灯下,希尔被冰冷的海水泡的青紫的脸,就出现在宋栀的眼前。 脏兮兮的水渍顺着他的衣角不停往下淌,在干净的瓷砖地板上汇成一片小水洼。身上那件作训服被礁石划得破破烂烂,又因为湿透了,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牙齿因为冷得打颤不停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以至于整个身体也忍不住跟着颤抖着。 宋栀伸手摸上希尔的脸,触手冰凉,她急忙打开头顶上的淋浴花洒,温热的水倾泻而下。 “你得把这身湿衣服脱了,要不然你会生病的!”她将声音压得极低,然后伸手去解希尔身上的作训服。纵然,她心里有好多问题,但现在也不得不先紧急救助快要冻僵的希尔。 毕竟亚丽号上呃医疗资源日渐短缺,她可不想希尔得了风寒。 温热的水洒在希尔的身上,冲刷走海水的冰冷,早已僵硬麻木的四肢才慢慢恢复了知觉,他抓住宋栀的手腕,低声说道,“我没事,可以帮我找身衣服吗?我可不愿意光着屁股料理那些该死的骗子......” 原本激动、紧张又感动的气氛被希尔的一句话搞得瞬间冷了场。 宋栀也是真敢想,很快就脑补出了一场关于希尔限制级的枪战动作大片。 呃!那画面太美...... 希尔看着瞬间呆愣的宋栀,就知道她没往好处想,于是眯起眼,咬着牙,哼道,“想什么呢!” 宋栀尴尬的摸摸鼻子,拽过搭在门后的厚浴巾,一把裹在希尔肩上,然后快速的离开了洗漱间。 她从威尔克的背包中找出来了一套作训服,就放在希尔之前睡过的床铺上。 不一会,裹着浴巾的希尔从洗漱间光着脚走了出来,他看见床上那套威尔克的作训服,微微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抿着嘴把那套作训服套在了身上。 “你真是游过来的?” “你还好吗?” 两人面对面,压低了声音,同时说道。 纵使宋栀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能听得出来,她对于希尔游过来的这件事,感到惊愕,更让她觉得惊险的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你先说!” “你先说!” 停顿了几秒钟,两人又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宋栀忍不住问出口。 “我又不是蜘蛛侠,自然是有人接应。”希尔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宋栀的床上,然后掏出匕首,弯下身,沿着地板的瓷砖缝用力划开一条裂缝,将刀尖插入瓷砖的缝隙中。 “威尔克?!他还好吗?”宋栀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于是着急的问道。 原本低头干活的希尔,在听到宋栀担心着威尔克,弯下去的后背略显僵硬,而后直起了身体,歪着头看向宋栀,冷冷的吐出几个字,“还可以,死不了!” 宋栀,“......” 他又是这副死出样。 宋栀只能赶紧找补回来,“你呢?你们呢?还好吗?我很担心你们,要不是我之前和中尉通过话,又收到了你的点位信号,我差点就相信那个埃米恩上校的鬼话了!” 希尔在听见宋栀说担心他们时,原本铁青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不过又在听见宋栀和中尉单独通过语音时,渐渐缓和的脸色又再次变得铁青。 她和冷面神单独通过话?! 嗯,好得很!好得很! “放心,我们都还好!目前都死不了!尤其是那个冷面神!”希尔冷飕飕的扔出一句话。 宋栀,“......” 这说的是人话吗?! “好好说话!”宋栀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哨兵换岗交接的脚步声。 宋栀如临大敌,赶紧噤了声,快速的从枕下掏出了威尔克留给她的那把银色的伯莱塔92型手枪,迅速上膛,打开保险,将枪口对准了房门。 这一套动作,她完成很丝滑,动作虽不漂亮但是胜在实用。 希尔对于宋栀这种无意识、完全出于本能的掏枪动作,心中有些触动,她在快速成长,可这种成长让人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他伸手关上了手枪上的保险,把枪身按了下去,然后从宋栀的手中把枪接了过来,说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开第一枪。” 他顺手将全身绷紧的宋栀揽进了怀里,满是胡茬的下巴磨蹭着宋栀的头顶,温热的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宽慰着,“别担心,中尉他们已经行动起来,威尔克也没事......我们都没事......倒是你,前几天的生命值指数差点吓死我,我以为他们在虐待你!” 希尔的语气越来越软,言语间全是担忧。 逐渐放松下来的宋栀,终于在希尔的怀中卸下了所有坚硬的防备,埋在他胸口的脸轻轻蹭了蹭,带着点鼻音开口,“我......我确实被他们关了起来,只给我水喝,不给我饭吃,他们以为我会熬不住,哼!太小瞧我了,我当年留在C区过得比这还惨,时常好几天没有东西吃......” 宋栀说到这儿,手指轻轻攥住了希尔作战服的衣角,布料粗糙的纹理蹭着指腹,反而让她悬了好几天的心稍微落了定,“埃米恩上校从莫德手中换来了两棵能结出果实的苹果树......” 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希尔,包括那位哨兵告诉她的事情。 “我已经分不出什么是善恶了......” “在这个战乱的末世,呵......不,之前也是这样的,和平只是秩序文明的表象,一旦秩序被打破,表象被撕碎,所有的灾难、厄运、死亡都会接踵而来。一些看似有选择的,实则无路可选,或许怎么选都是死......所以,没得选!” 希尔低头吻在宋栀的额前,扶着她肩膀,让她坐在床边,盯着她的眼睛又说道,“当我们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能被迫接受命运的不公,但是,当我们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时,那就干翻他!” 他蹲下身,用匕首撬开了一块瓷砖,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冷藏箱,将它放在了宋栀的双手中。 “埃米恩上校应该会很喜欢你送她的礼物,希望她不要自作聪明,搞坏了这艘航母,要不这次的买卖可就亏本了......” 第19章 拿钱办事 索马里半岛,杜尔博港口。 两只破败的集装箱摞在一起,集装箱顶上的掩体后面趴着两个人。 一把灰色迷彩纹的雷明顿700狙击步枪架在掩体后,黑色的枪管对准了远处的密林。 “砰!” 一声枪响,震飞了在海滩上觅食的海鸟群。 几百米外,一个试图越过警戒线的海盗被爆了头,脑浆随着鲜血从那人的头颅中喷洒而出,随后瘫软倒地。 “2点中方向,还有一个,岩石后面。”柯兰特趴在集装箱顶,举着望远镜说道。 同样趴在集装箱顶的陆屿,手动退出狙击枪膛管里的空弹壳,再次验枪上膛,在狙击镜里锁定了藏在岩石后面的目标。 目标有些小聪明,他躲在岩石后面,不肯露头,因为露头就被秒,但他也动不了,只能蜷缩在这块岩石后面,祈祷天黑的降临,这样他就能趁着夜色逃走。 过于闭塞落后的海盗们哪里见过夜视仪和远红外热成像!殊不知天黑之时,才是猎杀时刻。 一旦被狙击手锁定,只能在心中默数死亡倒计时。想与狙击手比耐心,比耐力,比速度,才是最愚蠢的做法。 陆屿趴在集装箱顶上,一动也不动的盯着狙击镜,右手的食指微微松开扳机,只要目标出现在瞄准镜的画面中,目标必死无疑。 “你说,他能藏多久?”柯兰特充当狙击手的观察员,正举着望远镜瞭望,他一边观察着远处的动向,一边开口问道。 “三包能量棒,我赌他十分钟后必露头。”陆屿的右脸紧紧的贴在狙击枪上,胸有成竹的说道。 “五包能量棒,我赌他五分钟内起身向后跑。”柯兰特放下望远镜,翻了个身,面朝天空,伸了个懒腰。 “成交!”陆屿也跟着调整了下姿势,一口应下。 集装箱下面的阴影里。莱恩抱着枪,坐在地上,蜷曲着一条腿,正靠在岩石上闭目养神。他旁边还有一个土坑,里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只露出一块类似铁箱的边角。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那远处原本藏在岩石后面的海盗没了耐心,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动了动身,黑色的脑袋刚露出一点,就被陆屿一枪爆了头。 “颗秒!”陆屿扬扬嘴角。 “四分五十秒,我赢了......”柯兰特看了眼腕间的战术手表,而后将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不像是在狙杀敌人,而像是在度假。 一阵细碎的沙石摩擦声突然从下方传来,莱恩动了动腿,换了个姿势,他睁开了眼,放下怀中的枪,抓起一把土填进了身旁的那个土坑里,而后起了身。 他简单活动了下四肢和肩膀,说道,“换班!” 话音落下,他向上一跃,徒手抓住了第一节集装箱的顶边,向后一翻,双脚稳稳地落在了集装箱的顶上,再重复一遍刚才的动作,他又翻到了第二节集装箱的顶上。 陆屿从集装箱顶上爬了起来,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快速的跃下集装箱,轻快的说道,“五根能量棒先欠着......” 莱恩趴到了那支狙击枪旁,快速的验枪上膛,调整好射击姿势,然后贴上瞄准镜。 一旁的柯兰特又翻过身,将打空的空弹一一夹塞满弹药,然后架起望远镜,继续瞭望侦察,“10点钟方向,目标1。” “砰!” 口径7.62mm的子弹从枪管里高速弹射而出,子弹穿透空气阻力,精准的将800米外的目标清除干净。通过狙击镜观察,远处密林的空地上,歪七扭八的躺着几十具被爆了头的尸体。 这时,一根绑着白色布条的树根从一块岩石后面伸了出来,还晃了晃。 “他们投降了,看来是要谈和。”柯兰特举着望远镜说道。 “陆屿,你来负责掩护,我和少尉去跟他们谈谈。”莱恩用力的拍了拍集装箱顶的铁皮。 集装箱内,因着莱恩在上面的拍打,大量的灰尘从集装箱顶上掉落,原本闭着眼睡觉的陆屿火速起身,吐出几口沾满灰尘的口水,嚎叫着,“中尉是想帮我洗澡搓背吗!我不是法国男人,我对德国大兵没那种兴趣!” 陆屿拍着身上的灰尘,抓起身旁的巴雷特,又翻到了集装箱顶上。 他在莱恩旁边找好射击位置,架好了巴雷特,将一颗燃烧弹塞入了弹夹内,然后再将装满其他口径的弹夹依次摆在眼前。 “OK,狙击手先生已就位,保证叫有危险嫌疑的目标......东一块西一块的。” 莱恩站起身来,与柯兰特一同跳下集装箱。二人检查好手中的冲锋枪,填满弹药,又抓起几枚烟雾弹,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那举着白旗的方向,猫着腰悄然摸去。 “9点钟方向2人,12点正位1人,3点钟方向3人,其他火力人数未知。”陆屿将在狙击镜里观察到的敌情通过无线电传递给莱恩和柯兰特。 “烟雾弹为信号,狙击手负责清理3点钟方向,柯兰特负责9点钟方向的那两个家伙,我负责交涉谈判。”莱恩单手按在耳机旁,给出行动指示。 “COpy!” “COpy!” 莱恩和柯兰特慢慢向目标移动,在接近目标的地方停了下来,找到遮蔽物,隐蔽起来,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前方那个举着白旗的海盗。 “把枪放下!把枪放下!把枪放下!双手举过头顶,向后转一圈。”莱恩的声音坚硬生冷,但能清晰的传递到每个海盗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海盗们就把手中的老AK全都扔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小心翼翼的转了一圈。 “我们需要谈判,让我们知道,是谁在对我们赶尽杀绝!”举着白色旗帜的海盗说着蹩脚的英文,尝试与莱恩进行沟通。 莱恩的手始终扶在冲锋枪的扳机上,他扫了一眼这几个海盗,冷声说道,“伙计们!我们是雇佣兵!拿钱办事!亚丽号航母的埃米恩·穆尔斯曼上校是我们的雇主,她想要什么,你们是知道的,交出她想要的,我们就会撤离,否则我们将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海盗们在听见亚丽号时,眼中有压制不住的怒火,恨意暴增。 莱恩又趁机补充道,“亚丽号就停在阿拉伯海湾上,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海盗看着阿拉伯海湾的方向,而后诚恳的说道,“你们是雇佣军,谁给钱就替谁干活,我们能给不只是钱,我们还有食物和石油,有个生意你们要不要做?” 听到海盗开出的诱人条件,莱恩收起了枪,从掩体后走了出来,他点了一根烟,故作为难的说道,“你知道的,雇佣军也得讲信用,反水的事我们一般不做,除非……你给的够多!” 第20章 该干活了 宋栀双手捧着一只冷藏箱,从这间临时宿舍走出来,她看守在门口哨兵说道,“上校的条件我答应,但我也有一个要求,我要见我的同伴,确定他不受人身安全威胁后,我才能打开这只冷藏箱,否则我就销毁它。” “请问宋小姐,这只冷藏箱里的东西是什么?”其中一名哨兵看着那只造型某些奇特,像是随意焊接的箱子问道。 “生长因子,植物重组生长因子!”宋栀看着那名哨兵,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两名哨兵并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昂首立正,向宋栀敬了一个标准且充满敬意的军礼。 宋栀抱着冷藏箱走在两名哨兵中间,向着埃米恩上校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的宿舍门微微敞开,希尔持着枪装有消音器的手枪贴在门口的墙壁上,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响动,只要宋栀有危险,他会拿着威尔克的这把银色伯莱塔92型手枪打爆敌人的头。 直到看见哨兵们对着宋栀敬了军礼,希尔才松了一口气。等着宋栀和那两名走远,看不见了身影,他才压低了帽檐从宿舍里走了出来,然后避开监控摄像,向着武器系统舱室和动力系统舱室摸去。 沿着隐秘的支线通道走到一间公共卫生间,希尔快步闪身进入,然后打开了一个门上贴着‘维修中,请勿使用!’的狭小隔间。 他踩在马桶上,小心翼翼的抽开了写着Made in China 的石膏吊顶板,从里面取出了一只行李袋,行李袋里是一套航母上机械电路维修人员的工作服。 希尔快速换好衣服,然后把威尔克的那套衣服塞进行李袋中,又放回了天花板上,再小心翼翼将石膏板恢复原位。 做好这一切,在确定洗手间没有其他人后,他才从隔间走了出来,然后在洗手池旁洗了手,佯装刚刚方便完,低着头走出了卫生间。 他压低了头上的工作帽,遮住了他那深邃的眼眸,顺手把从宋栀那里哄骗来的银色手枪藏进腰间的工具袋。然后吹着口哨,悠哉悠哉走在通道里,时不时还和来往的航母工作人员点头打着招呼。 角色切换之迅速,丝毫没有半点表演痕迹。 进到武器系统控制室后,他快速的环视一周,最后找到了控制室的弱电配置箱,然后拿着测电笔,佯装检测电路是否有漏电的情况。 控制室里的人都在低头忙碌着,没人注意到希尔,更没有对他的行为起疑。因为这艘老福特级的核动力航母确实需要好好保养了,内部电路有些老化了,一旦疏于检修和保养,就有可能引发一场无情的大火。 希尔趁着无人注意,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远程控制电磁干扰器藏进了总闸的背面。 “线路正常!没什么问题!”他关上了配电箱的门,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大声说道。那一口标准的西海岸美式乡村口音叫控制室里的工作人员听得很顺耳。 “哦!谢谢你,小帅哥!下次检修希望还能见到你。”工作人员对着希尔扬起一个友善的笑脸。 “没问题,很愿意效劳!” 希尔抬了抬帽檐,然后快速离开这里,向着动力系统控制舱走去。 —— 那只冷藏箱就放在埃米恩上校的办公桌上,埃米恩上校坐在最高指挥官的那把交椅上,低头沉思着。 宋栀还是坐在她之前躺过的那张沙发上,双腿微微并拢,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时不时调整着手指蜷曲的力度,那双黑色的眼睛正在焦急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你需要有点耐心,从舰艇过来需要时间。”埃米恩将视线移到宋栀身上,对上她那焦急的神情,忍不住冷哼。 “我缺乏的不是耐心,而是对您的信任,毕竟是您先不讲信用的。而我不一样,我说到做到,见到威尔克,我就打开那只箱子。”宋栀启唇反讥。 “信用?那也得看跟谁合作......我还没有蠢到跟一群要钱不要命的雇佣兵讲信用!”对于宋栀的指控,埃米恩上校不屑一顾,她是正规海军出身,自然瞧不上雇佣军出身的特遣A组。 面对埃米恩上校那与生俱来的冷傲,宋栀在暗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那扇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迎面走进来许多人,威尔克也在其中,他像是一座小山堆在人群中,尤为乍眼。 还有一位亚洲面孔的女士也很扎眼,她穿着白色科研长褂,梳着低马尾,神色淡然,从举止和眼神上来判断,十有八九和宋栀是同乡。 其余的人就都是巡逻舰艇上的士兵,一个一个面色黝黑,神情冷峻。 “忠诚!”士兵们昂首挺胸,向埃米恩上校敬了军礼。 宋栀匆匆的扫了一眼这些人,然后快步的冲到威尔克身边,挤进他的怀里,红着眼,哭唧唧的说道,“亲爱的,你还好吗?” 威尔克双手环抱着宋栀,低头吻着她的发丝,柔声说道,“我很好,别担心,等我轮休了就能回来陪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两个人就埃米恩上校的办公室里,光明正大的腻腻歪歪、你侬我侬,上演了一场真人版《泰坦尼克号》,若不是时机不对,还真挺感人肺腑的。 两人借机把该说的悄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才松开手站到一旁。宋栀顺势挽住威尔克粗壮的手臂,然后抬眼看向那位穿白大褂的亚洲女士,眼神里带着明目张胆的审视。 “宋小姐,允许我做个介绍,这位是陈彤博士,也是中国人,是一位农业种植技术方面的专家。”埃米恩走了过来,伸出手将那位中国女性介绍给宋栀。 农业种植技术专家?! 真专家? 宋栀起了疑心,但在接受到陈彤友好善意的眼神后,主动伸出手用中文打招呼,“你好,我叫宋栀,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同胞。” 陈彤微微一笑,随即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宋栀的指尖,语气带着点温和的诧异,“你好你好,我叫陈默,之前一直在航母上的实验室里做样本检测的,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军舰上碰到祖国的朋友呢!我来自烟台。” 从她的语气上判断,陈彤不具备任何威胁。 “男士们可以先离开了。”埃米恩上校看了眼威尔克和那几名黝黑的舰艇侦察兵,下了逐客令。 威尔克捏了捏宋栀的手心,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再次亲吻她的额头,然后随着那群侦察兵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位女士,埃米恩上校将桌子上的那只冷藏箱递给了宋栀,说道,“现在,该轮到我们女士来工作了。” 第21章 检测结果 舰桥四层,阳光暖房中。 宋栀在埃米恩上校的注视下,对着那只冷藏箱输入了自己生物识别信息,先是指纹解锁,再是人脸识别,最后是虹膜认证。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埃米恩上校的的右手一直在大腿外侧,保持垂直不动,似乎下一秒就能拔枪射击。 另一旁的陈彤在看见宋栀的这一套操作后,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话,“你贷出来了多少钱?” ? 宋栀,“......” “啧啧啧,这一套高规格生物识别技术不用来撸网贷实属浪费了,与科技发明大奖擦肩而过,真是科技界的一大损失......”陈彤摇了摇头,痛感惋惜。 好好好! 好一个科技的尽头是网贷! 希尔和陆屿的这套太阳能转换电力持久续航冷藏箱的技术不比那套生物识别系统更具有科技感? 宋栀从冷藏箱里取出来一支安瓶,纯净无色的液体在安瓶内壁里晃出细碎的光。 她指尖捏着磨砂瓶身顿了两秒,抬眼斜斜看向埃米恩上校,说道,“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植物重组生长因子。这是我从莫德教授的地下暖棚里得到的,他还在地下建造了一个人造太阳......暖棚里面有许多苹果树,那些苹果树的嫁接修杈手法与上校的那两棵苹果树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很巧的是我跟他学过。” 埃米恩上校原本紧绷着脸慢慢舒展,她低低笑出了声,放在腿边的右手也放松下来,她接过那只安瓶,看了一眼,又转手交给了陈彤,说道,“劳烦陈博士对这个植物重组生长因子进行检测吧。” 陈彤接过宋栀手中的冷藏箱,将埃米恩上校递过来的安瓶放了进去,然后转身向着身后的研究室走去。 宋栀看着陈彤的背影消失在研究室门后,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这小老太太心眼真多,她压下眼底的慌乱,看向埃米恩上校,冷哼道,“但凡这生长因子有假,我今日就走不出去这间暖房了?” “也不尽然......那得看是谁在搞鬼,若是莫德骗了你,你也是受害者,所谓不知者无罪。但,要是你骗了我,你和你的男友都得死。”埃米恩上校意味深长的说道。 宋栀撇撇嘴,不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站在那扇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海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等待的时间里显得格外漫长与焦灼。宋栀知道,埃米恩上校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但凡她露出点破绽,埃米恩上校的手枪就能打爆她的头。 她刻意挺直了脊背,假装对暖棚里嫁接整齐的苹果树漫不经心地打量,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身侧的裤缝,深深陷进布料里,连指腹都沁出了薄汗。 “你看起来很紧张!”埃米恩上校突然间出声,扫向宋栀的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审视。 宋栀原本挺直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她呆滞了片刻,又结结巴巴地说道,“当然......紧张,我现在......也怀疑支安瓶里的东西不是生长因子,万一莫德在临死前把那个东西一同销毁了呢......那我之前做的那些,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宋栀转过身看着埃米恩上校,又不甘心的说道,“中尉跟我说过,那个东西很珍贵,可以换到好多黄金还有庇护!您从我手里把这东西抢走了,我的底牌没有了,若那个东西再是假的,我们A组的脸就都丢光了......” “你最好现在就向上帝祈祷,莫德没有骗你!”埃米恩上校收回了目光 “那很不巧,我不信上帝,我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宋栀嘴上是这么说的,实则早在心里把中国的各路神仙和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都拜了个遍。 不知过了多久,研究室的门终于传出了轻响,陈彤拿着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快步走了出来,还没走到埃米恩上校面前,声音已经先带了几分惊喜,“上校,成分和我们要找的完全吻合,活性也保持得很好,是真的植物重组生长因子!” 陈彤抬起头看向宋栀,依旧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宋栀在陈彤的笑容里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 “哦!上帝保佑!”刚刚还不信耶稣的宋栀脱口而出。 埃米恩上校接过报告仔细扫了两遍,皱着的眉头彻底松开,她站起身走到宋栀身前,抬手拍了拍宋栀的肩膀,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看来是我多疑了,宋小姐不要放在心上。你知道的,我一向欣赏你!既然东西没问题,那我们之前谈的条件,就可以接着往下进行了。” 宋栀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呵呵!我信你个鬼!你这个老太太坏的很! “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宋栀也尽量表现的友好,将面子工程进行到底。 “等等,上校,我有个请求,我希望宋小姐能加入我的苹果树育苗实验,我需要她的帮助。”立于一旁的陈彤急忙插话,礼貌性的笑了笑,一双黑亮的眼睛充满了期待。 埃米恩上校也看向宋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在无形中施加压力。 “我很乐意效劳,明天开始可以吗?我今天需要休息,这都末世了,就别再卷了!” 宋栀被两名哨兵带回了宿舍。走在主通道的时候,和一名穿着橙色维修工作服的电路维修人员迎面撞上。 那人戴着大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宋栀立马停住了脚步,对着身边负责看守她的哨兵说道,“我的房间,洗漱室里的灯坏掉了,需要维修。” 说完,她看向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位电路维修工。 哨兵看了一眼宋栀,点了点头,出声叫住了那名快要远去的维修工,“伙计,回来,需要你干点活。” 那个穿着橙色维修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迟疑了一秒,而后转身向着宋栀他们走来,说着一口浓浓的西海岸乡村口音的英文,“很乐意为长官们效劳。” 到宿舍门口,她打开了门,对着维修工作人员说道,“洗漱间里的灯有问题。” 维修工点了点头,挎着工具袋就进到了房间里的洗漱室。 宋栀转身看着依旧守在门口的两名哨兵,冷声说道,“我不记得上校说过,我现在还需要有人看守!我现在可不是俘虏!” 两名哨兵听完宋栀的话,对视几秒,而后敬了个军礼,离开了。 宋栀在那两名哨兵离开后,才走进了宿舍。房门上锁的那一刻,那名维修工快速从洗漱室里闪了出来,将宋栀抵在了墙角。 “你太胆大了......这算是主动邀请我吗?” 第22章 做个交易 “维修工和女房主......嗯?” 他的声音低沉得很,还有些刻意压制下的沙哑感。 宋栀,“......” “先听我说......呜......” 话没说完,宋栀的双唇就被希尔快速的堵住了,他撬开宋栀的唇齿,吻的深沉,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扣在宋栀的脖颈后。 身体也紧紧的压在宋栀的身前,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但又担心自己常年握枪拿刀的手,会控制不住力度,伤到她。 一吻浅尝,在宋栀急促的喘息中勉强结束。希尔轻轻抚摸着宋栀略显红肿的唇角,他怕明天宋栀会被瞧出来破绽,没敢用力,但也没亲够。 “疯了!会被发现的!嘶......”宋栀举起拳头砸在希尔的胸口,奈何希尔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她砸不动,反而震得自己手掌发麻。 “我没用力,我知道分寸......”希尔依旧单手撑在墙面上,低头看着宋栀,眼中带着幽怨,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我从明天开始,每天都要去埃米恩那里工作,她身边有一位叫陈彤的中国女博士,还是农业方面种植领域的专家,她想让我跟她一起培育苹果树......” 宋栀抓着希尔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慌乱,指尖攥得亚麻布料起了褶皱,用力收紧,又烦躁不安,她很怕过多接触埃米恩后,她会露出破绽。 希尔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手指因为太过用力,绷出一道浅淡的骨印。他伸出手轻轻的覆上去,宽大的手掌把宋栀的整只手都包在了掌心,滚烫的掌温摩挲着宋栀紧绷的手背。 “别紧张,你目前做的很好,非常棒......对待埃米恩这样的女将军,你只需要让她看见你的个人价值和不肯屈服的意志,这就可以。” “她把你当成了势在必得猎物,但从来没有完美的猎手,再厉害的猎手也会因为极度自负,被狡猾的狐狸耍的团团转,你现在已经在牵着她的鼻子走了,相信自己......” 希尔极为耐心开导着宋栀,不断地给她做着心理建设。鼓励她!肯定她!直到宋栀黑色的眼眸中再次闪动着坚毅的光彩,他才松开了宋栀的手。 “我得走了,我会一直留意你的安危,别担心,我们已经在行动了,就这几天就可以解决这里。”希尔深吸一口,恋恋不舍向后退了几步。 褐色眼眸带着几分懊恼,他又走上前,吻在宋栀的额前,压低声音说道,“哈~我真得走了,晚上记得给我留门,要不,我只能睡在外面的厕所里了......” 宋栀点点头,让开了路。 希尔整理了下衣服,压低了帽檐,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他找好角度,让监控摄像头正好拍到他背影。 “女士,只是灯泡线路接触不良,已经修好了,可以放心使用了。” “谢谢。” 房门被宋栀从里面快速的关上,差点碰断希尔的鼻子,希尔只能揉着鼻子,快速的往动力系统控制室走去。 回到房间的宋栀,呆呆地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在拍各种大电影,什么《碟中谍》、《007》、《顶级特工》...... 但凡是宋栀能想到的欧美特工大电影,她都想到了,但都有种的纸上谈兵的感觉。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口传来了一道轻微的脚步声,而后有人轻轻的敲响了她的房门。 “宋小姐,在吗?” 陈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宋栀立刻起了身,走向门口,将反锁的房门打开,只露出一条狭小的缝隙。 “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陈彤晃了晃拿在手中的一沓资料。 “抱歉,我明天才算是正式到岗上班,陈博士不要把国内的那套内卷和职场潜规则带到亚丽号上!”宋栀一口回绝,她并没有打算请陈彤进来,甚至都没有打算和陈彤单独沟通。 “别介!不谈工作,我们就是同胞之间,联络下感情。”陈彤单手扶在门框上,阻止了宋栀关门的动作。 “陈博士难道没听说过吗?在国外,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宋栀没有把话说完,已经算是给陈彤面子了。 “宋小姐真是让人心寒,我在暖棚里可是帮你了的,关于那个生长因子的真实成分.......” “请进!” 不等陈彤把话说完,宋栀就拉开了房门,把陈彤请了进来。 “谢谢!”陈彤微微一笑。 刚踏进房间的陈彤就反手带好了房门,还顺手落了锁,一套动作很丝滑,关门锁门的速度不亚于A组成员。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陈彤一上来就开诚布公,搞的宋栀有些头懵。 她真不是埃米恩上校派来试探她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宋栀装傻。 “那安瓶里的根本就不是植物重组生长因子,而是长效避孕药剂......”陈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压得很低,“我帮你骗过了上校!” 陈彤的话叫宋栀脚底生寒,她此时突生了杀人灭口的想法。她现在只需弯下身快速的抽出藏在靴子里的陶瓷刀,就能轻易的划开陈彤的喉咙,要了她的命。 但是,理智又在告诉她,不能这么做,一定要稳下来,要智取。 “上校叫你来试探我的?果然,那个小老太太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我就不该把东西交给她!”宋栀的眼神阴暗了几分,但很快就稳住了情绪。 “呵!好吧,我知道我这么说,没什么信服力,为了建立彼此之间的信任,我愿意向你交换我的秘密......”陈彤把手中那一沓资料放在了桌子上,慢悠悠的向宋栀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并不是什么农业种植方面的专家,我其实是个药理专业的牛马。” 但是,宋栀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陈彤没有说错,那支安瓶里的药剂根本就不是植物重组生长因子,而是宋栀仅剩的一支长效避孕针剂,还是之前米勒塞进A组的补给包中的。 如果陈彤真得是从事药理工作,就一定能检测出来。 “你是怎么骗过埃米恩上校的?农业和药理,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宋栀并没有因此对陈彤放松警惕,而是调整了下身形,以便完成最迅速的击杀。 “这没什么难的,我生长在烟台,在我们那里,家家户户都种苹果,我很小的时候就会嫁接掐枝,也许是国情不一样吧,俺们那里种苹果不需要搞什么数据分析......”陈彤撇撇嘴,不以为意道。 宋栀,“......” 差点忘了,烟台的栖霞苹果可是全国高产啊! “你们帮我逃离亚丽号,我帮你在上校面前打掩护,怎么样?” 第23章 圣光天使和小恶魔 当然是不怎么样...... 可也不是不行...... 房间里漆黑一片,陈彤留下的那沓资料就放在宋栀的床边的矮柜上。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得入神,耳边回荡的全是陈彤说过的话。 “不得不承认上校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她想建立一个没有抢夺、没有死亡的海上伊甸园,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忍。即便是我们把亚丽号打造成一座移动的海上农场,也依旧逃脱不了资源抢夺的定律......” “没有外部侵略,只会在内部产生分裂!” “去赤道的无风地带,只不过是上校的乌托邦之梦。一艘航母停摆在海上,人类远离陆地,时间久了,只会死更多的人!” “我不想死在海上,我要回到陆地上!” 帮不帮陈彤,这让宋栀很纠结。 对于他们A组来说,救一个人很容易,只不是顺手的事,但也是很麻烦的事,麻烦在于,救完之后呢? 陆地上也不是绝对安全的,陈彤一个没有武力庇护的女性独自在陆地上,只会死的更惨! 宋栀做不到费尽心思救了陈彤,然后再眼睁睁的看着陈彤一步步走向更残忍的死亡...... 可她知道,她能做到的也只有带她离开亚丽号。 果然,人与人之间不能建立太深的羁绊,羁绊会让人陷入无尽的纠结之中。 门口传来了响动,熟悉的脚步声在房间内响起,而后是小心翼翼的落锁声,像是怕吵醒了床上睡觉的人。 细碎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床边被人重重的压了下去,一具硬邦邦的身体贴近了宋栀。 宋栀在身后的人靠过来的时候,翻了个身,在黑暗中对上了那人褐色的眼眸。 “我遇到了麻烦......” “说说吧。”希尔单手撑起脑袋说道。 “那个陈博士,她知道了冷藏箱里的东西不是植物重组生长因子,但她没有揭穿我,反而帮我遮掩了过去。” “她想要什么?”希尔直接问出了最关键问题。 “埃米恩上校想将亚丽号停泊在赤道无风地带,在那里打造海上农场,陈博士不愿意去,她想让我带她离开亚丽号。” “只是离开亚丽号吗?她没有威胁你?或是提出其他过分的要求,比如,给她找个庇护。”希尔又问道。 “没有其他,她只是想离开亚丽号!”宋栀摇了摇头。 希尔看着宋栀满脸的烦闷,哼声一笑,真是又狡猾又呆笨的小狐狸。 “如果你想帮她,我们不会反对的,无非是撤退的时候顺便捎带上一个人罢了,这并不影响什么的。”希尔抚摸着宋栀耳旁的碎发,给予她支持。 “可是......” 宋栀呼出一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她知道后面的事情对于A组来说,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嗯?可是什么?”希尔挑挑眉,将宋栀的反应尽收眼底,又继续说道,“你在担心,你把她带离了亚丽号,孤身一人的她会死在危机四伏的陆地上。” “嗯!”宋栀重重的点了点头。 “所以这算不算是藏在暗中的隐形要求?她什么都没有说,只要你的心够柔软,就会自动替她想到这些......然后,她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有些人天生会揣磨人心。毕竟能呆在埃米恩上校身边的人都不简单......而你又犯了忌讳,总是先入为主!”希尔盯着宋栀的眼睛,突然间变了脸,冷嘲热讽道。 “她发现你的纰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揭穿你,而是替你隐瞒,如此冒险的行为,说明她想要从你身上得到的远比你想象中的多......” “她在跟你做交易,而你却在担忧心疼她?你是圣光天使吗?” 希尔的嘴跟淬了毒似得,连环输出,虽然是在剖析事实,但也着实把宋栀气的够呛! 这人就不能好好说两句话吗! 宋栀气呼呼的掐上希尔的脸,拧了拧,咬牙道,“我就是圣光天使,而你就是个小恶魔!我就不该给你留门,你睡在外面好了!” 宋栀松开手,手脚并用的去推希尔,试图将这个恶魔推下床,但奈何希尔赖在她的床上稳如泰山,根本就推不动,于是气呼呼的转过去了身,背对着希尔。 “哈!说不过,就开始耍无赖?”希尔揉了揉被宋栀掐疼的脸颊,嘟囔道。 “……” “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了?” “不用你管!” “我今晚不偷偷溜回来,你就要把自己卖了!” “之前就有人跳海轻生......或许,她困在亚丽号太久了,她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不安全,她并不知道孤身一人的她一旦回到陆地上,就会成为别人的猎物!”宋栀低吼了一句。 希尔听到宋栀的这句话,再没了刚才的阴损刻薄,而是重重的哼了一声,低沉道,“如果,你觉不这么做会留有遗憾,那你就放手去做!你可以再跟她好好聊一聊,看看她后面的打算......但是,一旦事情超出可控范围,我们会采取极端的处理方式!好吗?” 希尔妥协了。 “她毕竟帮了我……”宋栀的声音也软了几分。 不等她反应过来,身后的希尔就含住了她的耳垂,逗弄着,滚热的双唇贪婪的游走在宋栀的脖颈间肌肤上,轻轻的吻着她滚烫颤抖的脊背。 “我知道,我只是不愿你被人利用。”他的语气里全是担忧,又无可奈何。 宋栀忍不住轻哼,却被身后的希尔捂住了嘴,“别出声,咬着我的胳膊,我洗过澡的......”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希尔粗重的喘息声像是低音贝斯正厮磨着宋栀的耳膜。 身上被子随着剧烈的律动从肩上滑落,希尔手疾手快的扯住了滑走的被子,遮住了两人的身形,随后长腿一翻,再一勾,缠住了宋栀不安分的双脚。 因为害怕发出声响,那压抑的低呜声,被身后的人打断揉碎,最后泣不成声,只能一口咬在那只坚硬的手臂上。 “嘶!轻点咬......Babe......” 宋栀反而咬的更用力了。 希尔只能在中途停下来,转而含住宋栀的耳垂,轻轻卷动,引得宋栀发出一声轻哼,这才将被她咬住的手臂解救了出来。 “我轻点......你别咬了......” 希尔俯身撑在宋栀身上,吻住她那半张半合的红唇,夺走了她口中的空气。滚热的唇瓣沿着宋栀的嘴角移向她的脖颈,一路流连,停留在她不断起伏的胸前,贪婪地吮吸着。 宋栀轻咬着唇瓣,发出几声呜咽,十指紧紧的扣在希尔的发间。 腰身一沉,又再次陷入柔软之中...... 第24章 有利的选择 一艘冲锋艇在夜色中,从阿拉伯海湾向着索马里半岛驶去,冲锋艇内捆绑着一位身形壮硕的大兵,他满脸青紫,还被人封住了嘴巴,那双碧色的眼眸阴沉冷煞。 是威尔克! 冲锋艇快速的划过水面,阴冷的海风猎猎作响,从耳旁呼啸而过。 “直接把他弄死,扔海里就完了,还得假装出任务遇难的假象,真是麻烦......” “闭嘴吧!他死了,那个女的才能死了心留在航母上!” “这个活儿真脏!我们又不是雇佣军!” “干吧!任务结束就能回去睡觉了......” 有人坐在冲锋艇里小声抱怨着。 发动机低沉的嗡鸣盖过了隐约的交谈声,舱内只有明灭的烟头亮着微弱的红光,被绑住手脚的威尔克猛地挣动了一下绳索,战术靴撞到艇身发出沉闷的哐当声,立刻引来一脚猛击,狠狠的踹在他腹部。 “老实点,别乱动!” 一个人已经摸出腰间的防水袋,把沉甸甸的铁块往大兵身上绑。海风卷着咸腥的水汽吹进来,呛得被堵着嘴的威尔克发出几声闷哼,那碧色的眼睛里翻着滔天的怒意。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也是依令行事,和你们拿钱办事一样,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那人绑好沉尸的铁块,用力拍打着威尔克的脸颊。 威尔克不甘示弱,恶狠狠的瞪着那人,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冲锋艇离预定的抛尸海域越来越近。 冲锋艇随着浪头不断起伏,谁都没察觉远处黑暗里,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的后面,悄摸的靠近。 冲锋艇慢慢停稳,两名士兵抓起威尔克,将使劲挣扎的威尔克推进了海水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裹住了威尔克,绑在腰间的铁块带着他一个劲往下沉,咸涩的海水往口鼻里猛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赶紧闭气。 隐约间听见了海面上传来惊呼声,接着是船体碰撞的闷响和短促的枪声,最后是连续有人落水的哗啦声。 黑暗的的海水中,有人朝他游了过来,锋利的匕首割断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然后拽着他的衣领用力向上游去。 刚露出头,有人就拽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将他拽上了刚才的那艘冲锋艇。带着血腥味的海风猛地灌进威尔克的肺里,他呛出一大口海水,眯着眼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叼着手电筒蹲在他身边,正飞快地割断他手腕上的绳索。 是莱恩。 柯兰特随后也浮出水面,利索的翻上了冲锋艇。 陆屿单手举着一把老AK,叼着一根雪茄,一脸匪气。 那艘破旧渔船上的海盗们,正在打捞着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搜刮着他们身上的武器装备。 翻腾的海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三日后,按计划行动,我会同步亚丽号的坐标,我的狙击手先生等在这里,带着你们冲进亚丽号,我们在会内部接应,以爆破声为信号。”莱恩看着看着渔船上的海盗说道。 “我们相信中尉,希望我们双方能合作愉快!”领头的海盗依旧操着蹩脚的英文说道。 “合作愉快!”莱恩挥手致意,然后启动冲锋艇向着亚丽号缓缓驶去。 “她还好吗?”柯兰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渍,拍着威尔克的肩膀问道。 “还不错,希尔守在她身旁,除了可能会被希尔捉弄,其他不必担心。但是,亲爱的少尉同志,您不该再关心下我这个险些破相的战友吗?”威尔克四仰八叉的躺在冲锋艇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要是哈尼看见我这副样子该担心坏了,男人的帅气才是女人的脸面......” “好吧,好吧,别动了,我来给你帅气的脸上药。”柯兰特拧干袖角的水渍,翻出了医疗包。 “那帮杂碎,竟敢打你的脸!”陆屿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故作心疼。 冲锋艇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道浪痕,慢慢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希尔起来的时候,宋栀正睡得深沉,他轻手轻脚的穿好了衣服,又再次帮宋栀保养好那把同他一个款式的手枪。 弹药补足、清理膛线管、检查保险栓、调试扳机的灵敏度。 做好这一切,他才将手枪放在宋栀的床头,然后俯身亲吻她的额头,“Babe,我该走了......” 睡梦中的宋栀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又没有动静。 希尔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他得去接应那帮烦人的家伙了。 —— 明媚的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进室内,新风过滤排风扇的扇叶缓缓转动,净化着海风中的咸腥味。 宋栀穿着白色长褂,跟在陈彤后面学习苹果树的高压繁育手法。 一,处理枝条;先剥掉育苗枝条上的外皮,再把枝条伤口处表面清理干净,确保没有杂质残留。 二,准备材料;准备营养包或者塑料培育盒,把伤口处紧紧包裹住。 三,填充营养;往培育盒中塞满营养土,然后扣上盖子密封,保持内部环境湿润。 四,细心养护;定期浇水,并记录观察,等待新根慢慢长出来。 五,成功移栽;等新苗长出足够多的根系,就能移植到新的土壤之中。 六,嫁接移植;想要苹果苗早些成树挂果,可以采用嫁接新苗的手法,一般在二年就可以挂果。 育苗室里摆满了一排排已经长出新芽的苹果树苗,而陈彤依旧不肯停下来,依旧低着头继续做着手中的活。 “你打算培育多少株苹果树苗?这些还不够吗?”宋栀问道。 “不在乎数量,只在乎我今天有没有工作!这些已经发芽生根长叶的苹果苗,能让我在亚丽号上活下去,虽然它们已经丧失了开花结果的生物特性......”陈彤嘴上说着话,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手法娴熟,又机械枯燥的重复着每一个步骤。 “谁能想到,我从小到大,极其讨厌的农活却成了我在末世里苟活的技能,我还得在没人的时候给这些苹果苗磕一个!不,我应该给我爸妈磕一个,感谢他们包了几十亩苹果园......”陈彤撇撇嘴,自嘲道。 “我小时候就想着,我要努力学习,我要当医生,远离那些苹果树,结果,兜来转去我还是回到了原点……我在航母上种苹果!” “你在亚丽号上种苹果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离开亚丽号,不一定是个正确的选择,陆地上也不安全。”宋栀靠近了陈彤,压低了声音说道。 “正确的选择?不不不!我从没说过那是正确的选择,那只是当下对我最有利的选择。” 第25章 红富士苹果 “选择从来没有对错之分,永远不要美化那条你没选择过的路。选择是唯心而论,做出选择最基本的前提是,那个选项有利于你,你通过那个选项得到的要远比你付出的更有价值!”陈彤终于肯停下手中的工作,她看着心思简单的宋栀,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个傻了吧唧的女孩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彤的这套选择唯心论叫宋栀哑口无言。果然,能读到博士的人,都很理性,脑子拎得清,相比之下,之前的宋栀有些过于幼稚了。 但也是这样够理性、够冷静的性格才能在末世中保全自己。 “陆地也不安全,我之前在C区,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后来去了斯里兰卡,结果斯里兰卡又毁于战火之下......极乐岛的地下又有惨无人道的前额叶切除手术......然后我又到了亚丽号,好像核爆就是所有人类厄运的开端,这座星球上再也没有一处安宁和平之地。”宋栀看着那些陈彤亲手培育出的苹果苗,她决定选择从心。 “亲爱的,是战争!战争才是人类的厄运的开端,可这颗星球上无时无刻不在打仗,不是贸易战,就是舆论战,要不就是爆发武力冲突。战争是人类制造的产物,人类发明了战争,又消亡于战争......”陈彤拍拍手上的泥土,语气沉闷凝重。 “这些苹果成熟后,谁也不知道第二年还会不会在结出果实,就像渴望和平的人看不到和平鸽飞过蓝天......” 说话间,陈彤又拿起一把磨得发亮的嫁接刀,指尖划过锋利的刀刃,“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这些苹果苗快点生根发芽。” 她挑选出长势最健壮的苹果实生苗做砧木,用嫁接刀在砧木树皮光滑处斜切出一刀,切口深度刚好抵到木质部,又从已经结果的苹果枝条上削下带着芽点的接穗,迅速将接穗插进砧木的切口里,对准二者的形成层,再用防水胶带牢牢捆扎固定好。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每一棵嫁接苗都处理得整整齐齐,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腰开口,“这比等到不确定的明天更重要,更有意义。也许有奇迹出现呢,万一育苗得到了净化,能开花结果了呢!但是,我更觉得苹果树应该陆地上生根发芽,赤道无风地带不适合苹果树生长,就像乌托邦只能存在于梦境。” 大多数都是陈彤在自言自语,或许,她太需要与同胞沟通了。宋栀的出现,是陈彤选择离开的一个契机。 后知后觉的宋栀,隐约捕捉到了陈彤话中的隐藏信息——陈彤想把苹果树带回到陆地上! 宋栀看着立在光影里的陈彤,声音有些颤抖,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真的没有看我给你的那些资料?一页纸都没有看?你昨晚干什么了?真的说不卷就不卷?”陈彤挑了挑眉,然后低头看了眼腕间的手表,又说道,“现在你下班了,不过下午先不用过来了,你在房间好好看看我给你的资料,明天给我一篇一千的观后感。” 昨晚干了什么…… 这个是坚决不能说的。 宋栀,“......” “你该庆幸,我没让你写篇论述!”陈彤说道。 王德发? 宋栀撇嘴,那你人还怪好嘞? “我又不是你的学生!”她出声反驳。 “现在是了,中文版就可以,或者中英双语,上校也可以......” “中文!”宋栀妥协。 陈彤满意的点点头。 —— 陈彤给的那些资料是关于红富士苹果的起源和培育发现史。 都知道山东烟台栖霞盛产红富士苹果,那么为什么要叫红富士苹果呢? 因为红富士苹果源于日本。 1966年春天,中国从日本引进了十八棵富士苹果树苗,分别给了山东省和辽宁省各九棵。经过国内的科研人士不断地培育种植,中国才有了现如今红富士苹果的盛产。 而最让宋栀惊讶的是,中国从日本引进的苹果种类竟多达十余种。当然还不止苹果这一个水果种类,像巨峰葡萄、阳光玫瑰、不知火丑橘、爱媛果冻橙、秋月梨、久保桃、丹东大草莓、奶油草莓,等等,都是从日本引进过来的。 我勒个世界观重塑中! 在宋栀的印象中,日本是一个本土水果资源严重匮乏的岛国,但他竟培育出了200余种水果品种。 我勒个育种狂魔! 要说中国应该是农业大国。但是,弹丸之地的日本竟是个农业强国! 但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那些年来,她一边啃着富士苹果,一边嚷嚷抵制日货...... 呃...... 看来,空喊口号才是误国之举,唯有低头科研,才是兴邦之重! 牢记历史,勿忘耻辱!但轻视敌人,就是轻视自己!要承认敌人的强大,才能正视自己的不足! 宋栀在简短的世界观重塑之后,奋发图强,低头钻研着陈彤给她的资料。 除此之外,苹果及苹果制品在二战时期被视为最重要的军用物资,因着苹果便于储存和运输,德国和美国都将苹果纳入军队重要口粮之一。 脑中闪过灵光,假如,她有一片苹果园?那么,每年产出的这些苹果将会被其他组织争相购买...... 不对,不对......末世之下,她有粮,还囤粮?这不是找着被人拿枪抢吗! 但假如,她真有一片苹果园,她想要守住自己手中的苹果园,就得背靠强大的军事力量! 强大的军事力量? 宋栀,“......” 好耳熟! 我勒个农业与军事! 果然是这历史就是个大轮回,人类最终的资源抢夺,就是为了口吃的! 但,她要是真的有一片苹果园呢? 她要把苹果园建在哪里?又该怎么维护种植?又该怎么避免被人抢夺? 这是一道伪命题,也是陈彤给她布置的作业。 末世里,土地不比战前,安全的聚居地早就被势力瓜分完毕,想找一片肥沃的土地谈何容易。至于种植维护,现在没有了战前的大型农机和工业化化肥,只能回到最原始的人工耕作,前三年的挂果期应该是最难熬的。 但最棘手的还是攻克植物重组再生因子的难题,苹果树不能开花结果,一切都是白费。 宋栀在想,她要是突然跟莱恩说,她打算弄个苹果园,莱恩会是什么反应? 等等,又不对! 末世苹果园? 《末世降临,我在废土种田!》? 改末世种田文了?? 第26章 海上的乌托邦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黎明的薄雾,金色的光芒洒在平静如镜的海面上,海水由深蓝逐渐过渡到清澈的碧绿,仿佛一块被阳光亲吻过的巨大蓝宝石。 海风轻柔,吹过甲板,拂过人们的衣角,吹散闷了一晚的潮气。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亚丽号上渐渐忙碌起来。 埃米恩上校伫立总指挥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整个亚丽号的甲板,将甲板上的一切动向尽收眼底。那犀利的眼神,重重的落在了甲板上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的两道身影上。 是宋栀和陈彤。 甲板上,士兵和船组维修人员正在低着头劳作,他们要把甲板改造成一块块的农田,等航母改造好,他们就可以杀进索马里半岛,将谢贝利河与朱巴河流域冲积而成的平原黑土搬到航母上来。 对于埃米恩上校的这个骚操作,宋栀表示不理解,但给予一定的尊重。 她和陈彤走在甲板上,巡视监工,看着忙碌的人群,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陈博士,我还是想不明白,既然都要弃武扶桑了,那为何不直接打进索马里半岛,抢了那帮海盗的土地,在索马里半岛上建造基地呢!亚丽号和其他舰艇的火力完全可以覆盖附近海域!何必挖了人家的土装到航母上,再去赤道无风地带,建造什么海上伊甸园!多此一举!” 陈彤的视线一直落在手中的改造图纸上,她慢悠悠的解释道,“打进索马里那叫攻占领土,一旦因为抢占领土而发生交火,任何组织都可以参与进来,亚丽号只会腹背受敌。但是,仅仅是抢走索马里半岛的土壤、矿产、食物、这些行为属于资源掠夺,性质不一样......” 宋栀听完,默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操作,太六了!还是大美丽熟悉的配方! 果然绕来绕去,都绕不开脚下这一亩三分地,从古至今的战争打来打去,追根溯源最后还是落到了“吃饭”这两个字上。 “去赤道无风地带也不是长久之计,那里虽然没有海风,但是日晒过久,海水的大量蒸发也会使船上的土壤慢慢盐碱化,更别说移栽苹果树了......”宋栀抬起头,隐约能瞧见站在指挥室落地窗前的埃米恩上校。 “也许她本来就没有打算长久呢......她做的这些,是她在位期间能做到的所有,她尽力了。一旦她卸任亚丽号舰长一职,亚丽号以后如何,谁会关心?”陈彤不以为意的说道。 “这艘航母困住了她大半辈子,她还因此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哀莫大于心死!很不幸的是,她又生病了,或许时日无多……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在安排后事!” 陈彤的声音很轻,飘进宋栀的耳朵里,却惊起了滔天巨浪。 征战半生的埃米恩上校,致力于要将亚丽号打造成末日方舟,殊不知,这一切都是乌托邦的空中阁楼。 也许,在她的儿子选择为了亚丽号牺牲自己的时候,这位戎马半生的女将军再也拿不动手中的枪了,她的心也在随着她的儿子死在了极乐岛,而唯一支撑她走下去的是她对亚丽号的责任。 “她病了?!”宋栀压低了声音重复着陈彤的话,低沉的嗓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海水能侵蚀腐化钢铁铸成的航母,更何况是凡胎肉体的人类,亚丽号上的人们已经很久没有上岸了......每个人的身体机能都在退化,人类离不开陆地。”陈彤只是在阐述事实,却没有告诉宋栀埃米恩上校得的什么病,她对宋栀还是有所保留。 宋栀指尖冰凉,死死攥着衣角说不出话来,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潮气扫过她此刻紧绷的脸。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登舰见埃米恩上校时的场景,那个银发老太太站在舰桥的落地窗前,背挺得像焊死的船锚,哪怕满脸皱纹也挡不住眼里的锐利,谁能想到那样的人,已经快要走到生命尽头了。 再次抬眼望去,舰桥上,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早就没有了埃米恩上校的身影。 陈彤看着宋栀紧绷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关于她的病情,除了她的专职医生以外,其他人一概不知,我也是因为从前的职业习惯,瞧出了一些端倪......” “哦,对了,你的那篇观后感我看了,写的很不错,但是你打算在哪里建造一片苹果种植园呢?”陈彤问道。 宋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澳洲!天然大农场,我之前还想着去那里种萝卜呢!” “是个不错的地方,很适合搞苹果种植。”陈彤低头想了一下,很是赞同。 宋栀靠近陈彤,嘴角一扯,笑的意味深长,压低了声音试探道,“陈博士想去澳洲吗?” —— 希尔自从那日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威尔克也彻底失去了消息。 宋栀知道,关于威尔克的消息,是埃米恩上校在刻意隐瞒她。她很担心,但又十分相信莱恩他们,她能想到的那些不安全隐患,莱恩他们一定也能想到。 拒绝留下加班的宋栀,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通道上。她看似漫不经心的走着路,实则是四处留意希尔的身影,她必须将陈彤有意透露给她关于埃米恩上校的病情和计划告诉希尔。 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希尔的身影,宋栀有些着急,她慢悠悠的走在通道上,是在拖延回宿舍的时间,心里不停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把消息递出去。 迎面遇上好几个穿着橙色维修工作服的维修人员,但都不是希尔,这让她有些沮丧。她又不能贸然行动,这样不仅传不出消息,还可能会打草惊蛇。 那个烦人精到底在哪儿? 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尽管一再磨蹭,她还是站在了这间宿舍的门口。 房门没上过锁,自从希尔离开后,宋栀就再也没有锁过门,她轻轻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可她记得她明明是开着灯的。宋栀突生警觉,右手慢慢的摸向别在的后腰的枪。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从旁边的洗漱间闪了出来,那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按住了宋栀的右手,轻声说道,“是我!别害怕!” 第27章 别走,好吗? “还不错,反应很迅速。” 莱恩的声音在宋栀的耳旁响起,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依旧冷沉如冰,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温柔。 “中尉!” 大颗的泪珠从宋栀的眼眶滑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她猛地扑进莱恩的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前,一双手紧紧攥着他作训服的衣角,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压抑的抽气声在黑暗的房间里断断续续飘着。 “希尔不知道去哪了......威尔克也没有消息......” 莱恩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抬起手,僵硬在半空中,犹豫了数秒,才无措落在宋栀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冷沉的声音变得稍稍柔和,只是依旧机械刻板,“好了......没事了,我都知道了,我们都在船上......只是暂时不能现身。” 宋栀抱着莱恩,不肯松手,隔着作训服听着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才能安心。 这段时间以来的胆战心惊和慌乱无措,像是找到爆发的突破口,她急于将心中的慌乱全部扔出去,需要重新树立信心和意志。 ‘啪’ 房间里的灯被莱恩打开了。 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娇小的女孩,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像是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一般。 宋栀抬起头,借着灯光才看清楚,莱恩一身血污,原本帅气硬朗的脸上也是沾满了黑泥,很狼狈,眉宇间全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之色。 “您受伤了?”宋栀压低声音惊呼着,然后松开了莱恩,查看他的身体。 “别担心,不是我的血......”莱恩说道。 宋栀得知莱恩没有受伤后,这才舒了一口气,她打开洗漱间的门,又打开了里面的灯,然后说道,“中尉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我待会有事情跟您说。” 话音刚落,莱恩的眼神忽明忽暗,沉默了半晌,而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一片暖色橘光的洗漱间内。 宋栀反锁了房门,然后坐回到自己的床铺上,等着莱恩洗完澡出来。 时间过去了许久,洗漱间里的水声依旧没有停。 头顶的上方,淋浴喷头喷洒出干净的热水,冲刷着莱恩身上的血污,血水与污泥交汇,形成一滩污浊的汪洋,打着旋儿,最终顺着下水道缓缓流走。 温热的水珠,顺着他金色的发丝缓缓滑落,在那湿漉漉的发缕之下,是一双深邃的碧色眼眸,他眼中带着几分深沉。 细密的水珠顺着他饱满且线条优美的胸肌缓缓滑落,最终消逝在起伏分明的腰腹之下。宽阔而坚实的后背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有枪伤、烧伤,还有刀伤…… 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 一只对于莱恩而言过于弱小的手,穿过他的视线,关上了花洒的开关,水流没了,只有几滴水珠从头顶滴下来。 “您已经在这里快1个小时了......这不符合规定,中尉。”宋栀担忧的看向莱恩。 “我很快就......出去。”莱恩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有催您......我来帮您......”宋栀慢慢走过来,她手中拿着一条柔软的毛巾。 花洒再次被打开,柔软的毛巾吸满了热水,轻轻地擦拭在莱恩的肩背上,他个子很高,宋栀够不到他,只能垫起脚。 温热的指尖不小心蹭过他后背上泛着红的旧伤疤,宋栀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传来的凹凸触感让她心头一紧,忍不住放轻了动作。 莱恩背脊几不可查地绷紧,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说话,只任由温热的毛巾顺着伤痕的纹路一点点擦过水汽。 宋栀攥着毛巾的手紧了紧,抬眼看见他垂下来的侧脸,碧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她有一时的失神。 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揽住宋栀的腰,将她抵在了湿滑的墙面上。 直到感受到那道压迫隐忍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宋栀才猛地回过神,脸颊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情急之下脱口喊出,“中尉!” “出去吧......去外面等我,我自己可以,刚才只是想事情太专注了。”莱恩接过宋栀手中的毛巾,兀自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渍。 宋栀攥着自己的衣角,指尖还留着刚才触碰伤疤的粗糙触感,看着他紧绷得没有一点弧度的下颌,张了张嘴,干涩紧张的喃呢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沉得像海一样的视线。 宋栀又等了片刻,才看见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莱恩从洗漱间走了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到了宋栀旁边的床铺上。 “怎么了?”他问。 “埃米恩上校可能生了很严重的病,已经时日无多,她还想把索马里半岛的土壤弄到亚丽号上,把亚丽号打造成海上的农场,去往赤道无风地带......”宋栀组织了下语言,将这件事详细又简短的说了出来。 莱恩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垂下视线,又像是在做分析和判断,而后沉声说道,“无碍,有人会接手亚丽号,索马里半岛的事情也有人处理,你不用过多理会这件事。” “好的。”宋栀点点头,看来莱恩已经制定好了作战方案。 “还有一件事......”宋栀犹豫了半秒钟后,看着莱恩的眼睛又说道,“埃米恩上校身边有一位叫陈彤的女博士,她会种苹果......我想把她送去澳洲......” 莱恩在听见澳洲两个字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冷声回绝,“不行!申请驳回!”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这是一条强硬的指令。 宋栀没想到莱恩会一口回绝,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说动莱恩,但也没想到莱恩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中尉......” 莱恩对上宋栀那略显失望的眼神,缓了缓情绪,他收起了刚才那生冷强硬的态度,找了个相对委婉的说辞,“我说过了,会有人接手亚丽号,这其中,包括亚丽号上的一切!一切人和物,听明白了吗?” “明白。”宋栀在莱恩冷沉的注视下再次点了点头。 “明日,想办法吧这个放入埃米恩的办公室,随后希尔会回来接应你,我得离开了……”莱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微型电子干扰器,递给了宋栀。 宋栀从莱恩的手中接过了那个电子干扰器,只在莱恩转身离去的时候,拽住了莱恩没来得及放下的手。 莱恩回头看向宋栀,蓝色的眼眸里又是带着审视。 “别走,好吗?” 第28章 色基雨夜的背后 宋栀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指尖紧紧的抓住莱恩的手。她其实清楚任务在前,莱恩必须离开,可听到他说就要走,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鬼使神差就说出了挽留的话。 “再留几分钟好吗?” 这算不算弥补了她当时在雨林沼泽时的懦弱? 莱恩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又缓缓移回宋栀的脸上,蓝眼睛里情绪翻涌,半晌都没出声。 他没有想到宋栀会拉住他、会挽留他。 但现在,他的节奏、情绪、理智,都被宋栀打乱了……或许早在雨林时,他的人生轨迹就被眼前的这个女孩打乱了。 而后是良久的沉默,他垂着眼,抿着嘴,一如既往的对突发事件进行冷静的分析审视,从而做出正确合理的解决办法。 他动了动唇角,粗壮的喉结上下滚动,是在为后面的话做铺垫。 “澳洲并不安全!在米勒没有完全接手澳洲之前,你不能踏入那里!K里面,有个高层,他的女儿有先天性肾衰竭,需要做肾脏移植手术,她就在澳洲,很不巧,你是最佳配型‘捐献者’......” 这件原本被莱恩打算烂到肚子里的秘密,终于被他说了出来。 宋栀听得出来,莱恩口中的‘捐献者’自然是被自愿的。 “K组织原本对你的收容安置工作是农场种植,但这在条命令之后,我又收到了一条高级加密的任务指令,就是把你送去澳洲......我、我们......” 宋栀没有等莱恩说完,急忙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抓着莱恩的衣襟,踮起脚,吻在了他的双唇上,阻止了他后面的话,她不想再提之前的事,就当是逃避吧! 一吻即离。 “我不去澳洲,哪儿也不去!” 莱恩依旧垂着眼眸,冷沉如冰,又静谧如水,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身体的反应速度远远大于他的情感反射。 原本打算离去的莱恩,伸出双手将宋栀抱了起来,他托举着宋栀,迫使宋栀只能紧紧的揽着他的脖子,低沉道,“不要对我产生过多的依赖,这样不好,很麻烦......” 话音刚落,他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收紧臂弯,把人更紧地贴在自己怀里。带着薄茧的指尖顺着宋栀的发顶慢慢滑下,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与刚才冷峻、严谨,甚至强硬的态度相比,判若两人。 宋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听见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在自己发丝间。 “我该拿你怎么办?”莱恩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沙哑,“你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这一点,您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宋栀嗡声道。 漆黑的房间里,静谧安逸。 那张单人床上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宋栀睡得酣沉,一只手仍紧紧地揪着坐在床边的莱恩,莱恩的衣角被宋栀攥在掌心里不肯松手。 他靠在床边,极为耐心,守在宋栀身旁。 思绪翻飞,陷入色基的那个雨夜里。 作为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军,他替‘K’做了不少脏活,原本日渐麻木的心早就没了任何波澜。在这个文明秩序崩坏的末世里,他见过太多人的死去,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脑浆溅地。 如何才能活下来? 答案只有一个,只有不停的变强,拿起枪,不断地射杀。 脚下踩着成堆的尸体,一步步爬上来,那些背叛过他的人、伤害过他的人、都成了枪口下的亡魂。 他终于在这个崩塌黑暗的世界里活了下来,成了一具只会杀人的战争机器。 那颗跳动的心早已死了,所以,他变得冷血,对待任何任务都是保持一贯高效快速,从不掺杂属于人类的任何情感。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宋栀。 起初这就是一个常规的抓捕、移交的任务,而且任务目标还是构不成威胁的东亚女性。对他们A组来说,这个任务跟度假没什么两样。 可偏偏就是这次任务就出现了偏差,先是任务内容被更改,而后又是队伍里的狙击手率先对任务内容提出反对,再是A组出现意见分歧。 陆屿作为宋栀的同胞,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栀被送去澳洲作为器官‘捐献者’。 陆屿的原话,“如果捕获她,而她最后的结局是被捐献,还不如直接死在C区,或者现在死在雨林,或者......” “或者收留她!她的枪打的不错!”威尔克补充了陆屿后面的话。 柯兰特看了眼陆屿和威尔克,继续保持沉默。 “收留?疯了!我反对!我们几个人随时都有可能死在任务中,干嘛还要再带着一个女人……我们都死了,她的结局依旧如此!何必......”希尔提出反对意见。 “A组这些年以来从未在任务中失过手,完成任务是A组的职责!我不想应付那帮老家伙!”莱恩的态度也很强硬。 二比二平,四个人同时看向柯兰特。 “她的生物信息已经被传回了澳洲,即使我们放过她,其他几个小组也不会放过她的......不如,把选择权留给她,前提,我们不能泄露任务内容,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好交差。”柯兰特客观冷静的分析着。 柯兰特的提议被一致通过。 执行任务期间,A组对待宋栀别样的态度被其他小组觉察,有人捅到了上面,澳洲那边强行更换了执行任务的小队,但被莱恩以强硬的态度拒绝了。 后来,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A组的掌控,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他们必须应付上面,赌得就是上面的人不会为了一个高层命不久矣的女儿,舍弃一支利刃般的特遣A组。 到了色基后,柯兰特留在宿舍里负责看护宋栀,莱恩带着陆屿、希尔和威尔克,赶走那架单独来接宋栀的飞机,当然过程不是很友好,差点开枪交火。 宋栀成了A组的人,她被送去了斯里兰卡。 他们赌赢了。 说来荒谬,一群杀人如麻、泯灭人性的雇佣军竟破天荒地萌生了一丝恻隐之心。尽管在这过程中龌龊不堪,可他们本就是一群污秽的恶徒,好与坏,谁在乎? 思绪回拢,莱恩慢慢抽走了宋栀手中的衣角,然后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睡熟中的宋栀,毅然决然的开门离去。 亚丽号这笔买卖也该结束了! 第29章 对峙 埃米恩上校作为亚丽号航母的最高指挥官,掌控着一条绝对权限的命令码,这条命令码不仅掌控着亚丽号航母上所有武器的使用权限,还连接航母的动力系统。 这条命令码就在埃米恩上校办公室的那台电脑上。 宋栀得想办法把那个电子干扰器神不知鬼不觉的放进埃米恩上校的办公室里,电子干扰器会对附近区域进行信号干扰,关键时刻会切断信号源,让埃米恩上校电脑中的那条绝对命令码失去作用。 这项工作的惊险程度不亚于虎口拔牙。 唯一能接近埃米恩上校办公室的人就是宋栀,但她需要一个很合理的理由。 她对着镜子反复演练了好几遍,愤怒至极、声嘶力竭大闹埃米恩上校办公室时的表情。确认自己的表情和肢体动作都足够逼真、完美后,才紧攥着藏在袖口的干扰器,深吸一口气,朝着舰桥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巡逻士兵都认识她,她和陈彤经常出现在埃米恩上校身旁。所以,没有人过多盘查,只当她是有急事找上校汇报,直接放她通行。 越是靠近办公室门口,她攥着干扰器的指尖就越凉。 办公室门口也没有哨兵站岗,她屏着呼吸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脚步声和说话声。 难道埃米恩上校不在办公室里? 或者她去了楼下的会议室参加会议还未回来? 这无疑是她唯一的机会。 就在她握住门上把手的时候,有人先她一步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开门的动作。 “宋小姐,不敲门,很不礼貌的。”陈彤从后面及时赶来,压低声音说道。 说罢,她还把宋栀的手从门把手上拿了下来,然后弯曲手指,在那扇大门上轻轻扣了三下。 “请进!”埃米恩上校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宋栀听见埃米恩上校的声音,心中一紧,顿觉后怕!好险,若不是陈彤及时的出现,她这会已经闯了进去。 虽说,按照她设计的方案,她确实有闯进去的理由,但是,陈彤的行为明显要比宋栀的行为更为妥帖。 陈彤打开房门,示意宋栀先进去。 宋栀点点头,抬脚走入。 埃米恩上校依旧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低着头拿着放大镜看着桌子上的那幅航海图。她听见声响,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抬头看向宋栀和陈彤。 宋栀的视线也正好从那张办公桌上的电脑上收回来,不偏不倚的撞上了埃米恩上校那带着审视的目光。 “看来你们俩的相处很和谐。”埃米恩上校又将视线移到陈彤的身上。 “还好吧,只是在工作中存在一些小小的分歧,但没有上升到私人层面,宋小姐把工作与私人生活之间的界限划分得很清晰。她拒绝加班,更拒绝在下班的时间与我喝上几杯......”陈彤耸耸肩,语气很轻松,看似在调侃,实则是在向埃米恩上校表明,她与宋栀在私下里不熟。 埃米恩上校闻言点了点头,因为陈彤说的这些全在埃米恩上校的监控之中,她们两个人确实没有在私人时间内过多接触。 “这是苹果园所需的土壤体积量,还有索马里半岛上土壤的检测数据。”陈彤将抱在怀里文件夹双手递给了埃米恩上校,然后退到一旁,静静等候。 埃米恩上校接过文件夹,仔细翻阅里面的文件,原本冷峻的神色渐渐缓和,看来是对文件上的数据很满意。 她合上了文件夹并没有再说什么,苍老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又将目光重新落回宋栀身上,“宋小姐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宋栀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话,却又被埃米恩上校打断了,“你要想好了再说,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就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 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的宋栀气笑了! 埃米恩口中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指的当然是威尔克。 “上校又想食言吗?还是您从来就没有信用可言!威尔克在哪?他在哪?!” 宋栀突然间发了火,她装作怒不可遏的样子,向前冲了两步。守在门口的哨兵,立刻行动起来,采取制服措施,却被埃米恩上校制止了。 “他在哪?!我要见他!”宋栀没有了阻拦,快步跨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双手用力的拍在桌面上,恶狠狠的瞪着埃米恩。 “他死了。”埃米恩上校平静的说道。 “你在撒谎!骗人!”宋栀继续怒吼,她吼得也没错,埃米恩上校确实在撒谎,但她要保持愤怒的情绪! “他和我们的一支巡查队去港口附近巡查,冲锋艇上的所有人,也包括他,连着那艘冲锋艇一同消失了,他们遭到了海盗的袭击。”埃米恩上校面无表情,只是在陈述事实。 “骗人!那些海盗根本就不足为惧!你还要再骗多少人?你还要杀死多少人,才能肯甘心!”宋栀口不择言,毫无素质可言!她的双手插进办公桌面的下面,试图找到可以塞进干扰器的缝隙。 就在这时,埃米恩上校突然站起了身,她越过宽大的桌面,单手抓住宋栀的衣领,将宋栀用力拽了过来,她力气大惊人。 “宋小姐!他是士兵,士兵死于战场这是宿命!”埃米恩上校盯着宋栀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语气冰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宋栀慌了,这个小老太太手劲怎么这么大! 而那个纽扣大小的干扰器现在就握在宋栀的手中,只要埃米恩上校再用力,她的手就要暴露在桌面上了。 好在埃米恩上校只把宋栀眼中的慌乱,当成宋栀对伙伴死讯的难以接受和崩溃,并没有再为难宋栀。 立于一旁的陈彤赶紧走上前,扶住了身形不稳的宋栀,顺便轻轻的扶在埃米恩上校的手上,从中劝和,“上校,她还年轻,看不透爱恨情仇和生离死别,给她点时间,Ok?” “哼!用你假好心!”宋栀冷哼,并不领情。 三个人就挤在书桌旁,陷入僵持中。 埃米恩上校高出宋栀很多,她冷着脸,冷酷到绝情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宋栀,分析着她此刻举动。 宋栀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 第30章 恻隐之心 埃米恩上校紧抿的双唇,她很失望,又像是在指责宋栀过于感情用事。 “在眼下这个秩序崩塌的乱世里,每个人都会死去,或早或晚罢了!你再愤怒也改变不了已成事实的结局!别表现的这么懦弱!”埃米恩上校轻蔑道。 “呵......对不起......我不该冲动!”宋栀丧气的垂下了头,服了软,她在埃米恩绝对强势的威压下妥协了。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埃米恩上校的声音冷得叫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冰霜。 宋栀咬咬牙,哼出几口气,抬起头,看向埃米恩上校的眼睛,大声重复道,“对不起!我不该冲动!” 话音落下,埃米恩上校才松开了宋栀的衣领。 陈彤也在这时挤到了宋栀的身前,挡住了埃米恩上校的视线,说道,“我先带她出去冷静冷静。” 而宋栀抓住了时机,将手中的电子干扰器塞进了办公桌的缝隙中,做完这一切,正好对上了陈彤递来的眼神。 “惺惺作态!”宋栀面色一僵,赶紧回了陈彤一个大大的白眼。 “遇见这种事,说节哀有些过于苍白,应该喝几杯才是,酒能消愁。” 陈彤也不恼火,依旧是温柔平和,半扶半拉着宋栀,将人带出了指挥室。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晦暗的灯光和埃米恩上校审视的目光。 陈彤仗着自己对航母里的路线极为熟悉,带着宋栀七扭八拐的,绕开监控摄像,来到了一处隐蔽的走廊的拐角。 她忽的停下了脚步,将宋栀挤到了墙角,一脸阴沉。 宋栀猛地挣开陈彤的手,后背贴着凉冷的墙壁大口喘气,手指因为刚才的动作还微微发颤,又因为害怕陈彤会觉察到,于是将双手藏于身后。 陈彤侧身站在她身边,背对着通道,用身体挡住了巡逻士兵的视线,压低声音说道,“你太冒险了!” 宋栀抿着嘴不说话,手指捏着袖口自然垂落,刚好能够到绑在大腿上冰凉的枪柄,她压着声音回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事!” “你擅自行动只会连累我!” “我没有强迫你参与进来!也没有主动让你帮我,是你自己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所以才铤而走险的!如果,你知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还会帮我吗?”宋栀反驳道。 陈彤脸色愈加黑沉,她看着突然间头脑灵光的宋栀,低声轻哼,“怎么?这是身边多了个军师?有人帮你分析局势了......别说,分析的是挺到位的!” 宋栀冷哼,撇开脸不愿意瞧陈彤,实则是怕自己心虚露馅。 陈彤又突然轻笑出声,“不过你说得对,我本来就是冲着好处来的,现在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只要你别露馅连累我,你的事我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要离开亚丽号......” 陈彤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深沉,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她的指尖无意识收紧,然后握成拳。 但早已经预知结局的宋栀,只能更心虚的低下头,移开视线。此时的陈彤,又何尝不是不是彼时的她。 如果,她现在告诉陈彤,亚丽号上的一切都会被人妥善接管,她离不开亚丽号,即使离开亚丽号,她独自一人也活不下去,陈彤会相信吗? 人的执念太深,会奋不顾身,会忽略执念以外的各种不可控因素,变得又聋又瞎! 宋栀无能为力,她既说服不了陈彤,也不可能背叛A组,向陈彤泄露什么。 “那就努力活下去!”宋栀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那是自然的,喝一杯去吧......做戏要做全,我房间里有瓶不错的白葡萄酒,我可不想下航母的时候还得抱着那瓶白葡萄酒,扔了又可惜......”陈彤又在瞬间调整好了心态,热情的对宋栀发出邀请。 “你这个样子很不怀好意。” “拜托!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弱女子,伤害不了你的。我又不像你,又有刀,又有枪,装得挺乖,实则下手最黑!” 陈彤伸出手揽在宋栀的肩膀上,也不管宋栀答没答应,直接揽着人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核爆之前你是做什么的?”还没开始喝酒呢,陈彤已经开始套近乎了。 “学生!” “什么专业?” “你查户口呢?” “这叫日常社交!快说......” “中医药......” “快叫学姐!”陈彤揽紧了宋栀的肩膀,迫不及待的打断了宋栀的话。 “学姐!” 她们俩喝了整整一瓶白葡萄酒,虽说大多半都是陈彤喝的。 她们两个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耍着心眼子,相互套着话,最后谁也没套出来什么,只能酒干人散,各自回去睡大觉。 从陈彤的房间出来以后,心思沉重的宋栀走在狭窄的通道上。 通道里亮着昏黄的应急灯,墙面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污,战术靴蹭过金属地板,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声响。 酒精混着陈彤套话时的虚言晃得宋栀太阳穴发沉,她扶着冰凉的金属壁往前走,昏暗的应急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糊在沾着暗褐色油污的墙面上。 她呼出几口酒气,拍了拍因为喝酒而涨红的脸颊,晕乎乎的,双腿有些发软。 那个陈彤就是属莲藕的,跟哪吒一个属性,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得亏她在A组,常常被那几个的家伙明里暗里地挖坑,吃了不少亏。 要说宋栀走过的最多的路就是A组的套路,如今,她也算是百毒不侵了,要不分分钟掉进了陈彤的话套里。 宋栀扶着墙摇摇头,看清方向后,才慢悠悠的向着宿舍走去。 这时,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慢慢靠近她,然后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宋栀心生警惕,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然后借着余光看到,一个穿着海军作训服的士兵正跟在她的身后。 宋栀起了身,加快脚步,闪身拐进了前面的岔道里。 跟在她身后的士兵也加快了脚步,刚进入这个岔道,就被突然伸出来的手抓住了衣领,拽进了旁边的一间暗舱里。 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宋栀抬手打飞了那人头上的海军帽,冷声嗔怪。 “哼!” 第31章 短暂的相聚 “我早就认出你了!” 宋栀拽着那人的衣领往自己身前拉了拉,但是没有拉动,反倒踉踉跄跄的没站稳,跌进了那人的怀里。 白葡萄酒的水果香气萦绕在两人的身前,微醺、浓郁,叫人忍不住细嗅。 那人扶住了宋栀,微微皱着眉,说道,“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我把那个陈博士灌醉了!她还想套我的话......呵!做梦!” 宋栀一脸自豪,又因着喝了酒,有些碎嘴子。还抬手戳了戳那人的胸口,酒气顺着话音飘出来,带着点娇憨的醉意。 “你喝醉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宋栀,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凝重的深沉和浓浓的担忧。 “我没有,就是有些困......柯兰特,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反正等我睡醒,你们就都一个一个的消失了......”宋栀似乎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开始说着酒话。 但她说的也没错,他们一个一个都有任务,每次都是趁着执行任务的空档,冒着生命危险来看她,然后再匆匆离开。 这样一次次的相聚又别离,还是像细小的针,时不时扎得她心口发疼。 这种患失患得和忧心惶恐真的叫人很讨厌! 她知道,这都是为了任务,大家都是为了能活着离开亚丽号,而且她也有任务在身,相比潜伏在暗处的他们,她是绝对安全的。 她不该有任何的抱怨!但是…… “对不起......”柯兰特轻轻抚拍着宋栀的后背,轻声道歉。 “没关系。”宋栀也很大方的原谅他。 “是米勒中尉要接手亚丽号吗?他会怎么对待亚丽号上的人?”宋栀虽然很舍不得这短暂的相聚,但还是以任务为重,问出了自己最担忧的问题,算是替陈彤问的,也是让她自己能安心。 “他会收编亚丽号,包括人员和装备,然后去往澳洲......”柯兰特没有做任何隐瞒,把米勒的计划告诉了宋栀,他知道宋栀在担心那个会种苹果的女同胞。 “澳洲?很不错......我们呢?我们也去吗?” 柯兰特带来的消息对宋栀来说,算是个好消息,至少对陈彤算是一个不错的安排,至少她能活着。 虽说,米勒中尉有时有些罗曼蒂克的抽象,但总体来说,他是个有能力的人,他把斯里兰卡基站管理的很不错。 在宋栀的心里,斯里兰卡基站是个比较文明和平的基站。 “我们不去澳洲,我们要回家......先去意大利,再去慕尼黑。”柯兰特压低了下巴,轻轻蹭在宋栀的头顶,声音低沉道。 宋栀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的柯兰特,近视加散光的她竟也能清楚的瞧清柯兰特脸上的轮廓。 “你瘦了。”她说道。 “别担心,只是任务有些紧,没怎么好好吃饭,回去就能补回来了。”柯兰特轻笑一声,拇指摩挲着她的后颈,带着微凉的温度,“中尉已经推了很多任务了,这艘航母能换来很多佣金,回去之后就能好好待一阵子,我们不用再分开了。” 宋栀紧绷的肩慢慢松下来,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烟草混着海风的味道,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我送你回去,你不能在外面太久。”柯兰特松开宋栀,弯身扶着她肩膀,满眼不舍,但眼下的分开是为了日后的再也不分离。 “我自己可以走回去,你跟着我太危险了,会被发现的,他们随时随地都在监视我。”宋栀摇摇头,坚定的说道。 “没关系,听我的,我应付的来,我就远远的跟着你,看见你回宿舍我就离开。”柯兰特一再坚持,他不可能让宋栀自己走回去的,尤其是在她喝了酒的情况下。 琥珀色的眸子里除了担忧和柔情,还带着熟悉的不容置疑,依旧是温文尔雅中暗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好吧,但是有个条件。”宋栀点点头,提出要求。 “不,这个时候可不是提条件的好时机......” “不!你会答应的!” 柯兰特低头看着狡黠的宋栀,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摇头哼笑,低声道,“我想这个要求,应该是我来提,或是我该主动点......” 话音刚落,柯兰特就扣住了宋栀后颈,俯身吻了下来,他轻轻地撬开宋栀的唇齿,贪婪地品尝着她口中的酒香。裹带着浓郁的热带水果的香甜之气,还有些微甜的酸涩,以及宋栀细碎的娇哼声都被柯兰特吞之入腹。 喝酒的人是宋栀,但醉到无法自拔的人却是柯兰特。 宋栀被柯兰特挤到了墙壁上,扣在她颈后的手慢慢上移,垫在她的脑后,挡住了冰凉坚硬的墙壁。 这一吻由浅到深,是柯兰特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思念,是时常萦绕在他心头的担忧,是想冲一切阻碍守在在她身边的决心。 优雅的战场死神心中有了无尽的牵挂,然而这并不会影响他开枪的速度,反倒会让他更加无情、更加迅速地击杀所有威胁到她的敌人! “真的得走了,再坚持两天,就两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答应我,保护好自己,好嘛?”柯兰特再次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宋栀,还帮她整理了下被他弄乱的发丝。 “嗯......你也是,我不想你再受伤了。”宋栀再次扑进柯兰特的怀里,然后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又说道,“我想吃你做的牛排了。” “好,等到了家,我做给你吃。” 相聚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宋栀果断的离开了柯兰特的怀抱,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舱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她快速的走在回宿舍的通道上,不曾回头,也不曾逗留,因为她知道,柯兰特就在不远的身后跟着她,默默地保护她。 回到宿舍后,她紧紧地靠在宿舍的门后,静静的听着、等着。等着柯兰特的脚步声从这间宿舍的门口路过,他没有停留,而是慢慢远去,直到再也听不清楚。 第32章 行动开始 靠近也门海域的一处礁石后面,停着一艘隐蔽性极好的冲锋艇。 海水翻起浪头,冲锋艇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冲锋艇的底部有一只防水睡袋,里面隐约躺着一个人。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从睡袋里伸了出来,他拉开睡袋上拉链,然后伸了个懒腰,才坐起了身。 朦胧的睡眼还未睁开,那把沙漠灰色的雷明顿的狙击枪就已经先贴了过来,在脸颊凑上狙击镜的那一瞬间,半昧的双眼突然间睁开,眉宇间全是肃杀之色。 黑洞洞的狙击枪口透过浪沫间的缝隙,稳稳对准了远处平静的海平面。拇指按下狙击镜旁的调焦轮,视野里迅速清晰起来。 这茫茫的海面上,连个鸟都没有。不出意外,今日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陆屿观察好四周的情况,确认安全后,才放下了狙击枪,然后从睡袋里爬了出来,快速的卷起了睡袋。 “孤独的岛,奢望深海的拥抱……盘旋的鸟渴望晴空照耀......我的心唯有你能医药......” 陆屿哼着歌,打开了战术平板,将自己的坐标位置同步到A组的简讯平台上。 ——“狙击手已就位,双海域暂无异常,保持静默,随时待命,Over!” “COpy!保持静默,随时待命,Over!”莱恩的回复很快。 保持静默中的陆屿翻开了战术平板中的相册,盯着宋栀的照片傻乐了一会,然后又关上了平板,抄起身旁的望远镜继续瞭望四周的海域。 陆屿因为肤色和发色的原因被滞留在了海面上做接应,但不是他们搞人种歧视,而是一身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在大漂亮的核动力航母上有些过于扎眼。 为了不被发现,他只能留在外面,最重要的是得有人来做接应,那帮海盗看似无比真诚,实则最擅长黑吃黑,而且心狠手辣,他们得防着点被鬣狗从身后掏肛。 同一群烧杀抢掠的海盗讲道义,那这辈子也是有了。 陆屿留在也门附近的海域也是为了牵制他们,另一把巴雷特狙击枪里还填着两枚穿甲弹,只要海盗敢黑吃黑,他就送他们上西天。 时间来到正午时分,炙热的烈阳直直的晒在头顶上,叫人睁不开眼,也晒得人浑身发烫,汗水顺着发际线从沉重的战术头盔里流出来,混进了陆屿的眼睛里。 陆屿闭上眼,甩了甩头,抬起袖子胡乱的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他将防晒网搭在冲锋艇的一角,形成一小片阴影,而后趴在那片阴影下面,保存体力,减少高温带来的水份消耗。 他快没有淡水了,那只装着淡水的水壶已经空了大半,如果他们在今天还不能发起进攻的话,他的补给最多只能坚持到明天晚上。 陆屿独自一人,在海上守了整整两天两夜,这对于一个专业的狙击手来说不算什么,与以往执行的任务相比更不算什么。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些难熬,他差点丢了身为专业狙击手的素养。 该死!这三天怎么过得这么漫长! 时间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漫长而煎熬,像是过了大半个世纪。 17:39,太阳偏西,海风也慢慢渐大,给灼热的空气带了一丝丝凉意。 忽然,一直处于静默期的无线电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陆屿赶紧从防晒网下的阴影里滚了出来,然后就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巨响,这声音他熟悉,是手雷爆破时发出的声响。 紧接着,莱恩冷沉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了陆屿的耳旁,“狙击手就位!天黑前结束战斗。” 莱恩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动听。 “COpy!我将永爱德国大兵!” 陆屿回复完,快速拽起冲锋艇的固定锚,然后点火,拉动马达,调整方向,驾驶着冲锋舟向着索马里海域驶去。 在进入近索马里海域后,他掏出烟雾信号枪,对着天空连射三枪。 红色的烟雾信号弹在索马里海域上空格外显眼。 陆屿站在冲锋艇上,拿着望远镜瞭望,直到在望远镜里看见了一群黑压压的海盗,推着破旧的柴油渔船下了海,他才通过无线电耳机说道,“饺子已经下锅了,目测1小时到达阿拉伯海域。” 话音落下,几艘破旧的海盗船,载着十几名手持AK的光脚海盗,快速的向着阿拉伯海域驶去,老AK的突突声和海盗们叽里呱啦的叫骂声响彻在整片海面上。 —— 宋栀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而且跳的越发厉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右眼跳大财! 最信鬼神之说的宋栀只觉得今日绝对有大事发生,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做出应急反。她全副武装,将希尔、莱恩、陆屿给她的武器全部绑在身上,还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那块被抹掉痕迹的狗牌。 “愿佩龙之神保佑!” 她刚收拾妥帖,房门就被人推开了,来人快速的进了房间,然后关门反锁。 “我来接你了,跟我走,一会儿他们就要行动了。”全副武装的希尔快步走到宋栀跟前,看到宋栀早已整装待发,嘴角泛起笑意,眼中带着赞许之意。 宋栀拍了拍身上的装备,点头应道,“走吧,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个亚丽号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 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掏出希尔送她的那把手枪,跟在希尔身后向着门口走去。 就在此时,通道里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然后停在了门口。 宋栀和希尔顿觉不妙,两人迅速的交换了下眼神。 希尔在那几道敲门声响起的同时闪身躲进了洗漱间里,他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轻轻的打开了保险。 “宋小姐,上校和陈博士在种植园等您。”哨兵在门外说道。 希尔不能暴露! 一旦希尔暴露,整个计划将功亏一篑。 宋栀来不及和希尔说什么,只是快速地打了个手势,示意希尔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她面色如常的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顺势带上了房门。 “我今天要休息的,我要去射击场练枪!” 宋栀脸上的不耐烦不像是演得,手中还拿着一支刚刚退出弹夹的手枪。 “请吧,宋小姐,上校曾是海军学院里出了名的神枪手,我想上校也很愿意指点您。”哨兵让开路来,语气平和,看似是一片好心,实则是不允许宋栀拒绝。 宋栀不屑,她换好了弹夹,将手枪塞回了大腿外侧的装备袋里,冷哼着。 “哼!那就走吧!正好,我也想向上校讨教一下枪法!” 第33章 背叛 藏身在洗漱间的希尔接收到了宋栀的手势——隐蔽!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和巧合,打得宋栀和希尔措手不及。 保持隐蔽,是目前最稳妥的应对措施,一旦希尔暴露,整条作战计划全部作废,他们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希尔下意识的要开枪营救宋栀,但常年以来团队作战的协作意识,迅速拉回了他的理智。他不能暴露,更不能轻举妄动,只要他们没有被发现,宋栀就是安全的! 他只能将已经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收回,放缓了呼吸贴紧洗漱间冰冷的墙面,透过半掩的门缝,静静盯着宿舍门口的方向。 直到宋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响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他才微微松了紧绷的肩膀,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没有挪动分毫。 他抬手按在耳侧,通过无线电快速说道,“情况有变,宋栀被埃米恩的人接走了,正去往航母甲板,我在暗中跟随。重复,宋栀被埃米恩的人接走了,正去往航母甲板,我在暗中跟随......” “COpy!计划不变,若宋栀遭受生命危胁,你有随时开枪营救宋栀的权利!Over!”莱恩冷沉的声音从无线电耳机里传来,纵使突发险情,他作为小组里的最高指挥官依旧冷静沉着。 “COpy!”希尔切断通讯,然后快速的拉开房门,向着宋栀离去的方向追去。 宋栀跟着那两名哨兵坐着升降梯来到了甲板上。 刚走出升降梯,就迎面碰上了从另一部升降梯里走出来的陈彤。 只见陈彤脸色青灰,她紧抿着双唇,眼睛瞟向宋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 宋栀两眼懵怔,眉头紧锁。她眨什么眼?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在传递信号? 陈彤是个高智商的人,观察细微,又未雨绸缪。但宋栀不是,再加上两人之间毫无默契可言,她暗中传递信息,算是对牛弹琴了。 唉!蒜鸟蒜鸟......听天由命吧! 陈彤收回了目光,对一脸宋栀的愣怔置之不理,先一步走向了甲板。 这个动作在宋栀看来多少是有些挑衅了,她什么意思!智商高了就不起哦! 呵! 宋栀压下心头的别扭,整理好表情跟上哨兵的脚步,余光悄悄扫过四周,果然瞥见甲板边角的方向,一扇舱门轻轻动了一下,希尔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瞬间有了底气,装作整理袖口的模样,飞快对着那个方向比了个隐晦的手势,随即收回手,跟着陈彤径直往埃米恩所在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甲板上异常忙碌,来来往往的士兵都是全副武装,像是要出任务。 慢慢西沉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面而来,裹挟丝丝凉意却格外清新。 远处的海鸥舒展着翅膀,时而低空掠过海面,时而在天空中盘旋鸣叫,为这片宁静的海域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埃米恩上校站在一处开阔的地方,负手而立,她面朝海平面,看得出神,那双犀利的眼睛染上了一层静谧的忧郁。 在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眼中的忧郁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冷煞与肃杀,她从身侧抽出了手枪,扳下保险栓,将枪口对准了刚刚停下脚步的宋栀。 宋栀静静地看着那黑黝黝的枪口,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害怕,反而是极为坦然的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那一把悬在她脖颈上的利刀,终于显露真身,她不必再惶惶不安,终于可以直面危险,甚至将其击败。 “上校这是何意?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对您来说已经没有了价值,所以终于按耐不住,要杀了我?!”宋栀冷哼,眼神极其不屑。 “我这一生起起伏伏,历经生死离别,什么事都看得开了,但唯独一件事不可饶恕,那就是背叛!”埃米恩上校冷声厉喝,食指抵着扳机,骨缝里都沁着刺骨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宋栀抿着嘴,紧紧的盯住埃米恩上校手中的枪,一边用余光四处寻找可以藏身的掩体,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掷出去的刀如何将埃米恩一刀毙命。 就在宋栀的手缓缓摸上莱恩送她的那把帝国禁卫军刀之时,却见埃米恩上校手臂一挥,竟将枪口对准了宋栀身旁的陈彤。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宋栀和陈彤皆一脸惊愕,此刻她们也顾不上是否会惹人猜疑,就在埃米恩上校的眼皮子底下,交换了一下眼神。 陈彤摇摇头,眼神明亮透彻。宋栀这次看懂,陈彤叫她不要轻举妄动。 宋栀同样回了一个眼神,暗示陈彤稳住,不要激怒埃米恩上校。 “你在我身边蛰伏多年,平日里对我毕恭毕敬,却仗着我对你信任,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我,我自问待你不薄......陈,你让我很失望!”埃米恩上校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看向陈彤的眼神复杂而又冰冷,比起失望,更大的是被亲近的人背叛后的心灰意冷。 “上校,您的话我听不懂......” 陈彤语气沉稳而平静,即便被埃米恩上校用枪指着,依旧面不改色,足见她心理素质极佳,非寻常人可比。 “我再问你一遍,那只冷藏箱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若是选择现在回头,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埃米恩上校冷冷的瞥了一眼宋栀,而后看向陈彤。 完了!暴露了! 宋栀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埃米恩这话已经是明着点破,她已经知道了那安瓶里药剂的真实成分。 她的指尖已经摸到了那把军刀的把手,呼吸在不自觉放轻,视线也不着痕迹地扫向埃米恩上校的右手,她全神贯注,盯着埃米恩的动作,随时准备应变。 “是,植物重组......” 陈彤握紧了拳头,掌心里全是冷汗。她知道,今日她和宋栀之间只能活一个,而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她竟然做出了一个很愚蠢的决定——牺牲她自己保全宋栀。 因为她知道,那个真正的植物重组生长因子一定还在宋栀手中。 这是什么行为? 大义嘛! 好吧,她陈彤愿意为了大义而死! “你撒谎!”埃米恩上校厉声打断了陈彤,然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第34章 混乱 子弹穿破空气的阻力射向陈彤,但比埃米恩上校速度更快的是陈彤身旁的宋栀,还有隐蔽在远处的希尔。 希尔射来的子弹正中埃米恩上校的手腕,也正是这一枪,导致埃米恩上校的那一枪打偏了。 宋栀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推开了陈彤,子弹穿透她的肩膀,嵌入了一旁的求生圈。而她也因为近距离中弹产生的惯性,翻过身旁的栏杆,坠向深海。 肩膀上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而后是滚烫的血液从体内迅速涌出,染透了她的衣衫,她很疼,但很快又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知道自己在快速坠落,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大海,她该调整身形,采取最佳入水的动作,减少背部入水时巨大的拍击力,造成压迫脊椎的伤害。 可她做不到,她像是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在入水的时候吸气闭气,至少能保证不被海水呛死。 但她想多了,坠入海水时那强大的冲击力,让她将刚刚憋住的那一口气尽数吐了出来,冰凉且带着咸腥味的海水疯狂地灌进她的口鼻之中,侵入她的肺腑,她无法呼吸。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试图依照陆屿教给她的游泳方法,使自己漂浮起来。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受了伤,无法动弹,挣扎了几下后,只能缓缓地向海底沉去,流出的鲜血瞬间将海水染成了红色。 真傻!她居然好心泛滥,居然去救陈彤!不是说好,不当乱世烂好人的嘛! 算啦算啦,谁让那个陈彤总是帮她呢!就在刚才最后的时刻,陈彤还想牺牲自己来保全她呢!她可不想欠那个女人的! “宋……” 希尔眼睁睁的看着宋栀中枪坠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包围住,他觉得他就要失去了宋栀...... 救她!必须找到她! “中尉!你在哪!宋栀中枪坠海了!右舷中间位置!我需要支援!重复,宋栀中枪坠海了!右舷中间位置!宋栀中枪坠海了!右舷中间位置!我需要支援!” 希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先是通过无线电通知莱恩这边的突发情况,然后快速的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战术背心,扔掉头盔和枪支,翻过栏杆,一头扎入海中,向着宋栀坠海的地方游去。 “宋栀!” 陈彤没能在那一刻抓住宋栀,向来坚强沉着的她竟然哭出了声,但她没有被眼泪拖累住,而是快速地解下了绑在栏杆上的救生圈,全部扔向海面。 轰! 一声巨响从甲板后侧传来!接着又是一阵阵密集的枪声! “有敌袭!启动一级作战预案!” “有敌袭!启动一级作战预案!” “有敌袭!启动一级作战预案!” 航母上的警报被人拉响,不断地重复播报着,刺耳的警报声震得人耳膜胀痛。 “把她带走!”埃米恩上校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嘶哑着对身边的哨兵下令,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陈彤。 不等哨兵走近,陈彤迅速捡起那把掉落在地的,属于埃米恩上校的手枪。她先是将枪口对准埃米恩上校,随后又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 陈彤的眼神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冷声地说道,“我是不会跟您去赤道无风地带的,您醒醒吧!在那里,您种不活那些苹果树,亚丽号只会成为一座海上的坟墓!苹果树离不开陆地,就像人类永远无法生活在海洋上一样!您所谓海上农场、末日方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闭嘴!”埃米恩上校恼羞成怒。她身居高位,又拥有绝对控制权,哪里容得下一个被她视为叛徒的人,当众反驳她,于是再次下令,“把她给我拿下!” 陈彤根本不会用枪,她虽然用枪抵着自己的太阳穴,可这个行为并未对埃米恩上校造成什么实质的威胁。 她举着枪不断地向后退,腰身已经抵在了身后的栏杆上。有哨兵走上前,三两下就卸下了陈彤手中的枪,将她反扭捆住了双手。 就在这时,甲板外再次炸开一声巨响,滚烫的气浪裹挟着碎片扑面而来,警报声里混进了更多慌乱的呼喊——是海盗,有海盗入侵!注意火箭炮! 埃米恩上校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挤满了一群黑压压的船只,船上的人们拿着老旧的枪支疯狂的呐喊着,向着亚丽号快速驶来。 “集中火力杀光他们!”埃米恩上校冷声下令。 哨兵接到命令,一边通过无线电传达作战指令,一边配合其他士兵掩护着埃米恩上校、押解的陈彤向武器控制舱室走去。 这群人刚进到内舱,一只烟雾弹就从地上滚到了他们的脚边,呛人的烟雾在狭小的通道里瞬间弥漫开,紧接着传来几道从消音器里挤出来的沉闷的射击声。 围在埃米恩上校和陈彤身边的哨兵皆在一瞬间毙命。 烟雾慢慢散尽,两个穿着与航母士兵制式不同作训服的士兵,分别从两边慢慢走来,然后手法娴熟的补枪射击,以确保那些哨兵死的透透的。 是莱恩和威尔克。 枪声过后,一阵急促的电流声在无线电耳机里响起,紧接着是米勒的小气抠搜的声音,“我亲爱的莱恩中尉,你不要打死我的大兵啊!虽然他们还没有投降入编,但请你减少在这次任务的人员损失,好吗?” “抱歉,那是另外的价钱!你最好在半小时之内赶到,否则这艘航母就会是价高者得!” 莱恩说完,快速的切断了无线电。他抬起头,看向流血不止的埃米恩上校,眼中一片阴寒。 “上校,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背信弃义!这世上还没有人能算计我们特遣A组,上一个算计我们的人已经死在了那座荒岛上,您不是也知道吗?” 莱恩一步一步走来,黑色的战术靴踩过满地的鲜血,他立在黑暗的通道里像是从地狱里走来的恶魔,而这满身肃杀之气的恶魔,冷声低语,“作为您单方面毁约的惩罚,这艘亚丽号已经被我卖掉了,包括但不限于航母上的一切人和物!也包括您!” 第35章 为荣誉而死 舰桥,总指挥中心办公室。 各舱室的负责人以及高级指挥官以上的人员都被柯兰特和威尔克缴了枪械,反绑了双手,作为俘虏,一个一个的跪在地上。 埃米恩上校作为亚丽号航母的最高军衔的将领依旧坐在那张总指挥官的椅子上,这是莱恩给予女性将军最后的体面。 她刚刚还试图利用舰长的特权,启动自毁程序,但是没能成功,那条指令没能起作用,她还因此失去了对亚丽号火力的控制权。 莱恩站在指挥室的中央,身影如高山耸立。 通过指挥室的那扇巨大落地窗,能将海面上的战斗情况尽收眼底,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如今已是腥风血雨。 战火翻卷着掀起数米高的浪,鲜血一层一层晕开,把整片海水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数不清的尸体顺着浪涛起伏,密密麻麻铺满了视线可及的海面。 被炸得四分五裂的船体碎块东一块西一块浮着,烧焦的船艇泄漏的燃油在海面铺开亮闪闪的一层,零星的火苗舔着浪尖,冒出忽明忽暗的烟。 死伤无数,犹如海上炼狱! 莱恩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回头看向埃米恩上校,说道,“上校,您还想让多少您的士兵枉死在这片海域上?只要您肯下令投降,有人会收拾那帮海盗的。这个买卖不亏!” “战斗是士兵的天职,亚丽号宁死不降!”埃米恩上校猛地攥紧了拳头,深蓝色的军装的袖角被渗出的血迹晕开一小片深褐,原本紧绷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她手上的枪伤被航母上的医生暂时处理了,但随着她的激动,伤口又开始绷裂,渗出了血。 站在莱恩身侧的柯兰特动了动身体,他将挂在胸前的冲锋枪甩到一旁,看着埃米恩上校,说道,“可能,上校对我们是有些误会,我们特遣A组虽是雇佣军,但也不是滥杀无辜的恶棍,也是有些未泯灭的良知……” “比如,在极乐岛地下的研究室里,我们瞧见了一群被做了前额叶切除手术的士兵,他们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没有知觉,不知疼痛......” 柯兰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快速的从埃米恩上校的脸上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愧疚和无地自容,然后又继续说道,“甚至不知死亡为何物!有些人刚刚做完那个反人类的手术,只能躺在治疗舱里靠着输入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埃米恩上校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握成拳的双手再次用力绷紧,她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又或是说害怕再听到些什么。 柯兰特叹出一口气,继续说道,“莫德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位年轻的士兵,他有双淡蓝色的眼睛,茶色的头发......很帅气!” “够了!不用在我面前玩什么攻心术!”埃米恩上校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嘶哑低沉,原本坚毅倔强的眼神变得黯淡浑浊,整个人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她没有看柯兰特,而是越过人群,将浑浊的目光落在了陈彤的身上,几乎是心灰意冷到力竭的问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不是!我只是想离开亚丽号,从没想过要出卖亚丽号!”陈彤坚决否认。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我已经尽力了......”埃米恩上校不甘心的质问着。 “我不想看着查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苹果树腐烂在海上,我带不走苹果树,但我可以带走我自己......”陈彤抬起头,无所畏惧的迎上埃米恩上校的目光。 查理是埃米恩上校儿子的名字。 当陈彤说出查理的名字时,埃米恩上校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她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而后是良久的沉默,她在做抉择,但她已经失去了一个最高指挥官该有的冷静和沉着。 “……他后来怎么样了?”埃米恩上校看向柯兰特,语气里带着颤抖。 “埋在了海边。”柯兰特说道。 “谢谢!” 她缓缓直起身,重新扶紧桌沿,浑浊的目光一点点从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回窗外翻涌的深蓝色海面,那里此刻已经隐约传来了雷达监测到的陌生引擎震颤声。 良久,她轻轻抹了一把脸,手上的血迹蹭在她苍老的脸颊上,她看向莱恩。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我作为亚丽号航母的最高指挥官,绝不会向任何人投降,亚丽号的荣誉高于一切!这是我受职亚丽号舰长时立下的誓言!我将誓死捍卫亚丽号的荣誉!” 而后,她离开了那张桌子,走到了陈彤的面前,蹲了下来,说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亚丽号到了赤道无风地带也会慢慢成为海上的坟墓......我曾经为我的职业感到无比自豪,而当我见到了我的士兵一批一批的死在战争中,我又无比憎恨这个职业!” “我是一名军人,可我也是一名母亲!” “我老了,我护不住那两棵苹果树还有亚丽号,我也护不住我的那些士兵......你替我守住那两棵苹果树和亚丽号,好吗?按你想做的做吧!” 埃米恩上校将象征着亚丽号最高指挥官的舰长之戒放到了陈彤的手中,然后慢慢合拢了陈彤的手。 “您要做什么?!” 陈彤预感不妙,刚想制止,却被埃米恩上校猛地推开了。 旁人只知道埃米恩上校枪法入神,却不知道她是习惯于左手射击。 她伸出左手,快速的抢过了柯兰特挂在战术腰带上的手枪,上膛、打开保险、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 只在瞬间,子弹穿透了她的太阳穴,鲜血喷洒而出。 叱咤半生的将军,为了捍卫尊严与荣誉,饮弹自裁,死得悲壮!死得其所! 莱恩看着轰然倒地的埃米恩上校,眼神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好似他早已知道了埃米恩上校的结局。 “陈博士,您目前作为亚丽号上的最高指挥官,有义务为亚丽号上人员的生命安全负责。我代表K组织通知您,亚丽号航母上的一切人和物都已被米勒·劳伦斯中尉全权接手,你们会被送往澳洲,人身安全也由米勒·劳伦斯中尉全权负责!”莱恩冷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澳洲?”陈彤从埃米恩上校死亡的悲痛中缓缓回过神。 “是的,澳洲!”莱恩又重复了一遍。 “呵!她做到了......她果然,做到了!”陈彤握着掌心里的戒指,低声喃呢,“宋栀......” 第36章 收尾 陈彤以新舰长的身份下达了命令——亚丽号全体士兵从海面上撤回航母。 原本与海盗打得正胶着的士兵们接到命令后,向着航母的方向快速撤退。 海盗们看着迅速撤离的航母士兵,心中大喜,还以为那艘航母已经失守,所以疯狂的叫嚣着,驾驶着破旧的渔船疯狂的追赶着不断撤退的亚丽号士兵。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追赶得有多疯狂,待会他们死的就有多惨烈!而这片海域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忽然,天空中传来几声低沉的轰鸣声,声音由远而近,由低沉变得猛烈震耳!像是天边滚动的闷雷,又像是一把马力十足的电锯,劈开了海上的蓝天。 “是战斗机!”撤回到甲板上的士兵指着北边的天空惊呼出声! “天呐!不是战斗机,是‘疣猪’,是攻击机!我们有救了,上帝保佑!”年龄稍长一点的士兵,也不顾的正在流血伤口,抬头看向天空,在胸口默默比划着十字,低头祷告。 “哦!它们太美了,这声音就是天籁......宝贝们,撕碎那帮杂碎!”有人跪在甲板上,激动到浑身颤抖,不知不觉的流下了眼泪。 三架A-10低空攻击机,从亚丽号航母上低空掠过!然后快速散开,紧贴着海面向着全速追击的海盗们疯狂扫射! 一瞬间,海面上像是烧开的水,剧烈沸腾起来。高速射击的子弹狠厉的撕碎了海盗们的船只,顺便撕碎了海盗们的身体。 飞溅的血花混着海水炸开,原本破旧的渔船在顷刻间被撕扯成碎片,生锈的铁皮带着火焰溅落在海面,呛人的黑烟被海风卷向天边。 海盗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密集的弹雨吞没,疯狂追击的海盗们,只在瞬间就被炸了四分五裂的尸块。 这片海域,俨然变成了漂浮着碎木与残骸的坟场。 这是绞杀!是绝对强悍的火力对海平面上的无情打击! 三分钟,战斗结束! 三架攻击机自海面呼啸而起,编队返航。当再次掠过亚丽号航母时,甲板上传来热烈激昂的欢呼声,士兵们将帽子高高抛起,向驾驶攻击机的飞行员致以谢意。 驾驶攻击机的三位女飞行员,透过驾驶舱的防护罩,向甲板上的士兵敬礼示意。 “我的上帝!她们是英雄!她们是救世主!” “太酷了!她们棒极了!我爱她们!就像敬爱着上帝!” 甲板上的士兵在看清攻击机上的驾驶员后,又在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米勒迈着优雅的步子踏进了亚丽号航母的最高指挥室,目光直接落在了站在中间的莱恩的身上,他张开双臂,径直走向莱恩,扬起一个放荡不羁的笑脸,说道,“我的好伙计,我太想你了......天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 莱恩没有动,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米勒,只在米勒即将靠近的时候,抬了抬手中的那把尼泊尔军刀。 “哦,好吧......你作为德国大兵对我们法国男士还是有太多的偏见!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并不怪你!”米勒耸耸肩,嘲弄了一句,转身拥抱了一下站在旁边的柯兰特,幽默风趣道,“少尉,您依旧帅气迷人!可否有空喝两杯?” “劳您挂念,谢谢!”柯兰特回之一笑,礼貌的说道。 “安德烈,好久不见!”米勒又转身拥抱威尔克,却被威尔克拦了一下。 “中尉,请叫我威尔克!”威尔克握着米勒的手,稍稍用力,然后又快速松开。 “好吧,上士,你很勇猛!”米勒拍了拍威尔克的肩膀。 一身骚气难掩的米勒招惹了一圈,最后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地上盖着星星旗的埃米恩上校的遗体上。 他立刻收起了脸上的不正经,摘下了手套和帽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悲痛道,“很遗憾,以这种方式见到您,伟大的埃米恩·穆尔斯曼上校,故土太过遥远,我想您更愿意葬在那座小岛上,愿您和您的儿子在天堂相遇!” 米勒敬重埃米恩上校钢铁般的军人意志,他派人将埃米恩上校的遗体护送到了极乐岛上,妥善安葬。他认为比起美洲的故土,这位刚强的,为了亚丽号奉献半生的女将军应该更愿意留在她儿子的身边。 士兵们抬走了埃米恩上校的遗体,控制室里的人们纷纷起身立正,摘下帽子,敬礼送行,向这位传奇的女将军致以崇高的敬意。 处理完埃米恩上校的后事,米勒又将视线落在了陈彤的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了右手,尽显绅士之态,优雅的说道,“陈博士,您好,我是米勒·劳伦斯,暂且全面接管亚丽号航母的一切。” 陈彤轻轻握了下米勒的手,回之一笑,礼节周全道,“您好,中尉阁下,我代表亚丽号全体士兵很感激您派遣战斗机前来支援。” 米勒回握陈彤的手,轻声说道,“不必道谢,我应该来得再快一点。那么劳烦陈小姐,带我参观一下亚丽号,我听说你们有两棵结出果实的苹果树......” “很乐意效劳。”陈彤收回手,说话的声音淡淡的,然后走在前面主动带路。 “我还得检查下亚丽号的受损情况,若是损坏严重,我是要扣某些人的佣金!嗯……这个大家伙太久没有靠岸了,船身上已经长满了藤壶……” “还得检修、还得保养、机油、汽油、补给......天呐,我怎么觉得这趟买卖亏本了呢?” “受伤的士兵们也需要医疗救治……” 米勒跟在陈彤的身后,自言自语的算了一下账,结果,越算脸越黑。 莱恩依旧立在指挥室的中间,他靠在柱子上,低头擦拭着手中的军刀,沉默不语,偶尔将冰冷的眼神落在可落地窗外面的海面上。 柯兰特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战术头盔,闭着眼不说话。 威尔克低头整理着战术马甲里的弹药夹和止血剂,就是不肯让自己闲下来。 无线电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电流声,陆屿急切的声音紧随其后,“我找到他们了,坐标已经同步,子弹穿透了宋栀的肩膀,她需要紧急治疗!重复......” 莱恩不等陆屿重复完,立刻收起了军刀,快速的向外面走去,“威尔克去把那个医生找来,我们得去接他们回来!” 第37章 紧急救援 宋栀不会游泳,她还中了枪,突发的情况差点让希尔乱了阵脚。他眼睁睁的看着宋栀从航母上坠下,那一刻,心都碎了......他没有保护好宋栀。 他该死!明明那一枪可以直接要了埃米恩的命,但他大意了,甚至是抱着一丝侥幸...... 该死!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会毫不犹豫的打穿埃米恩的脑袋。 希尔像是一条游鱼潜入海水,快速的朝着宋栀坠海的地方游去。 昏暗的海水中,宋栀在慢慢下坠,肩膀上的伤口正往外冒着鲜血,染红了她身边的海水。她想挥动手臂,或是摆动双脚,尝试踩水上浮,可身体不受控制,意识也越发昏沉,最后只能无力地闭上双眼。 希尔会来救她的...... 他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时,恍惚中看见有道黑影向自己快速的游过来。 不会是鲨鱼吧?她的血把鲨鱼引过来了? 快一命呜呼的宋栀竟还有闲心自嘲,其实她也是苦中作乐,因为实在没招了。 ‘鲨鱼’并没有咬伤她,而是先拍了拍她的脸,看见她有反应后,再绕到了她的身后,拽着她的衣服向上游去。 露出水面的时候,宋栀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耳鸣声让她听不清周围的声响。 “宋栀!保持清醒!不能睡!” “宋栀!不能睡!我说过坐我的车不能睡觉!现在也不能睡!听见没有!” “求你!别睡......拜托......醒醒!” 希尔从宋栀的身后揽着她,浮在水面上,向离得最近的救生圈游去,他抓住救生圈套在了宋栀的身上,然后又绕到宋栀的前面,检查她的伤势。 她伤得很重,是贯穿伤,必须马上进行止血,否则即使没被淹死,也会因为失血过多丢了性命。 借助救生圈漂浮起来的宋栀,被海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战,声音嘶哑,喊了句,“我冷......” 希尔听见宋栀的声音,原本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下,还好,她还有反应。 “别怕......别睡觉......他们会来救我们的,坚持住!好吗?不能睡觉......” “嗯......”宋栀无力地嗯了一声,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像是坠了千斤铁,怎么也撑不开。 咸涩冰冷的海水拍打着她的伤口,尖锐的痛感一阵阵往骨头里钻,混着海风的冷意,把她仅存的一点力气都慢慢抽走。 希尔的声音隔着嗡嗡的耳鸣传过来,模糊又清晰。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溢出来一点细碎的气音,眼皮彻底合了上去。 “宋栀!别睡......求你,快醒醒!”希尔绝望到无力,低声请求着。 他一手推着救生圈,一手还得时时拍一拍宋栀的脸颊,逼着她保持清醒,掌心蹭过宋栀冰凉的皮肤,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感受到希尔呼唤的宋栀,又再次睁开了沉重眼皮,但她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她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在抽离,身体越来越轻。 希尔推着救生圈远离航母的附近的水域,他不敢停,只要一停下来,冰凉的海水就会顺着领口钻进来,冻得宋栀打颤,失血加上低温,只会让宋栀的生命快速流走。 柴油发动机的马达声由远而近,一艘冲锋艇激起层层浪花向着他们驶来。 翻涌的海水灌进希尔的喉咙,他咳得呛出眼泪,眼睛却死死盯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快艇轮廓,他咬着牙推着宋栀往冲锋艇那个方向游去。 是陆屿!他锁定希尔和宋栀的方位后,快速地将冲锋艇开了过去,然后停稳。在看清已经陷入昏迷的宋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抿着没有说话,而是趴在船舷一侧,伸出手将宋栀拽上了冲锋艇。 他把宋栀平放在冲锋艇底部,将她的脸扭到一侧,轻轻掰开她的嘴巴,进行紧急救援。随着他交叠的手掌不断挤压着宋栀的胸腔,呛进宋栀肺腑里的海水被她尽数吐了出来。 她猛烈的咳嗽着,嗓子像是被刀片划破了,生疼生疼的。 她艰难的睁开眼,看看陆屿,又看了看希尔,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疼!” 陆屿扶起宋栀,然后脱了自己的衣服包裹住浑身湿透宋栀,将她抱在怀里,试图用他的体温驱散走宋栀身上的冰凉。 浑身湿透的希尔从医疗包里翻出了绷带,粗糙的手指抖得厉害,半天都没能拆开绷带的外包装。 刚才在海水里拼尽全力游动时都没感觉到脱力,此刻看见宋栀惨白的脸,他的指尖连一点力气都攒不起来。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掉,分不清是没擦干净的海水还是急出来的汗。 “我来!”陆屿腾出一只手接过绷带,指尖利落拆开包装,抬手按住宋栀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尽量放轻,可还是引得宋栀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希尔看着宋栀疼得缩起来的肩膀,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逼着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按住宋栀的胳膊,哑着声音哄,“忍一忍!包扎好就不疼了......” 有一艘舰艇朝着他们驶来,高瓦数的探照灯将渐渐昏暗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 亚丽号航母,医疗舱室。 门外的通道上,站着五个如山石般冷峻肃杀的身影,他们身上还沾着海水的咸腥味,每个人都绷着下颌,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陆屿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紧闭的舱门上,从出海搜寻到现在,他没有合过一次眼,下颌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色胡茬。 希尔靠在对面的墙根,两只手插进湿漉漉的头发里,脑袋深深埋着,刚才包扎时那只抖得拆不开绷带的手,此刻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 柯兰特守在医疗室门口,琥珀色眸子染上了一层化不开忧愁,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衣角的边缘,喉结反复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威尔克抿着嘴,掌心里握着那枚从宋栀身上摘下来的黄铜狗牌,被宋栀的血染成了红色,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怕过,怕一推开门,听见的是他最不想听见的消息。 莱恩靠在通道的最外侧和米勒低声说着话,时不时抬头瞥向医疗室的方向,他在跟米勒商讨待会去往霍尔木兹海峡港口事宜。 此外,再没有人出声说话,只有通道顶端通风口传来的低沉嗡鸣,一分一秒都熬得人心脏发紧。 又过了一个小时,医疗室的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刚刚做完手术的医生走了出来,她摘掉了口罩,说道,“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第38章 她醒了 炽烈的阳光打在宋栀的眼皮上,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而这微不可察的颤动被守在一旁的狙击手快速地捕捉到了。 陆屿急忙握住了宋栀的手,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放在嘴边,轻声的呼唤着。 “宋栀......能听见吗?老乡……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紧紧贴着宋栀微凉的手背不敢松开,生怕这一松,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他用满是青色胡茬的下巴摩挲着宋栀的手,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再睡下去就该变成睡美人了,难不成还要王子的亲吻才能破除魔咒吗?”陆屿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宋栀额前的碎发,像往常一样说些逗趣的话哄她开心,“可这里没有王子,只有臭烘烘的狙击手......” 宋栀被陆屿握在掌心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喘息声。她缓缓睁开双眼,苏醒了过来,她张了张嘴,却未能发出一丝声响,嗓子干涩刺痛,火辣辣的。 她看见了守在病床旁的陆屿,只见他眼下发青,下巴长出潦草颓废的胡茬,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红血丝,身上还带着未脱的硝烟味。 宋栀动了动肩膀,想抬手摸摸他皱紧的眉头,可浑身都提不起力气,她也说不出话来。 陆屿见状立刻俯身把耳朵贴到她唇边,察觉到她微弱的气息,他原本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却又立刻绷紧,攥紧她的手哑声说道,“别乱动,会牵扯到伤口的,还好,还好,你总算醒了过来......” 宋栀虚弱的点点头,算是勉强回应了陆屿。 医生在宋栀检查完身体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又离开了。 “这是霍尔木兹海峡临时基站的战地医院,我们目前都在这里休整......你伤的很重,但凡往下一点就伤到肺脏了!”陆屿用勺子给宋栀喂着温水,简单将她昏迷的这几日发生的事说给宋栀听,他知道宋栀想听这些。 喝了几口温水,宋栀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她刚想开口说话,就又被陆屿制止了,“你别说话,好好听着,我都告诉你。” 宋栀点了点头。 “埃米恩上校死了,饮弹自裁,也算是死得其所!米勒中尉已经正式接受收编了亚丽号航母上的所有人员,他们现在也停靠在基站的港口......” 宋栀再次点点头,只是眼中还带着询问之色,她想知道陈彤怎么样了。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其他人的安危......陈博士没事,她很安全,她现在暂代亚丽号最高指挥官......她会跟着米勒中尉一起去往澳洲,当然,还有那些苹果树也会被移植到澳洲去的!” 听到陆屿说陈彤会去澳洲,宋栀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陆屿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再次握住了宋栀的手,说道,“好了,别想其他人了,想想我,想想我们,我们都担心死了......” 宋栀哑着嗓子嗯了一声,反握着陆屿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带着薄茧的虎口,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痕迹,她轻轻动了动嘴唇,终于挤出了几个含混的字,“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陆屿心口猛地一缩,伸手按住她的手,把脸埋在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温热的湿意蹭过宋栀的手背,他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后怕。 “快了,快了......是我们不好,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宋栀轻轻摇摇头,用尽全身力气弯了弯嘴角,晒过太阳的指尖带着浅浅的温度,一点点抚过他胡茬扎人的下巴。 柯兰特、希尔和威尔克赶到战地医院的时候,宋栀的嗓子已经能开口说话了,但是陆屿仍旧不让她说话,还说什么话多伤气,让她留着力气好好养伤。 几个人站在病房里将狭小的病房里将房间堵得密不透风,谁都想跟宋栀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宋栀知道他们都是在担心自己,她环顾了四周,却没有发现莱恩的身影,于是问道,“中尉呢?他受伤了?” “没有,他在处理其他事,晚点来看你。”柯兰特走了过来,站在病床前,满眼担心的看着宋栀,“之前还嘱咐我不要受伤,转头你就伤成这样......” “我也伤在肩膀,咱们俩算不算是有一样的‘功勋章’?”宋栀侧头看了看自己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肩膀,俏皮道。 “你差点死掉!哈尼,你那个做法很不理智......在那艘破船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以生命为代价去守护。这条指令同样运用到任何时间和任何地点,你的生命对你、对我们来说无比珍贵!以后别再以身犯险了!”向来温和的威尔克第一次生了气,他那碧色的眼眸里全是复杂的情绪,是气愤、自责、愧疚、心疼、以及后怕。 “安德烈......”宋栀无法反驳,只能小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哈尼,很抱歉!我在教你自私自利,在教你见死不救......那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我有些偏激了……对不起……你好好休息......”威尔克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栀,重重的叹口气,然后离开了病房,他现在需要冷静,再待下去他会原地爆炸的。 陆屿看着威尔克带着情绪走了出去,伸手按了按宋栀露在被子外的手背,放柔了声音安抚她,“他就是太担心了,没有真的怪你,不止是他,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承受失去你的伤害......我得去把他哄回来......” 说完他也跟着走了出去,随手带上了病房的门,给屋里剩下的人留了说话的空间。 柯兰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暂时接替了陆屿的位置,他拿起一只红彤彤的苹果,慢悠悠的削着皮,然后再分成小块,放进餐盘里,递到了宋栀的身前,说道,“陈博士送来了很多苹果,她说谢谢你,等过两天她会来看你的。” 希尔始终抿着嘴,一声不吭,眼中除了担忧还有深深地自责,他靠在墙壁上,视线再不曾从宋栀的身上离开过。 “别这样,希尔,我还打算,等我养好了伤跟你学游泳呢......”宋栀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指塞进了希尔的手掌中,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希尔反握住宋栀那不老实的手指,不肯松手,喉咙却酸涩得发不出多余的声音。 “嗯......” 第39章 野心初露 宋栀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昏暗无光,她动了动手指,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就被一只宽大有力地手扶着坐了起来,半靠在病床上。 “是哪里不舒服吗?”莱恩的声音在宋栀的耳边响起。 “中尉......您怎么在......这里?”宋栀摸黑抓上了莱恩的手,紧紧的握着,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的指尖轻轻蹭过莱恩虎口处粗糙的薄茧,意识还沉在刚才模糊的梦里没完全抽出来,对于莱恩的出现她很意外!也很欣喜! 莱恩顺着她的动作抬手,打开了床头一盏遮了灯罩的小灯,暖黄的光顺着灯罩边缘漫出来,刚好落在宋栀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不至于晃得她睁不开眼。 “换班过来守着你,柯兰特他们都去休息了。”他放低了声音,指尖碰了碰宋栀还带着凉意的额头,确认没有再发热,才松了松眉骨绷紧的弧度,“是不是渴了?我给你倒杯温水。” 莱恩刚想转身倒水,却被宋栀使劲拽住了手,不肯松开,她脑袋还有些发沉,闭着眼蹭了蹭枕头,含含糊糊开口,“我不渴......” 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绒毛,“就是躺的时间有些久了,不舒服。” 攥着莱恩手的力道紧了又紧,害怕他会突然离去。 “明天天气好,可以坐着轮椅出去逛逛......”莱恩低声说道,冷沉的声音说出哄人的话显得有些生硬干涩。 但他并没挣开宋栀的手,只是因为宋栀过于主动的亲昵显得有些局促,而这种局促被他强行压制后,转换成了无奈的妥协和冷酷严厉之下的默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不排斥宋栀主动接近他,但他又极其担忧这种日渐融洽自然的亲昵,他认为过度的依赖会让人产生懈怠和偏执,懈怠会影响生存,偏执会让人失去理智...... 这些念头像细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喉结滚了一圈,到了嘴边的软话又咽了回去,只维持着平淡的语气,任由宋栀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帮她理了理滑落到额前的碎发。 宋栀闭着眼没接话,呼吸渐渐又放得轻缓,像是又要睡着了。莱恩放轻动作,试着往回抽了抽手,却没想到指尖刚动了一下,就被攥得更紧了。 “别走......”她喃喃地开口,眼尾无意识地泛红,声音里裹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惑,“梦里......我在雨林拼命地跑,可我找不到你们了......” 莱恩的动作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些反复盘桓的顾虑刹那间就打开了一个缺口。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顺着宋栀的发顶慢慢滑下去,放柔了声音应她,“我就在这儿,不会走的。” “嗯。”宋栀点了点头,慢慢的将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的蹭进了莱恩的怀里,又因为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莱恩只能往宋栀跟前挪了挪,任由她靠着自己。 “你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下陈博士,到底是为了什么?”莱恩拍了拍宋栀的后背,轻声问道。 原本准备撒娇的宋栀明显僵愣了一下。 “你已经不是雨林里那个,需要别人替你做决定,只会耍小聪明,还过于天真的小女孩了......我很高兴你能快速成长,能有自己成算和看待问题的角度。但我不希望,你拿着自己的生命做筹码!这样,很危险!” 莱恩并不是责怪宋栀,只是在陈述事实,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同意A组的任何人拿自己生命做筹码!他们之所以在战后的乱世里厮杀,就是为了活下去,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能比A组所有人的生命重要。 宋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陈彤不能死,我需要她去澳洲,需要她心甘情愿的跟着米勒去澳洲,她到了澳洲就会把那些苹果树移植到澳洲的农场里......” 她顿了顿,紧紧的攥住了莱恩的衣襟,“我就是拿命在赌,赌我中枪落水后,一贯冷静理智的陈彤会被我的举动击破心理防线,赌她因我而变的感性,赌她会在之后毫不犹豫的选择去澳洲......” “你这一招不留退路,学的还挺快!你赌赢了!陈博士确实义无返顾的要将那些苹果树移植到澳洲去,还因此和米勒吵了好几架......”莱恩想到白日里,陈博士中、英、法三语轮番切换把米勒怼的哑口无言,不禁替米勒以后的日子捏了把汗。 宋栀绷紧的肩背一下子松了下来,闷在他怀里轻声笑,“毕竟……在A组待久了,总能学来几分收买人心的招数。” 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方才牵动伤口的痛感还在神经里窜着。 莱恩低头看着她发白的耳尖,低声轻哼,她还很得意,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吓死他们!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发顶慢慢往下滑,声音哑得厉害,“这话说的有些奇怪,我们A组不接受任何人的黑锅……尤其是小组内部的成员,不得随意抹黑自己的战友!” 宋栀哼笑。 莱恩又继续说道,“你想把那支植物重组生长因子交给陈博士?这个做法有些危险,毕竟那个东西太珍贵了,比起投资澳洲的苹果种植农场,它更适合用来保你的命!” “暂时没有交给陈彤的打算,我也在观望,希望米勒中尉能尽快将澳洲全面接管......话说,他很喜欢海岛啊,斯里兰卡也是海滨之城,澳洲也是。”宋栀不再隐瞒自己的谋划,她无条件相信莱恩。莱恩比她理智冷静,能帮她分析出局势不利的地方。 “独属于法国人的浪漫吧......东西可以不交给他们,但是风声要透露给米勒,做生意要看双方的筹码和诚意,目前米勒的诚意有些不够!而且我们还得加大自己手中的筹码!你只争取到陈博士,这还远远不够。” 莱恩确定了宋栀的想法,和他之前的猜测如出一辙。她想入股米勒的澳洲农场,这是个好主意!也是个有野心的想法! 宋栀得到了莱恩的肯定,很是高兴,她露出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睛,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知道了……我困了。” “那就睡吧……”莱恩扶着宋栀躺了下来。 宋栀半阖着眼,往温暖的被窝里蹭了蹭,气音轻轻飘出来,“嗯......” 第40章 聚散终有时 霍尔木兹海峡地理位置特殊,是连接波斯湾和阿曼湾的狭窄水道,位于亚洲西南部,介于伊朗南部和阿曼东北部之间,是全球最重要的石油运输通道之一。 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波斯湾地区石油输出的必经之路,全球约三分之一的海运原油贸易依赖于此,因此被称为“世界油阀”,对全球能源安全和经济稳定具有举足轻重的战略意义。 这个“世界油阀”在战乱的末世之下仍具有战略性的关键优势。 宋栀他们所在位置就是位于霍尔木兹海峡南部阿曼境内的迪巴堡的军事港口内。 阿曼曾经是中东地区最安全、最安静、最不受战火侵扰的中东国家,一直到现在,仍旧如此,任何势力和组织在阿曼境内都要保持和平状态。 所以,这也是莱恩和米勒选择将亚丽号停靠阿曼的原因之一,其二就是亚丽号需要补给和保养,人员也需要休整治疗,这附近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阿曼。 作为中东国家,阿曼是典型的沙漠气候,又三面环海,境内还有山脉与绿洲,融合了独特的、原始的自然魅力与苍凉之美。 此刻阳光正浓,明媚的阳光裹着咸湿的海风劈头盖脸砸下来,迪巴堡海岸线上泛着金晃晃的光,连绵的沙漠在天际线铺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干燥。 一处棕榈树下,宋栀正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的海岸线发呆。 柯兰特将一块柔软的毯子盖在了宋栀的腿上,然后抬起手,背轻柔搭在了她的额头上,确认体温正常后,还细心的帮她掖了掖毛毯的边角。 宋栀迷迷糊糊偏了偏头,视线晃了晃才聚焦在柯兰特脸上,喉咙动了动发出点沙哑的气音,“我没睡,就是……有点晒得发懒。” 她低头扫了眼盖在腿上的毯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绒边,又抬眼望回那片闪着光的海面,没再说话。 她已经太久没有回到陆地上了,有些不习惯,连脚下踏实的触感都显得有些不真切,只能借着晃眼的日光,一点一点把这安稳的感觉刻进骨子里。 “回去吗?要起风了。”柯兰特捏着宋栀的手,语气很轻柔。 风卷着热气蹭过耳尖,带着海的咸味儿,漫过她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困意就像潮水似的,顺着脚踝慢慢往上爬,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跟着开始发飘,只含糊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应答。 “嗯......” 威尔克从后面推着轮椅,慢慢往回走,轻轻的绕开路上的石子,避免轮椅颠簸,牵动了宋栀的伤口。 车轮碾过晒得发软的沙砾,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柯兰特不紧不慢的走在轮椅的外侧,替宋栀挡住了呼啸的海风。 快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风风火火的。 是陈彤,她脱去了常年穿在身上的白色长褂,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和蓝色的牛仔裤。她走在最前面,神色着急,再看见宋栀后,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快步朝宋栀走来。 走在后面的是莱恩和米勒,相比陈彤的火急火燎,他们俩倒显得淡定多了。 “宋栀,你的伤好多了吗?我早该来看你的......”陈彤走到宋栀身前,很自然的将守在一旁的柯兰特挤开了。 原本快要睡着的宋栀立马来了精神,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小声道,“还好,恢复的差不多了......” 嘴上虽是怎么说的,但那惨白的脸色怎么瞧怎么不像是恢复的差不多,尤其是她还虚弱的咳了几声,牵扯着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 只有莱恩和柯兰特知道,宋栀这是演上了苦肉计。柯兰特只能向后退开,让宋栀尽情发挥。 果然,陈彤在看见宋栀惨白的脸色了和满头的冷汗后,脸上的愧疚和自责再也绷住了,她握紧了宋栀的手,说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为什么?明明我们.....” “你也帮了我啊......而且我也不想看见你死在希望来临之前,对不起,我没有向你说实话......”宋栀反握着陈彤的手,真诚的说道,“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乱世,说到朋友两个字太荒唐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就像你当初义无返顾的替我打掩护一样,我知道的,你并不是仅仅为了做交换......” 陈彤喉咙发紧,眼泪顺着脸颊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咬着牙憋了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出一句过于嘴硬的话,“真是的,非得跟我玩煽情!非得让人哭几声吗?开心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煽情!” 话音刚落,她自己反倒先破涕为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故作轻松的说道,“我们待会就要离开这里了,你说的那个澳洲苹果园,我愿意试一试,我会在澳洲等着你,你会来的,是吗?” “嗯!我也想去看看你种下的苹果树,听说那里的阳光很漂亮。”宋栀弯弯眉眼,笑得比正午的暖阳还要明媚。 她交叠在陈彤掌心的手传递着深沉且坚定的力量,那是志同道合者之间的托付。陈彤回之一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米勒在两位女士建立完了深厚的友谊后,也走上了前,依旧扬起他那标准的法式微笑,同宋栀打了声招呼,“吉祥物......不,是宋,好久不见,我很想念你......” 话还没说完,三道阴冷冰寒的眼神就落在了米勒的身上,就连原本燥热的空气也在瞬间降到冰点之下。 米勒只觉得脚底生寒,赶紧改口说道,“我很想念你、们,斯里兰卡一别,那个德国佬就把我拉黑了......这很让我伤心!” 米勒耸耸肩,瞥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莱恩。 莱恩不给予理会,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冷冰冰的说道,“时间不早,亚丽号该起航了。” “瞧瞧,你的中尉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好吧,好吧,我们在澳洲等你们,希望吉祥物也能给我带来几分幸运,好好休养吧。”米勒走过来,摘下手套,在三道阴冷的目光下牵起了宋栀的手,优雅的俯下身轻吻,这是来自法式的绅士之礼。 “聚散终有时,走吧,陈博士。” 米勒无视那三位黑脸的男士,而是站起了身,对着陈彤做了个请的手势,顺便拽了句中文。 别说,还挺应景! 陈彤和米勒离开后,威尔克继续推着宋栀向前走,莱恩和柯兰特一左一右的守在宋栀的身旁。 刚走出两步,就看见了陆屿和希尔从对面走了过来。 陆屿捧着一大捧淡粉色的玫瑰,笑得邪魅张扬,他蹲下身,将手中的粉色玫瑰送给了宋栀,说道,“今天是你出院的日子,怎么能少了鲜花呢!你闻闻,很香!” 粉色玫瑰的馨香扑鼻而来,宋栀很开心,她捧着玫瑰花,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我很喜欢!” 第41章 绿山之行 Jebel Akhdar ,绿山。 由于宋栀的的伤还没有痊愈,A组所有的人只能暂时留在阿曼境内,静默休整。 临时住所是莱恩亲自选定的,他们就住在绿山脚下,山上有成片成片的玫瑰园。每日清晨,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山间开得鲜艳粉嫩的玫瑰花,很漂亮。 宋栀在窗边坐了没多久,就看见陆屿从门外走来,他抱着刚从园子里摘来的新鲜玫瑰,一步跨进门就往宋栀身前递,说道,“这是今早刚开的,比昨天的还要香。” 宋栀抬手接过来,低头闻了闻,然后顺手将玫瑰花插进了窗台上的花瓶中。 “你天天去摘花,整座山的玫瑰都要被你摘秃了吧!”宋栀嗔怪道。 “不会,山上好多呢,我是付了钱的,玫瑰园的老板巴不得我天天去呢!等你再恢复些,我带你去看......沙漠玫瑰,很漂亮的。”陆屿一屁股坐在宋栀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椅背上,看着宋栀。 他没有穿作训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花花的大牙。 “我现在就想去......我好了,但是柯兰特不让我乱动!我快长毛了,我们俩偷偷去......”宋栀往陆屿身前挪了挪,凑到陆屿耳边小声的说道。 “不好吧......少尉知道了会关咱俩禁闭的。”陆屿也往宋栀的身前凑了凑,低着头将自己的脑门贴在了宋栀的脑门上。 两个人交头接耳的,像是在密谋什么。 窗外的风卷着玫瑰花香飘进来,拂得窗帘轻轻蹭过宋栀的后背,她鼻尖蹭到陆屿温热的下颌,小声嘀咕着往外推他的额头,“就是因为柯兰特管得太严,我们才要偷跑出去嘛,就去转半个钟头,回来他肯定发现不了,我都好久没出门透气了。” 陆屿指尖蹭过宋栀搭在桌沿的手腕,呼吸落在她的耳廓,闷声笑了两声。 “好,大不了被关禁闭!” 陆屿起身拉起宋栀就要往外走,不曾想穿着一身便装的威尔克正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斜眼瞪着他俩,说道,“革命的友谊应该长存不朽,亲爱的达瓦里希。” “我们要去山顶的玫瑰园,安德烈也要去吗......”宋栀走到威尔克身前,拉住了威尔克的衣角,晃了晃。 由于她和陆屿偷溜出去的事情败露,宋栀只好向威尔克发出热情的邀请,其实是把威尔克也拉下水,要关禁闭就一起关呗! “哈尼,你知道的,我根本无法拒绝你。”威尔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被他擦拭干净的雇佣军铭牌,又重新给宋栀戴到了脖子上,“保你平安!” 一个轻柔地吻落在宋栀的额前。 “走吧,山上现在还有露水和雾气,景色美爆了。” 陆屿走过来拉着宋栀的手,走出了房门,威尔克也紧跟其后。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希尔迎面走来,他也没有穿作训服,褐色的眼眸依次扫过陆屿、威尔克,最后落在了宋栀的身上。 “去哪?!”希尔皱着眉问道,眼神很不友好,语气也很不爽。 宋栀有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心虚无力感,她悄悄缠绕着藏在背后的手指,仰着小脸佯装乖巧,冲着希尔呵呵一笑,“我们去山顶玫瑰园看看,听说现在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就去转一圈很快回来。” 又在希尔愈加阴郁的眼神凝视下,补充了一句,“你要去吗?” 陆屿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把宋栀挡在身后,抬着下巴对上希尔带着不悦的目光,没说话,但是态度摆明了就是今天非要去不可。 威尔克也靠过来搭住希尔的肩膀,挤了挤眼睛,“一起去呗,达瓦里希,整天待在房间里多闷,出去透透气不好吗。” “等我!”希尔丢下这句话,快速的回了房间,而后又快速的走了出来,他手中多了一件女士外套。“走吧,山顶风大。” 偷偷溜出去看玫瑰的队伍由两个人迅速壮大成四个人,显然不符合‘偷偷’这两个字,他们都去了,自然不能丢下莱恩和柯兰特。 于是,宋栀看了一眼其余三人,试探性的问道,“要不要问问中尉和柯兰特,或许他们也想去呢?反正是在休假。” 陆屿揉了揉宋栀的脑袋,掏出了战术平板,打开了简讯,不一会就接通了莱恩的语音通话,“中尉,我们要去山顶看玫瑰。” “都有谁?”莱恩问道。 “除了您和少尉,我们都在。”陆屿看了一眼威尔克和希尔,觉得他俩是真碍事。 “嗯,少尉和我在一起,10分钟后,门口集合,我来开车。”莱恩说完,快速地切断了通话。 你瞧,都还没有发出邀请呢,莱恩就迫不及待的应下了。 陆屿收起了战术平板,连声叹气,对着宋栀哀怨着,顺便对着那两个不识情趣的家伙翻了一个白眼。 “这帮坏家伙!明明是咱们俩的约会,被他们搞成了组织内部团建活动......可惜了我在山顶定好的烛光晚餐!老乡......” 莱恩和柯兰特开着车赶来的时候,宋栀四个人灰扑扑的站在白色的土墙外,像极了在景区里走丢的熊孩子。 柯兰特戴着墨镜,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袖角微微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他打开车门,迈着大长腿向宋栀走来。 希尔看见随时随地都散发着成熟男人魅力的柯兰特,整个人都气炸了,他快速的用手遮住宋栀的眼睛,嘟囔着,“别看他!你会被迷惑的。” 然而宋栀早已经三观跟着五官跑了,她扒拉开希尔的手,快速的扑进柯兰特的怀里,说道,“可以去山顶看玫瑰吗?我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可以的,我们一起去。走吧,‘孩子们’!”柯兰特揽着宋栀的腰,冲着身后那三个‘问题儿童’扬了扬下巴。 “该死!让少尉装到了!”陆屿不服气。 “她就吃那一套,这个意大利男人太会了......”希尔暗恨。 “伙计们,要不咱们也搞一套少尉那样的衣服穿一穿,哈尼喜欢!”威尔克只致力于解决问题。 宋栀上了车,就看见坐在驾驶室里的莱恩也穿得很随意。一件米色的衬衫,微微卷起,露出腕间的机械表,设计独特的偏光镜更衬得他的下颌线愈发立体有型。金色的头发看似很随意的发型,实则是简约随性,矜贵非凡。 细碎的阳光从车窗斜斜切进来,在他紧抿的薄唇和利落的肩线上落了层浅金柔光,他整个人松弛有度,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莱恩扭过脸看向宋栀,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系好安全带。” 陆屿、希尔、威尔克也跟着上了车,在看见一身高定出装的莱恩后,只觉得天塌了! 第42章 沙漠玫瑰 车子只能开到半山腰,后面的路,他们要下车徒步上山。 莱恩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宋栀,突然开口问道,“你的伤势如何?可以爬山吗?如果不行的话......” “中尉,我可以!我的伤已经好了!”宋栀生怕莱恩突然反悔,赶紧出声打断了莱恩。 “好的,如果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莱恩拍了拍宋栀的肩膀,止住了刚才的话题。 一行六人这才慢悠悠的向着山顶走去。 绿山的玫瑰园,是中东沙漠腹地中一幅美得动人心弦的绿洲画卷。陡峭的山峦被精心开垦出层层梯田,每到玫瑰盛开的季节,漫山遍野便被深浅不一的粉色、红色所覆盖,像是上帝打翻了调色盘,将最温柔的色彩泼洒在这片土地上。 轻盈的薄雾缭绕在山谷间,沾着露珠的玫瑰在晨光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馥郁芬芳,空气中都弥漫着甜美的气息。 绿山本身就是中东地区难得一见的绿洲,它如同一颗镶嵌在阿曼大地上的绿宝石,与周边广袤的沙漠形成了鲜明对比。 除了玫瑰园,这里还遍布着茂密的棕榈树、橄榄树和各种不知名的绿植,清澈的溪流顺着山谷蜿蜒流淌,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勃勃生机。 山间的村落依偎在绿树浓荫之中,白色的房屋错落有致,充满了浓郁的阿拉伯风情。 站在山顶远眺,一边是层峦叠嶂、绿意盎然的山脉,另一边则是无边无际、黄沙漫漫的沙漠,这种独特的景观交融,是大自然的神奇与壮美。 山顶的玫瑰庄园,在战乱之后,就不对外开放了,算是私人庄园,如今单是这一朵小小的玫瑰也能价值千金。 宋栀戳了戳陆屿,嗔怪道,“这玫瑰花这么贵!” “送给你的,当然是最好和最贵的!”陆屿挑挑眉,说着酸掉牙的土味情话。 宋栀,“......” 玫瑰园的庄主是一位本土贵族,叫穆尼尔,他早已等在庄园的入口,看见莱恩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老伙计,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有生之年再见到你,我仿佛又回到了在德国留学的日子。” 穆尼尔说的是阿拉伯语,宋栀听不懂。 “我现在可是个十恶不赦的雇佣兵头子,最好少惦记我!”莱恩也说着阿拉伯语,张开双臂轻轻拥抱穆尼尔。 “在阿曼没有战争,自然也没有什么雇佣兵,你们是我尊贵的远方的朋友,绿山欢迎你们!”穆尼尔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莱恩的后背,侧过身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领着一行人往庄园里走。 碎石铺成的小路两侧爬满盛放的粉玫瑰,香气顺着风裹着热气扑过来,落在人衣襟上。 宋栀跟在陆屿身侧,指尖还攥着那朵带着晨露的红玫瑰,鼻尖萦绕着甜而不腻的花香,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这座藏在山顶的神秘庄园。 在这乱世之下、在这沙漠之中、在秩序文明崩塌之后,这片小小的绿洲里有热烈鲜艳的玫瑰在盛开。 这是一个奇迹! 宋栀这才明白,莱恩选择在绿山暂时住下的原因。绿洲里能开出绚丽的玫瑰,自然也能长出丰硕的粮食。阿曼或者是穆尼尔,应该是莱恩想要争取的另一个筹码。 她看着莱恩笔直挺拔的背影,一时间,万种情绪涌上心头,她的想法,他全知道,也用实际行动全力支持她。 或许,他那颗对敌人冷酷到残忍的心,也留有一角空白,是对重回文明秩序社会抱有一丝的期望。 鼻尖又撞上随风飘来的浓郁甜香,宋栀看着路边开得肆意张扬的成片粉玫瑰,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拥堵在喉头。 穆尼尔是莱恩的老同学,曾经在霍恩海姆大学攻读农业科学专业。他很热情,亲自带着莱恩等人参观着这片山顶的玫瑰庄园,甚至连沙漠玫瑰的留种、育苗、移栽、浇灌都讲解的很详细。 莱恩和宋栀对视了一眼,莱恩读懂了宋栀递来的眼神,看着穆尼尔问道,“你研发的这项技术不用来种粮食真是可惜了......” “天呐!我的朋友,你在说什么......我要是种出了粮食,以阿曼目前势力可护不住那些粮食和种子,粮食会被各地军方运去前线,普通人照样吃不上干净的面粉......” “而玫瑰花可以做成玫瑰花酱和玫瑰精油,再卖给各势力的贵妇太太们,换来的黄金可以在黑市买到粮食。” 穆尼尔摘下一朵玫瑰花,冲着宋栀友好的笑了笑,然后把这朵玫瑰花亲手别在了宋栀耳旁。 宋栀微微颔首,笑道,“谢谢!” “他在肯定忽悠我加入什么了不得密谋中,让我猜猜……”穆尼尔在跟宋栀打趣,当着莱恩本人的面调侃着莱恩,一点都不避讳。 “那我得先找块肥沃的土地,再找人把那块地围起来,然后绑了你,扔到里面种地去!”莱恩半真半假的说道。 “那你最好是真的有一块肥沃的土地,德国人开团,我秒跟,尤其还是德国画家。”穆尼尔也半真半假的说道。 “好,一言为定!”莱恩淡淡一笑。 一项心照不宣的约定在悄无声息中达成了共识!鉴于双方对合作目标都很满意,所以少不了合影留念的环节。 穆尼尔非得拉着莱恩和他新培育的沙漠玫瑰合影留念,两个人皮笑肉不笑的合了影,穆尼尔却不是很尽兴,又拉着A组的其他成员一起合影。 他和莱恩站在中间,其他人围在他们俩边上,他还伸出了大拇指,比了一个赞。 这么有标志性的拍照动作,让宋栀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来中国跟过老年夕阳旅行团。 在拍了十几张合影后,穆尼尔才心满意足。 “亲爱的穆尼尔先生,麻烦您也给我们拍个家庭大合影......我们还没有一张合影呢!”柯兰特扬起优雅礼貌的笑容,叫穆尼尔不好意思拒绝。 “很乐意效劳,首先,你们得相信我的摄影技术!”穆尼尔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相机,将镜头对准了A组的所有人。 快门按下的瞬间,微风轻拂,玫瑰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头戴玫瑰花的宋栀站在中间,笑容宛如绽放的花朵般灿烂。而她的身后站着莱恩、柯兰特和威尔克,希尔和陆屿则分别站在宋栀的左右两侧。 宋栀在看着镜头,而其他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她的身上,轻柔而又深沉。 “很完美的合影!”穆尼尔很满意自己的摄影技术。 吃过山顶的烛光晚餐,几人坐着车慢慢往临时住所驶去。 宋栀有些累了,她靠在威尔克的怀里,像小鸡啄米一样,打着瞌睡。 莱恩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宋栀。坐在副驾驶的柯兰特也回头看着宋栀,嘴角弯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我们休整几天就要回慕尼黑,在这几天......”莱恩的声音冷不丁的在车厢里响起,他停顿了一下,在等着打瞌睡的宋栀清醒过来,然后说道,“鉴于宋栀的伤势已经恢复,之前在斯里兰卡落下的课程要继续推进。” “啊?!” 宋栀刚从迷糊里醒过来,眼神还带着几分没散开的朦胧,她蹭了蹭威尔克的衣襟,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莱恩说得是什么。 莱恩没有给宋栀任何拒绝的余地,那生冷的声音仍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强硬地下达指令,“鉴于你伤势初愈,明天先从少尉的心理课程开始,接着是希尔的信息技术处理以及游泳技能……我依旧负责你的战术战略课程,陆屿继续教授你射击技巧,威尔克教你格斗术!” 王德发!!!! 宋栀咬牙暗恨,怪不得上山时,莱恩询问她的伤势,敢情是在这里等着呢! 阴不阴啊! 第1章 无法治愈 宋栀再度开启了悲催的上课学习生活! 她越想越窝火!也越想越窝囊! 这都乱世末日了,就问谁还上课学习!!! 但她也只能在莱恩冷沉严肃到极点的目光中,拿着笔记本和水杯,像个三好学生一样跟在柯兰特身后。 柯兰特一手拿着车钥匙,一手抓起外套,搭在胳膊上,然后牵起宋栀的手,温柔的笑道,“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宋栀跟在柯兰特身后,小声的问道。 柯兰特却没直接回答,只是偏过头冲她眨了眨眼,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去了就知道了,保证比对着枯燥的课本有意思。” 宋栀握着他温热的手,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居然悄悄散了大半,她本来就没真的闹脾气,不过是嘴上嘟囔两句罢了,被柯兰特这么一勾好奇心,反倒把刚才对着莱恩那点憋屈忘得一干二净。 门外停着一辆悍马,柯兰特依旧绅士的替宋栀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等宋栀坐好后,才关上了车门,坐到了驾驶室,俯过身帮着宋栀系好安全带。 “这辆车有些年头了,你要坐稳。” “那请司机先生不要踩急刹。” “遵命!”柯兰特戴上了偏光镜,打着了火。 车窗外,阿拉伯独有的异域风情的街景在飞速倒退,白色的房屋和棕榈树慢慢闪过,景色宜人。 宋栀却撑着下巴盯着柯兰特的侧脸看的出神。 柯兰特低声失笑,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开车的时候让司机分心,可是危险驾驶的行为。” “谁让你不说要带我去哪儿,我只能看你解闷了。”宋栀偏过脑袋躲开他的手,小声嘟囔着。 “是个惊喜!现在不能说,不过你可以睡一会,盖着我的衣服,别被空调吹感冒了。”柯兰特将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宋栀。 宋栀接过柯兰特的外套盖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然后靠在座椅上,慢慢的闭上了眼。 柯兰特开车很稳,不一会,她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宋栀是被车停下的轻晃弄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柯兰特已经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给她开门了。 “到了。” 宋栀揉着眼睛推开车门,扑面而来的是带着咸意的海风,入目就是铺着金闪闪细沙的海岸线,澄澈的蓝海水一波一波蹭着沙滩,落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暖橘色,连风都裹着柔软的温度。 “居然是海边?”她攥紧了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她还以为柯兰特会带她去城镇里逛一逛呢。 柯兰特站在她身侧,指尖扣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唇角勾着笑,“不着急,惊喜在后面,要走一走吗?或者留在车里看看电影。” 宋栀望着被落日熔金染得发亮的海面,摇了摇被他扣住的手腕,轻声说,“当然要走一走,我好久都没看过海边的落日了。” 柯兰特收紧手指,和她十指相扣,牵着她顺着沙滩慢慢往远处走。 软乎乎的细沙没入脚踝,带着太阳晒过的余温,海浪一波波漫上来又退下去,把两人走过的脚印悄悄抹平。 走了没一会,红彤彤的晚霞慢慢变得灰暗厚重,寥寥寒星升起,遥遥地挂在海天之上,夜空中的星光和岸边的灯火相互辉映,美得凄冷,美得不真实。 岸边的风渐渐凉了下来,带着咸湿湿气擦过耳尖,宋栀不自觉往柯兰特身边靠了靠。 柯兰特见状停下脚步,松开牵着她的手,顺势把方才搭在她手臂上的外套取下来,小心地披在她肩上拢了拢,指尖不经意蹭过她微凉的脖颈,惹得宋栀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抬下巴指向远处的海天一线,声音带着海风的软意,“星辰大海,尽收眼底。” “很美呐......”宋栀瞬间放空了心灵,盯着夜空中的寒星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柯兰特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旋,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和咸冷的海风缠在一起。 宋栀往他怀里缩了缩,弯了弯眉眼,浪声刚好卷走她那轻柔到细微软的叹气声,只在那声叹息后,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伫立在浩瀚的星空之下,聆听深海的浪涛之声,人在大自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与卑微。 那颗纷繁杂乱的心会被大自然放空、洗涤,从而得到净化。 大自然总能包容一切。 他们俩目光一致,瞭望远处的星空,静静地沉浸在这微凉的星辰大海之中,感受彼此的体温。 “是什么电影呢?”宋栀靠在柯兰特的怀里,小声问着。 “《海边的曼彻斯特》。”柯兰特抱着宋栀,音色中带着一些慵懒和低沉。 “很老的一部片子,是想让我哭一场吗?” “哭出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坐在宽敞的悍马车里,停靠在寂静的海边,一边欣赏着暗夜星光,一边看着催人泪下的老电影。 这感觉,浪漫极了! 果然,意大利男人玩起浪漫来,丝毫不亚于法国人。 “所以,李到最后也没有跟自己和解?他跟所有的人和解了……唯独没有跟自己和解?”宋栀已经哭的双眼红肿,抽抽噎噎的哽咽着。 漆黑的车厢中,唯有那只平板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映照在紧紧依偎的两人身上。 “有些事情无法和解......也无法释怀......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年龄的增长越加自责,越加痛苦,无处逃避......”柯兰特抽出纸巾替宋栀擦着她眼角的泪水。 “他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失去了他最爱的孩子们......失子之痛,剜心刻骨,所有人都能原谅他,唯独他不能原谅自己。”柯兰特关掉了平板,揉了揉宋栀头发,轻声说道。 “有些创伤无法被治愈,是吗?”宋栀的鼻音很重,她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现在痛哭完,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是的,因为人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也无法忘记那些伤害。我们总说要放下、要向前,可没几个人能把刻在骨头里的痛苦挖出来扔掉,与其逼着自己好起来,不如就带着这些伤往前走,走不动就停下来,休息一下。” 柯兰特帮她理了理被泪水粘在脸颊上的碎发,指尖轻轻蹭过她带着泪痕的下颌,声音放得更柔了,“有时候,生活不必强行‘重生’,也不必‘逆袭’,带着伤口认真的生活,也是一种强大,也是对苦难的另一种反抗。” 他侧过身,捧起宋栀的脸,眼中溢满了柔情,轻轻吻着宋栀的眼尾,眼尾的泪痕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微凉的触感蹭过他的唇角。 他滚热的双唇慢慢下移,最后锁定在了宋栀的双唇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四目相触,似有千言万语。 宋栀抬手圈住柯兰特的腰,仰起头,轻轻地咬上了柯兰特的双唇。 第2章 霸占太阳 车厢外面海浪声细碎,晚风袭卷着残云,带着咸湿气的凉意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得两人相贴的肩头覆上一层轻柔地清凉。 车厢里静悄悄的,半明半昧的星光和渔火透过车窗探进车厢里,落在交叠的人影上。挂在后视镜上的小贝壳风铃轻轻晃,撞出细碎叮咚的声响,盖过了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柯兰特靠在坐座椅上,轻轻揽着宋栀的腰身,小心地护着她,防止她从身上摔落。他俯下身,轻吻在她受过伤的肩头上,扶在她腰身上的手慢慢向上游走,安抚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 宋栀环臂圈在柯兰特的脖间,跨坐在他的怀里,像是一枝长出花苞的藤萝,紧紧地缠绕在甲木之上。 炙热的吻沿着她的肩头蜿蜒而下,最后滞留在她胸前的柔软之上,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心脏怦然跳动的律动,引诱来贪婪的舔舐和吮吸,舌尖的每次卷舐,都带来惊奇而又沉沦的感触。 她揽在柯兰特脖子上的手慢慢收紧,眼波半昧如丝,哼出几句细碎慵懒的轻吟声。 所有的障碍也在这几声轻吟中被冲破,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敏感到极致,炙热而又坚硬。 “我......现在可不是伤员,你不需要手下留情......呼~嗯哼~嗯~~”柯兰特圈着宋栀,不自觉的挺了挺自己的腰身。 这个动作很危险,也很致命,像是打开了欲念的魔盒,让他欲罢不能,不肯停歇。 “我可不会再求饶......” “我会死......为你而死.......” “我爱你......” 宋栀咬着嘴唇,发出破碎的低呜声,双手插进柯兰特的头发中,用力收紧。 情到深处之时,柯兰特单手扣住宋栀的后脑,狠狠的吻上她的双唇,贪婪地夺走着她口中所有的呻吟声。 宋栀在亚丽号上积压许久的委屈和逞强,都在这个带着晚风和海味的吻里慢慢软了下来。 她沉进了翻涌着碎月光的海浪里,被堆在高高的浪头之上,又带着极致的感官,一次又一次被猛烈的海浪裹挟,带着身心的满足,陷入过度的疲惫之中。 夜风轻柔,海浪声声。 怀里的人已经沉沉的睡去,柯兰特却久不能寐。他圈着怀里的宋栀,像极了一个瘾君子,拼命地、贪婪地、吸取着能安抚他一切的热源和动力。 指尖轻轻抚过宋栀散落在枕头上的发,又慢慢划过她白皙纤细的肩颈,带着前所未有的珍视,连动作都轻得怕惊了梦里的人。 有些伤痛永远不会治愈,有些遗憾终究不能被填平。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他在海边喝着咖啡看着杂志,享受悠闲的度假时光。 他像往常一样,走进了那条自己曾走过千百次的的巷子里。他不知道的是,他人生的走向也会在这个午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被一个吉普赛人打劫了,他给了钱,但是那个吉普赛人不肯离去,似乎是想要他的命,他们俩迅速扭打在一起。 柯兰特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受到侵犯,奋力反击。打斗中,吉普赛人手中的刀子被柯兰特抢过来,然后又在一片混乱中捅进了那个吉普赛人的胸膛。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血,他不知道,人的身体里可以流出这么多的血。 血是滚烫的,也是腥臭的,令人作呕颜色染脏了他身上的那件白色的衬衫。 有人从角落里走出来,那个人很淡定,甚至是冷静到极致冷血残酷,更或是那个人见惯死人罢了。 “伙计,你好似遇上了麻烦!一个过于积极地反战人士当街杀了人,貌似违背了和平的初衷......”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戴着大大的墨镜,靠在墙角上,点燃了一根香烟。 “我是属于自卫反击,我不杀他,他就得杀我!!!”柯兰特双手沾满了鲜血,他快速的从慌乱中剥离出来,给自己穿上冷静沉着的铠甲,其实是在虚张声势。 他想吐!腥臭铁锈味熏得他胃里难受。 “动机有情可原,可杀人是事实......我想不用我亲自动手了,我有个预感,你会死在反战同盟之下。”那个人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他看着柯兰特,似乎是在审视什么,而后做出判断,说道,“如果,你并不甘心,可以来找我,我叫莱恩·穆特。” 那个男人递给了他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组电话号码。 “如果,你想处理凶器,可以暴力砸断死人的肋骨,卡在肋骨上的匕首就能拔出来......不用对敌人的尸体抱有那么大敬意,但凡你心慈手软,现在躺在地上,等着被砸肋骨的人就是你了.......祝你好运,迪蒙先生。”莱恩叼着烟,拍拍柯兰特的肩膀,潇洒离去。 柯兰特报了警,他被拘留在警局里。口供和证词录了一遍又一遍,反复询问,似乎是在刻意寻找他言语间的破绽。 但他是自卫反击!他是无罪的!可他并没有得到公正的判决,而他的委托律师也从这个案件中完美隐身了。 外面似乎变了天,他最早得知的消息是,他引以为豪的母校将他除名了。而后,他的导师因他遭受激进人士的肆意攻击,最终突发心脏病,倒在了讲堂上。 他的父母也因为他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被人尾随要挟。原本安稳祥和的家,彻底被流言蜚语碾碎了。焦虑和恐惧日夜啃噬着他们,没过多久,他的父母也死于一起离奇的车祸。 短短的一个月之内,他失去了挚爱的父母,也失去了敬重的导师。曾经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学者,如今却沦为了人人喊打的杀人犯。所有的幸福和美满,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这分明是陷害!是针对他精心谋划的一场杀局! 冰冷的绝望从脚底升起,袭遍全身,是生不如死的屈辱!他拼尽全力撞向囚室的铁门,嘶吼着把真相砸向门外的警察,换来的只有冰冷的呵斥和长久的死寂。 没有人能帮他! 幕后操盘者就是要他身败名裂,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更或是,利用他来打压坚持和平的政党人士,也或者本就是同盟中的内斗…… 他不能认罪! 也绝不能就这么烂死在这间囚室里! 他要活着出去!要复仇!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仇恨在心中生根发芽!就连血液里都流淌着无尽的恨意! 他攥紧了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莱恩·穆特说的那句话,反复在他耳边响起来——如果你并不甘心,可以来找我。 思绪回拢,他低头在宋栀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海盐香气,困意才顺着夜色慢慢爬上来,带着满心安足,跟着怀中人的呼吸一同沉入梦乡。 他不需要治愈,他只想自私的霸占着他心中的太阳。 第3章 随时出鞘 阿曼境内,不允许使用枪支,尤其是外来人员。 宋栀的那两把手枪只能放在武器袋里落灰。 但是,今天的课程是射击课。 宋栀和陆屿大眼瞪小眼,坐在门前的太阳伞下,万分惆怅。 “要不,学点别的?” 宋栀单手撑着下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蹭过耳尖泛出的浅红——他们原本打算去练习行进间射击,哪想到阿曼这边管制这么严,这下计划全泡汤了。 陆屿指尖转着一把拳刺匕首,指尖蹭过微凉的刀身,目光落在宋栀耷拉下来的发顶,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谁说不能学了?心中有枪,随时出鞘!” 呵呵! 我还心中有刀,万事可刃呢! 金庸古龙小说看多了? 宋栀翻了个白眼。 陆屿晃了晃那柄拳刺匕首,帅气的收回到自己的腰间,冲宋栀抬了抬下巴,“小瞧我…..走啊,看我如何教你百步穿杨。” 门外停着一辆炫酷的重型摩托车,陆屿拿起一只女士的摩托车头盔,戴在了宋栀的头上,还帮她把挡风板扣了下来。 他自己也戴好了头盔,长腿一跨,坐在了摩托车上,冲着宋栀扬了扬下巴,“上车吧,你得抓紧我。” 宋栀抓着陆屿的衣服,坐到了摩托车的后座上,然后说道,“老乡,骑摩托车千万别压弯!” “知道!抱紧我!”陆屿打着了摩托车,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啊!你丫骑慢点!” 宋栀还没坐稳,摩托车的惯性将她甩得紧贴在陆屿的背后,她只能双手环住陆屿的腰,紧紧地抱着。 “跟你说抱紧!哥不怕你吃哥的豆腐,哥的腹肌你随便摸!”奸计得逞!戴着摩托车头盔的陆屿,笑得很坏。 宋栀,“......” 幼不幼稚! 宋栀也不惯着陆屿,抬手伸进陆屿的衣襟里,掐上了陆屿腰间的软肉。 “嘶!疼......轻点掐啊......”陆屿龇牙咧嘴的,虽然肉体被无情的‘蹂躏’,却在精神上得到满足了。 怎么能不爽呢?! 老乡对他的爱还是独一份的疼入骨髓! 摩托车发出震耳的轰鸣声,从巷子里冲出来,海边的风裹淡淡的海盐味卷过来,掀得宋栀的衣角直往陆屿腰上蹭。 她刚松开手想理一理被吹乱的领口,就被一个急转弯晃得重新贴回陆屿后背,双手揽进了他的腰身。 陆屿看着在他腰间慢慢聚拢的小手,喉结滚了滚,脚下悄悄收了点油门,放缓了车速,好让风慢慢蹭过两人相贴的脊背,把这点不自知的暧昧拉得更长一点。 这一片荒废的山谷,四周有些光秃秃的。 摩托车停稳后,宋栀摘下了头盔,甩了甩凌乱的头发。 “来这里做什么?”宋栀看着四周光秃秃的山岩,皱着眉问道。 “练枪啊!还能干什么!”陆屿将两只头盔挂在车把手上,打开摩托车的工具箱,拿出了一个弹弓,在宋栀眼前晃了晃。 对!没错!是弹弓! 宋栀,“......” “别小瞧这个,这是我亲手车出来的复合材料弹弓,可百米穿杨,配合针刺型弹珠一样能杀敌,能在潜伏任务中,悄无声息的干到地方的暗哨。” 陆屿从一只铁盒里捏出一只钢珠,放进了弹弓的皮兜里,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保持重心稳定,左手握住弹弓的弓柄,右手捏住皮兜和钢珠,手臂自然向后拉伸,蓄满张力的同时,瞄准目标,调整角度。 “看见那边的石旁的杂草了吗?”陆屿问道。 “哥,不好意思,我近视......”宋栀撇撇嘴,这不是纯难为人吗! “11点钟方向,目标花岗岩石,右侧绿色矮植。”陆屿换了个说法。 宋栀按着陆屿的提供的信息看向11点钟方向,快速地找到了一个与他描述的差不多的目标。 “看到了。” “三、二、一、走起!” 陆屿拉满弓的状态下,微调身体姿势,以及手臂的角度和瞄准线,使钢珠、皮筋延长线与目标连成三点一线。 右手突然松开皮兜,钢珠沿着瞄准方向高速射出,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那颗不知名的植被被钢珠拦腰打断。 陆屿迅速装填好钢珠,接着朝着刚才的方向连续射出三发。三发钢珠全部命中远处的那块花岗岩,清脆的声响清晰可闻,厚重的花岗岩表面激起层层烟尘,细小的钢珠尽数嵌入了花岗岩之中。 “哇!这威力十足啊!”宋栀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连连称赞。 陆屿被夸了,咧着嘴笑得得意。他调整好皮筋的长度,将弹弓塞到宋栀手里,走到她身后站定,微微俯身握住她的手调整姿势。 “来试试,记住,重心要稳,拉弓的时候不用太僵硬,感受皮筋的张力,找准瞄准线再松手。” 温热的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擦着宋栀的耳尖扫过。宋栀耳尖悄悄发烫,攥着弹弓柄的手指紧了紧,按照陆屿说的要领捏好钢珠,缓缓拉开皮兜。 “别抖......钢珠又不会咬你......” “我的弹弓也不会咬人......” 嘶!这人干一行,‘黄’一行! “找到目标,然后屏住呼吸,调整角度,三、二、一、打出去!”陆屿给出指令。 宋栀在接受到陆屿的指令后,果断的松开右手,弹弓的皮筋弹射出残影,钢珠飞快射向目标。 ‘啪!’ 没打中! 没打中就对了...... 宋栀觉得自己能把弹弓打出去就不错了!就很值得表扬了! 但是,她并没有得到陆屿的表扬,而是又被陆屿填上了钢珠,从后面架起她的胳膊,说道,“再来!就算是近视眼,也不能一发不中吧......” “近视眼怎么瞄准,我又没有眼镜!” 宋栀零帧起手,肘击陆屿的胸口,不曾想从没失过手的招式,今天反倒落了空。 陆屿似乎早有觉察,轻轻侧身躲过了宋栀的那一肘击,顺便抬手弹在宋栀胳膊上的麻筋上。 “嘶......麻了......” 宋栀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一下子软得抬不起来,连带着手里的弹弓都差点滑出去。 她咬着牙偏过头,刚想瞪他算账,鼻尖却又蹭过他带着薄汗的下颌,那点发烫的温度顺着皮肤瞬间漫到了脸颊,连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恼意,“陆屿......” 陆屿低头哼笑,“笨蛋,哪能老用一个招式啊!” 第4章 彼此的家人 “胳膊麻了?我帮你揉揉......哥是专业的!”陆屿的语气里带着宠溺,还带有一点恶作剧,坏坏的。 “你不是机械工程专业吗?机器人还需要按摩吗?”宋栀翻了个白眼。 “那是我的学业......可我还没毕业就做了雇佣兵。以前在基地,天天进行魔鬼训练,端着枪吃饭、睡觉、上厕所、跌打损伤是常事,正所谓久病成医。” 陆屿倚靠在摩托车上,轻轻托起宋栀的手腕,帮她放松着胳膊的肌肉。 “你没有想过回去吗?”宋栀盯着陆屿,小声地问道,她难得八卦了一回。 “怎么回?回去的机票千金难求,后来干脆断了航线......人人自危,只能自保求生,别说是回去,能活下来都是奇迹。”陆屿自嘲一笑,语气里全是故作轻松的逞强。 “那你的家人......”宋栀问到了这个最沉重的话题,然后欲言又止。 “死了。” 陆屿的低着头揉搓着宋栀的手腕,轻飘飘的扔出来两个字,语气很轻,话音很重,砸的人鼻子一酸。 “陆屿......” 宋栀有些难过,她的手搭在陆屿的头顶上,轻轻的揉了揉陆屿的头发。这是跟他们学得,好似这个动作总能无声的安抚着人的情绪。 被宋栀的指尖蹭过头皮,陆屿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但再抬眼时已经把所有情绪又都藏了起来。 他松开握着宋栀手腕的手,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喉结滚了滚才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脸,“嘶……” 宋栀指尖的温度好像还留在头顶,他故意晃了晃胳膊,把话题岔开,“刚才给你按的太用力,我这胳膊也僵了,该你给我揉揉了。” 宋栀就真的拉起陆屿的手臂,轻轻的揉搓着,毕竟她也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陆屿弯弯嘴角,盯着她的脑袋顶,也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坚持留在C区?为什么不回家?” 宋栀手中一顿,整个人也僵硬了一下,而后又继续揉搓着陆屿的手臂,“他们也死了......” 宋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发颤。 原来在这场席卷整个蓝星的动荡里,没人能全身而退,他们都一样,抱着仅存的一点念想在乱世里熬着。 陆屿看着她低垂着的发旋,到了嘴边的安慰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太轻飘,只是抬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后轻轻一拉,将宋栀抱入怀中。 “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永远不会分开!” 宋栀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见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喉咙酸涩,她攥着陆屿背后的衣角,却没哭出声。 她已经不会为了亲人的遇难而哭泣了,因为眼泪早已在那随时死掉的三年里流干了。 陆屿只是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安安静静陪着她,没再说话,晚风吹过残破荒芜的山谷,卷起细碎的灰尘,却吹不散此刻两个人怀中攒着的一点温热。 宋栀在这山谷中跟着陆屿练了一下午的打弹弓。陆屿还说,打弹弓时看向远处,对近视治疗有效果,可以帮助睫状肌恢复弹性,也就是远眺瞭望法。 陆屿说得一本正经,宋栀练得一丝不苟。只是一人说话说得多了,有些口干舌燥,另一个人眯着眼找三点一线,时间长了有些眼冒金星。 直到太阳快下山,两人才骑着摩托车往回走。 “回去吧,晚上得擦枪。”陆屿安排着接下来的课程。 宋栀,“......” 你丫最好是真的擦枪! 宋栀那两把落了灰的手枪被陆屿翻了出来,一把银色的伯莱塔92型手枪,是威尔克送的,另一把是黑色HK-45式手枪,是希尔送她的。 “双枪老太婆?!”陆屿拿着这两把枪,皱着眉,突然间很不爽! “不能双枪佐罗吗?!”宋栀不服气的瞪了陆屿一眼。 陆屿挑了挑眉,没接她的话茬,只拧开枪油盒,用擦枪布蘸了油,拆开枪身一点点擦拭,还不忘拽过宋栀让她跟着学,“擦枪是每个用枪的人必须会的活,枪是你保命的东西,你不对它上心,早晚它坑你一波大的。” 宋栀蹲在他旁边,捏着小小的擦枪布,跟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蹭掉缝隙里积的灰,鼻尖全是枪油和他身上淡淡的火药混合的味道。 练弹弓酸麻的手臂搭在膝盖上,蹭着他温热的小臂,原本绷着的神经悄悄松了下来,连瞪他的劲儿都软了半分。 “子弹的直径为什么大于枪管的口径呢?”宋栀拆下来一支手枪的膛管,问道。 “这是枪械运作原理中的最关键的环节,膛管内壁是凹凸的螺旋状膛线,膛线凸起部分称为“阳线”,凹下部分称为“阴线”,通常所说的“口径”指的是两条相对阳线之间的距离。” “在火药燃气的高压推动下,较软的金属弹头会被迫嵌入膛线的阴线中,紧密贴合枪管的内壁,形成有效的密封。这种“过盈配合”能防止高压燃气从弹头与枪管之间的缝隙泄漏,子弹在射出时产生要靠旋转保持弹道稳定,提高射程和初始速度。” 说起枪械的工作原理,陆屿可是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光彩。 或许没有核爆战乱,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机械工程师,也或许他都无法毕业。 两把手枪被陆屿拆的很零散,宋栀要在三分钟内把那两把枪组装完毕。 宋栀低着头快速的按着记忆中的步骤组装那两把手枪,那把HK-45很快被她组装好了,上膛、验枪、扣动扳机,听见手枪的空响声才点头示意。(因为没有子弹,所以扣动扳机是空响声) 然后,继续组装下一把,那是威尔克送她的伯莱塔92式手枪。她动作娴熟,冷静沉稳,组装好之后,依次上膛、验枪、扣动扳机,却没有听见手枪的空响声。 宋栀黑了脸,瞪向陆屿,朝他伸出了手,“拿来!幼不幼稚啊!” 陆屿咧嘴一笑,顽劣得很,他慢慢伸出手,打开手掌,只见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只小小的、不起眼的卡扣。 靠!又来这招! 还真是屡试不爽啊! 而她也是!总是在这上面栽跟头! 她冷哼一声,伸手去拿陆屿手中的那个零件,却被陆屿一把抓住了手腕,将她扯进了他的怀里,牢牢地禁锢住。 “为什么不在组装前先默认一遍零件呢?干嘛这么心急?” “你不是在比赛,你是在与死神赛跑,粗心大意会要了你的命......”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还是说,没有惩罚......就不会长一智?” 陆屿低着头,目光幽深的看着宋栀。 “什么样的‘惩罚’才能让你记忆深刻?” “嗯?” 第5章 痛并真实 陆屿的眼神幽深,完全没了往日里的嬉皮笑脸,但也不同于莱恩的严厉和强势。他指节带着薄茧,轻轻蹭过宋栀腕间的皮肤,体温渗进皮肤灼烧着宋栀那颗有些慌乱的心。 她挣了挣没挣开,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瘪瘪嘴,说道,“因为目前相对安全的环境和人,会让我放下警惕心......” 陆屿没松劲,反而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宋栀的发顶,声音低得像是带着蛊惑,“上次你栽在同一个地方,说下次肯定记得,嗯?” 宋栀张了张嘴,莫名有点发虚,刚才的火气早散了大半,只能嘟囔,“这次是我大意了……” “我不是责怪你,只是希望有些东西和技能能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不需要经过考虑,任何下意识的动作都是出自你身体的本能......这个过程很煎熬,但有效且保命!”陆屿哼出一口气,又不想把话题搞得太沉重,说话的语气软了又软。 “你始终觉得那两把枪是威尔克和希尔送你的......这样的想法很危险!那两把枪从你接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你的了,是你的双手、是你身体的延续、是能保你命的老伙计。” “你必须尽快熟悉他们,像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和你的军刀是一个性质。明白吗?” “明白!”宋栀很认真的说道。 陆屿松开宋栀,将手中的那颗卡扣还给了她。 宋栀接过卡扣,动作娴熟的拆卸着手中的这把伯莱塔92式手枪,然后再依次组装,上膛、验枪、扣下扳机,直到听见手枪的空响声才点头示意。 “什么时候教我用狙击枪?”宋栀将那两把枪收进了武器袋中,抬头看着陆屿。 “你知道我的狙击枪是跟谁学的吗?”陆屿坐回到椅子上,指尖摩挲着桌角,等着宋栀揭晓谜底。 “柯兰特?”宋栀挑挑眉,柯兰特教过她射击技巧,她第一个想到了就是柯兰特。 陆屿突然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敲了敲宋栀的脑门,调侃道,“还真是被少尉的美色迷得晕头转向啦!是中尉!中尉可是神枪手!” “嘶......中尉确实很厉害,但你们也不差!”宋栀揉了揉脑门,不偏不倚的夸赞着,主打一碗水端平。 “还算有良心,不过,基础打扎实之前,你别碰狙击枪。先把手上这两把练到我说的程度,什么时候能闭着眼完成拆装上膛,不卡一发错,再来跟我提学狙击枪的事。”陆屿说道。 “你第一次开枪杀人,怕不怕?吐没吐?”宋栀反坐在靠背椅上,双臂交叠在椅背上,下巴垫在胳膊上,好奇的看着陆屿。 陆屿闻言,瞥来一眼,哼哼道,“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是一个石油小镇,我在基地时,射击成绩一直都是稳居第一。啧啧……可笑的是,任务执行时我没敢开枪,我下不去手......” “巴斯?”宋栀惊呼。 “嗯,你看过那段影像的。” “我还看见了希尔......还有那些孩子,和......”宋栀至今不敢回想那段残忍血腥的影响,再次提起,仍觉得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希尔当时在基地,是个混子,成绩最差。结果,整个任务前期全靠他,他开了第一枪,然后带着我们稳定推进。战场上才不分成绩的好与坏,我那套优等生法则就是个笑话!” 陆屿回想起当年巴斯小镇的任务,冷笑自嘲着,他当初出任务时之前有多自信高傲,在任务结束后就有多卑微无能。 “面对无辜的人质和平民,很难下决心开出第一枪,你需要克服许多心理障碍,不断地说服自己,重新构造心理建设,最折磨人心志的不是开枪的一瞬间,而是开枪之前......” “五人小组的队伍,最后只剩我和希尔,希尔中弹受伤,我险些被炸断一条腿......后来,为了活下去,我开了枪,第一枪打偏了,真丢人......第二枪找到了以往射击时的手感,第三枪打中了那人的心脏、第四枪爆头、第五枪直线爆头......” “后面可以说是渐入佳境,我暂时保护住了我和希尔,我都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个战争贩子。” 再后来,就在他和希尔弹尽粮绝之时,莱恩赶来了,他带着柯兰特消灭了剩余的敌人,也救了他和希尔。 好消息是,他和希尔不用死了。 坏消息是,由于任取失败,他和希尔要被带回基地接受审查。 他只记得,他和希尔被抬上救援飞机时,莱恩在他们耳边说道,“士兵们,任务失败不是失败,你们能活下来才是最大的成功,很高兴你们还活着。” 在基地被审查的日子很难熬,他和希尔像是在战场上被随意遗弃伤员,无人管问,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直到莱恩又再次出现,他全副武装,踢开了审讯室的门,以一种不可冒犯、绝对威慑力的强势,强行带走了他和希尔。 他还说,他喜欢在战场上为保护战友违背自己原则的大兵。 “老乡,故事讲完了,是不是得有奖励?”陆屿幽幽的看向宋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刮痧板...... 宋栀,“......” 宋栀接过那只刮痧板,朝着陆屿勾了勾手。 陆屿脱了上衣,露出精壮有型的上身,很听话的朝着宋栀这边探了探脑袋。 随后,一个轻柔地吻就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的脸颊迅速飘红,连着耳朵尖都是滚烫的。 “笨蛋!没有精油怎么刮?干刮不疼......呜......”宋栀轻哼,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屿堵上了嘴。 房间里响起一阵叮了当啷的声响,陆屿碰倒了身旁的桌椅,双膝跪在地上,捧起反坐在椅子上宋栀的脸,毫不犹豫的亲了下去。 他低头,带着粗粝触感的吻顺着下颌线落到颈侧,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我喜欢你弄疼我......” “疼痛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就能证明我还活着......” 宋栀抬手掐在陆屿腰间的软肉上。 陆屿发出一声闷哼,动作猛地一顿,抬眼撞进宋栀蒙着水雾的眼睛里,喉结狠狠滚动着,掌心下温热细腻的肌肤烫得他心脏发颤。 碍事的椅子被陆屿一把推开,他裹卷着宋栀,将她放倒在那张松软的床上,然后双膝跪地,俯下身,炙热的双唇灼烧着宋栀的每一寸肌肤。 她偏过脸呼吸不稳的喘着气,指尖无意识的挠过陆屿的后背,带出一阵轻颤。 挠在陆屿背后手,被陆屿抓在手中,然后被陆屿牵着,摸向他腰腹间的那处滚烫和坚硬,粗重喘息声落在宋栀的耳旁,染着浓浓的情欲,“老乡......” 第6章 狗头军师陆屿 “我难受......” “洗澡去!” 宋栀猛地抽出手,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陆屿。 “知道,知道,一起洗,好不好......” 陆屿磨人得很,他抱起宋栀,就钻进了洗澡间,温热的水淋在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上。 陆屿自己难受,也还不肯放过宋栀,宋栀被他那只精准扣动扳机的手,撩拨的难捱,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咬着嘴唇哼出几声不成调的呜咽声。 “别咬自己,咬着我......” “转过去......好吗......” “嗯~~呼~~” 陆屿那只宽大的手掌扶着宋栀的手背上,一大一小的手交叠在一起,轻轻地扣在浴室里墙壁上。那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宋栀拦腰搂紧,狠狠地撞向他滚热的腰腹间。 他俯下身亲吻着流淌在宋栀后背的水渍,从腰身一路蔓延到脖颈,最后贪婪的纠缠上她小巧软绵的耳垂,舌尖轻轻卷动,舔舐着。 哗哗作响的水声淹没了一切细碎的声响。 直到温热的水,注满了身旁的浴池,水花四溅落地,宋栀才被陆屿抱在怀里,放入了那一池温水之中,他贪婪的亲吻着她的眼睫,撩起温热的水,轻柔的清洗着她微红的肌肤。 他低头哼笑,长腿一跨也坐进了浴池里,将宋栀紧紧的搂在怀里。 宋栀浑身乏力,躺在浴池里,双臂懒懒的挂在陆屿的脖颈上。 “别乱动了......我的弹弓不咬人,但我可是会咬人......咬着就不想撒手。” 宋栀依旧慵懒地依偎在陆屿怀中,抬头间,目光撞进他那满是欲求的眼眸,哑着嗓音说道,“证明真实性的并非只有疼痛,还有其他的触觉……” “是什么?” 宋栀扬起下巴,捧着陆屿的脸,吻在了他的双唇上。 “是温柔......” —— 港口军事基地,搏击训练场。 威尔克穿着黑色的背心,露出孔武有力的双臂,冲着宋栀勾了勾手指,说道,“哈尼,来打我!别手下留情!” 宋栀看着一身肌肉扎实如壁垒的威尔克,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她攥紧了拳头摆出起手姿势,“那就来了,你可别后悔。” 话音刚落,宋栀猛地助跑,挥拳直击威尔克的面门,然而在中途突然改变方向,朝着门外奔去。 威尔克,“?” 打威尔克?! 开玩笑! 谁打得过他! 他也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威尔克刚做好防御动作,再看见宋栀半道跑路了之后,气笑了。 “哈尼!你这个狡猾的小狐狸!别跑!”威尔克拔腿就追,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咚咚作响,逗得场边围观的陆屿哄笑出声。 宋栀头也不回地往门口窜,边跑边笑,“不跑才怪!我是弱,不是傻,你什么体格?我什么体格?跟你对打那不是纯属找虐吗!” 威尔克三两步就追上了宋栀,飞身一扑,扑到了宋栀,将宋栀死死地按在垫子上,然后等她泄了力,将人扛在肩上往回走。 “安德烈......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我......” “哈尼,这个时候我更希望你能叫我一声威尔克同志。”威尔克并不上套,甚至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好吧,亲爱的威尔克同志。”宋栀趴在威尔克肩上认了怂。 “老乡,在绝对压制性的武力值面前,耍小聪明只会死得更快!”陆屿靠在墙上,冲着宋栀吹了个响亮的流氓哨。 宋栀咬牙切齿的冲着陆屿挥了挥拳头。被威尔克扛在肩上,他坚硬的肩膀咯的她肋骨发疼,忍不住小声哼哼。 威尔克听见了宋栀的哼声,手上稳稳托着她的腿弯,故意晃了晃肩膀打趣,“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跑的时候不是挺灵活?”说着就把她轻轻放回了训练垫上。 宋栀刚一沾垫子就立刻往旁边滚了一圈,躲开了威尔克伸过来的手,撑着地面坐起来揉肩膀,还不忘冲陆屿翻白眼,“笑什么笑,等下你上去挨两下,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陆屿也不气恼,走了过来,也盘腿坐在宋栀对面,帮她捋着对抗威尔克的细节,一副拳击教练以及狗头军师的模样。 “威尔克体型高大、爆发力强、重心稳、抗击打强,臂力惊人......” “你丫夸他呢!”宋栀越听越不对劲,咬了咬后槽牙。 “啧!我是在跟你分析敌方优劣势......”陆屿哼笑。 “那他有劣势吗?”宋栀看了一眼将自己关节抖得咔咔作响的威尔克,咽了咽口水。 “嗯......呃......”陆屿低头想了想,补充道,“暂时没找到!” 宋栀零帧起手掐上陆屿的腰间的软肉。 “嘶!疼啊......前两天没掐够是吧......今晚回去接着让你掐......”陆屿连忙握住了宋栀的手往他自己的衣服里塞。 “正经点!你想看我被威尔克砸成肉饼吗?”宋栀翻了个白眼。 威尔克看着交头接耳宋栀和陆屿既不气恼,也不心急,而是悠哉悠哉的靠在墙壁上,冲宋栀挑了挑眉,笑得温和深情。 “他不舍得!” 宋栀,“......” “他肯定不是无懈可击的,一般来说,下盘稳的人,灵活性不高,你可以以柔克刚!太极的打法,懂吗?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秦王绕柱......”‘狗头军师’给出了一条具有建设性的提议,连四字成语都用上了。 宋栀低头沉思,也觉得此言有理。 她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决定正面迎敌。活动开手脚,她摆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太极拳的起手式。 为什么说是不太标准呢? 因为对面的威尔克,一身腱子肉的威尔克,亮出了一招极其标准的太极拳招式——白鹤亮翅。 宋栀,“?” 国粹外传?! 我勒个道家武术响彻四海,发扬光大! 但是,哥......借力打力啊!以柔克刚啊!四两拨千斤啊! 您那一身腱子肉还需要向别人借力吗! 您这一身腱子肉,是怕别人不借给你力,打算硬借的吧! 宋栀咽了咽口水,暗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陆屿也懵了,哥们,太认真就不爷们了啊! 第7章 二打一,没打过 宋栀咬咬牙硬着头皮攻了上去,她故意放了个空隙引威尔克上前,借着他冲过来的力道往侧边一撤步,顺着他的劲往旁带,打算把他那一身腱子肉的力道给卸出去。 哪知道威尔克顺着她带的方向直接一个跨步跟上,还抬手用了个搂膝拗步,这架势比宋栀标准得不止一点半点,倒显得宋栀成了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宋栀暗叹连连,他丫肯定去过武当山!手上却不敢松劲,只能咬着牙继续绕着他游走,按着陆屿说的秦王绕柱的法子,不停找他下盘的破绽。 可威尔克下盘扎得极稳,跟钉在地上的梅花桩子似的,任凭宋栀怎么绕,都找不到半点能借力的空隙。 宋栀绕得脚都酸了,额角也渗出了细汗,这老外的下盘稳得有点过分! “小心!”在一旁观战的陆屿突然喊出声。 只见威尔克突然变了招,一个顺步推掌直直冲着宋栀肩胛打来,力道带着一身腱子肉的沉劲,躲不开硬接肯定要吃大亏。 宋栀咬着牙急转重心,整个人狼狈的向后躲去,堪堪擦着他的掌边躲开,借着后仰的惯性翻掌去扣他手腕,打算先把这招化开再说。 指尖刚碰到威尔克的手腕,就感觉到一股反压过来,这力道比她预估的还要沉上不少,宋栀手腕一麻,被他带得往前栽去。 威尔克手一松,宋栀就飞了出去。 陆屿一个滑跪铲来,稳稳接住了宋栀子,垫在宋栀身下当了肉垫子。 “我打不过他......”宋栀躺在陆屿的身上,哭丧着脸说道。 “嘶!怕什么!咱俩一起上!打丫的!” 话音刚落,陆屿把宋栀轻轻往旁边一推,自己利落起身摆开了起手式,对着威尔克抬了抬下巴。 威尔克眼睛一亮,反倒不急着进攻,松了松肩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得挑衅,很是欠揍! 陆屿也不跟他客套,脚步一错就冲了上去,拳腿带风直接往威尔克的中路空档逼去。 威尔克不闪不避,硬抬手臂架住陆屿的拳头,蓄满强力碰撞的闷响声在耳旁炸开,陆屿整条手臂震得发麻。 威尔克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是疼的龇牙咧嘴。 陆屿借着对撞的力道旋身转胯,另一只手屈肘直奔威尔克的肋下,打算避开他的蛮力打他落点。 没想到威尔克反应极快,侧身沉腰就躲开了这一击,还顺势抬膝往陆屿腰上顶,陆屿忙拧腰后撤,堪堪躲开,裤腿还是被膝风扫得猎猎作响。 宋栀也没闲着,甩了甩手腕,奔跑助力,想使出自己的杀手锏——绞脖杀。却奈何一直找不到威尔克的破绽,只能在陆屿身边补拳。 其实就是瞎忙活! 威尔克稳如泰山,不慌不忙的接下了陆屿的那一直拳,侧身退步,一拽一拉再一甩,陆屿就飞了出去。 ‘咚!’ 陆屿狠狠的摔在了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哼,他眼冒金星,半天都没爬起来。 格斗场上徒留宋栀捏着拳头,跟威尔克大眼瞪小眼的玩着斗鸡眼。 “哈尼,别怕,往我身上打,我不怕疼!”威尔克抖了抖壮硕的胸肌,满眼深情。 宋栀只觉得他的深情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他不怕疼,但是她怕疼啊! 威尔克见宋栀迟迟不肯进攻,只能率先发动攻击,他单手抓向宋栀的肩膀,却被宋栀一个绕肩躲了过去。 威尔克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宋栀趁着错身的空隙抬脚往他小腿胫骨狠狠一磕,疼得威尔克闷哼一声抬了腿,刚好缓过来的陆屿撑着垫子翻起身,揉着后腰咬着牙吼出这句话,脚下发力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把威尔克夹在中间,两人一上一下齐齐攻了上去。 陆屿拦腰抱住威尔克,让他动不了身,宋栀趁机骑在威尔克肩膀上,向后掰着威尔克的两条手臂。 威尔克一时受困,无法用力。 就在宋栀以为她和陆屿将威尔克制服之时,只听见威尔克一声怒吼,他猛地发力,腰身一甩,陆屿和宋栀就又被甩了出去。 两人后背朝下摔在了软垫上,滑出去好几米远,动作比德芙还要丝滑。 他们俩人认命般的躺在垫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再睁开眼,就看见三双黑色的战术靴倒立在他们俩眼前。顺着靴子往上瞧去,只见莱恩、柯兰特和希尔三人向他俩投来慰问的眼神。 宋栀闭上眼装死! 陆屿干笑两声,“呵呵!伙计们,你们再不来,只能把我和宋栀抬回去了......” 柯兰特笑着伸出手把陆屿拉了起来,“我们本来还想看看你们俩能不能创造奇迹,毕竟刚才你们把威尔克锁得那么死。” “狗熊都打不过他,我并不觉得我们可以创造奇迹!”陆屿揉了揉自己老腰,倒抽着凉气。 希尔紧跟着弯腰去扶宋栀,嘴上毫不客气地补刀,“我刚才都已经准备拍下你们俩获胜的庆祝照了,谁能想到威尔克力气这么大,一下就把你们甩出来了。” 宋栀抓着希尔的手站起身,拍了拍后背沾的碎屑,揉着发疼的肩膀,嘟囔着,“那家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力气,我刚才掰他胳膊的时候,感觉像是掰在花岗岩上,一点都掰都动不了。” 宋栀越想越生气,松开希尔的手,举着拳头朝着慢悠悠走过来的威尔克打了过去,这一拳砸在威尔克的胸肌上,力度刚刚好。 威尔克闷笑一声,一手轻轻按在了宋栀的头顶,一手接住了宋栀的拳头,柔声道,“哈尼,轻着点打,别弄疼了自己的手。” 宋栀毫不吝啬的送上了一个大白眼。 威尔克见宋栀并未受伤,便松开了她,接着朝陆屿走去。 两人同时伸出右手,握成拳相互碰击,随后轻轻撞了下彼此的肩膀,动作干净利落,随后咧嘴一笑。 柯兰特拍了拍威尔克的肩,说道,“伙计,刚才那一招帅呆了!” 希尔也走过来,勾住了威尔克的肩膀,低声说道,“你怎么不让她着点呢?”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宋栀。 “这已经是放完水的效果了......”威尔克耸耸肩,表示自己尽力了。 站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莱恩,将他们几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随后开口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回去上药。明天,宋栀跟我出去,其他人留在临时驻地收拾东西,我们要启程了。” 第8章 文理之差 莱恩上午就出门了,临出门前告诉宋栀,让她在临时驻地等他,哪都不能去,还是以命令的口吻说的。 宋栀只能等在临时驻地,先跟着希尔学习信息技术。其实,本来是要学游泳的,但是因为他们即将启程返回慕尼黑,游泳课程只得再次搁置。 希尔正在教宋栀利用无线电探测仪捕捉无线电的波段。 “无线电波......一般无线电波按照频率从低到高可分为极低频、超低频、特低频、甚低频、低频、中频、高频、甚高频、特高频、超高频、极高频等种类,不同种类的无线电波具有不同的传播特性和用途。” 希尔讲得很认真,时不时低头看着一脸懵怔的宋栀,随后发出一声冷哼,不用想也知道,宋栀多半是没听明白,但他没有停下来,依旧继续讲着课。 “极低频无线电波频率范围在3HZ至30HZ之间,其波长极长,能穿透海水和土壤,主要用于对潜通信,实现与深海潜艇的信息传递。” “超低频无线电波频率为30HZ至300HZ,同样具有较强的穿透能力,可用于地质勘探,探测地下资源分布和地质结构情况。” “特低频无线电波频率在300HZ至3kHZ,常用于远程导航系统,为远距离航行的船只、飞机等提供导航信号......” 宋栀越听越走神,最后已经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她只能努力的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希尔,实则是在极力表现自己是名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看我干嘛?看电脑!”希尔异常严厉,抿着嘴,弯曲手指敲了敲桌面。 “哦!”宋栀火速回神,睁着两只干巴巴的眼睛盯着希尔的电脑,但是她不知道该看哪个页面。 “点开图标,先尝试做些波段分类。”希尔又说道。 “哪个图标?”宋栀盯着电脑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图标,小声问了一句。 “桌面右侧,蓝色的那个。”希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心中那莫名蹿上来的火气,他一再告诫自己,对待学生要有耐性,要有耐心! “找到了......” 宋栀弯弯嘴角,信心满满的点开了那个图标。然而,下一秒她就傻眼了,微微弯起的嘴角僵硬在脸上,哭笑不得。 电脑里传出几声不合时宜的呻吟声,那声音过于销魂、过于激昂.......屏幕上还跳动着令人脸红耳赤的画面...... 这些小视频很眼熟,宋栀在斯里兰卡看过。 她赶紧把那些弹跳出来的视频通通关掉了,心虚的说道,“你的电脑中病毒了......” “呵!你想看就看,不用找借口!”希尔环抱双臂靠在桌边,目光幽深的盯着宋栀。 王德发?! 这人怎么倒打一耙!是他告诉她电脑桌面右侧,蓝色的那图标的!然后她点开了,就莫名其妙蹦出那些少儿不宜的视频! 怪她咯! “你让我点开的!”宋栀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嗯!我说的是右边,蓝色的图标,但是你点开的是桌面左边的。”希尔瞟了眼自己的电脑桌面,又把视线落在了一脸愤青的宋栀身上,笑得顽劣。 宋栀,“......” 宋栀看了看电脑,又确定好了左右。 呃……好吧......确实怪她…… 对于某些人来说,左右不分是硬伤! “我......那个.......”宋栀的声音软了下来,完全没了刚才那个嚣张的气焰,但瞧着希尔笑得有些欠扁,她仍旧嘴硬道,“那你不提醒我!” 主打一个输人不输阵! “我以为你想看。”希尔戏谑的哼笑两声,往宋栀身边挪了两步,伸出手关掉了电脑,房间一下陷入黑暗之中。 他转动着宋栀身下的椅子,将她拉到身前,弯身看着她,目光幽深。 “就这么学不进去?为什么?”希尔问出声,使劲皱着眉,语气有些阴郁,还带着莫名其妙的懊恼。 “我又不是理科生,我当然学进去,别说是波段类型,我连无线电的工作原理都不知道......”宋栀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身体,心脏砰砰直跳。 “只是因为这个?” 希尔还有些不确定,产生了一种别扭的质疑,也不知道是在质疑什么。 “当然!我真的学不来......而且学起来很费劲!” 宋栀耸耸肩,表示她已经尽力了,有些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把人逼急了也做不出来,比如数学和物理! “呵!好吧......你的这些课程我会和中尉沟通,也不能强行将小笨蛋变成大聪明,但是,游泳你必须要学!”希尔那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发出幽暗的光,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我尽量......”宋栀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是尽量,是必须会!那是你求生的必备技能!”希尔急忙出声打断宋栀,而后摘下了战术手套,扣住宋栀的后颈,将她揽到了自己的眼前。 “你那天差点死在海里!我们不是万能的......我很后怕,若是那天我不在,我没有及时......”他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身上总是带着的浅淡薄荷味的烟草香,萦绕在宋栀的鼻尖。 “我答应你,我会学会游泳,你教我,我学!”宋栀伸出手轻轻地捂在希尔的唇瓣上,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希尔眼神闪动,贴在宋栀指尖的双唇微微嗫嚅着,他抓起那只过分柔软的手,轻轻亲吻着她的指尖。 “好,我教你。” 几声轻柔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那暧昧又略带甜腻的氛围。 “宋栀,出来,我们该走了。”莱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冷沉且带着几分客套。 宋栀蓦然抽回手,冲着希尔弯了弯嘴角,低声说道,“赶紧把你电脑里不干净的东西删掉......” “那是情报资料,我只是没来得及做汇报......”希尔直起了身,重新戴上战术手套,只是眼底的柔和还没完全褪尽。 “呵呵,你最好是这样!” 宋栀推站起了身,走向门口,一副鬼才信的样子。 希尔,“......” 莱恩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格外挺拔,只是脸色依旧冷沉沉的,他双手捧着一只白色里礼盒,站在宋栀的房间门口。 见宋栀出来,目光扫过她并无异常的脸色,将手中的白色礼盒递给了她。 “穆尼尔今晚在绿山举办了一场舞会,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邀请你做我的女伴!” 第9章 翠玉色的旗袍 白色礼盒里,摆放着一件翠玉色的中式旗袍。 布料丝滑轻盈,旗袍的长度刚刚到宋栀的膝盖下方。领口和袖口上,都坠着泛着莹润光泽的珍珠,这些珍珠大小各异,组成了几朵大小不同的花簇。 旗袍的针脚均匀而细腻,做工精湛华贵,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宋栀将这件旗袍穿在身上的时候,莱恩常年冷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就连嘴角也不自觉的弯起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中尉出去了一上午就是为了这一件裙子?好吧!确实漂亮......我是说哈尼漂亮,我一直认为哈尼穿裙子是最美的,神圣的美!”威尔克率先惊呼出声,毫不吝啬的夸赞着,碧色的眼眸里溢满了爱慕之色。 “可我没有化妆......”宋栀有些不自信,参加舞会不应该要化个妆吗? “不不不!你不需要那些东西,你是最美的,天然纯净,温暖得像太阳!太阳是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相信自己,亲爱的。”柯兰特嘴角含着笑,缓缓蹲下身子,将宋栀那光裸的脚轻柔地握在他宽大的手掌里,为她穿好了那双白色的高跟鞋。 “鞋子也很漂亮,但希望你不会因此崴到脚。”希尔盯着美到发光发热的宋栀,忍不住担心道。 陆屿也走上前,围着宋栀转了好几圈,托着下巴,思索着,“美则美,就是那些防身武器该怎么携带?” 宋栀闻言也是懊恼,她也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一身行头,发现并不方便执行任务和进行战斗。 ‘啪’ 靠在门框上的莱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说道,“防身武器交给我吧。” 他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那些宋栀的战术枪套,从中精挑细选了两个防身武器,一把是他送给宋栀的萝莉军刀,另一个是那支银色的伯莱塔92式手枪。 然后走到了宋栀身前,伸出手臂,说道,“路上在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我们该出发了。” 宋栀脸色一红,点了点头,伸出手挽进了莱恩的臂弯里。 两人携手离去,其余四人也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但按着以往经验来说,今晚的舞会肯定注定不寻常。 车子依旧开到了半山腰,但是莱恩并没有着急下车,而是熄了火,将那两个战术枪套递给了宋栀,说道,“把它们绑到你的大腿外侧,裙子是经过改良的,完全能遮住,不会露出破绽的。” “哦,好的。”宋栀接过匕首和手枪,撩起裙摆将战术枪套绑在了自己的大腿外侧。 整个过程,莱恩都保持目视前方,不急不躁,耐心等待着。 他一边盯着挂在前挡风玻璃前的后视镜,观察着后面的车辆和其他来客,一边说道,“穆尼尔最讨厌应酬,但今晚却主动举办舞会,有些反常。今晚前来赴宴的人不只是有阿曼境内的当权人物,还有中东其他地方的石油大亨们,或许这个舞会没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石油大亨?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宋栀惊讶出声,耳边不禁响起了沙特阿拉伯大户们的专属BGM。 我勒个去,她何德何能啊! 莱恩等宋栀整理好衣裙才开门下车,他绕过车头,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手护在宋栀的头顶上,一手牵起宋栀,将她接下了车。 “走吧......”莱恩的臂弯微微收紧,轻轻地夹住宋栀的手,扬起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我有些紧张!”宋栀贴靠在莱恩的身侧,扬起小脸看向莱恩,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莱恩的西装边角,黑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受惊的小鹿,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连耳垂都透着可爱的红晕,像极了这绿山上的粉色玫瑰。 莱恩停下了脚步,撇掉了以往惯有的冷沉和严厉,轻轻揽着宋栀的腰身,将她往旁边带了带,俯下身凑到她耳旁安抚道,“别紧张,你今晚你是我的女伴,跟紧我,我会保护你的......” “不是这个......”宋栀低下头,垂下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着,在眼睑下留下一层阴影,细若蚊蚋的声音从紧抿的唇间溢出,带着几分羞怯和窘迫,“是我不会跳舞.....” 莱恩愣怔了几秒,随后发出几声低沉的哼笑声,他以为宋栀是在害怕今晚这个过于异常的场合。毕竟,里面戒备森严,全是中东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宋栀作为没怎么接触过这种场合的小姑娘会紧张太正常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是在担心这个,她的紧张点还是一如既往的出人意料,她的这个小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我不在意这个,除非你想跟我以外的人跳舞。”莱恩忍不住逗弄着宋栀,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发丝,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到宋栀的耳尖,让他忍不住想抓住那从掌心溜走的温柔。 “我当然不想,现在,我的眼里只有您。”宋栀因为莱恩自然流露的温柔,小脸涨得通红, “只是现在吗?”莱恩的声音有些低沉。 “是自始至终!”宋栀急忙改口。 “走吧,希望今晚的舞会你能玩的开心!”莱恩牵起宋栀的手挎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侧过脸冲着宋栀微微一笑,又说道,“你今晚很漂亮!” 来自冷沉男人的硬核情话,着实让人倍感震撼与美妙。 她跟上莱恩的步伐,扬起傲娇的笑脸,学着莱恩的语调,说道,“就只是今晚吗?” “呵......是自始至终!”莱恩现学现卖,将宋栀拿来忽悠他的话又还给了宋栀,不过,他说的很真诚。 两个人相依而行,男俊女美,缓缓漫步在开满玫瑰花的山间小径上,时而额头相触轻声细语,时而凑近耳边低声交谈,俨然是热恋期小情侣才有的甜腻举动,但实际上都是莱恩在给宋栀介绍前来参加舞会的人员身份。 快来到舞会的入口处时,宋栀停下了脚步,原本笑盈盈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慌之色。 玫瑰庄园的入口处竟然设置了安检,一名企图携带匕首进入舞会的男子被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制服并带走。 宋栀侧脸看向莱恩,眼中带着询问。 莱恩拍了拍宋栀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稳住,不要慌乱。 她点点头,跟在莱恩身旁,慢慢朝着后面退了几步。 第10章 玫瑰舞会 两个人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几步,这是战术性撤退。 但凡他俩身上的武器被那些安保人员发现,今晚的绿山就得打响应战的第一枪,一直保持中立的阿曼就得被迫参战,他们特遣A组可不愿意背这口黑锅。 宋栀脊背发凉,这哪是玫瑰舞会啊,这分明就是鸿门宴! 就在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后退之时,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老伙计,是在等我吗?我的疏忽,没来得及出来迎接你们!你可不要因此生了我的气。” 穆尼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莱恩和宋栀这才停下脚步,两人转过身,眼中带着不解看着穆尼尔。 穆尼尔走上前,牵起宋栀的手,亲吻在她的手背,尽显绅士风度,“宋小姐今晚美极了,您能来参加舞会,是我的荣幸,我再次向您发出诚挚的感谢。” 宋栀屈膝回礼,微微一笑。虽然穿着中式旗袍在中东阿曼的领土上行着西方礼仪,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了,但是这个世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不差这点不伦不类的社交礼仪了。 “穆特先生,您是要不战而退吗?真是难得啊,居然也有你害怕的时候。”穆尼尔朝着莱恩伸出了手。 莱恩回握住穆尼尔的手,两人彼此贴靠,相互拍着对方的肩膀,借着这短暂靠近的动作,说道,“我可不想在阿曼被当做战争贩子,你的待客之道我不敢苟同。” “请你原谅,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刚刚知道,好在,我能及时赶到。走吧,我带你们进去。”穆尼尔松开了莱恩,看着盛装出席舞会的莱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伙计,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动手,答应我!” 穆尼尔话语中未能言明的信息太多了,莱恩很想询问什么,但看在穆尼尔眼中的强硬又在下一秒变成了恳求,他只好妥协道,“你知道的,我今晚只是个粮食供应商,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头子!” 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算是给了穆尼尔一个肯定的答复。 “哦,那是很爱好和平了,非常不错!”穆尼尔走在旁边做个请让的手势。 莱恩颔首示意,再次牵起宋栀的手让她挽着自己的胳膊,向前走去。 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直接让开了路,宋栀面不改色的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只觉得贴在她大腿外侧的匕首和手枪格外烫人。 好在有惊无险,宋栀和莱恩跟着穆尼尔一起进到了舞会的内场。 其实就是个私人庄园,装饰很简约,既有西方的典雅,又有阿拉伯的风情,是西方审美和阿拉伯异域风情的极致碰撞,不伦不类的,像极了在国内自然风光景区突然冒出几个劣质的二次元卡通人物像。 香槟塔高高的堆在铺着玫瑰金色的餐布的圆桌上,冰桶里镇着晶莹剔透的瓶装香槟,水晶杯整齐码在一旁,穿着黑色燕尾服,扎着红色领结的侍应生端着托盘游走在衣香鬓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清幽淡雅的沉水香,与香槟那浓郁醇厚、令人微醺的酒香交织在一起,让人顿感身心放松。 不远处的乐队奏着轻缓的蓝调,来往宾客衣香鬓影,低声谈笑间全是看不真切的神色。 宋栀指尖轻轻扣着莱恩的小臂,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过场内每个人的脸,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沉,贴在腿侧的枪械还带着机械般的坚硬触感,让她慢慢稳了心神。 莱恩从侍应生的托盘里端来两杯酒水,递给了宋栀一杯酒精度数极低的玫瑰香槟,然后端着酒杯与她轻轻碰杯,“场内有狙击手,2点钟方向,注意隐蔽。” 宋栀微微点头,借着举杯喝酒的动作将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了2点钟方向,而后又快速的移开了视线,依偎在莱恩的怀里,小声道,“他们要刺杀的是谁?” “应该是中东各势力的内战,但穆尼尔并不参与石油资源的生意......今晚我们只是穆尼尔的生意伙伴,不参与他们的内斗,一旦事情不对劲,我们就赶紧撤离。” 莱恩看似做出冷静的判断,实则还是在分析着穆尼尔没有透露的信息,以及待会可能发生的一切能超出他预判的突发情况。 在战场上久经厮杀的人,对藏在暗处的危险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莱恩只愿是他自己想多了。 场内的音乐变成了一支优雅的舞曲,莱恩接过宋栀手中的酒杯,放在了一旁的圆桌上,对着她伸出了手,发出了跳舞的邀请。 “可以邀请这位美丽的女士跳一支舞吗?” “非常愿意,只是希望我不要踩疼您的脚。”宋栀将手放进了莱恩的手中,微微一笑。 “那将是我的荣幸!”莱恩一只手轻轻握住宋栀的指尖,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脚下轻轻旋转,就将宋栀带进了舞池中。 宋栀的手轻轻的搭在莱恩的肩上,被他牵引着步入舞池,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错了节拍,更怕自己会笨拙的踩上莱恩的鞋子。 “跳的不错,放轻松,就跟着我的节奏走就好。”莱恩低声在宋栀耳边安抚,带着薄茧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她流畅地滑过舞池,往僻静的角落退去。 宋栀顺着他的力道慢慢舒展身体,踩着节拍慢慢跟上了他的步伐,紧绷的肩背也慢慢松弛下来,一颗心也随着脚下的舞步变得轻盈。 灯光流转间,偶尔抬眼与莱恩的眼神相撞,那湛蓝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柔情,像是撞进了那静谧的贝加尔湖中,让人沉醉痴迷,沦陷其中。 莱恩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他俯下身靠近宋栀,将自己的额头轻轻的抵在宋栀的额前,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像是怕惊扰了这美好又让人心跳加速的时刻。 宋栀双手环上莱恩的脖颈,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他那微薄却又轮廓分明的双唇悬在她唇角上方,两人呼出的气息相互交融缠绕着,气氛过于暧昧,连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灼热起来。 莱恩揽在宋栀腰间的手在慢慢收紧,脚下一转,用自己宽阔的脊背将宋栀完完全全的遮挡住了,犹豫半天的吻终究是没有落下来,心底极度折磨人的贪婪欲望最终败给了他惯有的理智和冷沉。 “我看见穆尼尔出去了,我们得去跟着他......” 第11章 跟踪侦察 借着这支舞曲即将进入尾声之际,莱恩牵起宋栀的手慢慢向花园那边移动。 随着宋栀优雅轻盈的转动身体,翠玉色的衣裙蹭过盛开的玫瑰,两人的身影很快的就消失在舞会内场,无人发觉。 “穆尼尔先生会有危险吗?我感觉他今天怪怪的。”宋栀紧紧地跟在莱恩身边,趁着四下无人,问出了声。 “他突然找到我,说是分解出了那支植物重组生长因子的分子结构,等舞会结束就带着你我去他的实验室。” 莱恩看见穆尼尔的身影停在了花园里的那栋白色的小洋楼前,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他和宋栀藏身在一处花丛中,将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前面四处张望的穆尼尔的身上。 “您是担心他出卖了我们?”宋栀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她的第六感今天准不准。 “不,我是在猜测他可能遇到了威胁,但是由于一些不可抗的因素,他没办法传递有效的信息,只能把我引到舞会上,让我自己查证什么。”莱恩笃定的说道,他看向穆尼尔的眼神带着几许担忧。 宋栀也随着莱恩的视线看向穆尼尔,再利用跟着希尔学习的侦察技巧分析出了穆尼尔的眼下的状态。 “穆尼尔先生是在等什么人?” 穆尼尔此刻就站在白色小洋楼前,看似漫不经心的抽着雪茄,实则是在等什么不能明目张胆见的人。 只见他随手将雪茄持住的烟灰,一股脑的弹在了地上。这个动作对于抽雪茄的人来说是很粗俗的行为,但在宋栀瞧来,穆尼尔的行为更像是在留下有迹可查的暗号。 “他在留暗号!穆尼尔先生知道有人在跟着他......”宋栀突生警觉,急忙将手按在裙摆外侧,警惕的看向四周,试图寻找藏在暗处或者尾随着她和莱恩的人。 莱恩的手按在宋栀的手背上,阻止了她掏枪的动作。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赞许,是对宋栀的分析和反应的认可。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虽然有的时候头脑风暴过于跳跃,但不影响她在实战上的作用优势。 “别紧张,那是我和穆尼尔之间的联络暗号,他是在给我留线索。”莱恩轻轻的拍了拍宋栀的手背,示意她放轻松。 宋栀呼出一口气,一颗心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就又听见莱恩说道,“你的反应和战术分析都很不错,但依旧是老毛病,心态过于紧绷垂直。过快的心律会影响你的情绪,从而影响的你对事件的整体预判,脱敏训练还得继续加强。” 莱恩的声音再度恢复了那惯有的冷沉、严肃,甚至严厉到苛刻的不容置疑,那熟悉的冰冷中尉人设又回来了。尤其是他此刻还穿着一袭银灰色西装,更添了几分冰冷刻板之感。 “收到。”宋栀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穆尼尔在门口抽着雪茄,等了有一会儿,才夹着点燃的雪茄,推开白色小洋楼的门,独自走了进去。 莱恩和宋栀并没有着急尾随其后进入那栋白色的小洋楼,而是选择留在原地继续观察。 又过了一会,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领口别着银莲花徽章的男人从另一侧林荫道走了出来。他压低了戴在头上的礼士帽,借助宽大的帽檐遮住了自己样貌,左右扫了两眼后推门走进了小洋楼,整个过程鬼鬼祟祟的。 “竟是圣教的人!没想到他们居然渗透到了这里。”莱恩的声音冷了几分,还隐隐带着杀气。 他下意识的攥紧了宋栀的手,带着她悄悄的来到小洋楼的门前,但他们俩并没有着急走进去,而是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座小洋楼的大概建造。 确定了再无第二出口后,他们俩才一前一后闪身进到了小洋楼的那扇半开的镂花木门里。 进门之后是一条铺着木质地板的通道,因为整个一层没有开灯,显得格外幽暗,通道两旁是一间间房门紧闭的房间,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通道的中间是铺满大理石的楼梯,楼梯通向二楼。 忽然从楼梯拐角处闪过一个人影,那人的影子投射在楼梯转角的墙壁上,一闪而过。 莱恩反应迅速,揽着宋栀的腰身将她带进了楼梯下方,顺手摸上后腰,一边示意宋栀不要出声,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楼上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从楼上那人离去的脚步声来判断,那个人刚刚就藏身在莱恩和宋栀现在所处的位置,若是刚才他们急于尾随,就会被那人发现。 种种迹象表明,那个穿黑色西装的圣教教徒有一些反侦察的意识,也更从侧面说明了,他们正在密谋着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是,一向不参与任何纷争的穆尼尔为何会牵连其中? 莱恩从后腰处摸出了一把手枪,轻轻的上了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伸出手打出了继续前进的手势。 他双手举着枪,先行一步,慢慢走上楼梯,一步一步小心推进。宋栀也掏出了手枪,紧跟在莱恩的身后,负责后方的警戒。 他们俩在楼梯的拐角处停了下来,约莫等了三秒钟,在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和其他可疑声响后,莱恩继续打出前进的手势,两人举着枪交替前行。 来到二楼的入口处,他俩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同时迈出脚步,背靠背而立,各自将枪口对准了左右两边的通道。 “这边安全,无异常。”莱恩小声的说道。 “这边有情况,通道的尽头有可疑灯光。”宋栀靠在莱恩的背后也小声汇报着情况。 只见她面前通道尽头的地板上,有从旁边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在地板上晕成一道暖色的光条。 莱恩迅速转过身,带着宋栀贴靠在墙壁上,向着那亮着灯的房间悄声走过去。 “有可疑危险可以开枪处理。”莱恩给出可执行的指令,俨然忘了自己曾答应过穆尼尔无论如何不会动手的事情。 “收到!”宋栀挑挑眉,在心中跟穆尼尔说了句对不起,毕竟军令如山,她不能在执行任务中违抗莱恩的指令。 贴着墙壁缓缓靠近,有几道被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从亮着灯的房间里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是阿拉伯语,宋栀听不懂。 随后房间里爆发出激烈的争吵,争吵声越来越大,偶尔蹦出来的几个生冷的英语单词,这些单词宋栀勉强听得懂——‘生物清除’、‘物种筛选’等等。 就在宋栀等着莱恩给出下一步行动指令之时,单薄的门板里面传来了激烈打斗的声音,还有几声高昂激愤的咒骂声,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砰!” 有人开了枪。 第12章 死亡的交易 “砰!” 又是一枪! 莱恩尝试转动门把手,却没有成功,房门在里面被反锁了。他打出手势,示意他来破门,宋栀负责掩护警戒。 “3、2、1,行动!” 随着莱恩冷沉的声音落下,他一脚踹开了那扇碍事的房门。宋栀将身体贴靠在墙壁上,形成射击夹角,银色的手枪对准了门内可能藏身的射击点位。 破门而入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震耳的回响着,也惊扰到了房内的人。 破门的一瞬间,房内那浓郁的血腥味如潮水般,向四周急速散开。刺鼻的血腥味直直地冲进宋栀的鼻腔,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房间里,因为激烈的打斗,早已混乱不堪,满地的狼藉。 有人中枪了,准确地来说,是穆尼尔和那个西装男都中了枪。西装男被一枪爆了头,当场毙命,穆尼尔则一手捂着腹部,一手仍举着枪管冒烟的手枪。 穆尼尔的腹部正不断地向外涌出大量鲜血,瞬间将他身上那件白色的长袍染成了刺眼的殷红色。他转过头,望向莱恩,佯装轻松地哼笑一声,紧接着咳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枪也因力气耗尽而掉落于地。 “我的枪法还算......”穆尼尔摔落在一旁的沙发上,试图缓和下气氛。 “闭上你的嘴!”莱恩在确定那个西装杀手死透后,才收起了手枪,快步来到穆尼尔身旁,替他检查伤势。 宋栀依旧站在门外,保持警戒,这两声枪响会很快把人引来的,或许这附近还有那个杀手的同伙在暗中埋伏。 她调整姿势,将枪口对准了楼梯的方向,掩护莱恩救治穆尼尔。也在心中暗自祈祷,穆尼尔先生能平安无事。 莱恩扯下沙发上的盖布,用力撕成长条,紧紧的缠绕在穆尼尔的腹部,他的脸色格外阴沉凝重,因为穆尼尔伤得太重了。 “别费力气了......伙计,我的伤我自己知道......抱歉,你那个澳洲的农场我可能去不了了......但我不是不讲信用的人......咳咳......”穆尼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这不是个好的兆头,是生命走到尽头的预兆。 “别说话!我得送你去医院,你得接受治疗!”莱恩拉起穆尼尔的胳膊想将他搀扶起来,却被穆尼尔染满鲜血的手制止了。 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死死的按在了莱恩的领口上,已经是用尽了穆尼尔所有的力气,他能感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逝。 “抱歉,弄脏了你的西装......莱恩,我将那支生长因子的数据传给了薇安,原谅我现在不能把那些数据给你.......我本不想用那个要挟你,但我没有办法......” “先别说这些了,去医院好吗!”莱恩冷声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穆尼尔,却没有挣开穆尼尔抓着他衣领的手,他摸上穆尼尔的手,只觉得冰凉刺骨。 “没时间了......我活不了的,他们也不会让我活下去的,伙计,帮帮我,帮我把莉莉送去德国,去找她的母亲......她出生的时候你还抱过她,但她太小了,应该不记得你......薇安见到莉莉就会把......咳咳......”穆尼尔已经出现气胸和血液逆流的症状了,他咳出一口血,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无法聚焦。 “薇安会把东西给到你......帮我转告......薇安,老子不会和她复婚了......咳咳......但老子下辈子还会向她求婚......咳咳......咳咳.......”大口大口的鲜血从穆尼尔口鼻中涌出,血液逆流呛住了他的气管,他开始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阿曼不会有大规模的杀伤武器......我只是个种地的,我搞不出生物武器......”穆尼尔的意识已经崩塌混乱,他又在下一秒强行恢复清醒,看着莱恩说道,“莱恩,你走吧!快走!带着莉莉离开阿曼......这里......” 穆尼尔的话戛然而止,抓在莱恩衣领的手无力地垂落,重重的砸落在沙发上。 “穆尼尔......穆尼尔!伙计......”莱恩慌了,他试图对穆尼尔进行紧急救治,却已是无力回天。 穆尼尔的脉搏消失了,他死了。 饶是见惯了死人的莱恩,在面对自己的好友死在他的面前时,仍做不到无动于衷,但向来习惯将自己包裹在冷漠无情外壳下的他,只能用沉默代替悲伤。 他伸出手慢慢合上了穆尼尔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 直到穆尼尔死后,莱恩才明白,穆尼尔今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穆尼尔用他的死亡变相逼迫莱恩,让莱恩无论出于何种心态和目的,都会全力以赴的将莉莉送回德国。 可恶的战乱末世!让人与人仅存的那点纯粹的情感也变的充满了算计! 莱恩并没有因此气恼穆尼尔,反而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但这悲伤也只是短暂的,他没有过多的时间在穆尼尔的尸体前掉眼泪,比起为穆尼尔的遇难而哭泣,他更愿意用子弹为穆尼尔报仇。 莱恩站起了身,来到了那个圣教教徒的尸体旁,翻找着有用的线索。 穆尼尔留下的线索太少了,他只在生命的尽头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莱恩,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留下。也或许,穆尼尔并不想让莱恩他们牵扯到中东势力的这些破事上。 莱恩在圣教教徒西装外侧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支录音笔。录音笔还在录音中,莱恩拿起录音笔简单操作了几下,确定录音笔的还能正常使用,才将录音笔收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已经失去生命的穆尼尔,闭上眼,呼出几口气,试图将憋在心中的悲痛和愤怒呼出去。 几个呼吸后,他迅速的调整情绪,睁开眼,湛蓝色的眼眸依旧冷沉如水,他快步的走出了房间。 宋栀看见浑身是血的莱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但只有他自己。他浑身上下透露着冰冷阴寒的气息,穿着染着鲜血的银灰色西装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神使者。 “穆尼尔先生......”宋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她已经猜到了穆尼尔的结局,但仍是出于恻隐之心,开口问道。 “走吧......雇主虽然死亡了,但雇主的委托尚在,A组从来不单方面撕毁合约,我们该干活了。” 莱恩说完就带着宋栀快步离去。 那两声枪响并没有引来任何人,穆尼尔的生命在今夜的舞会中黯然而逝,而舞会上的人们却随着律动的音乐尽情的舞动着自己的身躯。 有人在暗夜里死亡,有人在暗夜里笙歌。 第13章 悬赏令 莱恩带着宋栀避开人群,悄无声息的绕出了玫瑰山庄,两人快速的上了车。 车门闭合,隔绝了庄园里悠扬的管弦四重奏声,但车内气氛依旧紧张,扣人心弦,更多的是无尽无言的悲伤。 宋栀始终难以接受,那个原本还与自己谈笑风生的穆尼尔,竟就那样在死在自己眼前。他们在玫瑰园合影的情景,仿若就在昨日,可死亡已成事实。 莱恩脱掉了西装外套,揉成一团,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然后将外套扔向了后座,而后扯松了衬衫的领口。 原本金贵优雅的绅士转眼间又变成了颓废狠戾的雇佣兵头子,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淬满了阴寒的杀气! 他很愤怒,又在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无能的愤怒,而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需要冷静下来。 简短的几个呼吸过后,被情绪左右的大脑像是瞬间被冷却的机械,迅速的静止,而后再慢慢的精准运行。 抛开情绪,他在心中里制定了临时计划。 首先,要找到穆尼尔的女儿,莉莉。莉莉不是被穆尼尔藏起来了,就是被圣教的人劫持了。 其次,再查清穆尼尔的死亡的真相。他不能让穆尼尔死得不明不白的。 回去的路上,莱恩将车子开的飞快。 宋栀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都在莱恩冷沉的目光中识趣的闭上了嘴。 对于穆尼尔的遇难,她觉得她应该说几句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莱恩不需要那些轻飘飘的语言安慰。 无声的沉默就是最好的慰藉。 车子很快停在了他们的临时驻地,莱恩快速的下了车,他绕到副驾驶,打开了车门,对着宋栀伸出了手,说道,“回房间换衣服,我们得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宋栀借助莱恩伸来的手跳下了车,然后快速的进到房间。 屋子里灯火通明,柯兰特他们都没有休息,而是散落的坐在狭小的客厅里,无聊而又忙碌着,在看见宋栀匆忙狼狈的身影闯进门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穆尼尔先生遇难了,我先去换衣服。”宋栀丢下一句话就直奔自己的房间。 他们从宋栀的话里嗅出了几分阴谋的味道,在看见一身是血的莱恩后,火速的行动了起来。 临时驻地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们必须马上撤离。 宋栀刚换好衣服,希尔就敲响了她的房门,然后开门走了进来,说道,“看来今晚的舞会并不是很美好,在这片土地上随时会有人死去......有可能还会死在你的面前......就很突然!咔嚓一下就死了!” 希尔拎起宋栀的行李包,将她刚刚换下来的翠玉色旗袍也塞进了进去,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听着像是安慰的话,但依旧式西海岸式的生硬和别扭。 宋栀点点头,挺好的,有被安慰到,但是,下次别安慰了!原本凉透的心,在希尔不冷不热的话语中彻底死透了! “谢谢,我听得出来,你是在安慰我......但是别再说了,我可以调节的过来。”宋栀将那把HK-45式手枪扣在了腰间的战术腰带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希尔,示意她已经收拾好了,可以出门了。 “非常不错,你能正式死亡,但那不是安慰,我也不觉得要在死人的这件事上安慰你......我们该出发了。”希尔站在门口,等着宋栀从房间里走出来。 宋栀,“……” 呵!她自作多情了呗! 宋栀眯起眼看着希尔,莫名的想揍他,但她忍下了,毕竟她一向能屈能伸!然后愤恨的从他手里抢过了自己的行李包,蹭着希尔的衣角,径直走出了房间。 其他人已经全副武装,坐上了那辆改装的悍马,宋栀抱着行李包,打开车门,独自坐在了后排,谁都没搭理。 很显然,她跟希尔又闹上别扭了。 跟在宋栀身后出来的希尔,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然后将燃烧的打火机扔向了他们临时落脚座独栋的小白楼。 泼满汽油的白色小楼被熊熊大火吞噬,一时间,火光四起,映红了半边天。 一辆改装过的军用悍马趁乱驶出了城镇,向着艾米勒海特沙漠飞驰而去。 艾米勒海特沙漠西接也门,北穿沙特,南邻阿曼,是个三不管地带,离这片沙漠最近的城镇就是迈尔索达德,是一个荒芜的小镇,但好在有水源。 这个荒芜破败的小镇就成了他们临时的落脚点。 希尔坐在一座只剩下半截屋顶的土房子里,破解着那支录音笔的解锁密码。 这支小小的录音笔竟然加设三道高级防盗密码,还带有自毁系统,显然里面的录音藏着惊天秘密,也是那个死掉的圣教圣徒用来保命的后路。 另一台电脑里正在截获附近的无线电波段,从中筛选对他们有用的信息。 希尔带着蓝光护目镜,坐在一张简易的行军椅上,十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跃着,不一会,一条悬赏通缉令出现在他的战术平板上。 “FUCk!那个狙击手又涨价了!”希尔发出一声惊呼,随后将这条悬赏令同步到了A组的通讯平台上。 这是一条悬赏通缉令,被追杀的是他们特遣A组。原因是特遣A组潜入绿山玫瑰庄园,刺杀了玫瑰庄园的主人穆尼尔先生,阿曼当局现在向全世界各大组织发出悬赏通缉令,全面通缉特遣A组的每一个成员,必要时可就地正法。 悬赏金额已经从最初的三千金条涨到了四千金条了,连他们每个人的清晰头像都被挂在了悬赏令上,包括宋栀的。显然是‘K’内部出了叛徒,把他们的资料泄露给了阿曼当局。 悬赏令上清楚标明,射向穆尼尔的那一枪就是狙击手打出去的,而狙击手是一位德籍华人。所以,陆屿的赏金已经从五百根金条涨到了六百根。 好大的一口黑锅! 这妥妥的就是栽赃陷害! 莱恩坐在希尔身旁,始终没有说话,而是低头摆弄着他手中古旧的怀表,怀表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相片。 陆屿趴在另一处屋顶上,架着狙击枪进行警戒,一旁的威尔克是他的观察员,正在把希尔同步在平台上的信息一字一字的念给陆屿听。 “呵!欲加之罪!德籍华人?我是背锅华人吧!”陆屿贴近狙击镜冷笑一声。 另一边,藏在一面土墙后方,被用于隐蔽的迷彩网遮蔽的悍马车旁,宋栀正在给每个人的水壶里分装饮用水。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听完柯兰特念的那条悬赏通缉令后,愣怔了好久,气呼呼的说道,“凭什么我才值两根金条!!!” 第14章 捆绑逃脱训练 宋栀一脸愤恨,那帮老王八瞧不起谁呢! 柯兰特接过宋栀手中的水壶,递给她一条用清水打湿的毛巾,说道,“按照以往的逻辑,这两根金条应该是目标死亡后的赏金,但要是被活捉,身价还会上涨......” “为什么?”宋栀接过湿毛巾,胡乱的擦了一把脸,好奇的问道。 “因为身体里的零件会被拆开,一个一个零售,身价就涨上去了......”柯兰特靠在车身上,幽幽的说道。 提及拆零件,宋栀恍惚了好半天,紧锁的眉头忽然松展,不是她想通了,而是她看透了。 “我小时候,初次听说器官移植手术成功的消息时,内心满是自豪,那可是人类医学领域取得的重大突破。然而如今,我却不再这样看待了。因为当深入了解器官移植手术的具体过程后,就觉得这似乎有违人道,甚至可能是一场阴谋。” 宋栀拧开水壶,喝了一小口水,语气沉闷到像是雷雨将至的前夕,窒息压抑。 “......究竟需要怎样的机缘巧合,才能让受捐者在接受脑死亡患者捐赠的器官时,恰好处于空腹24小时的状态……” 作为一个穿越平行时空前正要被割腰子的受害者,再面对‘拆除零件’这种话题时,有的最多就是无力感。 世界很坏!因为人性贪婪!所有的科技和进步一旦被贴上利益的标签,那么普通百姓都是利益场内待宰的羔羊。有人惦记他们口袋里金钱,有人则惦记他们健康美好的身体。 所以,有的时候,人命很轻!很贱!无人在意! 众生平等就是个笑话! “世界本就如此,非黑即白,有好有坏,万事都是相对而立,你在接受这个世界善意的同时,也要做好迎接这个世界罪恶的准备。所以,别那么悲观,我们能做的就是让那帮想伤害我们的人都去见撒旦!”柯兰特放下手中的平板走了过来,接过宋栀手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双手。 “给那帮坏家伙一点厉害瞧瞧,我们可不是羔羊!但在这之前,你还得继续训练。” 柯兰特有了新的任务,重新对宋栀进行脱敏训练,但他认为这个任务还是交给希尔最合适。 莱恩的卫星电话在这时响了两声,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伙计,首先,我在次先表达对穆尼尔先生遇害的悲痛,请让我为他默哀三秒......”米勒的声音在卫星电话里响起,停顿三秒钟后,又听见他继续说道,“哇哦!你们A组又再次刷新了悬赏的金额,基地里已经有其他小组跃跃欲试了,四千金条!天呐!我都动心了......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你若没有正经的事,我就挂断了。”莱恩不想跟这个不着调的法国人扯皮。 “别!别!有正经事......陈博士想跟你们那位身价两根金条的吉祥物说几句话,最好是能视频通话......”米勒坐在亚丽号舰长的办公室里,看着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的陈彤,小声说道。 “可以,但请稍等。”莱恩挂断了电话,站起了身,拿着战术平板走出了破败的房屋,绕到了一面土墙后面。 宋栀此时被柯兰特绑住了手脚,在学习如何挣脱捆绑。 她被反绑了双手,坐在地上,尝试着将双臂通过双脚绕到身前,然后再用牙齿咬开绳索。 “如果我咬不开怎么办?”宋栀仰脸看向柯兰特,对自己的牙口表示深深的质疑。 “那就学会在身上藏匿锋利的工具,不能被别人发现的那种。你今天一定学会挣开绳索,否则你将被绑住手脚度过一天,我们是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的。” 柯兰特在确定绳索不会松动后,才起了身,向后退了两步,一脸同情的看着宋栀,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是个恶魔,还是个患有特殊癖好的精神疾病患者。 这个形容,确实糟糕。 米勒的视频通话也在这时打到了莱恩的平板上。 莱恩打开战术平板,快速接通了,然后走到宋栀身前,蹲了下来,将宋栀整个人暴露在视频通话中。 不明所以的宋栀在视频里看见了陈彤以及米勒中尉,还不等她出声打招呼,就听见陈彤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喊声,“他们绑架了宋栀!!!天呐!米勒中尉快去解救她!他们居然为了两根金条绑架了宋栀!!!我出十根金条,请你们放开她!!!!” 柯兰特,“?” 莱恩,“!” 宋栀,“......”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陈彤愿意花十根金条解救她!怎么说呢,很感动,但是目前她动不了......还有能不能不要提两根金条的事! “陈博士,我没事,我没有被绑架,只是常规训练......”宋栀讪讪一笑,试图将绑在身后的手臂绕到身前展示给陈彤看,但是,失败了。 宋栀有些怀疑自我,是不是她的胳膊有些短了? 陈彤,“......” “好吧!是我大惊小怪了,对于你们的训练内容,嗯......我有些孤陋寡闻了,但是,你还好吗?”视频里的陈彤皱着眉,表示不理解,但是保持尊重。 “还好,还好,从海滨到沙漠,从玫瑰舞会的宾客到赏金猎人的目标,这感觉爽爆了!”宋栀扭了扭双手,反而被绑的更紧了,就连这打结的手法都是满满的套路。 “好吧,我长话短说,不打扰你训练。从那两棵结了果实的苹果树上,插枝移栽成活的苹果树苗不具备结果的性能......我们得到的只是一堆具备观赏性的苹果树苗。”陈彤将自己的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告诉了宋栀,顺便把参照数据抄送了过去。 “意料之中,我这边暂时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突破。”宋栀有些沮丧,重重的叹了口气。 穆尼尔在临死前将植物重组生长因子的分子数据传给了他的前妻......他们要想得到这组数据就必须找到穆尼尔的女儿,再把她毫发无伤的送去德国。 任务有些过于艰巨。 米勒见陈彤说完重点事项,就伸手接过了平板。他看着被捆住手脚的宋栀,准备调侃几句,却被莱恩率先识破,快速切断了视频通讯,将米勒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米勒,“……” 莱恩依旧蹲在宋栀的身前,低着头看着她,又看了看柯兰特打结的手法,皱着眉沉声说道,“我记得你在C区被抓获时挣开过绳索,还袭击了陆屿......” “那个时候,他捆得不结实。”宋栀很诚实的说道。 “嗯,那个时候少尉和陆屿被你瘦弱的外表欺骗了,所以,这次要绑结实。” 莱恩放下手中的战术平板,将宋栀转了过去,亲自将捆绑宋栀的绳索重新打了个结,既挣不开又不会造成血液不循环。 结实不伤手,小俘虏值得拥有。 宋栀,“……” 第15章 不惧所困 宋栀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了半天,也没能将自己的手臂挪到身前,她干脆躺在地上摆烂,死心道,“柯兰特,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胳膊短......做不到你说的那样。” “亲爱的,那个和胳膊的长短并没有关系,是你没找到窍门,或者说是你手脚不协调,你在孩童时期应该患有感统失调,大运动发育不是很完善。”柯兰特结合宋栀以往的行动习惯,给出了合理的分析。 宋栀,“......” 多冒昧,还没完成训练,就被确诊了感统失调! 宋栀蹭的一下坐起了身,坚决不做东亚病妇,她活动开肩膀,再次尝试将自己的双臂绕过自己的屁股。 嘿!她居然做到了! 就是说嘛,人不逼迫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但是,数学和物理除外,做不出来的就是做不出来,逼死了也做不出来的。 “不错!继续......收紧双膝,伸展双臂,从脚下绕出来。”柯兰特走到宋栀身旁,挨着她坐了下来,亲自给她示范了一下动作。 宋栀跟着做了一遍,只听一声脆响,她的膝关节响了几下,宋栀脸色一红,她最近应该是缺钙了...... “你没有被绑着当然能做到!”宋栀开始嘴硬。 “嗯哼!除了你,我们几个都能做到,别不服气......”柯兰特抬起手轻轻剐蹭着宋栀鼻尖,然后通过无线电对讲机说道,“希尔,来一下,需要你现场教学。” 不一会,希尔就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作训背心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被捆成大虾的宋栀,皱了皱眉,说道,“她怎么还没解开?她喜欢被绑着?” 嘶!这话说得怎么这么难听! “你来给她做一个示范吧。”柯兰特从战术腰带上抽出了一根绳子,示意希尔转过身去。 希尔皱了皱眉,极不情愿的转过了身,配合着柯兰特将他自己的手反绑了起来,然后走到宋栀身旁,挨着她坐了下来。 “他的脚也得绑上!”宋栀看着一脸阴沉的希尔,咬着后槽牙,落井下石。 “呵!幼稚……少尉听她的,绑吧。”希尔冷哼了一声。 柯兰特暗笑摇头,无奈的耸耸肩,又找了根绳子把希尔的双脚也绑上了。 手脚被捆绑住的希尔,冷冷地瞥了眼宋栀,扯了扯嘴角,说道,“看好!” 话音刚落,他活动了下肩膀,猛地腾空,被反绑的双手穿过鞋底,就在眨眼间挪到了他的身前。 希尔歪头看向傻了眼的宋栀,又在宋栀震惊的目光中将挪到身前的双手原路挪回了身后。 宋栀,“!” 我勒个真人蜘蛛侠! 宋栀动了动卡在后膝处的手臂,只觉得这两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玩什么呢?!”陆屿扛着狙击枪走了过来,在看见坐在地上被绑住手脚的希尔和宋栀,露出不解的神情,而后又豁然开朗,说道,“玩得真花!我也要玩!少尉,也把我绑了吧!” 同样被绑住手脚的陆屿,一蹦一蹦的挪到了宋栀的身旁,坐了下来,笑道,“老乡,挺会玩哈!” 宋栀翻了个白眼,她不想跟傻子说话。 随后赶来的威尔克也被柯兰特把那绑住了双手,挨着陆屿坐了下来。他歪着头越过陆屿,看向宋栀,浅碧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深情,弯弯嘴角,说道,“哈尼,这个游戏叫什么?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宋栀,“......” 有时候真的想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柯兰特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眼前这般过于滑稽的状况。 就在柯兰特哭笑不得之际,莱恩也从破败的房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被绑着手脚坐成一排的A组小队成员,面无表情的冷声下令,“现在!马上!立刻!解开你们身上碍事的绳索,过来开会!莉莉的藏身之地有线索了。” 指令落下,莱恩转身离去。 几人不约而同的出声应和,“YeS,Sir!” 柯兰特深深的看了眼宋栀,示意她赶紧挣开绳索,然后也抬脚追上莱恩离去的步伐。 威尔克大力出奇迹,不用任何技巧,轻而易举的撑断了绑在身后的绳索,快速的解开脚上的绳套,对着宋栀说道,“哈尼,你可以的,没有什么能困得住你!”随后也快步离去。 接下来的是陆屿。 只见他从腕表上抠下来镜片,镜片边缘精薄而锋利,像一只刀片,只需轻轻划两下,手上的绳索就被轻而易举的割断了,他拿着那个镜片又割断了绑在脚上的绳索,然后再将镜片重新安装回腕表上。 陆屿的这个操作简直亮瞎了宋栀的眼。 “厉害吗?回到基地,我也给你打造一只这样的腕表。”陆屿对着还在跟绳索较劲的宋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然后起身离开。 就在宋栀盯着陆屿悠哉悠哉离去的背影咬碎了后槽牙之时,希尔又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将反绑的双手挪到了身前,然后用牙齿咬开了绳结,又解开了脚上的绳索。 他站起身,看向宋栀,说道,“快点,别让我们久等。” 说完,希尔也快步离去。 现在这里只剩下宋栀一个人,以及这漫天的黄沙。如果她今天解不开这个绳索,别说是参加会议,恐怕她就得在这里过夜了。 宋栀万分懊恼,心里把那几个走得飞快的家伙骂了个遍,这帮没良心的坏家伙!就这么把她扔在这里了。 哼!不就是解个绳索吗!她不惧所困!宋栀顿时生出一腔孤勇,攥着绳子猛地一挣,奈何捆得实在太紧,半天也没挣开半分,反倒因为动作太急摔得往前一趔趄。 一腔孤勇变成了一个蛄蛹。 宋栀气急败坏的坐起了身,再次尝试希尔给她演示的那个动作。她刚才已经成功一半了,现在只需将双臂撑开,从膝窝绕过双脚就行了。 她活动开肩膀,收紧双膝,向双脚伸展胳膊,再找准力度,猛的向上一抬,双手就这样被她挪到了身前。 这也没什么难的!宋栀面露喜色。 她用牙齿紧紧咬住绳结,奋力向外撕扯着,不一会,绳子就被她咬松了,双手得以解脱,她又解开了脚上的绳索。 她成功了! 欣喜若狂的宋栀一脚踢飞了捆了她半天的绳索,快步离去。 绕过那堵残破的土墙,她才发现,本该离去的莱恩他们并没有离去,而是都一个一个靠在墙壁上,默默地等着她,在看见她走了过来,都弯着嘴角浅浅的笑着。 第16章 营救任务 在那阴暗且透风的破旧房屋内,灰扑扑的土墙被临时用作投影屏,上面轮回播放着任务目标的图像信息。 图片上是一位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她有着一头棕色的长发,皮肤白皙细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一对儿闪着火彩的蓝宝石,卷翘的睫毛像是浓密的羽毛,天真无邪的像是一只漂亮洋娃娃。 穆尼尔的女儿今年6岁,名叫莉莉,她被圣教的人囚禁在一处私人庄园里。现在穆尼尔死了,莉莉处境极其危急,犹如羊在虎口。 那帮圣教的异徒可是出了名的无恶不作,莉莉被他们当做商品挂在暗网出售,参与拍卖的买家已经高达数百位,且都是各方的灰暗势力。 他们必须尽快营救出莉莉。 那处私人的庄园就在塞拉莱,那里以前是一处旅游景点,三面环山一处临海,典型的易守难攻。 但这难不倒特遣A组,莱恩很快制定好了营救计划。 柯兰特和宋栀乔装成暗网的买家进入拍卖庄园,先确定莉莉的准确位置,保护莉莉的人身安全,而后准备随时接应。 希尔扮做安保人员混进庄园,偷偷安放炸药,制造爆破,从而引起骚乱。 莱恩和威尔克则趁乱发起正面进攻,吸引开安保的主要火力,柯兰特和宋栀则趁机护送莉莉逃离山庄。 陆屿在狙击点进行撤退时的火力支援和掩护工作。 希尔操作着键盘,黑进了圣教的暗网,给宋栀和柯兰特搞到了两张身份信息,是意大利军火商人和他的华裔小情人。 宋栀那件旗袍又派上了用场,就挺好的,资源再利用。 任务下达后,他们各自忙碌着,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柯兰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一回头就看见换好翠玉色旗袍的宋栀,正在低头往自己的大腿上绑装备挂套。 他走上前来,蹲下身子,将宋栀手中的匕首和手枪悉数拿走,说道,“我们不能携带任何武器进入拍卖庄园,那里的安检极为森严,我们不能贸然行事,带武器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那天的舞会......”宋栀看着被拿走的武器,心里慌了,很没安全感。 “那不一样,性质不一样,别紧张,跟着我就行,我们的任务只是在里面接应,火力冲突交给他们。”柯兰特将宋栀的武器交给了正在清理他们留下的活动痕迹的希尔,耐心地解释道。 “听少尉的,你们的新身份很安全,短时间内不会被人识破,带着武器反而被人怀疑。我会帮你把武器带进去。”希尔清理完活动痕迹,看着宋栀说道。 “好吧,相信我的演技,绝对不会露馅。”宋栀点了点头,奥斯卡最佳女演员荣耀回归。 可一摸身上空落落的,宋栀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了几句,这帮老王八,安检搞这么严,果然是坏事做多了,就越怕死! 且让那些恶魔猖狂几日,她定要炸平那个拍卖庄园。 其实,宋栀还是在纠结她只值两根金条的事。也不知道这次任务以后,她的身价能不能涨一涨! 柯兰特细心地帮宋栀整理好旗袍的裙摆,随后为她佩戴好隐形摄像镜片,接着往她耳朵里塞入一只微型无线电通讯器。 通讯器刚一戴进耳朵里,就听见了陆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老乡,不用担心,你眼睛里的镜片会把你看到的景象全部传回到我们的平板上,我会为你消除一切潜在危险,随时保持联系。还有,注意安全,我爱你。” “收到,我也爱你,狙击手先生。”宋栀心头一暖,闷声回道。 “走吧,我们得提前出发。”柯兰特嘴角含笑,依旧保持意大利式优雅,他伸出手,等着宋栀挽住他的胳膊。 宋栀没有迟疑,很自然的挽住了柯兰特的胳膊,跟着他一起走出了那间破败的危房。 跟在后面的希尔,身体僵硬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拎着宋栀的武器包,冷哼了一声,难道他长得不像军火贩子吗? 话说,他就不能和宋栀单独执行任务吗! 希尔盯着宋栀挽在柯兰特臂弯上的手,只觉得格外刺眼。他双眼微红,又重重的哼了一声,将套在脖子上的面罩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口鼻,快速的从柯兰特和宋栀中间身边挤了过去,将他俩交叠的手臂挤开了。 柯兰特摇头低笑,“某人又生气了......” 宋栀,“......” 宋栀表示不想哄,哄一次腰酸一天...... 莱恩和威尔克正在外面的悍马车前清点着武器,补充弹药。 陆屿正在拆卸他的狙击枪,待会方便携带。 希尔则是在柯兰特和宋栀走出那间临时据点后,拎着两包橡胶炸弹,埋到了墙角下。 一辆蒂芙尼蓝色的防弹轿跑停在路边,这是米勒帮他们搞来的。米勒千叮咛万叮嘱,一定要他们爱惜的使用,因为这是他个人的收藏款,但凡车身有点划痕就要扣他们的佣金。 “出发吧。”莱恩看了一眼宋栀,又极其严厉的补充道,“完成任务的前提是保全性命,一旦生命受到威胁,任务自动终止。” “收到!”宋栀重重的点点了头。 “哈尼,注意安全。”威尔克放下了手中的机枪,走了过来,俯身亲在宋栀的额头上。 宋栀轻轻拥抱威尔克,也轻声说道,“安德烈,你也是,注意安全。” 她松开了威尔克,又走到了莱恩的身前,她张开双臂环住莱恩的腰身,贴近他的胸膛,说道,“我很喜欢这件旗袍,中尉。” “嗯,别擅自行动。”莱恩的手停留在宋栀的后背上方最后落在了宋栀间的肩膀上,微微收紧,语气里是低了好几度的恳求。 宋栀也嗯了一声,离开了莱恩的怀抱,又走到了陆屿的身前。 狙击手先生满手油污,只能举着双手等着宋栀投怀送抱。 宋栀扑进陆屿的怀里,将手伸进他的衣襟里,抚摸着他腹部的那条疤痕,四目相触,什么都没有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埋好炸药的希尔,戴着黑色面罩愣在原地,面罩下的嘴唇紧抿着,略显僵硬。 宋栀走到希尔的面前,拽下了他脸上的面罩,垫起脚,主动地吻在他干裂的双唇上,一吻即离。 希尔的眼角微微抖动,褐色的眼眸先是无限放大,而后慢慢聚焦成光,带着满眼的难以置信,他在宋栀的双唇即将撤离前,追逐了上去,紧紧的纠缠着。 “以后不可以乱生气!”宋栀捶了希尔一拳。 “知道......你注意安全,我混进去后会跟着你,保护你。”希尔的声音过于低沉沙哑。 “嗯。” “宋,该出发了!”柯兰特帮宋栀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随后和A组的其他成员点头示意,“我会保护好她的!” 蓝色轿跑的发动机响起一阵轰鸣声,而后扬尘而去。 第17章 无法拒绝的绿宝石手链 塞拉莱,是阿曼最大的油储码头,曾经发生过袭击爆炸,但不影响塞拉莱在阿拉伯海湾的重要地位。 除此之外,塞拉莱还是阿拉伯半岛的天然氧吧,是阿曼南部海岸线上的一颗璀璨明珠,融合了海洋的壮阔、山峦的雄奇与沙漠的荒芜,交融出独特迷人而又丰富的自然风貌。 绵长的海岸线是塞拉莱最引人注目的景观之一。清澈湛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细腻的沙滩如金色绸带般延绵铺展,衔接着远处浩渺的海洋,沙滩与海水融为一体。 清晨,海边常常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随着太阳升起,雾气逐渐消散,海面变得愈发清晰,渔船点点,海鸥翔集,澎湃着宁静而富有生机的气息。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海天一色,像是被打翻的染色盘,绚丽辉煌。 除了迷人的海景,塞拉莱周边的哈贾尔山脉也为阿拉伯半岛的景色增添了葱绿浓重的一笔。浓郁翠绿的山川连绵起伏,刀削般的峰峦高耸入云。山中飞瀑倾泄,清凉无比,像是浩瀚沙漠中的一处绿洲仙境。 柯兰特开着汽车缓缓地行驶在哈贾尔山谷之中,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是俄罗斯的歌曲《小白猫》,很唯美动听,也很应景。 “在想什么呢?”柯兰特轻轻转动方向盘,侧过脸看着靠在副驾驶发呆的宋栀。 “在担心莉莉......”宋栀单手撑在车窗上,眼底有深深的担忧。 “别担心,阿曼当局也有介入,也在想办法营救莉莉。米勒中尉已经用我的身份拍下了她,她目前是安全的。”柯兰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宋栀的手背,算是安慰。 “我更担心的是她小小年纪,就已经失去了能庇护她的父亲……这个噩耗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宋栀反握住柯兰特的手,像是在无尽的悲伤中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这需要她自己走出来,谁都无法替她承担那种失去至亲的的悲痛。还记得《海边的曼彻斯特》吗?”柯兰特一边开车一边说话。 “就像那样,靠自己熬过来。” 他没有说那些安慰人的假大空的话语,只是平静的陈述一件关于死亡的事实。 歌曲进入尾声,带着淡淡的忧愁。 车子在快靠近菲丽特庄园的时候停了下来。 柯兰特的双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不停地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他抿着嘴,不说话,眼神忽明忽暗,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宋栀以为柯兰特有什么要格外交待她的,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踌躇半天的柯兰特先是低头哼笑了几声,似乎是在自嘲,然后深吸一口,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他看向宋栀,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说道,“我们的装备不够,身为意大利军火头目的情人不应该这么寒酸。” “啊?” 柯兰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闪着耀眼火彩的祖母绿宝石手链。 整条手链是由大小一致的绿宝石串联而成,每颗绿宝石的周围,都镶嵌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粉钻。粉钻与绿宝石的完美契合,让整条手链尽显华贵与雅致。 手链的工艺很考究,典雅自然而又精致华美,就连不懂珠宝的宋栀也看得出这条手链价值不菲。 她盯着那串手链看了两秒,刚要开口拒绝,就见柯兰特直接拉起她的手,熟稔地将手链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凉丝丝的宝石贴在宋栀的皮肤上,重量刚好,衬得宋栀原本就白皙的手腕愈发纤细动人。 柯兰特将视线从宋栀手腕上的珠宝上移到了宋栀的脸上,满意地挑了挑眉,“这样才对,你的手腕太空了。” 宋栀看着手腕上夺目的绿光火彩,一时难以接受,说话也有些结巴,“这、这、太贵重了......我弄丢了......怎么办?!” “算是很贵重吧,但不是在金钱上,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本来是一套珠宝,但是眼下只剩这一条手链了,你能帮我保管吗?”柯兰特突然深情的望着宋栀,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祈求。 “我......”宋栀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别拒绝我,好吗?这是我的心意,我不认为你有拒绝我的理由,而我想给你远不止这个!”柯兰特打断了宋栀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他牵起宋栀的手,轻轻的吻在她的手腕上。 宋栀在听见柯兰特说是他母亲的遗物时,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静静躺着的手链,冰凉的宝石带着柯兰特的唇温慢慢浸透她的肌肤,那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更认为,我应该早点把它送给你,但我没有那种勇气,原谅我之前的畏缩。”柯兰特那琥珀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深情。 “你知道的,你总是让我无法拒绝......” —— 漫天黄沙袭卷着这座荒废的沙漠小镇,莱恩靠在悍马车旁低头抽着烟,汽车的前机盖上平放着一只卫星电话,上面铺满了一层黄沙。 一首苍凉婉转的铃声从电话的外扩喇叭里响起——“什么鬼魅传说,什么魑魅魍魉妖魔,只有那鹭鹰在幽幽的高歌。漫天黄沙掠过,走遍每个角落,行走在无尽的苍茫星河......” 这彩铃倒挺应景。 米勒终于舍得换掉铃声了,坐在车里陆屿跟着米勒的彩铃摇头晃脑的哼唱着。以至于让莱恩怀疑,是不是陆屿向米勒推荐的这首彩铃。 铃声中断,米勒骚气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SUrpriSe!喜不喜欢?是不是很符合你们现在身处的环境!” “种苹果的小男孩,我需要你的帮助。”莱恩抽了一口烟,呼啸而过的黄风卷走了他吐出来的烟圈。 “我已经动用自己的私人账户,拍下了穆尼尔的女儿,好吧,这是我该做的,穆尼尔也收留了我和我的航母......但是,我还向你们提供了我仅有的一辆昂贵的珍藏版的豪车......”米勒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抱怨。 “如果你还想那辆车完好无损,最好是听我的。”莱恩无赖的威胁道,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脚下踩灭了。 第18章 猎杀时刻 米勒怎么也没想到莱恩会威胁他。 “你不会想用我的爱车搞汽车炸弹吧?!”米勒在电话的另一头惊叫出声。 “是炸药,已经做好了,但不是放在你的爱车上,如果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莱恩冷沉的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 “伙计,我当然不愿意!那不是个好主意!”米勒脱口而出。 “我给你一个坐标,你需要把这个坐标泄露给那些想要追捕我们的赏金猎人,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他们。”莱恩盯着眼前被埋了一圈炸药的土房子,说道。 “这有些难为我了,你知道的,那样我会暴露的,那对你们没有什么好处。”米勒气笑了,他什么时候成了特遣A组的专属外援了,关键莱恩还理直气壮的。 “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你那艘航母上的舰载机和巡航舰需要大量的燃料,我在给你送资源。”莱恩开始不急不忙的给米勒挖坑。 “阿曼当局吗?伙计,你们现在还在人家的悬赏通缉榜上。”莱恩的话音刚落下,米勒就觉察到了他的意图。 他站在亚丽号的阳光房中,这个看着陈彤移植苹果树苗,他想今天约这个会种苹果的博士一起喝点小酒。 “阿曼当局和圣教积怨已久,穆尼尔也死在圣教异徒的枪口下。你说圣教老巢里那些头目的人头,值多少钱?”莱恩转动着手中的尼泊尔军刀,湛蓝的眼眸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卫星电话,像是透过电话白了一眼电话另一头的米勒。 “你要玩大的?!那个赏金可是相当丰厚,阿曼当局一直想清理门户,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我可以从中拉线,赏金你们拿,我只要和阿曼当局保持友好建交就行。”米勒笑得满脸开花,这笔买卖稳赚不赔,他将视线从陈彤的身上落回到眼前的苹果树上。 “成交!”莱恩说道。 “阿曼当局对你们的悬赏通缉要不要撤下来,毕竟,你们也算是合作关系。”米勒好心问道。 “不用!水浑了才好抓鱼。” 莱恩并不把那个悬赏通缉放在眼里,他还想用那个悬赏令打窝呢。把想咬饵的鱼引到一起,一窝炸了,一劳永逸,只是希望那些臭鱼烂虾别让他失望才好。 不到一小时,一个关于特遣A组的藏身坐标被人从暗网中高价买走了。而这条消息不胫而走,有人黑进了暗网,破解了那条加了密的坐标定位。一传十,十传百,那个坐标定位仅在瞬间就被十几个赏金猎人组织和其他雇佣军团破获了。 米勒看着那组坐标的下载量,猛吸了几口凉气,只在心中默默祈祷。 ——愿上帝保佑A组那帮坏家伙们!阿门! 入夜,寒星寥寥。 本该寂静空旷的沙漠边缘,突然热闹起来,有人谨慎小心的摸黑潜入,有人则仗着火力充足横冲直撞。 这些赏金猎人难抵金条的诱惑,眼中只有对自己的盲目自信,丝毫没有周围环境过于异常安静的警惕。 一辆悍马车停在几公里外的沙漠中,陆屿趴在车顶上架着一把改装后的巴雷特狙击枪,负责警戒。 莱恩坐在驾驶室,盯着手中的战术平板,确定柯兰特和宋栀的GPS定位在哈贾尔山谷中的菲丽特庄园后,才将页面切换到希尔的无人机传回的摄像画面上。 希尔靠坐在后排的座椅上,戴着蓝光护目镜,操控着一只小型的投弹式无人机,监视着他们之前的临时驻扎点。根据无人机上自带的热成像扫描仪,扫描出的影像来看,他们足足来了有七八十个人。 威尔克站在车外20米的地方,调试着火箭炮的发射坐标,这些加了散弹钉的炮弹能将目标以内的任何物体钉成筛子。 “目标们正在靠近,他们使用了热成像仪,并没有发现咱们留下的是诱饵,距离爆破圈还有300米。”希尔调整了一下无人机的角度,汇报道。 “保持静默,等他们进入爆破圈。”莱恩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说道,“狙击手准备燃烧弹,给他们暖暖身。” “收到!看那焚烬孤城......寂冷了三生......”陆屿往巴雷特狙击炮里填了一枚穿甲燃烧弹,心情极好的哼唱起了戏腔。 “200米、有人继续推进,两侧有人蹲守埋伏,狙击手的9点钟方向和2点钟方向。”希尔随时播报着前方敌人的动向。 “狙击手负责解决9点钟方向的漏网之鱼,威尔克负责炮轰另一侧的烂虾们,争取不留活口。” “收到!” “收到!” 陆屿和威尔克同时回复。 “150米、100米......80米......”希尔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手中的显示器,不时调整隐身在暗夜之下的无人机的飞行高度。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群要钱不要命的赏金猎人,还正做着赎金条的春秋大梦。仿佛藏身在那一栋破败的小楼里的不是几个四处躲藏的雇佣兵,而是一麻袋一麻袋的金条。 有人利欲熏心,冲的靠前,生怕被其他人截了胡。也有人过于冷静,觉得向来阴险狡诈的特遣A组不该这么粗心大意,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不好,中计了!赶紧撤!” 经验老道的雇佣兵头子赶紧下令召回自己的手下,但是为时已晚。 “5米、3、2、1、爆破!”希尔盯着屏幕,在大部队进入到爆破圈时,按下了炸弹的遥控器。 “轰!” 爆炸声惊天动地,火光冲天而起,一时间血肉横飞。 没有被爆炸波及的赏金猎人们则纷纷向后逃窜,可惜为时已晚,他们早已成了A组埋伏圈中待宰的羔羊。 敢打特遣A组的主意,也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A组的悬赏金至今无人敢肖想。就凭他们这些怂兵软蛋,也配成为A组的对手! “嘭!” 一声狙击枪响,一颗穿甲燃烧弹破空射来,直直的穿透那辆试图逃离的越野车,燃烧弹里的白磷遇空气疯狂燃烧,将那片区域化成一片火海,无人能幸免。 “砰!” 再是一颗穿甲燃烧弹,破空袭来,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威尔克瞄准2点钟方向发射了一枚散钉弹,炮弹爆炸,里面的钢钉四散开来,喷射出阵阵血雾,瞬间血肉横飞。 希尔操控着无人机扔下几枚榴弹和烟雾弹,然后快速将无人机撤离。 这无疑是一场残酷的绞杀! 任何妄想对特遣A组图谋不轨的人,都已被炸得粉身碎骨!这也是A组打给阿曼当局看的一场精彩的表演,充分的向甲方展示了自己超强过硬的实力。 A组,就是口碑! “收队!去塞拉莱。” 第19章 潜入 菲丽特庄园位于哈贾尔山谷之中,是一处休闲观景的好地方,后来被圣教的头目据为己有,作为圣教对外进行贸易往来和收买各方势力的娱乐场所。 圣教是常年活跃在中东地区的教派组织,他们有最先进的军火武器,也有已成规模的私人军队。圣教教徒在中东境内无恶不作,还是试图搞内部分裂,然后抢夺各地资源资源再转手抛售给其他势力组织。 如今,圣教又盯上了阿曼境内的石油储备港口和穆尼尔手中的玫瑰庄园。穆尼尔已死,玫瑰庄园已经成了圣教的囊中之物,至于那支录音笔里提到的生物武器,莱恩还没有任何头绪。 这两日,圣教在菲丽特庄园有拍卖会,除了不足为奇的人口买卖,还有一些稀有资源和军火的交易。 前来菲丽特庄园参与拍卖的人皆是龙鱼混杂,各方势力掺混其中,恰好也是A组潜入的最好时机。 宋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挽着柯兰特的手臂,依偎在柯兰特身边,游走在宴会厅内。她现在的身份是意大利军火商的小情人,所以她不需要应酬,她只要在柯兰特身边演好一只乖巧的花瓶就好。 柯兰特仗着自己本就是意大利人的先天优势,在宴会厅内左右逢源,已经完完全全坐实了他是军火贩子的身份。 宋栀和柯兰特举着酒杯,看似漫无目的的在庄园里闲逛,实则是通过宋栀戴在眼睛上的隐形摄像镜,将庄园里的结构布局传回到A组的数据平台上。 出了宴会厅,就是一块衔接着草坪的露台,草坪修剪整齐,郁郁葱葱,叫人看着赏心悦目。越过低矮的院墙还能看见远处倾泻的飞瀑,偶尔穿堂而来的山风,给这里带来一片清凉。 露台上,几位身着华贵衣衫的男女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是关于一支特遣小队在迈尔索达德,反向歼灭了百余人的赏金猎人组织的爆炸新闻。 “他们搞得动静太大了,不过,咱们的悬赏金又该上涨了......”柯兰特揽着宋栀,俯在她耳边低声笑道。 “他们到了吗?”宋栀也跟着压低声音问道。 “没那么快......他们还得遛遛狗,甩掉烦人的尾巴,拍卖会开始前,他们准能到。” “嗯,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莉莉?” “她不是这场拍卖会的重头戏,只是一个开胃菜,目前只有包括你我在内的三个买家参与了竞拍,其中一家应该是阿曼当局的人,另一家专门做人口买卖,只要盯死那个人口贩子就行。” 柯兰特借助帮着宋栀整理耳边碎发的动作,将他刚刚打听来的消息,通过宋栀耳朵里的微型通讯装置传递了出去。 “走吧,去那边坐一下吧,拍卖会晚上才开始。” 柯兰特伸出手臂,等着宋栀挽上他的胳膊,然后轻轻的收拢臂弯,带着宋栀走向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从这里能看见整个露台的全貌。 另一边,哈贾尔山谷边缘,一辆改装的军用悍马车悄无声息的开进了山谷里的丛林里,藏在军绿色迷彩伪装网下面。 四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从车上跳了下来,伸出手腕聚在一起,对好各自腕表上的时间。 “狙击手到达狙击点后,给里面的人报告点位。希尔潜进庄园安装炸药,暗中配合少尉和宋栀营救莉莉。拍卖会开始后发起进攻,等我信号。”莱恩铺开刚刚手绘的菲丽特庄园的布局图,分发任务指令。 “倒数三个数,无线电通讯设备自动联入,3、2、1......” “无线电通讯设备无异常,按计划行动!” 脸上涂满油彩的莱恩,打出手势,然后拉上了戴在脸上的面罩,只剩下一双闪着寒冰的蓝色眼眸露在外面。 话音刚落,穿着一身深色迷彩伪装衣的陆屿,率先提着装着狙击枪的武器袋向着山谷的最高点奔去。他早就找到了一处最佳的狙击点位,那个位置很隐秘,也能将整个菲丽特庄园尽收眼里。 希尔的装备很轻便,他只带着几把弹药充足的手枪和几只微型电磁炸弹,就朝着菲丽特庄园的方向跑去,树叶摇晃,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间。 同样在脸上涂满油彩的威尔克正在清点机枪的弹药夹,顺便还把火箭筒也背上了。他和莱恩负责在正面搞突袭,全火力覆盖才是突袭的王道,而王道碾压兵道! 陆屿观察好地形,爬上了一处植被缠绕的岩石缝中,旁边就是飞流而下的瀑布,这种环境对狙击手来说很不友好,哗哗作响的水声和飞溅的水珠很影响狙击手对弹道的判断。 但是陆屿完全不在乎,越是狙击环境恶劣,狙击手的存活率就越高,任谁也想不到他就藏在飞瀑旁,瀑布对阳光的折射很完美的化解了他狙击镜的反射光线。 这个位置,简直是太棒了!从这个位置完成狙击任务,他的身价又得上涨了! “老乡,狙击手已就位,我已锁定你和少尉的位置......别乱动,别回头,保持平常心。”陆屿组装好他那把雷明顿狙击枪,将脸颊贴近狙击镜,从狙击镜里快速的找到了宋栀和柯兰特的身影。 “老乡,那手链很漂亮,少尉向你求婚了?” 原本听到陆屿声音的宋栀还很激动,但在听见陆屿阴阳怪气的调侃后,激动的心迅速冷却下来,原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神枪手先生已经到了......”宋栀佯装与柯兰特碰杯,将陆屿到达狙击点的事情告诉了柯兰特。 “嗯,另一个爱生气的家伙也该快到了。”柯兰特端起红酒杯与宋栀轻轻碰杯。 菲丽特庄园厨房的后门,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应生端着一只黑漆托盘走来。 忽然从墙角的花丛里窜出来一个人影,动作快如闪电。侍应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一阵刺痛,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人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快要掉地的托盘,又将昏死过去的侍应生拖进了一间无人的库房里。 约莫几分钟过后,换好黑色燕尾服希尔整理了下领口的领结,从库房里走了出来,然后将被扒光衣服的侍应生捆成木乃伊,反锁在了库房里。 希尔端着托盘向着宴会厅走去,路过洗手间时,还对着洗手间的镜子重新梳理了下发型。 啧! 虽说这一身是侍应生的燕尾服,但好歹也算是西装!他穿在身上,也算是英俊帅气,不比那个意大利男人差! 第20章 深入侦察 “老乡,我需要二楼的实景图像。” 陆屿将狙击镜瞄向了露台的二楼,窗户上的纱帐很影响他的观察,所以还需要宋栀亲自走一趟,将实景图传回到数据平台上。 宋栀推开酒杯,佯装喝醉了酒,晕晕乎乎的站了起来,冲着柯兰特抛了个水灵灵的眉眼,说道,“亲爱的,我有些累了,可以扶我去休息一下吗?” 宋栀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卷舌的颤音,听得柯兰特心头一涩,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的收紧。 何止是柯兰特心头酥麻。宋栀软糯的声音通过耳中的微型通讯器,清晰的传递到A组的其他人的耳中。 藏在狙击点的陆屿忽得皱起了眉,急忙将佯装醉酒的宋栀牢牢地锁定在狙击镜里,心里像是被上万只蚂蚁爬咬,痒痒的。 原本端着红酒穿行在宴会厅的希尔,险些砸翻了手中的托盘,他猛然涨红了脸,连着呼出几口气,才将将稳住慌乱的手脚。 正在填装机枪弹药的威尔克,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茫然的看向身旁的莱恩,然后哼声笑道,“哈尼居然会撒娇?!太可爱了......” 低头抽烟的莱恩只是靠在树干上,擦拭着手中的军刀,这是他送给宋栀的那把‘萝莉’,低垂的眼眸藏在战术头盔遮下的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撒娇?嗯哼......她确实跟会...... 莱恩已经不止一次的打破惯例,纵容宋栀的小任性了。当然有了第一次,就会有后面的无数次,尽管他总是在事后一再谴责检讨自己,但是好像无济于事。 莱恩擦拭完那把对他来说过于小巧的军刀,收进了自己战术腰带的挂套里,单手按在无线电耳机旁,冷声说道,“全体保持警惕,按原计划行动!” 莱恩冷沉的声音及时的将小组成员旖旎的心思无情的扼杀了。 久经战场厮杀的柯兰特,只在瞬间就稳住了那颗因宋栀慌乱的心。这可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军该有的分心,这很危险。 “好的,我扶你回房,拍卖会到晚上才开始呢,你有大把的时间休息,但是可不能再贪杯了,否则我会惩罚你的。”他站起身走了过来,轻轻揽住宋栀的腰,扶着她走回宴会厅。 圣教之人向来善于笼络人心,因着拍卖会是在晚上进行,所以,他们为今晚前来参加拍卖的宾客们准备好了休息的客房,客房就在二楼。 宋栀被柯兰特扶着穿过宴会厅,正巧与正在为宾客斟酒的希尔擦肩而过。宋栀没有发现希尔,但是柯兰特和希尔却在暗中交换了个眼神,柯兰特打出唇语——二楼,231。 希尔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又继续微笑着为其他宾客斟酒。 宋栀和柯兰特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慢慢的沿着盘旋的楼梯去往二楼,刚来到二楼,宋栀就按着陆屿给出的指令,四处观察着二楼的布局。 这是很典型的错落式客房,走廊里的南侧是一排垂着纱帐的落地窗,对面是错落有致的客房,客房的私密性做得很好。 “我需要知道电梯的位置。”陆屿的眼睛紧贴狙击镜,跟着宋栀从摄影隐形镜传回来的景象移动着。 “我们快到房间了,电梯应该走廊中间的位置,我们晚上坐电梯下去吧,我的脚很疼,不想走路。”宋栀靠在柯兰特的怀里,看似是在跟柯兰特说话,实则是在告诉陆屿,他们的房间离电梯还有段距离。 “COpy!”陆屿的眼睛离开了狙击镜,点开身旁的战术平板,研究着宋栀传回来的实景图。 就在柯兰特揽着宋栀走到231房间门口时,有人从后面叫住了柯兰特,“迪蒙先生,您好,我家先生想请您喝杯酒,不知您能否赏光?” 来人是一位穿着白色长衫的阿拉伯人,却说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英语。 柯兰特并没有回复他,而是看了眼宋栀,宋栀接受到柯兰特的示意,也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穿着阿拉伯白袍的男子,将这个男子的样貌信息传递到了A组的通讯平台上。 “不好意思,我的女伴喝醉了,身边离不开人......还有,我不是很喜欢随意接受陌生人的邀请,请告诉你家先生,下次请提前预约。”柯兰特扶着宋栀的腰身,冷声拒绝,那股子意大利黑手党的冷傲气息扑面而来,叫人不敢造次。 “非常抱歉!我家先生的姓氏是阿勒赛义德,与已经遇难的穆尼尔是宗亲,我家先生想约您谈一谈关于您拍下莉莉小姐的事情。”白袍男子先是抬起右手扶在自己的左胸前,然后微微躬身,朝柯兰特行了一个带着歉意的抚胸礼。 莱恩盯着战术平板上那白袍男子的长相,在听见那人说出他家先生的姓氏后,通过无线电耳机说道,“穆尼尔的姓氏也是阿勒赛义德,他们是一家,让少尉跟着他去,你留在房间,不要随意走动。” 宋栀接收到莱恩下达的指令,抬起头看向柯兰特,柔声说道,“亲爱的,我自己可以的,不要为我耽误你的生意。” “呵......你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倒显得我不体贴了。好吧,我去去就来,你在房间乖乖等我。”柯兰特听懂了宋栀的话外音,低头轻吻在她的额前,帮她打开了房门。 看着宋栀走进房间,他才从外面关好了房门,然后对着那白袍男子说道,“我可不想让我的小美人等的太久,希望这次谈话不要超过半小时。” “如您所愿,请随我来!” 柯兰特跟在白袍男子的身后走向了二楼的电梯厅。 陆屿通过狙击镜锁定着柯兰特的身影,找到了电梯厅的位置。咱就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少尉神助攻! 宋栀进到房间,就将房门反锁了,然后在房间里四处搜查摄像头和监听器,在确认房间绝对安全后,才通过微型联络器说道,“少尉已经跟着那人离开了,房间安全,Over!” “COpy!保持静默!”莱恩回复道。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敲响了,不等宋栀反应过来,敲门的人就刷了房卡,打开房门径直走了进来。 宋栀正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她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来人,眼中看到的景象丝毫不差的传到了A组的通讯平台上,就听见陆屿的惊呼声在联络器里响起,“哦!天菩萨!他玩制服诱惑呢!” 第21章 小心机 宋栀看见来人时,先是满脸的惊讶,在看见他的胸肌将身上的燕尾服撑得满满当当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完全是对美色的欣赏,全无半点敷衍之态。 “哇哦!你真是让我感到惊喜,我以为这次还是维修工人......”宋栀看着穿着一身燕尾服,略显英俊帅气的希尔,忍不住调侃道。 “闭嘴!闭上眼!”希尔一想到他这副模样都被陆屿和那个冷面神瞧了去,心里很不爽,于是走上前,捂住了宋栀的眼睛。 “喂!怎么黑屏了?!搞什么鬼!”陆屿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的格外吵闹,不过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希尔捂着宋栀的眼睛,被她刚刚略带调侃的夸赞美到了,算是夸赞吧……他那微薄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就说他穿西装的样子也很帅气。 “我可以睁开眼了吗?” 宋栀轻轻地眨了眨眼,微微卷翘的睫毛轻轻剐蹭在希尔的掌心,顿生痒意。 “我来给你送武器。”希尔目光下移,看着宋栀戴在腕间的绿宝石手链,抿着嘴,眼神一暗,随后冷哼一声,“呵!他可真大方!” 嘀咕完,希尔向后退了两步,松开了遮住宋栀眼睛的手,然后麻利的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白色衬衫。 许是衬衫的尺码不太合身,希尔健硕的上半身将白色的衬衫撑得鼓鼓囊囊的,险些崩开,他转过身,背对着宋栀,解着缠在后腰处的枪套和弹药夹。 啧啧啧!这翘臀!哇哦! 怎么练得?! 宋栀看得双眼发直! 嘶!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宋栀情不自禁发出小声轻叹,恍然回过神,才猛地攥紧拳头按捺住伸手拍一把的冲动,原本白皙的耳尖悄悄泛起热意。 希尔把拆下来的枪套和装满子弹的弹夹放在桌上推过来,转头就看见她发红的耳尖,他紧绷的下颌线变得柔和了几分,没有戳破她,说道,“枪支都已经检查过了,弹药也足够。” 宋栀清了清嗓子,伸手拿起手枪熟练地上膛试了试手感,略显忙碌,问道,“有找到莉莉的下落吗?” “在地下室,有一间被严格看守的房间,食物和饮用水都是专人去送,我无法靠近,从食物的配送量来看,被关押的人是个孩子。” 希尔还是不太适应穿着这一身规规矩矩的西装衬衫,他匆忙解开袖口和领口的扣子,才觉得舒服一点。 果然帅不过三秒钟。 “需要我帮你把枪套绑上吗?临近拍卖会开场还有两个小时。”希尔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说道。 但他并非是要征求宋栀的意见,而是径直单膝跪地,俯身握住宋栀的脚踝,将她裸露的脚轻轻放在自己半跪着的大腿上。 接着,他从宋栀手中接过枪套,帮她套在大腿上,还顺手调整好了枪套的位置。最后,又帮宋栀整理好了裙摆。 他的神色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极其重要的任务,没有半点轻薄之态。 “弹夹是改装过的,每只弹夹20枚子弹,够用了......一旦察觉危险,你可以随时开枪,狙击手全程掩护你。记住!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希尔依旧单膝跪在地上,拉着宋栀的手腕,与她平视,郑重其事的交待着。 “知道!有危险,我会在第一时间开枪!”宋栀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我得走了,我就在楼下的宴会厅,保持联络。”希尔站起了身,转身抓起了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匆忙的穿上。 “等等。”宋栀开口叫住了想要离去的希尔。 希尔停下脚步,低着头看她,眼神中带着询问。 宋栀走到他身前,轻轻靠近,垫起脚,伸出手帮他系好领口的扣子,顺便整理好那只丑到爆的红色领结,动作轻缓却不是很熟练。她从没做过这种事,之前只在电影里看见过。 对于宋栀突然间的靠近,希尔的眼角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叫他忍不住喉结滚动,蓦然乱了呼吸。 希尔强压下骤然乱掉的心跳,低头看向宋栀笑眼弯弯的脸,压低嗓音,更像是在试图打破眼下不适宜的暧昧,“你和少尉待会进入宴会厅,我会借着送酒的名义过来和你们碰一面。”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宋栀的发顶,又重复提醒了一遍,“一切小心,一旦不对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来。” “低一点,我够不到你!” 宋栀没理会希尔反复重复的嘱咐,而是拽着他领口的领结轻轻一拉,拉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希尔就很配合的低了低身子,还很不自在的低哼了一声。 宋栀帮希尔整理好领口,顺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摸了一把他的胸肌,“好了!我知道了,你也别露馅!” “呵!”希尔气笑了。 对于宋栀的这个小把戏,希尔心里门清,但他没有制止宋栀,只是冷哼哼的笑了笑,捏住了宋栀的手腕,阴森森道,“你最好是在任务结束后也这样,我等你......” 宋栀,“......” 希尔瞥了一眼认怂的宋栀,而后心情极为愉悦的离开房间。 地下酒吧,一间私密性极好的包厢外。 柯兰特被守在门口的安保拦了下来,安保走上前对他进行搜身检查,包括但不限于武器与监听监控设备。 他们搜查的手法很专业!但是,柯兰特早有防备,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柯兰特张开双臂,很配合安保人员的检查,再确认柯兰特没有任何危险后,才被放了进去。 包厢内,一位中年的阿拉伯男人,留着络腮胡,穿着一件长到脚踝的白色长袍,头戴黑色头箍,腰间别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坐在皮质的沙发上。 他的眉眼间与遇刺而亡的穆尼尔有几分相像,但是柯兰特仍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之心。 领路的长袍男子,向那位气度不凡的阿勒赛义德姓氏的中年男子行完礼后,又引着柯兰特坐到那位中年男子对面的沙发上,而后径直离开,顺便带上了包厢的房门。 “我是该称呼您为迪蒙先生,还是少尉先生?”阿勒赛义德先生开门见山,直接道破了柯兰特的身份,显然是对他们A组的动向了如指掌。 第22章 行事风格 柯兰特闻之轻笑。 呵呵…… 上来就被拆穿了身份,还真是不好玩呀!看来对方急于跟他交换条件。 “在今天以后,您可以称呼我少尉,但是现在我是意大利黑党的军火贩子,虽然军火贩子和雇佣兵少尉没什么两样。”柯兰特丝毫不慌,他双腿交叠,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不急不躁的说道。 “的确没什么实质性的差别,我今日请您前来,是想了解一下,您准备拿出多少钱拍下穆尼尔的女儿?”阿勒赛义德先生本不是急躁的性子,但事关穆尼尔女儿的安危,他等不了,也失去了耐性。 “我觉得,我们应当有共同的敌人,那个人口贩子贾力斯。”他的话很明确,他对柯兰特他们并无敌意,甚至可以因为莉莉与他们进行合作。 “我们可以合力加码,抬高起拍价,这样就没有人能撬动底价,莉莉只会被您或者我拍走,但无论是哪一方,她都是安全的!”阿勒赛义德先生再说下去似乎都要自爆家底了。 果然,头顶一块布,全球他最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是,用金钱跟恶徒做交易无疑是最愚蠢。 恶徒从来不讲信用。 相对于阿勒赛义德先生的急切,柯兰特显得过于云淡风轻了,依旧优雅的靠坐在沙发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从阿勒赛义德先生的反应来看,米勒这个中间人将买卖谈成了。但是,眼前的阿勒赛义德先生对他们A组接下来的行动并不是很清楚,也或者是他不了解他们A组的行事风格。 A组从不跟恶徒做交易,他们更喜欢送恶徒们去见上帝,斩草除根! 柯兰特扬起一个优雅迷人的微笑,诚然的说道,“很抱歉,我们一分钱都没准备,我们A组干活从来不倒贴钱!没这规矩……” 阿勒赛义德先生在听见柯兰特说一分没准备时,满脸的震惊,甚至是难以置信。 他们打算硬抢?! 天呐!真主保佑! 柯兰特后面的话更是验证了阿勒赛义德先生的猜测—— “看来您还是不太了解我们A组的处事风格,我们不喜欢被一群野狗追着咬,我们只会斩草除根。两个小时后,这里会被炸成平地,您最好还是带着您的人手赶紧离开此处。” “我们会遵循穆尼尔临终前的遗愿,将莉莉送到她母亲的身边,毕竟穆尼尔已经提前付过佣金了,我们特遣A组最讲信用!” 柯兰特举起桌子前的威士忌酒杯,敬向阿勒赛义德先生,又说道,“穆尼尔不仅仅是我们的客户,他更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会让我们的朋友含冤而死,势必要为他讨回公道,不惜一切代价!” 真诚无需多言,一切唯心而发。 阿勒赛义德先生收回震惊的目光,除了无条件信任A组特遣小队他别无他选,他从阿曼过来时,上层就曾暗中透露,叫他配合那支雇佣兵小队的所有行动,尽量提供一切援助。 “少尉……一旦这里发生枪击爆炸,阿曼也就相当于撕毁了和平的条约,无法保持中立,高层……他们疯了吗!”他并没有拿起酒杯回敬柯兰特,他并不是很赞同A组斩草除根的计划。 “先生......在核爆之后谈和平是不是太天真了?阿曼身后的势力也早已下场开战,您们做不到独善其身,与其受人掣肘,不如主动出击......或许,早点打出那一枪,穆尼尔也不会遇害,也或许,绿山那一夜就不该粉饰太平!”柯兰特放下酒杯,幽幽的说道。 他靠坐在沙发上,从一个政客的角度撕开了阿曼当下的处境。 和平无战只是阿曼当下努力维持的假象,假象之下实则波涛暗涌。阿曼坐拥中东最好的石油资源和海洋运输产业,在这个动荡的乱世,无疑是稚子抱金,环狼饲虎。 而后是良久的沉默,阿勒赛义德先生低着头在做抉择,柯兰特依旧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只是两条交叠大长腿换了个位置。 终于,阿勒赛义德先生有了动作,他端起了眼前的酒杯,敬向柯兰特,说道,“我马上带着人撤离,今晚不会任何组织和势力能靠近哈贾尔山谷,我将封锁这里,做你们想做的事情。” “接到莉莉请代我向她转达,她如果不愿意去德国,可以选择留下来。另外,帮我杀了贾力斯,我们阿勒赛义德家的孩子不是他随意能动的,他动了坏心思,就要付出代价。” 杯子底的威士忌被阿勒赛义德先生一口喝下,柯兰特也随后喝光了杯中的酒。 柯兰特将喝空酒杯倒扣在桌子上,表示协议达成,“杀贾力斯可是另外的价钱,不过,我可以给您打个折扣。” “定金会准时转到你们的账户上,我有个额外条件,我要让他死在大庭广众之下。”阿勒赛义德先生站起了身,补充道。 “没问题!” 他同柯兰特握手告别,先一步离开包厢。 柯兰特等着阿勒赛义德先生离开许久后才起身离开,刚一出了地下酒吧,就又被人迎面拦下了。 一位穿着花衬衫的光头男子带着几位手下拦住了柯兰特的去路,若是柯兰特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个人应该是他刚刚接下的任务目标——贾力斯·霍本。 柯兰特面色微冷,眼底暗藏嫌弃。 “迪蒙先生与那位阿拉伯人谈了什么买卖呀?我看那位走得匆忙,是生意没谈拢吗?我这里倒有一桩买卖想和迪蒙先生谈一谈。”贾力斯一身暴发户的派头,眼神轻佻,语气也极为轻蔑。 “抱歉,我一天只谈一桩买卖,不论成与否!”柯兰特双手插兜,依旧保持优雅绅士的风度,婉言拒绝。 两人相比,既分高下。 “哦,那是很不凑巧了,那我能冒昧的问一句,迪蒙先生与那位阿拉伯人谈成了什么合作?”贾力斯单手夹着雪茄,斜眼看向柯兰特,没把柯兰特放在眼里。 “嗯......一笔小买卖,不过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失陪。”柯兰特无视贾力斯的傲慢无礼,整理了衣襟,径直离开。在他的眼里,贾力斯已经是个死人了,跟一个死人计长短,有失风度。 贾力斯看着不把他放在眼里,径直离去的柯兰特,心生愤恨,将手中燃了一半的雪茄扔到了地上,狠狠地踩灭了。但他毫无他法,因为他手中的黑色产业是最没地位的。 贩卖人口,在黑白灰三道上都遭人嫌恶,一个不小心就会踩雷,万劫不复。 就比如这次的人口拍卖,贾力斯也是被逼无奈,他本不想得罪阿曼这边的势力。但是有人威胁他,花大价钱通过他的手买走那个阿勒赛义德家的女孩。 他无意中听见买家说什么肾脏配型,还说要送去澳洲…… 澳洲那边的势力他得罪不起,阿曼这边也很危险。如果,那个小女孩不行,他只能铤而走险找个备用的。 他记得,这个做军火生意的意大利人身边带了个亚洲女人…… 第23章 愚蠢的猎物 柯兰特走到电梯厅,按下了电梯上行键,随着‘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打开,希尔正巧站在电梯里,他按着开门键,扬起虚假且礼貌的笑容,说道,“尊贵的客人请您进来,请问,需要去几楼?” “2楼,谢谢。”柯兰特挑挑眉,也回之一笑,优雅地走进了电梯里,然后语气里带着点冷傲,不悦的投诉道,“我不远万里前来度假休闲,看准的是菲丽特的私密性,我可不想再被那个做人口买卖的猪仔贩子尾随拦截,我很生气,希望你们的老板能处理好。” 看似是在投诉,其实是在向希尔传递消息,那个人口贩子可能盯上他或者是宋栀了。 “很抱歉,由于我们的失职给您带了困扰,我们会妥善处理您的投诉,解决您问题,祝您生活愉快!”希尔抱着托盘,微微欠身,随后走出了电梯。 “谢谢,也祝你幸运常在。”柯兰特在希尔走出电梯后,双手交叠在身前,优雅的等着电梯门自动关闭。 柯兰特回到房间的时候,宋栀正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有风吹拂她细软的发丝,美好且安逸。 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不愿意打破眼前这份美好的景色。 宋栀听见开门声,扭过脸看向门口,看见是柯兰特后,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来,他总算平安回来了。 柯兰特锁好房门,脱了西装外套走了过来,他抬手解着袖口的扣子,弯起袖口露出精壮的小臂,再确认宋栀手腕间的手链完好无损后,才弯起眉眼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叫些吃食,叫希尔送上来。” “你遇见他了?”宋栀摇摇头示意自己不饿,转而反问着柯兰特。 “嗯,在电梯厅遇到了。”柯兰特先去洗手间洗了手,才走了过来,弯下身看着宋栀,再次问道,“真的不饿?” “不饿,希尔把手枪送了过来,他说莉莉被关在一间地下室里,有专人看管,他无法靠近。”宋栀仰起脸看着柯兰特,将希尔带来的消息都告诉了柯兰特。 “嗯,不要着急,稳住心态,我刚刚又接了一单生意,我们会有额外的任务,不过都是顺手的事。”柯兰特解开了领口扣子,扯松了那条与宋栀身上旗袍颜色相近的领带。 “告诉中尉,阿勒赛义德先生已经带着人手离开了,今晚没有人再进入哈贾尔山谷,但是我们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那个万恶的人口贩子贾力斯,定金应该到账了。”他将与阿勒赛义德先生谈话的内容以及达成的协议,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宋栀。 宋栀再将此事一一重复给通讯器另一端的莱恩。整个过程柯兰特一直靠在她身旁,也跟着默默的听着,时不时小声纠正宋栀的话述。 柯兰特的操作让宋栀有些想不明白,他完全可以把她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取出来,戴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和莱恩沟通,为何非得让她从中间过一手? 在传递完信息后,宋栀仰起脸看着柯兰特,她不需要问出口,向来心思敏感的柯兰特自会捕捉到她的疑惑,再给她解答。 果然,柯兰特察觉到了她的疑惑,他低头轻笑,轻轻剐蹭的宋栀的鼻尖,温柔的解释道,“让你复述那些话,是为了让你从中提取你觉得你能用到信息。每个人对情报的敏感切入点都不同,你听到的和你说出来的,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宋栀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她接收到信息,筛选她认为比较重要的信息,复述给柯兰特听,“中尉没有让阿曼高层撤销对咱们的悬赏通缉,是因为需要有人为今晚发生的恐怖事件承担责任,而我们A组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不能说是背锅,毕竟事情确实是我们做的。”柯兰特点了点头,赞许的看着宋栀。 “中尉是一点都不在乎咱们A组的名声!”宋栀的抱怨脱口而出,但更多的是对莱恩算无遗算的钦佩,但也不必搭上他们A组的声誉啊! “怎么会……中尉一向维护A组的声誉,绝不会让A组替人背黑锅。但这口黑锅总得有人来背,我想中尉已经找到可背锅侠。” 柯兰特想到了刚刚碰见的那个贾力斯,一个小小的人口贩子都能混进圣教的核心交易场所中,他背后的势力应该大有来头。 宋栀回想起初次登陆亚丽号航母的时,莱恩甩锅的本事,那是一个得心应手、游刃有余!锅甩的如此丝滑,可见全是经验之谈,唯手熟尔。 “或许此战一过,我们的身价也会跟着翻上一番。”柯兰特弯弯眉眼,忍不住调侃道。 “二变四,呵呵......”宋栀一想起那个悬赏令上她的赏金就气得想骂街! ***####***(此处省略几百字宋栀内心独白) “不不不,怎么会是二变四呢!是全部,A组所有的价值、我们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们是你的……”柯兰特伸手捂住了宋栀的眼睛,将自己额头轻轻的贴在宋栀的额头上,万分忧心的交待道,“一会跟紧我,别再受伤了。” 宋栀点点头,刚想应声回答,就又听见陆屿骚气的声音又在通讯器里响起,“执行任务呢!能不能专业一点,别老黑屏!” 宋栀,“……” 晚上7点,天色渐黑,华灯初上。 宋栀再次检查完随身携带的武器,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挽着柯兰特的手臂走出了房间。 说不心慌是假的,但对比在亚丽号航母上时的茫然和不知所措,要明显好很多。 柯兰特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优雅且疏离,身上那种不经意间外露的杀气很符合军火商独有的气质。他伸出手扣住宋栀的手背,轻轻一拍,给予她安心。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宴会厅,此时的宴会厅早已人影憧憧,却过分安静。 扮做侍应生的希尔走了过来,他将宋栀和柯兰特引到了一张桌子前,趁着帮宋栀拉动座椅的功夫,在宋栀耳旁小声说道,“告诉少尉,那人贩子有一条船停在塞拉莱港口,要将莉莉送去澳洲,他背后的买家是澳洲。” “谢谢。”宋栀点头致谢,表示她知道了。 宋栀凑到柯兰特的耳边,将希尔传递的情报告诉了柯兰特。 柯兰特听见“澳洲”二字,眼中杀气四起。他转头看向在暗中盯着他和宋栀的贾力斯,嘴角一扯,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声音低沉,“别急,愚蠢的猎物总会自己走到陷阱里来的。” 第24章 猎物进圈 柯兰特对着不远处的贾力斯举了举酒杯,示意致意,宋栀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那个穿着花衬衫略显粗犷的男子。 感应到柯兰特和宋栀凉飕飕的目光,贾力斯也端起酒杯回敬示意,那双浑黄的鹰眼透露着不怀好意,他将目光重重的落在了宋栀的身上。 从他多年贩卖人口的经验来看,这个亚洲女人,身体健康,且无不良嗜好,不酗酒,不抽烟,更不碰违禁品,用他们的行话来说,是个能卖上高价的‘白雪公主’。 阴恻恻的目光落在宋栀身上,虽然隔着很远,但也叫宋栀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地狱里的恶鬼缠身,一股透着死亡的阴冷气息从宋栀的脚底升起。 “这家伙就是那个人口贩子,他在港口准备了船只,要把莉莉送去澳洲......我若没记错的话,澳洲还有一位等着换肾的二世祖。”他俯下身凑在宋栀的耳旁低声地说道,这句话透露的信息有很多。 柯兰特脱下西装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宋栀的双腿之上,巧妙的遮住了藏在宋栀旗袍下的手枪。 宋栀从柯兰特和希尔提供的零散信息中,提取并组合成了一条完整的情报,“海路目前不安全。” “这个头疼的问题还是交给中尉解决吧......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友好。”柯兰特说道。 “他是将我也当成了商品。” 宋栀分析的很对,贾力斯眼神中的贪婪太过露骨,看向宋栀时更像是在估算商品的价格。 “一枪毙命对人贩子来说有些太过仁慈了,应该千刀万剐才对。”宋栀气狠了,咬牙切齿的说道。 无论哪个时空的宋栀都逃不开被人口贩子盯上的结局,这难道就是那该死的宿命!若是以前,她肯定不敢硬刚,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底气,心中腾起无畏无惧的万千勇气,她恨不得将那人口贩子千刀万剐,方能消除心头之恨。 “一枪毙命也有一枪毙命的打法,若是子弹打穿的是人的喉咙,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他只能在窒息、失血、疼痛、以及极度恐惧中死去,过程漫长且煎熬。”柯兰特再次看向贾力斯,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微微一笑,保持优雅的风度,却像死神一样宣判了贾力斯的死法。 此时,圣教的头目们鱼贯而入,他们穿着长到脚踝的白色长袍,左胸前都佩戴这银色莲花的胸针,这是圣教的标识。 随着东道主的到来,拍卖会也正式开始。简约的拍卖台上,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流利的切换着不同国家的语言,介绍着本次拍卖会的第一件商品——圣童。 宴会厅内的灯光都在一瞬间暗了下来,一块巨大的荧幕闪烁着淡淡的蓝色。画面里是一间戒备森严但装潢华贵的房间,那张精美松软的公主床上,坐着一位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白皙稚嫩的臂弯里紧紧的抱着一只毛绒熊布娃娃。 小女孩有一头深棕色的长发,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眼神中充满了懵懂,她那干净纯真的面庞叫人心生怜爱。 是莉莉! 宋栀握在柯兰特掌心里的手不由得收紧,她仰起脸看向柯兰特,带着哭腔,小声地说道,“她长得太像穆尼尔先生了......” 柯兰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着宋栀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拍卖师编了一堆漂亮的话术,给莉莉安上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身份,然后给出了起拍价,20根金条。 这个起拍价是今天所有拍卖品中最便宜的,甚至连个其他拍卖品的零头都不够,实打实的是拍卖会的开胃小菜。 起拍价一出,有人就坐不住了,亮了牌子,直接跳价起拍,给出了30根金条的价格,此人正是贾力斯·霍本。 贾力斯在拍卖会开始前,花了一大笔价钱收买了一个内部的工作人员,那人是位长得帅气的拉丁美裔侍应生。 贾力斯从那名侍应生的口中得知,圣童最强劲的买家,阿勒赛义德先生已经提前离开了,看来是放弃拍卖了。 所以,场内除了他急于拍下莉莉以外,其余人都不热衷于人口买卖。那些人不是冲着圣童来的,而是为了这场拍卖会的重头戏,生物武器。 贾力斯以为他没有对手,自以为他给出的价格就是定拍价。 就在贾力斯沾沾自喜之时,柯兰特也举了牌子,他不急不慢,稳渐加价,给出32根金条的价格。 贾力斯猛地看向柯兰特,眼中凶光毕露,在柯兰特放下牌子的时候,又再次举起了手中拍卖牌,喊道,“50根金条!” 此话一出,场内嘘声一片,看向贾力斯的眼神都带着意味深长的轻蔑之色,像是窥见了贾力斯那见不得人特殊癖好。 贾力斯面色僵硬,但为了完成雇主的嘱托,也只能含恨吞下这个哑巴亏。 “52根金条。” 柯兰特依旧风轻云淡的缓缓跟拍,他并不急于加码,反正整场只有他和贾力斯想要莉莉,他要打的不是价格战,而是人缘好感值。 “60!”贾力斯继续加码。 “62。”柯兰特稳定的跟价,还扬起一个礼貌却很挑衅的微笑,看向贾力斯,像是在无声的嘲笑贾力斯的愚蠢。 论心理战术,贾力斯必败无疑。 果然,沉不住气的贾力斯猛地站起身,将拍卖价推到了最高点,“70......不,我出100根金条!” 宋栀坐在椅子上,看着恼羞成怒又不肯善罢甘休的贾力斯有些生理厌恶,这只野狗死咬不放真是让人讨厌! “120根金条。”柯兰特依旧保持优雅,按照拍卖会惯有的跟价规矩,稳定加码。 宋栀听到价格,瞪大了双眼,压低声音问道,“咱们有这么多金条吗?” “有,只多不少,但是没带,而且也不会把金条花在这件事上。”柯兰特挑挑眉,轻轻一笑。 宋栀,“......” 她有种不妙的感觉,他们又要硬抢! “迪蒙先生,你存心要和我抬价吗!”贾力斯猛地站起了身,对于半路杀出来的柯兰特很是愤恨,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礼仪了。 但也正是因为贾力斯的愤怒和不自控,触发了黑市拍卖会的隐藏规则。贾力斯和柯兰特要进行圆桌对赌,至于赌什么,双方自行决定,赢得一方将按120根金条的价格将圣童莉莉拍走。 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摆在宴会厅的最中间,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人们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着。 贾力斯鹰眼半昧,想借助围观的人,逼迫柯兰特,于是大声的喊道,“迪蒙先生是做军火生意的,我诚意满满,咱们就比试枪法,生死无悔!” “好!” 柯兰特应下的很干脆,他环顾四周,觉得眼下的情景很符合阿勒赛义德先生的要求——大庭广众、众目睽睽。 贾力斯看着柯兰特上了套,于是阴险的说道,“那就请迪蒙先生的女伴与在下比试一番吧!” 宋栀,“?” 第25章 自掘坟墓 宋栀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个贾力斯长得丑就算了,还阴险狡诈,脸都不要了! 一旁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一个做人口买卖的黑心人贩子能有什么道德底线!但是,如此无道德无底线也是刷新了人们对人贩子的认知。 柯兰特冷哼,他早就知道那个贾力斯留有后手,没想到他竟能这般无耻,一个大男人竟然下作到和女人比试。 “怎么......迪蒙先生不舍得?还是不敢啊!您也别怪我出此下策,您是军火商人,枪法自然在我之上,我退而求其次选择跟您的女伴比试,也是无奈之举。想必您的女伴在您身旁,日夜受您调教,枪法也不会太差......您不会没教过您的女伴如何‘玩枪’吧!”贾力斯为了逼迫柯兰特,也是连脸都不要了,不入流的浑话张嘴就来,下作但令人恶心。 宋栀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站起了身,她看了一眼柯兰特,又环顾四周,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看见了一脸担忧的希尔,然后轻飘飘的说了句,“好啊!我和你比!” “哈哈哈!爽快!迪蒙先生的女伴真是让人兴奋啊!”贾力斯拍手叫好,眼神轻佻狂妄,殊不知他的这个举动是在自掘坟墓。 拍卖师亲自主持这场比斗,他拿出两把一样型号的手枪,分别验好枪支,再依次将两把手枪拆卸成零件,摆在宋栀与贾力斯的身前,且每人只有一颗子弹。 希尔慢慢移动脚步,他抱着托盘,与柯兰特暗中交换了下眼神,然后悄无声息的挪到了贾力斯身旁,方便待会能一刀抹了这个混球的脖子。 柯兰特稳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只是他身上肃杀的气场太过强大,叫在场的人猜不透他的实力,也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比试很简单,只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眼前的手枪拼装好,率先完成击杀的一方获胜。当然也可以不用击杀,是否杀死对方全凭自己的意愿。 赌的就是人性!玩得就是心跳! 宋栀不认为眼前那个长得像癞蛤蟆一样的人贩子有什么人性!而她更想知道,如果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贾力斯,她的悬赏金会不会猛涨!个位数的身价让她很不爽! 拍卖师示意宋栀和贾力斯上前检验手枪零件。 宋栀迈着优雅步伐,缓缓走来,相比急躁不耐的贾力斯,她这过分乖巧的长相,让人心生不忍,但也让人自动轻视了她的危险系数。 她伸出手扶在铺着白色桌布的桌角旁,仔细清点着手枪的零件,那只相对纤细白嫩的手轻盈的游走在桌沿上。 贾力斯看着那只小巧的手,心生邪念,忍不住调戏道,“迪蒙先生女伴的手用来握‘枪’正好,想来那滋味不错......” 面对贾力斯接二连三的冒犯,宋栀并没有忍让,而是径直走到贾力斯面前,恶狠狠的瞪着贾力斯,然后转头看向那名拍卖师,冷声说道,“他三番两次在言语上冒犯我,我是不是可以让他向我道歉,贵方邀请客人不用筛选一下吗?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贾力斯也转头看向那位穿着西装的拍卖师,他虽心生不悦,但不敢冒犯。毕竟,以他的实力还不敢在圣教的地盘上撒野。 “按照菲利特拍卖会的礼仪规矩,霍本先生需要向迪蒙先生的女伴宋小姐道歉。”拍卖师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只将拍卖会的礼仪规矩说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贾力斯的身上,对他的无礼和下流早就心生不满。 贾力斯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名拍卖师的身上,觉得圣教的人没把他瞧在眼里。但他既不敢怒又不敢言,更不敢造次,只能梗着脖子压下怒火。 他双眼闪烁着寒光,张了张嘴,那不冷不淡的道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又被坐在对面的柯兰特打断了。 “不必道歉,虚伪的道歉只会让人觉得更恶心!”柯兰特朝宋栀抬抬手,示意她离垃圾远一点。 贾力斯被柯兰特怼的怒气横生,本就憋着怒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他又再一次的忍了下来,他不能乱了阵脚,毕竟澳洲买家的任务最重要,他一定要赢下这场比试。 宋栀背着手,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她看向那名拍卖师,点点头,说道,“比试可以开始了。” 拍卖师点头示意,后退两步,以免待会被误伤。 比试正式开始。 宋栀有条不紊的组装着眼前的这把手枪,这是一把老式的M1911,组装简单,但极容易卡壳,每次上膛都得检查下枪膛。 相对于宋栀的有条不紊,贾力斯的动作就很迅速。他皱着眉,快速的将手中的手枪组装好,然后上膛,扳下保险栓,将枪口对准了还在给安装弹夹的宋栀。 他赢了! 贾力斯得意洋洋的看向柯兰特,然后在众人怜悯不忍的目光中扣动了扳机,虽然他也认为美人惨死有些过于血腥,可他得不到的,还不如毁掉。 就在众人以为宋栀必死无疑之时,那声残忍的枪响却迟迟没有响起。 贾力斯手枪的扳机失灵了,扳机扣下去,轻飘飘的,再扣一次就依旧是毫无作用。 贾力斯慌了,他刚刚有多得意,这会就有多恐慌!他低头检查着手中的手枪,妄想再次将手枪上膛,却听到来自对面清脆的手枪上膛的声音。 他满头冷汗,抬起头,就看见嘴角挂着冷笑的宋栀举着手枪,将黝黑的枪管对准了他的脑门。 “不!你不会开枪的!你不会......我认输……我认输……”贾力斯看着那黑黝黝的枪管,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之心,赌宋栀不会开枪,也不敢杀人。 但他错了...... 宋栀松开另一只手,只见她白皙的掌心里躺着一只小巧的卡扣。她看着一脸惨白的贾力斯,笑得很邪恶,“霍本先生对自己选的死法还满意吗?期待你给个五星好评。” “不!” 贾力斯看着宋栀掌心里的那枚卡扣,瞬间明白了事情经过,这个女人竟然耍诈!她偷走了原本属于他手枪中的零件! “就是现在……老乡!开枪!”陆屿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宋栀只将枪口下移,对准了贾力斯的喉咙,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震耳! 子弹受膛线的挤压,高速穿过膛管,划破空气,直直的射向贾力斯,射穿了他的喉咙。 一瞬间,大量的鲜血从贾力斯的喉咙和口鼻中喷涌而出,他捂着脖子发出令人窒息的声响,“呃......呃......” 随后瞪大了双眼,痛苦的跌落在椅子上,生不如死。 而就在宋栀开枪的同时,陆屿从狙击点射出的子弹穿过人群,打爆了一名圣教头目的头颅。 “啊!有狙击手!” 尖叫声此起彼伏,宴会厅里乱了起来。 第26章 斩草除根 “希尔,把门给我炸开!”莱恩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希尔动了身,他将手中的托盘甩了出去,正好砸中了一个妄想放冷枪的贾力斯手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电磁炸弹的遥控器。 轻轻一按,外面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破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声。 全副武装的莱恩和威尔克杀进了菲丽特庄园,枪声连成片,不断地有人中弹倒地,原本雅致幽静的庄园在顷刻间化为人间炼狱,满地残骸。 陆屿趴在远处的狙击点快速的清除着二楼及藏在角落的敌人,空弹壳一个接一个的掉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威尔克在陆屿的掩护下,端着机枪清除‘路障’,院子里的敌人被他们杀得一个不剩,他和莱恩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宴会厅里。 “换弹!”威尔克吼了一声。 莱恩接收信息,立刻替补上前,端着冲锋枪进行掩护。 威尔克蹲在厚重的门板后面,快速的退下空弹夹,又从战术马甲里抽出弹药夹,拍进卡槽里,拉动枪栓,说道,“换弹完毕!” 紧接着又是一阵机枪扫射。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子弹扫中,碎玻璃混着血沫四处飞溅,锃亮的木质长桌被掀翻,精致的餐点酒杯滚得满地都是,混着暗红的血浸进地毯里。 柯兰特一脚踹飞了眼前的圆桌,快速的揽住宋栀的腰身,将她护在身后。翻飞的桌面挡住了敌人的视线,他趁机从宋栀的腿上抽出了一把手枪,甩臂上膛,迅速开枪射击。 “亲爱的,原谅我冒犯了你。”柯兰特一边开枪射击,一边对自己刚刚不小心摸到宋栀大腿的行为进行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 宋栀扔到手中M1911,将另一支绑在大腿上的手枪拔了出来,她借着混乱矮身躲到柯兰特后,举着枪精准点射靠近的敌人。 “我们得走了,去地下室,这里交给中尉他们。”柯兰特一边清理道路上的敌人,一边掩护着宋栀向地下室撤去。 宋栀和柯兰特相互配合,一个负责前方突进开路,一个紧盯身后侧翼补枪,冲出来拦截的敌人接连倒地,两人的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没有丝毫多余拖曳。 刚退到楼梯口,斜侧突然冲出一个端着霰弹枪的敌人,柯兰特后背正巧全露给对方,就在宋栀要抬枪扣动扳机时,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砰!’ 狙击枪发出震耳的声响,一颗子弹穿过破碎的窗户,精准打中那人的眉心,敌人的半颗脑袋被轰没了,红白相间的血雾喷射而出。 “颗秒!国际服狙击手为你保驾护航,老乡,说我爱!”陆屿的骚气的声音又在通讯器里响起。 “棒极了!我和少尉爱死你了!”宋栀擦了擦掌心里汗渍,毫不吝啬的对陆屿表达着她的爱意。 柯兰特顺势踹开挡路的尸体,偏头对着宋栀的耳朵说了一句,“伙计,全场最佳MVP非你莫属!” 负责接应莱恩和威尔克的希尔,在瞥见莱恩的身影后,迅速捡起掉落在敌人尸体旁的枪支,仔细检查了弹药数量,随后一个翻滚,率先冲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我先去解决他们。”希尔丢下这句话,快步追上柯兰特,又抢在宋栀和柯兰特之前跑下了楼梯,“等我信号。” 希尔抹了一把血蹭在胳膊上,佯装受了伤,朝着那间关着莉莉的地下室跑去,他看见守在门口的安保人员,大声的喊道,“快去楼上支援!他们打进来了!” 负责看守的安保人员,看见浑身是血的希尔穿着菲丽特庄园侍应生的服装,以为是自己人,所以并没有起疑心。 楼上还传来了更密集的枪声,时不时夹杂着几句阿拉伯语的嘶喊声,他们没有多想,转身向楼上跑去。 希尔在他们转身之际,果断地扣动了扳机,他单手压住枪身,左右扫射,跑出去的安保人员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希尔快步上前踢开他们手中掉落的枪支,确认他们彻底没了呼吸,死透了,才通过通讯器说道,“下来吧,清理干净了。” 宋栀举着枪,迅速跑下楼梯,白色的高跟鞋越过满地的鲜血,走向正在搜查尸体的希尔。 希尔找到了钥匙,他拿着那串钥匙对着赶来的宋栀晃了晃,一脸傲娇。 柯兰特紧跟其后,他打出手势,示意希尔负责开门,他和宋栀负责掩护警戒。 宋栀背靠墙壁端着枪守住走廊拐角,目光扫过四周留意着任何动静,柯兰特则背对着宋栀守住走廊的另一侧。 楼上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宋栀还能从混乱的枪声中,分辨出熟悉的枪械射击时的闷响声,威尔克的机枪确实很猛! 希尔将钥匙插进门锁里,轻轻转动,门锁打开了。他推开厚重的铁门,举着枪小心地贴在墙边扫视一圈。 房间里开着灯,那张公主床上蜷缩着一名少女,正抱着膝盖发抖,茶色的长发乱糟糟垂下来,正是他们要找的莉莉。 “安全!”希尔说道。 话音刚落,宋栀就闪身走了进来,她环顾四周,松了松紧绷的肩,把手枪收回大腿上的枪套里。她放轻声音朝莉莉了走过去,“莉莉,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我们来救你了......” 莉莉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眼里还裹着未散的惊惶,待看清是宋栀的长相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见过这个穿着绿色旗袍的女人,她和她爸爸合过影。 “是我爸爸让你们来救我的吗?”莉莉的声音里哭腔,却仍强装坚强,只是哭红的双眼早已出卖了她的胆怯。 “是的,别害怕,你现在安全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宋栀走上前,快速检查着莉莉的身体,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将莉莉抱了起来。 希尔看着抱起莉莉的宋栀,通过通讯器汇报道,“目标已找到,无人员伤亡。” “狙击手先撤离,其余人后院汇合,不要恋战。”莱恩给出指令。 “COpy!” “COpy!” 陆屿快速的拆卸狙击枪,拎起武器袋,从掩体后跳了出来,向着撤离路线上的接应点跑去。 柯兰特和希尔各自举着枪,将抱着莉莉的宋栀护在中间,然后快速的向着后院撤去。 威尔克架着机枪掩护莱恩撤出宴会厅后,从战术马甲上掏出两颗手雷,拔掉了上面的保险拉环,扔进了宴会厅里面。 “先生们,女士们,愿地狱接纳你们!撒旦有约!” 话音刚落,两声爆破声过后,原本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就被手雷炸成了废墟。 今晚,菲丽特庄园发生的一切都被实时监控录制了下来,而这段影像早已被传了出去。 有人开始猜测特遣A组背后的雇主。 第27章 营救成功 “狙击手已到达撤离路线的支援点!Over!”陆屿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信号不是很稳定,还有电流的滋滋声划过。 “我们已经到达后门,就等你们了!Over!”希尔撬开了菲丽特庄园的后门,说道。 柯兰特举着枪率先走出后门,排除危险后,打出手势,示意宋栀可以出来了。 希尔守在门内,等待接应莱恩和威尔克。 密集的枪声越来越近,那帮圣教的人紧追不舍,莱恩和威尔克交替撤退,直到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希尔的视野中,希尔才大声吼道,“伙计们,再快跑两步,我要把他们炸上天!” 威尔克扔掉手中子弹打空的轻型机枪,又在莱恩的火力掩护下,对着紧追不舍敌人扔出了两颗闪光弹,还贴心的喊了一句,“FlaSh grenade!”(小心闪光弹) 当然是喊给莱恩听的。 耀眼的白光闪瞎了圣教那帮人的眼,也导致他们追赶莱恩和威尔克的速度慢了下来。 莱恩对着闪着白光的地方扫出一梭子子弹,然后大声地喊道,“希尔!就是现在!” 他甩开挂在脖子上的冲锋枪,扔出两枚手雷后,快速的向希尔所在的位置撤退。 随着莱恩掷出的手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希尔也按下了电磁炸弹的遥控器。更为猛烈的爆炸声轰然炸响,整个菲丽特庄园只在刹那间化作火海与废墟。 滚滚浓烟裹挟着火光从后门直冲出来,灼热的气浪拍在几人脸上,柯兰特抬臂挡在宋栀的身前,以免灼热的气浪灼伤宋栀和她怀中的莉莉。 莱恩和威尔克也在这时与宋栀等人完成汇合。满身硝烟的莱恩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宋栀和莉莉,沉声道,“这里不能久留,爆炸肯定会引来更多圣教的人,立刻按原计划撤离。” 几人点点头,顺着后山早已探明的小路快速离开了菲丽特庄园。在跑出一定距离后,希尔又再次按下了电磁炸弹的遥控,藏在菲丽特庄园后院的电磁炸弹也随之发生爆炸,将本就被炸成废墟的菲丽特庄园彻底埋没在废墟之下。 一行人借着爆炸产生的浓烟和夜色掩护,沿着湿滑的山间小路快速推进,鞋底踩在布满碎石的坡路上,时不时打滑,却没有人放慢脚步。 威尔克将沾满血迹的战术手套摘了下来,从宋栀怀里把莉莉接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压住莉莉的裙摆,说道,“小不点,我的哈尼累了,她穿的鞋子不方便抱着你,让我来暂时保护你。” 说完他还冲宋栀眨眨眼,伸出手捏了捏宋栀的指尖,是短暂的慰藉。 “你有没有受伤?”宋栀抓住了威尔克的手,没有松开,担忧的问道。 “没有,别担心,我来照顾这个小不点,你需要休息。”威尔克轻声的说道,他又看向莉莉,尽管一脸厚重的油彩,但还是让自己尽量笑得温和,“我抱着你走出这片山谷,好嘛?” 莉莉先是看了看一脸疲惫的宋栀,又看了看着这几位狼狈不堪的大兵,虽然心生胆怯,但是她知道他们并不会伤害她,所以,小心翼翼的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我们都是你父亲的朋友。”柯兰特走过来搀扶住宋栀,温和的安抚着莉莉,他听出了莉莉语气中的不安。 莉莉看着说话的柯兰特,也认出了他,他也出现在那张照片中,但是莉莉没有出声,只是再次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路上,队伍不停歇地快走着,威尔克怀里的莉莉自救出后就一直安安静静,时不时抬起那双明亮的眼睛打量着周围。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前方终于传来陆屿的哨声。这是约定好的暗号,这说明这里安全,没有发现可疑的追兵,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走到林间的隐蔽空地停下休整。 陆屿早已经在这里布置好警戒,他背着水和能量棒从树上滑了下来,将补给分发给其他人。 希尔靠在树干上坐了下来,负责给空弹夹压满子弹,他将填好弹夹的手枪递给了宋栀。 宋栀靠在希尔的旁边,将那双已经看不出来颜色的高跟鞋蹬掉了,这山谷湿滑,山路难走,她这双高跟鞋是属实是拖累。 柯兰特蹲在宋栀身旁,帮她摘下了藏在耳朵里的通讯器和眼睛上的摄像传导隐形镜片,他轻轻的捏着宋栀的下巴,让她微微仰起脸,帮她滴上了几点眼药水,轻声的说道,“先闭上眼,等会再睁开。” 威尔克擦干净了一块石头,将抱在怀里的莉莉放在了石头上,递给了她一支能量棒,轻声说道,“吃吧,能给你补充体力。” 莱恩靠过来压低声音确认人数和人员伤势,确认全员都没受重伤后,才走到林间边缘瞭望后方动静,然后打开平板低头处理着上面的公务。 他收到了米勒的留言,塞拉莱的港口被阿曼当局封锁了,还炸了一艘妄图逃往澳洲的船只。 现在整片海域已经被封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航行,他们要想回欧洲,只能等上一段时间,或是另寻他法。 另外,阿勒赛义德先生就在哈贾尔山谷外接应莱恩他们,他要亲自确认莉莉的人身安全,更想将莉莉留在阿曼。 莱恩关闭了平板,靠在树干上,垂着眼沉思着。他在营救完莉莉后,还没有正式和莉莉说过一句话。 这对他来说是个难题,他不知道莉莉问起她父亲时,他该如何跟一个几岁的孩子解释那晚的一切。 要如何告诉莉莉,她的父亲、他的挚友就死在他的眼前……一个几岁的孩子又如何才能接受她父亲已经遇害的事实! 这很残忍! 心细细腻的柯兰特走了过来,他拍了拍莱恩的肩膀,递给了莱恩一支香烟,什么都没有说,然后转身离开了。 莱恩摘掉了脸上的面罩,单手夹着那支香烟,送进口中,然后划开打火机,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 尼古丁的气味让他时刻紧绷的大脑得到了片刻松弛,也让他暂时麻痹了因穆尼尔遇害带来的悲伤之痛。 香烟燃尽,莱恩扔掉烟蒂,摘下战术手套,走到了莉莉的身前,然后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的父亲委托我们将你送去德国,也就是你母亲的身边,但是,你的叔父更想你留在阿曼,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莉莉抓着手中的能量棒,抬起头看向满脸油彩的莱恩,她瞧不清莱恩的长相,于是小声的问道,“您也是我爸爸的朋友吗?” 莱恩点点头,说道,“是的。” 莉莉听见莱恩的回答,松了一口气,脸色也明显放松了许多,那充满稚气的声音继续问道,“我爸爸在哪里?” 第28章 死亡的难题 藏在暗夜下的山谷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就连山风也停了下来,树叶停滞,星光黯淡,所有的一切被沉重的话题压抑的透不过气。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都在等着莱恩的回答。他们担心莱恩的回答太过直白,年幼的莉莉会承受不住,可又担心一时的欺骗只会在真相大白之时,爆发不可挽回的裂痕。 宋栀看到莱恩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摇晃,但很快又如同峭立的山峰冷峻挺拔,坚不可摧! 她难过的扭过头,共情了莱恩此刻痛苦的挣扎。 坐在宋栀身旁的希尔伸出胳膊将她揽进了怀里,小声的说道,“你们中国有句古话,长痛不如短痛,她早晚得知道......痛苦是必经之路,不会因为年龄得到命运的优待。” 莱恩向前走了两步,他蹲在莉莉的身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老旧的怀表,塞进了莉莉的手中,“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爸爸非得让我抱你,我当时害怕极了,我怕弄伤了你......你长得很像你爸爸,很抱歉,他不在了......” 莱恩尽量将语气放轻缓,又铺垫了许多其他的东西,本来简短的一句话让他说的语无伦次的。 真相很残忍! 一个年幼懵懂的孩子该如何面对死亡?又该如何理解死亡的定义? 莉莉很难过,她听懂了,那句‘不在了’,其实是她的爸爸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死亡,但她知道人总会死掉的。而死去的人,人们再也无法见到他们,也就意味着她再也见不到她的爸爸了...... 想到这里,莉莉再也假装不了坚强,她张开嘴,嚎啕大哭。 她对她爸爸最后回忆,只停留在那个寻常的午后。爸爸抱着她坐在插满玫瑰的客厅里,带着她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些照片,照片上有妈妈、有爸爸、有叔叔、有大大小小的她、还有爸爸的朋友们...... 哭声越来越大,甚至是撕心裂肺。可是,再也没有人听见她的哭声后跑过来哄她,也再没有那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将她高高举起。 莉莉的哭声像是锋利的刀刃,无情的剐着每个人的心。可面对死亡、面对生死离别,他们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 宋栀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她将哭红的双眼埋进希尔的臂弯里,不想让人看见她极易共情的脆弱。 她不应该流眼泪,也不应该过于怜悯心泛滥,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甚至讨厌这双总是不听话乱流泪的眼睛。 究竟要历经多少生杀,见过多少死亡,才能练就一颗刀枪不入的心! 世人总说人性本恶,纵然世间有万般险恶,她仍相信人性的底色是善良的。这不是幼稚,也不是天真,是她历经诸多苦难后,对这个千疮百孔世界仅存的期望。 希尔并没有说话,只是将趴在他怀里默默掉眼泪的宋栀搂的更紧了。 陆屿坐在不远处,低着头默默地处理着宋栀的高跟鞋。这双鞋实在不适合在谷中穿行,他握紧鞋跟,使劲一掰,将高跟鞋的鞋跟掰了下来。 柯兰特背对着众人,靠在树干上默默的抽着烟,香烟上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灭,焦灼着人心。 威尔克坐在莉莉身旁,只是盯着天上藏在云层里的星斗出神。 满场沉寂,没有人说出一句安慰的话。不是他们没有怜悯之心,而是他们自己历经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已经再也没有了安慰旁人的力气。 空洞麻木的话语只会让悲伤愈加悲伤,沉默的陪伴才是最好的疗伤药。 哭了许久的莉莉,再也哭不出声,她肿胀的眼睛怎么也流不出眼泪,这大概就是大人们说的眼泪流干了吧。 她小声的抽噎着,手里的能量棒被她抓变了形,她红肿着双眼看向莱恩,哽咽道,“我......要爸爸......” 莱恩无力的闭上眼,长叹一口气,他摇摇头,再次睁开眼,语重心长道,“没有这个选项,你现在要静下心想一想,是选择留在阿曼,还是遵循你父亲的遗愿,去德国找你的母亲。” 他叹出一口气,又说道,“你的父亲更希望你能在你的母亲身边长大!你有一路的考虑时间,你的叔父就在山谷外等着你......怀表里是你父亲和母亲抱着你的合影,我想,你应该更需要它。” 莱恩说完就站起了身,他走到一旁的树下,坐了下来,清理着作战服上的残碎的弹片,若是仔细瞧,他的脸颊上有几道深深的血痕。 莉莉默默地打开了那只老旧的怀表,但是天色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就在她感到万分沮丧之时,一只手电筒照亮了她手中的怀表。 是威尔克,他举着强光战术手电筒,挑着眉说道,“只能看半分钟,我已经违反静默禁令了。” 莉莉哽咽着,抬头看向瞧不出本来样貌的威尔克,那声谢谢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她又快速的低下头,盯着在强光灯照射下,依旧模糊的照片。 最后一颗眼泪砸了下来,浸湿了眼眶,也模糊了发黄的照片,但她依旧认出来了照片中人,那是她的父母。 半分钟已到,手电关闭,四周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一个小时后,一辆经过改装的悍马车,在哈贾尔山谷的环山公路上匀速行驶着。 柯兰特在开车,莱恩坐在副驾驶,单手抱着灰扑扑的战术头盔,闭目养神。 宋栀已经换回了宽松的作训服和舒适的战术靴。那件绿色的旗袍已经遗弃在了那片山谷中,宋栀觉得很可惜,毕竟那是莱恩送她的。 陆屿只是把嵌在旗袍上的珍珠悉数拽了下来,还哄着宋栀,说以后再给她做个一模一样的裙子,或是比那件更漂亮的。 莉莉靠在宋栀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抓着宋栀的衣袖,满心忐忑,眼看快到山谷外了,她还是没有想好是留下,还是跟着他们去找她的妈妈。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宋栀,在经过一番纠结后,怯生生的说道,“宋,我很害怕......” 宋栀看着莉莉那双溢满水光的眼睛,满心不忍,她将莉莉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瘦弱的后背,低声说道,“莉莉,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谁都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我很想安慰你,但我觉得你更需要鼓励,我希望你变得坚韧勇敢......世界不会为胆怯者让路,但会为勇敢者重新洗牌。” 莉莉趴在宋栀的肩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第29章 唯一的选择 山谷外,十几辆全副武装越野车,严阵以待的守在环山公路的出口处,原本离开的阿勒赛义德先生,双手撑在手杖上,闭着眼坐在防弹材质的加长宾利车中。 两束恍白的远光灯,从盘山公路的弯道上移到了一旁的山体上,最后停在了路旁。 莱恩猛地睁开眼,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屿,说道,“狙击手负责警戒掩护,我带着莉莉下去,其他人等在车上。” 陆屿接到指示,往那把巴雷特狙击枪里填了一枚穿甲弹,他摇下车窗,将枪管伸了出去,枪口正对着对面的越野车队。 莱恩从副驾驶走了下来,他来到汽车的后排,打开了车门,对着宋栀怀中的莉莉伸出了手,说道,“走吧,他想见见你。” 莉莉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宋栀,没有动身。她现在无条件的信任宋栀,一双小手紧紧地揽着宋栀的脖子,不肯撒手。 “中尉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你可以相信他,好吗?”宋栀看着莉莉说道。 “我相信他,但是,我更想让你陪着我,可以吗?”莉莉可怜兮兮的说道。 她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叫宋栀难以拒绝,宋栀转头看向满脸油彩和血污的莱恩,为难道,“中尉,我陪着她可以吗?” 莱恩点点头,说道,“可以,很庆幸她如此信任你!” 说罢,莱恩朝宋栀伸出了手,将抱着莉莉的宋栀扶下了车。 他们向着那支拦在路口的车队走去,后方的远光灯将他们投射在路面上的影子拉的很长。 莱恩刻意放慢了脚下的步伐,看着前方车队说道,“莉莉,我需要提前确认你的选择,这对我们很重要。”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莉莉从宋栀的怀里抬起头,看向莱恩。 “嗯,可以。” “我爸爸死的时候,您就在他身旁,是吗?”莉莉试探性的开口。 “是的,我就在他身旁。”莱恩点点头,没有任何隐瞒。 “您也不会让我留在阿曼的,对吗?”莉莉很聪明,她已经猜到了莱恩的安排,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的!”莱恩依旧回复的很干脆。 “我需要理由。” 莱恩沉默了两秒,脚下的步伐没有停下,他没有做任何隐瞒,说道,“理由有两个,第一,他是我的挚友,他离世前委托我,把你送出去你母亲那里,作为挚友,我会尽所能完成他的遗愿。”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第二,你父亲把一个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你的母亲,我们要想得到那个东西,就必须把你安然无恙的送过去。” “中尉!后面的话可以不用说......”她想打断莱恩却为时已晚。 她觉得莱恩后面的话太过直白和生硬,莱恩不应该跟一个孩子这么说。她一脸歉意的看向莉莉,找补些挽回情分的话。 “莉莉......第二项可以忽略,即使没有那一项,我们也会拼尽全力营救你的!” 莉莉把脸轻轻贴在宋栀的颈侧,沉默了一小会儿,小声说,“我跟你们走,我会听从爸爸的安排,我见过你们和爸爸的合影......” 说话间,三个人就已经走到了宾利车旁,宋栀这才把莉莉放了下来。 车门先一步打开,阿勒赛义德拄着手杖站直身体,风沙吹得他白色的长袍微微晃动,他浑浊的眼睛落在莉莉身上,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莱恩走向前,出于礼貌,对着阿勒赛义德先生伸出了手。但是,对方好像并不领情,而是直直的越过莱恩。 对于阿勒赛义德先生的无礼,莱恩浑然不觉,只是收回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侧身站到了宋栀身旁。 阿勒赛义德缓缓走到莉莉面前,弯腰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贴吻她脏兮兮的脸颊。(中东的贴面礼,长辈对小辈的友爱。) “莉莉,真主保佑,你能平安回来,咱们回家吧!” 看来阿勒赛义德先生是真心想留下莉莉,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伸手去牵莉莉的手,却被莉莉躲开了。 对于莉莉的这个举动,阿勒赛义德先生感到很意外。 但是,这一切全在莱恩的意料之中,只见他快速的垂下眼眸,掩去了眸底释然的神色,随即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沉淡然的神情。 “莉莉?”阿勒赛义德先生不禁皱起了眉。 “很抱歉,我不能跟您回去。爸爸不在了,他希望我能去找妈妈,我也想去找妈妈......莉莉不能没有了爸爸,再失去妈妈......”莉莉紧紧的牵住宋栀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动作很明显,也代表了莉莉的选择。 阿勒赛义德站在原地,看着牵紧宋栀不肯松手的莉莉,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错愕和失望,喉结滚了好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转身看向一身血污的莱恩,郑重其事的打量着他,说道,“中尉,您的能力确实让我和高层刮目相看。无论是迈尔索达德的那场杀戮,还是今晚的斩草除根行动,您和您的队员确实帮我们解决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阿勒赛义德先生拄着拐杖朝着莱恩走过来,又看了一眼躲在宋栀身后的莉莉,继续说道,“以及给穆尼尔复仇、营救他的女儿,我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强留下您和您的队员们......既然,送莉莉去找她的母亲是穆尼尔的遗愿,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您能保护好莉莉。” “您放心,我会把莉莉安然无恙的送去她母亲的那里。”莱恩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坚定。 “我相信您的实力,更相信穆尼尔的朋友。海面上被封锁了,你们暂时走不了,我可以安排......”阿勒赛义德先生想向A组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不必费心!我们另有安排,再次感谢您的好意。”莱恩拒绝了。 “呵......是我唐突了,今晚所有的事情都已了结,尾款也已经转到你们账户上了,你们可以离开了。”阿勒赛义德的拐杖在地面轻轻点了两下,最终还是转身上了车。 越野车队护送着阿勒赛义德先生的汽车,缓缓驶离,他们在离去前,还给A组留下了许多物资,其中最多的就是饮用水。 宋栀看着快速的消失在盘山公路上的车队,说道,“他们还挺大方!留了这么多物资,话说为什么留下这么多饮用水?” 莱恩打开战术手电筒朝着悍马车方向闪了两下,这是在传递信号,表示这里有物资补给。 “他已经推测出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线,所以提前准备了物资。此地不宜久留,趁着海面和这里乱作一团,我们今晚就得离开阿曼境内......” 第30章 弃了个寂寞! 柯兰特将悍马车开了过来,希尔和威尔克跳下了车,清点着阿勒赛义德先生留下的物资,随后将一箱一箱的补给搬到了悍马车的后斗里。 莱恩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战术平板,研究着撤退的路线,就在他准备和柯兰特核对路线和其他注意事项之时,放在他背包里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他将平板交给柯兰特,翻出了卫星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伙计!这两仗干得漂亮!尤其是吉祥物射杀贾力斯·霍本的那一枪,简直太飒太酷了!那段录像已经在暗网上传疯了......恭喜你们,悬赏金又暴涨了!哇哦!吉祥物已经从两根金条涨到十根金条了,翻了五倍......”卫星电话的信号断断续续的,但也压制不住米勒话语中的雀跃。 “呵......这么高兴,看来你的生意也谈妥了!你借着阿曼的手把澳洲那老家伙的船都炸了,看来是打算跟澳洲的老家伙撕破脸了......”相比米勒的得意洋洋,莱恩依旧喜怒不显于色,冷沉的很。 “喂喂喂!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明明是他们妄想勾结圣教的人分裂阿曼,被阿曼当局一锅端了而已。哈贾尔山谷里的爆炸也是如此,你们A组这个坏家伙只是拿钱办事,而背后的黑手就是澳洲的那个老家伙......”米勒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找到了背锅侠,这甩锅的速度不亚于莱恩,还有点同宗同源的感觉。 “是的,我们只是任务的执行者,决策者的利益与我们无关,任务已经完成,我们要撤了。”莱恩挑挑眉,看来米勒和阿曼的当局的合作进行的很愉快。 “趁着水浑赶紧撤吧!话说,伙计,我那辆车......” 米勒看着眼前电脑上,循环播放的菲丽特酒店的爆炸录像,陷入了深深地担忧中,他的那辆限量款轿跑……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电话的那一边就传来了一阵令人不爽的忙音。 “嘟......嘟......嘟......” 是莱恩挂断了电话。 米勒,“......”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这帮败家的坏蛋们!他们是魔鬼吗!!! 他要扣他们的佣金!扣他们的佣金!!! 年幼的莉莉经不住身体的困乏,已经躺在宽敞的后座上睡着了,她身上盖着威尔克宽大的作训服,睡得很不安稳,漂亮的眉毛总是紧蹙在一起。 莱恩趁着这个空隙召集众人,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几个人围成一个圈,身上都带着作战后的疲惫和满身的狼狈。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莉莉安全的送回德国,但是海面上已经被全面封锁了。我们有两个可行性的方案。”莱恩环视一周,说道。 “方案一,穿过也门,到达津吉巴尔,从那里坐船走水路,进入红海直奔苏伊士运河。” “方案二,绕开亚丁湾,沿着鲁卜哈利沙漠边缘地带穿行到沙特阿拉伯,再从沙特的吉赞港口坐船,从红海进入苏伊士运河,再进入马耳他。” 莱恩给出两套方案,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又说道,“一分钟考虑时间,待会举手表决。” 其他人纷纷相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玩起了眼神暗示。 这是个难题! 现在亚丁湾上敌我不分,都打成了狗。如果,他们再从亚丁湾坐船进入红海,无疑会被人打成筛子的,此路固然行不通。 第二方案,穿越鲁卜哈利沙漠的边缘,这更是个送命题。 “鲁卜哈利”在阿拉伯语中意为“空旷的四分之一”,也就是无人之地。 鲁卜哈利沙漠,又称“空白之地”,是世界上最大的流动沙漠。位于阿拉伯半岛南部,覆盖了沙特阿拉伯、阿曼、也门和阿联酋等国家的部分领土,总面积约65万平方公里。 沙漠的地貌以巨大的沙丘为主,这些沙丘在强风的作用下不断移动,形成了复杂多变的沙丘,包括横向沙丘、纵向沙丘和星状沙丘等多种类型。 沙漠中心区域气候极端干旱,年降水量不足50毫米,且蒸发量极大,夏季白天温度可高达50℃以上,夜晚则骤降至10℃左右,昼夜温差显著。 这种恶劣的气候条件使得沙漠内部几乎没有常驻人口,只有少数游牧民族在沙漠边缘地带活动…… 死去的物理知识又在无情的攻击着宋栀,但更要命的是,她看着他们的眼神,好似都倾向于第二方案。 大哥们!别闹啊! 带着一个孩子穿行沙漠,虽说是沙漠的边缘地带,但那也不是闹着玩的。且不说淡水储备,这一路的燃油问题都让人头疼的,总不能靠着两条腿走过去吧! 现在地面通讯被全面切断,卫星导航也时不时失灵,一旦在沙漠里迷了路,找不到补给点,就是活生生困死在这片沙海的结局。 一分钟时间到了,满脸油彩的莱恩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陆屿的身上,示意陆屿先行投票。 “我选第一方案。”陆屿说道。 “我也选第一方案。”希尔紧跟其后。 “我认为第二方案更为保险。”威尔克则认同第二方案。 “在补给和燃油充足的情况下,第二方案是最稳妥的。”柯兰特也补充道。 现在是二比二平,又到了最关键的一票。 莱恩的视线落在了宋栀的身上,其他四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宋栀的身上。 宋栀倍感压力山大。 怎么又是她投最后一票! 不过,好在柯兰特没按往常的套路出牌,他没使用意大利式弃权票。 “我弃权,我认为那两个方案都不稳妥!坐船很有可能被打成筛子,穿行沙漠会被烤成人干,我们还带着年幼的莉莉,不能冒险一试。”宋栀此刻化身成了意大利人,弃权的很理直气壮。 “呵......分析的很有道理。”柯兰特轻轻一笑,笑宋栀学他学的挺像的。 陆屿咧着嘴,朝着宋栀挤眉弄眼,笑的很骚气。 莱恩似乎并不意外宋栀的弃权,和她弃权的理由。 他生硬的说道,“目前只有这两个方案,我们不能等在原地,局势瞬息万变,我们必须趁着局势混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个险必须要冒,注定是一场无畏之旅。” 莱恩首次使用了一票通过权,坚定以及肯定的选择了第二方案。 所以,宋栀首次使用的弃票权作废了。 王德发! 她弃了个寂寞! 第31章 夜袭戈壁滩 穿越鲁卜哈利沙漠边缘地带?! 我勒个荒野极限求生! 此时,宋栀恨不得在线狂摇贝爷!甚至想摇身一变,成为徒步网红!然后在直播间里大喊一句,老铁666,留给你们徒步中东的方式不多了…… 莱恩冷沉的视线重重的落在宋栀的身上,他知道她又走神了。 宋栀只觉得后背徒生一股寒意,跑偏的思绪快速回笼,又在莱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中,硬生生的咽下了涌到嘴边的话,“老六……” 从塞拉莱一直开车,直上西北,穿过也门的边防线就能进入鲁卜哈利沙漠边缘。在鲁卜哈利沙漠边缘地藏着一座废弃已久的军事哨所,那是他们的第一个补给站。 据说,当年哨所的那帮人撤走的很着急,留下了大量的物资。 车子驶出平整的环山路,撞飞了一排已经风化的木栅栏,然后拐进了一条荒芜的土路上,晃晃悠悠的沿着渐渐荒芜的阿曼边境,向着也门的的境内驶去。 越野性能极强的悍马车,摇摇晃晃的,宋栀轻轻揽着莉莉,避免瘦小的莉莉被甩下去。她自己却因为惯性,一头扑进了威尔克的怀里,鼻子撞在他的胸肌上,疼得她两眼冒泪花。 “哈尼,你得坐好......虽然我喜欢你靠近我,但是现在还不能,安全第一。”威尔克揪着宋栀的后衣领,将宋栀从他的怀里拽开了,憋着笑揶揄道。 宋栀揉了揉酸胀的鼻尖,暗哼一声。 正在开车的柯兰特,扫了一眼后视镜,看着被颠得东倒西歪的宋栀,歉声的说道,“这条路太烂了,你得扶好,我尽量......”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将柯兰特没有说完话打断了。 陆屿长臂一捞,将快要飞出去的宋栀捞了回来,牢牢地按在怀里,说道,“需不需要,用根绳子把咱们俩绑在一起,这样就能防止你颠飞了。” 宋栀皱着眉,觉得这主意好生耳熟,她呵呵一笑,翻了个白眼,说道,“尔乃曹操在世,当年赤壁之战那些船只也是连在一起的,结果被一窝端了。” 陆屿,“......” 夜幕笼罩下的戈壁滩一片死寂,狂风在夜中呼啸,凛冽的寒风钻进了四处透风的悍马车里,气温急剧下降。即便柯兰特把车载空调的暖风开到最大,也仅仅能稍稍抵御戈壁滩夜晚的寒意。 宋栀从行李袋中翻出了保温毯,贴身裹在睡得昏沉的莉莉的身上。 一件厚重的作训服盖在了宋栀的身上,希尔瞥向宋栀,说道,“别总是照顾小孩子,你得教她自己动手,除非你能抱着她穿越这片沙漠!” 宋栀当然不能抱着莉莉穿越这片沙漠,她没有这个本事,但瞧着莉莉像天使般熟睡的面庞,还是忍不住想多照顾她一点。 “她刚没了父亲,还跟着我们一路奔波,早就熬得够呛了,再给她一点时间吧。”宋栀把希尔罩在她身上的作训服拢了拢,轻声说道。 希尔靠着椅背擦了擦枪上沾的沙尘,努了努嘴,没再接话。 他们一路向西北而行,没有停歇,五个人轮换的开车,想要在天亮之前到达那个藏在也门与阿曼边境交界线上的废弃哨所。 车厢里只剩下越野车碾过碎石的哐当声,和寒风拍打车门的呜呜声,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路,每走一步都是在鬼门关边来回试探。 车身摇晃,宋栀缩在希尔的作训服里,闻着那熟悉的硝烟味,也慢慢阖上了越发沉重的眼皮。 或许是习惯了,她觉得他们作训服上的硝烟味,让她觉得格外安心。从以前的排斥,到习以为常,再到如今的形成依赖,弹药的硝烟味,成了她的安神药。 等宋栀再次惊醒时,天色已经大亮。她只觉得肩头压得沉重。睁开双眼,发现原本坐在副驾驶的莱恩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身旁,正靠在她的肩头熟睡。 她侧过脸,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那张常年冷峻的脸在厚重的油彩下,依旧轮廓分明,脸颊上被弹片划破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已经开始泛着红肿。 他那紧闭的双眼,透着深深的疲惫感,即使在熟睡中,那紧绷的心弦也不曾松懈。 司机已经换成了希尔,副驾驶坐着威尔克,陆屿和柯兰特歪歪斜斜的靠在最后排的底座上,睡得昏沉。 希尔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睡醒的宋栀,轻声地说道,“快到了,再坚持一会。” 宋栀嗯了一声,轻轻的点了点头。 身旁的莉莉也还在熟睡,宋栀轻轻地探上莉莉的额头,确认她没有生病,这才安下了心。 威尔克递过来一只医疗包,冲着宋栀温和一笑,说道,“等中尉醒了,麻烦哈尼帮他处理脸上的伤口,感染了就相当于毁容,虽然中尉的人格魅力远远大于他的颜值。” 宋栀接过那只医疗包,语气轻快的说道,“那是自然,中尉魅力非凡。” 话音刚落,车底猛地传来一声脆响,希尔紧紧的握住方向盘猛打方向,惊声骂了句,“该死!” 渐渐沙化的路面被风沙掏空了,藏着许多暗坑,车轱辘磕在了一块裸露的花岗岩上,胎压瞬间掉了一半,整辆车歪歪扭扭蹭着沙坡停了下来。 一瞬间,车里的人都被惊醒了。 莱恩猛地睁开双眼,冷煞外泄,下意识的伸手去摸绑在大腿间的尼泊尔军刀。 陆屿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已经将怀里的狙击枪贴在了自己的脸旁。 柯兰特只在瞬间翻滚起身,掏出了枪套里的手枪,快速地上膛,举着枪贴靠在车窗旁,向车外侦察。 被惊醒的莉莉快速的用双手捂住了脑袋,钻进了宋栀的怀中。 “没有敌袭,是车胎爆了。”希尔熄了火,看向后排,丧气的说道。 虚惊一场! 其余人听到此话,也都安了心,纷纷收起了武器。莉莉也从宋栀的怀里抬起了头发乱成一糟的小脑袋。 宋栀盯着莉莉乱糟糟的长发,忽得皱起了眉。 日头渐渐爬了上来,热浪顺着车门缝钻进来,裹着细沙往人领子里钻,远处的沙脊线在烈日下扭曲晃荡,连风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还没到鲁卜哈利沙漠的边缘,这里的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出油,要是在这里耽搁太久,不用等遇上危险,光是脱水,他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希尔裹好了防风头巾,拉开车门跳下去检查。刚落地靴子就陷进了松碎的砂砾碎石里,他用脚踩了踩干瘪的轮胎,转头冲车上喊道,“胎侧裂了个大口子,得在这儿换备胎,动作必须快。这几个轮胎穿越不了戈壁滩,我们到了哨所得全部换掉。” 宋栀抱着莉莉跳下了车,她裹紧了头上的防风面巾,问道,“万一哨所没有轮胎呢?” 希尔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远处的沙丘,沉声说道,“那里有。” 第32章 不可以再受伤! 日头越升越高,炽热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车身上劈啪作响,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就被晒得发烫刺痛,细密的汗珠刚渗出来就被热风蒸成盐霜沾在领口,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沙子。 在这片连影子都要被晒化的戈壁上,每多停留一分钟,就多一分把性命留在这里的风险, 威尔克和陆屿帮着希尔更换备胎,柯兰特拧开一瓶晒得温热的水递给了莉莉,他注意到莉莉裸露在外小腿,将医用纱布拆开,缠在了她的小腿和胳膊上。 “先凑合吧,总比被晒伤了强,到了哨所再想其他办法吧。你是个勇敢的女孩!”柯兰特揉了揉莉莉乱哄哄的头顶。 “谢谢。”莉莉小口的喝着晒得温热的水,看着四周荒芜人烟的戈壁滩,越发沉默起来。 莱恩还在低头研究着他们前进的路线,从这里向北再行进20公里,就能找到希尔说的那个哨所。他掏出指北针,再次确认方向,指北针却被一只小巧的手收走了。 是宋栀,她一手捏着那只晒得滚烫的指北针,一手拿着医疗包,表情有些严肃。 “中尉,工作不差这一时,但是,你脸上的伤口再不处理就会感染。” 莱恩刚要开口拒绝,一阵风沙呼在脸上,刺啦的痛感一下子窜上来,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还是乖乖停下了手里的活,靠着发烫的车身抬脸让她处理。 宋栀先用生理盐水擦掉了他脸上厚重的油彩,然后捏着棉签蘸了碘伏,顺着他脸颊上被弹片划伤的口子一点点的清理。 细碎的异物沾在伤口处翻起的皮肉上,冲洗伤口的刺痛感,惹得莱恩下垂的睫毛微微轻颤,喉结也不由得滚动了两下,他却愣是没哼一声。 宋栀撕开消毒止血贴贴在莱恩的脸上,说道。“好了,晚上还要在换药,希望不会留疤。” 正在更换备胎的威尔克听到宋栀说的话,吹了声响亮口哨,调侃的笑声隔着风沙飘过来,“刀疤脸的中尉更是魅力十足,越来越像悍匪了。” 宋栀拧开一瓶水递给莱恩,她收拾好医疗包才抬起头扫了一眼威尔克,说道,“我可不这么认为......我们不是悍匪!” 陆屿也从汽车后面抬起裹紧了防风网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脸,撇撇嘴说道,“凶残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又不是要在末世当圣人。” “不是介意留下疤痕,我是不想你们再受伤,任何人都不可以!”宋栀的语气有些强硬,不像是在开玩笑。她跟着他们经历了很多战斗,每次战斗胜利过后都是无尽的后怕。 她的话过于强硬,导致几人的神色呆滞酸涩,甚至都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她又将目光落到了莱恩的脸上,正好对上莱恩那幽深冷沉的目光。 莱恩喝水的动作微微一滞,然后哑着声音,沉声道,“放心,不会留疤,也不会受伤……” 风沙呼啸而过,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只有工具敲击的叮叮当当声。 越野车的备胎就被希尔固定好了,希尔抹了一把满脸的沙,挥挥手喊大家上车,“搞定了!趁现在日头还没到最毒的时候,咱们赶紧赶路!” 一行人纷纷拉开车门钻进去,刚坐进去就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空调开了半天才慢慢吹出一丁点不那么烫人的风。 白天打冷风,晚上开暖风,真是够折腾人的!但他们只能咬着牙往哨所的方向赶,盼着能赶在正午最热的时候抵达,顺利换胎继续往前走。 莉莉的小脸热得通红,像是熟透的红苹果,满头的长发黏连在她的脸颊上,很难受。 莱恩看了一眼狼狈的莉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他掏出平板摊在膝盖上,指腹落在哨所隐藏的位置,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这里离目的地只剩二十公里,可就是这二十公里,路边已经能看到被黄沙埋了一半的报废车,车身上还留着弹痕,谁也说不好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车窗外除了黄沙就是光秃秃的砾石,连一只活物都看不到,安静得让人发慌,越走越荒凉。 一个小时后,晃晃悠悠的车子终于停在一处荒芜的隔壁垭口处。 “到了,哨所的营地就藏在那垭口下面。”希尔停下了车却没有熄火。 “我和威尔克先去探路,狙击手负责掩护,少尉留在车内。”莱恩穿戴好装备,抄起冲锋枪率先跳下了车。 威尔克猛灌了一口水,也端着枪跟着下了车。 陆屿顶开车顶的天窗,架好了狙击枪,趴在车顶上,被晒得滚烫的车皮烫的龇牙咧嘴的,“老子快被烫熟了,小拉美,哨所的营地有淋浴吗?” 希尔双手撑在粘手的方向盘上,淡淡的说了一句,“算是有吧,至于能不能用,就不知道了,这里最不缺的是太阳能,但是缺水......垭口下面有一条暗河,用抽水泵抽上来就能用。” 听希尔的语气,他貌似很了解垭口里的那个捞什子哨所。 “你这么确定?你之前来过?”宋栀拧开了一瓶饮用水,递给了希尔,好奇的问道。 “谢谢!我曾经在里待了一年之久......”希尔接过宋栀递过来的水,猛地灌下一大口,胡乱的擦了擦嘴角,看似不在意的说道,其实嘴角早已翘起了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还是很好奇他的过去...... 果然,听见希尔的话,宋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浑圆,莫名的想起了那支大漂亮国执行秘密任务的神秘特种部队。 不是,他既然这么熟悉这里,为什么还要选择第一条方案? “那你还选第一条方案?”宋栀表示不理解。 希尔瞥了一眼宋栀,却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挪到了小心推进的莱恩和威尔克的身上,他们俩正一前一后的靠近了垭口。 她的智商是个未解之谜…… “那叫责任风险规避!宋......”柯兰特裹紧了防风网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又看了看坐在身旁,一头乱发的莉莉,叹出一口气,“小家伙,你的头发很碍事。” 莱恩和威尔克交替前进,耳机里传来陆屿的声音,只是听着有些烫嘴,“嘶!暂时未发现危险目标!” 过了垭口,就看见斑秃荒凉的山坳里,藏着几个刷着沙漠灰迷彩漆的铁皮集装箱,几只太阳能板挂在集装箱上,上面还盖着隐蔽网。 破旧的集装箱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黄沙,且都被锁链锁死了,风一吹,扬起一阵黄沙,吹得集装箱的铁皮轰隆作响。 显然,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 莱恩和威尔克举着枪在营地内摸排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其中的一个集装箱,单手按在无线电耳机上,说道,“这里安全,可以把车开进来了,我们需要液压钳。” 第33章 简陋的哨所 陆屿接收到莱恩的指令,快速的缩回了车内,裹着防晒网的脸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枪身也被烈阳烤的发烫。 希尔启动了车子,向着垭口里开进。 车子一进到营地,宋栀就被眼前过于简陋荒芜的哨所震惊到了。肆虐的黄风摧残着,漫天黄沙,还有呼呼作响的铁皮房子、山体下扎密集的铁丝网…… 这真的不是《生化危机3》的副本吗?!!! 她能想过条件很艰苦,但没想到过条件会这么艰苦! 咱就是说,这第二方案非走不可吗! 她想打退堂鼓,然而想打退堂鼓的不止宋栀一个人。莉莉也哭丧着一张小脸,抱怨道,“我还是个孩子......真主不必如此考验我的勇气。” 陆屿抱着发烫的狙击枪跳下了车,他仰起头环顾四周,对着拿着液压钳的希尔无情的嘲笑道,“究竟是何方将帅能想到在这里建个哨所营地?若是敌人占据山头高位,这垭口里的哨所不就是固定靶子吗!” “呵呵......这里到了晚上就没有风了,地下有暗河,适合建立哨所,至于敌袭......除了这一个进出口,翻过那些铁丝网,裸露的山体上埋的都是地雷,密密麻麻的,所以,别乱跑......”希尔拍了拍陆屿的肩膀,好心的提醒道。 “我去,堆量火力压制,你不早说!”陆屿头一次在希尔面前吃瘪,尴尬的揉了揉鼻子。 宋栀一想到漫山遍野埋着地雷,整个人都不好了。 威尔克接过希尔手中的液压钳,压断了一条锁链,铁皮门被威尔克从外面打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风沙卷进里面,尘土飞扬。 几只强光的战术手电,将集装箱改造成的营房照的恍如白昼,里面零散的堆着一些没来得及撤走的物资和散乱的桌椅板凳。 “汽修装备在另一间仓库,最好祈祷那些东西保存完好,指望车上那几个轮胎,下辈子也走不到沙特。”希尔又走到了隔壁被铁链锁着的集装箱门前,冲着威尔克说道,“来吧,伙计,撬开它。” 宋栀拉着莉莉跟在莱恩身后走进了这间铺满黄沙的铁皮简易房中,外面传来希尔、陆屿等人的嬉闹声。头顶发出几声翁响,吊在简易房上的吊扇,慢悠悠的转了起来。 通电了,吊扇越转越快,飞下来许多沙尘,但也带来了一丝丝凉风。 莱恩检查完所有的房间,给出指示,“今晚在这里过夜,等车子换好轮胎,我们再出发。” 他目光一沉扫向了一身狼狈的莉莉,抽出了绑在大腿侧的军刀,晃了晃,又说道,“莉莉,虽然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愿你的爸爸在天之灵能原谅我。” 他挥着匕首,一点点逼近莉莉,冷沉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莉莉的脑袋。 莉莉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她挣开宋栀的手,不停后退,最后还是被莱恩堵在了墙角里。 “中尉,你吓到她了!”宋栀忍不住出声制止,她上前一步挡在了莉莉身前,盯着莱恩皱紧了眉。 但是,她却被莱恩轻轻的推开了。 莱恩没有说话,而是用刀尖轻轻挑起莉莉被汗水打湿的长发,用力一挑,一截短发就出现在莱恩的手中。 莉莉看见自己的长发被莱恩用军刀割断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割断了我的头发,真主会惩罚我的!” “这头长发不能留着,这不是跟你商量!这一头长发会让你死在沙漠里!而这把军刀很锋利,我不想误伤你漂亮的小脸蛋。”莱恩并没有因为莉莉的哭泣而放慢手中的动作,只是更加快速的削断了莉莉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 莉莉很委屈,但为了自己的脸不受伤,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墙角,任由莱恩削短了她的头发。 深褐色的头发一撮一撮的掉落在地,莉莉心疼极了,但她没有闹情绪,她也没有闹脾气的资本。 没一会儿,她那原本垂到腰际的长发就变成了贴耳的短碎发。 莱恩收刀入鞘,拍了拍莉莉的肩膀,他很想替莉莉擦干挂在脸上的泪水,但还是忍住了,只是软了软语气说道,“长发不仅会额外吸受热量,还会影响散热,在缺水干热的沙漠里,只会是累赘。” 莉莉势力憋着哭声,重重的点点头,“我知道......” 莱恩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蒋莉莉推到了宋栀的身前说道,“麻烦你帮她冲个澡,阿勒赛义德先生给她准备了许多衣衫,找一件方便行动的长袖长裤给她换上,我不想再看见她穿着裙子穿行沙漠。” 希尔他们清理出了那间被风沙埋没的简陋浴室,说是浴室,不过是一间挂着一排水龙头的破房子。 宋栀牵着莉莉进去的时候,水管里的水还带着沙石沉淀后的浑浊,温凉的水滴打在皮肤上,带来一丝丝清凉。 希尔指了指最里面的水管说道,“那根接通了太阳能发热板,里面是温水,别洗时间太长,会脱水的。” 说罢他就走了出去,还搬来一块铁皮挡在了浴室的门口,当做了临时的浴室门。他背对着简陋的浴室,靠在一旁的悍马车上,低着头抽烟。 威尔克和陆屿正在蹲在地上拆卸着悍马车上的自动充气轮胎,他们要将汽车上的轮胎全部换成防弹的军用轮胎。 柯兰特架好了防风酒精炉,开始烧水。等水烧开后,将压缩饼干扔进了小锅里,再丢进一点盐巴和罐头里的豌豆,轻轻搅动着,奶香肆溢。这就是他们的晚餐。 四处漏风的浴室里,拧开手龙头,宋栀调好了水温,将干净的温水浇在莉莉的头上然后揉搓着干裂的肥皂,将肥皂泡涂满莉莉的全身,轻声说道,“中尉说得很对,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他一向严肃,但绝对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莉莉摸着头上短短的发茬,神色还有些发懵,她看着满地掉落的碎头发,到底还是没忍住红了眼角。 她咬着唇把眼泪憋了回去,说道,“我不是因为头发伤心,我就是好难过,之前所有的美好都随着爸爸一起消失不见了......” “不会的,困难只是暂时的,走过这片荆棘之路,一切都会变好。”宋栀抹干莉莉脸上的水渍,柔声的安慰着。 “宋,如果,我爸爸没有把你们想要的东西给了我妈妈,你们还会送我去找妈妈吗?”莉莉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问出了口,她有直觉,宋栀不会骗她。 “莉莉,你爸爸的离世对中尉的打击也很大,他们是挚友,感情很深厚。即使没有那第二项条件,他也会把你安安全全的送回你妈妈身边!你要相信他,也只能相信他,是他不顾一切把你从菲丽特庄园救了出来。他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你的爸爸。”宋栀帮莉莉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棉质长袖长裤后,将她领了出去。 她看着懵懵懂懂的莉莉,决定要找莱恩聊一聊。 第34章 大小冷面神 更换轮胎是个体力活,希尔、陆屿和威尔克忙了一下午才将四条轮胎全部更换完,还顺便搜刮了不少物资扔到了悍马车的后斗里。 三个人满身油污,吵吵闹闹的走向那间简陋的浴室,温凉的水冲刷走满身的油污和弹药的硝烟味,也洗去了一身疲惫,几个人还顺便清洗着自己的作训服。 这是三个在末世战乱里挣扎存活的男人们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 柯兰特从架在酒精炉上的小锅里,盛出了两饭盒浓稠软糯的粥,放在了宋栀和莉莉的身前的桌子上,说道,“女士优先,你们先吃吧。” “谢谢。”莉莉说了声谢谢,接过碗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温热的羊奶香混着一点点豌豆的清香钻进鼻腔,在物资匮乏的末世里已经算得上顶级的待遇,她舀了一小勺吃进嘴里,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再传遍她瘦弱的四肢。 柯兰特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出换洗的衣物,叼着香烟走了出去。 宋栀捏着勺子,抬起头看向莱恩,只见他依旧低着头研究着平板里的地图,桌子上还铺开一张纸,他正对照着平板上的地图,一一临摹下来,也都一一复刻在脑子里。 莱恩觉察到宋栀欲言又止,带着试探性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于是抬起头回看宋栀,眼中带着询问。 宋栀捋了捋思路,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吃完饭的莉莉拉住了衣袖,她软软弱弱地说道,“宋,我吃完了,你可以陪我睡觉吗?” 宋栀看着莉莉水汪汪的眼睛,不忍心拒绝,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莱恩出声打断了,“不可以!你从昨天到现在,已经缠着她很久了,她也需要休息,今晚负责看管你的人是少尉,他会处理你的一切事务,你也完全可以自己去休息。” 莱恩的语气很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过于严肃的神情叫莉莉不敢再继续开口纠缠。她攥着衣角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委屈又怯懦地小声应了句好,轻手轻脚地走向已经铺好的睡袋。 宋栀看着莉莉单薄脆弱的背影,于心不忍,她刚想抬脚追过去,却被莱恩冷沉的声音叫住了,“不许去,这是命令!从现在起,A组所有人对莉莉进行轮流制是看管。” 他冷冷的丢下一道强硬的指令,淡漠冷清的扭过头,拿着笔,对着地图准备继续标注。 “收到!” 宋栀只能收回脚步,坐回到桌子前,继续吃着饭盒里的浓粥,眼角的余光瞥见莉莉弱小无助的蜷缩在睡袋里。 正当她倍感惆怅之时,柯兰特他们回来了,许是觉察到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和压抑,他们说说笑笑的声音在进门的时候戛然而止。 “少尉今晚负责看管莉莉,明天是威尔克,严格执行,看好她。”莱恩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宋栀,丢下手中的笔,转身走出了房间。 柯兰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宋栀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肩膀,说道,“别多想,这是常规流程,莉莉这两天是有些太缠着你了。” 说完,他就走向了莉莉,看着蜷缩在睡袋里的莉莉,头一次觉得脑袋大。 小女孩不太好哄啊! 陆屿坐在宋栀身旁,撞了撞她的肩膀,笑道,“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点。” “我吃饱了,不要了。”宋栀心情低落,闷声回道。 “别想太多,中尉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你只需要服从指令就好,也是对那个小家伙好,当然,对大家都好!”希尔坐在了宋栀的另一侧,盛了一碗浓粥,边吃边说。 宋栀始终想不明白莱恩对莉莉的态度,他明明就很担心莉莉的,为什么又表现的如此冷漠和苛刻,她丢下手中的汤匙问向希尔,“什么原因?何必对一个孩子……” “小野猫,你在质疑中尉的决策?还是在和我们抱怨?!”希尔很久没有称呼宋栀的这个专属外号了,小野猫三个字一说出口,那阴湿腹黑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栀瞬间炸毛,愤恨的瞪着希尔,但也只能是瞪着,她确实违规了,她不该对莱恩的指令产生强烈的质疑。 这种行为无疑是在动摇军心。 “哈尼,我建议你亲自去问问中尉,而不是通过我们了解指令背后的意图,那样会很片面。”威尔克坐在宋栀的对面,碧色的眼眸里泛着浓浓的深情,也是一种鼓励。 宋栀有一时的愣怔,而后又看向陆屿,希望陆屿能替她找补些话语。 “有疑问就要大胆的提出来,中尉又不会吃了你……”陆屿挑挑眉说道,显然他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宋栀的目光又看向柯兰特,只见柯兰特摇头低笑,“我今晚会照顾莉莉的,放心。” 希尔放下手中的汤匙,冷眼看向宋栀,脸色阴沉得很,冷哼一声,“关于冷面神的,你确定我们说的,就是你想听的?” 宋栀气结,他现在这副冷脸的样子......到底是谁才是冷面神! 她蹭的一下站起了身,扔下手中的汤匙,很不爽的看着希尔,咬牙道,“中尉是冷面神,你也差不多......” 希尔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而是掩下眼神低着头吃着饭。 宋栀径直走出了房间,气呼呼的去找莱恩。 柯兰特在宋栀离开后,走到了她之前坐过的椅子前坐了下来。四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谁都没有再说话,神色不显。 简陋的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莱恩就在里面。 宋栀只能靠在车旁,等着莱恩出来,再找他好好聊一聊,至于聊什么,怎么聊,她完全没有头绪。 她这会横冲直撞的找过来,也是一时性急冲动,现在有些懊恼自己的鲁莽,可都出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只是莱恩在浴室里的时间有些长,宋栀这才想起,莱恩会在洗澡的时候想事情,常常会因为想得入神,从而忘记时间。 她呼出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走了过去,站在那简陋到此处漏风的浴室门口,伸出手敲了敲那破旧的铁皮。 铁皮发出一阵连续刺耳的轰隆声,将陷入沉思的莱恩拉回现实。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金发,光着上半身,仅穿着作训裤,湛蓝的眼眸中闪过冷峻的警惕,待看清来人是宋栀后,又一脸茫然地看向宋栀。 “希尔说过,这种环境下,洗澡的时间不能过长,会造成脱水的......” 宋栀抬起头,迎上莱恩那从茫然恢复冷沉的眼眸,一鼓作气的勇猛瞬间漏了气,原本关于莉莉的话,到了嘴边竟变成了希尔之前的叮嘱。 真怂!宋栀暗恨自己的临阵倒戈。 宋栀脸上细微表情全部被莱恩精准捕捉,他没有点破她,而是拿起了一旁的尼泊尔军刀,看着宋栀,轻声说了句,“过来,我帮你修剪下头发。” 第35章 雏鸟情结 莱恩的目光很轻柔,但是落在宋栀的身上却很重,却让宋栀无法拒绝,他朝宋栀伸出了手。 宋栀抓起一缕乱糟糟的头发,才发现她这一路历经战斗奔袭,那原本齐肩的头发被战火燎得焦枯发毛,发尾参差不齐还缠了不少草屑。 她下意识的将手放进了莱恩的掌心里,低头应了声好,乖乖走到他的身前站定。 冰凉的刀刃贴着脖颈划过的时候,宋栀能闻到莱恩身上混着肥皂味和淡浅硝烟的气息,心跳忽然乱了节奏,她攥着衣角开口,好不容易才把憋了一路的问题挤了出来,“中尉不该对莉莉那样苛刻冷漠,她很伤心!” 落刀的动作顿了半秒,莱恩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那不是苛刻。” “她现在是我们的任务目标,与任务目标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目标很容易在高强、压抑、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环境里迷失自己,一旦有人能给她提供她认为的安全感,她就会对这个人产生过分且畸形的依赖......” “所以,轮流制看守,是一种保护机制,看似是保护任务双方,其实更多的是在保护任务目标,能有效的防止目标陷入自我情感麻痹中,从而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莱恩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小心翼翼的为宋栀修剪着烧焦的发尾。 宋栀想到了她当初被A组轮流看管的情景。原来那是一种常规的保护机制,确保任务的执行者不会和任务目标产生畸形的感情羁绊。 但是……好像……A组的这种保护机制在她身上失效了。 当初,作为第一个看管她的人,陆屿先行犯了规...... 记忆袭来,以前被忽视的细节现在却像是潮水一般,疯狂的涌向宋栀。 那个整天骚气哄哄的傻子,在接触第一天就把自己搭进去了。陆屿是狙击手,冷静沉着的分析局势利弊是他的基本职业操守,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何必在意一个不相干人的死活…… 笨蛋! 都是笨蛋! 嘴上说着要做凶残的悍匪,实际上都是一群披着虚假冷血外皮的笨蛋! “您是担心到要分别的时候,莉莉会离不开我们......”细碎的断发落在宋栀的肩头上,她咬着下唇问出声。 “她失去了爸爸,妈妈也不在身边,又经历绑架囚困......现在就像是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而你就是她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能给她温暖的人。不要小瞧雏鸟情结,有的人一辈子也走不出自己搭造出来的鸟巢。” 莱恩放下了手中的军刀,站在了宋栀的身前俯下身,扶着她的肩膀,说道,“你现在给予她越多的关怀,她只会越来越依赖你,你也会在她的依赖下越来越迷失,需求与被需求的作用是相互的。等到了注定分别的时候,要怎样的离别才能做到完全割舍,那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来自我疗伤!” “既然注定要分别,那就要克制自己,不要投入太多的情感羁绊。” 莱恩难得将事情揉开了讲给宋栀听,他说得很生硬,没有任何修饰词,全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人这一生,好像总是在相遇,然后再分别……用尽所有情感面对离别。 “中尉,这很难,我们不是冷血的,没有人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感......”宋栀鼓起勇气反驳莱恩,她摇着头说道。 她同意莱恩的观点,但是她做不到,人有七情六欲是天性使然,过度的灭欲存理只会适得其反。 “你可以!你也必须做到......人不能让情感操控自主意......”莱恩的眼眸里依旧是那常年惯有的冷沉和不容反驳,既是强制宋栀,也是再强制他自己,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栀打断了。 宋栀抬起双手地捧起莱恩的脸,轻轻的吻在了他的唇上,一吻即离,“中尉,别这样,别在任务以外把自己裹进冷血冷情中,您已经很冷静,很克制了,别再拒人千里之外……” 莱恩整个人都僵住了,放在宋栀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那双惯常冷沉的眼眸里翻起惊涛骇浪,又像是常年不化的雪山渐渐消融。 宋栀的鼻尖上还萦绕着他身上淡浅的肥皂清香混着硝烟的味道,心脏跳得飞快,她垂着眼帘,指尖都在轻轻发颤,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她在等着他推开自己,等着他说出冰冷斥責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宋栀才感觉到头顶落下一片温热。 莱恩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发顶,动作放得轻得不能再轻,像是怕碰碎了眼前失了分寸的姑娘,那道低沉的嗓音,带着浓重的沙哑,终于重新响了起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危险还没有解除.....” 没有想象中的呵斥和严厉。 宋栀诧然,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翻涌着许多且复杂的情绪,有克制,有挣扎,还有一丝她难得一见的柔软动情……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后退,而是再次踮起了脚尖,吻在他紧抿的双唇上,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 “您的克制与冷情对我来说,很没安全感......” “别这样......我的情感和身体做不到拒绝你。”莱恩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忧郁,而后渐渐迷离,音色也变的深沉。 力大无穷且身手敏捷的莱恩,却没能推开对他来说有些弱小的宋栀。他贴靠在冰凉的铁皮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结实的臂膀撞开了身后的水龙头,温热的水喷涌而出,瞬间湿透了两人的衣衫。 湿漉漉的衣服被一件件剥离,温热的水流冲刷走宋栀满身的碎发,布满茧子的大手轻轻地擦拭掉她眼角的水渍。 过分的压抑和克制只会在心弦崩断的时刻,强势反扑。 莱恩不再克制,甚至是疯狂,逐渐迷失爱欲之中,湛蓝色的眼眸里沾满了贪婪的情色,眼角微红。 他炙热双唇游走在宋栀颤抖的后背上,然后缠上滚烫细软的耳垂,惹得宋栀咬紧着嘴唇,哼出细碎不成调轻哼。 她的双手深深地陷入眼前松软湿润的泥沙里,湿润的泥沙被她抓出一道道抓痕,深浅不一。 颤抖的双膝支撑在莱恩铺在泥沙上的湿衣服上,腰身被他宽大有力的手掌牢牢地扣住。 粗重的喘息声在身后破碎而沙哑,时而急促,时而隐忍。 就在她支撑不住之时,那只大手捞起她酸软的腰身,轻轻一翻,她就被莱恩揉进了滚烫的怀里,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而深沉的吻,以及他再次沉下来的腰身。 漫天的狂风呼啸而过,横冲直撞,袭卷着整个戈壁滩。 说起雏鸟情结,莱恩只在心中筑起了一只又一只关于宋栀的巢笼,且牢不可破,囚禁着他那颗情不自禁靠近宋栀的心。 第36章 撕碎禁欲 头顶的日头已经渐渐西沉,燥热的风逐渐裹挟着一丝丝凉意,卷着细沙打在铁皮上,发出轰轰的声响。 两人一身狼狈,像是陷入沙漠腹地干渴的旅人,在绝望之际寻到了一片绿洲时的致命救赎。 疯狂的汲取着来自彼此身上的温度。 裹着沙粒的体温撞在一起,就成了彼此在这片荒芜纷乱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宋栀的指尖还陷在莱恩结实的后背,长出薄茧的指腹沾着他混着沙粒的薄汗,听见他埋在自己颈窝里沉闷粗重的哼声,那只布满茧子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她肩头上疤痕。 以往,莱恩是最克制的。 他的克制和冷沉表现在方方面面,包括在这种事上,他总是浅尝而止,过分禁欲,从不让自己沉溺其中。 而此刻,禁欲者解开封印,克制的猎人抛开一切枷锁,所有的情动和欲望被点燃,然后在一瞬间爆发,势不可挡,像是沙漠中的洪水,冲没着一切。 宋栀又回到了最初的茫然,尝过情事的她才知晓,色基那个雨夜,莱恩对她是轻柔的,也是克制的...... 而此刻,他是猛烈的掠夺者,也是主导者,掌控两人所有的感官和情动,霸道中却又带着极致的温柔和深情。 她只能仰着头,任由自己的情绪和感官淹没在这场横冲直撞的风暴中,破碎轻细的哼声被呼啸的风声吞掉,指尖在他肩背上划出深深的红痕。 莱恩俯身吻下,夺走了她口中破碎不成声的抽泣,舌尖撬开她紧咬的齿贝,由浅到深,吻得深沉,最后停留在她身前的柔软之上,久久不肯离去,吻着她的心跳。 最后时刻,莱恩只将额头紧紧的贴在宋栀的额前,那双冷沉的眸子还染着未曾散去的情欲和深情,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带着某种蛊惑,“你说的对,人不能克制自己的感情,尤其是面对挚爱之人,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犯规......而后又一次次的反省,但是,好像毫无作用!” “中尉......”宋栀的双臂还圈在莱恩的脖子上,音色因为刚才动情变得有些慵懒迷离。 “爱不会成为牵绊和累赘,爱会让人长出新的血肉,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气!我爱你......” “无论哪种爱,我都毫无保留的献给你......你是我的勇气,也是藏在我铠甲下的柔软。” 拥抱是两颗心的无限靠近,亲吻是两个灵魂的相互慰籍......而温存是两个末世战乱中的流浪者彼此的救赎。 雏鸟飞不出那座以爱为名、用爱浇筑的巢笼! 外的细沙被风卷得越来越急,铁皮棚子被打得哗哗作响,远处的沙丘被风吹得变换着轮廓,像是随时要掀翻这间简陋的棚子。 宋栀蜷缩在莱恩的怀里,任由他用温热的水冲洗着她身上细碎的砂砾和疲惫,以及疲惫过后的餍足,精神是萎靡的,但灵魂是充实的。 莱恩的动作很轻、很柔、小心翼翼的,溢满深情的眸子微微低垂,哑声道,“不能洗得时间太长,会脱水的......” 宋栀的指尖穿过氲氲升起的水汽,松垮垮的揽在莱恩的脖子上,轻吻在他的唇角,然后点了点头。 “莉莉的母亲已经提前出发了,她在马耳他等着我们......后面的路程不能再耽搁了。”莱恩一边帮着宋栀擦拭着湿头发,一边说道。 “但愿后面的路程能够顺利,我们不带着她们一起回去吗?”宋栀问道。 “任务到马耳他就结束了,还有,我们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很久没有回家了,如果在入冬之前我们回不到慕尼黑,就只能滞留在少尉的家乡了,那里很美!”莱恩说道。 “旗袍很漂亮,我很喜欢,但是坏掉了......” “你能喜欢是我的荣幸,既然喜欢,后面再做一件,样式是我自己设计的,我觉得很适合你……” 夜幕降临,肆虐的风沙骤然停歇,周遭一切归于宁静。诚如希尔所说,这个藏在垭口下的哨所能够避风,他们总算不必再伴着呼呼作响的铁皮声入眠了。 今夜很安静,可是气温骤然下降。躺在保温睡袋里的宋栀不由得蜷缩着身子,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莉莉。 是的,莱恩又再一次的妥协了,但他只允许宋栀在夜晚的时候守护莉莉入睡。 戈壁滩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地表温度能飙升到能烫伤人的程度,入夜之后温度却能骤降到零度以下。哪怕裹着厚实的睡袋,也能感觉到寒气顺着保温睡袋的缝隙往里头钻,年幼的莉莉本就体弱,需要持续的热源。 而且这片沙漠边缘地带地形复杂,不仅有随时可能塌落的沙丘,还有不少昼伏夜出的爬行动物,宋栀守在莉莉身边,也能及时应对突发的状况。 莱恩半躺在保温睡袋里,紧挨着宋栀她们,他身前铺展着皱巴巴的手绘沙漠地图,正核对明天的行进路线。 穿过这片沙漠边缘的路程比预想中更难走,不仅要绕开流动沙丘,还要提前找好能避风的落脚点,稍有不慎,整支队伍都可能被突然袭来的沙暴吞没。 觉察到宋栀的动作,他将自己的宽大的作训服外套搭在了宋栀和莉莉的睡袋上面。 宋栀小巧的下巴磨蹭着莱恩外套的领口,厚实的布料隔绝了四处乱钻的寒风,将宋栀和莉莉罩在了温暖之下,衣服上残留的弹药硝烟味让睡梦中的宋栀格外安心。 正在执勤的希尔瞥向宋栀,又匆匆收回目光,继续抱着枪守在门口。 另一边,柯兰特将自己厚实的外套铺在她们脚下,随后侧身躺进睡袋,望着沉沉睡去的一大一小两人,幽幽的叹出了一口气,心中是无限的惆怅。 希尔的下一班岗哨就是陆屿,陆屿索性不睡了,爬起来靠在角落里发着呆,神色不明。 威尔克躺在柯兰特的旁边,望着头顶的铁皮棚子,幽幽的说道,“这破任务什么时候能结束......” 第37章 死在一起 一夜匆匆而过,黑沉的暮色刚刚退去,他们就起了身,井然有序的往车上装东西,他们必须早点出发,要赶在阳光最毒辣的时候,到达下一个补给点。 莉莉裹着威尔克的外套,独自坐在车上,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那只老旧的怀表,偶尔抬起头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然后在人群中快速的捕捉到宋栀,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好漂亮!” 她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天空,只见原本朦胧的天边泛起了红彤彤的霞光,火红一片,连着远处的沙丘都染上了片火红。 此时连细微的风沙都停住了,四周静谧的异常,安静且美丽,但同样也很危险。 沙漠中的朝霞并非祥瑞之兆,而是风暴即将来临的预告。骤然停歇的风,实则源于沙尘暴来临前的零气压假象。 “哦!上帝!我们今天是走不了,一会有大风暴,贸然上路会被沙尘暴埋在半路的。”希尔根据以往经验给出建议,他还用战术平板捕捉到了附近的气象数据。 “是沙尘暴!” 莱恩盯着平板上的数据,又目光沉沉地盯着天边那片反常的红色霞光,他眉头紧锁,给出指令,“快下车!回到房子里!任何人不能单独行动,等风暴过了,我们再出发!快点!” 此时,天空越来越红,像是着了火,天色越来越红。 所有人都立刻行动了起来,又将装到一半的东西全都卸下了车,搬回到了铁皮房子里。 威尔克将莉莉抱下了车,快速的跑回铁皮房子里,所有人都窝在哨所的铁皮房子里,保持着静默。 莉莉还想往宋栀身边凑,却被威尔克拦住了去路,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只能量棒,哄着莉莉,“小不点,你今天只能跟着我......” 莉莉瘪瘪嘴,很委屈,她只是想靠近宋栀,待在她身边而已......她看向极力表现和善友好的威尔克,实在不愿接受他的善意,但她又不敢拒绝,只能默默地接过来,眼睛挂着泪珠,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这个吃多了牙疼......” 威尔克,“......” “哈哈哈......”正在收拾装备的宋栀不由得笑出声来,她第一次见威尔克吃瘪,只觉得莫名的好笑。 “哈尼,别笑我了,我只会拿糖哄孩子。”威尔克耸耸肩,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柯兰特也跟着轻笑道,“确实,哄孩子的任务可比潜伏敌方大本营还要惊险。” 正在清理狙击枪的陆屿,听见宋栀的笑声,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只见原本火红的天空在一瞬间就暗沉了下来。 刚开始只是呜呜的风声卷着细沙砸在铁皮顶上,不过数分钟,整座铁皮房子都跟着微微发颤,沙尘顺着墙缝钻进来,没一会儿就给每个人脸上蒙了一层薄沙。 风力陡然变得狂猛,呼啸而过,铁皮房子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棚顶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原本还趴在门边看天色的希尔猛地直起身,猛地关上铁皮门,推着桌子死死地抵在门后。 “沙尘暴来了!都抓稳了,别被风刮出去。” 话音刚落下,震耳欲聋的风声就卷着沙砾砸在了铁皮上,整个铁皮房子都跟着发颤,狂风怒吼,大地轰鸣,像是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威尔克顺手捞过身侧的保温毯挡在莉莉的身前,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莉莉攥着威尔克的袖口,大气都不敢出,刚才的委屈早就被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吓得没了踪迹。 “抓紧我,你这个小身板会被风暴卷上天的。”威尔克说道。 剧烈的狂风嘶吼着,将抵在门后的桌子震得摇摇晃晃,漫天的黄沙从铁皮房子的门缝中灌了进来。 希尔和莱恩一个箭步冲上,死死的压住了摇晃的桌子。 柯兰特用保温毯紧紧地挡住灌着风沙的窗户。 陆屿一手拿着狙击枪,一手揽住宋栀,将宋栀护在自己的怀里。 风暴越来越大,众人心惊不已,一旦铁皮房子被狂风撕开了缺口,整个房子就都会被卷走,而他们,绝对无法在这种级别的沙尘暴里活下来,他们会死的, 在大自然的灾害面前,人类总是渺小而脆弱的! “小拉美,你不是说这里避风吗!呸!呸!呸!”陆屿一张嘴,吃了满口的黄沙。 “是避风,但是不避沙尘暴!我们已经很幸运了,这是在早上遇上了这种级别的沙尘暴,要是走到半路,估计全都被埋在黄沙之下了。不过……能死在一起,也挺开心的。”希尔吐出一口沙子,目光越过陆屿,落在了宋栀的身上,沉声说道。 听到‘死’,幼小的莉莉缩在威尔克的怀里,吓得哭出了声,她害怕极了。 “别哭,小不点,我们会没事的。”威尔克抱紧了莉莉,用宽大厚实的后背替她阻挡着猛烈地狂风。 “我见过你,在我爸爸的照片里,他说,你们是他的朋友......”极度恐惧的莉莉有些语无伦次,其实,她是想表达,她很信任和依赖他们,因为他们是他爸爸的朋友。 陆屿的手紧紧地护在宋栀的头上,她抓着陆屿的衣襟抬眼看着他。陆屿正好也侧过头看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坚定不移的守护。 “别怕......风暴很快就会过去,哥陪着你。”陆屿轻声说道。 “什么时候都陪着吗?”宋栀问道。 “什么时候陪着!像你当初在斯里兰卡基站一样,不离不弃!死都在一起!”陆屿双眼沉沉,没了往日里的骚气和漫不经心,他低头吻在宋栀的沾满沙尘的头顶,像是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在核爆后加入雇佣军,是因为他想活着。他苦练枪法当狙击手,是因为他不想在战场上悲惨的死去。而如今,他不怕死,应该是说他觉得死而无憾,因为和挚爱的人生死相依。 “笨蛋,明明是在C区......”宋栀鼻头酸酸的,吸了吸满是沙尘味道的空气,紧紧抱着陆屿的腰身,将头埋进了陆屿的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静静等着那裹挟着黄沙的风暴,从天际碾压过去。 不知熬了多久,风势才渐渐弱下去,众人松开抓着固定架的手,全都瘫坐在满是黄沙的地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精疲力尽的。 就在众人无比庆幸死里逃生之际,只听外面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希尔猛地站起身,惊呼道,“是雷区!” 第38章 恶魔希尔 希尔惊呼一声,后背全是凉飕飕的冷汗,旁人不知道这些地雷的威力,但是希尔却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些山体下埋着的地雷足以将这里炸平。 “我们得撤了!”莱恩难得在希尔的脸上看见慌乱和无措,他很快的就意识到,山体那边的事情超脱他的预判。 “走!”莱恩推了一把愣神的希尔,掀翻了抵在门后的桌子。 外面一片狼藉,原本搭在一旁的简陋浴室早已四分五裂,暴风将挂在铁皮上的太阳能光板刮得四分五裂。 悍马车的四个轮胎深深的陷入黄沙之中,车顶上堆积着厚厚的沙尘。更要命的是,原本标记好的安全路线已经被黄沙完全覆盖,来时的路都消失了,所有的地貌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沙丘会移动,脚下的沙地看着平整,实则暗布危机,谁也说不准下一步踩下去会不会触发残留的地雷。 暴风搅动了整座沙漠的地貌,就连对这里了如指掌的希尔,也分不清哪片沙地下藏着要命的陷阱。 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海翻着金浪,太阳还在头顶无情地烤着,每耽误一分钟,都像是在跟死神掰手腕,谁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死亡边缘。 沙子裹挟着热浪钻进衣领,喉管干得像是要裂开,沾着沙尘的唾液咽下去,只引得喉咙一阵刺痒发疼。 陆屿和威尔克快速的清理着车上的黄沙,柯兰特和莱恩正在将所有的物资搬运到车上,他们都在与时间赛跑。 希尔蹲在车边反复核对仅剩的定位坐标,原本标记的雷区边界已经被移动沙丘彻底掩盖,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大致框出相对安全的行进方向。 车子被清理干净,众人跳上了车。 莉莉被威尔克勒着安全带固定在后排的座椅上,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虽然车辆超载了,但是,小不点你得坐稳了,别被甩出去......” 话音刚落,铁丝网后面的又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爆炸声此起彼伏,滚烫的气浪推着黄沙劈头盖脸砸过来。 车头被震得猛地一颠,刚才还安静的沙层像是被惊醒的巨兽,开始顺着爆炸的冲击波缓缓流动。 “往西北冲!就现在!沙丘移位了,再停半分钟我们都得被埋在这!”莱恩低头看着手中的手绘地图大声吼道。 坐在驾驶室的柯兰特猛地踩下油门,轮胎在沙地里空转半圈才咬实沙地,车子歪歪扭扭地朝着模糊的安全方向冲了出去。 身后的沙浪翻涌着,不断往车轮卷起的轨迹里塌下去。 柯兰特每一次转动方向盘,都牵着全车人的神经。 “你们当初在这里埋了多少地雷?”陆屿看着脸色惨白,久久不能回神的希尔问出了声。 希尔抬起头看了一眼陆屿,抿着嘴没有说话,他心虚,更是无地自容。他快速的别过了头,却在下一秒对上了宋栀忧心忡忡的眼神。 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不解,炙热的像是天上的烈阳,炙烤着他灵魂。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死死攥住,失去了跳动的节奏。 “停车!我要回去!停车!”希尔突然间失了控,不顾一切的去拽车门的把手。 “你疯了!我们刚从地雷区冲出来,现在掉头回去就是直接撞进移位的沙丘里,我们都得死!”陆屿一把扯住希尔的后领把他拽回座位,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掌牢牢的固定着他的肩膀。 “雷区的范围是你亲手标注的,我们走的路线是唯一安全的缺口,你很清楚,现在回去,只会把命丢在那!你要做什么?”莱恩坐副驾驶,合上手中的地图,转过脸冷冷的看着希尔,其实冷然压迫。 希尔肩膀剧烈颤抖着,指甲抠进了座椅的皮革里,原本绷着的喉结滚了好几下,才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我必须回去!” 希尔态度强硬,只强调意图,却不肯说明原因。 “理由!”莱恩冷声追问道。 “地雷的另一边......是一个当地游牧民族的村庄......”希尔闭上眼,绝望地说道。 “停车!”莱恩喝道。 柯兰特一脚踩住刹车,防爆的轮胎在沙地上磨出几道黝黑的车辙印,还散发着烧焦的皮革味。 希尔没有犹豫,抓过一旁的战术背包就要推门下车,却被一只小巧的手拽住了胳膊。 宋栀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咬了咬唇伸手按住了他紧绷的胳膊,摇了摇头,说道,“别去!” “我必须得回去!沙丘移动,会将水源地暴露出来,水源地不仅仅会引来附近的动物饮水,也会引来附近的游牧人取水......后果不堪设想!”希尔越说声音越低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片雷区。 他掰开宋栀的手,褐色的眸子里全是决然,他早已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的打开了车门,头也不回的往垭口的哨所走去。 滚烫的风沙扑面而来,烫得他脸颊发疼,他却浑然不顾,只拢紧了挡风的面罩,攥着枪转身就往反方向走去。 暴露的水源地会引来游牧民和野生动物,一旦进入雷区,后果不堪设想,他现在虽然是个坏透的雇佣兵,可他不愿再伤害无辜人的性命。 既然那些地雷是他以前埋下的,那现在就由他清理掉吧!他这一回去,和直接踏入死地没什么区别。 可他依旧义无反顾! 或许早该在几年前,那些该死的地雷就该被清理掉,而不是被他们当初不负责任的遗弃在这里。 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响动,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来,然后有人从他的身后抱住了他。揽在他腰身上的手很小,胳膊很细,力道却大的出奇,但他稍稍一用力就能挣脱开,可是他却生出一种无力感,就这样任由她抱着。 “这就是我当年服役的地方,我们在这里抢占了水源地,无恶不作,还埋了很多地雷,每天都有很多牧民和孩子误入雷区,死于爆炸......撤军时也没能及时清理那些地雷......”希尔的手轻轻地覆在宋栀紧握的双手上,他的声音依旧阴冷,带着浓浓的自嘲。 “你讨厌我是对,我是个十足的恶棍、坏蛋、杀人不眨眼,是个魔鬼……!” 追出来的宋栀只是紧紧地抱着希尔的腰,不肯撒手,即使以她的力气根本拦不住希尔,但她依旧不肯放手。 “不是!你不是!我不讨厌你......是战争可恶!你不能去,你会死的,我不让你死!” 第39章 A组特别的爱 “我没有讨厌你......” 宋栀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希尔。以往都是希尔一次又一次的,带着强势和霸道在她的周围横冲直撞。 希尔垂着眼,看着缠在自己腰上的细胳膊,带着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疼。他伸手想去掰宋栀的手指,指尖碰到她绷紧的手背,才发现她浑身都在用力紧绷,连哭声都憋在喉咙里,闷得像要碎掉。 她是在意他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猛地软下来,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愧疚和挣扎再次翻涌上来,他又舍不得离开她的钳制,脚下的步伐顿了又顿。 她抱的很紧,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后背贴上来的温度这么烫,烫得他差点就跟着松了口。 “我必须去,那片雷区一天不清,就还会有人送命,这笔账是我欠下的,总得自己还。”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决绝,反而软着声哄着宋栀,“松手吧......我死不了,上帝和撒旦都不会要我这个混蛋的!” 宋栀把脸埋进他后背的衣料里,闷声闷气得蹭了蹭,手指把布料攥得发皱,“不放!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中尉他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希尔喉结滚了滚,沉默着拍了拍她的手,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见身后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响。 莱恩冷沉的声音隔着风沙飘过来,“回来!” 是命令! 不容抗拒! 向来服从命令的希尔却没有立即动身,他仍旧陷入无尽的挣扎中。 抱着希尔的宋栀拉不动他,只能回头看向身后的悍马车,投去求助的目光。 柯兰特通过后视镜,看着宋栀,跟莱恩说道,“她拦不住那家伙的......” 说完,他就重新启动了车子,将车子倒了回去,停在了宋栀和希尔的身旁,他摇下了车窗,担忧的看着双眼红肿的宋栀,说道,“他总爱闹别扭不是吗?别哭了......” “柯兰特,你帮我把他拉上车!”宋栀的声音带着哭腔发颤,双手死死勾着希尔的衣角不肯松动半分。 希尔站在原地不动,粗粝的风沙刮得脸颊生疼,心里那道刚软下来的堤坝又被愧疚冲得摇摇欲坠。 柯兰特推开车门跳下来,伸手去拽希尔的胳膊,还没碰到就被希尔侧身躲开,“别碰我,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连累你们,还有她……” 希尔的声音裹着风沙哑得厉害,眼睛却牢牢望着沙漠深处那片在脑海中已经标记过无数次的雷区方向,脚步定得像生了根。 陆屿听见希尔急于撇清关系的语气,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一脸气愤的下了车,将车门狠狠地摔上。一个箭步冲过来揪起希尔的衣领,将他用力的抵到了车身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觉得,我们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跟谁玩生离死别!矫情什么!”陆屿气不过,揪着希尔的衣领怒吼着。 陆屿生气了,越想越气,挥起拳头砸在希尔的脸上。 这也是宋栀第一次见到陆屿动怒,惊得她有些不知所措!怎么还动了手? 希尔也气不过,他没能挣开陆屿的手,也挥起拳头给了陆屿一拳, 陆屿没料到希尔会反击,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嘴角蹭出了血痕,手却没有松半分,反而将希尔揪得更紧,骂道,“蠢货!那雷区进去就是有去无回,你单枪匹马冲进去,除了把命丢在沙堆里还有什么用!现在逞英雄吗?嗯?个人英雄主义?你是超人?还是美国队长?” 面对陆屿毫不留情面的嘲讽,希尔胸口剧烈起伏,风沙往喉咙里灌,又疼又痒。他盯着陆屿发红的眼睛,嘶吼一声,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打得不可开交,滚烫的沙子被翻滚的身体扬得满天飞。 宋栀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下意识的要喊出台剧里的经典台词——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柯兰特眼疾手快,将处于震惊中的宋栀拦腰抱走了,远离这个是非之地,避免她被那两个坏家伙误伤。 “他们在打架!”宋栀抬起头看着柯兰特说道。 “正常,不过,不是在打架,他们很友爱的......”柯兰特侧着半个身子挡在宋栀的身前。 王德发?! 他管打得拳拳到肉的两人叫‘很有爱’? 坐在车里的威尔克赶紧把莉莉的眼睛捂上,小声说道,“小不点,别学他们吵架闹脾气......” “他们是讨厌对方吗?”莉莉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问道。 “当然不是,他们很关心友爱彼此的!”威尔克看了眼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说道。 声音从车内飘到车外,飘进了宋栀的耳朵里,宋栀扭头看向威尔克。 威尔克对着宋栀扬起嘴角,笑得乖巧,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好似在说,瞧我,我很乖! 宋栀,“......” 莱恩坐在副驾驶位上扣着弹夹,抬眼扫过像小孩子一样打架的两个人,一脸阴沉。 希尔将陆屿压在沙堆里,高高举起的拳头迟疑了一下,最后无力的垂了下来,拳头上沾着血,也不知道是谁的,沙子嵌在伤口里硌得慌,他盯着嘴角流血的陆屿沉默了。 陆屿趁着希尔愣神之际,一个鹞子翻身,就把希尔掀翻在地,牢牢地揪着他的衣领,狠狠地给了希尔一拳,一拳不解气,又来了一拳。 眼看两人打个没完,坐在副驾驶的莱恩摔门下车,他立定在这场闹剧中间,掏出手枪,对准天空扣动扳机。 “砰!” 枪声震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闹够了没有!”莱恩的声音低沉且有力,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终结了这场闹剧。 他向前迈一步,眼中寒光渐盛,用强势的命令口吻说道,“A组从来没有单兵作战!三分钟,制定爆破计划。” 话音落下,希尔放弃反抗,无力地摔回沙堆中,鼻青脸肿的喘着气,哑声嘲讽道,“伙计,你的体能训练该提上来了,很弱......我带你练一练......” 一句‘很弱’,像是意有所指。 陆屿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伸手拍了拍希尔的脸,不气反笑,反讥道,“练个屁,老子是让着你......你这臭脾气还是缺调教,给哥当几天观察手,让哥磨磨你臭脾气!” 陆屿起了身,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他伸出手,顺便将躺在沙堆上的希尔拽了起来。 鼻青脸肿的希尔看了眼柯兰特身后的宋栀,别扭的移开了视线,抿紧了双唇。 第40章 勇气的考验 宋栀觉察到希尔别扭的眼神,还没来得及与他对视,就被柯兰特挡在了身前,遮住了她的视线。 “我认为,这个时候可以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小孩子也需要面子。”柯兰特挑挑眉,打开了车门,把宋栀扶上了车,又说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中尉吧,他能处理好。” 莱恩背对着宋栀,身姿挺拔,手中的手枪还冒着黑烟。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冷峻肃杀的气势扑面而来,就连周边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宋栀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着柯兰特的动作坐进车里,轻轻嗯了一声。 专业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宋栀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保证自己不添乱。 她不清楚那些山体之下究竟掩埋了多少地雷,但她明白,那些地雷是希尔的心魔,是他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 倘若他们未曾回到此地,这个心魔将会一直纠缠着希尔,困其一生,折磨到死。而如今,他们已然回到这里,他想要挽救,或者说是赎罪,不留遗憾,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对希尔来说,与其被愧疚折磨到老,不如破除心魔,给过去一个交代,即使是死在雷区,粉身碎骨,也好过在余生里无穷无尽的忏悔。 莱恩几人绕到车头,将手绘的那张地图铺在了悍马车的前机盖上,车皮被晒得滚烫,几人却浑然不觉。 “我们不是排雷兵,也没有那项技术和那些装备,趁着现在风暴刚过,抢先把那些地雷都引爆了,至于能引爆多少,就看造化了。”莱恩制定好了初步的任务方向。 希尔看向莱恩,似乎有话要说,“中尉......” “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人能做到尽善尽美!况且那些地雷也不全是你一个人埋下的,何必将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做好当下,心中无愧就好,服从命令!”莱恩打断了希尔,将那把尼泊尔军刀压在了图纸上。 “希尔负责把雷区标记下来,我们分头清理,至于能炸多少,听天由命!陆屿负责用穿甲弹引爆远处的雷区,希尔用无人机开路,少尉把我们所有的手雷都找过来,咱们要在这沙漠里放放烟花。” “收到!” “收到!” “收到!” 三人异口同声,分头行动,准备好一切,就重新回到车子上,柯兰特调转了方向盘,轮胎打个转儿,又朝来时的路开了回去。 “威尔克和宋栀留在车上照看莉莉,非必要不要下车走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莱恩余光向后一扫,下达指令。 “收到!”威尔克和宋栀急忙应声。 从莱恩的语气里能听来,此事相当危急,他决不允许发生任何突发的意外。 车子依旧停在了垭口外,柯兰特和莱恩率先下了车。他俩背对着车子,跨步而立,眼神凝重的望着远处的那片废墟。 鼻青脸肿的陆屿拍了拍宋栀的脑袋,从后排抄起了狙击枪,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同样鼻青脸肿的希尔搬着无人机,也要从另一旁开门下车,却被人拦了一下胳膊。 宋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希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战术背心肩带,指尖轻轻的碰了碰他那眉尾的伤疤,然后又松开了手。 希尔抓住她即将抽离的手,吻在破了皮的唇角,沉声说道,“等我回来!”然后推门跳下了车,很快就消失在漫天飞扬的风沙里。 “别担心,哈尼,他们会没事的,中尉会处理好的。”威尔克又从口袋里掏出能量棒分别塞给了宋栀和莉莉,“吃吧,我们还没有吃早饭。” 噎人的能量棒在嘴里干嚼着,又咸又甜,咽下一口,脖子能抻二里地,然后再猛灌两口水,才觉得好受点。 威尔克拿起陆屿留在车上的战术平板,点进去了他们的生命数据监测页面,一直盯着上面的那几个绿点,再切到他们的各项数据里,逐一检查,说道,“除了希尔那家伙有些心律波动异常以外,一切安好。” “也许我们不该走这条路的......”年幼的莉莉突然说道。 “为什么?”宋栀和威尔克交换了下眼神,很意外莉莉能勇于说出自己的看法。 “先知说过,这片沙漠是荒芜之地,闯进来的人要接受真主的考验,只有经得住考验的人才能平安无事的走出这片沙漠。我们有7个人,所以要历经7次不同的考验。”莉莉艰难地咽下一口能量棒,叹了口气,又幽怨的说道,“而我的考验应该就是这些能坏掉我牙齿的能量棒......” “哦......你的这个考验太艰巨了......你很勇敢!”威尔克很配合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逗弄着莉莉。 “而真主对刚才那个别扭的大个子的考验,就是那些埋在地下的雷,是考验他无畏无惧于过去的勇气!”莉莉双手交叉扶在胸前,郑重其事的说道,稚嫩的脸上洋溢着神圣的光辉。 话音落下,垭口内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破声,声响震彻天地,黄沙被高高卷起又抛下。 宋栀循声望去,心中感慨万千。倘若每排除一枚地雷,便能消解希尔的心魔,那爆破之后,留下的千疮百孔和满目疮痍又能否自愈呢? 也或许,正如柯兰特带她看得那部电影所说,有些伤痛不用自愈,就这样如影随形的走过漫长的一生。 威尔克轻轻地握住了宋栀微微发颤的手,低声说道,“哈尼,别被坏家伙们影响了心情,他们俩之前在基地天天干仗。” “那你会从中劝架吗?”宋栀问道。 “他们都是我的战友,我很爱他们,不能厚此薄彼,所以通常一起揍......”威尔克傲娇的抖了抖那壮硕的胸肌。 垭口内。 陆屿趴在一只集装箱的铁皮顶上,身前架着一把改装过的巴雷特,他填上一枚穿甲弹,将眼睛贴近狙击镜,骂骂咧咧的喊道,“伙计!快点报坐标,老子的小老弟快被烤熟了......” “狙击手先生,请注意你此时极端不可控的情绪。作为一名出色的狙击手,你要保持沉着冷静,顽强地克服恶劣的环境。”希尔盘腿坐在陆屿身旁,低头看着眼前的屏幕,操控着手中的无人机控制杆,顺便抬了抬快要被烤糊的屁股。 陆屿,“......” 第41章 相亲相爱的A组 这人怎么能这么记仇! “伙计,行行好吧,哥哥我又不是耐高温材质做的。”陆屿撇撇嘴,摇摇头甩掉从发丝滴下来的汗水。 希尔哼笑,又抬了抬屁股,倒抽一口热气,“嘶!老子的屁股也不是铁打的!” “10点钟方向,距离800米。”希尔操控着操作杆,将飞出去的无人飞了回来,标出了坐标。 “砰!” 一颗穿甲弹从枪管里破空而出,穿透空气的阻力,飞快的射向坐标地,穿甲弹射中一颗已经暴露的地雷,然后引发了剧烈的爆炸,爆炸的声波引起了连锁反应,将附近区域的地雷全部引爆。 刹那间,爆破声惊天动地,震碎耳膜。 “3点钟方向,500米。”希尔又报出第二个坐标位置。 陆屿快速的拉动枪栓,将空弹壳退出来,又填上一枚穿甲弹,调准好弹道,扣动了扳机。 爆破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息。高高堆起的沙尘猛地冲天而起,连片的火光顺着沙层翻涌滚动,原本平整的沙面被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弹坑,远处埋在地下的诡雷被彻底清扫干净。 陆屿抹了一把满脸的黄沙,把巴雷特往背上一甩,龇着牙扯了扯裤裆,扯着嗓子对着无线耳机喊道,“排障任务完成!接下来该你们了,Oevr!” “COpy!干得漂亮,小伙子们。”柯兰特迷人的腔调在无线电耳机里响起。 柯兰特看着面前几十颗手雷,对着立于一旁的莱恩说道,“老伙计,比一比?” “扔的远没用。”莱恩说道。 “那就比谁炸的多。”柯兰特换了个比试的内容。 “三根能量棒。”莱恩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成交!” 柯兰特活动了一下腰身,甩了甩胳膊,抄起一颗手雷,拔掉保险拉环,长臂一挥,手雷越过铁丝网,掉进雷区,炸响一片。 “一、二、三......十、十一......十五,还不错。”柯兰特闭着眼数着爆破声,暗中得意。 “别得意太早。”莱恩左手按在右肩上,甩了甩胳膊,传来几声关节处的脆响。 他捡起一枚手雷,放在手中掂了掂。拔掉保险环,手腕顺着发力的方向轻轻一转,手雷带着精准的力道飞出,不偏不倚落入雷区中心,接连不断的爆炸跟着响起。 “十六,十七……二十一,险胜。”莱恩报完数,扯了扯嘴角看向始终散发着优雅气息的柯兰特。 柯兰特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掏出水壶灌了口清水,“别那么心急,比试才刚开始。” 他弯下腰勾起一只手雷握在手中,略带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拔掉保险就将手雷甩了出去。这一颗正好落在莱恩那波爆炸没覆盖到的边角区域,一连串闷响接连炸开,爆炸声结束,紧接着甩出去第二只手雷,又扫出来十几个爆炸点数。 “该你了,老伙计,是不是年龄大了,有些力不从心了?”柯兰特抱着胳膊,笑盈盈地看着莱恩,调侃着。 莱恩没说话,只是拿起剩下的两颗手雷,一颗接一颗地扔出去,两颗都精准补在了还没触发的地雷位置,整片雷区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等到烟尘落定,整片雷区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莱恩拍了拍手,看向柯兰特,“我可是宝刀未老,我赢了。” 柯兰特啧了一声,摸了摸口袋掏出三根能量棒扔了过去,“嗯,果然精准,我们A组的冷面中尉也开始拯救世界了……” 莱恩没有反驳,我只是稳稳接住能量棒塞进背包里,挑眉笑了一声,“刚才开价开少了。” 雷区已被他们清理得差不多了,至于是否还有未爆炸的哑雷,他们已无暇顾及。毕竟,这里剧烈的爆破声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想来不会有人贸然前来涉险。 鼻青脸肿的陆屿扛着狙击枪,与同样鼻青脸肿的希尔勾肩搭背,慢悠悠的走过来。他们与莱恩、柯兰特汇合后,才并列一排,走出垭口。 粗粝的热风卷着沙粒拍打着他们的作战服,每走一步都带着沉稳坚韧的力量。远处地平线被日光晒得泛起扭曲的热浪,而他们四人的影子在身后稳稳铺开,顺着脚下的沙坡一直延伸向沙漠边缘,像四座屹立在荒原上巍峨的高山,朝着既定的方向稳步走去。 宋栀靠在车身外,微微侧头,就看见四个邪魅拽酷的男人带着满身硝烟,向她缓缓走来。 “可恶!他们在装酷!”守在莉莉身旁的威尔克冷哼一声。 “是很酷,简直帅呆了!”莉莉萌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但她又看向威尔克,由衷的说道,“你也很酷,你的守护也很帅!” “谢谢你的肯定,你也很勇敢!很漂亮!”威尔克回之一笑,揉了揉莉莉毛茸茸的脑袋。 由于他们临时改变行动计划,没能在天黑以前到达下一个补给点,只能临时停靠在一处相对安全点的地方,安营过夜。 他们挖了一个大沙坑用来防风,沙坑里点燃了篝火,抵挡夜晚的寒凉。 戈壁滩的夜晚没有篝火,怕是难熬得很。 宋栀帮着莉莉裹好了保温毯,让她钻进了睡袋里,没一会,她就睡着了。 宋栀也裹着身上的作训服,窝在睡袋旁,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河,将脑中的思绪慢慢放空,然后沉入了睡梦之中。 等她再次醒来,四周静得很,除了篝火里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再无任何声音。沙尘暴肆虐过后的戈壁滩很安静,夜风也变的轻柔,夜空中寒星璀璨,满天星河,闪着点点辉光,很美,很美。 她动了动身体,侧过身就看见了正在值岗的希尔,他抱着枪靠坐在沙堆里,时不时往篝火里添着干柴。 希尔觉察到了宋栀目光,那双褐色的眸子透过跳跃的火光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缠绕、凝固。 希尔将怀里的冲锋枪放在了一旁,摘下战术手套,对着宋栀伸出了手,眼中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 宋栀愣了一下,而后起了身,朝着希尔走来,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那滚烫的掌心之中。 跳动的火舌舔着柴枝,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栀心头一动,偏过头看向他,火光落在他硬朗的轮廓上,褐色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认真。 他并没有将宋栀拉入怀中,而是拉着宋栀的手,站起了身,单膝跪下,亲吻在她的手背上,虔诚道,“Babe,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第42章 星河下的邀约 “抱歉,我邀请你跳舞,却没有为你准备一身漂亮的衣裙,但你穿旗袍的样子很美......不,你本来就很美,你是我的天使,是我的光芒......是我的救赎......”希尔仰起头,盯着宋栀看得出神,他伸出手抚在宋栀的脸边,退却白日里的桀骜,眼中溢满了柔情。 宋栀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被温热浸湿,在戈壁的寒夜里,她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场的邀约。 篝火的噼啪声混着心跳在耳边响,她指尖发颤,看着眼前这个从尸山血海里陪自己走出来的男人,用力弯起嘴角,把另一只手也轻轻搭在他掌心,声音带着点哑,“我愿意。” 没有音乐,没有舞池,滚烫的掌心相握就是节拍,漫天的星河落在肩头就是伴奏,希尔扶着她的腰慢慢起身,带着她踩着沙地的软尘,跟着篝火跳跃的节奏轻轻晃动。 夜风轻柔,星光浪漫,他深邃的眼眸里全是映在星光之中的宋栀。 他紧紧地揽住宋栀的腰身,轻轻摇晃着,下巴蹭在宋栀的头顶上,动作极其轻柔。 宋栀将头靠在希尔的胸膛,听着他宛若雷鸣的心跳,跟着他的节奏慢慢挪动着脚步,扶在他肩上的双手,挪到了希尔的腰间,轻轻地环住他的腰身。 篝火的火星顺着风卷着暖风飘上来,把戈壁滩上的寒气吹散了几分。 希尔的呼吸落在宋栀的发顶,亲吻着她的发顶,呼出的气息暖得人发烫,他压低沙哑的嗓音,嗫嚅着双唇,“像我这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能遇见你,是何其幸运......你是上帝派来我身边的天使吗?是要将困于地狱的我拯救上来吗?” “你有见过被俘虏的天使吗?”宋栀贴靠在希尔的胸前,轻笑出声。 希尔想到第一次见宋栀的情景,也跟着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暖意透过相贴的衣料传到宋栀得身上,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呵......那我这辈子都把你俘虏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想了想,又摇着头,否认了刚才的话,他将下巴抵在宋栀额前,失声说道,“不,不是,我是你的俘虏,你要看好我这个甘心被你俘虏的囚犯,将我囚在你身边,直到生命的尽头。” 宋栀没有应声,被他牵引着,转了一个圈,又再次回到她的怀中。神色轻柔把脑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指尖攥着他后背征衣的布料,把那点翻涌上来的哽咽都揉进了他怀里。 风绕着两人打转,卷着篝火的暖香和沙粒的粗粝气息,把这片刻的安宁揉得细碎轻柔,温柔得像是天上的银河。 —— 车子沿着堆叠的沙丘,转向一路朝西南驶去。 这片是一片荒漠,没有耕地,没有地下水,毫无生机可言。偏偏这片荒芜焦灼的土地之下却埋藏着巨额的财富——液体黄金,石油。 (敲敲黑板,又到上课的时间了。) 石油通过蒸馏得到的产物主要包括石油气、汽油、煤油、柴油、润滑油以及重油等。 石油气是石油蒸馏过程中最先得到的产物,其主要成分是甲烷、乙烷、丙烷和丁烷等低碳烷烃。由于这些成分的沸点较低,在蒸馏的初始阶段就会被分离出来。石油气通常被用作燃料,也可作为化工原料,用于生产合成氨、甲醇等化工产品。 汽油是蒸馏过程中得到的重要产物之一,汽油主要由C5-C12的烃类组成,具有良好的挥发性和可燃性,是汽车等内燃机的主要燃料。根据不同的使用需求,汽油还可以通过进一步的加工和调配,生产出不同标号的汽油,以满足不同发动机的性能要求。 煤油的主要成分是C11-C16的烃类。煤油的燃烧性能较好,火焰稳定,常用于航空煤油、照明煤油等。航空煤油对质量要求较高,需要具有良好的低温性能、燃烧性能和稳定性,以确保飞机发动机的正常运行。 柴油的主要由C15-C23的烃类组成。柴油的燃烧值较高,动力性能好,广泛应用于柴油发动机,如卡车、拖拉机、船舶等。根据凝固点的不同,柴油可分为轻柴油和重柴油,分别适用于不同的季节和设备。 润滑油是在蒸馏后期得到的产物,其沸点较高,主要由C16-C30的烃类组成。润滑油具有良好的润滑性能、冷却性能和密封性能,用于减少机械设备之间的摩擦和磨损,保护设备正常运行。根据不同的使用场景和设备要求,润滑油可以分为发动机润滑油、工业润滑油、特种润滑油等多种类型。 重油是蒸馏过程中剩余的残渣,其沸点较高,成分复杂,主要含有大分子烃类、胶质和沥青质等。重油可以通过进一步的加工,如裂化、焦化等,转化为轻质油品,也可以直接用作燃料,如用于船舶燃料、发电燃料等。此外,重油还可以用于生产沥青等产品,在道路建设等领域有广泛的应用。 石脑油又称粗汽油,是一种轻质石油馏分,主要成分为C5-C12的烷烃、环烷烃和芳香烃的混合物。石脑油是石油化工行业的重要基础原料。经过重整工艺,石脑油可生产高辛烷值汽油组分或苯、甲苯、二甲苯(BTX)等芳烃产品,其中BTX是生产化纤、染料、医药等产品的关键原料。 所以,石油浑身上下都是宝,从燃油到润滑油,从重油到石脑油,不同组分都能找到适配的应用场景,在现代工业体系和日常生活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正因如此,石油也被称为“工业的血液”,支撑着全球工业体系的运转与发展。 而中东,作为全球上石油资源最丰富的地区,战乱频发,纷争不断,也是命运使然。 宋栀皱着一张小脸,抱着陆屿的战术平板正在听陆屿给她上课。 挺好的,她现在又变成化工科的好学生了。 “所以,石油召唤霉军......”宋栀扬起脸看着陆屿嘲讽道。这个地狱级笑话只有他俩能听懂。 汽车转向,宋栀没坐稳,身体一歪,扑向身旁的陆屿。 陆屿眼疾手快,捞起她的腰,将她固定在了他的双腿上,防止她被摔下去。 “何止召唤霉军......这片土地下的财富没有人不惦记,除了当地的平民,他们更乐意将那些召唤战争的石油变成可以灌溉农田的地下水。”陆屿收紧了揽在宋栀腰上的手,轻声说道。 宋栀刚要从陆屿身上起来,却又被颠簸的车,重新摔回到他的身上,鼻尖蹭着他的下巴。 陆屿笑得很坏,双手环的很紧,“不想起来就别起来了,我乐意抱着你,老乡……” 第43章 世界的常态 车厢里的气氛,因为陆屿的这一句话变得有些微妙。 正在开车柯兰特稳住偏离方向盘,趁机扫了眼后视镜,沉声说道,“坐好,这段路有点颠簸。” 坐在副驾驶室的威尔克侧了一下头,扫了一眼闹出动静的陆屿和宋栀,责怪道,“别闹了,很危险......” 刚刚下哨的莱恩,脸上盖着宋栀的作训服,躺在车厢最后排的行李架上闭着眼补觉。他听见动静,掀了掀盖在脸上的作训服,探出脑袋往这边看了一眼,看清玩闹的两人后又懒洋洋把衣服盖了回去。 今天轮到希尔照看莉莉,比起其他人照看莉莉,他倒显得游刃有余,他翻出战术平板,找出那几款宋栀经常玩的单机益智小游戏,放在了莉莉眼前。 “每次只能玩半小时。”希尔设定好了游戏时长。 “我玩半小时,宋也玩半小时,我们俩加起来是一小时。谢谢。”莉莉接过平板,人小鬼大的说道。 希尔轻轻的揪了揪莉莉的耳朵,看着抱着战术平板已经坐到陆屿腿上的宋栀,一字一顿的说道,“她、不、需、要、玩!她有别的事,她在学习......别打扰她,对,她只是在学习!” 宋栀零帧起手,趁机掐在陆屿的腰身上,奈何他提前预判了宋栀的动作,猛地绷紧腰腹,那如壁垒般结实坚硬的腹肌像是一层铠甲,挡住了宋栀攻击。 宋栀咬着牙换了个位置掐,指尖陷进软肉里,果然成功换来陆屿求饶的闷哼声。 他偏过头对着宋栀的耳朵吹了口热气,低笑着开口,“老乡......饶命,我错了,咱们继续上课......” 一双桃花眼里泛着点点水润的光晕,又是在装可怜。 宋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继续翻阅着有关这片贫瘠、穷困且战乱频仍之地的资料。资料中记载的事件与冲突,比她预想的更为黑暗,用“人道主义危机”来形容都不为过。 所以,石油给这片土地上平民带来的不是财富和美好,而是无穷无尽的掠夺和压榨。 “翻过前面的山丘,就进入平民活动区了,这个地方势力复杂,我们得万分小心,非必要不要开枪。”莱恩掀开盖在脸上的作训服,坐了起来,将绑在腿上尼泊尔军刀抽出来握在了手中。 车厢里的气氛又因为莱恩的一句话,变得异常凝重。除了莉莉,其余的人脸色都格外严肃冷沉,没有人比历经核爆后的他们更了解末世人性的黑暗。 末世战乱下的人群才是最危险的,在这里能见识到人性至恶的一面,没有秩序、没有文明、没有道德。有的只是无休止的掠夺和猎杀,而他们这一车的装备,甚至是他们自己都会被当做资源抢夺。 没了文明秩序的维护,这个战乱的末世简直糟糕透了,若非要拿核爆前的文明标准对标末世战乱下的世界观,那真是蠢的可笑。 就好比,有人都要饿死了,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杀人抢资源时,却有人非得拿着文明社会的那一套道德标准,高举人性光辉的大旗,劝说即将饿死的人放下屠刀。 再比如,有人为了活下去,忍辱负重,偏有道德党跳出来颐指气使的喊着,“宁死不屈!” 可真当死亡来临之际,有多少甘心去死? 在宋栀眼中,于末世艰难求生,是勇气的赞歌;为了意志自由而宁死不屈,亦是无畏的追求。 有人将精神自由视为至高无上,亦有人觉得生命无比珍贵! 而两者,不相矛盾。 对与错不该狭隘于偏见之谈上,尊重他人命运,不拉踩,不搞对立,这才是人性最伟大的光辉。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发出规律的颠簸震动,车厢里只听得见莉莉指尖点触平板的轻响,没人再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车窗外的黄沙被风卷着拍在玻璃上,一片昏黄里能隐约看见山丘起伏的轮廓,车速慢慢降了下来,柯兰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声开口,“保持静默,任何人不能打开车窗,我们要闯过去!” 柯兰特不敢大意,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确保待会能一口气穿过那片盘踞在戈壁滩的废墟。 野(也)门,东北荒芜,只有在西南沿海地区才有淡水资源和少量耕地,大型中央城市也都建在西南地区,是富人密集之地。 而眼前这片废墟区域位于野(也)门的东北部,本来是一个人口小镇,但是早已毁于战乱的炮火中,现在只剩满目疮痍和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 看着这眼前的惨景,宋栀只觉得有些眼熟。 她趴在车窗上仔细瞧着车窗外的景象,又一脸愣怔的看向开车的柯兰特。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交汇,而后变得冷沉凝重。 身旁的陆屿幽幽的吐出两个字,“巴斯。” 对,这个小镇就是当年陆屿和希尔执行任务的石油小镇,巴斯。 “当年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宋栀失声问道。 “没什么不能说的,并不是严格保密的任务,只是任务执行的过程中过于血腥残忍,没人愿意提起罢了。”陆屿合上了宋栀手中的平板,从后座抄起自己的作训服外套罩在了宋栀的头上,将她的身形完完全全的遮挡住了。 他侧过头,余光又瞟向后座的希尔,只见他面色如常,只是眼神微微闪动,才继续说道,“常规的人道主义救援,但是情报有误,没有受困的平民,只有极端的反人类组织,和一个个无辜平民变成的人体炸弹......救援任务变成了厮杀突围,我们不得不开枪......最后整个小镇都被炸平......” 陆屿话音落下,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风卷着沙粒砸在玻璃上的声响此刻听来竟像极了当年爆炸的轰鸣声! 命运总是如此操蛋!真相也总是离谱到令人唏嘘,无力吐槽! 但这又好像才是世界的常态。 希尔抓起一旁的作训服将身旁的莉莉藏了进去,低声说道,“小不点,你最好别出声,整个车里除了那堆食物和饮用水以外,最值钱的就是你和宋了,也别看外面,那会是你终生难忘的噩梦。” 罩在宽大衣服下的莉莉轻轻地点了点。 随着车辆缓缓驶进变成废墟的小镇街道上,周边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过于安静,车里的人都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只见荒芜破败、布满弹孔的建筑残体之下,静悄悄的矗立着一群黑压压人影,宛若鬼魅。 车子离那些人影越来越近,而眼前情景却震碎了宋栀的灵魂。 一只宽大的手掌轻柔地覆盖在了她的双眼之上。 陆屿的掌心变得湿润滚烫,他说,“别看......” 第44章 事急从权 被遮挡住视线的宋栀,只能无力地闭上眼,而刚才的那些画面早已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群战乱末世中的孤儿,他们身形消瘦,嶙峋的骨骼在近乎透明的单薄皮肤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每一根肋骨的凸起棱角都清晰可见,随着他们微弱的呼吸艰难起伏。 那一双双曾经或许闪烁着童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空洞和警惕,深深地凹陷在眼窝里,周围是浓重的青黑色。稀疏的头发枯黄如同秋后杂草,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他们麻木的站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像一片被狂风摧残后瑟缩的枯叶。身上裹着的,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几片破烂不堪的布条,有的甚至不着寸缕。 站在最前面的孩子枯瘦如柴,指节突出,他紧紧攥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早已变形的铁皮罐头,眼神中充满了对饥饿的恐惧和对战争的茫然。 掠夺和反击,就是战争的底色!却足以抹杀掉所有文明和期望的存在! 孩子中有人动了,瘦骨嶙峋的他麻木茫然的走向了街道的中心,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截停宋栀他们的汽车。 “天呐!他在拦车!”柯兰特单手拍在方向盘上,狂按喇叭,下意识的踩了下刹车。 坐在副驾驶的威尔克不由得抓紧了车顶上的扶手,也跟着惊呼道,“撞上他会让我这辈子都活在内疚中的......” “绕过去!”莱恩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向前探着身子,冷沉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前方拦路的孩子,给出指令。 此时,他们绝对不能在这里停车!一旦汽车停下来,他们谁也走不掉,那些难民孤儿会疯了一般的围上来,攻击他们的车辆和人员。 这是陷阱!有人在背后操控着这些孩子。 这些孩子就是那些人拦路抢劫的路障! 但他们绝不能撞击那个无辜的孩子。他们虽是人人厌弃的雇佣兵,从不在乎别人口中的好与坏,但属于人类最后的良知,并没有泯灭于战乱之下。 柯兰特缓缓减速,稳住车速向右打方向盘,尝试着从那个孩子的旁边绕过去。 但是,那些孩子似乎早有应对之法。一个衣不蔽体的孩子从右边的矮巷子里蹿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见鬼!Shrit!”柯兰特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踩了踩刹车,再次减速,咒骂出口。 “少尉!你不该爆粗口的!”威尔克抓着扶手埋怨道。 “抱歉,此时的我做不到优雅和绅士了,但我不是针对这些孩子......上帝原谅!”柯兰特点着刹车,确保车辆匀速前进。 左侧路口突然又冲出来三个孩子,直直朝着车头扑过来,这群半大孩子不怕死的样子,让柯兰特心头发沉,就算再怎么小心,也已经被彻底堵死了所有前进的方向。 “只能停车了,伙计们!”柯兰特心凉道。 “准备战斗!尽量别向孩子开枪,震慑一二即可!”莱恩掏出手枪,快速的换弹上膛,脸色异常铁青。 这是一道难题,子弹不该射向无辜的孩子,但躲在孩子身后的恶魔,会置人于死地。 “不用停车,我有办法!”宋栀一把掀开了罩在头上的衣服,她戴上战术头盔,打开车顶的天窗,快速的钻了出去。 陆屿一看她如此冒险,也赶紧戴着战术头盔,扛着他那把老AK钻了出来,一边警戒掩护,一边大声吼道,“你疯了!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只见宋栀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能量棒,对着前方拦路的两个孩子晃了晃,他们那原本麻木呆滞的眼神瞬间有了反应,闪着饥饿贪婪的光芒。 宋栀赌对了,这些孩子见过、吃过能量棒,他们认识。 既然认识就好办了。 她将手中的能量棒全部扔向了路边,那群饿坏了的孩子立刻跟随着能量棒扑了过去,原本堵得死死的路口瞬间空出了一条窄道。 宋栀拍了拍车顶,柯兰特立刻反应过来猛打方向盘冲了过去,只留下身后几声零星的枪响擦着车身飞过,那群躲在孩子身后的人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火。 宋栀被莱恩一把拽回了车里,从前排座椅的位置,强行拖拽到了后排的行李架上。 希尔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就把莉莉按在了座椅下, 陆屿踩在座椅上只将枪身和半个头露出车顶。他找准对面枪手的位置,没有任何犹豫,果断的扣动扳机,压着老AK精准点射,将躲在那些疯抢食物孩童身后的枪手一一清除掉。 直到车完全冲出拦截圈他才缩回车里,随后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的汗水,恶狠狠的指着宋栀,因为过度紧张,胸腔起伏的厉害,最终却只憋出一句,“下次再这么冒险看我怎么收拾你!” 但宋栀的处境依旧不容乐观,将她护在身下莱恩正死死的盯着她,那双湛蓝色眼眸里的寒气凝结成冰,寒意透人骨髓。 “中尉......”宋栀莫名的害怕了,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擅自行动!”莱恩质问道。 “事急从权,那些孩子只是饿极了,食物能引开他们。”宋栀解释道,但是有些心虚。 “莽撞!那些孩子构不成威胁,真正危险的是躲在那些孩子后面的人!”莱恩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他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抓着宋栀胳膊的手用力收紧。 要不是刚才陆屿反应快点掉了那几个枪手,后果根本不敢想。 “我知道......但是混乱争抢食物的孩子们会干扰他们的视线......他们打不到我,我也带着头盔......”宋栀梗着脖子硬气道。 莱恩想到这些,她也想到了,也已经做了足够的应对之策,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我做的不对吗?”宋栀问道。 “处理方式没问题,但是在行动上犯了致命的错误!”说话的是柯兰特,他的语气生硬冰冷,毫无温度,脸色比莱恩更加阴沉。 “抱歉,我下次注意!”宋栀的语气软了几分。 “还有下次?!”希尔冷哼,看向宋栀的眼神带着警告。 “哈尼,我们几个还没有死,等我们都死了,才轮到你冲在前面......”威尔克透过后视镜瞥向宋栀,脸色也不好看。 宋栀默默地垂下了眼眸,莱恩的火气不降反增,抬手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半眯着眼眸说道,“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自由行动都被剥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走动,包括吃饭、睡觉、去厕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后怕的颤意,方才那几秒子弹擦着她头盔飞过的画面,此刻还在他脑子里反复撞着。 宋栀只能闷着声应道,“YeS,Sir.” 第45章 行为风险 车厢里一时只剩下轮胎碾过碎石的颠簸声和几人粗重的呼吸,直到莉莉从座椅下探出头,轻轻扯了扯宋栀的衣袖,紧绷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点。 陆屿在旁边哼了一声,别过脸盯着窗外扬起的沙尘,没再帮宋栀说话,却也悄悄把她掉落在脚边衣服捡了起来,递了过去。 宋栀被关了禁闭,由于条件有限,这个禁闭有些不伦不类的,她始终捆绑在莱恩的身边,她的一切行动都要经过莱恩的同意和陪同,才能进行。 若是莱恩抽不开身,会临时让柯兰特和威尔克接替看管。而希尔和陆屿被严格的控制在距离她5米外的位置,不能接近。 其实,她是生气的,她始终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错,而她的眼神也在告诉其他人,她没错,她不服。 所有人都对她倔强的眼神视而不见,以他们对宋栀的了解,她此时是听不进去任何人的任何话的。 他们一致认为,她需要冷处理。 所以,除了莱恩和莉莉以外,其余几人都选择沉默应对。就连一直无条件迁就她的威尔克也像是变了一个模样,冷冰冰的。 这是一座废弃的居民楼,他们今晚暂时在里安置扎营。 入夜后的温度降得极快,冷风打着旋,顺着破窗的缝隙往楼里钻,发出呜呜的声响。 宋栀靠在墙角,看着莱恩低头给突击步枪检查弹匣,清冷的月光从他捏着冷钢的指缝间静谧流淌,映得他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她抿了抿起皮干裂的唇角,几次想要开口争辩,都被莱恩周身低气压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莉莉抱着睡袋凑过来,悄悄塞给她一块压缩饼干,又被希尔不动声色地喊回了自己的位置。 莱恩抬眼扫了宋栀一眼,伸手扯过一旁的保温毯,扔在她腿上,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老实待着,少动。” 宋栀捏着发硬的饼干,指尖蹭过保温毯上沾着的细沙,喉咙里堵得发慌,犹豫再三,还是闷声憋出了一句话,“我以后在行动之前会和你们......” “禁闭中不允许说话!”莱恩冷声打断了宋栀没说完的话。 宋栀,“......” 话都不让说,这局还怎么破?!!! 迎上莱恩那依旧冷到冰点之下的眼神,她只能悻悻的闭了嘴,扯过保温毯裹住自己,倒头就睡。 其实睡不着,这只不过是女生生气时惯用的发泄手段而已,背对、躺倒、一动不动、还要表现出一副自己不生气、不在乎、无所谓的样子来。 但是,气着气着,向来神经大条的她就真的睡着了。 夜风袭来,寒意侵入。一只胳膊伸过来,将缩成一团的宋栀捞进了他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帮着宋栀驱赶夜里的寒凉。 被温暖包裹的宋栀渐渐舒展了微皱的眉头,她松醒过来,下意识的翻了个身,缩进了那人的怀里,很自然的将手搭在那人的腰腹间。 环住她的人,抬起手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很有规律的敲击,是无声的安抚。 “接下来的几天,你的禁闭处罚由我监管!”柯兰特的声音在宋栀的头顶响起,语气依旧温和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又变回了斯里兰卡时的那个柯兰特。 宋栀睁开眼,委屈巴巴的看着柯兰特,他那双迷人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但,拍在宋栀后背的手却异常轻柔。 宋栀读不懂他,也猜不透他! “中尉的道理你听不进去,他说过的话,你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记不住,那就先不用听道理,冷静下来再说!” “我知道的,可当时事急从权......”宋栀辩解道。 “一句话的事而已!”柯兰特冷声打断她,调整好情绪,继续说道,“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厉害,你成长的很快,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但这其中也有几分幸运存在,新兵保护期......一旦过于依赖侥幸,只会死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的。” “比起依赖侥幸和幸运,你更应该学会信任和依赖你的队友,把你的背后交给我们,而不是在我们的眼皮子下面擅自行动!” 宋栀捏着衣角低下头,喉咙里堵得慌,她无言以对,柯兰特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后颈一点点爬上来。 “你始终学不会,或者你始终是别扭的......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模式固然不同,但有些领域可以兼并。比如,成长为独当一面并不代表着不能依赖别人......”柯兰特又在一点点解剖这宋栀有些别扭的思维模式。 “你想出了解决办法,为什么不大胆的说出来?而是一意孤行的去执行,不惜将事情做实?不给自己和其他人反悔的余地。”柯兰特此时化身成一把手术刀,正一点一点,精准的切入宋栀内心的病灶。 宋栀皱起了眉,她的一举一动总是逃不过柯兰特的眼睛,他总是精准的能抓住她别扭的锚点。 “是因为你下意识的认为中尉和我们会否认你的想法!说到这里,可能牵扯到你幼年的成长环境......抱歉,我并非有意提及你的过去。” 柯兰特的声音顿了顿,因常年握枪而变得粗大的指节,轻轻抵在宋栀的唇边,阻止了她开口,然后继续说道,“但你必须承认,过去留下的习惯,正在影响你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也从而影响了我们的判断和反应……这很危险!” 若不是陆屿反应快,若不是莱恩及时将她拽下来,保不齐那些子弹会再次打穿宋栀的身体。 他、他们都是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老兵,没有人比他们更知道子弹是多么的无情。 侥幸和运气也会开玩笑,时而灵验,时而操蛋,而赌注就是人均一条的狗命。 没人敢赌! 柯兰特不愧是出色的心理专家,单刀直入,直扎宋栀内心里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宋栀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原本干裂的唇瓣被抿得发白。她不是不愿意说,只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让她认为孤注一掷可以换来更高的价值体现。 柯兰特低着头凑近宋栀,深沉的看着她,最后叹出一口气。 “你的行为很危险,如果一直处于这种不受控的风险范围内,我们将采取强制隔离措施。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客观、公正、严格的对你接下来的行为进行利弊分析。祝你好运!” “什么是强制隔离措施?”宋栀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 第46章 人格性死亡 如果莱恩的强势和压迫是可观性的,那么柯兰特的强势和不容置疑更像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让宋栀无从下手。 例如现在,她老老实实的坐在柯兰特的身旁,另一旁的陆屿隔着柯兰特递给宋栀一个细微的眼神,表示关心。 宋栀接触到陆屿的眼神后,抿抿嘴,刚想回一个很委屈的表情,就对上了柯兰特的‘神之一瞥’的警告,眼神很轻,但也很冷。 被抓包了! 宋栀赶紧自欺欺人的移开眼神,佯装无事发生。 “狙击手先生,请不要影响宋的自我反省!”低头玩着希尔战术平板的莉莉在游戏时长结束后,主动地关闭了手中的平板,活脱脱一副好孩子的样子。 陆屿眼尾斜斜,低低嗤笑了一声,收回了调侃的眼神,安安静静靠在椅背儿上,然后闭上眼装睡。 宋栀,“......” 得,一名战友瞬间叛变!哦,不,是两名战友! 希尔冷哼一声,阴恻恻的瞥了一眼宋栀,继续闭着眼躺在后排的行李架上补觉。 宋栀只觉得后背升起一阵凉意,然后很识趣的噤了声。 柯兰特侧过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在膝头,静静地看着宋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全部挤压宋栀的周围,炙热的空气也在一瞬间凝结成冰。 宋栀表示,已老实求放过! 莱恩只是专注的开着车,似乎并不关心后面发生的事情。坐在副驾驶的威尔克,转头看了一眼缩成鸵鸟的宋栀,动了动唇角,却什么都没有说。 悍马车驶出残破不堪,被炮弹轰成废墟的街道,一路向着西南方开去。 就在即将驶出城区的时候,一发火箭炮朝着他们的车轰来。 “有敌袭!”威尔克大吼一声发出警报。 莱恩猛打方向盘,将悍马车拐进了旁边破败的巷子里,猛踩油门。 擦身而过的火箭炮撞上一座濒临倒塌的建筑,发出轰的一声,整面墙体轰然垮塌,烟尘瞬间弥漫了大半个巷子,浑浊的气浪猛地拍在悍马车的后窗上,晃得车身都跟着颤了颤。 宋栀攥紧了身侧的扶手,后背瞬间绷紧出一层冷汗,原本缩成一团的身体也下意识挺直,指尖死死按在了腰侧别着的配枪上,顺便把身旁的莉莉揽进了怀里。 柯兰特立刻偏过身挡在宋栀身侧,指尖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沉声道,“清点方位,对方应该在左侧城区的高楼埋伏。” 闭着眼补觉的希尔瞬间弹起身,半个身子探出行李架,冰冷的眼神瞬间扫向左侧高楼的方向,冲锋枪上膛的声音格外脆响。 “威尔克,掩护我!”陆屿抄起狙击枪,掀开了车顶的天窗爬了出去。 “瞧好吧!”威尔克摇下车窗,抱着机枪探出半个身子,然后扣动扳机,扫出一梭子弹。机枪的火力充足,疯狂的压制着从后面追上来的越野车。 “砰!” 一枚穿甲弹从陆屿的狙击枪里破空而出,正中后方车辆的车身侧面,车身外壳被撕开数道狰狞的口子,瞬间爆炸。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附近的其他车辆掀翻,火焰伴随着浓烟冲天而起,燃起熊熊烈火,周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燃油味。 正在开车的莱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方的追兵,说道,“留两辆车,快没汽油了,我们需要补给。” “COpy!”陆屿退下空弹壳,换了上常规的狙击弹,再次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枪,子弹穿透空气,直直的扎向后方汽车的轮胎,轮胎瞬间被打爆,失控的越野车猛地撞上路边的钢筋立柱,整辆车翻了个底朝天。 有人骂骂咧咧的从翻倒的越野车里爬了出来。他们刚爬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威尔克扫出去的机枪打成了筛子,溅起阵阵血雾,轰然倒地。 希尔一脚踹开车后面的挡板,在陆屿和威尔克的掩护下,甩出去两枚烟雾弹,又紧接着甩出去两枚手雷, 轰隆两声巨响,浓烟裹着碎木铁片掀起来好几米高,剩下的追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莱恩趁机又将汽车开进了一旁的巷子里,藏在一处矮墙下。 “该干活了,新仇加旧恨一起清算!送他们下地狱!节省弹药!”莱恩跳下车,拍了拍车身,催促着,然后隔着车窗看向宋栀和莉莉,又说道,“少尉留下保护宋栀和莉莉。” 话音刚落,几人就快速的抄起武器,急匆匆的下了车,朝着巷子口跑了出去,而后从街道上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从发生袭击到刚才他们有条不紊的发起反击,再到他们逐渐占领局势上风,前后不到10分钟。 在此期间,他们的配合与默契都被宋栀全部瞧在眼里。 他们之间不仅配合默契,更有着对彼此的信任。威尔克掩护陆屿,陆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威尔克,才能心无旁骛地狙击敌人。 这种信任并非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出于本能的无条件信赖。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柯兰特掏出手枪,快速的补弹上膛,一边警惕的看向车窗外,一边问着宋栀。 “我......当时确实在想,中尉和你们会否定我的想法,所以才会先斩后奏......抱歉!”宋栀垂下眼眸,一脸羞愧。 “就这么不信任我们吗?”柯兰特的语气凉凉的,眼中有一时的失神,他撇过脸,看着宋栀,一脸受伤。 “不是不信任,不是的......是......”宋栀急忙解释出声。 “是没有完全信任!”一旁的莉莉打断了宋栀,还补了一刀。 嘶! 宋栀闭上眼,心里默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宋,你之前跟我说过,他们是值得信赖的。”莉莉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但是净说些能锤死人的话。 “好吧,是我的问题,但不是因为不信任你们,而是......害怕,我害怕,确实是害怕,或者是说,我一直将自己困在不允许失败和被否认的高压环境中,刻板的认为失败和被否定就会失去人生的价值,没有价值等同于人格性死亡!”面对柯兰特微凉的目光,她选择主动坦白。 其实,这一点挺棒的,算是一个自我认知的突破,是进步,是性格的反省。 “没人给你施加这种压力,我们并不需要你有多么高光的价值感!不只是你,而是每个人,A组的每个人都不需要......”柯兰特眉头紧皱,宋栀口中提及的价值感,远比他想象中的‘无法信任’要棘手得多。 柯兰特察觉到,宋栀的心理障碍似乎出现了偏差,他们得赶紧完成任务,回家进行休整了。 第47章 把心找回来 交战陷于胶着期,希尔端着冲锋枪,贴着残破的砖墙快速移动挪动,战术靴踩在碎石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左前方三十米处,一扇被炸毁的木窗突然爆出火舌,子弹带着尖啸钉进他头顶上方的水泥层,簌簌落下的粉尘混着血腥气呛入鼻腔。 他猛地翻滚到一辆烧焦的轿车后,滚烫的引擎盖烫得掌心发麻。右手刚摸到腰间的烟雾弹,右侧巷口传来AK步枪特有的沉闷连射声。 是陆屿。 三发子弹穿透轿车后备箱,击倒了暗藏的敌人,子弹在柏油路上犁出三道火星,距离希尔的膝盖只有不到两尺。 希尔咬开烟雾弹拉环,手臂奋力向前甩出。灰色的烟雾在巷中迅速弥漫,他趁机低姿冲刺,军用靴踏过一滩黏腻的液体,他向前一扑,和藏在巷子里的陆屿汇合了。 “伙计,我没有子弹了......”希尔抹了一把脸上,汗水混着尘土,蹭了他一脸黑泥。 “我也就这么一梭子弹药了。”陆屿的眼角被崩飞的弹片划出几道口子,洇出的血痕和满脸的灰尘混在一起,显得面目狰狞。 “FUCk!又弹尽粮绝的困在这里了......”希尔一边低声咒骂,一边拆开医疗包帮陆屿处理眼角的伤口。 “不,我还有子弹,我还能开枪。”消毒碘伏蹭过他的眼角,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巷尾突然传来轻型机枪的扫射声,子弹像雨点般扫过狭窄的通道,他俩再次扑倒在倒塌的墙体后面,相视一番,邪魅一笑。 “中尉总能找我们......”陆屿抱着老AK,深情了一把。 “废话,咱们身体里装着定位芯片呢!”希尔翻了个白眼,同样抱着打光子弹的冲锋枪靠在墙壁上,只是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外面的枪声已经越来越小,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小伙子们!出来打扫战场了!”莱恩的声音在无线电耳机里响起。 —— 悍马车里,气氛有些压抑沉闷。 “我有些过于敏感了,对吗?我知道这很糟糕,我也在努力的改变......请给我一点时间......”宋栀呼出一口气,尝试性的笑了笑,但是很牵强,也一定丑爆了。 “不是敏感,但是很像一种长期的心理暗示被压制......”外面的枪声似乎停止了,柯兰特看着一脸牵强的宋栀,捕捉并分析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确实是在害怕,而她的害怕和不安不是受外界影响,而是源于她自己的内心。她低头扣着自己作训服上的金属扣,像极了犯了错的孩子。 柯兰特微微顿了一下,结合她的反应,很快的分析出了就连宋栀都不知道的隐秘信息。 “哦,我忘了,陆屿曾经说过,你们国家有一种考试很严格,甚至是不允许失败,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压力特别大?”柯兰特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像是在跟多年的老伙计聊起了陈年往事。 宋栀眼角微抽,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高考啊!堪比人生噩梦! 原本心情低落的宋栀更是有种死掉的感觉。本来就挺无地自容的,这下更好了,死去的噩梦又再次无情的轰炸着她。 如果说世界末日造成的伤害是纯物理攻击,那么高考所带来的伤害简直就是附加了高额魔法伤害的物理攻击! 一击毙命的同时还能反复鞭尸,顺便让人魂飞魄散...... “呃......就是现在回想一下,还有种要死不活的感觉......”宋栀撇撇嘴,回想了一下高三那一年,简直是苦不堪言。 读书的苦不仅仅是应对考试,更磨人的是重复性的枯燥刷题,像是没有尽头,也没有试错的机会。 一分之差,人生的方向就天差地别! 好像......她就是从那时起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 因为,所有的人都告诉她,失败的代价太大,人生没有容错率,所以不能失败,要孤注一掷的跑过那条独木桥。 但是,现在想想,好像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小的高考打倒呢? 宋栀吸了吸鼻子,好像找到了自己别扭的节点。 这个帅气的意大利男人是长了透视眼吗?他怎么这么会聊天? “宋......允许被否认和失败才是人生的常态。也许在外面没有价值等同于被抛弃,但是在A组不会,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无价的,包括你。”柯兰特温声说道,低沉的音色里是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失败才是人生的常态…… 宋栀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她看着柯兰特坦诚的眼睛,突然有点鼻酸。从前,很少有人会站在她的角度帮她分析问题,他们都站在高她一等的立场上,告诉她一定要成功…… 只有这个人戳破了她裹了多年之久的硬壳,看见里面藏着怕输、怕失去价值的小孩。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宋栀轻声说。 莉莉凑了过来,轻轻地依偎在宋栀的身旁,将自己脏乎乎的小手塞进了宋栀的手中,小声的说道,“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自己的心丢……你得把她找回来......” 她的心丢了? 童言童语,天真无邪,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了宋栀的心口上。她攥了攥莉莉暖乎乎的小手,鼻尖的酸意再也忍不住,顺着眼眶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她低着头,任由眼泪往下掉,最后演变成嚎啕大哭。 这些年攒下的委屈、拧巴、怕输、怕死的恐慌,好像都跟着这些眼泪,慢慢流走了一些。 她已经很久没有大声哭过了......哭泣成了末世里软弱的奢侈品。 柯兰特没有说话,只是将哭泣流泪的宋栀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让她在怀里放声痛哭。 哭过之后的宋栀双眼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未风干的泪渍,她从柯兰特怀里抬起了头,有些倔强的哽咽道,“我的行为风险解除了吗?” “并没有......”柯兰特温柔的替她擦干眼角的泪水,柔声道。 “我会被强制隔离吗?这个措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回到慕尼黑后,你只能待在我们的安全屋,哪都不能去......” 宋栀没能明白什么是安全屋,刚刚散去的眼泪又在柯兰特过于严肃的语气中掉了下来,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柯兰特堵上了嘴。 柯兰特先是抓起身旁的作训服,罩在了莉莉的头上,然后单手扣住宋栀的后脖颈,贴上了她干裂的双唇。带着战场硝烟干燥气息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又藏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宋栀绷紧的肩背猛地一松,攥着柯兰特作战服下摆的手指越收越紧。方才憋在喉咙里的疑问全化作胸腔里发烫的震动,所有悬着的不安也在这个带着硝烟味的吻里慢慢沉了下去。 哭声和枪声混乱交织,泪水淹没于战火之中,她丢失已久的心好像正一点点回填到胸腔里...... 第48章 止疼药 战斗结束,他们开始清理战场。 宋栀正靠在车上,低头清点着他们所剩无几的物资,饮用水和食物已经不多,勉强够他们走到萨那,弹药也被清空了。 唯一能补充物资的地方就是萨那,但是去往萨那会偏离他们原定的路线。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只能临时改变路线,先到萨那,在萨那完成补给和短暂休整,再向西行至迈海德港口,从迈海德港口坐船穿越红海,直奔苏伊士运河。 柯兰特正在帮陆屿处理着眼角的伤口,伤口有些深,等缝合处理,那横飞的弹片差点给他做了个欧式大双眼皮。 “会不会留疤?”陆屿忍着痛龇牙咧嘴的问道。 “刀疤狙击手不是更能震慑敌人吗?”柯兰特剪断了溶脂性蛋白线,又给他贴好消肿贴,拍了拍陆屿的肩膀,揶揄道。 “她不喜欢我们在身上留疤......”陆屿小声的嘟囔道,很担心眼角的伤口会留疤,影响他的帅气的颜值。 “她是不想我们流血受伤!”柯兰特纠正道。 陆屿瞥向双眼还泛着红肿的宋栀,小声的问着柯兰特,“她哭过了?为什么哭......” 柯兰特也回头看了一眼认真工作的宋栀,说道,“这个话题后面再细说......眼下这种环境,小女孩爱哭很正常。” 说完他就整理好医疗包,走到了宋栀的身旁,帮她一起整理零散的物资。 莉莉坐在汽车的后座,往车门边挪了挪,对着陆屿勾了勾手指,似乎有话要说。 陆屿挑挑眉,将胳膊撑在了车窗旁,把耳朵凑到了莉莉身前,笑嘻嘻的哼道,“小不点,你要告密?” “不是告密,是宋哭了......然后少尉亲了宋,少尉还用衣服挡住了我,但是我还是偷偷瞧见了,他们一定很相爱!”莉莉一脸稚气,好心的提醒陆屿别当高瓦数电灯泡。 嘶! 陆屿,“......” 不嘻嘻了!而且很不爽!他瞥向柯兰特的眼神凉了几分,长得好看了不起啊!天天使美人计! 希尔拎着灌满汽油的汽油桶走了过来,他看见陆屿那副咬牙切齿,暗生闷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没人心疼你?” “她还在隔离期间,你和我都不允许接近她......”陆屿撇撇嘴,无奈道。 “这很不公平,为什么只有你和我被限制?我和你不一样,不应该把我也划到不稳定因素之中。”希尔放下两只汽油桶,一边给汽车补充,一边忿忿不平的抱怨道。 “得了吧!最没原则的人就是你,小拉美。”对于希尔的挤兑,陆屿嗤之以鼻。 “嗯哼,我最不喜欢原则,有时候,原则就是为不讲原则而设定的规矩。”希尔扫了一眼宋栀,淡淡的说道。 “老规矩,谁输了谁当鬼。”陆屿一把揽住了希尔的肩膀,挑了下眉。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们俩勾肩搭背的靠在一起,背过身玩起了石头剪刀布。 “ROCk-paper-SCiSSOrS.ShOOt!”(石头剪刀布) “我赢了!”陆屿露出得意之色。 “三局两胜!别得意太早!”希尔不服。 “随你,我在这方面从来没输过!别指望我让着你!”陆屿冷哼。 “ROCk-paper-SCiSSOrS.ShOOt!” “ROCk-paper-SCiSSOrS.ShOOt!” 两人眼中全是对自己胜出的势在必得之色,全无半点战友间的谦让之情。 “我赢了!”陆屿晃着握成拳头的手砸在了希尔的剪刀手上。 “FUCk!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让着你。”希尔惨败,还不忘找回面子,但也只能愿赌服输。 他拧好汽油桶的盖子,扬声喊道,“少尉,我需要你的帮助,得处理一下被炸毁的汽车,多搜寻点汽油.....对,汽油!” 希尔煞有其事的说道,顺便看了眼双眼红肿的宋栀,故意把柯兰特从宋栀身边调开。 柯兰特低头哼笑,“好吧,很乐意为你效劳!” 他哪里看不出这两人使坏的小心思,但他没有点破,而慢悠悠拍了拍手上的灰跟着走了,走之前还冲宋栀递了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顺便也叫走了莉莉。 宋栀没有在意到这些细节,而是低着头继续核对剩下的物资补给。 直到一双战术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高大的身影将她遮进了阴影里,她抬起头迎上了陆屿深沉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希尔支走了看管她的柯兰特。 “为什么哭?是因为那天我对你太凶了吗!你确实太莽撞了,吓死我了!没有人掩护就敢露头......” 陆屿想起来那天的事,还有些后怕,他本来不愿意再提及此事,生怕给宋栀增加心理负担,但话到嘴边又说了出来,只为了再次提醒警告她,只是语气没有那么强硬。 “不是因为这个,本来也没什么,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宋栀闷声说道。 “嗯,这片土地确实挺糟糕的,战乱不断,物资紧缺,每天都有人死去......再坚持几天,好吗......等回了慕尼黑,我们哪里都不去了......”陆屿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宋栀表情。 听到陆屿说回慕尼黑,宋栀的眼神微微闪动,说道,“可我的苹果还没有种出来呢!” “哼哼......哭鼻子可种不出来苹果!”陆屿伸手,轻轻擦去宋栀脸颊上沾着的细碎泪痕,指腹蹭过温热的皮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怀里的人。 宋栀鼻尖一酸,顺势往他温暖的掌心蹭了蹭,没忍住又掉了两颗金豆豆,砸在他手背上,她看着脸上挂了彩的陆屿,问道,“疼吗?” “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宋栀嗔怪道。 “你抱抱我,就不疼了......” “呵呵!我又不是止疼药!”宋栀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伸手抱住了陆屿,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溢出的眼泪蹭在他的作训服上。 陆屿叹出一口气,紧紧地圈住宋栀,将下巴抵在她沾满砂砾的头顶上,满身疲惫,却依旧站的挺直,像是一堵牢不可破的高墙。 “真的不疼......”陆屿的声音低哑,指尖蹭过宋栀后脑蹭得粗糙的发尾,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第49章 无所畏惧 威尔克正在搜索附近的房屋,一扇相对于周围的残破,略显完好的木门,引起了他的注意。 门后有响动,很细微,也很嘈乱。 “我这边有情况,这里有间庇护所,里面情况不明......我需要支援。”威尔克单手按在无线电耳机上说道,说完就架设机枪,将枪口对准了微微敞开的门缝。 “COpy!等我过去。”莱恩回复道。 莱恩赶到的时候,对威尔克打出了手势,示意威尔克架设机枪进行掩护,他来破门。 “三、二、一,行动!”莱恩贴着墙壁,借助视线的盲区,一脚踹开了那扇半开的木门,往里面扔了一枚催泪弹。 不一会,里面就传来了几声杂乱的咳嗽声,声音微弱,还掺杂着几声小孩子的哭声。 莱恩和威尔克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迅速交换了下眼神——这房间很有可能是那帮孩子的庇护所。 裹挟着黄沙的狂风驱散了催泪瓦斯的烟雾,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探了出来,紧接着,更多的瘦到脱相的孩子从那扇木门里爬了出来。 他们睁着大到出奇的眼睛,目光呆滞地望着莱恩和威尔克。 “上帝!见鬼!”威尔克惊呼出声。 “撤退,我们得离开这,我们没有进行人道主义救援的权限!” 莱恩收了枪,拽着威尔克就往巷子外撤。他们帮不了这些孩子,在这里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钟风险,上层禁止他们插手平民相关的事务,他们是作战部队,不是慈善救援组织。 可威尔克却猛地挣开了莱恩的手,盯着那群瑟缩在墙角的孩子,咬着牙说了一句,“去他妈的权限,我们得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 他摘下自己背包,倒出了里面仅存的几包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推到了孩子们面前,说道,“抱歉,我只有这些,你们分一分,吃完之后,立刻离开这里,沿着主路向萨那走,往西南走,往海边的方向走......在那里,你们就有活着的希望。” 威尔克说的很认真,生怕这些孩子听不明白,不断重复关键词语,但他忘了这些孩子可能听不懂英语,他比划了半天,最后无奈的站起身求助莱恩。 “中尉,你用阿拉伯语告诉他们......他们听不懂我说的。” 莱恩看着眼神急切的威尔克,又看了看那些盯着食物不敢上前的孩子,终究没有说话,只是取下了自己身上的压缩饼干,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孩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拨开挤在一起的孩子,站定在莱恩和威尔克的身前。眼神出奇的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期望,像是一滩黑漆漆的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并没有去拿那些食物,而是用着蹩脚的英文说道,“Sir, thank yOU, bUt We are dOOmed tO never grOW Up.”(先生,谢谢你们,但是我们注定长不大。) 话音落下,他以极快的速度抢下威尔克挂在战术马甲上的手雷,握在手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愿真主饶恕我们!” 然后熟练的拔掉了手雷的保险栓。 “见鬼!”莱恩惊呼,甩开挂在身前的冲锋枪,拖着威尔克的衣领,奋力的翻出了墙外,双手护住头,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在那一墙之隔的破院子里炸响,碎石和尘土劈头盖脸砸在两人背上,气浪推着莱恩的后背狠狠撞在墙面上,让他闷哼着呛了满口灰。 莱恩撑起发麻的胳膊,扭过头看向刚才的巷子,那里已经被坍塌的砖墙堵死,刚才那群安静得可怕的孩子,连哭喊声都没来得及留下。 威尔克瘫在地上,攥着满手的灰,脸色惨白得看不到一点血色,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那个孩子没有选择能救命的食物,而是义无反顾的抢走了足以夺去他们生命的手雷,小小的孩子存以死志的决绝震碎了威尔克的灵魂。 “中尉!威尔克!你们还好吗?”听见爆破声的柯兰特急忙在无线电对讲机里呼叫莱恩和威尔克。 刚才的爆炸声很突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莱恩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汗的尘土,晃了晃脑袋,抖掉一身的碎屑,对着无线耳机沉声开口,“我们都没事,只是刚刚遇到了点意外,这里已经不能待了,按照原定计划撤出这片区域。” 莱恩活动了下四肢,拽着威尔克的胳膊把他拉起来,提着枪转身往约定的集结点走去。 “我不该......”威尔克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能颤抖着双唇,语无伦次的说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别自责,我们不是救援部队,你也救不了他们的......他说得对,没有庇护,没有人道主义救援,没有文明的秩序,他们注定长不大......抱歉,我们目前还没有那种能力!”莱恩拍了拍威尔克肩膀,只能说些干巴巴的大道理。 威尔克最后凝望了一眼炸成废墟的院子,抬起沉重的步伐,追上了莱恩。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集结点赶,皮鞋踩过碎石沙砾发出细碎的声响,灼热的风卷着尘土刮过耳廓,都没能打破这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战争最残酷的地方,是它从来不会只挑选所谓的“该牺牲的人”下手!子弹无眼,枪炮无情,战火把本该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把原本鲜活纯粹的生命、把每个人,都逼进了看不到头的绝境里。 损毁的道路被清理完毕,几人又重新回到悍马车上。 柯兰特负责开车,莱恩坐在副驾驶上研究着路线。 宋栀将她用柯兰特的平板重新规划撤退路线图,递到了莱恩的眼前,说道,“走萨那,再向西行至迈海德港口,从迈海德港口坐船,那里是红海海域。” 莱恩一边听着宋栀的分析,一边看着宋栀整理的路线图,赞许的点了点头,“很不错!就按这条路线走。” 宋栀对上莱恩赞许的眼神,脸颊一红,很不自然的扭开了头。 就是说,主动说出来自己的想法,也没什么难得嘛! 柯兰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宋栀的表情,笑得很轻。 宋栀觉察到威尔克低沉的情绪,轻轻的抓起他满是血污的手,帮他清理着手上的伤口,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用行动默默地安抚着队友的情绪。 “哈尼......”威尔克的声音低沉到沙哑。 “也许在另一个平行的世界里,没有战乱、没有杀戮、没有死亡,所有的人都能平安的活着。那里有开满草地的鲜花,也有飞向天空的和平鸽,还有孩子们纯真的笑声......”宋栀握紧威尔克的手,抵在她的额前,平静的祈祷着。 “也或许,他们离开了这个操蛋的地狱,飞往了你说的那个和平的世界。”威尔克有些哽咽。 他轻轻拥住宋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留下两行浑浊的眼泪。等再次睁开眼,他依旧是游走于战场上的刽子手,他握紧了手中的枪,无所畏惧,为自己、为爱的人而战! 第1章 刻板印象 夜晚,大洋洲,不知名海域,亚丽号航母正在常规匀速行驶。 宽敞而又静谧的舰长办公室内,明亮的烛火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辉,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温馨而又惬意。那跳跃的火光如同灵动的精灵,随着悠扬婉转的小提琴声轻轻摇曳着,仿佛也在随着美妙的旋律翩翩起舞。 一张法式的实木长型餐桌上铺着复古色花纹的餐布,上面摆着几道色泽诱人的中式菜系,还是地地道道的广式海鲜大餐。 色泽红亮的葡萄酒静静地躺在红酒杯里,映着半明半昧的烛光,散发出醉人的酒香。 米勒秉持着法兰西男人专属的浪漫情操,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深邃的眸子微微上挑,深情的望向长桌另一端的陈彤。 呃,他那深邃的眉眼,或许看谁都深情。 “感谢陈博士赏光,与我共进晚餐,干杯!”米勒故意压低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富有迷人的磁性。 此时的陈彤正在低头啃着一只蓝色的罗氏虾,啧!不好吃,虾肉有些干柴,也没有个蒜汁蘸料,吃到嘴里没有什么味。 她扒拉开虾壳,微微一笑,客气而疏离,优雅的擦了一下嘴角,然后举起面前的酒杯,敷衍的朝米勒晃了一晃。 其实,她挺烦的,这个随时随地围在她身边散发雄性荷尔蒙气息的法国佬,纠缠了她大半个月,非得请她吃饭。碍于以后两人还得在工作上打交道,她只能在拒绝多次未果后,敷衍应邀。 “干杯,多谢中尉的盛情款待。” “陈博士何必这么拘谨,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可叫我米勒,我认为咱们的关系不应该这么生疏,你认为呢?”米勒微微抬抬下颚,扬起一个自认为帅气无比的笑容。 陈彤,“......” 烛光晃了一晃,劣质蜡烛冒出的烟火熏得人睁不开眼,陈彤揉了揉眼睛,佯装困乏,说道,“呀,时间不早了......我一向不习惯晚睡,抱歉,我先失陪了。” 话音刚落她便立刻起身拎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步放得轻快,就怕多留一秒都要被米勒接下来的搭讪缠住。 米勒见状也没有起身挽留,只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望着陈彤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只轻轻开口道了句,‘晚安。”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带上,才慢悠悠地端起面前还没喝完的红酒,抿了一口。 落地窗外,夜星寥寥,一向漫不经心的米勒觉得有些莫名的失落,偏巧他放在办公桌上的卫星电话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什么鬼魅传说,什么魑魅魍魉妖魔,只有那鹭鹰在幽幽的高歌。漫天黄沙掠过,走遍每个角落,行走在无尽的苍茫星河...... 这铃声多少是有些不应景了,是该换一个柔情一点的,《爱我别走》?还是《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米勒放下酒杯,踱着步子走到办公桌前,坐在了那把皮质的手扶转椅上,他翘起了二郎腿,拿起了电话,放在了耳旁。 “怎么,这才几天没见,就这么想我吗?我虽然是法国男人,我可对德国大兵可没什么特殊的癖好......你上次炸我的车,这笔账我还没来及的给你算......嗯......我那款车是......”米勒带着微醺的醉酒之意,唠唠叨叨个没完。 电话的另一边,正午当头,黄沙漫天,一辆破烂不堪,布满弹痕的军用悍马车,正急速的行驶在破烂颠簸的道路上。(大洋洲位于东半球,中东位于西半球,有时差。) 宋栀坐在副驾驶拿着卫星电话,被米勒过于暧昧的话惊呆了。她偷偷瞥了眼正在开车的莱恩,却不想被一脸冷沉的莱恩当场抓包。 她迅速别开眼神,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说道,“米勒中尉,您好,哦,是晚上好......” 话音刚落,电话里就传来几声拉着长音,又无比尴尬的自言自语,“哦!该死!GOd!天菩萨......” 米勒拍着脑门,恨不得钻进电话里,急忙解释道,“嗨!宋,你还好吗?你知道的,有时候,男人和男人之间会开点特殊的、纯属恶作剧的小玩笑,我不是真的想他,也没对他有任何特殊情节,请不要对所有的法国男人存有刻板印象!” 他的语速很快,快到宋栀完全插不上话。 “米勒......”宋栀尝试打断滔滔不绝的米勒。 “我发誓!我向上帝发誓,我是个纯正的异性恋男人!我在尝试和陈博士约会,就在刚刚......”米勒为了证明自己的性取向没有问题,甚至将自己和陈彤约会吃饭的事全盘托出。 但是,宋栀没能理解,什么叫尝试约会?那到底约没约成功? 坐在后排的希尔冷哼一声,慢悠悠的补刀,“米勒,你是越描越黑了。你对我们冷面中尉的心思藏不住了,法兰西的浪漫。” “FUCk!论起物种的多样性我们法兰西自愧不如!小拉美!”米勒隔着电话和希尔互怼。 宋栀握着卫星电话,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偷偷抬眼再看莱恩,只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都绷得很紧,下颌线收紧,扫向宋栀的眼神中带着危险的警告,仿佛是在说,你觉得呢? 她赶紧对着电话咳了几声,拔高了一点声音,强行把话题拽回了正事上,“米勒中尉,我知道了,我们这边一切正常,现在汇报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我们马上进入迈海德港口了,我们需要船只,由于特殊情况,不得不从迈海德坐船去往马耳他,莉莉的母亲已经到达了马耳他......”宋栀说道。 “我没有船!”米勒拒绝的干脆利落。 他瞬间想起了那辆被炸得只剩框架的限量版轿跑,肉疼,心更疼。这帮坏蛋!老是拆他的家底,他那点老底早晚被他们挥霍光。 “拜托,帮我们找一艘,游艇也可以,我们6个人加一个孩子......最好能把补给也补齐了,淡水、食物、医疗包、弹药......”宋栀拉开一张物资清单自顾自得念了起来。 “喂!喂!需要我开着航母去接你们吗?嗯?”米勒呵呵一声,表示他们还真是异想天开! “也可以!”电话这头的宋栀当真了。 米勒,“......”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果然,再纯洁的人进了A组,也会被染黑,当起土匪来那是得心应手,心黑的很! “亲爱的宋,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只是嘲讽!”米勒气笑了。 “莉莉的母亲已经分析出了植物重组再生因子的主要成分,2,4-D。”宋栀抛出诱饵。 第2章 撒哈拉的沙子想喝大洋洲的海水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吉祥物,你总能给我们带来幸运......好吧,容我想一想......你们知道的亚丁湾和阿拉伯海湾已经打成一锅粥了。”米勒立刻单手敲在桌面上,笑得像只老狐狸,脑子里快速的盘算着各项事宜。 “航母进出海港需要审批,整个大洋洲的驻军都要知道我开着航母去接你们这群通缉犯,我明天就得被那帮老头送上军事法庭绞死。”米勒靠在椅背上,无奈地扯了扯领带,“行吧行吧,我给你们安排船,补给我也给你们备齐,但是上次你炸了我的车,这笔账得记在你们A组的行动经费里,让你们那位帅气少尉亲自给我打款......一分都不能少!” “没问题!”宋栀回头看了眼柯兰特,爽快地应了下来。 柯兰特坐在后排,抱着怀里迷迷糊糊的莉莉,闻言抬眼挑了挑眉,也不反驳,只是慢悠悠冲宋栀笑了笑。 “迈海德港口现在被地方武装控制着,你们进去的时候当心点,我会让联系人在港口的三号仓库等你们,暗号是‘撒哈拉的沙子想喝大洋洲的海水’......”米勒顿了顿,翻出一张发旧发黄的名片。 撒哈拉的沙子想喝大洋洲的海水...... ? 宋栀知道米勒一向挺抽象的,但没想过他能这么抽象! “船停在仓库外的私人泊位,补给都已经装好了,你们拿到船直接走就行,不用管联系人。”米勒叮嘱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没有弹药,没有弹药,没有弹药!你们只是出海游玩,去马耳他观光旅游而已,记住!” “知道了,多谢米勒中尉。”宋栀笑着应道,刚要挂电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陈彤略带疑惑的声音,“米勒中尉?您还没睡吗?我的研究报告落在这里了......” 电话这边瞬间安静下来,米勒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先挂了,有事回头再说,那个生长因子的事情请暂时保密,别让陈博士知道,我可不想她冒险找你去......拜托!” 米勒匆匆忙忙就切断了通话,只留下悍马车里一群人对着没信号的电话面面相觑。 希尔一边缠着手中的电磁炸弹,一边揶揄道,“发法国佬没得救了,他也有当怂包的时候......” 莱恩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继续往前开,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他从后视镜扫了一眼跟了他们一路的‘尾巴’,目光微凉。 汽车来了个大摆尾,将仅剩的燃油,充分的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加大马力,向着前面的迈海德港口冲去。 轮胎高速转动,扬起漫天黄沙,卷向天际,他们必须赶在海关接到通缉通知前冲出去,只要登上提前停在那里的船,就能顺利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宋栀攥紧了腰后的手枪,侧目看向后方紧追不舍的黑色皮卡,指尖抵着冰冷的枪身,却压根没打算动用——米勒的叮嘱还在耳边,没有弹药,他们只是出来观光的游客。 希尔调试完最后一个信号干扰器,随手把设备扔在脚边,吹了声口哨,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围栏,已经开始盘算马耳他的海鲜烩饭要加几分奶酪。 一路狂飙的汽车带着呼啸的风声停在了港口闸门前,众人推开车门,快速的跑向三号仓库,柯兰特怀里的莉莉从睡梦醒来,迷迷糊糊的问道,“我们到哪了?” “要出海了,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从莉莉身边跑过的陆屿揉了一把她乱哄哄的脑袋,将她从柯兰特怀里接了过来。 一个头戴纱巾的阿拉伯人早早等在三号仓库门口,他看见几位状如乞丐,满身沙尘的雇佣兵跑过来,说道,“这是私人区域,不对外开放。” “撒哈拉的沙子想喝大洋洲的海水!”莱恩用阿拉伯语说道。 暗号对上,阿拉伯人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了莱恩,侧身让开通道,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铁门,厚重的钢板缓缓向两侧滑开,提前加满油的游艇就静静停在内部的水道边。 众人没有多话,动作利落的顺着登船梯翻了上去,陆屿把莉莉抱到船舱角落盖好毯子。威尔克已经解开了游艇的缆绳,正在起锚。莱恩将钥匙扔给了柯兰特,低着头规划着航海图。 宋栀脱掉脏兮兮的外套,转身进到仓库里,清点米勒留给他们的物资。还不错,淡水食物都很充足,医疗包也准备的很齐全。但,确实如米勒所说,没有弹药。 在红海上绝对不能发生武装冲突,这是一项不成文的规则,无人敢越权挑衅。 柯兰特接过游艇的钥匙,启动引擎,检查好所有仪表数据,确认游艇一切正常后,调转船头朝着公海方向快速驶去,发动机马达高速运行,发出嗡嗡的轰鸣声,螺旋桨划过水面,激起一道道白花花的浪涛。 宋栀翻出饮用水刚要分发给大家,就听见希尔喊了一声“低头!” 一枚子弹擦着船身的扫过,钉进了翻滚的海水里。 宋栀被希尔扑倒在地,紧紧的护在怀里。 回头看向越来越远的港口码头,那里已经聚集十几辆皮卡车,隐约还能听见后方传来的咒骂声。希尔也在此时按下了电磁炸弹的遥控。 港口方向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电子设备全部瘫痪,追兵的车灯尽数熄灭,彻底失去了追踪的视野。 而后一阵巨响从码头上传来,他们留在码头的那辆悍马车被炸弹炸上了天,翻滚着砸向人群,一时间码头上火光冲天,惨烈的呼喊声和连续的爆炸声混乱成片。 宋栀趴在颠簸的船舷边往回看,只能看见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橙红色,乱窜的人影在火光里晃来晃去,再也没有办法组织追击。 “坐稳,孩子们,我们要出海了。”柯兰特脱掉了身上破破烂烂的作训服,露出线条硬朗,结实筋腱的手臂,扶在船舵上。 宋栀靠在船舷边,看向站在船舵前的柯兰特,满眼冒着星光,“柯兰特,你还是太全面了,居然还会开游艇!” “嗯哼,这没什么难得,你想学吗?我教你......”柯兰特回过头对着宋栀微微一笑,满身的灰烬和狼狈,也遮不住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漾开的帅气。 宋栀盯着他愣了两秒,才抬手挠了挠耳根,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却对上了身旁希尔冷飕飕的目光。 嘶!怎么突然间降温了? 第3章 回归平静 这艘豪华游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火光中向着红海公海海域驶去。 莱恩收起航海图,抬头看向柯兰特,确认现在的航速和剩余油量,得到一切正常的答复后,才终于松了口气靠在船舱壁上,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米勒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炸了,米勒劈头盖脸的骂声顺着听筒传了过来,“你们这帮魔鬼!恶魔!是要炸了迈海德港口吗!!!!不是说了不能发生武装冲突吗!!” 米勒在电话的另一头疯狂咆哮,全无半点法兰西的风度和仪态。 莱恩只能将电话从自己的耳边挪得很远。他一脸疲惫,掏出仅剩的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而是捏了捏眉心,说道,“我们要出海游玩,突然遭到不明武装分子的开枪袭击,妇女和儿童差点中弹受伤,而我们留在岸边的汽车因为电路老化,又被不明武装分子击中了油箱,引发了爆炸......在这整个事件中,我们没有一个人开枪反击。” “长官,我们是平民!您知道的,这艘游轮不具备任何武装力量。”莱恩三言两语就将此事概述了出来,声音听上去很无奈,他顿了顿,再次补充道,“红海公海上不允许出现武装冲突,我方需要向国际海洋公约部进行投诉!恳请海洋公约部保护平民生命安全,保障平民的生存权益。” 好一个倒打一耙!好一个真真假假! 米勒,“......” 信莱恩,还是信耶稣复活,米勒还是分得清的。 宋栀站在不远处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刚拧开瓶盖的饮用水都洒了半瓶在甲板上。对于莱恩甩锅的水平,她又有了新的认知。 陆屿挑着眉冲她递了个眼神,嘴角憋笑憋得都快抽了。 莱恩挂了电话,把烟从嘴角摘下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打火机,只能放弃的将香烟塞回干瘪的烟盒里。 柯兰特忍不住开口调侃了一句,“米勒现在估计被那群老头子搞疯了!他快上军事法庭了。” 莱恩勾了下嘴角,走到船边倚着栏杆吹了阵风,咸腥的海风卷着潮气扑过来,正好吹散了刚才紧绷的那股劲儿。 电话没两分钟又打了过来,米勒骂骂咧咧地给他们发来了新的停靠坐标,顺带又骂了一句,“你们这帮浑蛋,等着我回头找你们算帐!海洋公约部的电话快要把我的专线打爆了!”不等莱恩回话,他愤愤挂断了线。 游艇迎着落日往前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金色的浪涛拍打着船身,谁也没再提刚才港口的那阵乱子,只等着按坐标找地方停靠休整。 “换班休整,在下一个的港口停靠前,所有人身上的衣服全部处理掉。”莱恩脱下沾了硝烟味的外套随手丢进海里,外套沉进深蓝的海面,很快就被浪花卷得没了影。 游艇停靠在一处偏僻安静的海面上,船身随着翻涌的波浪轻轻摇晃着。 游艇上配备有独立的卫浴系统,包括淋浴设施,还有两个小型的保鲜冰箱,一应现代设备齐全。 众人各自找地方清洗着身上的狼狈和腌入皮肤内的硝烟味。 宋栀带着莉莉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了干净舒爽的常服,盘着腿坐在皮质的沙发上,帮莉莉修剪着指甲。 船厅里暖黄的灯光散漫下来,把两人的轮廓衬得柔软暖和,这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柯兰特靠在吧台,悠闲地给自己调了一杯酒,他随意的摇晃着酒杯,隔着暖色的灯光,静静的看着沙发上的宋栀,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柔和的光。 顶着半干发丝的莉莉懒洋洋的靠在宋栀的怀里,打着哈欠,说道,“你会跟着我和妈妈一起回去吗?” “恐怕不行,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宋栀轻轻抚摸着莉莉的小脸蛋,那原本细嫩的脸上全是被风沙割破的伤口,让人心疼。 这一路走来,历经生死,莉莉吃了很多苦,却从未抱怨过一句,她是个坚强勇敢的姑娘! “那一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我支持你......可我舍不得离开你......”莉莉趴在宋栀的怀里,紧紧的抱住她,眼睛溢出的泪水打湿了宋栀的衣襟。 “现在说分离有些过早了,我们还有许多天的时间在一起。”共情能力极强的宋栀仰起头,将快要流出来的泪水憋了回去,哽咽着,“等我回到了慕尼黑,我可以去看你。” 从船舱内走出来的莱恩,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向吧台。柯兰特从冰箱里翻出几罐冰啤酒,啤酒罐外壁沾着的碎冰碴蹭过手腕,带来丝丝凉意,他随手抛给莱恩一罐。 莱恩接过柯兰特递来的酒,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沙发上一大一小不忍离别的两人,眼神晦暗。 莱恩和柯兰特对着远处沉下去的落日碰了碰罐身,脆响混着浪声落进风里,致敬这一路的艰辛险阻。 希尔和陆屿两人穿着泳裤,站在甲板上甩着鱼竿钓鱼,咸腥的海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吹乱了两人额前的碎发。钓线甩进翻着碎金的浪层里,半天都没见一点动静。 陆屿百无聊赖地换了只手拿钓竿,侧头瞥了眼身旁一动不动盯着海面的希尔,忍不住嗤笑出声,“连个肉虫饵都没有,钓哪门子的鱼?” 谁家海鱼吃杂粮?! 希尔没回头,指尖轻轻搭着钓竿晃了晃,漫不经心地开口,“做戏做全......再说了,万一钓上来条大家伙,今晚加餐不香吗?”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钓竿猛地往下一沉,钓线瞬间被拽得笔直,希尔下意识攥紧竿柄往后带,低喝了一声,“上帝!快帮忙!真有大家伙!” 陆屿连忙扔下自己的竿凑过来,两人一起咬着牙往后拉,浪花被扯得炸开细碎的白浪,藏在水下的猎物带着劲儿来回挣动拉扯,把甲板晃得都跟着轻颤。 是一条大体型的石斑鱼。 “呜呼!小拉美运气不错,这都能上钩!你是新手保护期吗?”陆屿实属羡慕嫉妒恨了。 威尔克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淡青色的烟雾顺着海风飘散开,混着咸湿的水汽慢慢消散。 等这根烟抽完,他才转身回到舱内,从宋栀的怀里接过哭着睡着的莉莉,轻声说道,“她终于睡着了,哈尼,可以帮我个小忙吗?” 第4章 安德烈的愧疚 威尔克抱着莉莉,将她放在了狭小的床上,动作很轻柔,生怕惊醒了眼角挂着泪痕的小人。 “真到了离别的那一天,我无法想象那个难舍难离的场面。”威尔克牵起宋栀的手,拉着她走到船舱后的客舱房间里。 他背对着宋栀,龇牙咧嘴的脱掉了身上的那件棉质T恤。只见那线条分明,硬朗结实的后背上全是一道道溢出血水的伤口,那宽阔的脊背因为那些伤口,紧绷就像一张蓄满力的弓。 “天呐!怎么受了这么严重伤?你为什么不说!是从巴斯硬挺到这里吗!”宋栀惊呼一声,快步上前,眼眶唰地就红了,指尖颤抖的悬在那些翻卷的伤口边不敢落下,生怕稍一碰就碰疼了他。 “这一路上颠颠簸簸,你居然半个字都没提,一直硬扛着?”她慌忙转身去翻储物箱里的急救包,指尖都因为着急发着颤,碰翻了半盒纱布才把东西抓出来。 “嘘!小点声!要是让中尉知道了,他会罚我禁闭的,肯定又不让我出任务了。”威尔克赶紧转过身轻轻地捂住宋栀的嘴巴,但看着她泛红的双眼,又赶紧松开了手,软声说道,“哈尼,求你了......替我保密。” 宋栀没有答应他,但也没有出声拒绝,只是翻出来医疗包,闷声说道,“趴着吧,我帮你处理伤口。” 威尔克这才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老老实实的趴在那张窄小的床上,小心翼翼的解释着,“我没事,晚两天处理伤口而已,从巴斯出来以后,这一路太多藏在暗处的危险,我们不能在路上耽误......好在,现在暂时安全了。” 他还回过头,冲着宋栀笑了笑,碧色的眸子里全是藏不住的心虚。 宋栀鼻尖酸涩得厉害,狠狠剜了一眼强颜欢笑的威尔克,把带着消毒水的棉球狠狠按在了最严重的那道伤口上。 威尔克瞬间僵住,疼得倒抽冷气,却不敢叫出声,只能将头埋进床褥里,闷哼着。 宋栀压低声音吼道,“你还知道疼?那里环境这么恶劣,一旦伤口感染发炎,你会没命的。” “哈尼说得对,我下次保证及时医治......” “还有下次?!” 她手上的力道又轻柔了下来,拿着消毒棉球轻轻地擦拭着他的伤口,再把过大的伤口缝合起来,上好药粉,仔细地缠好干净的绷带。 整个过程,威尔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咬牙硬挺着。 刚缠完最外面一层,她就被威尔克转身圈进了怀里,带着薄汗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说道,“这点伤不算什么的……是我不对。” “这一路走来,枪林弹雨,几经生死,说不受伤都是假的,骗人的,我自己都不信......安德烈,别再这样逞强,好吗?中尉说过,与任务相比,A组每个人的性命更为重要......” 她埋在威尔克温热的胸膛里,攥着他腰侧衣服,温热的眼泪很快洇湿了一片布料,只能闷闷地鼻音发出一声警告,“下次再瞒着我,我就直接去告诉中尉,听到没有。” 威尔克慢慢撑起身,看着宋栀通红的眼眶,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滚落下的泪珠,声音里满是愧疚,“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看见莉莉就想起了我的妹妹......我有一个妹妹,叫安娜,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像个洋娃娃。她也喜欢玩洋娃娃,每天都给她心爱的洋娃娃换上漂亮的公主裙......” “后来,有一天,小镇里发生了空袭,一颗炮弹砸穿了房顶,整个房子,乃至整个小镇都不复存在,全都化成了灰烬。” “我没来得及赶回去......我本来可以......我答应她带她来看我的演出......明明......明明......” 他的声音猛地哽咽住,圈住宋栀的手在用力收紧,像是抓了弥补过错的救命稻草。碧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化不开的痛楚和悔恨,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多年的画面翻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错的不是他,是战争,而他却注定被留在过去里,无法释怀,无法原谅。 宋栀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口也跟着揪紧,轻轻抬手覆上他哭泣流泪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威尔克才慢慢平复了呼吸,哑着声音继续说道,“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一片碎瓦砾,她被压在废墟下面,她和莉莉一样大,可她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像巴斯小镇里的那帮孩子一样......” 宋栀轻轻往前靠了靠,伸手环住了他结实的腰背,把脸贴在他还沾着薄汗的肩窝,声音也带着未干的湿意,“我明白的,安德烈,我都明白。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莉莉,让莉莉快点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你想让她活下去,......” 威尔克反手抱紧了她,带着硝烟和海盐气息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很久才低低“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发间,汲取着这战乱动荡里仅有的安稳和温情。 他很累,也很疲惫,抱着怀里的温暖,渐渐入睡。 宋栀等着威尔克睡熟后,慢慢的从他怀里退出来,为他盖好毯子,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热,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驾驶舱内灯火通明,但只剩下柯兰特一个人站在船舵前,盯着各项仪表数据。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宋栀。 “怎么还没睡觉?”柯兰特调整好行驶速度,改成自动驾驶模式,轻声问道。 “你今晚要值一夜吗?”宋栀轻巧的避开了柯兰特问题,反问道。 “不是,游艇进入停靠区,威尔克会来换岗的。”柯兰特靠在驾驶台上,说道。 “我可以替他值岗吗?我之前也和中尉替换值岗过......”宋栀试探性的问出了声。 对于宋栀提出的要求,柯兰特并没有觉得意外,反而笑着抬同意了宋栀的请求,“可以,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值岗,我们需要把两个班次合并,咱们一起,好吗?”柯兰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栀来到自己的身侧,“想学开船吗?” “我可以吗?” 柯兰特朝着宋栀伸出了手,“当然可以!来吧,像一位帅气的船长一样站在船舵前。” 第5章 一杯莫吉托 宋栀依言站在了船舵前,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操作台边缘,最后将双手扶在舵盘上,柯兰特将她圈在他与船舵之间,俯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他怎么样了?伤的严重吗?” 宋栀甚至还没来及组装措辞,他就这么轻飘飘的问了出来…… 她立刻抬头看向高出她很多的柯兰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能告密。 但是好像她做任何事情都瞒不过柯兰特的眼睛。 “别紧张......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反而会替他保密。”柯兰特的手轻轻包裹着宋栀的手,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海面,又说道,“左舵15。” 柯兰特抓着宋栀的手轻轻地向左转动舵盘。 “他还好,我给他注射镇定剂,他睡着了......”宋栀选择无条件相信柯兰特。 “那很不错,镇定剂能让他老实一会,睡一觉就都过去了。”柯兰特又忍不住开口调侃了一句,“希望明天睡过头的他能服从队内条令,把其他人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出来。” 听到这句调侃,宋栀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手指也不再因为紧张微微发颤,跟着柯兰特的力道稳稳转动舵盘,轻声笑了出来,“我反而担心那些脆弱的衣服,我已经没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谢谢你,柯兰特。” 柯兰特手掌微微收紧,带着她把舵盘回正,视线依旧牢牢锁着前方海平面上逐渐清晰的航标,声音混着海风擦过宋栀的耳廓,“不用谢,我只是顺手帮个忙。对了,以后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我们,我们很乐意帮你解决麻烦。” “好的,我绝对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很好,现在,趁着他们都睡了,要不要小酌一杯,尝一尝我调的酒。”柯兰特调整好航线,再次将游艇改成自动驾驶模式,深情的望着宋栀,叫人无法拒绝。 他不等宋栀点头答应,而是径直拉着她来到吧台前,扶着她坐稳,说道,“四个小时的夜岗,总得做点什么打发下时间。” 他转身找出了藏在柜子里的朗姆酒,指尖捏着冰块哗啦啦倒进雪克杯,抬眼问她,“要加多少冰?可惜没有薄荷叶。” “少冰,谢谢。”宋栀坐在高脚椅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凉的吧台台面,抬眼看向柯兰特忙碌的背影。 暖黄的舱灯落在柯兰特线条利落的肩背上,把海风刮出来的冷硬轮廓揉得软了些。 她单手托着腮,安静看着他晃动摇酒器,微微卷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线条硬朗的腕骨,腕筋随着动作微微凸起,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混着海浪声,跳动在安静的船舱里。 一杯经典的莫吉托带着清爽的质感,被柯兰特推到了宋栀的身前,“请享用,美丽的女士。” 宋栀的指尖捏着杯壁轻轻转了半圈,鼻尖先嗅到朗姆酒混着青柠的香气,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冰爽的酸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吹了半天海风的倦怠都散了不少。 她眼睛弯了弯,认真点头回应,“很好喝。” 柯兰特靠着吧台站在她身边,手里转着自己那杯加满冰的纯酒,闻言低笑一声,碰了碰她的杯沿,发出清脆的轻响,“你喜欢就好。” “你简直就是宝藏,会开直升机、会开游艇,还会调酒......简直太帅了!”宋栀毫不吝啬对柯兰特的夸奖。 他总能给她带惊喜,当然,有时也会是惊吓,但是,谁又能拒绝一个什么都会的帅气男士呢? “谢谢,这没什么,总得在非任务时期找点事情做,权当是自我调节,喝酒、抽烟、钓鱼......等等。陆屿那家伙喜欢钓鱼,希尔喜欢打游戏,威尔克喜欢养狗,也许他更想养熊,但是中尉不允许......我和中尉更喜欢在雨天小酌一杯,这很有情调。”柯兰特抿了一口酒,隔着吧台凝望着宋栀。 “这很不错......大家的爱好都很广泛,且健康,无不良癖好......”宋栀也跟着抿了一小口杯子里的酒,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夸男人们那些幼稚的小爱好。 “当然健康,你貌似对我们存有刻板印象,或是对雇佣兵这个职业有灰色滤镜,诚然有些家伙确实十恶不赦......他们也该死!” “就是为避免我们因为过多的杀戮变成恶棍,所以才在任务以外寻求精神释放,你知道的,太压抑了会扭曲人格,人格的堕落是致命的。”柯兰特拿过一旁的酒瓶,打开酒塞,又给宋栀斟满了酒。 “我会喝醉的......”宋栀捧着杯子低头,指尖又蹭了蹭冰凉的杯壁,皱了皱眉。 “没关系,你的酒品很不错,没有酒后失,你不会对我做什么。”柯兰特轻声一笑。 宋,“……” “我也可以在任务以外找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吗?”宋栀赶紧扯开话题。 “当然可以,我们很乐意你能这么做,但是,威胁到人身安全的事情是不会被允许的。其实,希尔之前想玩跳伞,中尉觉得我们在执行任务时已经跳够了伞,不需要在任务以外在寻求刺激了,所以他只能在电子游戏里完成这项极限运动。”柯兰特垂下眼眸,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主要还是以精神放松为主。” 宋栀听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是个不错的提议,但我没有想好想要做什么,我可以和安德烈一起养狗吗?我也喜欢小狗。” 宋栀想起了自己幼时家里养得大黄狗,从心底腾起一股暖意。 “小狗?呃......可能对威尔克来说那是小狗,对你来说应该是属于烈性犬,它很能拆家......”柯兰特想起威尔克养得那只傻狗干得蠢事,觉得既糟糕又好笑。 柯兰特化身成幽默风趣又帅气的调酒师,一边晃动着调酒杯,一边给宋栀讲那只大狗拆家的糗事。 宋栀听着听着,只觉得眼皮愈发沉重,眼中的一切变得摇摇晃晃,还出现了重影,最后只能趴在吧台上没有动静。 柯兰特这才呼出一口气,看着宋栀困倦睡熟的侧脸,放柔了神色,如释重负。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抱起她走向一旁的软皮沙发,轻手轻脚的将她放在沙发上,取了一条薄毯子搭在她肩头。 一个轻吻落在宋栀的额头,“睡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希尔前来换岗的时候,游艇正好停在了安全点。驾驶舱内飘着醉人的酒气,他看着窝在沙发里睡得香甜的宋栀,不悦的看向柯兰特,问道,“你又让她喝酒了?” 第6章 违规的心理暗示 柯兰特放下手中的银质调酒棒,将一杯调好的曼哈顿往吧台边推了推。 “她需要精神放松,从脱险到现在,她都没有休息过......我可不想对她使用镇定剂或是催眠术,但是酒精可以暂时麻痹她的神经,能让她睡一会。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吧......” 希尔皱着眉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语气放沉几分,又无可奈何,说道,“你也知道她刚脱险,本来就心神不宁,过量酒精对她没好处。” 柯兰特靠在吧台边缘,指尖蹭过杯口的酒渍,语气难得带着认真,“我控制了度数,只是让她安神,不会伤到她。” 说完他又推了推吧台边的那杯曼哈顿,冲希尔抬了抬下巴,接着说道,“特意调给你的,尝一尝。她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可以随意切换精神释放模式,甚至是没心没肺,但她做不到,她的道德感太强。” 柯兰特看着在睡梦中皱起眉头的宋栀,又说道,“她的情绪也从不外泄,即使历经生死,也从不肯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看似柔弱实则内强,心里的那根弦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一旦弦崩断,会是毁灭性的爆发。” 希尔顺着柯兰特的目光看向沙发上缩着肩膀的女孩。月光从落地窗斜斜漏进来,刚好落在她紧蹙的眉峰上,连睡梦里都没有松开。 他沉默了几秒,迈开步子走到吧台边,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冷却着从心底爬上来的沉闷郁结。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威士忌的辛辣混着甜味在口中散开,驱散了不少连日来的紧绷,他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希尔的声音压的很低,视线重新落回宋栀身上,语气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她总是看着平静,其实从来没真正松过劲。” “她也不抽烟,也不怎么喝酒......没有一种可以帮她有效排解精神压力的娱乐方式,生活轨迹简单的像是个小学生,很头疼,让我想想办法......”柯兰特喝光杯子里的酒,慢悠悠的走到宋栀跟前,将她小心翼翼的横抱了起来,送回船舱后面的客房里。 希尔握紧了手中的雪克杯,也陷入了沉思中。 柯兰特将宋栀安置在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他并没有离去,而是帮她盖好了毯子,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宋栀蜷缩在柯兰特的怀里,像是暂时寻觅到了安全感,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紧绷的肩背也慢慢松弛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匀净绵长。 柯兰特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眼底漫开几分无奈的软意,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抽身想要离开,手腕却猛地被拉住。 宋栀微微睁开眼,牢牢的攥着他的手腕,小声含糊地呢喃了一声,“我喜欢养花,我在阳台上种满了蔷薇和雏菊......还喜欢养兔子,但是兔子太能生小崽了,我反倒成了兔子妈妈......” 她醒了,虽然还带着微醺的醉意。 柯兰特只得重新躺回到床上,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然后搂紧了宋栀,亲吻她的额头,轻笑道,“那很棒,我们的安全屋后面是一片森林,你可以种很多花......养兔子也不错,但是我怕那只调皮的狗会追你养的兔子,你可以换一个宠物,米勒有个马场,你可以尝试着养匹马。” “在森林里骑马吗?可我不会骑马。”宋栀听着柯兰特说到藏在森林中的安全屋,立刻没了睡意。 “中尉会骑马,我的马术也尚可,都可以教你。” 宋栀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柯兰特的手腕,轻轻的嗯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抬起来望着他,“听着好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森林小屋。” “确实很美,你会喜欢那里的。”柯兰特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指尖顺着她的发梢慢慢滑下来。 “我已经很期待养一匹漂亮的小马驹了。” 她往柯兰特怀里又缩了缩,声音软乎乎的,鼻尖蹭到他带着酒香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扫过柯兰特的脖颈,心尖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低声笑道,“等莉莉的事情一完结,我们就回去,到时候先去米勒的马场,挑一匹小马驹,挑你喜欢。” 他顿了顿,又说道,“等你学会骑马了,我们每天清晨都可以沿着森林的小路骑一圈,风里都是松针和野浆果的香,威尔克那只调皮的狗肯定会追着我们满处跑。” 宋栀闭着眼睛勾了勾他的掌心,声音带着久久散不开的醉意,软绵绵的,“它......那只小可爱叫什么?” “叫小辣椒。” “很火辣的名字,谁起的?” “希尔起的,陆屿原本想叫它大黑,但是被一致否定了。” “中尉原本想把它扔出去……” “为什么?” “它咬坏了中尉的靴子,还总是只咬右脚的那只。” 柯兰特声音低沉,语气缓慢,给宋栀勾勒出了一个充满美丽浪漫的向往。 松涛裹着浆果甜香的林间清晨、踏过青草的小马驹、追着马蹄疯跑的棕毛小狗、开满整面墙的蔷薇、在院子里蹦跳的白兔……这些细碎温暖的画面,一点一点驱散着她积攒在心里许久的负面情绪。 柯兰特再次违规,对宋栀使用了语言类的心理暗示。他描绘的这个童话般的画面,能在短期内安抚她紧绷不安的神经,帮她压下这段日子反复翻涌的焦虑与恐慌。 让她能够靠着这个憧憬,安安稳稳地陷在这份柔软的期待里好好休息。 他不在乎违反规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处罚,只要能让怀中人卸下一身疲惫和紧绷,得到片刻的安宁,他就甘之如饴。 宋栀睁开眼,黑亮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彩,她迎上柯兰特柔情似水的眼神,情不自禁的吻上了他的双唇。 四片柔软短暂相触,醉人的酒香在两人的唇齿间漫溢缠绕,粗重的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窗外的月光慢慢漫过船窗,落得满室温柔。 “亲爱的,你得停下来......我并没有对你做这种暗示......”柯兰特慌了,他嘴上说着停下来,圈在宋栀腰间的双手却在慢慢收紧。 第7章 甘之若饴 理智和欲望在打架,像是两头巨兽在疯狂拉扯,更像是一只脚悬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发烫的掌心蹭过宋栀纤细的腰肢,喉咙滚动了两下,连声音都染上了压抑的暗哑,颤抖到语不成句,却不舍得推开倚在怀里的人。 “求你,别这样......停下来......我无法确定......” “你喝醉了......停下来......嗯......” 原则上,他不可以趁虚而入,但是原则是什么?他已经失去了判断。 只是亲吻! 只能亲吻! 他一再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像是守在蜂巢外的棕熊,贪婪的舔舐着溢出蜂巢的蜂蜜,那诱人的香甜却让他备受煎熬。 但,他想要的更多...... 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渴望,更是灵魂上的沦陷。 咸湿的海风飘进气窗,唤醒了柯兰特仅存的一丝理智,即使再难舍难分,他也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柯兰特沙哑的问道。 宋栀不退反进,她抬手勾住柯兰特的脖颈,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吻在他的上下滚动的喉结处,带着微醺气息的暖意尽数洒在他的颈侧,软声说,“我知道......这是我想要的。” “你!” 柯兰特浑身一僵,眸色暗沉,所有绷紧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溃散,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进怀里,低头重新吻了上去。 他比以往更强势,不给宋栀反悔的机会,哪怕明天背上处分,他也不管不顾了。 他知道怎么做能让宋栀身心放空,他的确也是这么做的,是引导,是取悦,也是抚慰,更是灵魂的共振。 他的手像是沾染了魔法,将宋栀带入梦幻神奇的世界,脑中一片空白,来不及梳理的情绪全部沦陷在那极致的感触里,让她无法应对,只剩下细碎的呢喃从唇角溢出。 细碎不成调的哼声又被俯身吻下来的柯兰特堵了回去,她只能揽紧了柯兰特的肩背,留下一道道抓痕。 “柯兰特......啊嗯......”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很轻,很柔,最后溃不成声。 “我在......我一直都在......” “宋,别闭眼......看着我......好吗?亲爱的,看着我......你需要我......宋......” 柯兰特俯身悬在宋栀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宋栀的名字,粗重的喘息声里有化不开的深情和眷恋。 宋栀握成拳的手被柯兰特布满茧子的手指慢慢撑开,然后收紧,十指相扣压在白色的床单上,难舍难分。 腰身沉下来的时候,他发出一声闷哼,“嗯哼~~” 停顿了一下,又再次缓缓下沉,直到眼中的清明被情欲搅浑,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声,“呼......你要的,我都给你......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游艇被汹涌的浪头拍击着,浪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卷着海水不断翻涌摇晃。 窗外的月光被风揉得更加柔软,漫过两人交叠缠绕的身影,裹着满室的温情揉进了深夜的风里。 许久之后,喘息渐渐平复,柯兰特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一脸倦怠的宋栀,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顶,眼角带着化不开的软意。 他小心地抬起手,拭去她额角沾着的薄汗,拉过薄毯盖在两人的身上,动作轻柔得很,生怕会吵醒累极了沉睡过去的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宋栀迷迷糊糊往身后温暖的怀里蹭了蹭,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盯着晃动的船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耳尖微微发烫,刚动了动就被身后的人紧紧地抱住。 柯兰特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嗓音贴在她耳边,喃呢着,“醒了?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宋栀往他怀里缩了缩,闷闷的声音应了一声,又再陷入梦乡。 暖融融的阳光慢慢升上来,透过气窗落在室内,所有的不安都被这满怀抱的温柔揉碎了。 —— 他们的游艇在红海上晃晃悠悠了三四天,才停靠在苏伊士港,目前正在排队等着进入苏伊士运河。 一但进入苏伊士运河,他们就彻底松了一口气,毕竟整个欧洲全是K组织的势力范围,没人敢在虎口拔牙。 游艇上的补给也消耗殆尽,需要重新补充。 穿着一身常服的宋栀正坐在吧台上,神色认真的核对着物资清单。 他们要下船采买,顺便游玩,但得有人留下来看守游艇。而前两天违反队内纪律,正接受处分的柯兰特,被滞留在游艇上。 一张黑色的瑞士银行卡出现在宋栀的眼前,她顺着那只压在银行卡上的手往上瞧去,就看见柯兰特眼角含笑的看着她。 “密码是你的指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是没有换洗的衣服了吗?你可以多买几件,还有自己喜欢的一切。”柯兰特宠溺的说道。 “我自己也有卡......” 宋栀那该死的自尊心又在作祟,嘴硬道,实则恨不得连抽自己嘴巴子,就是说,不能坦坦荡荡的接下吗! “我知道,你的账户里虽然有钱,但是卡还没有开通认证支付,你目前用不了,等我们回去了,再帮你开通。”柯兰特将那张银行卡塞进了宋栀的手里,又幽幽的哀怨道,“别拒绝我,好吗?我会很伤心的。” 柯兰特给的台阶让人感觉很舒服,又让人无法拒绝。 宋栀扣着那张银行卡,耳尖发烫,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和不自在,小声问道,“我能有多少钱?” “除了你自己正常的佣金以外,还有一个名义账户,里面的黄金你随便用......”柯兰特说道。 黄金?随便用? 这么豪横吗! 宋栀捏着卡的手指微微收紧,迎上柯兰特坦诚的目光,才后知后觉,他们五个人有事情瞒着她,还是关于她的事情,结合之前那张抚恤金确认书,她能猜出个大概。 “所以那个名义账户和之前那份抚恤金确认书有关系!”她问道。 “算是有关系,我说过,我们的一切都是你的......所有的一切。”柯兰特如实回答。 宋栀愣愣怔怔从斯里兰卡的混乱中剖析着事实的真相,问了个不太聪明的问题,“当初那份抚恤金确认书,并不全是上层用来要挟你们的?” “要挟?” 柯兰特低头哼笑,瞬间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当时的宋栀在米勒刻意误导下,估计又头脑风暴,自行脑补了一些肥皂剧情。 他摇摇头,郑重其事的说道,“没有要挟!那是我们自愿的,自始至终都是自愿的,那就是给你的!” 第8章 战略物资 柯兰特的一句‘自愿’解开了那层早该捅破的窗户纸。 “我们那么做不是弥补,更不是为了让你因此感动,那就是一份保障,是你以后活下去的保障,是你应得的......很遗憾,我们最近一直在出任务,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一场难忘的欢迎仪式。” 柯兰特握住宋栀的手,吻在唇边,柔软的唇轻轻蹭过她已经长出茧子的手指,眼底翻涌着沉重的温柔。 换好衣服的陆屿从船舱里走出来,他靠在门框上,伸手敲了敲门框,发出几声脆响,揶揄道,“我们该走了,中尉他们已经等在岸边了。” “去吧,玩得开心。”柯兰特松开宋栀的手,把她外套递了过去。 他们已经进入埃及境内,女士在着装上的要求有些严格,不能暴露身体肌肤。他们必须尊重他国宗教文化,这也是为了避免发生冲突。(极端爱女别杠这条,抬杠前先查查埃及的宗教信仰,作者只是文化的搬运工,不要上升到作者本人,作者只是客观的阐述事实。) “需要我帮你带什么东西吗?”宋栀接过外套,穿在身上,问向柯兰特。 “谢谢,我暂时不需要。” 陆屿走上前,挤进宋栀和柯兰特的中间,挡住了两人黏在一起的视线,也打断两人的对话,他帮宋栀整理好褶皱的衣领,不悦道,“喂喂喂!再聊下,天就黑了!” 然后不等宋栀说什么,就径直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我总觉得留下柯兰特一个人,很残忍!”宋栀小声抱怨着。 “老乡,你的心偏的太厉害,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才是万里挑一,我希望你不要这么肤浅!等我到了少尉那个年纪,魅力不比他差......”陆屿拽着宋栀的手腕不肯松手,暗指柯兰特年纪大。 宋栀,“好好说话!” 又是零帧起手,抬手掐在陆屿的腰间,却不想她被陆屿钳住了手腕,然后轻轻一翻,整个人就被陆屿扛在了肩头。 ‘啪!’ 陆屿一巴掌拍在宋栀的屁股上,坏笑道,“你走的太慢了,中尉他们已经等很久了。” 船身停靠在岸边的码头,甲板上的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扑在脸上,远远就看见一辆敞篷的越野车停在岸边。 希尔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装靠在车身外,凹造型,看见宋栀和陆屿打打闹闹的,皱紧了眉头,而后拉开车门上了车。 守在莉莉身边的威尔克,拍了拍希尔的肩膀,以示安慰,实则是幸灾乐祸。 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的莱恩坐在驾驶室里,看见打打闹闹的那两个人,连续按了几下喇叭,别笛声刺耳急促,显得很不耐烦。 陆屿扛着宋栀大笑着跑下船板,把人塞进越野车的后座,自己一翻身也跟着钻了进去,关车门的时候还故意撞得车门“哐当”一声响。 “走吧。”陆屿抹了把被风刮乱的头发,伸手揽住宋栀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宋栀挣了一下没挣开,抬眼就看见车内后视镜里莱恩冷沉的警告眼神,耳尖一下子热了,狠狠一脚踩在陆屿脚背上。 陆屿嘶了一声,却死咬着牙没松劲,反而搂得更紧了。 越野车轰的一声引擎发动,顺着港口环海路往城区方向开,风顺着敞篷灌进来,吹得人头发都乱飞。 宋栀抓了抓被吹乱的刘海,刚坐直身子,威尔克就靠过来,说道,“那里现在是全球最大的黑市交易中心,跟紧我们。” “好的。”宋栀点点头。 希尔坐在副驾驶,一直绷着侧脸没说话,这时候也开口说道,“在那里有很多东西,只要有黄金就能买到,看好你的钱包!” “什么都能买到吗?”宋栀问道。 “当然!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我们可以多逛一逛。”莱恩透过后视镜,看着一脸好奇的宋栀,又交待道,“但是不要过于好奇,只买我们自己需要的就行。” “知道了。”宋栀点头应下。 车子驶入一座大型集装箱港口,沿着堆叠如山的集装箱继续深入,就抵达了一座规模宏大、类似仓储超市的厂房。 厂房整洁敞亮,透过一面面光洁如镜、能映出人影的玻璃窗,就能看见里面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货架,上面的商品琳琅满目。 宋栀宕机了,不是说黑市吗? 他们管眼前这个长得像超大型山姆超市的购物中心叫黑市?! 果然,宋栀对黑市的印象还是太刻板了。 “别惊讶,这里的老板可是毕业于斯坦福商学院,是拿了MBA硕士学位的高材生,专业做贸易的。别一说黑市,就联想到小说里或是影视剧的黑帮土匪。”陆屿揽着宋栀,轻轻地撞击了一下她的肩膀。 “呵呵,我懂......”宋栀撇撇嘴,气笑了,笑自己井底之蛙,笑自己思想太过狭隘,她竟然把黑市全部刻板的划分为黑暗邪恶势力,啧啧,认知太局限了。 “贸易?呵呵,这个词有些高端了,其实你也可以理解为走私......他之前是做走私大豆和棉花起家的,确实很有实力,但也是赶在了风口上,狠赚了一笔。”希尔补充道。 “那两样都是军需战备物资,全世界一开打,那两样东西的价格就疯涨了。”威尔克牵着莉莉的手,帮她系好鞋带,也插进了话题。 “棉花我知道,我们那里就盛产新疆棉,我知道棉花的战略意义,但是,大豆除了能榨油还能做什么?”宋栀虚心求教。 “可以提取大豆蛋白纤维,那个东西很神奇,既能做成合成食品,也能做成纤维的服饰,在这个资源愈加匮乏的战争末世里,大豆的价值堪比石油。”莱恩停好车,走了过来,指尖挑着车钥匙转了半圈,看着宋栀说道。 他又说道,“而且现在全球耕地面积越来越少,能稳定产出的大豆全没了,这里面的利润空间,比你想象的大太多。” “所以,我们现在吃得那些能量棒和压缩饼干全是大豆纤维合成的?”宋栀挑着眉反问道,突然觉得食之无味了。 “嗯哼,添加了各种香料的大豆蛋白纤维和玉米糖浆。”莱恩点点头。 呃…… 这个饭不吃也罢! 宋栀不怎么稳定的头脑风暴,突然闪过一丝灵光,试探性的说道,“那我的苹果园里也可以种上大豆?如果生长因子能改变苹果和马铃薯的属性,是不是也可以尝试其他农作物,比如大豆。” “那你将会改变全球局势,不过,首先你得有种子,其次,你得祈祷没有人来抢你的大豆......”莱恩轻笑一声,知道宋栀又开始天马行空的畅想未来了。 不过,这个冒险的想法很酷!他喜欢! 第9章 不一样的黑市 几人沿着铺了沥青的通道往入口走,门口站岗的人员穿着从头罩到脚的长袍,只露出一双浑黄的眼睛,一个个都是荷枪实弹,警惕的扫视着前来购买物资的人。 门口有一台刷身份码的自助终端,莱恩率先走过去刷了码,米勒的身份信息就出现在显示器的屏幕上。 宋栀,“......” 果然,莱恩和米勒的关系还是太权威。 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闸门直接弹开,莱恩就带着宋栀他们直接走了进去。 推着购物车采买的人们,慢悠悠的从他们身前经过,看见他们一行人也没过多留意,简短的打量过后就移开了眼神,跟逛普通的超市没什么两样。 莱恩跟随小跑着出来迎接他的黑市负责人上了二楼,临行前他还特意嘱咐宋栀几人好好逛逛,不能乱走,等他回来。 而此时,远在印度洋上的米勒,正耐着性子跟在陈彤身后,锲而不舍的再次邀约陈彤一起共进晚餐。 “抱歉,中尉先生,我实在不喜欢吃海鲜。”陈彤找了个委婉的理由拒绝了。 “这次不是海鲜,是牛排,我恳请陈博士前来赏光。”米勒说道。 “大豆蛋白纤维素牛排?恕我直言,我不感兴趣。”陈彤再次拒绝,收拾起桌面上的资料就要离开。 “里面有肉的,50%的牛肉......”米勒的声音低了几分,明显不自信。 陈彤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又再三拒绝道,“我今晚有别的安排,抱歉。” 米勒还想再找补些什么,却被夹在手臂内侧平板的信息通知声打断了头绪,他只能先翻开平板,点开简讯。 在看见简讯的内容后,全然没了刚才的好耐性和礼貌绅士,而是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道,“FUCk!混球!” 他收到了来自苏伊士港黑市的登录信息,不用想就知道是莱恩做的。 那个身份ID卡还是他俩在慕尼黑赌马时,他输给莱恩的,没想到现在竟把他自己的名声搭了进去。他只能向上帝祈祷,那帮坏家伙可别掀了人家的买卖。 陈彤听见米勒低声的咒骂,不悦的皱了皱眉,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米勒眼见陈彤误会了,立刻关上平板,抬脚追了上去,焦急的解释道,“陈博士......我不是对您爆粗口,这是个误会......您听我解释!” 陈彤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快了脚下离去的步伐。 “陈博士,等等我!” 米勒一脸苦相。 A组特遣队一定是上帝派来惩罚他的! —— 宋栀站在巨型货柜拼接成的店铺门口,看着眼前挂着“苏伊士港黑市”金属标牌的超大购物中心,听着耳边推购物车滚轮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鼻尖甚至还飘着旁边热狗摊飘来的黄油香气。 憋了半天,她最终只憋出一句无语的无语,“……啧啧,原来黑市还能开成连锁量贩超市的样子?” 莉莉拽了拽宋栀的袖子,可怜巴巴的吸了吸鼻子,恳求道,“好香啊......” 话音刚落下,威尔克就举着两根冒着热气的热狗走了过来,分别塞进莉莉和宋栀的手中,说道,“吃吧,应该不是用大豆纤维做的。” “谢谢。”莉莉两眼冒星星,扑向威尔克。 “知道吗,在我们女生眼里,会打野的男人最帅了!”宋栀的眼睛也亮亮的,她走到了威尔克的身边,夸赞道。 “打野?”希尔皱起了眉,表示不理解。 “泛指在远古时期,男人狩猎,女人摘浆果,能给女人带回食物的男人。”陆屿充当起了解说员,顺便拽走了宋栀。 她一边吃着热狗,一边跟着陆屿往里走,目光轻轻的扫过两侧的货架。 最外侧摆的全是瓶装饮用水和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价格比外面贵三成,往里走才渐渐不一样,货架上摆着整箱的弹药、拆封过的旧军牌,还有品相完好的古董怀表,甚至还有堆在木架上的整块象牙。 最里面是一间光线暗淡的房间,里面坐着一群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陆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说,“最里面那个区卖活人,只要出得起价钱,不管是要会做饭的佣人,还是能打出手的雇佣兵,都能随意雇佣到。” 果然,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所有的东西都被明码标价! 宋栀闻言下意识的攥紧了陆屿的胳膊,往他那边偏了偏身子,她现在对人口买卖很是应激。 “别害怕,只是单纯的雇佣,这里没有人口买卖,也没有器官交易。你出钱,他们卖命。”陆屿拍拍宋栀的手,以示安抚,带着她去往服装区域。 这个区域相比其他区域就显得冷清多了,质量很差,卖的却很贵。因为服装在这里不是消费品,而是必需品。 在饭都吃不饱的末世里,多余的服装实则是生存的奢侈品。 两人沿着货架,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将头凑在一起研究手里的服装,俨然是一对儿小情侣逛商场的样子。 相比宋栀买东西的货比三家,陆屿的行为可谓是豪横,但凡是宋栀看上的,或是正处在犹豫中的货物都被他一股脑的扫进了推车里。 “老乡,不用替我省钱,哥有的是钱,随便你买,咱们用不到少尉的卡,你跟着我出门不可以再花其他男人的钱。”陆屿邪魅狂拽酷地说道,他此刻化身霸道总裁,上演了一场大型强制爱。 宋栀抖掉一身鸡皮疙瘩,表示,实在吃不下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这碗饭。 “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钱的事。”宋栀无奈的说道。 跟在他俩身后的希尔,冷哼了一声,脸色难看得很,这个金牌狙击手,真是蠢到没边了,幼稚!他挤了过去,挑起陆屿扔进去推车里的衣服,嘲讽道,“买衣服不看尺寸和大小号吗?这件衣服她穿上跟套着麻袋有什么区别!金牌狙击手只能在狙击镜里分辨出衣服的尺码吗?” 陆屿看那件超大号的亚麻毛衣,陷入了沉思,而后皱起了眉,他自知理亏,却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我乐意!” “幼稚!”希尔回击。 宋栀,“......” 帮莉莉挑了几件换洗衣服的威尔克走了过来,在那个推车里挑拣着,将尺码不合适,季节不对版的衣服全部挑了出来,只留下几件面料舒适的衣服。 “这些薄衣服不用准备太多,那边已经是秋天了,等过了地中海再重新买吧,这里的衣服可抵挡不住北欧的寒冷。”威尔克将莉莉的衣服也放了进去,顺便把莉莉抱进了推车里,他一手拉着宋栀,一手推着车,向着收费台走去。 柯兰特发来信息,说今晚就能进到苏伊士运河。 他们必须早点回去。 莱恩开着车带着他们往回走,后面还跟着一辆装满物资的皮卡车,皮卡车上站着两个手持步枪的长袍安保,负责护送。 战乱末世,这一车补给远比人命值钱。 宋栀靠在陆屿的肩头,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就听见陆屿问她,“老乡,你陪我钓鱼好不好?钓上来鱼,今晚加餐。” 第10章 小野猫的利爪 对于钓鱼,宋栀不是很热衷,但你要说加餐,那她就要上心了,她是真的无法直视那些大豆蛋白合成的压缩食物了。 说起合成豆制品,能让她百吃不厌的只有辣条,还得是国产的。 车子开出主路,他们就被人盯上了,是一群难民,还有两辆烂皮卡车不远不近的尾随着,车内应该有枪。 他们这一皮卡车的物资着实太过招摇,惹的人眼红,有人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种光明正大的围堵抢劫,在这条路上很是常见,每天每时每刻都会发生,甚至还会黑吃黑。 皮卡车上的黑袍安保举起挂在怀里的步枪,对着天空开枪扫射,以示警告。 这几声震耳的枪响确实吓跑了一部分想浑水摸鱼的人,但还有人不死心,依旧不远不近的跟着,两辆皮卡车左右包抄而来,大有硬抢的势头。 原本困乏的宋栀被震耳的枪声惊醒,她回头看向后面,说道,“看这架势,今晚那顿钓来的加餐怕是要先搁一搁了,这还没到地方呢,就先有人盯上我们这一车物资。” “这一车物资是块肥得流油的肉,谁看到不眼馋?换做是我,也会冒死抢一下,乱世之下,谁挡老子的路谁死!但是,他们要是敢抢老子,老子就掀了他的天灵盖!”陆屿从后腰摸出一把手枪,拉动枪管,快速上膛,将枪口对准了从后面那辆追上来的烂皮卡车的轮胎。 “前面就是港口,他们会在我们抵达港口之前动手,坐稳,我们得先解决他们,先让物资车过去,威尔克带着莉莉跟着物资车走,我们善后,再通知少尉接货。”莱恩给出行动指令。 他扫了眼后视镜,向左打方向盘,让出路来,按了两声喇叭,示意拉着物资的皮卡车先过去。 后面的皮卡车鸣笛会意,从莱恩他们的越野车旁稳稳错车。 “威尔克就是现在!”陆屿举着手枪射击后方车辆的挡风玻璃,吼了一声。 威尔克先是将莉莉护在怀里,单手扣住皮卡车的围栏,在黑袍安保的帮助下,带着莉莉翻了过去,而后他用力拍了拍车身,破卡车瞬间加速,向港口的方向驶去。 宋栀侧身抓过副驾储物柜里的备用弹匣,转手丢到陆屿和希尔身旁,出声说道,“前面不到两公里有个弯道,上坡之后视野会被挡上半分钟,正好是他们动手前最好的卡位时机,我们可以借着地形先提前别停他们的车。” “这群人跟着我们这么久都没动手,就是等着前面那道弯道,他们料定我们过弯的时候要减速,他们好弯道超车逼停我们,我先打爆他们的轮胎,制造混乱。”陆屿晃了晃脖子,调整了下射击角度。 “我来解决另一辆车,各位,需要看烟花吗?我很乐意效劳。”希尔抽出和宋栀一模一样的手枪,安装好改装过的弹夹,贴心的问道。 “不需要,别搞出大动静,不要节外生枝。”莱恩冷眼扫过希尔,发出警告。 “YeS,Sir!”希尔耸耸肩表示很遗憾。 莱恩借着后视镜扫了眼后方紧咬不放的两辆破皮卡,双手扣紧了方向盘,声线冷得像是结了冰,“谁也别多事!过弯的时候我会把车速压三十,听我指挥,别留尾巴。” 车子先是加速冲上弯道,而后又急速的降下速速,莱恩猛打方向盘,等车头拐出合适的弧度,大声吼道,“就是现在!” 一声令下,陆屿果断的扣动扳机,子弹穿膛而过,沿着弹道狠狠地钉进后方车辆的轮胎里。 后车猛地打滑歪向一侧,干瘪的轮胎蹭着坚硬的路面冒出焦黑的浓烟。 陆屿抬手又是一枪,打穿了后方车辆司机的脑袋,鲜红的血喷射在挡风玻璃上。 希尔趁机连续开枪,打穿了第二辆破皮卡的车头,那辆车的发动机瞬间失去动力,一头撞上了横在路中央前一辆皮卡车。 希尔收回枪抬眼看向莱恩,轻轻开口,“已经解决了,没留尾巴。” 莱恩迅速回正方向盘,猛踩油门,向着前方的港口驶去。 “老乡行啊!刚才分析局势的样子帅呆了,干得漂亮!”陆屿吹了吹冒着热气的枪口,一双桃花眼里闪动着赞许之色。 “确实很不错,反应很快,局势分析的也很到位。”莱恩侧脸,微微一笑,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希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宋栀越来越红的耳尖,轻声一笑。小野猫终于亮出了虎爪,越来越可爱了! 哼!那个意大利男人该头疼了,小野猫才不会乖乖听他的话...... “唉?怎么还害羞了?我们夸的不对吗?”陆屿把手枪收回腰间,双臂撑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伸出手指拨了拨宋栀滚烫的耳朵。 嘶!这人会聊天吗? 宋栀一把抓住陆屿的手,使劲掐着他胳膊上的软肉,但他突然绷起小臂上的肌肉,宋栀没能得逞。 “哈哈,还能次次让你得逞?”陆屿心情极好,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坐好!”莱恩看着嬉闹的两人,冷声制止。 他们的游艇得在半夜才能排队进入运河,所以,现在全队进入静默待命状态。 陆屿拎着渔夫帽来找宋栀的时候,宋栀正在整理自己的行李袋。 “走吧,老乡,这会风平浪静的,刚好甩两杆过过瘾,总比在这儿坐着发呆强。”陆屿晃了晃手里的渔夫帽,又冲码头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刚看了,那边防波堤旁边水挺深,说不定能钓上条大鱼晚上加餐。” 不是,真钓啊? 宋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笑了笑,“静默期间跑甲板上钓鱼,也就你能有这闲心,要是被中尉发现,会被罚关禁闭的。” “把咱俩关一起才好呢,我求之不得,来吧老乡......行行好吧。”陆屿走过来,伸手去拉宋栀的手腕,拽着她来到了甲板上。 此时火红的云霞铺满天边,咸咸的海风裹着浅淡的水汽吹过来,把宋栀额前碎发扫得轻轻晃动。港口上船来船往,嘈杂声鼎沸,水里的鱼早就被吓跑了。 “这么浅的水,这么乱的水面,哪里来的鱼?”宋栀忍不住嗔怪。 陆屿扯着嘴角坏坏一笑,将渔夫帽扣在了宋栀的头上,说道,“笨蛋,你就是我刚钓上来的鱼啊!” 第11章 恢复轮流制监管 陆屿突如其来的骚,差点闪了宋栀的腰。 咱就是说,这个骚气的情话能不能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好在有渔夫帽遮住了宋栀的越来越滚烫的耳尖。 “你空钩钓鱼啊?”宋栀本想零帧起手,再次掐上陆屿,但一想到接二连三在这上面吃亏,还是决定换个套路。 她快速拧向陆屿耳朵的,却又被陆屿眼疾手快的截住了。 陆屿攥着宋栀的手,撩起衣服塞进怀里,放在他的腰腹间,哼笑道,“老乡,掐这里,我不动,你掐吧......” 宋栀却没有动手,长出茧子的指腹轻轻地蹭着他腰腹间的那条疤痕,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闷声说道,“怎么感觉这条路像是没有尽头,走得好远好累......” “过了今晚就好了,这条运河虽然在埃及境内,但归属国有很多,势力繁杂,谁也不敢在那里闹事,等进入地中海就到了我们的地界......那里相对和平。”陆屿轻轻地圈住宋栀的肩背,刚长出青茬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这条伤疤怎么来的?”宋栀快被醉人的海风吹得睡着了,小声喃呢着。 “火箭炮的弹片划伤的,肠子都露出来了,还是威尔克帮我塞回去的,要是没有他,我那次就死了,后来中尉让我苦练狙击枪......”陆屿满不在乎的说道,好似在说与他无关的事。 宋栀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蹭着那条横跨他半个腹部的疤痕,像是在抚平他曾经的伤痛。 一条小木舟从远处的水面上划来,划船的是一位年龄很大的埃及老者,船头还坐着一位年幼的孩子,那孩子身后背着一只密封好的空塑料桶,应该是防止孩子溺水的自制救生圈。 木舟向着宋栀他们的游艇划来,越来越近,船橹摇曳的轮廓也在日落的薄雾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鱼到了,今晚可以加餐了。”陆屿松开宋栀,朝着那只小木舟挥了挥手,又对着宋栀说道,“吃烤鱼怎么样?” 划船的老者是港口附近的原住民,每天都去尼罗河捕鱼,然后再划船到苏伊士港口售卖。 一根小克数的金条能换走二十条活鱼,有罗非鱼和鲈鱼,这两种鱼都是尼罗河里盛产的淡水鱼。 这个价格不便宜,但也在情理之中,新鲜的食物在这个末世里本就贵得离谱。 陆屿挑了十条罗非和十条鲈鱼,从兜里摸出一根小金条,扔进了老者递来的竹筐里。 老者说了几句宋栀听不懂的埃及语,弯了弯本就佝偻的身子,应该是在表示感谢。 宋栀望着小木舟上睁着大眼睛静静望着这边的孩子,指尖轻轻揪了揪陆屿的衣角,轻声问道,“他们一直这样生活吗?” “嗯,尼罗河上有许多以捕鱼为生的原住民,这个老头也是其中之一,他这个岁数了还能划船捕鱼,确实厉害!”陆屿由衷的赞叹道。 宋栀语塞,她本是感慨老者一把年纪了仍为生计操劳,认为这是整个人类文明体系的一种秩序缺失。而陆屿却觉得老者即便年事已高,仍能凭借捕鱼维持生计,是对老者能力的极力肯定。 同样的一件事,却有两种不同的观点和感悟,既相左又不相悖,矛盾的同时,又各自合理。 这让宋栀想明白一件事,万物万事都有好与坏的两面性,每个人的切入点不同,所得感悟就不同——乐观者永远前行,悲观者永远正确。 SO,心态很重要! 宋栀顿有所悟,她才不要做永远正确的那种人,她要做永远前行的勇士,不论经历多少苦难,永远保持乐观前行,而不是陷在反驳的情绪里寻找对与错。 吃过烤鱼的宋栀就更加乐观了,她洗过澡,换上了舒适的衣物,躺在甲板上的躺椅上,悠哉悠哉的看着天上的星斗,神色慵懒散漫。 游艇在慢慢移动,他们正在进入苏伊士运河。 晚风吹在身上,带来一丝丝凉意,很惬意。 但是,待在船舱里的男士们就不是很惬意,他们看着如此行为反常的宋栀,陷入了沉思。难道她的心理障碍又严重了?已经到了行为反常且人格分裂的地步了? 希尔靠在门框上,抿着嘴,指尖捏着一罐冰啤酒,歪着头盯着宋栀,他收回目光,又将目光移到了柯兰特身上,眉宇间带着浓浓的担忧,“少尉的心理暗示好像不起作用了......我看她越来越反常了,她需要镇定剂吗?” 柯兰特打开战术平板,点进小组成员的生命指数监护页面,仔细研究着宋栀这几天的数据波动,得出的结论是——她很健康。 “从数据上来看,她没有任何问题,有可能是我们关心则乱,小题大作了......”柯兰特还算理智和冷静,给出了专业且客观的心理健康评估结果。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宋栀几声清脆的浅笑,那笑声顺着海风飘进来,落在船舱里几个人耳中,和刚才凝重的气氛撞在一起,莫名多出了几分反差和诡异。 威尔克挑了挑眉,脸色沉重的咕哝着,“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倒像是……受了刺激?” “她傻乐什么呢?”陆屿透过舷窗观察着宋栀的举动,见她并没有离开那张躺椅,才收回了目光。 “我今晚还能和宋一起睡觉吗?”莉莉打了个哈欠,软声问道。 “最近多观察她的状态吧,继续恢复轮流制监管,等到了马耳他,再从长计议。”莱恩捏了捏眉心,脸色凝重,眼中的冷意更浓了。 柯兰特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点了两下,合上设备站起身,打算出去亲自看看情况,毕竟光靠数据也没法完全确认宋栀的状态。 他刚走出吧台,就听见莱恩说道,“今晚陆屿负责照看宋栀,先把她的枪械没收了,若有其他问题及时上报。” “收到!”陆屿越过柯兰特,认真的说道,“少尉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吧,早看早治疗......” 豁然开朗的宋栀惬意地躺在躺椅上睡着了,而且是秒睡。睡得深沉的她,并不知道屋里的男人们给她确诊了情感障碍综合症,还是双相。 若是宋栀醒来得知此事,高低得气的跳脚! 陆屿和柯兰特双双俯身观察着宋栀,而后得出的结论是——她现在睡着了。 柯兰特无奈的摇摇头。 陆屿哼笑着,弯身抱起宋栀,把她送回舱房,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他没有起身离去,而是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宋栀。 第12章 太过反常 宋栀做了一个梦。 梦见幼时的她,躺在奶奶家院子里的树荫下乘凉,树上的知了叫个没完,凉丝丝的竹床旁放着一盘切好的大西瓜,还是沙瓤的,空气里都飘着西瓜的清爽甜味。 她翻身去拿西瓜,却被竹床的缝隙夹住了头发,扯得头皮疼。 家里养的大黄狗围在她身旁使劲摇的着尾巴,舔着她的手,黑黝黝的眼睛,馋兮兮的盯着她手中的西瓜。 宋栀笑出了声,然后她就醒了,看着映进房间摇摇晃晃的月光,才在恍惚中找回了迷离的意识——在甲板上睡着的她被人抱回了房间。 宋栀揉了揉发懵的太阳穴,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撑着床垫想要坐起身,却动弹不得,一只健瘦劲力的手臂横在她的腰腹间。 顺着那条手臂往上看,就看见陆屿穿着衣服趴在床边,正闭着眼熟睡,均匀平缓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 宋栀放轻了动作,想要悄悄把那只手臂挪开,指尖刚碰到陆屿的手腕,他瞬间就睁开了眼。 那双黑眸在暗里一下子绷紧,闪过危险的光束,再看清是宋栀之后才慢慢松动下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感觉怎么样?要喝水吗?” “嗯......渴了......”宋栀觉得她就是因为口渴才会梦见吃西瓜。 “你别动,在床上等着,我帮你拿水。”陆屿起了身,也没有开灯,借助从舷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给宋栀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她的眼前。 “喝吧,水温正好。” 宋栀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鼻尖被热气熏上了一层水汽,她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干渴的肠胃,也把那点滞留在梦中的童年馋意浇得没了踪影。 她把空杯递回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屿把杯子放在边柜上,重新坐回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生病,才松了口气,哑着声音说,“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挺好的。”宋栀摇了摇头,又问道,“我们到哪了?” 陆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说道,“天亮之前能到福阿德港,过了福阿德港就进入地中海了,在地中海再走个5、6天就能到马耳他了。” “哇哦,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宋栀闻言轻叹一声,再次躺倒,盖好了毛毯,嘴角扬起了轻快的笑意。 “马耳他好玩吗?” “我们可以多停留几天吗?” “马耳他的美食也属于地中海菜系,应该很好吃?” “那里的葡萄酒也不错......” “好像叫桃红葡萄酒!” 睡醒一觉的她,精神状况有些莫名的美丽,七情六欲也只剩下食欲。她看似在问陆屿,那语气实则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屿慌了。 她这是又犯病了?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小声的附和着说道,“好玩......是一个美丽的海岛,可以多留几天......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我带你去......” 宋栀听着他温声软语的回应,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在一片朦胧的月光里亮晶晶的,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睁大了双眼望着折射在天花板上的光晕,依旧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要去吃最地道的烤鸡和地中海大餐......还要去街角的小酒馆尝当地的葡萄酒,听说那里的桃红葡萄酒自带清爽的果香,配起烤海鲜最棒了!” 宋栀自言自语的模样让陆屿本就慌乱的心更慌了。 她这是病情加重了? 她以往哪有这么多话? 但是,心理疾病的确诊要素不是食欲不振吗? 她这副样子也不像是食欲不振的啊! 陆屿看着她眼睛发亮的模样,指尖动了动,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掌心蹭过她温热的额头,低低应了声,“好,都依你,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想吃什么都可以。” 陆屿一边轻声应和,稳住宋栀,一边小心翼翼的将她的枪械收了起来,推到了她够不到的地方。 “你拿我的枪械和军刀干嘛!” 不曾想一直平躺在床上的宋栀突然坐起了身,条件反射般的去抢自己的枪械,还凶巴巴的吼道,“别乱动呐!中尉说过,这些枪械不能随意离身!” 她的声音骤然升高,吓得陆屿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说道,“嘘!小声点!你要吵醒他们吗?” 被手动闭麦的宋栀,睁着大眼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刚刚反应过激了,她不会再大声说话。 陆屿松开了捂在宋栀嘴巴上的手,又把她重新按回到床上,让她躺好,编了很合理的理由,“那些东西太碍事了,影响睡觉。” 他勾起过刚刚滑落的薄毯,轻轻拉上来盖到她肩窝处,又顺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 一个轻柔地吻落在宋栀的额头上,陆屿的声音越发轻柔起来,“睡觉吧!我守在这里,你用不到那些枪。” 对于陆屿突来的轻柔,她觉得很怪,他为什么要守着她睡觉?她抬起双臂揽住陆屿的脖子,将要起身的陆屿又拽了回来。 “你怎么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陆屿的身子猛地沉下来,被宋栀攥着衣领拉得低下了头,鼻尖蹭到了宋栀软乎乎的唇瓣,清浅的皂角香混着她身上温热的体温漫了过来,挠得他心尖发颤,藏在暗夜的耳根变得滚烫。 他定了定神,哑着声音说道,“哪里怪了?我一直都这样啊。” 他伸出手,虚搭在宋栀的腰间,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着头盯着她近在咫尺双唇,喉结滚动。 俯下身,干涩的双唇停留在宋栀唇角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柔声说道,“乖乖睡觉,好吗?” 陆屿此刻的行为太过反常。换作以往,这人早就将她吃干抹净,还纠缠不休。 今晚的他太过正经! 事出蹊跷必有妖! 她抓着他衣领的手紧了紧,而后使出一招鹞子翻身,就把毫无防备的陆屿压在了身下,两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陆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还是有心事......” 陆屿,“……” 陆屿被她压得猝不及防,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尽数交缠在一起,惹得陆屿浑身发烫。 他捉住宋栀探上来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让她贴紧自己,声音嘶哑的很,“大概是病了.......这里跳得太快,你帮我治治......” 第13章 只能你来医治 宋栀的指尖随着他胸腔的起伏轻轻颤抖着,清晰的感受着他那狂热律动的心跳,连带着她自己的心跳都跟着乱了节拍。 她眉眼弯弯,鼻尖蹭过陆屿的下颌,故意用气音蹭着他的耳边开口,“狙击手先生病得不轻啊......那我可要好好给你治治。” “请问宋医生,我这是什么病?”陆屿扯着嘴角坏笑道。 “桃花癫!”宋栀学着老中医样子,摸着陆屿的脉搏调侃道。 “啧啧啧......庸医,我明明得的是相思病!” 陆屿揽着宋栀的腰,将她扣在怀里,眼底翻涌着她熟悉的温热缱绻。 “这个病,只能你来医治......可是好像更严重了,怎么办?宋医师得负全责......” 得!刚才还说他太过正经,他现在又开始不正经了...... “别闹,我在跟你讲正经事呢!”宋栀零帧起手掐上陆屿腰间的软肉,不带半点犹豫,纯属于肌肉记忆。 但陆屿的反应和速度比宋栀更快。他的指尖轻轻挑开宋栀的衣角,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往里蹭,粗糙的手掌慢慢收紧,摩挲出一片滚烫的火热。 他眼角微微上挑,神色倦怠,越发不正经,低声哼了一句,“我没闹......” 宋栀钳住陆屿那不安分的手,连忙坐起了身。 “真得没事?”宋栀看到陆屿又恢复到那骚出天际的模样,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是真没事。 “我当然没事,倒是你,怎么好端端的在躺椅上睡着了?把我们吓一跳,还以为你......”陆屿差点说漏嘴,及时噤了声,顺便扯开了话题,“还以为你食物中毒了呢!” 柯兰特说过,心理有隐性疾病的人最不能接受别人说他有病,还是心理问题...... “你才食物中毒呢!我就是困了,看着星星就睡着了。”宋栀翻了个无情的大白眼。 陆屿也借着她起身的力道顺势坐了起来,伸手把人重新捞回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笑出声,扯开了话题,“幼稚!今天的烤鱼好吃吗?” “嗯,好吃!” “不是说会打野的男人最帅吗!你也夸夸我......” “那是当然,你简直帅呆了!”宋栀不假思索,硬夸道。 为了稳固队内的团结,宋栀从不厚此薄彼,她怎么夸威尔克的,就得怎么夸陆屿。 当代端水大师,端的就是不偏不倚。 但,偏偏等着喝水的人觉得她有些敷衍了...... 陆屿眯起了眼,神色略显凝重。 嘶!夸别人的话怎么能又拿来夸他呢? 太没诚意了! 难道不该是将这夸赞的词语,再次加工加工反馈出去吗?而且......她貌似没有夸人的天赋,无论夸谁都是那几个词,重复使用,毫无新意。 可偏偏那几个家伙还就吃她这一套! 没出息! 但他不一样,他有老乡对他独一份的‘偏爱’。 “你这个没良心的,心都长歪了嘛......就不能多疼疼我?”陆屿不依不饶。 宋栀被他抵在颈后的气息挠得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指尖戳了戳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不服气道,“我怎么就没良心了?” 话刚说完,腰上的力道又重了些,带着薄茧的指节蹭过她腰侧的软肉,惹得宋栀一下笑出了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好好好,我重新夸行不行——我们陆屿不光打野打得好,人也长得帅!还是神枪手!谁都比不过,这下行了吧?” “谁的陆屿?”陆屿的声音低沉的不像样。 宋栀,“......” 嘶!他怎么可以这么骚气? 但是对上陆屿太过直白且不加掩饰的眼神,她只能像一只蚊子,哼哼出声,“我......我的......我的陆屿......” 对于宋栀来说,这句话有些过于露骨了,脸颊瞬间红透,不善于情感外露的她,何时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谢谢,有被自己油腻到! 陆屿听见这话才满意的松了手,指尖勾着她的发尾绕了两圈,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这还差不多!不过,下次只能这么夸我一个。” 宋栀的下巴被陆屿轻轻的勾了起来,落在她唇角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柔软,一点一点试探着加深,那只摩挲在宋栀腰间的手掌在慢慢收紧。 暧昧的气氛在燃烧,整个房间的气温都在急速上升,这埃及的气候还是太热了...... 她那无处安放的手被陆屿紧紧的拽住,钳制。 向下探去...... 陆屿发出一声闷哼,呼吸急促加粗,情不自禁的加深了这一吻,缠得宋栀喘不过气。 宋栀没有推开他,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她的呼吸都在发颤,偏偏抬眼撞见陆屿亮得惊人的眼眸,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大胆,又要往下褪。 指尖刚想悄悄退开,就被陆屿攥着往更深处带了带,低沉的嗓音混着灼热的呼吸蹭在她颈侧,“别退,老乡......就这样......呼......我喜欢......” 黑市上买来的亚麻布料的睡衣不怎么结实,被陆屿稍稍一用力就扯成了布条。他咬上宋栀的耳垂,炙热的双唇顺着她的脖颈向下漫延,吻在她的肩头。 “我的睡衣......嗯......哼......”宋栀还在心疼刚穿了一天新衣服。 “这个时候别分心......好吗......嗯?” 陆屿单手扯掉挂腰间的皮带,大手紧紧的扣住宋栀的腰身,将她按向自己,动作轻柔,过程缓慢。 而这个举动无疑是一个导火索,将两人的情欲瞬间点燃焚烧, “嗯哼~哼~~”他靠坐在床头,一脸餍足。 腰腹间的肌肉慢慢绷紧,坚硬如壁垒,肌肉记忆在进行重复性的机械动作。 不断重复、不断调整、机械却不枯燥,甚至会随着越来越频繁的重复性动作而无法自控。 宋栀的指尖掐进他紧实的后背,细碎的呜咽堵在喉间,只能紧贴在他的怀里,鼻尖嗅着他身上清冽又带着点灼热的气息,断断续续的挤出来一句含糊的气音。 “陆屿......你慢点......嗯~” “喜欢慢点?嗯?”陆屿沾染情欲的音色依旧骚气到没边。 嘴上是这么说的,腰上的动作节奏可没见有丝毫收敛,只是动作幅度变得轻柔起来。 宋栀无法,只能张口咬在陆屿的唇上,带着惩罚和嗔怪。 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双唇就被陆屿追逐纠缠了上来,他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单手扣住宋栀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两颗炙热的心紧紧贴靠在一起,一左一右的跳动着。 第14章 你说能干什么 游艇在运河上缓缓行驶,沿着运河主航道依次经过大苦湖(Great Bitter Lake)和小苦湖(Little Bitter Lake),随后继续向北,途经伊斯梅利亚(ISmailia),最终抵达位于地中海沿岸的塞得港(POrt Said)北侧的运河出口。 此处直接与地中海相连,船只通过塞得港的运河出口后,就正式驶入地中海海域。 提到地中海风情,宋栀首先想到的是融合了阳光、海洋与多元文化相互碰撞的生活美学。它并非单一枯燥的文化符号,而是融合了地中海沿岸希腊、意大利、西班牙、法国南部、摩洛哥等国家的历史文化。 独特的地域特色和浪漫氛围,让这里既有亚热带的无限热情,也有欧洲文艺复兴时的婉约与诗意。 咸腥的海风带来丝丝凉意,正一点点驱散着从西亚带来满身焦灼的烦闷气息,所有人都在地中海微凉的海风中放松了身心,是难得惬意和自在。 宋栀和莉莉窝在驾驶舱的沙发上,正专心的玩着战术平板上的经典单机小游戏——俄罗斯方块。 希尔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说道,“还有五分钟!” “快点!快点!”宋栀和莉莉听见希尔报出的倒计时,心里慌得很,手忙脚乱的点着显示屏。 “四分三十秒......” “宋,左边!往左靠......”莉莉摇着宋栀的手臂指挥道。 “知道!知道!瞧我的吧!”宋栀信心满满,绝对能在希尔设定好的游戏时间内拿到最高分,顺便打破希尔的记录。 希尔瞥了一眼过于激动的一大一小,不由得撇撇嘴,真是幼稚! 然后又冷冷地报出时间,“两分钟!” “哎呀!你怎么点到右边去了!”莉莉惊叫出声,宋栀居然分不清左右! “呵!”希尔哼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左右都分不清的人还妄想打破他的游戏记录,太天真! “我会补救的......相信我!”宋栀看着越垒越高的方块,仍旧不死心的说道。 “我相信你!你是最棒的!”莉莉跪坐在一旁加油助威,眼神亮亮的,紧张的盯着宋栀手中的平板。 宋栀倍感压力,双手点出残影,嘴里嘟囔着,“死手快点!快点啊!” “五、四、三、二、一,时间到!”希尔放下手腕,对着宋栀伸出了手,“给我,时间到了,你们不能玩了。” 而就在此时,屏幕上的俄罗斯方块触及顶端,在平板自动黑屏前全部被轰成碎片,积分清零。 嘶! 宋栀不服气。 她抬头看着希尔,脸上写满了不服,又在希尔过于强势的眼神下,将自己的不服气收敛了几分,讨好道,“再玩五分钟好吗?就五分钟......” 宋栀身旁的莉莉也可怜巴巴的看着希尔,黑亮的眸子里闪动着光芒,叫人不忍心拒绝。 希尔看着两人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冷,指尖不耐烦地敲了敲膝盖,语气里却半点没有松动,“已经玩了半个小时了,说好多少时间就是多少时间,规则就是规则,不能反悔!” 莉莉和宋栀瞬间泄了气,她们拿态度强硬的希尔没有办法,只能将祈求的目光移向坐在吧台喝酒的威尔克。 威尔克接受到她俩求救般的目光,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说道,“抱歉!我很想帮你们的,但是我的平板牺牲在了亚丽号航母上,我爱莫能助。” 宋栀和莉莉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没招了……态度强硬的希尔是出了名的坏脾气,软硬不吃,她们无计可施,只好将噘着嘴不甘不愿地放下平板。 希尔往前倾了倾身,将宋栀放下的平板拿了过来,收回到身旁,对那一大一小满脸的不情愿和委屈视而不见。 “算啦!不玩就不玩!谁稀罕......”宋栀气呼呼的说道。 “咱们去找少尉玩,他会讲很多故事,少尉长得也帅!对女士既温柔又绅士。”莉莉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捏着拳头,一脸傲娇,她伸手去拽宋栀的衣袖,问道,“少尉的平板里有没有游戏呢?” “没有,不过有许多电影,宫崎骏的动画片你喜欢看吗?”宋栀站起了身,拉住莉莉的小手,抬腿就要去找柯兰特。 宋栀的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希尔低沉的声音里隐约带着几分怒意身后传来,“站住,不许去!” 宋栀和莉莉回过头,就看见希尔解锁了平板推到茶几中央,黑眸扫过她们明媚起来的脸,绷着声音别别扭扭的找补道,“就再加五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宋栀连忙点头刚想出声应下,却被莉莉傲娇稚嫩的声音抢了先,“哼哼......我们现在不想玩了,只想找少尉看电影,少尉还能给我们调好喝的果汁饮料!” 希尔,“......” 听完莉莉的话,他的脸色已经泛着铁青之色,黑沉的吓人,偏偏莉莉还毫无察觉。 褐色的眼眸微微聚拢,他斜眼瞥向宋栀,大有种威胁之意,“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嗯?” 宋栀被他这么一盯,后背发凉,汗毛瞬间炸起,那种阴湿黏腻,坐立不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虽然很想去柯兰特房间里看电影,可被希尔这么一威胁,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拐了弯,只能赔着笑,连忙摆手,“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突然觉得困了......我要回房睡觉。” 说着她还伸手按住莉莉的肩膀,把蹦蹦跳跳想要往门口跑的小姑娘拉了回来,往威尔克身前轻轻一推,说道,“安德烈,拜托你照看好莉莉,我先撤了。” “好的,哈尼,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会见。”威尔克给了宋栀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牵起莉莉的手,又对莉莉说道,“少尉在补觉,不要打扰他,你可以陪着我开船吗?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好的船长先生,我将是您最得力的水手。”莉莉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宋栀战术性撤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走出两步就被身后的希尔大步追了上来,还将她从半路劫持到了他的舱房里,顺便锁上了门。 大白天他锁什么门! “你干什么?”宋栀有些慌。 “你说能干什么……” “好好说话!” “当然是看电影啊,我的平板里也有电影!”希尔冷哼。 呵呵!开玩笑!他的平板里哪有电影! 嘶!好吧,如果成人动作片也算是一种小电影的话…… 不是! ? ! 宋栀,“......” 第15章 现场教学 希尔脱掉外套,只穿着略显紧身的训练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紧致的小臂,肩背的肌肉线条也透过修身布料隐隐透出来,带着训练多年的力量感。 把平板掏出来扔到床上,侧身靠着桌沿抱臂,挑眉看向她,“我这里的电影不能看是吗?你是想看电影,还是想看那个意大利男人?嗯?” 宋栀的脸颊蹭地烧起来,梗着脖子回他,“好好说话!你的电脑都有些什么,还用我提醒你吗?” 她话没说完,就被希尔拉着胳膊拽到了床边坐下。 “你倒是记忆深刻!”希尔冷哼。 宋栀,“......” 他翻开电脑,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打开了一个视频。视频的画质不是很清晰,应该有点有些年头了,宋栀只看见两条体毛旺盛的腿出现在屏幕上,带着男性特有的野性线条...... 宋栀赶紧捂上了眼。 这这这...... 不是,真看啊! 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不好吧…… 希尔看着宋栀的反应,一脸黑线,但他懒得搭理她,只是自顾自得调整好视频的音量。 一阵哗哗作响的水声从视频中传出来。 宋栀心惊,这视频的尺度这么大吗? 玩得真花! “我想起来了,我还有衣服没收,我得回去收衣服......”宋栀认怂,丢下一句话就要跑,却被希尔抬手按在肩上,将她按回到了床边。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希尔咬着后槽牙说道。 “我不!”宋栀捂紧了双眼,誓死不从。 “那我去找中尉,告诉他你带着莉莉沉迷于电子游戏......”希尔威胁道。 嘶!这人不讲道义!不讲武德! “不要去找中尉......我看,我看还不行吗?”宋栀咬咬牙,指尖从指缝间慢慢挪开,露出一点视线往屏幕上瞟。 视频里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游泳馆,泳池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泳裤的游泳教练,正在做下水前的拉伸运动,那两条毛茸茸的腿就是这个游泳教练的。 一声哨响,游泳教练将双臂伸直举过头顶,双手并拢,随后向前纵身一跃,像是一把锐利的利刃,迅猛地切入水中。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细长矫健的腰身在水中上下起伏,带动着身体向前滑行。 他动作流畅丝滑且富有韵律,在泳池中留下一道优美的水痕,像是一条灵动的海鱼。 原来是蝶泳的教学视频! 宋栀脸上瞬间烧得发烫,刚才那点旖旎心思全散了,只剩下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希尔抱着胳膊斜靠在桌边,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耳根,低低笑出了声,“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呵呵...... 果然人不能总是对他人保持刻板印象,遇事也不能先入为主,否则,客观的事实会给偏颇的主观意识上一节生动难忘的课。 “蝶泳最具实战经验,需要双臂同时划水、躯干大幅度波浪式摆动以及腿部海豚式打水,能高效锻炼胸肌、背肌、肩部、核心肌群及腿部肌肉,提升全身肌肉力量与耐力。” 希尔化身为游泳教练,细致地拆解蝶泳的注意要点,还不时进行现场动作要领示范。 “你的心肺功能弱,蝶泳可以帮你提升心肺功能,长期练习还可增强你心脏收缩能力,提高肺活量......”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宋栀那愣愣怔怔的模样,又补充道,“水中的浮力可以减轻关节压力,释放肌肉紧张,能帮助你放松身心,缓解焦虑情绪!” 缓解焦虑情绪? 宋栀沉思,而后恍然大悟,难怪那些有抑郁症前兆的人总是爱游泳,原来是有医学根据的。 希尔结合教学视频,一点点给宋栀拆解动作要领,他的动作很专业,拆解也很详细,一整套动作演示完,额前就挂满了细密的汗。 深棕色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 他微微喘息着,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被汗水浸透的作训背心洇出了深色的痕迹,紧贴着流畅的背部曲线。 希尔脱掉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精壮的肩背,手臂肌肉线条利落流畅,垂在贲张扎实,沟壑清晰的腰腹两侧。 蜜色的肌肤泛着野性的光泽,利落的腰线之下,是松松垮垮的裤腰,被一根黑色皮带漫不经心的固定着,腰带没起到任何作用,稍微一动,里面的底裤就露了出来。 宋栀瞥了一眼,只觉得这画面太美…… 他随手把脱下的上衣丢在了一旁的床铺上,垂着眼看着双颊红透的宋栀。他轻喝一声,嘴角微微上翘,绷紧了腰腹,叫那腰腹间的肌肉轮廓愈加明显。 他是故意的! 宋栀:! 她下意识的别开眼,想伸手推开希尔,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他用力扣住,顺势往床边带,转身就撑着床垫,把宋栀圈在了他和床铺之间。 希尔温热的呼吸扫过宋栀的耳廓,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她踉跄一步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带着淡淡海盐气息的皮肤,心跳瞬间乱了节拍,眼神更是四处飘忽,莫名的不自在。 就是说,男色这一关谁过得去?! “刚才不是还要去找那个意大利男人嘛......嗯?”希尔低头,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点没藏住的酸劲儿,指尖顺着她的后腰慢慢往上滑。 “我没有......”宋栀双手撑在希尔身前的过于健硕胸肌上,这话多少说得有些违心了。 啧!手感真好! 希尔哼笑,“呵呵......” 他明显不信,但宋栀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时间还早,我们得做点正经事,来吧......” 说话间,希尔就从床铺下翻出了一个商品包装袋,塞进了宋栀的手里,说道,“换上吧,快点......尺寸应该正合适。” 说完,他就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 换衣服?! 宋栀低头瞅着包装袋里颜色鲜艳的布料,陷入了沉思——他什么时候有的这种癖好? 希尔对上宋栀那闪躲又意味不明的眼神,哼笑出声,她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想什么呢!这是泳衣!”希尔气笑了,伸出手敲在宋栀的脑门上, 宋栀吃痛,倒抽凉气,“嘶!” 嗐!是泳衣啊! 那他不早说! 第16章 强势的温柔 天空是纯净的蔚蓝,飘着几朵悠闲的白云,与海面的蓝交相辉映,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无数跳跃的光点如同碎钻般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温柔地拂过脸颊。 偶尔有白色的海鸥舒展着翅膀,在海面上空自由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 游艇的甲板上有个恒温的泳池,午后晒着太阳,泡在温水里刚好合适。 穿着泳裤的希尔带着宋栀在泳池边做着游泳前的热身运动。两人踩着扶梯慢慢走进泳池,温水刚好没过腰际,包裹着皮肤,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气。 希尔放松了肩膀靠在池边,看向站在不远处还在慢慢适应水温的宋栀,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浅金,沾了水珠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看得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宋栀抬头刚好撞进他的目光,脸颊一下子热了,赶忙往水里缩了缩,转身想去泳池另一边,脚底下却一打滑,身体径直往前摔去。 希尔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人带回到自己怀里,带着笑意的声音擦着她耳边响起,“怎么,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能不能敬业一点!”要不是宋栀的双臂挂在希尔的脖子上,她高低得掐他一把。 “好,我的错,接下来可以用心学了......你能从我的身上下来了吗?”希尔一脸坏笑。 宋栀,“......” “还记得那个狙击手教给你的凫水方法吗?”希尔单手托着宋栀的手臂,引导着她慢慢踩水。 “忘了!”某人忘得理直气壮。 “没关系,那就重新开始学,我有的是时间和耐性。” 希尔扶着宋栀,带着她踩了几次水,她学的很快,动作也很标准。希尔趁着宋栀不注意,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宋栀自己踩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惊慌地胡乱扑腾起来,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打了希尔一脸。 宋栀呛了几口水,急忙抓着岸边浮了上来,刚一露头就听见岸边传来一声清浅的笑声,还带着点宠溺,“老乡,现在喝饱了,晚上的烤鱼还吃得下吗?” 穿着泳裤的陆屿蹲在泳池边,低头笑她。 宋栀气结,撩起一捧水就往陆屿身上泼,不曾想被陆屿侧身躲开了,那捧水正好溅到了后面出来的柯兰特的脸上。 “瞧瞧这坏脾气......”柯兰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无奈地笑着摊开手,“早知道就不跟着陆屿过来凑热闹了,平白无故挨了一身水。” “那是哈尼帮我们提前适应水温,但好像有人不领情......”同样穿着泳裤走过来的威尔克,将手搭在柯兰特的肩上,冲着宋栀眨眨眼,顺便抖了抖那过于完美的胸肌。 话音刚落,就见希尔从泳池里游过来,不着痕迹地把宋栀挡在身后。 他抬眼看向岸上的三个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强势的占有欲,“这里是浅水区,不太适合你们!你们在这里看热闹,影响新手学习了。” 陆屿低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柯兰特的肩膀往后走,笑道,“有人生气了......行行行,不打扰你,我们去深水区。” 柯兰特跟着走了两步,还回头冲宋栀挤了挤眼睛,说道,“躺椅那边有果汁,你自己去喝。” 威尔克临走前还冲着宋栀做了个力拔山兮的动作,秀了秀他的背肌和肱二头肌,看得宋栀两眼冒光,拍掌叫好。 希尔歪头看向宋栀,下颌线绷的像是一张蓄满力的弦,眼底带着威胁,阴森森的说道,“我的腹肌你没看够吗?我没有吗?你是来干什么的?” 希尔一连三问,句句要人命。 “来学游泳的!”宋栀老实作答。 “知道就好!别被那帮坏家伙分心,嗯?” “嗯!” 宋栀偷偷的往深水区瞟了一眼,只见他们三个站在岸边,正说说笑笑准备往泳池里跳,阳光落在他们肌肉健硕的身上,镀了层浅金的边,像是骑士的铠甲,着实惹眼。 宋栀刚多盯了半秒,后颈就被希尔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强势又跋扈,把她的脸转了回来正对自己。 “嗯?”希尔皱眉。 宋栀只得讪讪一笑,老老实实的将自己沉入水中。 莱恩站在驾驶舱内,一边盯着航行路线,一边扭头去看泡在水中乱扑腾的宋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而后又消失不见。 玩累的宋栀被希尔扛在肩上,带回了房间,宋栀腰酸背痛,不情不愿的吭了两声,嫌弃希尔的肩膀太过硌人。 希尔一巴掌拍在宋栀的屁股上,语气过于严厉,“老实点,待会摔下去没人捞你。” “我会游泳了!谢谢!”宋栀傲娇道。 “呵!你还好意思说......我教的是蝶泳,你学的是狗刨!” “管他是什么,反正我会了!” 宋栀用了半天的时间学会了游泳,动作虽然丑,但好在她不会淹死了。 除了满心的得意,现在就只剩全身的肌肉酸痛。 怪不得说游泳能缓解失眠和抑郁,感情是累到极致,倒头就睡啊。 希尔扛着宋栀走进浴室,三两下就把她身上的泳衣剥干净了,然后举着花洒,将调好的的温水淋在她身上。 简单冲洗过后,把她泡进了放好热水的浴缸里,然后又快速地把她捞出来,裹上浴巾抱了出去。 宋栀已经昏昏欲睡,甚至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任由希尔把她抱在怀里,又是帮她擦干水渍,又是帮她吹干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有耐心,常年握枪的手、能轻易拧断敌人脖子的手,这会带着小心翼翼,刻意控制力度,生怕弄疼了宋栀,就连她的发丝也被小心对待。 希尔的手扫过宋栀的耳后,带来一阵酥酥的痒意,宋栀缩了缩脖子,困意更浓,只含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希尔看着怀里人像猫一样的柔软娇懒,眼神柔软的一塌糊涂,动作放得更轻了。长满茧子的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间,梳理着她被吹风机吹乱的发丝,然后把人安安稳稳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宋栀的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已经开始发沉,只隐约感觉到希尔带着淡淡海盐味的气息混着薄荷味落在颈侧。 粗糙的手掌轻轻按着她发酸的腰背,力道刚好压开紧绷的肌肉,舒服得她忍不住蹭了蹭枕头,没几秒钟就彻底陷进了深眠里。 她熟睡时微微泛红的脸颊,连带着嘴角没散开的慵懒笑意,看得希尔瞳孔失焦,而后俯身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了一个带着水汽的吻。 “睡吧......笨蛋。” 第17章 忧郁的安德烈 越是靠近马耳他,莉莉就越是粘人,她总爱黏着宋栀和威尔克,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也非要他俩守在身旁不可。 小小的人躺在床铺中间,将自己的双手分别塞进宋栀和威尔克的手里,仰着脑袋看了看威尔克,又看了看宋栀,眼睛亮晶晶的。 “晚安,我爱你们,就像你们爱着我一样......我在睡梦像真主祈祷,能让这航程走得慢一些,我舍不得与你们分离......但是,我们不得不分离,你们能陪着我睡觉吗?” “好吧,虽然这张床有些过于狭窄了,但是躺下我们三个人应该不成问题,睡吧......我们一直都在。”宋栀低头揉了揉莉莉的发顶,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上。 威尔克轻轻地替她掖好被角,也小声的哄了句,“快睡吧......明天还有时间,可以带你去泳池里玩。” 莉莉眉眼弯弯,学着宋栀的样子,亲吻在威尔克的额头上,说道,“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非常棒的爸爸,就像我的爸爸一样。” “那我希望她是像你一样可爱的小天使。”威尔克眨眨眼,碧色的眸子里划过流星一样的光彩,笑着看向宋栀。 宋栀被他看得耳尖发烫,慌忙偏过脸去装作替莉莉整理搭在床边的衣角。 莉莉又歪过头亲吻着宋栀的额头,软声说道,“希望我的妈妈也会像你一样疼爱我,虽然爸爸曾跟我说过,她很爱我,但是我对她很陌生,我害怕......” “我听中尉说过,你的名字就是你的妈妈起的,她很爱你,只是,她不能去中东看你,你瞧,她在马耳他等了你很久很久......足以证明她是爱你的。”宋栀轻声说道。 莉莉懵懂的点了点头,抿着嘴乖乖闭上眼,指尖还紧紧勾着两人的手指不肯松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小小的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连睡梦中都在不安地记挂着什么。 莱恩担心的问题还是必不可免的发生了,这让宋栀感到头疼和焦虑,真到分别那一日,她和莉莉都是痛苦的。 “我今日才知道中尉的良苦用心,轮流制看守是正确的......莉莉已经对我们俩产生了极深的依赖,我害怕会影响她和她妈妈的相处。”宋栀捏着莉莉的小手,担忧的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把她留下......”威尔克想了想,沉声说道,就像他当初说要留下宋栀一样。 “不行,我们不可以这么做!第一,她有妈妈,我们不能拆散她们。第二,我们身边太危险了,不能让她跟着我们涉险,如果我们都死了,她该怎么办?” 宋栀拒绝的很干脆,像极了当初的希尔,语气、话述、就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威尔克侧躺在床上,单手撑着脑袋,碧色的眼眸里浸着化不开的温柔,他抬起手越过熟睡的莉莉,轻轻拂过宋栀紧蹙的眉尖,声音轻得像落在海面上的月光,“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想罢了。” 他顿了顿,拇指蹭过宋栀微凉的耳廓,“你说得对,我们给不了她安稳的家,她跟着母亲才能更好的长大。” 宋栀的脸摩挲着他的手掌,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胸口翻涌的焦虑稍稍平复,她挪了挪身子,往莉莉那边靠了靠,静静地听着莉莉细微的鼾声。 她从前听人说过,小孩子熟睡的鼾声和猫咪的呼噜声能治愈整个世界。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伤感,“等明天靠岸,看着她扑进她妈妈的怀里,我们就该走了。” 威尔克轻轻揽住宋栀的肩,厚实的掌心摩挲着她的肩头,他看着莉莉软乎乎的发顶,又看着宋栀泛红的眼角,轻声说了句,“哈尼,别这样,我们都很担心你,尤其是这几天......” “什么?”宋栀有些不明所以。 “今天轮到我24小时看管你,要随时关注你的状态,但我觉得你没有问题,反而是我因为莉莉的离开,快要抑郁了......也许生病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威尔克带着点委屈的语气慢悠悠飘出来,好像忧郁是每个斯拉夫人逃不开的宿命,他现在真的很失落,心里空荡荡的。 不是!等等......谁病了? 她病了?几时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安德烈,虽然现在我很想安慰你,但是我更想知道我为什么‘生病了’?我什么时候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宋栀抓住了威尔克话中的信息片段,抬眼看向他,眉梢带着点不解的疑惑。 威尔克被她问得一愣,才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尴尬的蹭了蹭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半晌才含糊着开口,“这个......那个......我们也是担心你的心理健康状况......” “你们?!包括中尉?”宋栀联想到前几日不正常的陆屿和反常的希尔,似乎找到了关键之处,整个队伍只有中尉能下令收缴她的枪械。 威尔克点头的动作轻的几乎快要看不出来,心虚从眼底浮上来,“你那天自己在甲板上傻乐,把我们都吓到了......” 傻乐? 呃…… 呵!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压根没病呢!嗯?”宋栀勾着唇角挤出一声冷笑,挑眉看着威尔克,等着他给出一个说法。 威尔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闭着眼装睡。 宋栀拽过一只枕头砸在威尔克身上,恶狠狠的说道,“回来再收拾你!” 心虚的威尔克默默的挨了一枕头。 宋栀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起身离了房间,朝着驾驶舱走去。这会儿,他们几个应该还没睡,是时候和那几个男人好好谈一谈了。 驾驶舱内,灯光黯淡朦胧,那几个男人正围坐在吧台旁喝着酒,聊着天,时不时低声浅笑。 宋栀斜靠在墙壁上,抬起手敲在舱门上。 听见敲击声,几人同时抬起头。 吧台后的陆屿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栀身上时,脸上本来浅淡的笑意逐渐加深。 希尔转过身,看向宋栀的眼神中带着担忧,将手中的酒杯推开了。 率先开口的是柯兰特,他放下手中刚调好的一杯蓝色夏威夷,“你来的正好,这杯酒很漂亮,尝一尝。” 莱恩的指尖捏着一罐冰啤酒,他抿了一口酒,抬眼看向宋栀,问道,“有事吗?” 宋栀反手带上舱门,上锁的声音在这气氛微妙的驾驶舱内显得格外清脆,她抬眼缓缓扫过面前四个各怀心思的男人,说道,“我们谈谈?” 第18章 误会解除 莱恩指尖的啤酒罐顿了顿,冰珠顺着罐身滑落在木纹吧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只偏过身给宋栀让出来吧台前的位置。 柯兰特抬手将吧台上那杯蓝色夏威夷推到宋栀手边,杯壁凝着的薄冰蹭过桌面,发出细碎的轻响,“谈什么?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希尔轻哼,带着香草味的酒精气息从唇腔里涌出,他重新握紧酒杯,摩挲着杯口,淡淡开口,“是啊,很是迫不及待,把门都反锁了......” “这不是个明智之举。”陆屿撇撇嘴,快速的与其他人交换了下眼神,得出了一个结论——宋栀的病情加重了! 几个人眼神乱飞,几息之间就在暗中安排好了‘作战计划’——莱恩负责吸引宋栀的注意力,希尔负责从右边扑向宋栀,陆屿负责从左边发起进攻,柯兰特负责制服催眠,必要时可以采取非常手段,使用镇定剂。 宋栀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搭在冰凉的杯壁上,抬眸扫视着他们四人,将他们的暗戳戳交换的眼神全部瞧在眼里。 这帮老阴,指不定在想什么损招对付她呢! 她勾了勾唇角,没有戳破。但她也不能一上来就说自己没病,这只会让她陷入自证的死循环。 一个被怀疑得了心理问题的人是无法自证自己没病的,越是强调自己没病,越是被特殊关照,这是个送命环节。 “什么事?” 莱恩放下手中的啤酒罐,淡淡的扫向宋栀,顺便把交叠的大长腿放了下来,他单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放松,以便待会能快速做出补救措施。 “莉莉......”宋栀抿了一口酒,看似神色淡定,实则内心慌得一批,她怎么瞅着这四个人要动手啊?但她稳了稳心神,压下下意识后退的念头。 莱恩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栀,捕捉着她的微表情,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她有些焦虑,已经影响到了安德烈......我们可以给她做个心理测试......然后进行心理干预,我担心......”宋栀说到对莉莉做心理测试时停顿了一下,既是担忧莉莉,也在映射他们,别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乱下结论。 “不需要!她没有问题!”莱恩拒绝的很干脆,也很生硬。 不是,中尉先生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心理数据评估很重要的,好吗!!!莉莉不需要,但她需要啊!她急需要一个完整的心理测试证明自己没病! 她想这世上最荒唐的事就是人得拼命证明自己没病! 莱恩又在为刚刚生硬的态度做出解释,“即便她有问题,也是她的妈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由专业的人士对她进行检查和疏导,不需要我们多做什么。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她安全的送到马耳他,与她妈妈安全汇合,然后任务结束。” 莱恩往前探了探身子,带着压迫感靠近宋栀。 “抱歉!我不同意!”宋栀第一次当面违抗莱恩下达的指令,声音都是颤抖的。 “这不是跟你商量,这是命令!”莱恩的态度依旧强硬。 宋栀气炸了!完全说不通。 她嗤笑一声摊开手,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对着莱恩道,“说得真轻松,一个人有没有问题,也不能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妄下结论!中尉有些武断了!” 她嘲讽的声音在莱恩四人听来格外刺耳!她不仅反驳了身为中尉的莱恩,还加以嘲讽,这个行为很是反常,简直反常到离谱! 周围突然安静起来,凝重而沉闷,他们屏住呼吸,敛下双眼,紧紧的盯着宋栀,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希尔率先放下酒杯撑着吧台起身,故意拖慢了脚步往右边挪,语气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调子,“确实很难......” “谁说不是呢!”陆屿也跟着附和道,然后不动声色的挪动着双脚。 话音刚落,希尔和陆屿同时动了,一左一右朝着宋栀扑过来。宋栀早有防备,脚下轻巧一退避开两人的夹击。 她顺手抓起吧台上那杯没喝完的蓝色夏威夷,杯里混着碎冰的酒液劈头盖脸的泼向了扑得最快的希尔。 冰凉的酒液瞬间糊了希尔一脸,带着甜香的酒精顺着他的下颌线往衣领里钻,希尔闷哼一声,动作顿了半秒,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小野猫反应挺快哈!有进步! 就这半秒的空档,宋栀已经侧身撞开挡在她左边的陆屿,伸手扭住他的手腕就往后拽,顺便给了他一肘击。 “嗯哼~老乡,你来真的?”陆屿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却也不着痕迹的挣开了宋栀的钳制,嬉皮笑脸的。 宋栀刚回了陆屿一个专属大白眼,后颈突然落下一股温热的力道。 莱恩的手掌稳稳的扣住了她的后颈,力气大得让她没法挣脱。温热又霸道的触感顺着后颈的皮肤一路窜到耳尖,宋栀浑身一僵,紧绷的后背不由自主颤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下意识顿住。 这该死的职位压制! “别动!宋栀,现在反抗可不是明智之举。”莱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在他看来,这就是病症发作的失控表现。 宋栀气得咬后槽牙,反手手肘狠狠撞在莱恩的小腹上,却被莱恩在半路截住了攻势。 拿着镇定剂的柯兰特走了过来,脸色凝重,无奈道,“宋,我不想伤害你的,但你需要冷静,需要睡一觉。” 宋栀:睡你大爷! 这一针下去,她更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没病了! 宋栀只能佯装认怂,先按兵不动,等着柯兰特靠近时,趁着他不注意,一把挥开他拿着针管的手,抬脚就往旁边的门口冲。 她也是糊涂了,没事锁什么门!这下好了,瓮中捉鳖了,而她就是那只鳖,还是会自己锁门的鳖! 没跑两步后颈的力道骤然收紧,莱恩攥着她后颈把人带了回来,顺手就扣住了她两个手腕反剪在身后,禁锢在自己怀里。 她刚才要有多硬气,这会就有多狼狈,只能窝在莱恩的怀里,苦兮兮的说道,“中尉,我说我没病你们信吗?” 而在此时,反锁的门把手被人在门外转动,威尔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哈尼,你们谈完了吗?大家当面把事说开就好了……我们只是太担心你,所以才会对你反常的举动过于敏感……” 话音落下,莱恩等人面面相觑,场面有些尴尬。 “老乡......” “小野猫......” “亲爱的宋......” 莱恩默默地松开了钳制她的手,顺便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宋栀,“哼!” 第19章 来不及说再见 游艇在耗尽最后一滴油量的时候,慢慢靠近了马耳他的马尔萨什洛克港,这是马耳他位于地中海的一个重要港口。 港湾里错落停靠着不少刷着明艳蓝漆的小渔船,船顶都支着绣了十字的彩色桅杆,是当地传承了几百年的特色。 岸边的露天酒馆坐满了休闲的旅人,咸湿的海风裹着现烤海鲜的香气飘过来,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句岁月静好。 小镇中,巴洛克风格的建筑随处可见,米黄色的石灰岩墙体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光芒,道路两旁的棕榈树随风摇曳,咖啡馆和餐厅里坐满了闲聊的当地人,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留下晃动的斑驳光影。 陆屿和柯兰特率先前往城镇,寻找今晚的栖息之处。他还惦记着宋栀之前说的桃红葡萄酒和烤鸡,然后带着柯兰特拐进了一家看着很有档次的酒馆。 “她念叨了一晚上,没办法,太磨人......”陆屿嘴角挂着宠溺的笑,有意在炫耀,但又不知道在炫耀什么。 “她那个酒量也只能喝点桃红葡萄酒,她喝多了不老实的......总是耍小性子和‘调皮’......”柯兰特也跟着摇头低笑,径直往前走,直奔酒馆的吧台。 陆屿,“......” 威尔克抱着手臂靠在游艇栏杆上,遥望着对面的码头,他没有勇气去送莉莉,只能胆小的躲在游艇上独自流眼泪,那双碧色的眼眸里溢满了忧郁之色。 “别这样,伙计!离别是暂时的,我们回到慕尼黑还可以去看莉莉......”留守游艇的希尔拍了拍威尔克的肩膀,低声劝道。 “我连跟她说声再见的勇气都没有,太丢人了!”威尔克抬起手臂蹭掉眼角的泪水,再度哽咽着。 “好了,快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眼泪吧!难道还要她在码头哭完,回来再抱着你痛哭一场吗?她的眼泪能把整个地中海填满!上帝,你行行好吧!”希尔口中的她自然是指的哭成泪人的宋栀。 “也不是不可以……你不懂我和哈尼两人对莉莉的感情,莉莉就像是我和哈尼的女儿......我们俩的孩子......”威尔克45度角仰望天空,像是一座忧郁的雕塑。 “你们俩的孩子?!”希尔斜眼瞟向威尔克,一脸嫌恶,他刚才都多余安慰这个随时随地抑郁的斯拉夫大狗熊。 “嗯,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是个长得像哈尼的女孩,那一定是个小天使。”威尔克开始了无限畅想。 希尔,“......” 呵! “你是疯了吗!怎么能养孩子!用我提醒你吗?”希尔暴走,揪起威尔克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在船上呆了几天脑子也跟着坏掉了?” “我知道,所以才会更加伤感,这该死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我们每个人失去的够多了!我无法在承受失去哈尼的痛苦,让我死在她前面吧……”威尔克任由希尔揪着他的衣领,不做任何反抗,眼睛里的泪水已经汇成一片汪洋。 “说什么晦气的话!”希尔猛地松开威尔克,却也跟着红了眼眶。 要怎样才能学会离别? 谁也不知道这一次分开以后,还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再次重逢。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大家又要扬帆起航,走向不知道的终点。 唯一能做的只有握紧彼此的手,多感受一秒此刻的温度,多等一刻对方的呼吸,把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都塞进怀里那个用力的拥抱里。 宋栀攥着莉莉的背包带站在码头上,看着身旁哭得稀里哗啦的莉莉,喉咙发紧得说不出半句体面的道别话,闷着头把装满她物品的背包轻轻地背在她的肩上。 莱恩站在码头上和莉莉的母亲说着话,她叫薇安,是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莉莉长得很像她,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 “抱歉,薇安,我没能救下穆尼尔......”尽管莱恩的话语显得很生硬,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歉意。 “不要内疚,这不是你的错......莱恩,谢谢你,保护了莉莉......”薇安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条项链,交到了莱恩的手中,又说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我已经做好了,现在要帮穆尼尔兑现他给你的承诺。” 那是一枚钥匙形状的吊坠,莱恩接过项链,喉结滚动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薇安偏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宋栀和莉莉,微微一笑,眼中的柔软像是天使的圣光,让人挪不开眼。 “她很美,是吗?”莉莉攥着宋栀的手,紧张的问道。 “是的,你长得很像她。” 宋栀在莱恩的示意下,牵着莉莉的手慢慢走过来。走到一半,她松开了莉莉的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你应该跑过去扑进她怀里,抱住她,叫她妈妈。” 宋栀的眼神带着鼓舞,给了莉莉无穷的力量,她先是慢走了两步,在看见自己的妈妈对着她张开双臂后,飞快的跑了起来。 海风轻拂过她的耳畔,她一头扑进了这个与她容貌相同的女人怀中。她身上有玫瑰花的香气,那味道和爸爸喷在衣服上的香水一模一样。 “莉莉!”薇安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抱起莉莉,亲吻着她。 “妈妈......妈妈......” 宋栀先是被不舍的离别搞得眼泪汪汪的,这会又被她们母女的相聚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自从上了岸,她的眼泪就没断过。 莱恩走了过来,将那条项链戴在了宋栀的脖子上,伸出手指擦干她眼角的泪水,说道,“别哭了,薇安会照顾好莉莉的。” “嗯......我还没来的及跟她说声再见。”宋栀带着鼻音嗡嗡的说道。 总要说声再见。 宋栀慢慢走向莉莉,刚走出两步,就听见一阵急促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海岸边的宁静。 原本还沉浸在团聚喜悦里的人们瞬间慌作一团,呼喊声、奔跑声杂乱地混在一起,海浪拍打的声音都被盖了过去。 一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风声轰然砸落在码头上。莱恩迅速将宋栀紧紧拽入怀中,侧身挡在最外面。弹片擦过他的手臂,刹那间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即刻渗了出来,两人被炮弹爆炸产生的气浪推入海中。 宋栀在入水之前看见,薇安紧紧的搂住莉莉,把她护在怀中,一同淹没于火海之中。 “不!” 第20章 生与死之间 码头上发生了袭击,防空警报声发出尖锐刺耳、连续不断的声响,人们疯狂的往小镇中心跑去,哭声喊声混着不断爆炸的爆破声纷乱嘈杂,充斥着人们的耳膜。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天空,冲击波如无形的巨手将周围的建筑瞬间揉碎。砖石瓦砾混合着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曾经美丽风情的街道转眼间变成了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焦灼的呛人气息。 倒塌的房屋下传来微弱的呼救声,被埋在废墟中的人们伸出沾满鲜血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受伤的民众在瓦砾堆中艰难爬行,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燃起的大火吞噬着残存的建筑,浓烟滚滚遮蔽了天空,让刚刚还是美丽祥和的海滨之城陷入一片灰暗。 就在爆炸一瞬间,一颗颗小型火箭炮向着停泊在码头上的船只疯狂袭来。 宋栀他们的游艇不幸中弹,被炸得支离破碎,船体的残骸零零散散的漂浮在浑浊的海面上。 威尔克在游艇发生爆炸的第一时间,将刚刚和自己置气的希尔扑倒在地,一块飞溅而来的铁板狠狠砸在了威尔克的后背上,他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浸透了上衣,却仍死死压着希尔不肯挪开。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听到了宋栀的呼喊与莉莉的哭泣。他下意识地朝码头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已然化成一片火海,寻不到宋栀和莉莉的半点踪影。 “哈尼......”他的眼皮越发沉重,而后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希尔从威尔克的臂弯里挣扎着抬头,他拍了拍威尔克的脸,喊道,“伙计!醒醒!醒醒!威尔克!威尔克!”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希尔摸了一把威尔克的后背,触手温热黏腻,猩红的鲜血瞬间沾满了他的掌心,巨大的恐慌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来不及多想,在第二次爆炸来袭之前,拖着威尔克翻进翻滚的海水里。一块铁皮擦着希尔的左脸飞过,希尔只觉得左脸一阵刺痛,但他顾不得疼痛,手臂穿着威尔克的腋下,带着他费力的向着岸边游去。 希尔拖着昏迷中的威尔克艰难地爬到一块被炸断的礁石后面,他将威尔克翻了过来,只见威尔克的后背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向外翻卷,鲜血正源源不断的涌出,瞬间染透了威尔克的衣衫。 “不!伙计!你不可以出事!醒醒!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快起来!” 希尔的喊声有了作用,原本昏迷的威尔克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动了动手指。 滚烫的鲜血从希尔的脸上滴落,混着海水以及泪水砸在礁石上。 他转头望向被炮弹炸平的码头,心痛到无法呼吸,不停的祈祷着,“她一定没事的!她一定没事的!有中尉在!中尉能保护好她!” “该死!冷静点!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希尔顾不得脸上的伤口,又再次拖着身负重伤的威尔克翻如海水,朝着城镇的方向游去,威尔克必须赶紧接受治疗,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伙计,挺住!你也不想小野猫因为你的死亡而哭泣吧!镇上有医院,你得挺住!” “伙计.....我有点冷......别管我了......”威尔克泡在咸腥的海水里,只觉得冰凉刺骨,他很困,也很冷,他更后悔没能再抱一抱宋栀和莉莉。 “放屁!少在这里给我煽情!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小野猫的眼前,让你的灵魂痛苦的看着她为你哭泣!而不是像个懦夫烂在这臭水里!”希尔奋力的向岸边游去,两人游过的海面上飘了一层又一层的猩红鲜血。 “她还活着吗?”威尔克喃呢着,眼神开始涣散。 “她必须活着!有中尉在,死神不敢靠近她!”希尔语气笃定,眼神坚毅,不仅仅是在安定威尔克,更是说给自己的听得。 她必须活着! 希尔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带着意识渐渐溃散的威尔克爬上了小镇边上的观光沙滩,力竭的他躺在沙滩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喘气的动作牵扯着脸上的伤口,痛到麻木。 有前来救援的人员发现了他们,他们俩被抬上了担架。威尔克已经陷入休克,性命攸关。 希尔脱力,却还是抓着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的手,焦急地问道,“码头那边......” “先生放心,已经有医护人员前往救援了,所有受伤的患者都能得到医治,您现在不要说话,您脸上的伤口很严重。”参与人道主义紧急救援的医生一边帮着希尔处理伤口,一边说道。 听到有医护人员前往码头救援后,希尔才如释重负。 码头上弥漫着焦灼的气息,爆炸现场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前来救援的人员个个神色凝重,他们带着搜救犬在废墟中仔细搜寻着幸存者。尽管他们清楚此次爆炸的威力巨大,幸存者的希望渺茫,但心中仍怀揣着一丝幻想。 一只巡回猎犬似乎发现了什么,它趴在一处废墟旁,发出呜鸣声,两只前爪不停地刨着废墟前的砖块,它将鼻子塞进了废墟的裂缝中,而后对着搜救人员发出叫声。 “这里有人!快点!它发现幸存者了!”搜救人员高声呼喊,召集来其他人。 废墟很快的被人清理出来,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天呐!是个孩子!这里有个孩子!” “上帝保佑!她还活着!” “快快快!这里需要医生!” 小小的莉莉被薇安紧紧地抱在怀里,护在身下。微安弓起脊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构筑成一道最坚固的屏障,为莉莉挡下了所有的伤害。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却仍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始终保持着守护的姿势,将生的希望和无尽的母爱全都留给了莉莉。 莉莉窝在薇安的怀里,感受着妈妈一点点消散的体温,她稚嫩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妈妈的一撮头发,那是她在爆炸中唯一能抓住的。 鲜血染透了她的衣裙,那是妈妈的血,炙热滚烫,她只记得妈妈一直在她耳边,不停地重复着,“妈妈爱你!妈妈爱你!妈妈爱你......” 她睁开眼睛,眼神空洞而麻木,小手无力地抓着薇安染满血污的发丝,微弱而细碎的声音,一遍遍地唤着“妈妈......妈妈......” 第21章 上帝的信徒! 碧蓝的海面上翱翔的不是自由的海鸥,而是横冲直撞的子弹和掀起巨浪的炮火。 “莉莉!”宋栀用尽所有力气呼喊着。 跌入海里的瞬间,冰凉的海水从四周瞬间挤压过来,混浊的海水裹挟着腥冷疯狂的灌入她的鼻腔鼻腔,将她的嘶吼堵回咽喉之中。 喉咙里是撕裂般的痛感,视线里全是翻涌的暗褐色浪涛。刚才还在码头上攥着她衣角晃悠的小身影,已经彻底被飞溅的炮火吞了进去。 宋栀挣扎着想要往码头的方向游去,手臂却被莱恩死死攥住,她动弹不得。 “中尉!莉莉......莉莉......我们不能......” “先到安全的地方,和他们汇合。”莱恩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口,只是一味的带着宋栀往安全的地方游去。 “可是......” “服从命令!你得先活下去,才能救她......”莱恩湛蓝的眼眸依旧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冷沉的语气像是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但那藏在话尾的颤音却出卖了他。 没有人比他更难过!更自责!他没能保护好莉莉,没能完成穆尼尔的嘱托......明明她们已经相聚了,她们会在一小时后坐着飞机回到慕尼黑。 就差一点点,她们就远离了战火…… 莱恩垂下眼眸,抑制住心底的悲伤,他必须尽快确定A组其他人的情况,确定他们平安无事。 莱恩的手掌死死扣着宋栀的胳膊,拖着她不停地划水,胳膊的伤口处已经被海水泡的肿胀发白。 宋栀浑身脱力,冰冷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心脏,那点想要扑回去找莉莉的力气,被莱恩的话钉在了原地。 希尔和威尔克也会在第一时间搜救莉莉,得到消息的陆屿和柯兰特也会立刻赶回来...... 宋栀回头寻找他们的游艇,发现漫天的火光蔓延在那片停满船只的海面上,支离破碎的船只残骸随着海浪翻涌。 希尔和威尔克遇袭了! “中尉,希尔和安德烈......”宋栀脸色惨白,失去血色的双唇不停地颤抖着。 “他们没事,你先上去!” 莱恩伸手拦住一块漂浮的木板,推着她翻上了那块漂浮的木板。他一边推着木板踩水前行,一边在海面上搜寻其他幸存者。 但这片海域寂静的要死,貌似除了他们两个,已经听不到其他活人的应答了。 宋栀扶着木板的边缘,也拼命的向岸边划去,她不能拖累泡在海水中的莱恩,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岸边越来越近,莱恩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两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终于游到了岸边,宋栀踩上松软的沙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滑倒在地,粗粝的沙粒蹭破了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莱恩也撑着最后的力气爬上了岸,他躺在沙滩上大口的喘着气,被海水泡得发白的伤口又重新渗出血,鲜血混着沙子,看着触目惊心。 宋栀跪坐在他身边,哆哆嗦嗦地摸出随身的急救绷带,指尖抖得连绷带的开口都扯不开,而这该死的绷带全都湿透了,根本起不到作用。 “小镇里有医院,我们去那里......”莱恩的意识开始变得迟钝。 他挣扎着起身,却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晕乎乎的,他一头栽到宋栀的身上,借助宋栀的手臂才勉强站稳身形。 宋栀看着双颊泛红的莱恩,抬手探在他的额前,触手一片滚烫,他发烧了!很有可能是败血症,这很要命!他必须尽快接受治疗! 宋栀扶起莱恩向着小镇走去,她不敢停下脚步,哪怕双腿已经在长时间浸泡和用力行走后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也只能咬着牙硬撑,只盼着能快点赶到医院。 海风顺着湿透的衣角往骨头缝里钻,她冻得牙齿打颤,却把身上的外套扯了下来,裹在了莱恩发烫的身上。 莱恩的呼吸越来越沉,昏昏沉沉间靠在她肩上,攥住她的手腕,嘴唇翕动着,模糊地念着什么,连完整的话都吐不清晰,只是一再强调不让她独自离开,不让她单独行动。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会擅自行动的,但你需要治疗!坚持住!莱恩......”宋栀给出肯定的回答,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但以她的体力根本做不到带着莱恩走到医院,她已经力竭,现在全靠着顽强的意念支撑着。 莱恩不能有事,她一定要救他!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脚步虚浮吃力,她最终支撑不住,带着已经昏迷的莱恩倒在了路边。 ‘吱嘎’,身旁房屋的木门被人缓缓打开,一双破旧但擦得发亮的男士皮鞋出现在宋栀的眼前。 宋栀顺着那双皮鞋向上看去,来人是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牧师。 出于本能的反应,宋栀瞬间抽出了绑在大腿上的手枪,将还在滴水的枪口对准了眼前这位身份不明的牧师。 “你是什么人!”宋栀竭力控制颤抖的双手,警惕的看着那人。 “哦!愿上帝宽恕,你不该将杀戮的武器对准无辜的平民,我是这间教堂的神父。”自称是神父的男人将挂在自己身前的十字架亮给了宋栀看,并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我很抱歉,但是我们在码头受到不明袭击,我的爱人受伤了,需要治疗……”宋栀并没有放下手枪,却也没有打开手枪的保险栓。 “我知道,已经有人员前往码头展开救援,但是医院离这里很远,你的状况到不了那里。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带着你的爱人进入这间教堂,我在入教之前是一名外科医生,你们很幸运,当然,前提是你愿意相信我......”神父避开宋栀的枪口,小心翼翼的让开道路,将门后的教堂露了出来。 宋栀一边举着枪,一边看向教堂。 只见一条暗红色的地毯铺在中间的过道上,两侧整齐排列着几排长椅,长椅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彩色玻璃,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发出耀眼斑斓的光晕,彩色的的圣光洒在一座金色的十字架上,十字架上的耶稣在等待复活。 “我叫本杰明,教堂里有药品,我们经常无偿救治上帝的信徒,愿上帝保佑你的爱人!” 第22章 人性的选择 宋栀不知道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末世里,上帝是否还愿意怜悯于人类,是否还愿意解救世间的疾苦,但属于人性的光辉一定能救人于生死之间。 她抬起头仔细观察着本杰明,只见他的鬓角有些花白,眼神却明亮温和。他身上黑色的牧师长袍旧到颜色发白,袖角也有磨损,但依旧干净整洁。那双老旧皮鞋的鞋面虽然已经开裂,却仍是一尘不染。 这些细节足以说明他很贫困,却仍旧极力维持自己作为神职人员的体面,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眼神里没有被战火磨去的温度,只有坦诚和关切。 他身后那间教堂虽小却精,每一处细节都被人精心打理着,庄严肃穆的十字架、擦得透亮的烛台、一尘不染的彩色玻璃、长椅上细小又恰到好处补丁。 这份在乱世里仍保持着的规整和精细,恰恰说明他对信仰的坚守从未被战火摧折。 她用希尔教她的识人术,快速精准的分析出眼前这个人的安全系数,他是安全的,但她仍有一丝质疑。从前,她在理论上从来没出过错,但理论并非实践经验,而她身边却没了希尔帮她兜底。 她现在只能靠自己! 莱恩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滚烫的手掌还紧紧地抓她的衣角,似乎怕她会擅自行动。 再耽误下去,恐怕真的无力回天。 她决定试探一下,说道,“救人的不是上帝,上帝可不会做外科手术,而是你,是你以凡人之躯肩比神明的信仰,是你仍恪守身为医生的职责。” 本杰明听完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捻过磨得发白的袍角,“小姐说的没错,上帝给了我救人的手和心,能不能救人,本就该看我自己,我既是医生也是神父。”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出身后那间墙皮上爬满裂纹的小教堂门廊。 “他得的是急性败血症,必须尽快接受治疗,我这里的药品能救他的命,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把他扶进去。” 宋栀握着手枪的手指关节松了松,低头看了眼莱恩已经泛出青紫色的脸颊,说道,“我信你。” 本杰明确实是一名外科医生,他处理紧急伤情的手法很专业,缝合好伤口,他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然后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自己做的这个伤口缝合手术。 “我的功底还没有退步,伤口缝合的很漂亮,即便是留疤也是一只漂亮的小蜈蚣。”本杰明看着浑身湿透的宋栀轻声说道,他在安抚宋栀紧绷的情绪,可惜他幽默的话语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又拿出仅剩的抗生素给莱恩注射上,做完这一切才擦了擦额角的汗,摘下沾血的手套。 宋栀寸步不离的守在莱恩的旁边,看着本杰明有条不紊的动作,心里那点怀疑慢慢淡了下去,但握在枪把上的手依旧没有松懈。 毕竟在这混乱的末世,人心比伤口的病菌还要难测,她不能不防。 本杰明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警惕,没有丝毫不满,只是找来两身干净的衣物放在了旁边。 “你们换下衣服吧,抗生素不够,我要出去采买一些,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抗生素的钱你们要给我,那种东西太贵了,不在我的施善范围之内。” 宋栀在本杰明离开后,帮莱恩换上了那件打满补丁的牧师长袍,又用棉签沾着温水,擦拭着莱恩干裂泛白的双唇,直到感受到他渐渐恢复平稳的呼吸,才敢落下眼中的泪水。 她赌对了! 她成功了! 她救下了莱恩! —— 陆屿将买好的桃红葡萄酒塞进夹克里,刚和柯兰特走出酒馆,就被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震得踉跄后退。灼热的气浪顺着酒馆敞开的门猛扑过来,混着烟尘糊了满脸。 这个这声音对他们来说太过熟悉,是小型机载炮弹造成的。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划破小镇的天际。 是空袭! 陆屿第一时间和柯兰特退到身旁的巷子里,伸手摸向腰间的枪,抬头就看见街对面原本开着的花店被炸得粉碎,碎木片混着花瓣砸得满街都是,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着四散奔逃。 他皱紧眉刚想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身后的柯兰特推了一个趔趄,将他推进了疯跑的人群中,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柯兰特替他挡下了那颗在暗处偷袭的子弹,猩红温热的血液瞬间从柯兰特的腹部涌出,他捂着腹部中弹的位置,抬手射出两枪,在解决完藏在暗处放黑枪的不明敌人后,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浅色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猩红的血痕。 陆屿心脏猛地一缩,他撑着墙跑回来,扶住往下倒的柯兰特,指尖按在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上,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调,“老男人!谁让你扑过来的!” “有人放黑枪......你去看看......他们是什么人......”柯兰特喘着气推开陆屿按在他伤口上的手,眼神还紧紧盯着街口炸开的硝烟,吼道,“这是命令......” “闭嘴!你都受伤了,指挥权应该移交到我手里!现在要听我的指挥!” 陆屿咬着后槽牙不肯挪步,他撕开自己的衣襟,胡乱的扯成布条,狠狠勒住他的伤口进行止血。 “在我的国家,不,应该是在任何一个国家,没有一个士兵会扔下自己受伤的同伴!要走一起走,你得撑住,我这就带你找医生!” 柯兰特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丝惯常的微笑,气音断断续续飘出来,“爆炸的方向来自码头......先找到她.....我们得先找到她......” “你别忘了,她是吉祥物......总能逢凶化吉,这次也不意外!她一定会没事!包括我们,我们都会没事的!”陆屿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沉声说道。 耳旁的爆炸声、哭喊声混作一团,可他什么都听不清,眼里只剩柯兰特逐渐发白的脸,他背起柯兰特,顺着混乱的人流往的医院的方向跑去。 陆屿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背后温热的血浸透他的衣襟,顺着腰线往下淌,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只能咬着牙往前冲。 “你不能睡!听见没有!你死了,她会心疼的......拜托,坚持住!” 第23章 绝境救赎 原来人的身体里可以流出来这么多血。 血是烫的,是带着铁锈味的。 柯兰特一开始还能回复陆屿一两句话,到了后面,只能冒出几个轻飘飘的嗯声。 染了血的双手,从陆屿的肩上缓缓垂落。 “醒醒!不能睡!” 陆屿背着柯兰特,飞奔在破败的街道上,不停的嘶吼着。 “柯兰特,别睡......求你了,伙计......” “你死了,宋栀怎么办?” “她最喜欢缠着你了,你让她怎么办?” “你不能这么伤害她!” “我又怎么面对她!你个心机重的老男人!” “你是故意的吗!” 他拼尽全力嘶吼,试图用宋栀的名字,唤回柯兰特的意识。 柯兰特原本灰败的眼神,在听见宋栀的名字时,又重新闪烁着光彩,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应该来不及跟她告别了......” “请帮我把我所有的一切转交给她,告诉她......我......” 话没说完,声音就弱了下去。 “谁稀罕你的一切!谁要帮你转告!” 陆屿厉声打断了他,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你自己去说!” 柯兰特喃喃自语,意识渐渐模糊。 “好......我自己跟她说......” “我答应送她的小马驹,还没兑现呢......” “我还没有教她骑马......” “还要带她在森林里种满花......” 他想起了给宋栀的每一个承诺。 心脏的位置,又传来剧烈的刺痛。 那是对生的渴望,是他对宋栀的牵挂。 他不要死! 他不要离开宋栀! 他不能死!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猛地从柯兰特心底升起。 陆屿的后背,能清晰感觉到柯兰特的呼吸,原本越来越微弱的气息,竟又匀了几分。 陆屿咬着牙,把人往上托了托。指节紧紧扣在柯兰特的腿上,力道大得出奇。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全是腥甜,却仍断断续续地给柯兰特打气。 “对......你自己去......” “你答应她的,就要说到做到!” 不远处有一扇飘着红十字旗的木门,陆屿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近乎狂喜的颤,“到了!我们到了!再撑会儿,就一会儿!前面就是诊所了! 另一边,本杰明骑着一辆生了锈的自行车,正赶往离教堂最近的一家小诊所。 刚一拐进巷子,就撞上了两个浑身是血的人。 出于医生的职业本能,本杰明立刻跳下车,快步上前,查看两人的情况。 本杰明的语气急促,却依旧沉稳。 “他受伤了?我是医生,我可以提供帮助!” 陆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快速放下渐渐失去意识的柯兰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本杰明说明状况,“他中枪了,在腹部!流了很多血!”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多浪费一秒,柯兰特就没了生机。 “先把他抬进去!” 本杰明脸色一沉,立刻做出判断。 “他需要尽快手术,快点!!” 陆屿和本杰明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将柯兰特抬进诊所,把人放到诊治台上。 但是,诊所里没有可以做手术的医生。 看守诊所的小护士怯生生的说道,“神父请原谅,医生们都去码头帮忙了......” “没关系!我可以给他做手术,但我需要你、你们俩的帮助,这已经是我今天救治的第二个人了......相信我,相信上帝!” 本杰明立刻转身,快速拉开诊所的储物柜,翻找着手术需要的器械和药品。 小护士也快速的行动起来,翻找着血浆,焦急地说道,“神父,血浆不够!” “输我的,我是O型血,我以前给他输过血!”陆屿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胳膊,语气坚定。 本杰明看向陆屿,语气凝重。 “他失血太多,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了。” “抽吧!可以的。”陆屿用力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手术台上的柯兰特始终没有恢复意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本杰明握着手术刀的手稳而有力,从柯兰特的体内取出了一枚还算完好的弹头。 他将染血的子弹头扔进托盘里,继续低头缝合着柯兰特的伤口,说道,“还好子弹头没有碎在体内,不幸中的万幸。” 陆屿闻言,总算是安了心。 “谢谢你医生,哦,不,是神父先生。”陆屿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不用谢,无论是医生还是神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是来拿药的,正好遇见了你们。这是上帝的指引......冥冥之中的安排,” 本杰明顿了顿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虔诚道,“那个小姑娘是上帝派来的使者,她在指引我。我先救了她的爱人,再来诊所拿药,才能遇见你们,顺便救了你的朋友。 “你瞧,这个世界的缘分就是如此美妙!愿上帝保佑你们!” 从不相信神明的陆屿竟然没有反驳,他双手握拳放在身前,对着本杰明挂在胸前的十字架,无比虔诚祈祷着,“愿上帝常在,请保佑他活下来,保佑她平安无事,保佑我们每一个平安归队!” 教堂里一片寂静。 莱恩醒来的时候,本杰明还没有回来。 宋栀正趴在他的床边,睡得很沉,湿漉漉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一截脖颈,被海水泡得发白,透着脆弱。 她的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莱恩的手背上。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也紧紧攥着莱恩的手,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莱恩动了动发麻的手脚,浑身还有些酸痛。 他刚要撑着起身,尽管动作轻缓,却还是惊动了趴在床边的宋栀。 宋栀猛地惊醒,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莱恩深沉的目光,又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力道比之前更重。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混着委屈的哭腔。 “莱恩......你终于醒了......莱恩......” 话刚说完,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没有擅自行动......”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满是后怕。 莱恩看着强忍着哭意又控制不住眼泪的宋栀,眼神愈加深沉。 “你叫我什么?” 他缓缓开口,刻意压低了声线,原本就沙哑的嗓音此刻更显暗沉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涩意。 他反握住宋栀的手,抓的很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与动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沙哑是因为刚从昏迷中醒来、高烧未退的虚弱,还是因为听见她带着哭腔唤他名字时,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与悸动。 第24章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对不起,中尉......我有些冒失了......” 宋栀有些关心则乱,她从来没有叫过莱恩的名字,即便是在两人最亲密、最动情的时候,也没有越界。 今天也是情急之下,才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她垂着眼不敢去看莱恩的眼睛,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都透着无措。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了一下,下一秒莱恩低沉的声音就落在了头顶,“没关系。” 莱恩把宋栀拥进怀里,双臂缓缓的圈住心绪不宁的人,下巴沉在她的肩头,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没关系……”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可以再叫一遍吗?” 莱恩坚实的胸膛贴着她柔软的身子,沉稳的心跳清晰地透过衣料传入她心底。 宋栀肩头微微一颤,耳尖泛起浅浅薄红,心底的慌乱尽数被这温柔怀抱抚平。 她抿了抿唇,嗓音细软又带着几分羞赧,轻轻唤出声—— “莱恩……” 软糯清甜的一声,落在耳畔格外动听。 莱恩喉结轻轻滚动,收紧揽着她的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几分,温热呼吸洒在她颈间,低沉嗓音裹着满心缱绻,“很好听,可以再多叫几声吗?” “莱恩......” “莱恩......” 宋栀也反抱住了莱恩的腰身,用实际行动反馈着她此时积压在胸腔里,那说不清道不明、又酸又胀、让她无所适从的情绪。 像是偷吃了还没熟透青葡萄,喉间是酸酸涩涩的,但心里是甜的。 “谢天谢地,你没事。” 莱恩微微侧首,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她光洁的鬓角,缓缓下移,落在她泛红的耳廓边,低沉沙哑的气息萦绕不散。 脖颈相贴,彼此温热的体温紧紧相融,往日里清冷肃穆的中尉,此刻褪去一身锋芒,满眼皆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他微微低头,鼻尖轻蹭着她小巧的鼻尖,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幽深的眼眸里满满盛着她一人的身影。 宋栀心神微漾,一头撞进他那深邃的蓝色眼眸中,微微扬起白皙的脖颈,任由他肆意亲近。 柔软的唇瓣悄然相贴,温柔试探,没有半分急切,满是隐忍许久的深情,却依旧是过分的冷沉和克制。 一吻即离...... 却带着无穷无尽的眷恋。 宋栀还沉溺在这个浅淡的吻里,无法自拔,只能语无伦次地将莱恩昏迷后事情一股脑的的说了出来,用来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 “是一位神父救了你,他叫本杰明......” “他也是一名外科医生......” “他出去购买抗生素了。” “我们很幸运......” “他......” 宋栀抬眼怯怯望向莱恩深邃的眼眸,一时忘了词。 “你很棒,也很勇敢!你的善良总能为我们带来好运......谢谢你!” 莱恩打断了宋栀的自言自语,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宋栀发软的发顶,指节带着微凉的温度,顺着发梢滑到她泛红的耳尖,轻轻捻了捻,低笑出声。 笑声却被宋栀堵了回去,她鼓起勇气,爬到莱恩的腿上,捧起他的脸,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狠狠地吻在了他的双唇上,来势汹涌。 “别总是用你那克制敷衍我......” “我现在是伤员,按照规矩,指挥权在你手中……”莱恩妥协了。 他垂落的大手缓缓抚上她纤细的后腰,轻柔摩挲着细腻的肌肤,慢慢收紧。 一室静谧温存,两人相拥相依,唇齿柔情缠绵,世间万般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 港口遭受空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外界,米勒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是半夜,睡懵的他还没有回神,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匆忙的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两口,这才慢慢清醒。 他点开战术平板,打开一个软件,黑进了A组的通讯平台,当然,这个缺口也是希尔故意留给米勒的,也只有米勒能从这个漏洞黑进来,希尔也能反向切近米勒的平板后台。 他匆匆留了言—— 【伙计们!你们差点成了烤鱿鱼!这可不是你们赖账的借口!】 依旧是以往调侃的语气,冷嘲热讽就很符合米勒和A组之间的感情纠葛。 他将平板平放在腿上,等着回复,半晌也没有听见消息提示音,就连以往能与他互损三百回合的希尔也没有动静。 米勒慌了。 他叼着烟,神色凝重,十指翻动,再次发过去几句留言,只是语气里的担忧很明显。 【怎么了?真得被烤了?伙计们?】 【喂!回句话!你们不会正好在那个码头吧!真被一锅端了?】 间隔数秒,又是两条信息轰了过去。 【臭小子们说话!别跟我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拜托!你们......别啊......FUCk!老子找到你们,扒了你们的皮!】 依旧没有任何回信,他的心凉了半截。 他掏出微信电话,熟练地拨出一组电话号码,按下了免提。 “莱恩,你最好是在三秒中之内接通电话,否则你就完了!”米勒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铃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铃声响了十几秒,无人接听。 米勒皱紧了眉头,他无法相信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就这样……失联了。 他再次拨通了电话,而电话那边依旧是无人接听,最后变成了刺耳的忙音。 “FUCk!” 米勒重重摔下卫星电话,咒骂出声。 只在一瞬间,他就做好了应对之策,他要带着舰艇队去马耳他,他要找到他们,不论死活! 他快速的换好衣服,按下了办公桌上的紧急通知按钮,火速的下达集结命令。 紧急集合的警报声在亚丽号上疯狂鸣叫,甲板上、船舱里、舰桥的指挥室里,人影憧憧,气氛紧张却又井然有序。 陈彤披着外套找到米勒,看着米勒阴沉严肃的神情,问道,“中尉,这是怎么了?有敌袭吗?” 米勒走得很快,陈彤只能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 “不是敌袭,我得带人去支援那帮家伙,亚丽号就在暂时拜托陈博士了,我已经打点好一切。” “您要去哪?”陈彤终于追上了刻意放慢脚步的米勒。 “马耳他!他们失联了,和以往不同,我联系不上他们。” “那......” “听着,我要是回不来,你就带着亚丽号去阿曼!”米勒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漫不经心,语气异常严肃。 “可是......” “没有可是!但愿上帝保佑我能平安回到你的身旁,请原谅我的唐突......” 说话间,米勒突然靠近陈彤,伸手扣住了她的腰身,附身吻在陈彤的双唇上,很轻,很轻。 “就当是吻别了!保重,陈博士。” 第25章 何处安身 小镇中心的医院里收治了许多受伤的平民。 手术灯的惨白光芒刺得人眼涩,泼洒在临时帆布帐篷内壁,将褶皱里的污渍与空气中漂浮的血沫、消毒水颗粒照得一清二楚。 血腥味、消毒水味与伤口腐臭气息交织,混成令人作呕的浊气,每一次呼吸都浸着绝望。 地上的简易床垫早已被鲜血浸透,干涸后凝结成深褐斑块,沾着泥土碎石。 伤者的呻吟时尖时弱,夹杂着医生的指令、护士的脚步声与器械碰撞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男子躺在地上,腹部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身下的布单。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神开始涣散,生命的迹象正在快速流逝。 几个医护人员正围着他,紧张地进行着止血和包扎,但有限的医疗资源和恶劣的条件让他们显得力不从心,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无奈。 面对源源不断的伤员和严重匮乏的物资,他们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眼中也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它将人间变成了炼狱,让无辜的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苦难。 另一顶帐篷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破旧的衣裙沾满污渍,小脸蒙着灰尘,脏污的泪痕布满脸颊。原本明亮的眼睛空洞如枯井,望着帐篷顶的破损处,偶尔溢出细碎抽噎声,轻却沉重。 她脏兮兮的小手攥得很紧,指缝里露出几缕沾着灰的金色发丝。 护士蹲下身,想掰开她的手清理发丝与污渍,指尖刚触碰到她,小女孩便猛地缩回去,空洞的眼睛里泛起警惕与抗拒,发出细细呜咽。 而后,没人再去勉强她。 那是她妈妈的头发。 当日在废墟里,她妈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用身体保护着她,救援人员无法将她们分开,只能小心翼翼剪下一小撮头发,放在她手心。 那是她妈妈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在绝望中抓住的温暖与活下去的勇气,是属于妈妈最后的温度。 是莉莉。 最先认出她的人是希尔。 他的左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正推着做完手术后脱离危险的威尔克,寻找着可以安置容身的帐篷。 路过这间狭小的帐篷,透过半敞的门帘,他看见了一身血污的莉莉。 “上帝!莉莉!莉莉!你还活着.....” “天呐,你竟然还活着……” “上帝保佑!” 希尔将昏迷的威尔克推到一旁,几步就蹿到了莉莉的身前,仔细检查着她身体,在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才总算安了心。 莉莉在看清来人是希尔后,原本呆滞麻木的眼睛慢慢恢复了神采,像是一汪干涸的湖泊注满了清泉。 “小气鬼!小气鬼!哇哇哇......” 莉莉积压已久的情绪在瞬间爆发,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妈妈......死了......” “我没有妈妈......没有妈妈了......” “妈妈...... 仅凭莉莉几句不成调的哭声,希尔就猜测到了事情的真相,太过残忍,他也跟着红了眼眶,只把莉莉抱进怀里。 “哭吧......伤心就要哭出来......” 但伤心只能是短暂的。 逝者已逝,生者坚强!他们还有许多事没做,还要找到A组的其他人员。 “我没有看见宋和中尉......她会没事的,对吗?” 莉莉小声地抽噎着,她已经失去了爱她的妈妈,不能再失去宋栀了,或者是说不能失去A组的任何一个人。 “她会没事的,大部分的伤员都在这里,只是这里的伤者太多了,我们还没有找到她.....” 希尔接替了护士工作,用温水擦拭着莉莉脏兮兮的小脸,双眼沉沉的看着她手里的那一撮头发。 他从威尔克的病床上找来一只空药瓶,递给莉莉,说道,“放到这里面来,握在手里会弄丢的。” 莉莉将妈妈的头发塞进那只小小的药瓶里,眼中又再次蓄满了泪水。 “她是爱我的......”她小声抽噎着。 那个她是她妈妈。 希尔长叹一口气,帮她擦洗干净双手,交待道,“你在这里待着,帮我看好威尔克,他受了很重的伤,需要你的照顾。” 莉莉看向一旁的威尔克,很害怕,很难过,“大个子也会像妈妈一样死掉吗?我害怕,我不要他死!” “不会!他不会!他很强壮!他现在需要休息,你要看着他,我去外面找找宋栀他们......也许他们就在这附近。”希尔拍了拍莉莉的毛茸茸的脑袋,给她传递着希望。 希尔再次看了眼昏睡中的威尔克,又再三叮嘱莉莉不要乱跑,而后走出了帐篷。 他要尽快找到宋栀他们,莉莉的幸存让他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宋栀他们一定也还活着。 这个希望异常坚定! 希尔向着医院的收容登记处走去,他想借助那些登记卡查找宋栀他们的下落。 万一他们也在这里呢? 只是希尔还没来得及走到收容登记处,医院的门前就发生了暴乱——一群穿着制式作训服的雇佣军手持枪械闯了进来,他们粗暴地驱赶着在场的伤患,不少正在接受治疗的伤员被他们像丢弃垃圾一样直接扔出病房,惨叫声与呵斥声瞬间盖过了原本的呻吟声。 希尔职业病作祟,下意识低下头,借着人群的掩护快速往后退。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不明武装分子已经接管了医院,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他快步跑回临时帐篷,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威尔克需要的药品,将沉甸甸的药袋塞进莉莉怀里,又小心翼翼地把莉莉抱到威尔克的简易病床上。 “小不点,我们得走了,这里不安全,有坏人。” 希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莉莉紧紧抱着怀里的药袋,眼眶泛红,“可我们还没找到他们......” “他们也很聪明,知道这里不安全,一定会想办法离开的,也许我们会在路上遇见。” 希尔快速检查了威尔克的状况,确认他没有发烧、伤势无恶化后,推着简易病床冲出帐篷。 趁着门前乱作一团,他灵活地绕开混乱的人群,带着两人悄悄消失在昏暗的暮色里。 可这动荡的城镇里,何处能安身呢! 第26章 他们在哪? 小镇街道上忽然涌来不少空袭受伤的平民,他们浑身血污,或安静躺在石板路上,或蜷在废墟里,伤口无人照料,细碎的呻吟在风里轻轻散开。 小镇临时政府被不明武装接管,他们取消人道主义救援,对流落街头的难民伤员不管不顾,任由他们在渐凉的街头自生自灭。 空袭后,小镇食物药品紧缺,港口航线被切断、与外界失联,更是雪上加霜。 物资紧张让黑市疯涨,一块压缩饼干炒到金条价,抗生素更是贵得离谱。不时有人因饥饿伤痛倒下,尸体无人收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异味,让人心里发沉。 本杰明救下腹部中弹的男人后,每日往返诊所与教堂。他发现,这两人颇有能耐,尤其是那位亚裔男子陆屿,能从黑市弄来稀缺物资。 本杰明给柯兰特换好药,犹豫着向陆屿开口,“陆先生,冒昧的向您请求,您手里这半盒抗生素能给我吗?我的病人得了急性败血症,这是他唯一的指望。” 陆屿翻了翻药盒,温和地说,“抱歉,这盒药我不能给你。” 本杰明眼神黯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温和,正要道歉,就又听见陆屿说道,“在我的家乡,送朋友的礼物必须崭新完整,有时还要双数才显诚意。” 说着,他拿出两盒新抗生素和两包压缩饼干递给本杰明。 “你的善意救了我朋友,希望我的善意也能帮到你的病人。” 本杰明看着递到眼前的药品和食物,藏在破旧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浑浊的泪光。 他见惯了战争的残酷......还以为...... 他攥紧了那还带着余温的药盒,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只说出一句带着哽咽的谢谢。 他把药品和压缩饼干藏进长袍里,跨上那辆生锈的自行车,归心似箭的往教堂赶。 车子骑得飞快,劲风撩动他的袍角,恰似他此刻欢快的心情,肆意飞扬在凉爽的秋风中。 刚拐过一个残破的酒厂,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捧着一只药瓶坐在石头上,衣着破破旧旧,却又干干净净。 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纯净的面容,像是遗失在人间的天使。 本杰明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推着自行车,轻轻走到小女孩面前,目光一扫,便认出了她手中的药瓶——那也是治疗败血症的药。 “小天使,你需要帮助吗?”本杰明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神父特有的温和 “我不是小天使,我叫莉莉,我是穆斯林。”莉莉的声音稚嫩,却异常坚定,认真地纠正他。 “很不错,你依旧能坚持你的信仰,但我想我的上帝和你的真主都会保佑你的,你瓶子里的药用完了吗?”本杰明很想揉揉莉莉毛茸茸的小脑袋,但他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还是忍住了。 “这不是药,是我的妈妈......” 莉莉的声音闷闷的,但她提起自己的妈妈已经不会再哭泣了。 她想这就是希尔说的坚强和勇气。 “很抱歉!愿她能安息!”本杰明一脸歉意,意识到那只药瓶里可能装着莉莉妈妈的遗物。 他观望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安全后,才从长袍里掏出两包压缩饼干,塞进莉莉的手中。 “快藏好,快回到你家人的身边,希望这个能帮助到你,愿上帝和真主同时庇护你!” 莉莉抱着两包压缩饼干,扬起稚嫩的小脸,纯净的眸中闪着光彩,天真的问道,“神父?您就是上帝吗?” “不,我不是上帝,但上帝常在,他就在我们身旁。再见,小天使。” 本杰明重新跨上那辆生锈的自行车,朝着教堂的方向飞驰而去。他逆光而行,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黑袍上,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耀眼而温暖,仿佛为这片破败的小镇,镀上了一层希望的微光。 莉莉抱着压缩饼干,蹦蹦跳跳地走下石头,飞快地朝着破败酒厂的地窖跑去,小小的身影在废墟中穿梭,满是欢喜。 “希尔,我遇见上帝了!上帝给了我两包压缩饼干......” “那你很幸运,我长这么大连圣诞老人都没见过......但是!” 希尔正在给威尔克换药,他看了一眼莉莉手中的压缩饼干,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手上换绷带的动作没停,语气又沉了几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乖乖待在地窖里,不能随便乱跑......” “我知道了......” 莉莉小声嘟囔着,从一旁的酒桶上端起那碗清水递到了威尔克的嘴前。 “大个子,你今天好点了吗?” 威尔克微微睁开眼,虚弱地看了莉莉一眼,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又缓缓闭上眼,继续养伤。 回到教堂的本杰明,先是把教堂的门窗反锁好,又把正在后院晾晒衣物的宋栀拉回房间里,神秘兮兮的。 “我搞到药了!” “真的?在哪里搞到的,你有没有遇见危险?” 本杰明笑着把藏在黑袍内层的油纸包放在木桌上摊开,露出那两盒抗生素。 “这还得从那天说起,我在诊所救了一个长得漂亮的男人,他是腹部中弹,情况很危急,我给他做了手术。他的伙伴很厉害,这两天就搞到了药品和食物,我找他要的,我以为他会拒绝我,没想到他很大方,给了我两盒药和两包压缩饼干......” “还有压缩饼干?” 宋栀很吃惊,本杰明这是遇上暴发户了? “是的,但是在回来的路上,我又遇见一个失去了妈妈的孩子......所以......”本杰明眼神中透着几许清澈的光芒。 “我知道......你做的很对!这是善举......你今日功德圆满了!” 宋栀很认同本杰明的做法,她也终于知道本杰明日渐落魄的原因了。 “不不不,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德,也是那个姓陆的亚裔男子的功德,食物和药品都是他无偿提供的。”本杰明挑挑眉,不打算独占功德。 宋栀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什么?” 她揪着本杰明的袖子又急促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德,是那个姓陆的亚裔男子和他的漂亮朋友......” 姓陆的亚裔男子......长得漂亮的男人...... 宋栀的心像是被闷雷击中,砸的她无法呼吸,久久不能回神,她猛地打断本杰明,激动到声音发颤。 “他们在哪?” 第27章 夜路杀伐 入夜的秋风裹挟着刺骨的寒凉,席卷整片寂静的街巷。 宋栀小心翼翼地为熟睡的莱恩掖紧滑落的薄毯,柔软的指尖轻轻拂过他安然的眉眼,俯身落下一个轻柔微凉的吻。 “莱恩,我找到陆屿和柯兰特了......万幸他们都还活着......” “我现在就去接他们回来,你在这里等我、等我们,我们所有人很快都能归队。” 她抓起桌子上的两把手枪,装填好弹药,将其中一把手枪递给了本杰明,神色认真而肃穆。 “拿着吧,防身用,晚上不安全,你可以一枪解决那些危险。” 本杰明连连摆手,一再向后退拒绝着,眼底满是抗拒与挣扎,甚至是有些执拗。 “不!不!我不能杀人!我是上帝的信徒!我是医生!我的双手只能救人!” “好吧!不为难你......”宋栀收起了手枪。 她屈膝抬手,从大腿外侧的刀鞘中抽出一柄薄刃陶瓷刀,递到他眼前。 “换这个。这是你的强项。不用伤及性命,找准位置就能正当防卫。上帝会明白你的苦衷。” 宋栀的说辞让本杰明无法反驳,她说的没错,用刀是他的强项,可以在不伤人性命的前提下,进行正当防卫。 他迟疑着伸手接过,指尖轻轻蹭过刀锋,锋利的触感瞬间划破微凉的空气。 这把刀能很轻易的划开人的动脉和气管,简直就是杀人利器。 “很感谢你能救下柯兰特,也很感谢你能收留我们!”宋栀再次诚恳地致谢,表达自己的由衷的谢意。 “好吧,我接受你的感谢,但是......我现在有些后怕,也许这一切又都是上帝的安排呢!容不得我反悔!” 很明显,本杰明后悔了。 他好像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走吧,希望一切顺利,我貌似有些不好的预感。”本杰明握紧了那把陶瓷刀,拉开教堂的木门,率先冲进了夜色中,像是带着某种义无反顾的使命。 “我有个很名副其实的外号——吉祥物,我总能给自己和周边的人带来好运。” “嗯哼,看得出来,你的好运一直在默默地影响着你的朋友们......”本杰明很认可宋栀的这句话。 宋栀的好运确实发挥了作用,以至于本杰明多年以后想起来,更愿意相信这是很奇妙的缘分,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安排,当然这都是后话。 只是当下,好运尚未奔赴而来,凶险已然率先降临。 幽暗的街巷深处,两名醉态癫狂的雇佣军,踉踉跄跄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更是打起了宋栀的主意。 “你不是说自己是吉祥物吗?”本杰明的语气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 “提前将潜藏的危险暴露出来也是一种幸运,至少,我们可以正面迎敌,而不是被他们偷袭,陷入被动之中!”宋栀信誓旦旦的解释道。 本杰明,“......” 他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宋栀,只觉得自己这个神父今日是要做到头了。 “阿门!上帝保佑!不!上帝饶恕我!”本杰明一手拿着陶瓷刀,一手在胸前画十字,向上帝祷告。 宋栀则在本杰明祷告之时,向着其中一名醉醺醺的雇佣军发起了攻击。 她身形轻盈如影,借着夜色掩护快步助跑,转瞬绕到其中一名雇佣军身后,掌心精准捂住对方口鼻,截断他所有呼救的可能。 顺势抽出腿侧的短刃,利落甩出一个漂亮的刀花,毫不犹豫地划开对方的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那人捂着脖子,发出令人窒息的‘嗬嗬’声,挣扎数秒后,重重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宋栀一招制敌,动作干脆利落。 从未经历过这般血腥厮杀的本杰明,处境已然岌岌可危。 另一名醉酒的雇佣军暴怒着跌撞冲来,抬手掏出手枪,枪口直直对准他的胸口,生死危机瞬间笼罩下来。 本杰明只觉得肾上腺素在体内狂飙,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勇猛,是人类对求生本能,他挥出拳头砸断了那人的鼻梁。 那人吃痛,反应慢了下来,手中的枪支掉落在地。 本杰明一边向着上帝继续做着祷告,一边骂骂咧咧的将手中的陶瓷刀捅进了那人的心口。 他不愧是做医生的,这一刀精准狠戾,创口细密几乎无血,却直直的穿透心脏。 那人还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压在本杰明身上,死得透透的了。 见惯死人的本杰明还是难免的力竭虚脱,他用力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死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打湿。 “别愣着,你得把刀拔出来,抓紧时间处理尸体。”宋栀走了过来朝着本杰明伸出了手。 本杰明拽着宋栀的手,借力爬起了身。他伸手握住陶瓷刀的刀柄,用力向外拽,却没有成功,刀身卡在死人的肋骨上了。 “你是外科医生,你应该知道人的肋骨很脆弱,一砸就断,肋骨断了,刀子就能拔出来了。而且,你不需要对一个刚刚还想置你于死地的死人抱有尊重......” 宋栀转身蹲在另一具尸体旁,快速地翻查搜寻。用力扯下死者脖颈上的链子,上面挂着两枚银质雇佣兵狗牌,又顺势收走两人身上所有的枪械与弹药,动作娴熟老练。 本杰明犹豫了数秒,从路旁找来一块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本杰明黑色的牧师长袍上沾满了猩红的鲜血,黑色和红色交织,无法分辨,像极了他此时矛盾纠结的心。 夜深人静,冷风戚戚。 去往诊所的路,在今夜显得格外遥远,像是没有尽头。 直到诊所的木门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才让在后半程都保持沉默的两人,不由得顿了顿脚步,而后长吁一口气。 宋栀快步上前,抬手轻叩门板,力道细碎又藏着掩不住的急切。 屋内沉寂一片,她心中一紧,抬手加重力度又敲了两下。 随后,诊所窗户里泄出一缕柔和橘色暖光,门内传来一阵轻浅细碎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她太熟悉了。 “什么人?” 刻意压低的嗓音在门后响起,宋栀还听见了门后有手枪上膛的声音。 宋栀鼻尖一酸,眼中瞬间蓄满潮湿,声音干涩而颤抖。 “我要的桃红葡萄酒,你买到了吗?” 第28章 神明失语 隔着一张薄薄的门板,陆屿听见了这几日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 让他魂牵梦萦,让他生死牵挂,让他每每都能从睡梦中惊醒,而后泪流满面,又无尽懊悔,又在一次次的绝望中重新拾起希望。 他曾设想过无数次,如果宋栀死了......他该怎么办? 得到的答案是坚定的,也是唯一的! 他要为她复仇!要那些恶棍血债血偿!再找到她的遗体,带回慕尼黑,和她一起躺进坟墓里。 “老......” 陆屿猛地一下打开了门。 外面夜色正浓,而宋栀就站在门前的橙色光晕中,双眼红红,大颗的泪水砸了下来,每一颗都砸在陆屿的心里,撞得他心口发疼,连呼吸都跟着颤。 “哐当!” 手枪摔落在地,他整个人像是失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喉咙堵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迟疑着,指尖微微颤抖,生怕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只是他执念太深生出的幻觉,一触即逝。 直到温热的触感落在掌心,她滑落的泪砸在他手背上。陆屿再也绷不住,猛地伸手将宋栀狠狠拽进怀里,近乎偏执地将她箍入怀中。 “你去哪了?你去哪了!!!” “你要吓死我吗!” “你.....” 到最后只剩下失而复得的酸涩苦楚,以及满腔无法宣泄的呜咽声。 宋栀伸手环住他不停颤抖的身体,把脸埋进他熟悉的怀抱里,一遍一遍重复着,“我没事......我没事......” 陆屿颤抖的唇瓣抵在她柔软的发丝间,温柔的近乎虔诚。捧起她的脸,将她的模样牢牢的锁定在眼眸中。 他俯下身,将双唇轻轻地压在宋栀的唇瓣上,很轻,很柔。闭上双眼,任由脸上的泪水滑落,将所有的惊恐、懊悔与失而复得的庆幸,尽数藏在这细碎缱绻的吻里。 “别再离开我......” 柯兰特伤的很重,连呼吸都是轻的,双唇毫无血色的抿着,往日深邃柔情的眼眸紧紧闭着,整个人陷入虚弱的沉睡中。 帅气俊美的脸上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润光彩,覆着一层病态的惨白,脆弱得像是一只漂亮的陶瓷娃娃,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孱弱与憔悴。 宋栀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眉眼,想抚平他因伤痛而皱起的眉。 “柯兰特,我来接你了......” 柯兰特似乎感受到了宋栀了抚触,原本紧闭的双眸,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刚刚历经第一次杀人的本杰明,看上去有些呆滞和消沉。 他一声不吭的低着头帮着柯兰特检查伤口,又和陆屿合力将还在昏迷中的柯兰特抬上了一张可以移动的病床。 宋栀突然出声叫住了本杰明,“神父先生,我能和你谈谈吗?” 她先一步走在门外的那棵椰枣树下,负手而立,看似老谋深算,实则内心慌乱。 她必须拉拢住本杰明,柯兰特和莱恩需要有专业的医生救治,他们俩需要本杰明。而她还不知道希尔和威尔克的状况,万一他们也受伤,那就糟透了。 搞策反拉拢,她之前也干过,但是面对信仰力极高的神父,她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本杰明从呆滞中回过神,走到了宋栀对面,稳稳站定,等着宋栀先开口。 “我起初以为神父的信仰很坚定,但是没想也会在生与死之间被随意抛弃......可见经书救不了堕落的人心!”宋栀化身毒舌希尔,贴脸开大,先用他杀人的事实击碎本杰明的心理防线。 果然,本杰明在听见宋栀说信仰抛弃后,脸色肉眼可见般的灰败了下来,他眼神躲闪,双唇颤抖,却又无话可说。 宋栀看着本杰明躲闪心虚的眼神,又进一步攻心。 “怎么办?你是神父,你居然杀了人!我跟你说过,你完全可以避开人体的要害......”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慌张了......太害怕了!他手里有枪!”本杰明出于人性的本能,开始陷入自证的误区。 不对! 这不对! 本杰明又快速的反应过来,反问宋栀,“你也杀人啊!” 对啊!她也杀人了啊! 还是她第一个动的手! 那把陶瓷刀还是她给的...... 教他砸肋骨取刀的也是她! 不是,他若没记错,他应该跟宋栀是一伙的呀! 上一秒两人背靠背杀敌,下一秒就相互背刺,威逼利诱? 本杰明这才想起一个东方神秘大国的四字词语——卸磨杀驴。 不对......不对......也不对...... 他当时只是出于善意救了他们,他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嗯哼,我杀了......可我杀的人多了......你和我不一样,我也是设身处地的为你考虑。”宋栀见本杰明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又立即变了语气,化身成心理专家柯兰特,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那两具尸体早晚会被发现,但是杀人的凶器都是我的,这是事实!你大可以将杀人的事实推到我身上,我不会出卖你的,因为你帮了我们。” 宋栀说的很诚恳,不带半分虚假,好像下一秒就能为本杰明挡枪挡刀。 本杰明又糊涂了。 她不是卸磨杀驴吗? 难道,他们现在又是一伙的了? 就在本杰明摸不清状态之时,就又听见宋栀说,“对善良的人来说,教堂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那些杀人如麻的坏蛋也会在临死之前向上帝忏悔,祈求获得上帝的原谅。所以,教堂目前是安全的,没有人敢拿着枪闯进教堂杀人,除非那个恶棍想在死后下地狱。” “当然,也有无神论者,他们会拿着枪冲进教堂,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宋栀强调道。 “一条绳上的蚂蚱?”本杰明皱着眉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想让我做什么?还是利用我的信仰交换利益?” “不是交换利益,是相互帮助,神父的手再染上鲜血,是对上帝的亵渎......” 宋栀抬眼扫了扫幽深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可以帮你杀掉所有想闯入教堂的恶棍,你也看见了,杀人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而你,我的神父,你只要做好身为医生的本职就可以......” “我们还有两名队员没有归队。” 话音落下,宋栀将那把陶瓷刀又再次递给了本杰明,“拿着防身吧。” 本杰明迟疑了一下,而后接过了那把陶瓷刀,也变相接受了宋栀的‘互帮互助’。 她说的对,神父的手不能再沾染鲜血,而教堂也不能被恶魔闯入! 若是连在教堂里都躲不过杀戮,那这片土地将会失去上帝的庇护。 回到教堂后,宋栀换了一身带血的衣服,跪在十字架前,双手握于胸前,低头祈祷着,神色虔诚。 陆屿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的走向宋栀,看着她微微蜷缩的背影,眼眸里全是心疼,却也只能佯作轻松的调侃着。 “小修女也有烦心事吗?上帝太忙了,可能顾不上你的那些小烦恼,不过,我倒有个办法驱除烦恼。” 他绕到宋栀身前,蹲了下来,晃了晃手中那泛着瓶粉色光泽的桃红葡萄酒。 “要不要尝一尝?” 第29章 桃酒为信 秋风、夜凉、银月、美酒、两人。 世间极致的浪漫,大抵都汇聚于此夜。 月辉浩荡,洋洋洒洒落向人间,为万物镀上一层柔和的碎银光,一阵碎风,一声轻唤,都是恰到好处的轻柔。 剔透的透明酒杯静置,温润的粉色葡萄酒缓缓倾入其中。淡粉的酒液澄澈软糯,恰似揉碎的云霞沉于杯底。 漫天倾泻的月光落进杯中,与粉嫩的酒色交融缠绕,银辉漾在酒波之上,轻轻晃动间,流光辗转,潋滟动人。 一杯酒,盛满了秋夜月色,盛满了人间温柔。 陆屿端起酒杯,递向身侧的宋栀,动作温柔又沉稳。 他们并肩而立,迎着微凉秋风,望着漫天星月,杯沿相对,清脆的轻响消融在温柔夜色里。 杯中的酒遥敬夜空,遥敬每一个在漫天炮火、满目风霜之中,未曾低头、未曾退却,拼尽全力,坚强存活下来的人。 无关身份,无关境遇,无论男女,无论年岁。每一个于乱世中坚守生命、向阳而生的灵魂,都值得被被尊敬。 宋栀抿了一小口酒,浓郁的蜜桃味就在唇齿间迅速散开,香气袭人。 “我把你送我的陶瓷刀给了本杰明,我觉得他用得到。” “给到你的东西你有权做任何处理,我也觉得他目前需要那柄刀,刀身轻薄,又够锋利,很像做手术的柳叶刀,希望这把刀在他手中既能救人也能保他性命。” 陆屿背靠着窗台上的栏杆,端着酒杯,笑着看向宋栀,眼中溢满了爱意。 “我再给你准备个其他的,那个手表怎么样,你解不开绳子的时候它能起到关键的作用,镜片很锋利,也能轻易的划开敌人的喉咙......” 陆屿放下酒杯,取下自己手表上的镜片,在宋栀眼前比划着,像是献宝一样。 宋栀轻声一笑,从自己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抽出了希尔送她的那把HK-45式手枪,塞进了陆屿的手中。 “神枪手先生怎么能没有枪呢?我的手枪和子弹可比你那把老AK好看。”她如今也学会了调侃,轻快的语调缓解着空气中那莫名的酸涩气息。 陆屿接过那把枪,像往常帮宋栀保养枪支一样,动作熟练的检查着手枪的膛线、枪管和弹药夹。 “某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气炸的!”嘴上这么说的,但是丝毫不影响他收下手枪的速度。 “如果他有感应,应该会马上咬牙切齿的出现在我面前......他和安德烈......” 宋栀耸耸肩,将语气放得轻松些,她不能让过度担忧的情绪影响她和陆屿的理智。 “我有预感,他俩没事!或许他们就在附近,像我们一样都在寻找着彼此,就像我和少尉一样,始终坚信着大家都还活着,我们总能平安归队。” 陆屿端起酒杯走了过来,轻轻地拍在宋栀的肩头,传递着独属于他们A组之间的默契和信念。 “你说的对,我们总能平安归队。”宋栀举起酒杯看向陆屿,眼中的焦虑被轻柔的月光抚平。 陆屿并没有与她碰杯,举着酒杯的手臂稳稳的穿过宋栀的臂弯,然后又绕回到自己的身前。 “这么美的月色,不喝个交杯酒有些遗憾了......”陆屿的声音里没有往日里的调侃,神色凝重,像是在进行很庄严的仪式。 杯沿的酒液在月光下晃出细碎的银波。 宋栀抬眼撞进陆屿藏着月光的眼底,那些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忽然就软了下来,她鼻尖微酸却弯起嘴角,主动抬腕转了半圈,将酒杯往他的杯沿轻轻一磕。 冰凉的瓷杯碰出清脆声响,混着远处海浪被风卷过的沙沙声,酒液入口带着浓郁的香气,暖意顺着喉咙一直烫到了心底。 “桃酒为信,月光为媒,此后余生,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 秋日的阳光很热情,透过彩色的玻璃染着绚烂的光彩洒进屋内,光束之下,浮尘飞扬。 柯兰特睁开眼,只觉得那些细碎的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还活着...... 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他被陆屿背在身后,陆屿跟他聊了许多关于宋栀的事,他说了很多话,回到宋栀身边是他昏死前最后的执念。 他微微蜷了蜷手指,想要活动一下,却被一股轻柔却执拗的力道牢牢攥着,动弹不得。 那只抓着他的手纤细娇小,柔软温热,可细腻的指腹间,却覆着一层浅浅薄薄的茧,是常年使用枪支和匕首留下的痕迹,格外清晰。 他缓释这残存在伤痛里的倦意与昏沉,缓缓偏过头。 病床边,一道纤细的身影伏在床沿,是个身着素净长袍的小修女,正沉沉熟睡着,她的手却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曾松开半分。 初看只觉的她身形熟悉,再仔细一瞧,心底骤然一震——这分明是宋栀。 是她,真的是宋栀! 看清那张安静恬静的脸庞,他心底没有波澜骤起的狂喜,反倒涌上一股铺天盖地、尘埃落定的踏实与安稳。 冥冥之中本该就是如此。 只能是她,也必须是她! 只有她才会穿过战火,跨越生死,来到他的身旁。 柯兰特打量了一下四周,做出了判断,这里应该是一处教堂。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栀为什么穿着修女的长袍,但他知道这里是安全的。 上帝保佑!他们都还活着!他们找到了彼此! 他没有叫醒宋栀,只是微微偏着头,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盛满了失而复得的温柔与笃定。 教堂的窗棂透进温柔的碎光,落在宋栀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淡淡的阴影,抚平了她往日眉眼间的担忧与紧绷,借着安稳的方寸之地,酣然入眠。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指尖,极其轻柔地、缓慢地回握住那只小手。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贴合,将她的指尖尽数拢在自己掌心。 原来极致的安心从不是喧嚣的庆幸,而是历经生死之后,睁眼有光,身边有她。 不知过了多久,伏在床沿的少女睫毛轻轻颤了颤。 宋栀是被掌心细微的动静唤醒的,那道熟悉的力道从掌心传来,温柔又笃定,瞬间扯回了她涣散的意识。 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惺忪的睡眼带着初醒的朦胧,视线聚焦的第一秒,便直直撞进柯兰特温柔深邃的眼眸里。 委屈也在这一瞬间涌上眼眸,她又哭了,“柯兰特,你要吓死我吗!” 柯兰特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嗓音带着虚弱的沙哑,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无比清晰,“宋,我梦见你找到了我,请告诉......这不是梦,对吗?” 宋栀哭得很凶,眼泪打湿了她的双唇,沾满带咸涩泪水的双唇印在了柯兰特的额头上。 “梦里的吻可不会有温度。” 第30章 移交指挥权 教堂,后院,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 莱恩的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他召集了目前滞留在教堂的几人,在柯兰特的养伤的房间里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 本杰明刚给柯兰特换完药,知道他们要开会,就很识趣的往门口走去,却被莱恩出声叫住了。 “神父也留下,教堂是你的,你有权留下来参与一切行动。” 莱恩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沉强硬,以及独属于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 本杰明本想拒绝,他不认为自己非得参与进来,他只是个神父…… 但那个坐在靠背椅上,低头擦拭军刀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让他到了嘴边的‘不必’换成了——“我先把门关上,受了枪伤的患者不能吹凉风......” 本杰明一边懊恼于自己的怯弱,一边向上帝忏悔,然后将房间的门关的严丝合缝的。 房间中间那张掉了漆的桌子上,放着宋栀从那俩雇佣兵身上搜来的银制铭牌。铭牌上刻着一把残破的镰刀,还有雇佣军的身份信息。 莱恩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铭牌,把擦得发亮的军刀“咔”的一声扣回腰间,然后说道,“这是亡灵镰刀军的徽纹......他们可不是什么好鸟……我现在负伤,指挥权已经移交给了宋栀,后面的行动依旧由宋栀指挥。” 坐在柯兰特床边的宋栀猛地被点名,还有点神游在外。 她先是与柯兰特交换了下眼神,在对方的眼眸中得到了鼓励,又抬起头撞上了陆屿送来的赞许,而后再是莱恩沉着冷静却无比信赖的目光。 “你可以想一想,如何安排后面的行动。”莱恩又补充了一句。 宋栀没有像从前的自己那样扭捏和假意推脱,她很坦荡,带着历经生死的杀伐果断。 她看着莱恩说道,“莱恩留守在教堂,非必要不要擅自行动,你的情况还不允许参与战斗。” “收到!”莱恩点头回复。 得到莱恩的答复,宋栀又看向本杰明和躺在床上柯兰特,说道,“神父负责照顾伤员。少尉需要继续养伤,你这次伤的太重了。” “好的,我保证完成任务。”柯兰特靠在床上,微微一笑。 “照顾伤员和病患是我的本职工作......你也知道......好吧,我是想说,我可以!”本杰明看向宋栀,在宋栀温和而又坚定的目光中,别别扭扭的接下了任务。 “陆屿继续混进地下黑市,打探消息,顺便补充装备和物资,我有预感,现在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宋栀继续下达行动指令。 “YeS,madam!很乐意为您效劳!” 陆屿站起了身,对着宋栀敬个军礼,而后又嬉皮笑脸的坐了下来,他一把揽住本杰明的肩膀,调侃道,“神父可以把需要补充的药品和物资清单给我,我来采买。” “他们不一定卖给你!那不是钱的事!”本杰明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早就提前列好的清单。 “那可由不得他们!能跟我做生意是他们的荣幸,上一个不肯卖给我东西的人已经又是一条好汉了......”陆屿看了一眼物资清单,微微一笑,收紧了口袋里。 “希尔和威尔克还没有消息,还有莉莉,我扮成修女,负责寻找他们的下落。” 宋栀顿了顿又说道,“我们现在没有通讯装置,也没有顶尖的高科技设备,所有的行动只能依靠自己的预判,所以,诸位,经验是我们的优势!行动吧!” 宋栀一声令下,众人开始迅速行动起来,当然除了本杰明。 他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围着柯兰特转悠了一圈,然后又不知所措站在柯兰特身前,一脸懊恼。 “我刚遇见宋的时候,她浑身湿透,已经力竭到虚脱,却依旧拿枪指着我,双手不停的颤抖着。我以为我只是出于职业的本能救了一只受伤的兔子......却没想到这只兔子却教我砸断尸体的肋骨......” 本杰明的嗓音闷闷的,听着像是抱怨,实则是没招了,他必须跟别人倾诉一下,要不然他会入魔的。 要是换做以前,他会跪在上帝面前,不停的祷告忏悔,而现在,他觉得上帝无法原谅他。 柯兰特动了动躺的发麻的腿,和坐在椅子上的莱恩碰了一下眼神,然后轻声附和着。 “一开始,我们也觉得她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可有一天,她拿着刀毫不犹豫的插进了敌人的胸口里......” 他目光一斜,看着绑在本杰明大腿外侧的陶瓷刀,又说道,“哦,就是这把陶瓷刀!她当时的动作帅炸了......但也和你一样,刀子卡在尸体的肋骨上,拔不出来,然后我帮她用枪托砸碎了尸体的肋骨。” 本杰明顺着柯兰特目光看向宋栀给他的这把陶瓷刀,双唇抖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看来她很信任你,这把刀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她把你当朋友。”柯兰特不愧是专业心理辅导员,他抓住本杰明一时的失神,进一步设下心理暗示。 朋友? 是朋友吗? 怎么回事? 胸口闷闷的,还有些发胀! “抱歉,我有些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休息一下.....哦,你的伤没有太大的问题了......我处理好了。”本杰明捂着胸口,语无伦次的说着,然后夺门而出。 刚一出门就撞上了折返回来的宋栀,他慌乱的掩下双眸,与宋栀擦身而过,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西广场有许多传教士,他们的消息很灵通,或许能找到其他人的下落……”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不差的飘进了宋栀的耳朵里。 “谢谢你。” 宋栀道了声谢,然后快步进到房间内。 莱恩看见换了一身修女长袍的宋栀又折返回来,眼中带着询问。 “我刚才走得太急了,忘了正事。”宋栀从长袍下抽出威尔克送她的那把银色的伯莱塔92式手枪,塞进了莱恩的手中。 “你需要这把枪,帮我保护你自己和那个受了伤的漂亮男人,以及傻乎乎的神父先生。等我回来!” 宋栀扔下这句话,又在莱恩略显震惊的眼神中,像一阵轻快的风,匆匆离开。 被点了名的柯兰特只能无奈的笑着,“那就拜托中尉保护我这个漂亮男人了......” 他眼神一转,又看向桌子上的买两块铭牌,问道,“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莱恩卸下手枪的弹夹,冷沉的目光快速扫过码放整齐充盈的弹药,确认无误后,又将弹夹重新归位。 湛蓝的眼底只剩刺骨的冰寒,就见嗓音里都是蛰伏许久的杀意与刻骨恨意。 “我找了他们许多年,是时候让他们血债血偿了!” 第31章 最后的救赎 满腹惆怅的本杰明带着满腹的惆怅走出了教堂,他在教堂附近漫无目的的溜达,吹吹冷风,疏解疏解淤堵的思绪。 该怎么说呢...... 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偏偏那贼船看似是开满玫瑰花的扁舟,实则是在汪洋里横冲直撞的海盗船。 上去了就下不来。 本杰明不知不觉走到了两条街区外的废弃酒厂,这里以前很热闹,小镇上酿酒的工人在门前来来往往,浓郁的酒香也会翻出酒厂的墙头飘散在海风里。 可无情的战火摧毁了这里,原本干净整齐的厂房只剩满目疮痍,斑驳的墙面上布满了弹痕。 码放整齐的酿酒桶歪倒腐朽,往日醉人的醇香荡然无存,只剩断壁残垣静静伫立,任由咸涩海风一遍遍拂过荒芜的院落。 那个长得像小天使的小女孩不在这里,本杰明摸了摸藏在兜里的硬面包和一小支抗生素,心里有些失落。 上帝把他最后的救赎也无情的收走了! 就在本杰明万分沮丧之时,倒塌的墙体后面忽然出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虽然看似有用心梳理过,可帮她梳头发显然是个粗心的人。 “神父?您是特意来看我的吗!”莉莉手里拿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稚嫩的声音里全是惊喜,明亮的双眸里闪烁着星光。 听见莉莉稚嫩的童声,本杰明满腹的惆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啊!我觉得你的食物应该吃完了......或许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需要帮助吗?”本杰明看着莉莉手中那只空碗,赶紧将藏在口袋里硬面包拿了出来。 “这是送给我的吗?您是好人,可我不能再接受您的好意了,您已经给过我食物了......”莉莉将那只空碗藏在身后,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小声嗫嚅着。 “快拿着吧......这没什么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个,我希望我能帮上你,我无法看着上帝的天使在人间陨落。” 莉莉的拒绝让本杰明满是不解和惊愕,他从没见过有人在这物资紧缺的绝境里,能坚定地拒绝主动送上门的食物。 “比起食物,我更想向神父请求,能帮我找到医生吗?我的家人受伤了,他需要医生......”莉莉想到还在昏迷中的威尔克,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哭得很伤心。 她已经没有了爸爸和妈妈,不能再失去威尔克了。 “别哭......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就是医生,还是一名外科医生,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他看看,或许我能帮上忙!” 本杰明觉得自己赎罪的机会来了,他想他要是能救下这个女孩的家人,就代表了上帝宽恕了他杀人的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崭新的抗生素,放在莉莉的眼前,说道,“这是抗生素,和你之前手中的那个空药瓶是同一种药物,你的家人是不是需要这个。” 莉莉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药名,重重的点了点头。 “上帝!我做对了!走吧......带着我去看看他!” 本杰明牵起莉莉的小手,跟着她向着酒厂的地窖走去。 “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爸爸和妈妈都死了......还有几个人和我们走散了,小气鬼去外面找食物和医生......大个子受了很严重的伤,还在睡觉......” 本杰明听莉莉说完,心疼得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安慰道,“他们一定很爱你,你是个坚强的孩子。” “可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您能救救大个子吗?我不要他死!”莉莉一想到威尔克也会像爸爸妈妈一样离开她,伤心的眼泪又砸了下来。 “我尽力救他,我有个朋友,她说她是吉祥物,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好运,我想,我也算是她的朋友,虽然认识的时间短了些,但我觉得她的好运依旧能传递给我,我也愿意将这份好运带给你和你的家人......” 本杰明跟着莉莉来到了地窖里,就看见一张移动的病床上趴着一个身形健硕高大的金发男子。 他伤得很重,后背的伤口有被人缝合处理,手法也很娴熟,但不是很专业,或许是因为药品不够,所以只能做保守治疗。 本杰明伸手摸在他后背的伤口处,断定到,“他的伤口感染了,里面有脓肿,必须重新拆开缝合的伤口,将里面的脓肿清理出来。” 莉莉听不懂本杰明说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威尔克的伤势又严重了。 “我需要马上给他拆线,有刀吗?还有消毒碘伏......” 本杰明立刻转变职业属性,化身成沉着冷静的外科主刀医生,快速的找了一瓶拆开的医用消毒碘伏,但奈何他身边的这个‘小助手’有些...... 嗐!他哪有什么助手啊! 算啦!有什么就用什么吧! 本杰明从大腿外侧抽出宋栀给他的陶瓷刀,用碘伏棉球擦拭着陶瓷刀。 他要这把陶瓷刀把这个男人缝合的伤口重新划开。 刀尖闪着莹白的光,缓缓落下,却悬在半空纹丝不动,本杰明拿刀的的手腕被人牢牢的扣死。 那布满伤痕的手掌力道大的惊人,只需稍稍用力,就能轻易的捏碎本杰明的手骨。 威尔克看着这把无比熟悉的陶瓷刀,浅碧色的眼眸寒意骇人,沉声质问道,“这把刀,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 希尔从街边死人的尸体上顺走一只鸭舌帽,他拍了拍帽子上的灰尘,戴在头上,然后压低帽檐,隐藏踪迹,向着西广场的方向走去。 他想将手中这把HK-45式手枪抵押到黑市上,换几瓶抗生素和几包压缩饼干。 纵然他心中万分不舍,但为了救威尔克,也只能如此了,因为手枪没了子弹,就是一堆废铜烂铁,没有任何武力值。 算啦,大不了,以后再赎回来。 赎不回来就抢回来。 西广场聚集了许多难民,一个个衣衫褴褛,蜷缩在秋风瑟瑟的街头。 转过一个巷子,一个穿着黑色修士长袍,戴着斗篷的小修女正沿着破败的街边小跑着,她时不时回头观望,似乎是在躲避什么人。 希尔警惕的扫了一眼,发现有两个不知身份的雇佣兵,不怀好意的跟在那小修女的身后。 不愿多管闲事的希尔,本想转身离去,可他忽然想到了宋栀,心中激荡起一点恻隐之心。 算啦,只不过是顺手的事,只希望他今日做下的善举,能在冥冥之中保佑宋栀。 他脚下一拐,也在暗中跟了上去。 第32章 一念善意,万般重逢 本杰明想,当宋栀带着莱恩倒在他的教堂门前的时候,命运的齿轮或许就已经开始转动,他再也无法与他们这几个人撇清关系,甚至会越陷越深。 他已分不清自己此时这么做的,到底是出于自己身为神职人员的救赎之心,还是听进了宋栀那晚的话,他想靠他们的力量守住这座教堂。 可无论心底藏着怎样的私心,他都无法将依附在他肩头的男人和拽着他衣袖的小女孩推开。 因为,男人濒临死亡,他不能推开,而女孩幼小孱弱,他不忍推开。 也许,这又是上帝的指引呢? 本杰明又再次向上帝祷告,希望他们别再有失散的同伴了,他的教堂快住不下了...... 厚重的教堂木门被猛地推开,刺耳的断裂声骤然响起,本杰明眼角微微抽搐,心疼!肝疼! 屋内,正与柯兰特商议对策的莱恩闻声而动,下意识攥住宋栀留下的手枪,单手甩臂上膛,侧身贴紧墙壁,警惕地侦察着门外动静。 透过玻璃窗望去,只见本杰明搀扶着一名男子踉跄进门,身后还紧跟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仅仅一瞥,莱恩就认出了本杰明带回来的人是威尔克和莉莉。 “天呐!上帝保佑!莉莉还活着!”素来沉稳冷峻、极少流露心绪的中尉,此刻也忍不住低声祈愿。 威尔克的生还尚在莱恩预料之内,可莉莉能躲过劫难,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场惨烈空袭里,莉莉所处的位置,本无半分存活希望。 柯兰特在听见莱恩说莉莉还活着的时候,也猛地挣扎起身,却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面色惨白,又跌回了床上。 他气息微弱,语气满是庆幸,“真好......她还活着......否则,我不知道该如何跟宋提起......万幸,万幸一切安好......” 莱恩收起手枪,推门而出,从本杰明瘦弱的肩头接过奄奄一息的威尔克。他身形矫健,哪里还有半分重伤不治的样子! 威尔克靠在足以承载千钧重担的臂膀上,虚弱一笑,“中尉,士兵威尔克安全归队!” 话音落下,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他彻底失去意识,沉沉陷入昏迷。 “收到!准许归队!”莱恩看着身负重伤的威尔克,心绪翻涌,眼中一片冰寒,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这笔血债,他势必叫那些杂粹数倍偿还! 莉莉扑进莱恩的怀里,扬起脏兮兮的小脸,委屈的说道,“中尉,莉莉也回家了......” 莱恩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莉莉的脑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虚脱,轻叹着,“很棒!你很厉害!万幸你还活着......欢迎回家......” —— 风卷着细碎的灰烬簌簌飘落,厚重的凋敝之气,沉沉覆压在破败街巷上空,弥漫着烟火与尘土混杂的刺鼻气味。 往日宁和欢乐的西广场如今变成了断壁残垣的废墟。 扮作修女的宋栀用一包压缩饼干,换来了一个让她无比激动的消息——当日空袭,有位小女孩被她妈妈护在怀里,躲过了漫天炮火,她活了下来。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笃定,那个死里逃生的孩子,一定是莉莉。 “那是上帝的指引!”老修女泪眼婆娑,浑浊的眼眸里盛着绝境中难得的光亮,“她的妈妈是圣母玛利亚的化身,那个孩子就是希望……是这片炼狱里仅存的希望。” 年迈的老修女跪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腰背佝偻,她颤抖着枯瘦的双手,一遍遍在胸前画着十字,压抑的哭声里混着虔诚的祷词断断续续溢出喉咙。 “是的,她是希望!愿上帝保佑世人!”宋栀将一包压缩饼干偷偷的塞进了老修女的怀中,而后匆匆离开。 满目疮痍的废墟,遍地都是饥寒交迫、挣扎求生的难民,食物就是活下去的唯一筹码。而她的这个行为很危险,一旦被其他人发现,她就会被成群的难民围住。 人性很复杂,尤其是眼下的绝境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宋栀比谁都清楚乱世的生存法则。末世之下从无免费的馈赠,她以干粮换线索,各取所需,天经地义。 这身修女长袍,是她最好的保护色,圣洁的身份替她隔绝了无数猜忌、窥探与麻烦,让她能在炮火与人性中从容周旋。 可庇护从来不是绝对的。乱世既有向光祈祷的善人,也有自甘堕落、沉沦无间炼狱的恶徒,总有人在绝境中舍弃良知,追逐血腥与利益。 刚转过半截断墙,两道阴冷的身影骤然跟上了她的步伐。 是亡灵镰刀的雇佣兵。 灰败的硝烟衬得二人身上的戾气愈发浓重,漆黑的作战服沾满污渍与血痕,眼神阴鸷贪婪,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视,显然是盯上了孤身一人、看似柔弱的修女。 宋栀眼底最后一丝温顺尽数褪去,她身姿依旧纤细,周身气场却骤然冷冽锋利。 世人敬神明,怜世人,而她只需要亲手送这些堕落的恶魔,去见撒旦。 她闪身拐进一条暗巷,藏进一个夹角里,她身体紧贴墙面,顺势从大腿外侧抽出那把萝莉,随时准备割断那俩魔鬼的喉咙。她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律进入最佳的平和状态,这样才保证一击必杀。 脚步声近了! 宋栀屏住呼吸,等来人一露头,就悄悄的绕到他身后,快速捂住他的口鼻,一刀封喉。 她动作很快!抹脖子的手法越发娴熟! 握在手里的刀身还在滴血,她阴冷的看向后面的那一个雇佣兵,宛如嗜血修女。 修女拿起屠刀,双手沾满鲜血,这无异于是召唤撒旦! 余下的那名雇佣兵被震慑住,浑身僵滞,眼底的贪婪尽数褪去,只剩滔天恐惧。在极致的惊惧过后,他猛地回神,慌忙抬手摸向腰间枪械,想要拼死反扑。 但撒旦已经降临! 身旁高耸的残墙之上,一道杀气淬骨的黑影骤然跃下,带着碾压一切的破坏力。他双眼泛红,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浑身戾气翻涌,宛如地狱使者。 不等雇佣兵扣动扳机,黑影沉重有力的双膝骤然下压,精准死死锁在对方肩头, 下一秒,力大无穷的手骤然扣住雇佣兵的脖颈,手腕迅猛发力,狠狠一拧。 “咔嚓——” 清脆又刺骨的骨裂声划破死寂的街巷,突兀又骇人。 黑影缓缓起身,褪去周身凛冽杀机,抬眼望向巷中伫立的少女。 四目相触的刹那,风声骤停,烟尘静止,世间万物尽数黯然失色,整片破败的天地仿佛彻底定格。 所有隐忍、牵挂、思念与忐忑,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 宋栀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将他狠狠地压在身下,骂道,“混蛋!” 第33章 眼眸中的永恒 “混蛋!你去哪了!” “你受伤了?” 宋栀一连数问,在看见希尔左脸的伤痕时,忍不住伸手触摸那道狰狞的疤痕。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却满是心疼。 “不疼......” 希尔喃呢,轻轻侧开脸,将那道伤疤藏住了,褐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黯淡。 “胡说!骗人!怎么会不疼!” 随着宋栀雷霆之怒一起涌来的还有她的眼泪,滚烫的 达雅他们带了不少的野菜回来,是这段时间收获最好的一次,他们煮成野菜粥,蓉蓉几人也采了不少药回来,但按照部落现在的用药量也坚持不了多久。 沈筱筱也没有拒绝,走上前躺了上去,脚轻轻用力,竹椅开始轻轻摇晃起来。 喝到口中,奇香无比,而且甘甜清冽,咽到腹腔后,这酒水竟化作一道道灵力,涌入丹田之内。 如此扭曲的内心,艾琳娜感觉只要自己去想象一下,自己的内心都会不禁扭曲起来。 本以为武帝会就此收手,岂料他利落起身,把一旁指点的温若初摁到座位上。 她给他们检查过,身体没有一点问题,至于为什么没有孩子,应该是还没到时候吧。 而擂台赛就没什么讲究了,谁都可以参加,排队的人明显多出数倍,绕了琼英广场大半圈。 说完这个可能之后,我就在想,如果楼兰真的是因为这种蝼蛄昆虫而覆灭的,那么这种蝼蛄会不会还活着? “哈哈哈”钟绵绵嘲讽大笑,“关在庄子上?大舅娘说的是衢州郊外,祁家那座修了华丽宅子的庄子?告诉大家,那庄子里面不仅有良田千亩,还有一大片花海鱼池。 而每一个细胞的基因,虽然显现的外貌与作用不同,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它们其中皆掩藏着父神完整的基因序列。 他刚才尝试和这个对手拼速度,无奈带球跑始终不如无球跑。最后反被逼到底线,一脚勉强传中也只能是给安柯一个热身的机会。 见她这样,左少阳心里很难过,他有些后悔,如果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当初就不该那么直截了当地揭开真相,应该用更委婉的方式。 “好,好。我这就去准备,姑娘你稍等。”红宝用袖子拭去已经淌下的眼泪。忙不迭的答应着跑了出去。 可是现在王革想起来,却是历历在目,因为从那之后他就再没过过生日。他也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以及经济去过生日,兄妹俩相依为命,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一时间墨菲狼狈不堪的飞上了天空,这个时候两人都有些疲惫了,弗兰肯盯着墨菲就这样靠着墙角,休息了起来。 炉子上放着一口砂锅,盖着锅盖,正冒着稀粥香喷喷的热气。炉子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煎『药』的砂罐,盖了一张牛皮纸,满屋子都是『药』香和稀粥的香味。 在整个队伍休整了足足三天之后,众人都已苏醒,个别身体比较虚弱的还带着伤,但是像周易和黑蛋这种恢复能力逆天的家伙,此时已经活蹦乱跳的了。 左少阳只得提着幡子过去,把幡子放在旁边,卸下背上的药箱,给在座诸位老者团团作了个揖,唯独没理那金玉酒楼的胖茶客朱掌柜。撩衣袍在竹椅上坐下。 在曼奇尼眼中,年仅二十二岁的李永乐才是一个真正的“腰”,进可攻,退可守,身高马大却反应敏捷,体力出色永不知疲倦。他现在除了经验什么都不缺了。 第34章 他软硬不吃 这世间,人心万千,对情感的渴求纷繁复杂,却终究归为两大类型,一是种主动,另一种是被动。 两种不同的情感需求,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姿态与心境底色。 主动的情感需求,是向内生根、向外绽放的自我。他们热情、开朗、坚守、不依附。 拥有主动情感的人,不会坐等美好降临,而是主动创造暖意、传递希望,以自己的心境包容世间荒芜,以自己的初心对抗世事寒凉。像是炙热的太阳,自我 安平的父亲是个专业的电影剪辑师,这大家都知道,他也算是子承父业了,算不错的出路。 而康正帝没打算把这件谁也没告诉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看见她动用武功的人,都不再是人了。 太始族第三天君蓝枫,这是一个极其强大的人物,在太始族之中,地位不弱于一般的天帝。 换做常人,看到这三样吃食,怕是都要羞愧死了,偏生,诺雅的脸皮都是被训练出来的,而且师父是名闻大楚的百里九。百里九是不要脸,诺雅是捡起他的脸皮贴在了自己脸上,标准二皮脸。 她很着急,因为老人的身体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而那些一直照看他的医生口口声声说“尽力”两个字,同时却也通知她要做好心理准备。 吕健已经拉来椅子,蹲下身,把纸团展开,平铺,拼凑在椅子上。 端着红酒杯,唐洛彤羞涩的一饮而尽,或许借着酒劲,才能更加的放肆。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阳充分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做“影帝的神技演技”。 她把自己裹成肉粽子,怀里揣着暖炉,脚底也塞了一个汤婆子,仍旧牙齿打颤,说话都不利落。 格瑞斯脸更红了些,目光却落在睡得像头死猪的托马斯身上,杨阳看她的表情似乎是恨不得在托马斯的屁股上狠狠踹上两脚。 如此一来,之前的好搭档,好朋友,就是在这么一瞬间反目成仇。 电子设备统统被搜走,房间里也没有电,只有水,以及鬼魂们按时丢进来的食物。 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迟到早退,放在其他医生身上,直接扣奖金做检讨了事。但李卫东不行。 糟糕,我忽然想起叫萧富斌那个没做过饭的人第一次烧菜做饭,会不会把我家里的厨房给烧掉?正打算跟着他一块进厨房,东方鼎却一把拉住了我。 那样一个冷硬的人竟然会有如此感性的一面,刘梅儿不得不说,大伯哥能有如此成就,那也不是什么偶然的事。 我甚至荒唐的想,也许就在这里交出自己,才不会被他精分的性格所烦恼。反正无论是哪一个性格的他,最终想要的也只不过是我的身体。 他的伤还是前天的刀伤,只是真的不厉害,当时他自己简单的处理过了。 身份的曝光会让她们在雨国很难行动,所以才让夜洛两人帮忙隐瞒。 梁善并没有理会戴万江的嘲讽,一脸淡定地注视着杜之成,他虽然对杜之成颇有好感,但一切讲求缘份,若杜之成不信他他也不会死缠烂打。 “咚”的一声,怪兽狠狠的砸向了地面,激起了一阵阵尘雾,终于干掉这个玩意了,苗诀杨心里真是高兴。 可是,她还是能清楚感觉到唐洛的目光,这让她心里很别扭,根本静不下心来做事。 别看她一直说唐洛坏话,但同住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会没一点感情? 慕容晴莞身体微僵,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那个本已离去多时的男人,“皇上……”她伸手轻触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莞莞以为你生气走掉了。”她吸了吸哭红的鼻子,喃喃地说。 第35章 他爱惨了! 宋栀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慢慢的游走在希尔的衣下,肆意撩拨着他所有的感官,在撩拨起他高涨的情欲后,又突然不动了。 但,那只手依旧停留在让希尔浑身颤抖的地方,收紧指节。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希尔,看着他沾满情欲的双眼从迷离沉溺,慢慢变得清澈明净,而后带着欲求不满的愤恨,似乎是在责怪宋栀为什么停下来! “要继续吗?” 另一只手搭在了希尔松松垮垮的腰带上 “吴总已经就位,于云已经在会议室准备着。”于风脸色没有任何的情绪,简单回答老板问的问题以及交代老板想知道却没有开口的事。 我的脸一片冷然,心中翻腾着恼火。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想直接就弄死这个家伙。 声音甫落,那些婴孩的魂体居然开始一只只炸裂开来,声音“噼里啪啦”直响,就好像是爆米花在锅中爆裂开来一样。 周霸取出一把长枪,道:“沈兄请。”那长枪呈冰蓝色,周霸法力输入后,长枪周身立刻散发出寸许来粗的冰蓝色火焰。显然,此枪不是凡品。 虽说他不过一介商人,但是他身后的代表的幽州季家,以及他名下坐拥的财富,都无法让任何人忽视他的存在,包括南北各分国的国君,也包括他司马衍。 沙渡天哈哈笑道:“早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了。”他背上背着个鼓鼓的背包,看来他摸的宝贝儿都在里面。 她记起和陈默的点滴,天韵的kiss他靠谱完成,王牌轮胎kiss靠谱的完成,在新闻隧道遇袭,自己也被他保护得丝发不少,想起种种她点点头。 “讨厌啦,不过去喜欢在你怀里,好有安全感。”娜美喜悦着说道,就是不出来。 看了下这个目标的当前表现评分后,韩歌发现她是个全新的新手,今年十九岁,肯定没学过唱歌和跳舞,需要重新调教。 看着脚下隐于云端中的巨大锁链,沈天叶终于明白十个擂台可以悬浮在空中的原因了。 并且多给她一些报酬的话,她可以找关系,让梅花还债的时间,往后面推推。 旧梦只是拿出我送给他的那个木牌,木牌还是那个老样子,除了青云之前用过一次,在我手中就完全没有使用过,上次露营的时候就见到旧梦拿出来过一次,这所谓的缘真令难道还真的是件了不得法器? “我草,那他手上这颗珠子,不是相当于千年级别的长生不老神丹了?”林逸好惊讶,看着下方那男人手上的盒子,双眼放光起来。 “大王,董璋骁勇善战,为人忠义,他是不可能投降的,大王若是想要他投降,这是不可能的。”王彦章沉声答道。 毕竟一来吴国国内的人口就不算多,二来中国的百姓原本就不愿迁徙,即便吴国朝廷不断提出优惠政策,以吸引百姓移民,但依旧没有多少成效。 而现在要破解对方的优势,只有一个办法,想到办法破解人才杀手的自残术,这种自残术太离谱了。 燕真感觉,在现实当中猎杀对手,比起在修仙者平台猎杀对手要爽多了。 空有丹方,却无实力炼制,药老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背后的一双翅膀,也是变得有光泽了许多,淡淡地金色纹路,看起来极为不凡。 前世,安子未做销售之前玩电工那会儿失恋,也不知怎么想的,冲动之下花光两年储蓄跑埃及去看金字塔,美其名曰:疗伤。 第36章 复仇的金币 “嘭!嘭!嘭!”龙卷风再次爆响,又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些狼的身影。 离开了这间屋子,三人又在村子里转了转。果然如霍延宗所说,现在村中再无他人。 “晓晓……”看着晓晓动情的样子,白虞飞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劝阻才好。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如此甜蜜的表情,夹杂了一丝难以掩盖的喜悦,以及这喜悦中,溢得满满的幸福。 擂台上原来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渐渐被某种阴云所笼罩,这或许只是心头的错觉,因为姬发明明看得见身前阳光下自己的影子。 脑子说是把林墨寒留下來一起吃饭,却看着林墨寒独自离去,莫浅夏觉得自己嘴巴抽了。 “是——!”卢洪营眼泪已经滑落了出来,并不是因为被贺昌龙的话所震撼,而是因为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父母之外的人打过。 “如果生活一直这么平静,该多好。”挂了电话,莫浅夏看着门外那温暖的阳光,心,变得更加温暖。 这些犬戎士兵为什么会横死?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往山妖魑魅或者是妖族的身上的联想,而且大范围的,集中性的非正常死亡在战场上实在是一件极为少见的情况。 却见地上的人一动也不动,只是任凭蜷缩地身子在地上瘫软成一团。 “嘭!”只闻一声惊天巨响,天空中的人如同烟花一样被炸得四处散开。 “真的只有我!”鹿人兽死咬着一个信念颤颤巍巍的说道。豹人兽再也受不了了,对着鹿人兽又是踢了几脚,一阵踢完,像是不解恨一般,又加了几脚。 话音落下,圣者瞬间就出现这张狂的身后,张狂已经连忙转身,可是圣者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头上。 郎丰玉眼神闪烁着,他已经想好了,等唐峥输个落花流水的时候,该怎么不动声色的嘲讽他一番。 与承天府的这一战,将决定仙宫重建能否成功进行下去,林奕相信此番出现在天目星的承天府卫,并不是其真正的力量。 断剑尊者和慕寒等人则是呆若木鸡,他们无比了解权颖草的脾气,在这个时候张楠说这话,无疑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难道就不怕她发怒吗? 宗主之意白化云并未完全看透,若那方莫彦只是天方星域内一介散修或是其他宗门弟子,不论是对是错都要死。可现在,他倒真不知该不该动手了。 “我是问集团里直接负责这家子公司的人!”孙汐不耐烦的打断。 顿时,混沌剧烈翻腾,好似被两人这一掌彻底开辟一般,竟在混沌中打出一片真空地带,带着宏大威势压向昊天。 “哥,你找什么呢?”林瑶好奇地问,她现从刚进门,林飞就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肯出来了。”看到城主出现,张狂也没有说话,只是接着喝起了酒。 在他们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卓一凡以及潜进了那座不起眼的宅子里。 至于乔誉痕,他身边有那么多的兄弟,多她一个也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三秒之后,男人感觉到不适,不耐地单手扣住她的手腕,拧着她的手举过到头顶。 七八人簇拥着个微胖的青年,酒气冲天,嗅到味道的燕陶蹙了蹙眉头,清透的眼眸底透出三分嫌弃来。 傅一鸣在门外等了好长时间也没有听见苏晋有什么动静,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看看情况的时候,突然身边的助力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比就比,谁怕谁。”听到钱爷的嘲讽,花镜老者再也忍不住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会长也是满意的点点头。他也想见识一下刘宇的实力。 他很了解那丫头的性子,一旦他暴露了自己的感情,可能以后她就会对自己避之不及。 只不过,假请下来了,手机却没有还给他,沈夜黎没有办法,便只能在军校门口等,没有想到最后还真的等来了安筠。 安然扫了一下丁香的面部表情,心中感到欣慰不少,她真的是越来越沉稳了,而且细心。 我想,我爹和老吴头都在,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心里渐渐的安定下来。 杨勇没想到,已经死了两年的普洛尔居然会把视频放在钱箱子里,威胁发现钱箱子的人真是不知所谓。 第二天傍晚,三人汇聚在丹杨县城下。虽然带着疲惫,但更多的自豪和兴奋。一天攻陷一座城池,以前想都不敢想,别的不说,一天行军下来只怕都要累死累活的。 她和林凡已经没有再见的必要了。如果可以,最好此生不再相见。 但是汉斯是他们的老板,这些保镖就是保护汉斯的安全,所以逼不得已只能把詹姆斯拦了下来。问清楚什么事之后,有保镖头子亲自敲响了汉斯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这才揉着眼睛打开房门不满的说道。 手指触碰到安娜手心里的百元红牛,镜头下这一幕,清晰的让直播间千万名游客看到。 “天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不可能借到四万本金,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不可能救我姐。 “你们还要钱吗!”田风把银行卡从兜里又掏出来,然后在高个子歹徒面前晃了一下。 “只能是这个了,只有这个才会让皇上叶家猜疑。”老人如此道。 “所以你穿这一身大红衣服,就是为了能随时随地成亲吗?”东方禛鄙视得看了他一眼。 第37章 一金为诺 看见张猛发飙,那些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都走了上来,那明亮而又冰冷的利刃已经显露了出来。 回到府中,朱氏商行送药材的人早已经到达。不过这些人已经知道些消息,对向罡天的久久未归可是不敢有一丝的不满。带着谄媚的笑容,仍向罡天的吩咐,将药材放在院内,几人才告辞离开。 他们都是突然下手,然后得手就溜掉的,聚集在这里,开始商讨。 此时,她不得不承认,之前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是荒唐了。但若是说到后悔,却是一点都没有!将第一次交给这个青涩少年,佟思思是一点都不觉得亏。 “好了,都收拾收拾,送医院吧!”我瞥了一眼前方躺着的祝无道,口中喃喃一声。 “一同去的还有县长的儿子邱杰,在生日宴会上他向我表白我拒绝了,可是那晚趁着我喝醉酒他把我给……”说着李艳哭了起来。 那天虽然掌门没有参加七脉会武,但这位陆师妹却是因此而耿耿于怀,后来,在魔教入侵的时候,掌门曾亲自为陆师妹挡下了毒神、鬼王的杀招,再加上后面四人共同追击魔教,这般经历下来。 如果是兑换了这个的话,那么其他的东西同天也就兑换不了多少,犹豫了一下之后,同天选择先兑换一个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纤细地图居然要这么多的任务奖励点。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瞬间,流沙手中拿着的匕首慢慢的放在了赵阳的脖颈之上。 正好古氏三兄弟和他是一个新手村的,也就正好一起来到了这个圣光之城,根本不用三分钟的时间,只需要他招招手就过来了。 辛安的爹幸宽淡淡的坐着,冷眼看着几人唱戏,和辛家有关系的是唐纲的爹,是那位战死沙场的唐老爷子,当年战事吃紧,是辛宽出钱出力支持唐老爷子一战,事后老爷子便和辛家定下了亲事。 男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深入了她的裙子里,婚服布料都很轻薄,但叠加了很多层,他摸进去的时候直接撕开了她最里面的裤子。 陆行知到了之后,漫不经心地坐到位置上,翘起二郎腿,好以整暇地等着。 云浮笙认真开口,老先生看着云浮笙自信的眼神,松开自己的手。 一时间,附近的异度蟑螂像是听到了战斗号角一般,竟一个个化作了黑色的武装飞机,恐怖的将红鹰号给包围了起来。 宫老爷子看看云浮笙,再看看认真听他们讲话的宫斯晟,嘴角扬起一丝原来如此的笑意。 唐纲愿望落空,心想着唐荣说出心里话后他就在嘴上斥责两句,回头到老太太跟前去说道说道,说不得就能让老太太拿出几样来。 想着,他便立刻联系了黑猫,请她帮忙给自己弄来宋子阳的联系方式。 临行前,龙尊以身子不适为由,便没有来相送,而是让龟丞相代他把护心龙鳞给送了过来。 令皇赐予她如此之多的特权,她反其道而行之,把自己当作什么市井盗贼,要走偏门。陈晞打心底想等着看沈暮白的笑话。 “没问题,来吧。你们几个,都给我退下去。”那个金发青年居然一下子就答应了。 然而,莉格雷朵一时不说李察就一时不动弹,她体内的反应就越强烈,莉格雷朵咬着下唇,眼眶中的眼泪滴溜溜的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了,李察干脆直接闭上眼睛不去看她。莉格雷朵没有办法,眼泪和邀请一齐喊了出来。 “什么情况这是,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听到沈雨的这句话,楚云一下子楞住了,为什么沈雨不认识他了,楚云顿时感觉是老天在和他开玩笑,一年前是他自己失忆,现在又轮到沈雨失忆,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的吗? “我要死了?”宋牧原不甘的握着拳头。如果只是遇上心怀歹意的幸存者,即使被杀他也认了,可这人说自己害死了他的朋友? 当时,她被原来的班长逼到了绝路,而且因为先前的连续战斗,加上受的伤,已然没了力气再支撑。 狼牙收到主人的命令,只得作罢,然后盯住郭荣,缓缓往后退。郭荣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了一些自己的腿,并没有受伤。“嘿嘿,这特娘的。”被一只狗拖的毫无还手之力,郭荣反而有些难为情道。 而大家别忘了还有一个巴拉克,他的头球功力了得,个头也高,拉涅利原本的战术思路就是今天要给切尔西来高空轰炸。 虽说以雪莲进入第二层不会像无海那样有恐怖的速度加成,也不会有其他的力量加成什么的,但是几乎人人都想要用雪莲进入第二层。 叶檀终于知道为什么铁刀武馆会如此下场了,有这样的一个主家人,有点可笑的可悲。 这一番哭闹,虽然有些烦躁。但因为没有触碰到赵天,三长老和紫烟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好好护法。 这次参战队伍人数上万人,单单三八六旅两个主力团,再加上李云龙的新一团和孔捷刚成立的独立团,这就估计得一万多人。 不及吞咽,一个抬眼瞬间就兽性大发迫切的抬起她的下巴,铺天盖地的吻就满天袭来,意乱情迷。 感受到了感知术的神奇后,林昊便闭上眼睛休息了起来。回到了落云村的时候,初雪早已经停了1天了。 没想到她不仅收服了天雷火,还毁了她的赤霄铜炉,最后还成了尸人族的主人。 师兄又把我们喊了出去,来到沙地上擦去上午写的“们”字,意思指这个老太身上也有阴气,跟上午一起来得那一拨一模一样。 太弱了太弱了,在看完马场康隆的资料后,御守光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但与此同时,八岐大蛇已经反应了过来,御守光已经能看到了它尾巴上那道飘逸的弧光,连炽烈的灯光都无法压过它,就像是绝世剑客的刀弧。 第38章 神与撒旦的交易 面对九金刚,兽神也不怕出丑,毕竟,纳达夫的英名甚至不比九金刚差。当年,九金刚和阿难、迦赦等去过落日大陆之上。 一旦刘凡在东面受挫,或者关东诸侯与刘凡战,联系韩遂等人,他们就很可能反水。 她看到这个场面,幽幽一叹,知道陈佳畅泥足深陷,已经跑不出孙不器的手掌心。 秦奋忽然一顿,“呆着吧?怎么会是那种地方。当我是在休闲娱乐呢?”秦奋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身体已经动了起来,走向呆着吧。 “这是楚天天一进来,遭到哈马克毒手的原因?”张大娘不禁联想到之前自己和楚天天进来时的场景。 “死在铁岭?有那么夸张吗?你们不是去爬山的吗?难道是差点从山上掉了下来?”茹雪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西下夕阳如血一样的残红,阙机立足这里,望着远去的弥加等人。 唐老板没有想到,边四娘的意思竟然是如此强硬,听上去竟是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雪兰很是懊恼,她觉得自己一个大姑娘不应该这样,更不应该当着李二龙的人面想那种事情,简直太丢人了。 “恩,我是孙潜。您是?”看着这个自己不认识的老人,孙潜点点头问道。 这次,无所不知,仿佛全知全能一般的莱斯极为罕见的没有回答达芙妮的问题。 这个事情知道的人不宜过多,不过邓布利多显然是最有资格知道的人。 这个计划如果让别人来做可能他没有信心,但是我来做,他就是一副笑容。 如果自己也能够挖一个地道,不是为了逃命,而是可以直接将战线拉到西戎人的本营。 如今贵妃已经接受,自己在陛下的心中,已经不再是一个好形象。 江启前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徐令仪的情况,季齐后脚就来了他家里。 其实泼在正面的效果更好,只是时间紧迫,泼在正面油墨出问题就不好了。 “那个,你回去后,可不可以发一个邮件给我?”斯颜委婉地提出要求。 虽然衙门里有赵大川帮着说话,应该不至于会牵扯到季家的事情,可是她多少还是有些害怕会被认出来。 这一主二仆不是丫鬟更傻,而是这个主子更天真,瞧着是个绝色美人,怎么这般傻气,这脸蛋是拿脑子换来的吗? 李强正面持球单打。李强可不是光练卧推的,李强真正强大的乃是其无比结实的下盘。李强曾经花了无数时间在扎马步上。而下盘也是李强真正在球场上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的利器。 “猪头,记得常给我打电话,有空我就去看你……”乐乐眼泪汪汪地望着我,这副模样,让我也不由自主地难过了起来。 曾经轻许的诺言还在耳边回荡。。只是内容我却再也无力兑现。。 “这样说来,我想顺利夺回王位,并不是简单的把我的弟弟杀掉就行了。”哈利斯若有所思道。 我听到这里,觉得有些无聊,我以为他要告诉我一个阴阳相隔,人鬼殊途的俗套爱情故事。我对这类东西完全不感冒,更别说还是当事人亲口在这里叙述给我听,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矫情。 直至凤息为了青冥的一句玩笑话去寻找七彩石,满心欢喜想献给心尖上的那人,却看到了让人心痛的一幕,七彩石的碎裂就像凤息的心散一了地,盛怒下的后果则是让自己被天帝削去仙籍贬下几间,但凤息却一点都不后悔。 童恩笑靥如花地点着头,“说的也时,走,咱接着试,还有好几个牌子没看呢。”说着转身欲走。 刚才还因为射日弓强大威能而神光焕发的布拉克,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了。 龙升并没有具体判断出那些狙击手的位置,但以他的经验能够看得出对方安排了狙击手。 “好好保管玉简,等我救出你妹妹后,再去找你。”穆西风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绝不会违背。 “帅什么帅?一点都不像他,那么逗比的人穿成这样不合适。”说着手指一动。 迄今为止,宇智波鼬的全部实力还没有彻底的暴露在晓的视线之中,那种骇人的黑色火遁连绝也仅仅是听闻过、却未曾看到过。 随着枫叶的飘落,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但鸣风五人似乎并不在意时间是否在浪费,他们一边说笑一边前行,他们走的很慢,他们都挺愿意的,愿意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对方身上。 “公输大师,明天就是龙抬头了,徐福他们会准时动手吗?”青年男子开口问道。 在前行的途中,后面碰到冰雪妖族的频繁便越来越高了,直直抵达一处传送阵附近,此时确切的位置是处于玄庸战场之内,四周的空间之力明显活跃了不少,一座传送阵坐落于几座大山环抱的山谷之间。 这一刻,所有人震撼莫名,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两个字——神迹,于是乎虔诚度大大提升。 而楚昭阳却能没事人一般,集中精力一举突破至天仙境,显然背后的地冥仙君起到了关键性的使用,而楚昭阳也确实有够厉害的。 “师傅,我们不可以给他们家的人每一个都调整一下么?”看到杨玄瞳愁眉苦脸,伊杜好奇的问道。 “大善!这根侧枝乃是紫雷竹精华之所在,竟然还蕴含有空间之力,正好用来炼制一件攻击和飞遁一体的法宝。”宋灵云点点头道。 不得不说,不管教廷做了多么离谱的事儿,他们还是对西方大营的稳定做出了贡献。 第39章 巷尾的禁锢与温柔 房间里的莱恩抬起眼眸,在对上宋栀冰冷视线的那一刻,脸上从容沉着的笑意瞬间淡去,彻底敛得一干二净。 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静谧得只剩下几人细微的呼吸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本杰明手足无措地僵在门口,进退两难,手心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转头看宋栀的神情,也不敢对视屋内莱恩的目光,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再度点燃这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但好似,与他无关啊! 他心虚什么? 宋栀沉默着,目光始终牢牢锁着莱恩,没有出声质问,可这份死寂远比厉声发火更让人惊惧。 “哈尼......这应该是个误会......”威尔克急忙出声解释,由于过于激动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凉气。 “宋......我知道这个事情很难解释......”柯兰特靠在床上,语气很轻,带着深深的无奈,他看了眼莱恩,真是替他捏了一把汗。 反观莱恩,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抿着双唇,冷漠的垂下眼眸,紧绷的下颌线衬得他那张冷沉的脸越加生硬。 宋栀站在门外,唇角紧绷,而后扯出一抹冷嘲的弧度,清冷的嗓音裹着彻骨的寒意,缓缓响起,“为什么瞒着我?” 无人应答。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骗子!” 宋栀眼底最后一丝的信任彻底碎裂,褪去了所有克制的理智,只剩下彻骨的失望与愤懑。 她利落解开大腿外侧的绑带,那把锋利纤薄的萝莉军刀应声脱离束缚。 “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清脆又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骤然炸开,震得人心头一凛。 她不再看莱恩一眼,也无视了慌乱无措的威尔克和神色无奈的柯兰特,背影绷得笔直,带着一股决绝的戾气,转身冲出教堂。 步伐又快又沉,只留下焦灼而僵硬的空气。 莱恩看着宋栀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沉稳彻底褪去,染上一层复杂的郁色,他垂眸看向地面那把孤零零的匕首,放在膝盖上手指猛的收紧,面色凝重至极。 又在下一秒,果断起身,捡起宋栀丢掉的匕首,快步追了上去。 “哇哦!中尉也有今天!”此时的威尔克没了刚刚的一脸慌张,取而代之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早就跟他说过别试图瞒着她,她很聪明,总会察觉的......哎,让他自己烦恼去吧!”柯兰特靠在床上,将双手枕在脑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他又看向留在一旁看戏的本杰明,说道,“格雷特先生,我需要你的卫星电话。” 宋栀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再也不想多待一秒,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教堂。 微凉的海风迎面吹来,却没抚平她心底的烦躁,反倒让那股堵得慌的怒意愈发明显。 她凭着一股气往前跑,心里却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儿。其实她心里更清楚,她刚才该冲上前找莱恩理论。 可真到要直面他的时候,那点底气又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承认她又犯怂了,就是没胆子上前跟莱恩对峙。 跑出去没多远,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双手握成拳,越想越觉得憋屈。她凭什么要跑?受委屈的是她,她根本没必要躲躲藏藏。 心底的不甘慢慢冒出来,冲淡了原本的怯懦。 身后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气息,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是莱恩追过来了。 他抬眼就看到巷口矮墙边的少女。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发丝被晚风撩得轻轻飘动,身形僵着不动,看着有点呆呆的,说不清是在走神,还是单纯憋着情绪。 莱恩快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这副别扭又倔强的样子,心生愧疚。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她的衣袖,把人安抚下来。 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衣料,宋栀就猛地回过身,狠狠地推开了他。 她的力道不小,带着满满的倔脾气,直接将莱恩推得后退了两步。 莱恩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顺势稳住身形,抬手稳稳扣住她的胳膊。没给宋栀半点挣扎的机会,他动作利落又带着点霸道,直接把气鼓鼓的少女扛到了肩上。 视线骤然颠倒,宋栀整个人都懵了一瞬,随即心底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愈发气闷憋屈。 “放我下来!你个骗子!” 宋栀趴在莱恩肩头,手脚并用地挣扎,小拳头一下下捶在他的后背,双腿也不停蹬着,闹腾得格外厉害,浑身都透着满满的愤愤不平。 只是她这点张牙舞爪的挣扎,力道软乎乎的,落在莱恩眼里,顶多就算小孩子闹别扭、发脾气,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只觉得可爱又好笑。 “你现在需要冷静!”莱恩的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柔,丝毫没被她的闹腾影响。 他扛着不停挣扎的宋栀,快步走进僻静无人的巷尾。他们两人之间积攒了误会,需要好好谈一谈,但在此之前,必须先让炸毛的小姑娘彻底平复下来。 莱恩找准位置,将人缓缓的从肩上放了下来。他刚松开手,宋栀脚下都没站稳,身子还微微晃着,就迫不及待地握起拳头,趁着他不备,径直挥了过去。 她攒足了力气,拳风破空而来,直直朝着他的面门袭去,模样凶狠。 莱恩眸光微动,从容不迫地往后撤了一步,轻轻松松就避开了这记拳头。他刚躲开正面的攻击,宋栀的后招紧随而至,干脆利落的提膝抬腿,直直朝着他的胸口踹去,动作又狠又快,半点不留情。 莱恩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他没再跟她争辩,双臂交叉稳稳挡在胸前,稳稳接住了她这带着脾气的一脚。 手指控制好力度轻轻扣着她的脚腕,趁着她兀自赌气、分神的瞬间,手腕微微用力,轻轻向后一扯。 猝不及防的拉力让宋栀身形一晃,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去,稳稳撞进了莱恩温热坚实的怀里。 不等她慌乱挣扎,莱恩手臂一收,牢牢圈住她的腰肢,顺势转身移步,几步就将人稳稳堵在了巷子的墙壁夹角处,然后抬膝挤进宋栀的双腿间,贴身压制。 狭窄的死角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四面密闭的空间瞬间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到极致。 这下好了,宋栀彻底被莱恩禁锢在墙壁与他之间,动弹不得。 巷子里很静,只有海风轻轻扫过墙面的细碎声响。 莱恩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锁定她气鼓鼓的小脸,湛蓝的眼底藏着深深的无奈,却依旧冷着声说道。 “可以冷静了吗?” 第40章 他们决定孤身赴死 冷静? 她要怎么冷静? 宋栀胸口的火气层层翻涌,越想越堵,越想越气,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 这些日子以来,她心心念念、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莱恩的伤势,生怕他伤势复发、身体扛不住,处处小心翼翼地顾虑他的状态。 可到头来呢?他早就痊愈了,却从头到尾瞒着她,半分风声都不曾透露。 更让她难堪又窝火的是,他一边不动声色地隐瞒一切,一边把她捧得极高,温柔迁就、百般纵容。 那些温柔、那些偏爱,此刻想来根本就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逗弄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猫小狗。 偏偏她还当真了,洋洋得意。 换做任何人,谁能忍得下这口气? 他不止是欺骗和戏耍这么简单,他还在暗处有所图谋,把她蒙在鼓里! 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再也不会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我可以解释这一切,你有想问的尽管问,我不会再有所隐瞒。” 莱恩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指尖轻轻扣住宋栀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他既精准控制着力道,避免伤害到盛怒的她,又防止她再次冲动出手。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追视着她,将她眼底的愤怒、委屈、怀疑等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快速的预判、斟酌着应对措施。 宋栀垂着眼帘,胸腔起伏不定,积压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她呼出一口气,冷静地梳理着现状,出声质问。 “陆屿和希尔,也知道你们的谋划吗?” 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局势。 她必须先确定队伍里还有谁被蒙在鼓里,是只有她一人被隔绝在外,还是有人和她一样,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这一点至关重要。 “他们和你一样,全然不知情。不过行动推进到中途,他们大概率会察觉异常。”莱恩没有半分遮掩,坦然作答。 宋栀心底瞬间五味杂陈。 好消息是,陆屿、希尔和她一样,都不在这个秘密计划之中。 坏消息是,莱恩亲手拆分了向来团结完整的A组,像是在队伍里硬生生的制造出了隔阂与分歧。 “你们到底在筹划什么?究竟是什么事,要瞒着我们三个人?” 宋栀眉头紧蹙,满心都是不解与困惑。 这根本不像莱恩的行事风格。所有人都知道,莱恩最是看重A组的完整性,他向来护着团队、护着队友,绝不允许A组出现分裂隔阂!他又怎么会亲手搞垮队内的团结,制造分裂? 难道他有难言之隐? 是被逼无奈,还是另有苦衷? 难道和一直暗中作祟的亡灵镰刀军团有关? 柯兰特和威尔克又是怎么被他说服的? 他们三个到底要干什么! 短短数秒,无数猜测在她脑海中飞速翻涌。而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猜忌与不安,悉数落入莱恩眼底,被他精准捕捉。 她缓缓抬头,迎上莱恩深邃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追问,“为什么?” 莱恩薄唇微抿,指尖微顿,犹豫着,也是在斟酌着措辞。 若是面前的人换做是陆屿或是希尔,他根本无需多费口舌,只会神色冰冷地掷出四个字——服从命令。 果断、强硬,不留任何辩驳的余地。 可面对宋栀,他做不到这般生冷强硬。他是对宋栀存有私心的,对她格外偏袒。他太清楚宋栀的性格,她心思通透、重情重义,但又不按常理出牌,她知晓一切后,绝对不会同意他这般决绝的计划。 见他迟迟不语、犹豫不决,宋栀心头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再度高涨,堵在胸口,闷得她难受。 “你说过不会再有所隐瞒......” “我没有想骗你,只不过,你是这个计划里不可控的变数,就像现在一样……”莱恩敛了敛眼底的复杂情绪,终于理顺措辞,缓缓开口解释,“这个计划最初是我独自定下的,后续少尉和威尔克知晓后,也参与了进来。” 他目光沉沉,字字清晰地说着背后的考量,“眼下的处境,带着两名伤员、一个毫无战力的神父,还有年幼弱小的莉莉,我们所有人根本无法顺利突围,最后只会全部死在这里。” “需要有人先冲出去,你们可以,你们必须冲出去,这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生机。” “我留下来牵制敌人、护住伤员,同时故意制造混乱拖住对方。你们三人带着格雷特先生和莉莉先行突围,之后联系上米勒,再折返回来接应我们。这是当下最稳妥、存活率最高的方案。” 莱恩将这套暗中部署的第二计划,原原本本地摊开说明,条理清晰,没有半分含糊。 可宋栀听完,只觉得荒谬又心寒,用力甩开他的手腕,眼底满是不信与怒火。 “骗人!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她太了解莱恩了。他心思缜密、谋算深远,行事向来滴水不漏,眼前这套看似周全的说辞,根本不可能是全部真相,这个秘密计划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面对宋栀一而再再而三的质问,莱恩的眸光不自然的闪烁,长长的眼睫轻轻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语气低沉,“我没有骗你,这就是第二计划。” 宋栀看着他这副一意孤行、全然不顾后果的模样,心底的怒火混杂着浓烈的恐慌与无力感,层层堆叠,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们突围成功后,一定会彻底引起那帮人的注意。他们抓不到我们,只会把所有怒火都撒在你、柯兰特和威尔克身上,变本加厉地围剿你们。” 她语速急促,句句戳破这个计划最致命的漏洞,眼底的焦灼藏都藏不住。 “柯兰特和威尔克身负重伤,连自保都做不到,根本无法参与任何作战。就凭你一个人,一把手枪,怎么打得过成百上千的亡灵镰刀军团?你怎么保护伤员!你们三人会死的!你们在用自己的命,给我们争取突围的机会!”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两人错落起伏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宋栀狠狠的戳穿了莱恩计划里最致命的漏洞,她以为能让他松口改变这个荒唐的决定。 可莱恩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慌乱,没有辩驳,唯独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许久,他薄唇轻启,嗓音沙哑,却字字笃定,不带半分动摇,“我打得过,所以,你们必须动作快点!这是命令!” “我反对!” “反对无效!” 第41章 破局 短短四字,冷硬如铁,瞬间斩断了所有争辩的余地。 没有商量,没有妥协,只有不容置喙的决断,将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撕裂开来。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 不,是他们,是他们三个人...... 极致的恐慌与怒意死死拧住她的心脏,浑身的血液几乎一瞬冲上头顶。 去他的指示!去他的命令! 她才不听呢! 指挥权现在她手中! 她说了算! 宋栀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因为过分的紧张和愤怒,颤抖到变了音调。 “我、陆屿、希尔都会反对的,包括莉莉,没有人会同意把你们三个留在这里!你也说过的,A组是一个整体,是全部,从来没有单兵作战!” “需要我再强调一遍吗!A组没有单兵作战!” 可面对宋栀的愤怒,莱恩纹丝未动,眸底那层沉郁愈发浓重,挺拔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矗立在风雪里不肯弯折山峰。 他垂眸看向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晦涩,转瞬便被冰冷的理智彻底覆盖。 “我没有退路。” “少尉和威尔克也不想拖累你们......你们还年轻......” “陆屿和希尔会照顾好你......” “我们不能所有人都折在这里......” 他的嗓音沙哑,语气平静到近乎残忍。没有安抚、没有动摇,字字都是敲碎人心的坚决,却如钝刀割肉。 “我不同意!”宋栀厉声反对。 “我是不会同意的!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们每一次都能逃出生天,这一次一定也可以!莱恩,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 “宋栀,服从命令!如果你们都不同意,我将会使用一票通过权!”莱恩说的决绝,他心如磐石,将所有的温柔与软肋尽数封存。 宋栀盯着眼前这个冷静到残酷的男人,恨从心起,他怎么可以这么绝情,谁要走他安排好的退路。 恨意直达心底!她抬起的拳头尽数落在莱恩的身上。 “我会恨你的!” “我会恨你的!”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呜......” 猝然留下的眼泪和还没说完的恨意,被莱恩突来的亲吻堵了回去。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流泪的眼角,指腹顺势扣住她的后颈,低头用力吻住了她,吞下她满腔的恨意。 辗转碾压的吻里藏着压抑到极致的不舍与诀别,扣在她后颈的手在发颤。他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揉进骨血,刻进灵魂。 直到宋栀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停了下来,他才缓缓抽身退开,拉开一丝呼吸的距离。 四目相触的一瞬间,宋栀又霸道执拗地拽住了他的衣袖。 温热柔软的唇瓣再次覆上他紧绷的唇角,唇齿相缠,彼此追逐、贪恋不舍。 唇间传来一阵刺痛,有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 莱恩吃痛,知道这是宋栀蓄意报复,咬破了他的嘴唇,可他丝毫不在意,扣紧宋栀的后颈又加深了这个吻。 热烈又偏执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肯放过彼此。 “我依旧、坚决反对!现在指挥权在我手上,所有人都必须听我的!莱恩,你必须服从我,柯兰特、威尔克也是一样,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擅自脱离A组和擅自离开我的权利!” 宋栀的声音异常坚毅,带着不容置疑。 莱恩长叹一气,他现在说服不了宋栀。 他轻轻摩挲着宋栀的脸颊,眸色凝重,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异常沙哑。 “或许,那家伙说得没错。我们几个人,终究没办法将彼此从生命里彻底剥离,注定要一生纠缠牵绊。所以我们之间,绝不能有任何隐瞒与欺骗,那是最龌龊、最可耻的事。” 宋栀心念微转,瞬间就猜出莱恩口中的“那家伙”应该是柯兰特。 几人之中,也只有柯兰特,总能一针见血点透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她没有出声,而是等着莱恩把话说完。 “我的父亲就惨死在亡灵镰刀军团的手中,他生前是一名军人,我的军刀就是他的遗物......我选择加入K,蛰伏至今,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替我的父亲报仇。他是英雄,他不该悲惨的死去!” 他喉结剧烈滚动,字字沉重,带着浓烈的恨意,“这一次,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让那帮刽子手血债血偿。” 浓烈的恨意散去,莱恩的眼底翻涌上柔软的恳切,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还有,以后无论你有多生气,都不要丢弃我送你的那把匕首,好吗?” 他单膝跪地,将宋栀刚刚丢掉的匕首,放在衣袖上轻轻擦拭干净,又弯下身帮她绑在右腿的外侧,仔细地调好角度。 冷硬的匕首之下,藏着的是他唯一的温柔。 —— 塞得港,一处处隐蔽的军事港口。 米勒麾下四艘舰艇潜伏于此,静静等候马耳他传来内线情报。 奈何马耳他内部管控极严,消息彻底被掐断。 海面一片沉寂,等待变成了无声的煎熬。 整支编队全程静默,关停多余射频信号,熄灭外露灯火,连轮机转速都压至最低。 舰员全员待命,雷达持续静默扫描,没人敢有半分松懈。 没有密电,没有暗号,甚至连预设的应急干扰信号都未曾出现。 米勒立在舰桥舷边,眼底的耐心一点点耗尽,心底的不安疯狂蔓延。 无消息,从来都不是平安无事。 他沉下声线,吐出冰冷指令,打破了满港的死寂。 “全员戒备,取消静默,随时准备离港,向地中海中部行进。” 话音刚落下,那部被他扔在驾驶台上的卫星电话,陡然响起。 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是属地却是来自马耳他。 米勒的心忽地变得轻快了起来,他猛地摔坐在旋转的靠背倚上,按下了免提键,语气轻松,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我的老伙计,这才想起我?怎么?真得被烤成鱿鱼了?” “中尉,很高兴再次听见您的声音。”柯兰特优雅的嗓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响起。 听见柯兰特的声音,米勒刚刚松快的心又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少尉?莱恩呢?他在哪里?” “中尉......嗯……情况有些不太好,我们在马耳他遇见了亡灵镰刀军团。”柯兰特看了眼门外,语气有些迟疑,说话也模棱两可的。 莱恩和宋栀还没有回来,想来情况有些棘手,莱恩没能应付得了。 “Shit!少尉,看住他!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能擅自行动,你们A组的指挥权现在由我接管!” 米勒以为莱恩为了复仇,与亡灵镰刀火拼受伤了,情急之下下达了最高指挥官命令。 “抱歉,长官,现在A组的指挥权也不在我手中,我和威尔克也受了伤,指挥权在宋栀手中。”柯兰特说道。 “谁?吉祥物?”米勒咂舌。 “是的。” 米勒,“......” 第42章 换局,向敌后而行 宋栀是被莱恩背回来的。 理由是,在一个遥远而神秘的东方大国,闹脾气负气出走的姑娘,从来没有自己折返的道理。 要么体体面面的打回去! 要么恭恭顺顺的请回去...... 莱恩哼笑,转过身缓缓蹲下身,背朝向宋栀,嗓音轻柔,带着几分迁,哄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宋栀只迟疑了短短两秒,便轻巧一跃,稳稳落在他宽阔厚实的后背上。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紧紧贴靠着他宽阔的脊背,独享此刻的安稳。 回去的路并不长,可莱恩刻意放缓了脚步,走得极慢。凉风轻柔拂过,步调舒缓得让人昏昏欲睡,宋栀趴在他的背上,倦意渐渐缠上眼皮,几乎要沉沉睡去。 就在这片静谧里,宋栀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沉默,“你还没放弃那个孤身赴死的鬼计划,对不对?” 莱恩的身形骤然一僵,原本松弛的脊背瞬间绷得紧实僵硬,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短暂的停滞过后,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抿紧了薄唇,沉默着继续抬步往前走,一言不发,任由沉闷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们三个死在这里,我们三个会把莉莉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死在外面,都死了,灵魂归在一起,也算是归队了......” 她的声音很轻,落雪无声,却又重得压人心弦,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赴死的决绝,狠狠砸进莱恩的心底。 莱恩抬手,稳稳将背上的人向上托了托,嗓音低沉冷静,带着军人独有的沉稳,缓缓复盘着自己的第二套方案。 “从常规战术层面来讲,任何一个指挥官身处当下的绝境,都会选择这套方案。想要突围,必然要有所牺牲,这是战争里无可厚非的最优解。” 这套战术,从布局到执行,没有任何疏漏。舍小保大,掩护主力突围,是绝境中最稳妥的万全之策。 可偏偏,人心从来不是冰冷的战术棋盘。 莱恩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语气裹着几分无奈的怅然,“但是现在,我觉得这个第二方案,是我职业生涯里最烂、最糟糕的一次部署。” 他从不是畏惧死亡,只是宋栀的沉默与质问,让他心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侥幸——或许,他们不必牺牲任何人,或许,还有两全的生路。 没有任何一位将军,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奔赴死地。更何况,身边的这些人,不止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是彼此依托的挚友、家人,是藏在心底的挚爱。 绝境两难,取舍皆痛。 没人知道该如何破开这必死的困局。 “确实很烂。”宋栀趴在他肩头,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这方案传出去,我们A组的身价都要跌没了,尤其是我的身价,只怕永远都涨不上去。” 话音落下,她忽而精神一振,眉眼间的颓势尽数褪去,“我们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突围?” “眼下,我们几个暗藏在小镇中,没有暴露,敌在明,我在暗,优势在我!谁规定一定要打被动的突围战?” 头脑灵光一现,念头愈发清晰,刻在血脉里的传承与天赋骤然觉醒,“我们要化整为零,深入敌人后方,打突袭、搞破坏!游击战,本就是我们最擅长的强项!” 她语速渐快,眼底闪烁着清亮的光芒,“如果能有人和我们里应外合,双面夹击,这破局之战就彻底完美了!” “嗯哼,很完美的敌后深入计划。”莱恩很快就领悟到了宋栀的这个头脑风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你很厉害!” 宋栀的打法大胆又凌厉,近乎鱼死网破的决绝,以攻为守、主动出击,专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而他此前的方案太过保守,一味退让保全,只为保全他们,不至于让所有的人都死在这里。 可在战场上,从来就没有退路可言! 与其退无可退,不如放手一搏,生机已断,不如向死而生。 莱恩顺着宋栀思路一点点往下分析,冷静的补全她计划里的细节。 “这个计划要想成功,得先要解决两个不稳定因素。第一,是装备,我们不能赤手空拳的与敌人肉搏,枪支、弹药、急救用品、作战装备,缺一不可,越精良越好。 “第二,是外援,必须把能与我们里应外合的人绑死,杜绝叛变风险,确保任务万无一失。” “米勒中尉,本杰明有卫星电话,我们联系上米勒中尉,胜算就多一分。”宋栀脱口而出,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米勒,那个骚气又靠谱又不着调的法国佬,总能雪中送炭。 “很不错,你已经懂得主动寻求可靠外援。”莱恩语气沉稳,点出关键隐患,“但没有任何外援是百分之百可靠的。米勒一定会拼尽全力营救我们,可他绝不会赞同我向亡灵镰刀复仇,更不会向我们主动提供火力支援。” 他侧了侧头,眸光深邃,“除非,你能拿出让他甘愿冒险的筹码。” 筹码? 什么筹码,能让米勒不惜代价,帮他们彻底剿灭亡灵镰刀军团? 宋栀伏在他的背上,蹙眉沉思。胸前那枚钥匙形状的吊坠悄然滑落,随着他缓步前行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是她手里,唯一价值足够的筹码。 莱恩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那枚吊坠,随即敛下眼眸,声音沉而温和,“不急于一时,你还有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既然拟定了新的方案,就要静下心梳理细节,预判所有不可控的变数。” 宋栀轻轻点头,乖乖伏在他温热的背上,试着串联梳理所有线索。可莱恩的脊背太过宽厚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连日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倦意席卷而来,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察觉到身后人呼吸变得绵长舒缓,莱恩再次放轻脚步,小心翼翼避开路上的碎石与坑洼,想让她在他的背上睡得再久一点。 这些日子,她很辛苦,也很坚强,她成长了很多,但代价也是巨大的,她总习惯性的皱着眉,久而久之,曾经漂亮干净的眉眼再也没有舒展过。 一路慢行,且慢且长,走到教堂的时候,莱恩就遇上了完成任务回来的陆屿和希尔。 六目相触,气氛有些诡异。 第43章 三只小狐狸和三只老狐狸 陆屿有些意外。 他看见背着宋栀的莱恩,很意外......呃......就是很意外,除了以外,他想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 他挑了挑眉,让他感到更意外的是,莱恩破裂的嘴唇和印在他衣服上的脏脚印。 这脚印很小,印记也很轻,显然踹他的人力气小的像只小猫。 而这只小猫还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希尔浑身都湿透了,显然是刚从冰冷的海里游回来的。秋风凛冽,吹得他浑身瑟瑟发抖,牙齿不停打颤,分不清是刺骨寒意所致,还是心绪难平。 他死死盯着莱恩破皮红肿的唇角,眸光微冷,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尖锐的嘲弄,“中尉还不赶紧把人放下来?顶着这张破了皮的嘴,很光彩吗?” 陆屿再次挑眉。 哥们会说,会说你就多说! “中尉还是先去处理下伤口吧......把她交给我吧,小拉美去换身衣服......” 陆屿适当的表现身为亚洲男性的贴心和周到,把宋栀从莱恩的背上抱了下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教堂。 希尔,“......” 莱恩抿了抿破了皮的嘴唇,没有说话。 宋栀这一觉睡得很沉,但是很不安稳,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她迷迷糊糊的记起了白天里发生的事,还一时有些愣怔。 莱恩最后同意了她的计划了吗? 对,还有筹码! 她的筹码是否还能再次说服米勒? 所有的不确定性又都一股脑的涌进她的脑子,而她之前在莱恩面前灵光一闪的沉着和有条不紊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也不知道莱恩对她这个不可控因素的评价是不是也有几分这个原因在内。 就在她还想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头脑风暴之时,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道戏谑调侃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呵呵......咬伤了中尉,现在后怕了?你可真行!长本事了?” 是陆屿。 突来的声音吓了宋栀一跳,刚刚掀起的头脑风暴被他调侃的声音扼杀在摇篮里。 “哼!” 宋栀气急,抓起手旁的枕头对着坐在黑暗中的人影狠狠地扔了过去。 那黑人没有任何防备,硬生生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嗯~呵!” 但声音听着不对,这闷哼声有些冷,还有些阴鹜,不像是陆屿贱嗖嗖的声调。 “哈哈!老乡,你是没睡醒吗?还是......压根就没认出来我们,你扔错人了,那是希尔。” 陆屿贱嗖嗖的话让宋栀想原地消失。 宋栀,“......” “哼!她眼里只有那个意大利男人和冷面神,其次是她的安德烈!”希尔抱着枕头坐在靠背椅上,隔着黑暗向宋栀瞥去阴恻恻的眼神。 宋栀的汗毛瞬间乍起。 不是…… 他们俩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她房间里来干嘛! 来干嘛? 来吃醋的吗? “我......哪有!”宋栀心虚。 “呵呵!” “哼!” “你们知道的,我的视力一向不好......”宋栀尝试解释。 “借口!” “狡辩!” 宋栀,“......” 嘶! 难得啊,他们俩还有统一战线的时候! 宋栀掀开身上的薄毯,光着脚丫踩在凉凉的地面上,小跑着到了门口,抬手打开了灯。 明亮的灯光从屋顶倾泻而下,将坐在椅子上的两个男人完全暴露在宋栀的视野之下,她能清楚的看见他们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两人懒懒靠在椅背上,身形高挑利落,四条修长的长腿随意伸开,翘在地上,轻轻松松就占了房间大半的位置,随性又惹眼,又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他们俩模样姿态截然不同。 希尔单手环抱着抱枕,眉眼淡淡,侧眼斜望过来,神色阴冷又邪魅。 陆屿的指尖转着那把莱恩送给宋栀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细碎冷光,他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带着几分散漫的玩味感,松弛之下却藏着几分痞气。 “老乡,说说吧,我们俩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可不相信,你和中尉是在打情骂俏。”陆屿率先开口。 “冷面神也会打情骂俏吗?那将是最冷的笑话。”希尔的讽刺带着酸味。 宋栀懒得理会他们俩的阴阳怪气,又光着脚跑回到床上,抱着薄毯,看着他俩,沉声问道,“你们知道莱恩与亡灵镰刀军团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事吗?” 陆屿手中一顿,收起了匕首,看向希尔。 希尔坐直了身体,将怀里的枕头扔回到宋栀的床上,回看了一眼陆屿。 两人相视数秒,而后又将视线全部落在了宋栀的身上。 三个人的目光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碰撞,心思千回百转,无需多言,全然明了。 “怪不得他要装病,把指挥权交给老乡呢,这是让咱们仨提前磨合......这帮老混蛋,到底是年龄大,心眼子也多!呵!”陆屿想明白了莱恩安排宋栀接管指挥权背后的用意,气笑了。 到底是算计不过他们!三只小狐狸怎么能算计的过三只老狐狸呢! “他们三个人真得很欠揍!”希尔握紧了拳头,咬着后槽牙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老乡,我们不能让那三只老狐狸白白送死。”陆屿收起脸上的玩味,神色异常严肃。 希尔也看向宋栀,帮她分析局势,“现在指挥权在你手上,我们这两票百分百给你,意大利男人那一票已经倾向了你,威尔克难评,他最好说话,但也是最有原则的,你若是有理有据,他的那一票也会投给你。” “你和中尉各有一张一票否决权,一票对一票,相当于没有。如果是四对一,那就是完胜。” “战术部署我已经跟中尉沟通过了,他需要我解决两个问题,如果能解决这两个问题,我们就能说服他们。”宋栀说道。 她将白日里与莱恩讨论的那个深入敌后的战术和里应外合的计划全部说给了陆屿和希尔,也将莱恩提出的那两个硬性难题抛了出去。 陆屿和希尔对视一眼,双双勾起笑意,只觉得好运直接砸到了A组头上,妥妥的天助他们。 “我在黑市撞见亡灵镰刀的人,偷偷倒卖军需装备。这下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装备的难题直接完美解决,这事交给我就行。”陆屿语气轻松,眼底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希尔微微挑眉,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那个法国佬见钱眼开,赔本的买卖他半点都不会碰。之前已经用植物重组生长因子和他做过一次交易,再想靠这个拿捏他,肯定行不通,你得换个思路。” 他顿了顿,又说出来了自己打探到的关键消息,“不过我今天挖到了个有用的情报,能大大增加你和米勒交易的筹码。瓦莱塔港口停靠的那几艘货船,装的是大豆和棉花,这全是军需战备物资。” 第44章 小狐狸们的计划 陆屿花了五根金条,顺利从亡灵镰刀的人手里换来了一把全新的狙击枪。 卖枪的是个奥地利军需小官,人长得圆滚滚的,胖得像颗土豆,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嗜酒贪财,见钱眼开。 陆屿摸清他的脾性后,连着找他喝了好几次酒,轻轻松松就搭上了交情。几杯烈口的伏特加下肚,两人称兄道弟、勾肩搭背,气氛熟络得不像话。 起初这胖子还藏着掖着,嘴紧得很,但终究扛不住陆屿熟练的酒桌套路。几句恰到好处的恭维,再配上几杯捧杀式的敬酒,胖子彻底放下防备,心里那点秘密兜不住半点,不管能说的、不能说的,全一股脑抖了出来。 这帮亡灵镰刀的人真是贪心又莽撞。居然想靠着马耳他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在这里偷偷搭建走私据点。 但这里是老K的地盘,他们明目张胆在老K的地盘上搞走私,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摆明了没把老K放在眼里。 纯属主动找死。 陆屿从洗手间回来,随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顺势把手上没擦干的水渍蹭在了他的衣服上,状似随意地开口试探。 “伙计,这儿好歹是老K的地盘,你们抢他的生意、占他的地盘,就不怕他回头找你们算账?” 胖子闻言含糊地嗤笑一声,打了个浓重的酒嗝,眼神晕乎乎的,半天才捋直舌头,语气带着醉意的不屑,“算账?呵呵……老K早就不行了……他手下最能打的特遣A组,全都死光了……没了A组,老K算个屁……”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轻响,胖子脑袋一沉,直接重重砸在桌面上,醉得不省人事。 陆屿抬手叫来酒保,示意他把醉倒的胖子扶下去。随后端起桌上的酒杯,将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脸上的闲散笑意尽数收敛,覆上一层冷冽。 他拎起一旁的背包甩上肩头,转身径直走出了这间昏暗的地下酒吧。 A组的人都死了? 陆屿心底冷笑一声。 看来想让他们死的人还真不少啊! 也不知道这谣言是谁放出来的,但不得不说,时机刚刚好。 借着全员阵亡的假消息,他们正好可以安心潜伏,悄悄布局,回头打这帮狗杂碎一个措手不及。 陆屿赶回教堂的时候,A组的其他人早已等候多时。 今天的会议至关重要,宋栀早已等得有些不耐。她对上莱恩沉冷的目光,心底就莫名发慌,总有种偷偷造反被抓包的心虚感。 她暗自懊恼,怎么又怂了? 宋栀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反复做着心理建设,可再次撞上莱恩深邃冷沉的眼眸,底气就瞬间溃散。 尤其是看着他唇上未消的伤口时,更是愧疚和心虚,只能端起水杯猛喝两口,强行掩饰慌乱。 希尔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局促不适,微微前倾身子,恰好挡住了莱恩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 一旁的威尔克伤势好转,已经可以翻身。他侧躺着身,单手撑着耳畔,望向宋栀的眼神温柔又缱绻,满是深情。 可迎接他的,只有宋栀一记冷冷的埋怨眼刀。 好吧......他家哈尼还在生气。 不得不说,哈尼生气的样子,有点可怕。 看来之后得好好的哄一哄了。 柯兰特不动声色的将所有人细微的表情瞧在眼里,他抬眸看向宋栀,琥珀色眼眸里全是重伤后的虚弱,连带着满满的温柔与笃定的支持。 宋栀还在为他欺瞒自己的事生气,可看着他脸色惨白、身形虚弱,再对上他眼底毫无保留的维护,心底的气瞬间消了大半,终究于心不忍,悄悄朝他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两人这细微的互动,尽数落入希尔眼中。 这个该死的意大利男人又在使用美男计! 希尔顺着柯兰特的目光看向宋栀,眼神不善,神色阴鹜,无声挑眉: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陆屿推门而入,随手将肩上的背包重重扔在桌面,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他带着一身浓浓的酒气,嬉皮笑脸地看向宋栀,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老乡,任务圆满完成!快说说怎么奖励我?今晚……嘶!” 话还没说完,希尔就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捂着他的嘴,将人狠狠按回椅子上,低喝出声,“闭嘴!” 说完,他顺手塞给陆屿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压下陆屿的躁动。 陆屿晕乎乎的,然后没了动静,他喝醉了。 莱恩伸手打开桌上的背包,清冷的目光扫过里面的狙击枪,随即默不作声地将背包推到宋栀面前,淡淡开口,“最新款狙击枪。他能弄到一把,就能弄到更多,装备的问题彻底解决。接下来,是解决外援。” 他抬眸看向宋栀,静待她的下一步安排。 宋栀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旁的卫星电话,缓缓拨出了一串号码。 铃声响起——I Wanna make yOUr heart beat rOUnd like rOller COaSterS I Wanna be a gOOd bOy. Wanna be a danCer 他又换铃声了...... 法兰西的浪漫还是太过抽象。 宋栀,“......” 没等思绪落地,铃声戛然而止,电话被顺利接通。 宋栀轻咳两声调整状态,语气沉稳开口,“很高兴听见您的声音,米勒中尉。” 电话那头传来米勒慢悠悠的语调,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哦,吉祥物,好久不见,我是说你们还好吗?” “还好......但也不好......”宋栀刻意放沉语气,将现状说得凄惨几分,顺便开始挖坑,“我们中尉负伤,柯兰特和威尔克也重伤未愈,莉莉的母亲不幸遇难,整座小镇彻底沦陷,情况岌岌可危。” “确实够惨的。”米勒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戏谑,摆明了在逗她,“需要我派人过去营救你们吗?”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们不需要营救。”宋栀语气坚定,直奔主题,“我们需要您的火力支援,清缴小镇内所有的亡灵镰刀势力,送那帮狗杂碎下地狱。”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骤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笑够之后,米勒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吉祥物,你真可爱,莱恩他们把你养的胃口都大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你们冒险出兵?出手营救你们,已经是我这个老朋友最大的让步,我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米勒这番说辞,竟和莱恩的预判一模一样,几乎一字不差。 宋栀心头微沉,下意识转头看向对面神色冷沉的莱恩。 第45章 权柄归位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猝然相撞,暗流涌动。 莱恩眸光平静无波,顺势微微向后靠了靠身体,松弛地倚在椅背上,全程沉默不语,一切尽在掌握。 宋栀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成败在此一举,她绝不能输! 电话那头的米勒捕捉到这声微叹,心情愈发愉悦,刻意扬声高语,“老伙计,赶紧收拾好东西,等我来营救,报仇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番话,显然是说给莱恩的听得。 “你在哪?”坐在宋栀对面的莱恩莱恩倏然开口,音色冷沉,不等米勒作答,又直接笃定道,“你在塞得港?什么时候到的?” 莱恩很笃定,这家伙早就守在地中海要塞。他迫切想确认,米勒是否带来了亚丽号——只要亚丽号镇守地中海,所有困局都能迎刃而解。 “别打如意算盘了,老伙计。”米勒避而不答,语气带着戏谑,“我手头只有四艘舰艇,根本没打算打登陆战。” 米勒答非所问的回应,恰恰印证了莱恩的所有猜测。 莱恩没有回应米勒,而是抬眼看向宋栀,眸光幽深晦暗,藏着许多未曾言说的情绪与隐秘信息。 米勒抵达塞得港,对宋栀而言是绝佳利好。 米勒从不做亏本买卖,四艘舰艇千里驰援,若是空手而归便是得不偿失。此刻的他,分明是在等她加码。 宋栀想了想,抓着身前的吊坠,缓缓说道,“莉莉的母亲遇难前,把植物重组生长因子的全部资料交给了我,包括完整的分子组合序列,以及使用方法......” “不不不,你搞错了。”米勒立刻出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强势,“这份资料早在阿曼的时候,你就已经卖给我了,所有权本就归我。你不会想一物双卖吧?这可不合规矩。” “您理解错了。”宋栀语气从容,不慌不忙,说道,“资料的确归你,但现在保管权在我手上。我们可没有义务保证它绝对安全......保证资料完好,是另外的价钱。” 米勒,“......” 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 这谈判的口吻、步步紧逼的套路,简直和某人如出一辙! 大小土匪!阴得没边! 沉默片刻后,米勒轻笑出声,语气松缓下来,算是退了一步,也在继续试探她的底牌,“呵呵,就这一个筹码,可换不来我的火力支援。你们中尉是知道的,我出兵代价极高,绝不做赔本生意。” “自然不止这些。”宋栀抬眸看向身旁的希尔,眼底带着笃定,轻声开口,“不知道中尉是否需要大豆、棉花这类战备物资?我们手里,足足有好几船。” “如果您不需要的话,可以帮我们找找买家吗?我们要的不多,三架战斗攻击机,为我们提供空中支援即可。” “呵呵,你们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呢......我再次声明,我只有两艘护卫舰和两艘登陆作战舰,没有舰载机!没有空中支援!我只能掩护你紧急撤离顺便带走那些大豆和棉花。”米勒嗤笑一声,果断推脱。 米勒满心想着不劳而获,算盘打得响亮,可美梦尚未落地,一道清亮飒爽的女声骤然在驾驶室门口响起,利落打断了他的话。 “你没有舰载机,我有!那些大豆和棉花,我要了!” 是陈彤! 居然是陈彤! 她一身利落的海军作训服,阔步踏入室内,身姿挺拔,又酷又飒。全然无视米勒脸上的震惊错愕,她径直上前,从他手中接过卫星电话,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亲爱的宋栀,你还好吗?我就知道你们还活着。” 听见熟悉的声音,宋栀压不住心底的惊喜,难得打趣道,“还好,看来陈博士已经会开航母了。” “算不上难事。”陈彤语气干脆,利落敲定合作,“你手里的大豆和棉花我都要了,三架舰载机已经就位,随时为你们提供空中支援。具体的作战计划我们稍后沟通,我现在需要处理一下其他的事。” 陈彤挂断了电话,冷冷的看向坐在椅子上略显慌乱的米勒。 米勒觉得此时他该说些什么,但是对上陈彤明澈的眼睛,他好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你......我......亚丽号......” 他说了一堆没用的。 “我的舰载机在阿曼加满了燃油,他们要我营救石油小公主,我接了这个任务,我认为我也应该来,亚丽号愿意为了她的朋友们而战。”陈彤稳稳站定在他身前,眼神坚定坦荡,字字铿锵。 她眸光灼灼,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我必须要在澳洲种上苹果,谁阻止我种苹果,我就把谁当苹果种!还有,以后未经允许,不可以亲......呜......” 未说完的话语骤然被封堵。 米勒鼓起勇气,扣住近在咫尺的陈彤,吻了上去,将她余下的话尽数吞没。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是,谁要听啊! 去他的绅士! 她像是圣战天使一样骤然降临,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苹果女王你美极了!” 一吻短暂,转瞬即分,可米勒并未松开扣在她后颈的手。两人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在方寸之间缱绻蔓延。 “我喜欢这个称号。”陈彤低眸哼笑。 “我更喜欢一见钟情......” 米勒眼底情愫翻涌,将她彻底拥入怀中,再次覆上她的唇。起初只是温柔浅尝,感知到她细微的颤抖后,便缓缓加深了这个缠绵的吻。 “我将是你最忠实的种苹果的小男孩......” 与米勒、陈彤之间暧昧甜腻的氛围截然不同,教堂内的气氛已然彻底松弛下来,紧绷的僵局彻底打破。 宋栀望向莱恩,眼底带着得胜的笃定与轻快,“我的合作伙伴,向来靠谱。我赢了!” 她目光一转,扫向柯兰特与威尔克,语气骤然沉冷,“你们三人的第二计划见鬼去吧!” 宋栀赢了。 希尔扛起喝得醉醺醺的陆屿回了房间,他还得照顾这个醉鬼,想想都烦人。 柯兰特扫了一眼坐在位置上没走的宋栀,心下明了,于是对着莱恩说道,“老伙计,推我出去走走吧,我快长出蘑菇来了,晒晒秋日的阳光,也利于伤口恢复。” 莱恩应声起身,小心扶着他坐上轮椅,语气淡然温和,“乐意效劳,少尉。” 他们俩全然无视威尔克疯狂递来的求救信号,淡然的出了房间,还贴心的关好了房门,隔绝了室内的氛围。 威尔克,“......” 宋栀看向威尔克,眼眸清冷。 威尔克瞬间慌了神,语气慌乱无措,“哈尼......我......我可以解释......” 第46章 万般情衷 宋栀就那样静静立在原地,沉默地望着床上的威尔克,一言不发。 威尔克起初还强撑着几分无辜的柔和,试图掩去心底的私心与慌乱,可当那道清冷沉敛的目光层层覆上他,穿透所有伪装,直抵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时,他所有的侥幸彻底溃不成军。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仅剩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蔓延的疲惫与颓然,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哈尼……对不起……我……” “安德烈,莱恩执意留下,一是为复仇,二是不想所有人葬送在这片废墟之中。柯兰特默许他的计划,是因为这是当下唯一可行的部署,他没有反对的理由。况且他那一票,要么弃权,要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失效。” 宋栀站定在威尔克的窗前,垂落的眼眸敛尽所有情绪。她抬手,指尖轻柔地抚过他略显憔悴的脸颊,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 “反倒是你......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是第一个反对的,你不应该任由莱恩一意孤行。” 威尔克抬手反握住宋栀的手,轻轻的吻在唇角,却无力反驳。 “是因为莉莉吗?”宋栀的眸光澄澈又清冷,扎进他浅碧色的眼眸,直窥他的心底,“你不想她失去妈妈后,再死在这片废墟之下......” 一语道破所有隐秘。 威尔克周身的紧绷瞬间崩塌,头颅沉沉垂下,眉眼间满是羞愧与狼狈。 “哈尼,原谅我。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想让她活下来,更想让你好好活着。你活下来,莉莉也有人照顾……或许我不该这么自私,将责任强加到你的身上,原谅我......” “你没有错,我本就会好好照顾莉莉。” 宋栀收回手,语气骤然转冷,褪去了方才的温柔,带着指挥官的冷静与凛冽。 “我以指挥官的身份正式命令你,从现在起,解除你对莉莉的看管责任,你的行为有风险,已经影响到了你的人身安全,我要对你进行强制隔离措施。” “还有,等这里的事情彻底解决后,我会把莉莉送去安全的地方。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为什么?!”威尔克眼底的颓然转瞬褪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哀伤与惶恐交织,让他彻底失了沉稳。 “她已经失去了父母,......哈尼,你要把她送走!这太残忍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控的颤抖,可瞥见宋栀微微蹙起的眉头时,又立刻压下所有戾气,语气软了下来,只剩无尽的哀求。 “相信我,哈尼,我们A组所有人都会收养她、护着她!我们一路相伴,早已密不可分,她离不开我,我也放不下她。哈尼,求你,留下她好不好?” 他眼底满是困惑与委屈,他从不相信,向来心软、最疼莉莉的宋栀,会做出这般决绝的决定。 但是,宋栀决心已定,谁也不能动摇她。关于莉莉的去向她思考了好久,若是从前,她也会留下莉莉,但是现在,她只想把莉莉送去安全的地方。 “收养和留置是两回事,她留在我们身边,才是最大的危险。枪林弹雨,战火不休,我们身边从来不是孩子该待的地方。” 宋栀抬手,摘下颈间冰凉的钥匙吊坠,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路,语气平静却坚定。 “澳洲阳光充裕明媚,相对安稳平和,最适合孩子长大。陈彤会全程照顾她,本杰明也会一同前往陪护,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她会好好活下去,在阳光下平安长大,替父母完成未竟的心愿。” “我不同意!我做不到!”威尔克用力摇头,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灰暗。 宋栀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掌心,力道沉稳,一字一顿,沉声道,“安德烈,莉莉不是她。” 短短一句话,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剖开了他心底最深、最扭曲的执念。 威尔克浑身一震,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他从未把莉莉仅仅当作需要守护的孤儿。他将她当成了逝去妹妹的影子,当成了自己灰暗余生里唯一的救赎与寄托,偏执地紧抓不放,自欺欺人地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 原来旁人所有的沉默,都只是悄悄守护着他这份濒临扭曲的慰藉。 可如今,梦境被彻底戳破,温柔的假象轰然碎裂,半点不留。 威尔克的手臂无力垂落,重重砸在身侧。他仰面躺在床上,后背尚未痊愈的伤口被牵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可这点皮肉之痛,远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那种痛,撕心裂肺,深入骨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碾碎。 他猛地侧身背对着宋栀,微微蜷缩起高大的身躯,固执地将所有脆弱与狼狈藏在阴影里,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此刻溃不成军的模样。 身后传来轻微的被褥响动,下一瞬,一双纤细温热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宋栀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脊上,清晰地感受到他坚硬身躯之下,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安德烈,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安静独处了……只有你和我。” 她的声音很轻,软乎乎贴在他耳畔,褪去了刚刚的冷硬,只剩温柔。 “你当初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我?” 威尔克喉间哽咽,心口酸涩得发胀,他艰难地摇头,声音沙哑破碎,“不是……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我只是以为,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好好活下去。原谅我,那个选择太自私,太莽撞。” “没有你,我怎么会好好活下去?” 宋栀将脸轻轻抵在他的背脊,气息轻柔,却字字诛心,像细密的针,扎进他的心底,疼得密密麻麻。 “你怎么会认为我能活下去呢?也许会活下去,但我会用残破的余生疯狂的想念你。你的灵魂在天堂看着我因为想你入魔,能安息吗?” 温热的手臂轻轻绕过他的脖颈,将这高大狼狈的男人,温柔揽进怀里,“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可以等以后安定了......” 他顺着她温柔的力道,缓缓翻身,高大的身影微微蜷缩,将宋栀小心翼翼的揽入怀里,喃呢着。 “不,哈尼,我们不可能有孩子......不会有孩子……中尉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是我自己犯了魔怔......” 第47章 一段隐秘的往事 宋栀不明白威尔克这句话的含义,她看向威尔克,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威尔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喉结轻轻滚动,像是藏着一段迟迟未说的心事。他垂眸望着怀中人澄澈的眼眸,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开口,道出了一桩隐秘的过往。 “我们从阿尔及尔完成任务就回了慕尼黑,处理点事情,是关于你和我们的。” 他的音色压得很低,褪去了所有沙哑沉重,莫名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语气格外郑重。 “在此期间,中尉安排了我们所有人做了男性节育手术……” 宋栀一愣,眼底的缱绻温柔瞬间凝滞,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茫然与错愕。 节育手术? 她大脑骤然呆滞了一瞬,心头疑云层层翻涌,有无数疑问猝不及防冒了出来。 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手术? 思绪纷乱间,她陡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注射长效避孕针剂了。最近局势动荡、变故频发,她竟彻底忘了这件事。 她歪着头,黑亮的眼眸直直的看向威尔克,眸中满是不解。 威尔克看懂了她眼底所有的困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放缓了语速,耐心解释道,“那个针剂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就是普通的军需用品。所有在前线参与作战或是外勤工作的女性队员,都会主动注射,这不是歧视,更不是管控,是给女性的一份隐形保护。” “战争的残酷在于,受害者从不分男女,也不论老少......但在乱世硝烟里,女性要承受的风险与伤害,远比男性更多、更不可逆。” “别对那个针剂抱有负面抵触,它是防护底线……” 他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后怕,想起从前一次次生死博弈的战场,语气愈发温柔郑重。 “那个时候的你,涉世未深,心性再坚韧,也没有足够周全的自保能力,我们所有人都不敢赌,所以……” 威尔克微微停顿,低头将她拥得更紧了些,胸膛温热,嗓音真挚又滚烫。 “但是中尉说,我们不能将规避生育的风险全部推到你身上......我们也不能让你独自承担所有风险……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做了那个手术。” 细碎的沉寂缓缓漫开,压在心头的沉软酸涩萦绕不散。 沉寂蔓延间,宋栀忽然轻声开口,换了个温柔轻松的话题,“柯兰特跟我说,你在安全屋养了一只小狗,叫小辣椒,对吗?” 威尔克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低沉,“嗯,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它总是咬中尉的鞋子......但它没有恶意,它喜欢中尉,中尉......呃......也很喜欢它,我经常看见中尉背着我给它喂罐头吃,虽然我一再强调,小辣椒正在减肥中......” “中尉确实过分了。”宋栀弯了弯唇角,脑海中已然浮现出鲜活有趣的画面,心头的沉郁稍稍散去。 “等我们回去了,我可以摸摸小辣椒吗?” “当然可以,它一定会很喜欢你。只是它有点闹腾......”威尔克低头看着怀中人,眼底的忧郁稍稍消融。 “哎!我打不过中尉......” “你当然打不过他!但他肯定放水了......” 宋栀点了点头,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软糯又认真,“是的,那你快点好起来,教我几招,好不好?” 威尔克心口一软,所有的沉重似乎都被这温柔化解,他轻轻应声,“好,我会尽快好起来,好好教你。” 静默片刻,他再次低头,嗓音盛满愧疚,“对不起,哈尼。” 宋栀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轻声打断他,“别再说对不起......你要说,你爱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威尔克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的深情,浅碧色的眼眸里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忧郁与缱绻交织,死死锁住怀中的女孩。 他抬手,温柔抚平她微蹙的眉心,干裂的唇瓣轻轻悬停在她柔软的唇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克制。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直至生命尽头,此生永不离开。” 话音落尽,他正要俯身落下温柔一吻,宋栀却骤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主动仰头,精准覆上他的唇。 四片唇瓣相触的瞬间,彻底击碎了威尔克这段时间以来对宋栀爱的克制。 克制轰然崩塌,不再收敛,不再退缩,他俯身深深回吻,舌尖顶开她的唇齿,贪婪又动情地汲取着独属于她的温度与气息。 滚烫的吻深沉而缱绻,揉碎了所有的酸涩与不安。他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牢牢握住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十指紧扣,死死相缠,再不分离。 情深意笃的吻渐渐落缓,极致的缠绵过后,倦意汹涌而上。 威尔克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靠在床头,呼吸平缓绵长,终究是抵不过连日伤病与身心耗竭,沉沉睡了过去。 秋凉渐起,屋内暖意融融。 她静静的坐在桌子旁,眼底清明,桌前三只白瓷茶杯整齐排列,袅袅热气缓缓升腾,馥郁醇厚的锡兰红茶香气漫溢在整间屋子,温柔又沉静。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轮轴滚动声。莱恩推着轮椅上的柯兰特缓步走入房间,打破了一室沉静。 宋栀闻声抬眸,目光落向二人,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已经决定要将本杰明和莉莉送去亚丽号。陈彤会照顾好莉莉,本杰明也能在亚丽号上做他擅长的事情,比起神父,他更愿意做回一名外科医生。” “这个安排很合理。”莱恩应声上前,将柯兰特的轮椅稳稳推至宋栀身侧,随后自在拉过椅子落座,姿态松弛自然。 柯兰特抬手端起桌上一杯温热的红茶,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驱散微凉,抬眼轻声问道,“威尔克同意了吗?” 宋栀侧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人,语调沉稳悠长,“哦,对了,忘了跟你们说,他现在处于强制隔离期,不要让莉莉接近他。” “嗯哼!他早该如此,你学得很快。”柯兰特转头瞥了一眼陷入深眠的威尔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宋栀收敛了眼底残存的松弛温柔,看向莱恩和柯兰特,神色微微凝重,开口说道。 “除此之外,我还想知道一件事,关于这批大豆和棉花的真正来头,你们俩肯定知道。” 话音刚落,莱恩与柯兰特极为默契地相视一笑,松弛又坦然,像是早早等着宋栀主动问出这句话。 第48章 沉茶伐谋 大豆与棉花,在军事领域同属顶级战略物资。 前面聊过大豆的战略价值,今天便细说棉花的军事领域上运用。读懂棉花在军事战略的作用,也就看懂了新疆棉事件背后的博弈。 棉花的军用价值,集中体现在军工生产、军需装备与战地医疗三大板块。 军工层面的核心产物便是硝化棉,也就是无烟火药的主要原料。尤其是棉花短绒,经硝硫混酸酯化处理后制成的火棉,是现代发射药的根基。 新疆长绒棉炼制的硝化棉优势尤为突出:燃烧迅猛、燃烧残渣少、膛压稳定、射击精度更高,广泛用于子弹、炮弹发射药,火箭弹、导弹的固体推进剂,以及多款烈性炸药。 目前全球近七成硝化棉产能掌握在我国手中,优质新疆棉更是高端军工弹药的首选原料。 手握棉花产能,就等于把控了弹药生产线,直接决定一方的军事火力强弱。 除此之外,棉花也是军需被装与防护装备的核心原料。 军服、帐篷、睡袋、降落伞,乃至防弹衣内衬,都离不开它。纯棉材质透气耐磨、易着色,经过阻燃工艺处理后,还能抵御明火与高温灼伤,是军需物资里无可替代的选择。 战地医疗同样依赖棉花,纱布、绷带、医用脱脂棉,皆是战场急救的刚需品。 从古至今,棉花在各行各业都占据着难以取代的地位。 而亡灵镰刀军团同时掌控了大豆、棉花这两样核心战略物资,用意显然绝不简单。 更蹊跷的是,以亡灵镰刀军团自身的实力,根本没有渠道拿下这类严控物资。他们要么是半路劫掠所得,要么,就只是替幕后黑手看守货物的爪牙。 柯兰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宋栀身上,指尖闲适地轻抵着杯壁,虽是重伤未愈,却依旧气质优雅,通透坦然。 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语气慵懒又笃定,“总算等到你问这个问题了,还好,我们等的不算太久。” 莱恩跟着微微颔首,眉眼变得温和沉稳,少了先前的紧绷,出声附和,“我们一直没主动提,就是在等你发现端倪。只有你自己察觉、亲自问出口,才算真正看清了眼下的局势。还好,你还算理智和清醒的,并没有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 宋栀,“......” 这算是夸奖吗? 算啦! 以莱恩的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难得了。 她就当他是夸她了。 夜色沉敛,茶香悠然,屋内的氛围不再是对峙的凝滞,反倒多了几分层层剥局的郑重。 柯兰特抬手轻晃杯中茶汤,眼底笑意淡去,换上一丝深沉的认真,缓缓开口道出隐秘,“这批物资,从来不是意外滞留的普通补给,更像是各方势力暗中囤积的战备货。” “大豆管粮草命脉,棉花管军需防寒,两样都是战时刚需。”莱恩适时补充,语气沉稳凝重,“近期这里频发的小规模摩擦、武装冲突,背后全都和这批隐秘物资的流转有关。” “这批货不干净,也大有来头,不过也很容易猜出来是谁家的......”柯兰特眸光沉静,话语里掺了几分戏谑与看好戏的意味,“很有可能是K的,没错,就是基地的。” 基地? 对柯兰特的猜测,宋栀很意外。 柯兰特和莱恩敢这么说,就说明他们已经查清了那些物资的来源。 离了个大谱! 她把基地的物资转手卖给了陈彤? 她貌似在造反的路上越走越远! “有人应该急疯了,是时候关心慰问下那个留守老头了。”莱恩看向飞速思索的宋栀,伸手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话锋一转,“你得想想,你还有什么想要的,A组不是慈善组织,我们从来不白干活,这是我们的优良传统。” “好好想想,你想从基地手中要到的东西,抓住这次机会,狮子大开口,咬一块大肥肉下来。”柯兰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看向宋栀的眼神中带着极大地鼓舞,好似宋栀要天上的星星,他们都能想办法从基地里搞出来。 宋栀总觉得莱恩和柯兰特在给她挖坑,这个坑还不小,有可能还是个陨石巨坑。 要什么东西呢? 能让这两人如此上心、刻意引导她的,定然不是寻常物件。 宋栀的思绪飞速运转,最先想到的是马耳他港口的管控权 —— 拿下这里,就等于握住了欧洲贸易的大门,诱惑十足。 可她转念一想,依照 A 组的行事风格,这种唾手可得的利益,他们从不会过分上心。 毕竟能抢第一次,就不愁第二次。 看来还得加码,要更大的筹码。 她结合方才会议的部署细细思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了答案 她看向莱恩和柯兰特,眼中闪烁着光彩,说道,“我想要亚丽号以一种高于澳洲级别的关系驻扎到澳洲,舰上一切行动,不受澳洲方面任何指令约束。” “哇哦!很酷!”柯兰特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点了点头,又问向莱恩,“中尉,我们有那种东西吗?” “有,专属特驻通行证,持有它可在指定区域行使最高指挥权。” 莱恩望着宋栀,淡淡一笑,显然对这个要求十分满意。 “听着权限极大,可基地真的会答应吗?这几乎等同于是变相脱离管控了。” 宋栀听到莱恩的解释,觉得自己何止是狮子大开口,简直就是图谋造反,暗戳戳发动兵变。 但是,很刺激! “那可由不得他了,A组想要的,从来没有失手过!你要相信我们的实力。”莱恩笃定道。 说罢,他拿起卫星电话,迅速拨通号码。冗长的铃声过后,听筒终于被接起。 “卡尔。” 莱恩报出这个名字,语调冷冽如冰。 电话那头瞬间炸出一阵惊呼,“Oh,Shit!不,Oh !My GOd!莱恩?你居然还活着!!!你不会是在地狱里给我打的这通电话吧!我以为你们都死在阿曼了!天呐!你们还活着!我很激动!” 卡尔的声音里全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劳你牵挂,我们活得很好!”相比较卡尔的激动,莱恩的语气依旧冷沉的结冰。 “你们在哪?”卡尔急忙追问。 莱恩端起身前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话,“和你的大豆棉花在一起......” 第49章 空手套局 “哦!伙计!我简直爱惨你了!” 卡尔重重靠在椅背上,连日来覆满阴霾的脸上,终于撕开一抹久违的笑意。没人知道,他为了这批莫名遗失的战略物资,连日焦头烂额、四处周旋,早已心力交瘁。莱恩一行人活着的消息,无疑是他近期唯一的好消息。 可不等他松口气,听筒那头便传来莱恩波澜不惊的冷淡嗓音,“不过,这批东西,我已经转手卖给别人了。” 卡尔,“?!” 刚刚舒展的眉眼瞬间结冰,阴云再度密布整张脸庞。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或是卫星电话信号出错,出现了幻听。 他下意识将听筒挪离耳边,正要检查设备,莱恩低沉、近乎恶魔般的低语又精准钻入耳膜,字字清晰。 “我可以把这片区域的控制权交给你,顺带送亡灵镰刀那群狗杂碎下地狱。但你清楚的,A组从不白干活,我们的佣金,向来很贵。” 卡尔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下只剩无尽悔意。他后悔接起这通来自恶魔的电话,更是后悔自己说爱惨了莱恩。 那几个恶魔惨不惨他不知道,但是他现在就挺惨的。 “你们想要什么?”他压下心头躁怒,咬牙问道。 “我有一艘船,需要常驻澳洲。”莱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索要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但你也知道的,澳洲那帮老混球太心黑,我的船会被他们惦记的,我需要一张特别通行证。” “什么船?”卡尔瞬间警惕,立刻追问,“澳洲那边可不会平白分出燃油、补给资源给你。” 通行证并非难题,可他太了解莱恩的作风了,莱恩会把澳洲搅成一锅粥的。 卡尔心底暗自忐忑:但愿这家伙不是搞艘航母去澳洲。 “没人惦记他们的燃油。”莱恩刻意含糊其辞,左顾而言他,始终不肯正面交代船只底细,“就是一艘很老很老的船。” 他说的没错,那艘老旧的福特级核动力航母,论服役年限,确实早已算得上老旧。 卡尔被他磨得耐心耗尽,指尖死死掐着发胀的眉心,强行稳住心神,生怕一步步掉进莱恩精心挖好的陷阱,“我要你们现在的明确坐标。我得弄清楚,我这张特别通行证,换来的是哪片区域的控制权。”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马耳他。” 此话一出,直接将卡尔气笑。 他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摔在桌面,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格外刺耳,又瞬间心疼地快速捡回,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低声怒吼,“你听听你在胡说什么!马耳他?那是我的地盘!你现在身在我的地界,拿着我的东西,反过来跟我谈交易?莱恩,你是不是疯了!” “以前是你的地盘。”莱恩语气淡漠,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但现在,不是了。” “亡灵镰刀军团在这里发动空袭,驱逐当地平民,彻底接管了临时政府,还搭建起能把控整个欧洲贸易的航运中转枢纽——这里早就成了他们的隐秘据点。” “天呐,卡尔,你居然一无所知?” 轻浅的哼笑透过听筒传来,嘲弄的意味肆意蔓延,狠狠砸在卡尔心上。 卡尔彻底僵住,整个人被这颠覆性的情报砸得头脑空白。 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肆意作乱,劫走核心战备物资、抢占己方关键地盘,还层层封锁消息,将他彻底蒙在鼓里。 这根本不是亡灵镰刀军团这种二流势力能做到的手笔。 基地K内部,出了内鬼。有人暗中布局,想要架空他的权力! 转瞬之间,温和的神色彻底从卡尔脸上褪去。他眼底翻涌着刺骨阴寒,常年伪装良善的面容上,骤然迸发出凛冽的杀气,气场森冷慑人。 “莱恩,我答应你的条件。”他语气沉得可怕,斩断所有犹豫,“不管你那是什么船,航母也好,驱逐舰也罢,通行证我即刻批复。” “但我要马耳他的绝对控制权。任务结束后,你们即刻返回慕尼黑,我要——彻底清理门户!” 电话这头,莱恩敛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语调规整利落,应声道。 “YeS,Sir!” 莱恩挂断电话,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冷冽的茶汤滑入喉咙,没冲淡半分他眼底的沉敛算计。 他抬眸,视线落在宋栀身上,音色清冷,带着几分提点与说教,“这一下才叫万无一失,学着点。” 宋栀,“......” 她一直以为自己心思缜密,好歹学来了莱恩三成的算计,可此刻亲眼目睹这一通滴水不漏、两头拿捏的交易,才知道,自己那点小聪明,连他的皮毛都未曾触及。 阴批!果然是阴得没边! 一旁的柯兰特挑眉浅笑,慵懒倚在轮椅上,慢悠悠开口打圆场,“她已经很棒了......知道要澳洲的特别行政权。” 话锋一转,他眼底笑意收敛,添了几分深思熟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只不过,这张通行证不能这么轻易落到米勒手里,总得再从他身上,撬点更值钱的东西回来。” “换点什么好呢?” 宋栀瞳孔微震,又是一阵错愕。 没完了是吧?! 拿到驻扎权还不够,还要再换利益?! 她忽然严重怀疑,莱恩和柯兰特根本不是什么顶尖雇佣兵,分明是深耕利益博弈的战争掮客,两头布局、双向收割,把各方势力的筹码玩得明明白白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份烧脑的难题就落到了她头上。 宋栀看着二人从容淡定的模样,忍不住暗自发愁。 换什么最划算? 最关键的是,她根本摸不清米勒的底牌,不知道对方手中还握着哪些可撬动的资源与权力。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亚丽号母舰上。 米勒正俯身盯着电子沙盘,和陈彤一同敲定马耳他登陆作战的详细部署,各项战术指令、兵力配比有条不紊,一切尽在掌控。 毫无征兆地,他后背骤然窜起一阵刺骨凉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让他莫名打了个寒噤。 他抬眼望向窗外澄澈万里的海平面,海风和煦、天光正好,可下一秒,阴云遍布,狂风呼啸。 “真是见鬼!”他低声咒骂,心头莫名发慌,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风暴来得也太蹊跷了。” 他揉了揉眉心,暗自打定主意,处理完马耳他的琐事就立刻返回澳洲。比起风波不断的海域,他还是更贪恋澳洲温暖的阳光。 而此时,一场暴风雨悄然而至。 威尔克再次睁开眼时,昏沉的睡意彻底消散。他抬眸望去,就看见宋栀安安静静靠坐在床边。 第50章 君主谋世,巨人守心 夜色更迭,寒凉的秋雨如期落下。屋外雨声哗哗作响,淅淅沥沥的雨幕层层垂落,将尘世间所有喧嚣尽数掩埋,浸出一片清冷沉寂。 屋内暖意融融,安然静谧。 威尔克悠悠转醒,睡意朦胧间,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另一张床上的人身上。 宋栀正倚在床头,安静翻看着一本书,是她从本杰明那里找来的文艺复兴典籍。 书页缓缓轻展,指尖翻动的动作轻柔舒缓,方才在棋局对峙、利益博弈时的锐利锋芒尽数褪去。 她眉眼恬淡松弛,周身气场温柔又平和,在暖黄灯光下,安稳得让人心安。 “哈尼?少尉呢?”威尔克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看向她的眼神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与依赖。 宋栀闻声缓缓合上书页,抬眸看向他。唇角弯起一抹清甜温柔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分毫未松的严谨与审慎。 “他被中尉接走了。”她轻声道,“从现在开始,由我二十四小时全程看守你。” “哈尼……”威尔克语气微滞,轻轻唤了她一声,尾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怎么,”宋栀微微倾身,笑意浅浅,语调轻柔缱绻,“你不喜欢我陪着你?” “我当然喜欢。”威尔克侧躺着,单手枕在脑后,浅碧色眼眸氤氲着薄薄水汽,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眼底满是温柔,“哪怕这只是该死的强制隔离措施。” 他静默片刻,轻声发问,“在看什么?” “《君主论》,随便翻一翻。”宋栀淡淡应声。 “这本书,倒是格外贴合你眼下身处的棋局。”威尔克掀开身上的薄毯,语气温柔,带着无声的邀请,“可以一起看吗?” “好吧。”宋栀眉眼弯弯,笑意清甜,顺着他的心意,“满足这位帅气男士的要求,谁让你现在是伤员呢。” 她捧着书轻手轻脚下床,缓缓躺进威尔克的怀里,将摊开的书页平铺在两人之间。暖融融的体温相互贴合,隔绝了窗外雨夜的所有寒凉。 她轻轻点了点马基雅维利那段关于君主权力的论述,抬眼看向满眼亮晶晶望着自己的威尔克,“总觉得这本书在概括莱恩和柯兰特......” 威尔克抬手将薄毯稳稳覆在宋栀身上,手臂轻轻圈住她的腰身,微微颔首,十分赞同她的话。 “狮狐双态理论。”他嗓音低缓清晰,一语中的,“他们俩完美契合真正的掌权者特质——兼具狮子与狐狸的本性。” “狮子恃武力威慑四方,以绝对实力压制局面,让所有人不敢侵犯;狐狸藏锋芒、懂变通,能洞察陷阱、看破人心、规避所有算计。” 他字句精简,却精准戳破两人的行事内核,“过刚易折,过狡易欺,能在冷酷威慑与缜密狡诈之间随心切换,才是他们这种顶级执局者的本事。” 这一番话,恰好对应了莱恩与柯兰特此番空手套双局、双向收割两大势力的狠绝布局。 宋栀眸光一闪,黑亮的眸底翻涌着真切的钦佩,接着轻声补充,“还有可控的恶行优于僵化的善举……” “不追求完美的好人名声,也不肆无忌惮作恶。懂得选择性行善、选择性冷酷,保留不致命的“恶名”,规避会倾覆全局的风险。”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通透的了然,“A组素来名声在外,不被名声所累,才能进退有余。” 威尔克收紧手臂,将她更安稳地拥在怀里,胸腔的震动温柔低沉,在静谧的屋内缓缓响起。 “看完《君主论》,你可以再去读一读《巨人传》。” “《君主论》教你如何对外控局、以手段立足乱世,守住筹码与权力。”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眼神温柔又清醒,“而《巨人传》教你对内守心。” “它主张正视人性、接纳欲望,摒弃中世纪虚伪的禁欲与枷锁。坦荡鲜活的人性,永远胜过虚假神圣的伪装……不自我禁锢、不伪善立身,接纳完整的人性,才能真正看透所有博弈的本质,不被黑暗同化。” 宋栀闻言轻轻哼笑,眉眼间漾着松弛的通透,“道理谁都懂,可真正要做到太难了。守住权谋容易,守住本心最难,不然也配不上‘巨人’二字。” “嗯哼!”威尔克低低笑出声,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眼底盛满温柔宠溺,“这个解读角度,倒是格外清奇通透。” 他抓起宋栀的手塞进自己的过于宽大的掌心里,小心翼翼的把玩着。 他很喜欢这个雨夜,没有枪声、没有紧急任务、没有克制、没有保持警醒,他就这样和心爱的人一起躺在狭小的床上,看书、聊天、听雨声。 像是时间都慢了下来。 他把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看书的宋栀,但奈何宋栀毛茸茸的发顶蹭着他下巴,痒痒的,他总是忍不住用下巴磨蹭着宋栀的发顶,圈在她身上的双臂也跟着慢慢收紧,将她搂的很紧,不愿松开手。 “我又不会跑!” 宋栀抬起头,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到了威尔克浅碧色的眼眸上,她伸手轻轻抚触他的眉眼,心中触动,他很少在她面前表现的这般有点偏向于幼稚的占有欲。 他的感情是理智温和的,也是细腻包容的,他总是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藏起所有的情绪。 可今天,他偏要把这份藏了太久的贪恋摆到明面上,一点一点从骨血里漫出来,全都铺开在宋栀的眼前,强烈而炙热。 宋栀的指尖顺着他眉骨的弧度往下滑,停在他的唇角上,轻轻点了一下。 威尔克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印了个吻,掌心的温度烫得宋栀指尖发颤,他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身体传过来,和窗外的雨声叠在一起,软得像一团云。 “我怕。”他说得轻,声音裹着水汽,“怕我哪天醒过来,你就真的不见了。” “可明明要离开我的人是你,柯兰特说,做逃兵要接受惩罚!”宋栀捧起威尔克的脸,凑近他,语气顿了顿,狡黠一笑,“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 话音落下,她将双唇压在了威尔克的唇角上。 “哈尼......不行......我怕......” 威尔克眼神里有闪躲,但更多的是眷恋。 “我会轻点的......”宋栀打断了他。 “我是说,我怕伤害到你......” 第51章 医学奇迹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声遮住了所有稀碎的声音。 过程依旧是不太顺利...... 宋栀折腾了很久,最后只能气喘吁吁趴在威尔克身上,耍赖般的不动了。 比起她的瞎折腾,威尔克更是难受,身体肿胀的厉害......每当他想放弃,拼命忍住的时候,宋栀又在锲而不舍的撩拨着他。 “哈尼......我难受......别折腾了......” “求你了......你会受伤的......” “我只要能抱着你就够了......” 威尔克急忙按住乱动的宋栀,抬手抚摸着宋栀的后背,怀里的人过分柔软温暖,填满了他空荡冷寂的心,她戴在身前的那块狗牌,硌在两人的胸口中间,滚烫发热。 “安德烈......再忍忍......这次一定可以......” 宋栀头一次在这种事情发挥锲而不舍的精神,也是算是正视人性、接纳欲望,摒弃虚伪的禁欲与枷锁。 她轻咬下唇,终于在一声轻呼中做到了接纳欲望...... “嗯~啊~~安德烈......” 她的双手撑在威尔克健硕宽厚的胸前,轻声喘息,双腿打颤,看向威尔克的眼神,迷离又倦怠。 威尔克咬着牙发出一声粗重的闷哼。 “嗯~~哼~~哈尼......” “别动......” “求你…..别动……” 低沉的话音刚落,他不顾后背的伤口,直直的坐起了身,张开双臂将宋栀圈进了怀里,俯下身,沿着她挂在胸前的狗牌吻上她的温热的脖颈,咬上她细软的耳垂。 灼热的呼吸扫过耳后,惹得宋栀浑身一颤,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收紧,抓紧了他肩头紧实的肌肉,细碎的低吟从唇缝里溢出来。 威尔克的动作放得极轻,布满茧子的掌心温柔的顺着她的脊背向下摩挲,握住她不安分的腰身。掌心慢慢收紧,箍在她腰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像是要把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动......抱着我......” “嗯~~哼~~” “呼~~交给我好吗?” 威尔克转而吻上宋栀的紧咬的唇瓣,吞下她所有稀碎的轻哼。 温热的舌尖缠上她柔软的舌,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宋栀迷迷糊糊地软了身子,整个人都瘫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浮。 腰身上的力道时轻时重...... 动作也时缓时促...... 有时还会在突然停住。 有时还会忍不住加快频率…… 过分的压制中带着情不自禁的疯魔。 过度释放的欲望中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收敛。 发丝被汗濡湿贴在额角,宋栀闭着眼抬下巴蹭过他的肩窝,指尖泛着颤意,只能在他忍不住加快动作时,攀紧了他的肩背。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吻顺着锁骨往下落,每一下都带着滚烫的温度,低哑的喘音混着细碎的唤她名字的声音,落在发烫的空气里。 她从最初的不适,在威尔克循序渐进又小心翼翼的安抚下,渐渐松软,最后沉溺在极致的感触中。 室内的灯光橘黄一片,把两人交叠的身影拖得很长,粗重的喘息声和破碎的也被外面的急风骤雨吞没,沉进无边的缱绻里。 几番缱绻过后,宋栀浑身酸软,无力地瘫在威尔克怀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威尔克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动作虔诚轻柔,全然不顾自身未愈的伤势,缓步走向浴室。 暖黄灯光洒落,衬得她眉眼泛红,慵懒易碎。 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宋栀眼皮沉重、意识朦胧,乖巧的倚在他怀里,任由他清洗擦拭。 细碎水声洗去缱绻余温,驱散了雨夜的寒凉。 收拾妥当,威尔克拿毛巾轻柔拭干她湿润的发丝,动作极尽温柔。 他将收拾妥当的宋栀抱回床上,将她裹进温热柔软的被褥里。 极致的疲惫席卷而来,宋栀沾床便沉沉睡去,呼吸平缓,眉眼松弛,睡得昏沉,全然忘了威尔克是伤员的事实。 威尔克侧身躺在狭小的床榻上,温柔又坚定地将她紧拥入怀。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熟睡的眉眼,浅碧色眼眸盛满温柔与贪恋。 这一刻,他比国王都富有。 窗外秋雨淅沥,隔绝了外界所有硝烟博弈;屋内暖意融融,静谧安然。 威尔克只希望这一夜能再漫长一些。 —— 本杰明亲眼见证了一场离谱的医学奇迹! 前几日还重伤在身、需要卧床静养的威尔克,此刻已然行动自如,不仅能稳稳下床活动,甚至有余暇做些细碎琐事。 比如帮宋栀泡茶、帮宋栀修剪指甲、帮宋栀翻书......所有的行为都是围着宋栀展开,细致入微,有条不紊,温柔得无可挑剔。 本杰明站在一旁,眼角微微抽搐,唇角动了动,半晌吐不出一个字。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离谱的伤势恢复速度,心底疯狂疑惑:宋栀难道藏着什么专治重伤的特效药? 宋栀抬眸,恰好撞进他满眼欲言又止的神色,淡淡开口说道,“不用在意,这样有助于......他养伤。” 这一刻,从业多年、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本杰明,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质疑。 “我们中医讲究对症下药......”宋栀接过威尔克递来的热茶,语气从容淡然,“他看似伤在身,实则病在心,心病还须心药医,心结解开了,身上的伤势自然恢复得飞快。你看,他如今已经能正常走动了。” 她说着,小口抿了一口茶汤,随即轻轻蹙起眉,轻声补充,“谢谢,下次别加糖了。” “好,哈尼。”威尔克乖乖应下,牢牢记下她的喜好。他抬手接过宋栀手中的茶杯,将甜茶一饮而尽,随即转身重新冲泡了一杯纯红茶。 冲泡间隙,他转头看向伫立一旁的本杰明,态度客气又温和,礼貌询问,“神父需要加糖吗?” 这姿态自然熟稔,仿佛这里不是本杰明的教堂,而是威尔克的起居所,本杰明反倒成了登门做客的客人。 “不用,谢谢。”本杰明下意识脱口应答,话音落下便瞬间懊恼。 他居然让一位重伤未愈的病患,给自己泡茶,连忙在心中向上帝忏悔。 更让他懊恼的是,他本来打算检查完威尔克的伤势就离开的,但是,他人没有离开反而被邀请坐下来喝茶。 这茶喝得有点心慌…… 第52章 她的麾下 很快,两杯热气氤氲的红茶被整齐端上桌。 威尔克放下茶杯,浅浅一笑,径直坐回宋栀身侧,拿起她的萝莉军刀,低头专注地帮她擦拭打磨,动作细致认真。 宋栀看着本杰明突然开口说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聊一聊,是关于你以后得安排。” “我?”本杰明指尖被滚烫的杯壁烫得一缩,骤然回神,又被宋栀的话吓脊背发凉,连忙摆手缓解紧张。 “我在这里挺好的......谢谢,不是,我是想说,我并没有打算加入你们的组织,虽然我们是朋友。” 他是神父,也是医生,他做不了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 “可你收下了我的刀,你用的还顺手吗?”宋栀并未立刻反驳他,而是不动声色的捕捉着本杰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从而快速地分析他此时的心理状态。 听到陶瓷刀三个字,本杰明收紧的瞳孔猛地一缩,旋即又飞快敛下眼帘。他没有辩解,也没有任何过激反应,只是无声地认下了 —— 他默认了这把刀给予他的那份心安。 本杰明纠结中的失神与默认中的无奈,尽数落入宋栀眼底。 原来人心的抉择,从不必借着言语表露,一切明目了然。 此刻,她在看着本杰明,就像当初的莱恩在看着她一样。 良久,宋栀才神色平静,道出了真相,“再过几天,就没有这里了,会有人接手整个区域,这里将是秘密军事驻扎基地,” 她又给了本杰明一记重击,“你知道的,军事基地附近不需要平民......”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的语气叙述出来的真相却很残酷,是血淋淋的现实。 “你们不能这样!这不公平!”本杰明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天真又执拗的愤怒,厉声斥责,“这片土地不属于你们,你们该把家园还给这里的平民!” 面对他激动的质问,宋栀从容沉静,慢悠悠的饮茶。 很意外,她也能做到这么风轻云淡了。 这就是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吗? 茶汤微烫,她放下茶杯,抬眸静静望着本杰明,而后条理清晰地缓缓剖析现实。 “不是我们......是早就有人先一步动手了。亡灵镰刀军团早已占领此地,祸根早已埋下。就算我们A组帮着平民抢回土地、夺回家园,又能如何?” “这里坐拥绝佳海运资源,得天独厚,今日会被劫掠,明日依旧会被觊觎。我们能帮他们一次,却护不了他们一世。没有绝对的实力庇护,安稳终究是泡影。” “况且,我们A组又不是慈善组织……” 威尔克闻声停下手中动作,默默伸手将宋栀身前的茶杯挪远,细心避开滚烫杯壁,生怕不慎烫伤她。 宋栀看着依旧心绪难平的本杰明,话锋一转,悄然掌握谈话的主导权,循序渐进引导着他的思绪,“你怎么不问问,我打算把你送去哪里?” 本杰明皱眉,心绪纷乱,下意识应声,“哪里?” “澳洲。” “南半球?那太远了……”本杰明愣了愣,语气满是迟疑。 不等他说完,宋栀再次开口打断,精准拿捏节奏,“你不想知道,你和谁一起去吗?” “和谁?” “莉莉。”宋栀说道。 “那里远离战火、没有空袭、远离纷争,是眼下相对安稳的去处。你清楚的,她父母双亡,族亲远在阿曼,那边局势早已岌岌可危,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她抬眸看向本杰明,轻声询问,“你愿意帮我照顾她吗?” 本杰明瞬间陷入挣扎,内心反复拉扯纠结,“我当然愿意照顾莉莉,我一直都在护着她。可这里的平民怎么办?我做不到独自抽身离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宋栀说的是实话。乱世浮沉,从无安稳可言,普通平民手无寸铁,根本守不住这片遍地资源的土地。依附强权,是动荡乱世里唯一的活路。 “我们会安排好一切。”宋栀淡淡开口,“内陆会接收一部分平民,但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熬过后面的武装冲突,能救下多少人,能说服多少人,要看你这位神父的选择与能力。” “我?” 本杰明重重坐回椅子上,满心焦灼与无奈,反复权衡利弊,终于在两难的抉择中,梳理出唯一的最优解。 良久,他沉声道,“教堂底下有一处地下防空洞,等人们前来做礼拜,我会打开洞口,尽可能庇护更多人,然后说服他们离开这片土地。” 这一刻,本杰明彻底妥协,心甘情愿站在了特遣A组的阵营之中。 看着松口的本杰明,宋栀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诚恳又笃定,“相信我,去往澳洲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们有艘航母即将常驻澳洲,舰上急需专职医生,你可以能做你擅长的事。” “你可以守护莉莉,帮她完成她父母未竟的遗志,在澳洲的土地上种满能结出果实的苹果树……那里将是核爆之后,承载人类希望的伊甸园。”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云层散开一角,漏下一缕淡薄的天光,轻轻落在教堂古朴的窗棂上,扫去了连日的阴翳。 本杰明望着那束细碎光亮,心口积压多日的郁结终于落了地。 刚刚这场谈话,看着像是宋栀一点点劝服他退让妥协,实则是帮他解开了心里那层天真的枷锁,让他在道义和现实之间,找到了最妥当的两全之法。 不必无谓死守残破的故土,也不必愧疚抽身离去的自己。庇护可庇护之人,守护可守护之善,便是乱世里最珍贵的坚守。 他起身离开,目光悠远,像是看到了在阳光明媚的澳洲,有一片承载着希望的伊甸园。 宋栀在本杰明离开后,才卸下了所有故作强势的伪装,演得好累,这个上位者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不过效果还不错,看来昨晚的那本《君主论》没有白读。 “出来吧,他答应了,我又赢了。”宋栀冲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说道。 浴室的门缓缓打开,莱恩搀扶着柯兰特缓缓走出来。 “不错,学会恩威并施了。”柯兰特笑道。 “松弛有度,很好。”莱恩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威尔克抬手,替宋栀拂开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又宠溺,是独属于他的温柔。 全程他都安静的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看着她步步筹谋、刻意引导,好似精于算计,只有他明白,她所有的权衡与博弈都有分寸、有底线,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份真心的善意与托付。 这是《君主论》的通透制衡,也是乱世博弈里最温和的收服。 而他早已臣服于她的麾下。 第53章 烬下暗流 一家地下酒吧,就藏在这片死寂废墟的最深处,像是战乱里苟延残喘的灰色死角。 顺着狭窄破败的阶梯往下走,截然相反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面之上是死寂荒芜的人间废墟,地面之下,却是灯火暧昧、暗流涌动的灰色江湖。 昏暗的暖黄灯光勉强撕开浓重的黑暗,灯具外壳蒙着一层薄灰,光线朦胧又微弱。 空气里混杂着烈酒的辛辣、劣质烟草的焦糊、潮湿的霉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在这里,没有秩序,没有规矩,只有亡命徒、走私贩、雇佣兵与各色灰色人士。 有人举杯买醉,消解战乱的惶恐;有人低声耳语,交易着武器、情报与黄金;有人眼神戒备,暗自打量周遭,随时提防着突如其来的危险。 酒吧中央立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旧钢管,是这片破败之地唯一奢靡的点缀,脱衣舞娘与肌肉舞男正相拥共舞,柔媚与刚硬极致碰撞,慵懒舞姿搭配爆发力十足的动作,荒唐又刺眼,揉碎了昏暗灯光,也搅乱了满室浑浊的空气。 台下的看客肆意起哄、举杯嘶吼,硬币与零散黄金被随手扔在舞台边角,放纵、糜烂、腐朽。 喧嚣的人声、嘈杂的舞曲、酒杯碰撞的脆响,彻底掩盖了暗处的算计与密谋、无声的试探与杀戮,将废墟之上的绝望与荒芜,尽数隔绝在外。 陆屿和希尔简单乔装过后,混在喧闹的买酒客堆里。 陆屿作为老熟客,姿态松懒,瘫坐在卡座里,手里捏着酒杯,眼神散漫飘忽,时不时跟着场内嘈杂的鼓点轻轻晃肩,一副彻底放纵沉沦、只想喝酒找乐子的样子,毫无违和之感。 希尔看似茫然无措的看着热闹,实则视线每三秒就无痕扫过全场出口、死角与人手站位,周身感官拉满,所有喧闹人声、脚步声都在他脑中自动分类过滤。 陆屿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指尖看似随意摩挲杯壁,腰背却始终维持着极稳的紧绷状态,眼底的慵懒全是伪装,每一道靠近的人影、每一次细微异动,都被他精准捕捉、暗自预判。 一个肥硕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陆屿的视线中,而后被他死死锁定,他暗中给了希尔一个眼神,示意他大鱼上钩了。 “杰夫卡!这里,快来,老伙计......”陆屿扬起人畜无害的笑脸,冲着门口的胖子挥了挥手。 这个胖子就是之前卖给他狙击枪的亡灵镰刀的小军需官。 陆屿和希尔暗中交换了下眼神,一切按计划行事。 他们来此之前,早就敲定了演戏的套路,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 陆屿负责扮油滑世故的无良掮客,主打一个见风使舵、唯利是图,专挑人心缝隙拿捏机会。 希尔则全程收敛所有气场,装成傻乎乎、人傻钱多的外行买家,看着就是那种随便被人宰的冤大头。 一上来就直接收军火太扎眼,很容易被人提防、看出破绽。所以两人提前定好了铺垫,让希尔先以普通买家的名义买一艘逃生艇,装作只想跑路的普通人,以此降低对方的戒备心。 不过整场交易的节奏,从一开始就被陆屿牢牢攥在手里。他不急不躁、几句轻描淡写的忽悠挑拨,就把局势彻底带偏。 那个名叫杰夫卡的奥地利胖子也是个贪得无厌的主,一眼看穿希尔“有钱却没底气”的软柿子模样,当场耍赖改了规矩,非要把自己手里积压的所有军火、配套装备打包强卖给对方,摆明了要狠狠宰一笔。 希尔化身汤姆·克鲁斯,小金人影帝,瞬间入戏,演技直接拉满。褪去平日的阴鹜邪魅,脸上挂满了气愤又无能为力的憋屈,愤怒不像是假的,软弱也是装得恰到好处,两种反差感拿捏得十足。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刻意带着颤抖,满脸烦躁又无奈,“我只要船!我就想开船逃离这个破地方,要枪干什么?你们是不是疯了?” 一旁的陆屿端着酒杯,指尖随意蹭着杯壁,一副吃瓜看戏的松弛模样,慢悠悠地在旁边煽风点火。 “哦,哦,他不想买那些biUbiU......” 他拖长语调,晃了晃杯里的酒,浅抿一口,看似好心提醒,实则精准挖坑,“不过嘛,他知道你倒卖军火装备的事了......这很麻烦!” 这话一出,现场那点虚假的平和瞬间碎了。 杰夫卡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细缝,满脸戾气,眼神凶得吓人,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着。 “我的船和军火是一套的买卖,捆绑卖的。要么你全部打包带走,要么我直接一枪崩了你。” 希尔顺势装出左右为难的样子,皱着眉起身,一副打算放弃交易、扭头走人的姿态。结果他刚动一下,杰夫卡肥厚的手掌就狠狠拍过来,死死按在他肩头,蛮力直接把他摁回座位上。 “你这态度,一点诚意都没有!” 杰夫卡脸色一沉,横肉紧绷,凶相毕露。他干脆利落地掏出腰间手枪,冰凉的枪口直接顶在希尔太阳穴上,金属贴着头皮的冷意,带着实打实的压迫感。 “老子做生意,还没人敢讨价还价!这批东西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敢说一个不字,我就地解决你!” 气氛瞬间被拉到最紧绷的时刻,陆屿见时机刚好,立刻上前打圆场。 他抬手轻轻搭在杰夫卡持枪的小臂上,动作温和地一点点挪开抵在希尔头上的枪口,脸上挂着圆滑的赔笑,“别冲动别冲动,给他点时间缓缓,好好想想。” 说话的空档,他飞快侧头给希尔递了个隐秘眼神,暗示到位。 希尔精准接收到信号,立刻垂低下头,装出一副被吓破胆的窝囊样子,声音小小的、带着怯懦,“我就是个老老实实出海捕鱼的……” 他故意停顿两秒,装出被彻底拿捏、只能认命的样子,咬牙妥协道,“行了行了,我买还不行吗!全都买!” 僵局顺利解开,后面的交易流程走得格外顺畅,没再出半点岔子。 交易敲定后,三人一同离开地下酒吧,坐上杰夫卡的车,前往海边港口。 交易地点是杰夫卡的地盘,是藏在海边港口的一处偏僻的小型仓库,位置隐蔽、人烟稀少,是地下黑交易的绝佳地点,当然,也特别适合黑吃黑、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第54章 一秒封喉,肥羊反杀 车厢内,空气凝滞压抑,一股无声的暗流悄然间翻涌,凶险藏于无声之下。 手握方向盘的杰夫卡目光隐晦一扫,飞快朝副驾的陆屿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陆屿微微颔首,唇角浅扬,眼底藏着一抹刺骨冷冽的杀意。 杰夫卡捕捉到这抹不加掩饰的杀意,心中愈发笃定,陆屿和自己是一路人,他会心一笑,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在他看来,陆屿就是主动送上门的帮手,而后座看似懦弱无能的希尔,只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他早已打定主意,先借着陆屿的配合黑掉希尔手中的金条,事成之后再反手灭口陆屿,独吞所有的黄金。 他一心打着如意算盘,全然没有察觉,后座那个全程佝偻身子、故作怯懦的希尔,低垂的眼眸里淬满了寒冰。 希尔眼帘微垂,看似局促不安,视线却精准锁定在杰夫卡肥厚的脖颈上,默默计算着出手角度、发力力度和佳绝杀机。 越野车稳稳停在废弃仓库铁门前,昏黄车灯划破夜色,照亮墙面斑驳锈蚀的铁皮。 海边晚风呼啸,裹挟咸腥湿气席卷空地,四下死寂,透着诡异的凶险。 杰夫卡熄了引擎,借着扫视后视镜的契机,目光死死黏在希尔身侧的麻袋上,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那沉甸甸的触感,不用细看也知晓是成堆的金条。 肥厚粗糙的手掌不经意间摩挲着腰间的手枪,金属的冷硬触感让他愈发心痒难耐,他率先推开车门,大步踏了下去。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唾手可得的黄金,压根没把身后那个全程唯唯诺诺、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希尔放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陆屿,笑得又贪婪又阴险,“兄弟,规矩你懂的!” 陆屿故作身姿松弛地下了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圆滑浅笑,顺势往前踏出半步。 看似配合交易交接,实则身形巧妙偏移,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杰夫卡大半视线,彻底遮掩了后座希尔的动向,为希尔腾出了毫无阻碍的完美出手空间。 他语气轻快,应声附和,“那是自然,江湖规矩,稳字当头,我三你七,绝不让老哥你吃亏。” 杰夫卡暗哼,心中冷笑。 三七开?简直可笑! 这些金条,谁都别想分走分毫,最后只能都是他的! 他快速敛去脸上所有算计阴狠,弯腰准备解锁仓库铁门。整个人重心前倾,脖颈完全暴露在外,肩颈肌肉彻底松弛,浑身破绽毫无保留地展露,完全进入毫无防备的状态。 就是现在! 希尔伪装整晚的怯懦与畏缩,瞬间尽数褪去。 方才还佝偻懦弱的身形骤然挺直,气场剧变。 怯懦假象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顶级地狱尖兵的冷冽锋芒,肃杀凌厉,像是暗夜里恶魔骤然现世。 他身形爆冲,速度突破常人极限,瞬即逼近杰夫卡身后。腰腹迅猛扭转,右臂弹射而出,精准锁死对方脖颈根部,标准且凶狠。 五指如铁钳锁紧皮肉,压制颈动脉与脊椎,彻底封死对方发声、挣扎的所有可能。 杰夫卡维持着弯腰开门的姿势,满心盘算着独吞横财,对身后的致命危机一无所知。 美梦转瞬沦为夺命噩梦。 希尔腰腹、手腕骤然同步发力,力道精准狠戾,干脆利落。 “咔——”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骨裂声骤然响起,短促刺耳,转瞬就被呼啸的海风吞没,在空旷的海边几乎无人察觉。 剧痛与窒息瞬间席卷全身,杰夫卡臃肿的身躯猛地一颤,脸上的贪婪笑容骤然僵死定格。 他双眼圆睁,眼底贪意飞速褪去,只剩错愕惊恐,喉咙只能挤出微弱碎响,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 希尔稳稳维持锁颈发力姿态半秒,彻底封死对方生机,确认杰夫卡彻底失去动静后,才干脆利落地松劲收势。 失去骨骼支撑的肥胖躯体瞬间脱力瘫软,像一摊烂肉顺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落,重重瘫砸在地面上。四肢松弛歪斜,脖颈扭曲错位,彻底没了呼吸与生机。 希尔从暴起突袭、锁颈控身、致命发力到绝杀收尾,全程不足一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狠绝,是顶尖的实战杀伐手法。 希尔站直挺拔身形,从容收回手臂,掌心干净且干燥,没有沾染半点污渍血迹。周身外放的凌厉杀意飞速收敛,瞬间褪去杀伐气场,变回淡漠冷酷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随手解决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麻烦。 他垂眸瞥了眼尸体,语气平淡无波,“力度刚好,颈椎断裂,死得痛苦,很完美。” 陆屿缓缓转过身,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跟我们玩黑吃黑……也是蠢到家了,我们的买卖向来要命不要钱!” 希尔双臂环胸,出声调侃,“下次换个角色,我不想一直演窝囊废。” “别妄自菲薄,你演得堪称完美,毫无破绽。”陆屿散漫无形,随口打趣。 “但你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嘴脸可不像是演得,难不成这是本性?”希尔启唇回讥。 “啧!我一向不跟小孩子计较......成熟男人的魅力,你还不懂,小拉美。” 夜色海风依旧凛冽,两人褪去刚才的杀伐冷厉,随口插诨打科,气氛松弛自然。 而后从汽车后备箱搬出千斤顶,绑在杰夫卡的尸体上。一人抬臂,一人抬腿,合力将那具笨重的躯体抬了起来,如同拖拽死猪一般,径直走向海边,狠狠抛入漆黑的海中。 海面翻涌阵阵气泡,片刻后尽数消散,重归死寂,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这地方毁尸灭迹刚刚好,他倒是会挑地方。”陆屿拍掉手上灰尘,语气揶揄。 希尔上前,从外侧推开仓库沉重的铁门,尘封的铁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里的景象。 两人抬眸望去,瞬间眼底惊色尽显,忍不住暗自咂舌。 眼前的仓库,俨然是一座小型私人军火展览馆。各式先进精良的武器装备整齐罗列,种类齐全、应有尽有——高精度狙击步枪、制式突击步枪、便携微型冲锋枪、火力强劲的轻重机枪依次排开,配套弹药堆积充足,储备丰厚。 一旁的防护装备同样顶配齐全,皆是最高规格的防弹衣,几顶搭载六目夜视仪的防暴头盔质感精良,价值不菲,远超常规装备。 “这下真的发财了,伙计!”陆屿眼中精光一闪,难掩惊叹。 希尔扫了一眼角落里堆叠的作训服,轻轻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就是这作训服的样式太丑,实在入不了眼。” “没办法,谁让他们没有德国画师当队长呢。”陆屿顺势接话,笑着调侃。 第55章 沉甲待战 东方破晓,天光初露,熹微晨光透过窗棂,肃穆气息笼罩整座教堂。 本杰明穿着崭新的牧师长袍,牵着一袭洁白衣裙的莉莉,安静坐在长椅之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默然静坐,目光齐齐落向前方六道挺拔如松的黑色身影。 六人正进行最后的战备整备,动作规整划一,默契十足。他们扣紧战术头盔,戴好防滑战术手套,推妥护目镜,腰间军刀、战术枪套、备用弹链尽数归位,全套装备规整到位。 六人全程缄默无言,唯有枪支上膛、弹匣卡入卡槽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整齐利落的动静回荡在静谧教堂之中,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肃杀气场无声弥散。 眼底只剩历经淬炼的冷静与奔赴战场的决绝,气势凛冽。 六人三队,兵分三路。 作战计划是宋栀制定的,全员全票通过。 威尔克与柯兰特留守教堂外围负责警戒掩护,二人虽身负旧伤,但在本杰明的协助下,足以守住教堂,护住莉莉与所有避难的平民。 陆屿和莱恩一组,准备秘密切入港口,负责给那些驻扎在港口的亡灵镰刀军制造点麻烦,配合米勒的登陆舰队进行抢滩登陆作战。 陆屿对于这个安排是抱有质疑的,他更倾向于跟宋栀一组,他是狙击手,擅长远程攻击,宋栀跟着他可以避免近距离作战,但是看到宋栀递来的眼神,他又硬生生咽下了所有的反对。 ——宋栀通过眼神提醒他看住莱恩,绝不能让莱恩被复仇冲昏头脑,深陷险境。 希尔这次如愿以偿的成了宋栀的行动搭档,他很是得意,嘴角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低着头帮宋栀再次检查好所有的枪支弹药,不敢有半分疏漏。 他和宋栀负责突袭亡灵镰刀军团的指挥部,引起骚乱,再利用自己身体里的GPS定位芯片,让米勒捕捉他们的坐标定位。 随时待命的三架舰载攻击机在接收到GPS定位后,会在5分钟后直达坐标,实施全域扫射清剿。 这个任务可控且稳妥,他有十足的信心护住宋栀,护她全程无伤、平安归队。 莱恩拧开一罐迷彩油彩,轻轻搁在桌面,低沉有力的声音打破教堂的寂静,“四个小时结束战斗,半小时后出发!” “收到!” 几人依次用手指沾满了厚重的油彩,涂抹在脸上。轮到宋栀的时候,却被莱恩拦住了下来。 他站得笔直,伸手轻轻扶住宋栀的肩膀,细心替她粘好防弹背心松动的魔术贴,神情肃穆,语气凝重,“你现在是全队指挥官,更不能以身犯险。指挥官一旦负伤,会直接影响整场战局的局势和士兵的士气。”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宋栀郑重颔首。 “还有,严格上来讲,这才是你第一次真正上战场,按照以往的规矩,脸上的油彩是要由队里的老兵帮你涂抹,这是对新兵的祝福,愿上帝保佑你!” 莱恩常年握枪的指腹长满了茧子,蘸满油彩,轻轻抬起宋栀的下颌,将厚重的油彩抹在她的脸颊。力道沉稳厚重,没有半分戏谑,盛满了托付与期许,是老兵对新兵最深沉的庇护。 宋栀微微扬唇,轻声问道,“中尉,你给所有人都涂过油彩吗?” “无一例外。”莱恩后退半步,望着她脸上利落的油彩印记,神色坚定。 柯兰特随即上前,在莱恩留下的油彩纹路下方,重重添上一抹,语气温柔又深沉,“宋,很高兴你能独当一面,但我更希望你能平安。” 看着柯兰特苍白消瘦的面容,宋栀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担忧,轻轻上前拥抱他,“答应我,别再受伤了。” 紧接着是威尔克,他浅碧色的眼眸复杂又矛盾,盛满了不舍眷恋,却又藏着笃定的鼓励。他的动作极轻极柔,小心翼翼为她补全脸颊油彩。 “哈尼,我会保护好少尉、莉莉、神父还有那些平民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宋栀攥住他即将收回的手,侧脸轻轻蹭过他的掌心,嗓音轻柔又恳切,“别再受伤了。” 陆屿依旧带着几分顽劣笑意,大手蘸满厚厚的油彩,干脆利落地涂满她大半张脸颊,语气调侃却藏着满心温柔,“希望这层油彩能化作无形的盔甲,替你挡下所有子弹,也希望所有的枪弹,都主动避你而行。” “涂这么厚,归队之后,你来帮我洗脸。”宋栀零帧起手,抬肘痛击陆屿,给予他特别的爱。 陆屿不闪不避,坦然接下这一记轻击,胸口泛起淡淡的酸胀,心底却只剩柔软。 希尔抿着唇挤开碍事的陆屿,将指尖残留的油彩涂在宋栀的眉心上,生硬的吐出一句话。 “你是指挥官,在战场上,若你有任何危险举动,我会越级制止你!但我更会为你挡子弹,所以,请把你的后背交给我!” “好的,我的后背始终交给你。”宋栀说道。 这是一个庄重的仪式,在教堂里、在十字架下更显无比神圣。 本杰明满心触动,他握着挂在胸前的十字架,将象征希望、勇敢、奇迹、光明的圣水洒向宋栀他们,为他们默默祈祷,请求上帝保佑他们。 宋栀接受完洗礼,转身取出一把压满弹药的手枪,递到本杰明手中,眼神冷峻坚定。 “本杰明,上帝的祝福可以指引道路,却挡不住敌人射来的子弹,但手中的枪可以击杀敌人,保护脚下的土地、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拿着吧,威尔克会教你开枪,但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上。” 本杰明握紧沉甸甸的手枪,唇角微动,千言万语尽数沉淀心底,无需多言,也不必多言。 随后,宋栀又来到莉莉的身前蹲了下来,她将那枚钥匙形状的吊坠摘了下来,戴到了莉莉的脖子上,轻声嘱咐道,“莉莉,这里面是你爸爸妈妈留下的东西,很珍贵很珍贵,你帮我保管好它,好吗?” 莉莉小手紧紧攥住吊坠,眼眸清亮澄澈,用力点头,“宋,我一定会保护好它,你也要平安归来!” 全员黑衣重甲,枪械在手、蓄势待发,六人齐齐抬手,拉上脖颈处的战术面罩,遮挡住大半面容,只剩下一双双冷冽锐利、藏满杀伐的眼眸。 时间一到,六人迈步而出,很快消失在黎明之前的夜色中。 第56章 钟声和枪声 礼拜日。 第一缕晨光穿过彩色的玻璃落满斑驳穹顶,静静铺在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雕像身上。 清冷的晨色里,几声轻缓的叩门声,骤然划破了这片难得的安宁。 本杰明悄然收起了手枪,拉起莉莉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莉莉,你是那场空袭中的幸存者,是你的母亲用血肉之躯阻挡住了撒旦的魔爪,你的母亲是圣母玛利亚的化身,而你就是希望之子,有很多人见证了关于你的奇迹,你愿意和我一起保护这里的人们吗?让他们重燃生的希望。” 莉莉身着一袭纯洁的白色长裙,裙摆垂落脚踝,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晃动。她第一次违背了种族与生俱来的固有信仰,亲手戴上冰凉的天主教十字架,化身乱世中的希望之子。 少女眼眸澄澈而坚定,迎着晨光,用力重重点了下头,“无论是上帝,还是真主,他们都不愿看见无辜的人们惨死于战争之下,我愿意背上罪责与惩罚,换取人们的平安。” 本杰明眼眶泛红,虔诚的单膝跪在地上,轻轻吻上莉莉的手背,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愿上帝!愿真主!与我们同在!” 教堂的那扇古老的木门缓缓打开,门前已经聚集了大批前来做礼拜的信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衫陈旧、满身风尘,战火摧残着他们的肉体,可他们心中的信仰从未被残酷的杀戮磨灭半分。 焦土覆故土,废墟埋至亲。可这群从未向命运低头的人们,依旧步履坚定,奔赴教堂祈祷,祈战火平息,盼世间太平。 有人认出了莉莉,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是那个孩子!天呐!是那个被圣母保护下来的孩子!” “上帝保佑!” “她是希望之子!” “上帝没有遗弃我们......她是上帝的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 众人纷纷驻足,热泪崩落,颤抖着抬手在胸前一遍遍画着十字,朝着莉莉的方向虔诚躬身祈愿,期盼福音降临,救赎这片沉沦的土地。 莉莉静立在教堂中央,默然承受着众人的朝拜。而她明白,真正拯救人们于战火之中的使者们已经借着夜色潜入敌方阵地。 教堂的祷告与圣歌缓缓落幕,余音萦绕殿中。本杰明率众完成礼拜,并未解散众人。他走下圣坛,掀开十字架底座的暗格,露出一处隐蔽的地下通道。 “愿上帝再一次保佑他的无比虔诚的信徒,愿他的庇护能帮我们驱赶撒旦带来的战争和死亡,故土会被战火摧毁,可我们心中的信仰永不磨灭,人在,希望就在!我们要在新的土地上建造家园,延续文明!” 本杰明一把扯掉身上的牧师长袍,露出穿在里面的黑色作战服,防弹背心勒紧了他的腰身,身姿挺拔利落,他的胸前挂满了各式枪支武器,一把小巧的陶瓷刀绑在他右腿的大腿外侧。 苍白斑驳的双鬓丝毫压不住周身冷峻的气场。 他从演讲台下抱出一只防暴头盔,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卡扣入槽,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端起挂在胸前的步枪,神色平静却无比坚定。 “上帝的福音引渡迷途,予我们前路微光;而我的子弹,护我信众无恙,守万众信仰不灭!” 他看向莉莉,眼神温和而笃定,轻声叮嘱,“我将誓死守在地道入口外,请你带着人们在里面为我们祈祷。” 莉莉颔首,手捧象征希望的摇曳烛火,率先走入地道。一名身形佝偻的老修女紧随其后,她用苍老的手搀扶着幼小的莉莉,一众老弱妇孺陆续跟上,缓缓隐入地道暗处。 强壮的男人们却都义无反顾的留了下来,守卫家园,保护同胞血亲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责任,他们毅然冲在最前,为身后的同胞奋力一战。 唯有他们都战死,才轮到女人、老人、孩子上战场。 悠扬的教堂钟声响彻天际,与此同时,港口方向传来狙击枪沉闷的轰鸣。一枚 7.62mm 高精度狙击弹撕裂空气,掀开了敌人的头盖骨。 这一声隐匿在风中的枪响,被潜伏在教堂周围威尔克和柯兰特捕捉到。两人藏身在废墟瓦砾之中,子弹早已上膛,死死守住巷道要道,但凡试图穿过这条巷子的亡灵镰刀军都会被他俩无情的射杀。 按照以往的惯例,一旦宋栀一行人彻底掌控马耳他地面局势,穷途末路的亡灵镰刀军必定会挟持无辜平民作为人质,以此换取谈判筹码。 而礼拜日的教堂,是他们必定会强攻抢占的据点,只为攥住绝对的谈判优势。 威尔克与柯兰特,便是守护教堂、隔绝杀戮的最后一道防线。 柯兰特背靠冰冷的瓦砾,仰面躺在掩体之后,指尖摩挲着枪身,骤然开口打破沉寂,用轻松的语气消解战前的紧绷,“伙计,你后背的伤,会不会拖累你开机枪的速度?” 威尔克抬手拍了拍身前架稳的德制Mg5轻型机枪,眉眼带着几分桀骜的傲气,语气笃定,“完全不会!我的神勇无人能敌!” “GOOd BOy!”柯兰特低笑一声,毫不吝啬地出声夸赞。 “少尉,你的伤似乎很影响战斗状态,你不要逞强,哈尼不希望你再受伤了,按照惯例,我需要临时接手你的指挥权。”威尔克敛去笑意,想起宋栀临行前的再三嘱托,神色郑重地开口 “Ok,我服从命令!”柯兰特坦然应下,随即从防弹背心的暗袋里掏出数个小巧精致的地雷遥控器,指尖轻轻把玩着,耸耸肩轻笑,“不过,希尔帮我在巷子里埋了好多地雷,你知道的,我最擅长按遥控。” “棒极了!他是真爱你!”威尔克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眼底满是担忧,“等战事结束,你必须回去好好养伤。” “是的,早该回家了,也不知道小辣椒在米勒的马场里过得还好吗?”柯兰特轻笑一声,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惦念, “放心,它会征服整个马场!”威尔克笑着回了一句,随即迅速俯身趴回掩体,碧色眼眸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前方漆黑的巷口,像一头蛰伏捕猎的棕熊,敛尽锋芒,静待猎物入套。 第57章 黎明狙杀 港口。 陆屿蛰伏在顶层集装箱的阴影中,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双肘抵住冰冷钢板,稳如磐石,呼吸轻缓,整个人达到人枪合一的忘我境界。 八百米外的港区装卸区,几名敌军雇佣兵扎堆围立,神色松懈,全然未曾察觉,死神的镰刀早已牢牢锁定他们的脖颈。 陆屿紧盯狙击镜,指尖轻搭扳机,状态松弛。海风引得镜身微颤,他凭借顶级枪感快速修正风偏与弹道,准星稳稳锁死一名敌军的眉心。 高倍镜下视野清晰无比,敌军紧绷的侧脸、滚动的喉结、沾满尘土油污的作战服,所有细节一览无余,无所遁形。 耳畔呼啸的风声、翻涌的浪涛声,尽数被他隔绝在耳外,世间只剩镜中的目标与指尖蓄势待发的杀机。 下一秒,目标抬手瞭望海面动向,身形短暂定格,脖颈与眉心瞬间露出毫无防护的致命死角。 就是此刻! 陆屿眸光凛冽,果断扣下扳机。 短促低沉的枪声刺破黎明静谧,7.62mm高精度狙击裹着强劲穿透力破空而出。 八百米弹道转瞬抵达,子弹精准贯穿目标颅骨。目标未来得及惨叫,直直栽倒在水泥岸堤上,瞬间殒命。 陆屿稳守点位,手腕翻动,极速退壳上膛,没有一丝滞涩,再度瞄准慌乱聚拢的敌军人群,而后扣动扳机。 狙击枪低沉的轰鸣被呼啸海风层层掩盖,隐匿无踪,但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精准致命,雷霆破敌。 一枪毙命,枪枪爆头。 “有狙击手!有狙击手!” “注意隐蔽!” 突然遇袭的敌军慌作一团,凄厉的惊呼、粗暴的呵斥、杂乱无序的脚步声与枪械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彻底撕碎了港区的死寂。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暗沉黎明,整座港口驻军彻底陷入失控的混乱之中。 趁着敌军方寸大乱之际,陆屿从容收势,快速拉动枪栓,完成最后一次换弹备弹,悄无声息地撤离狙击点位。 他背着狙击枪,跃入提前规划好的隐蔽撤离路线,与下方负责警戒掩护的莱恩顺利汇合。 陆屿唇角勾起一抹邪魅张扬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得意。 莱恩抬眸,目光落在腕间的战术手表上,音色冷硬,说道,“刚才出现半秒钟空弹空档,归队之后,加强专项特训。” 陆屿脸上的得意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他讪讪摸了摸鼻尖,语气带着几分牵强的辩解,“刚才海风比气象预报强了不少,离岸货轮搅动的巨浪晃得集装箱微微移位,不然根本不会出现那半秒破绽。” 莱恩并未接话,只投来一记冰冷锐利的眼风,极具压迫感。 陆屿心头一凛,瞬间收敛了散漫的姿态,身姿站定,神色肃然,高声应答,“YeS,Sir!” 莱恩颔首,抬手比出前进手势,率先躬身钻进堆满废弃渔网线、错综复杂的巷道死角。 陆屿紧随其后,彻底收敛心神,暗自复盘反省刚才狙击任务中的瑕疵。 背后港口的警报声越来越响,乱成一锅粥的敌军搜捕脚步声隔着交错货箱隐隐传过来,两人却脚步稳得没带出半点儿声响,沿着标记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绕向港口另一端预设的伏击点。 此处是整片滩头最佳的抢滩登陆点位,地势开阔、通路顺畅。方才港区突发混乱,敌军已将此处大半驻守兵力抽调支援港区腹地,如今这里的防守力量极度薄弱,正是配合米勒登陆舰执行抢滩登陆作战的最佳时机。 陆屿背着狙击枪,在莱恩的掩护下攀上了一座废弃水塔。这里视野极度开阔,整片登陆滩头、岸边的火力点位尽收眼底。 虽不是最隐蔽的狙击位,但却是最佳射击的狙击点。 他趴在水塔上,熟练的架好一把改装好的芭蕾特狙击枪。右脸贴近狙击镜,顺着倍镜慢慢扫过整片区域,快速的标记出了所有的暗堡和重火力点坐标。 他对着藏在下方巷道里的莱恩比出确认的手势,屏息凝神,给狙击枪里填进了一枚穿甲燃烧弹,而后食指贴在扳机上,静静等候登陆舰进入预定海域。 7:35分,天光大亮。 旭阳从海面缓缓升起,将东方染得火红一片。 下一秒,轻佻戏谑的嗓音透过无线电耳机清晰传来,打破了静谧的待命氛围。 “伙计们,这次赚大了,瞧瞧你们手里的高精装备,正好让我开开眼界,见识下这批硬货的威力。”米勒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性,紧跟着语气转为严肃,“五分钟后,登陆舰将到达瓦莱塔港口海域,需要你们进行掩护干扰。” 此刻的米勒正立于亚丽号指挥中心,目光紧紧锁定作战室的雷达显示屏,实时掌控战场态势。 莱恩单手按压耳麦,嗓音冷沉凛冽,“我代表马耳欢迎你。” 莱恩背靠废弃楼道墙壁,从战术马甲中取出一枚小型爆破遥控器,抬腕紧盯战术腕表,语速沉稳下达指令,“狙击手待命,9点钟方向,爆炸声3秒后,把港口的雷达轰下来。倒数五个数,开始爆破,注意隐蔽。” “5、4、3、2、1,爆破!” 倒数声落,指尖轻按按键。数街区之外,港口核心的淡水转换处理池骤然炸开,爆破声震天彻地。 马耳他是座海岛,岛内无天然淡水资源,全靠几座淡水转换处理设备维系全镇驻军与民众的日常用水。炸毁供水核心设备,相当于直接掐断了敌军的命脉,精准击中对方致命短板。 这招数正是出自陆屿之手,关于海岛攻坚作战,他有一堆良策 陆屿掐准三秒时差,趁港区局势彻底混乱之际,果断扣动扳机。 一枚铝热燃烧弹破空疾驰,精准命中九点钟方向的信号塔。 弹药炸开的瞬间,剧烈的铝热反应瞬间触发,三千摄氏度的极致高温能熔穿厚重钢板,将信号塔上的雷达接收器熔成了废品。 这一枪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远处的爆破轰鸣完美掩盖了狙击枪声。忙于抢修淡水设备、方寸大乱的雇佣兵,全然未曾察觉暗处的狙击点位。 “雷达目标清除,Over!” 陆屿利落退出枪中空弹壳,再度填入一枚燃烧弹,保持待命姿态,静待莱恩的下一步作战指令。 可耳机里迟迟没有传来莱恩的回应,周遭只剩风声与远处杂乱的喧嚣。 陆屿微蹙眉头,再度对着无线电低声呼叫,“中尉?” 两秒静默过后,耳机里先传来一阵急促压抑的呼吸声,莱恩冷沉的嗓音随即响起。 “即刻起,狙击手作战指挥权移交米勒,由米勒直接下达作战指令。”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陆屿的心头,“中尉,宋栀明令禁止您擅自行动,您这是违抗指挥官命令。” 莱恩语气决绝,“我清楚。任务结束归队后,我自愿接受一切处罚。” 第58章 抢滩登陆 “全体注意,登陆行动提前,各单位全速抵滩!” 米勒的指令击穿无线电,冷沉的声音里全是掌控全局的势不可挡。 远处海平面上,两艘登陆舰破开赤红晨光,劈开层层浪涛,全速朝着瓦莱塔滩头疾驰而来。舰首破开雪白的浪墙,冰冷的海水被高速行进的船体犁出两道绵长的水痕,钢铁战舰的轰鸣由远及近,压过了海风与港区的杂乱喧嚣。 失去雷达预警的敌军彻底沦为睁眼瞎,直至看到海面黑压压的钢铁舰影,才猛然回神,滩头残存的守军瞬间疯狂反扑,零星的机枪火力点骤然开火,密集的子弹横扫海面,在浪尖击起成片细碎的水花。 仓促搭建的简易工事里,敌军机枪火力接连扫射,试图封锁整片登陆海域。 “滩头有机枪手,狙击手负责清除!”米勒的指令干脆利落。 “COpy!” 陆屿压低眉眼,将巴雷特的枪口对准了滩头上的敌方防御工事。 他微调狙击镜倍率,准星锁定那名机枪手,冷冽的枪声再度响彻港区。穿甲弹轰然击穿工事薄钢板,机枪手瞬间殒命,肆虐的火力骤然哑火。 陆屿紧盯战局,不停更迭弹药,燃烧弹、穿甲弹交替射出,接连的爆炸在滩头此起彼伏。他犹如嵌入敌人内部的钢钉,以一己之力封锁滩头所有反扑火线,为全速推进的抢滩友军清扫出一条安全通路。 登陆舰抵近滩头,舰艏舱板重重砸落,狠狠撞击在砂石岸滩,发出沉闷震耳的轰鸣。巨大的惯性带起漫天沙尘与海水飞沫,遮蔽了小半片滩头视野。 早已整装待发的突击队员躬身冲出舱门,全速突进。全员呈战术散兵线推进,规避密集流弹,枪口直指残余敌军点位,登陆枪声此起彼伏,精准压制岸边反击火力。 敌军困兽犹斗,暗处残存的暗堡突然发起反击,炮弹擦着海面掠过,在登陆舰侧方炸开巨大的水花,汹涌的水雾瞬间笼罩半片舰身。 短短数分钟,原本防守薄弱的滩头彻底被战火覆盖。登陆部队稳步推进,牢牢占稳滩头阵地,不断清剿残余守军,压制敌方反扑火力。 无线电里再次响起米勒的声音,带着战事取胜的笃定,“滩头阵地拿下,主力部队顺利登陆,推进港区腹地!” 陆屿望着下方硝烟弥漫、尽数被己方掌控的滩头,指尖微动,松开了扳机,而后吐出一口浊气。 在他的身旁,掉落的空弹壳铺满了地面。 他想起方才莱恩擅自移交指挥权的反常举动,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始终萦绕未散。 “狙击手可以撤离,去找你们中尉吧,他需要你!”米勒的声音再次在无线电耳机里响起,他打开战术平板,切进A组的GPS定位系统,捕捉到了莱恩的定位,“他的坐标一直在向圣约翰大教堂移动,祝你好运,王牌狙击手!” “多谢长官!”陆屿火速收起狙击枪,爬下水塔,向着圣约翰大教堂的方向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负责牵制亡灵镰刀军团指挥部的宋栀与希尔,已然抵近坐标边界。二人必须潜入核心腹地,才能将精准方位传回亚丽号机组。 宋栀蹲在一处残破的墙体后面,正借着墙体缝隙观察前方路口的动静,秋日早阳带着斑驳的金色斜斜落在她沾了些许灰尘的侧脸上,呼吸放得极轻,耳麦里清晰传来希尔通过无人侦察机传回的位置通报。 “三个岗哨,两个巡逻组,间隔七分钟换班,缺口在西南侧的废弃下水道入口。” “走下水道?你确定?”宋栀皱了皱眉,看着身侧的希尔,贴着墙根慢慢挪步。 虽然深入敌后这个战术是她制定的,但是她也没想到要钻下水道啊! 不应该是利落潜行、悄无声息解决守卫的场面吗! 怎么偏偏变成了钻阴沟? 这与她之前设想的画风完全不符。 “你当是拍电影呢!我给你表演个飞刀封喉,一招制敌?这是眼下最稳妥的路线,内部地形并不复杂。”希尔不用猜都知道宋栀在想什么,他冷哼出声,眯起了深邃的眉眼。 许久没等到宋栀的回应,他抬眼望见她一脸的抵触,瞬间了然,而后戏谑道,“唯一的变数大概是里面的老鼠 —— 你该不会怕这小东西吧?” “谁怕老鼠!我都敢杀人,区区几只老鼠,能奈我何!”宋栀赫然拔高了声调,嘴硬的说道,可那紧蹙双眉却早已出卖了她此时的抵触情绪。 “是吗?那正好,说不定还能借匕首‘招待’它们一番。” 希尔直起身,仔细检查完两人的战术装备,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下水道不算什么,我们之前连化粪池都钻过。” 宋栀,“......” 化粪池? 宋栀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捏着匕首的手指紧了又紧,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半步都挪不动。 她以后不会也要钻化粪池吧? 希尔走上前,靠近略显呆傻宋栀,借着帮她戴防毒面罩的功夫,啄上了宋栀的气鼓鼓的唇角。 “搞不好,你以后也得钻……”希尔顽劣的很,直戳宋栀的心思。 宋栀耳尖唰地泛红,又立刻对着他的腰侧重重地拧了一把,但是没拧动。 装备太厚,拧不动。 她故作凶狠,威胁了一句,“战场之上调戏指挥官,按规矩要受处分,当心被关禁闭。” “好的,宋指挥官,我甘愿领受所有惩罚,若是限制隔离措施,那就再好不过了......!” 希尔语气散漫,耍起了无赖,这招还是跟陆屿学的,虽然用起来很膈应人,但是不得不说确实好用。因为,面罩下的宋栀已经开始眼神躲闪,甚至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神。 A组内的限制隔离措施似乎变了意义...... “少干扰军心,该、该出发了......”她推了一把希尔。 希尔低声哼笑,也快速戴好了防毒面罩,来到了锈迹斑斑的下水道井盖前,小心翼翼的移开了井盖。 他从战术马甲里抽出一根冷光棒,用力掰折,随手丢入井中。 冷蓝色的微光顺着黑洞洞的井口沉下去,勉强照清了井底积沉的污水,一股酸臭夹杂着腐烂的味道顺着井口往上翻,哪怕隔着防毒面罩,都能闻见那股钻鼻子的恶味。 希尔率先抓着井壁的铁梯往下走,走到一半转过脸,朝上面伸了手,声音隔着面罩闷闷传上来,“宋指挥官,我接着你,小心脚滑。” 第59章 敌后潜行 宋栀压下心底的别扭,抬手搭上他温热的掌心。 希尔的手掌宽大有力,戴着黑色战术手套扣住她的手腕,稳稳的将她带下井口。 铁梯锈蚀严重,微微晃动,细碎的铁锈簌簌往下掉落,混着污浊的水汽,沾在战术裤上,黏腻湿滑。 双脚落地的瞬间,冰凉的污水立刻浸透鞋底,湿冷的触感顺着脚底窜上脊背,汗毛乍起。宋栀下意识僵了一下,迅速稳住身形,敛去所有细微的不适。 冷光棒悬浮在积水中央,幽幽蓝光撑开一方狭小的视野。周遭是密不透风的黑暗,粗糙斑驳的水泥墙壁爬满墨绿色湿滑青苔,墙缝间不断渗出水珠,滴答、滴答,在死寂的下水道里格外清晰,反衬得整片地下通道愈发幽深诡秘。 希尔顺势握紧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笃定,带着安稳的掌控感。 “站稳了,通道狭窄,全程贴墙行进,不要踩中央积水,水下有碎石暗坑。”他的声音透过面罩的过滤器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低沉模糊,却格外安心。 “扫描显示直行三百米有一处分叉口,左道通往敌军指挥部后方盲区,是我们的目标路线。” 宋栀微微颔首,抬手将战术夜视仪推至眼前,视野瞬间切换成清透的冷绿色。周遭的污秽与昏暗被过滤,管道轮廓、积水深浅、墙面凸起的管线清晰浮现,隐蔽的环境风险一览无余。 两人并肩缓步前行,靴底碾过浅水,只余细碎、压抑的水声,不敢发出半分多余动静。 通道穹顶极高,废弃多年的管道纵横交错,如同盘踞地下的苍老筋骨,层层叠叠遮蔽了所有光线。 沉寂不知持续多久,厚重土层上方忽然传来沉闷的震动,紧接着,稀稀拉拉的枪炮声传来,穿透土层,低沉而遥远。 宋栀与希尔瞬间对视,眼底皆了然——是陆屿和莱恩已经率先发起攻坚,米勒的登陆舰已经开始抢占滩头了。 地上是枪林弹雨、热火朝天的惨烈厮杀,地下是死寂无声、步步惊心的隐秘潜行。 两层天地,两种寂静与热烈,皆是惊心动魄的博弈。 没走出多远,头顶交错的管道缝隙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窜动声。 宋栀神经瞬间绷紧,指尖骤然扣紧腰间匕首,身体本能贴紧墙面,进入战备状态。 她方才嘴硬的底气在这漆黑密闭的环境里荡然无存,黑暗中未知的细碎动静,远比直面枪林弹雨更让人心底发紧。 希尔反应敏捷,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她半护在自己身后。 深邃的目光扫过头顶昏暗的管道缝隙,隔着面罩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温柔安抚,“别怕,只是几只逃窜的老鼠。它们远比敌军好对付。有时候,漆黑的下水道,反倒比光明之下更安稳。” 话音未落,一道细碎黑影从前方积水处疾速窜过,残影一闪,转瞬便消失在黑暗拐角。 宋栀下意识的往希尔身侧靠了半寸,将手塞进希尔的手掌中。她听不明白,抿紧唇瓣,侧脸看向戴着防毒面罩的希尔。 希尔的声音在防毒面罩的过滤器中显得很不真实,“身处黑暗,你会时刻警惕周遭潜伏的危机。可阳光之下的算计与暴行,往往藏在光鲜表象里,最是让人防不胜防。你要明白,真正该忌惮的从不是黑暗,而是无处不在、藏于人心的凶险。” 他抬眼,褐色的眼眸穿透沉沉黑暗,精准落在她脸上,轻声发问,“你怕吗?” 宋栀不肯露半分怯态,倔强道,“不怕。” “嗯哼,很棒。” 希尔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默默调整站位,将更开阔、更安全的内侧路线让给她,自己走在靠近黑暗死角的外侧,替她挡住所有未知风险。 “前方通道收窄。”希尔轻声提醒,目光始终不离手中的战术扫描图,“距离敌军外围警戒区还有一百五十米,这里是盲区,但依旧有流动巡逻的红外岗,禁止大幅度动作。” 宋栀褪去方才的细碎窘迫眼底的胆怯尽数褪去,彻底进入作战状态。抬眼扫过前方幽深的通道,沉声回应,“收到!保匀速推进,抵达拐点后暂停校准坐标。” 两人默契十足,顺着潮湿冰冷的墙沿缓缓前移。 污水漫过靴面,青苔湿滑难行,周遭空气浑浊闷湿,每一步前行都十分压抑。 行至通道中段,墙面的潮湿青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灼烧发黑的痕迹,零星散落着弹壳与破碎的战术碎片,是早前交战遗留的痕迹。 希尔眸光微沉,低声判断,“这里曾经发生过激战,亡灵镰刀军团应该提前清过一遍地下通道,小心有遗留诡雷。” 宋栀身形一顿,立刻放缓速度,目光警惕扫过地面与墙根缝隙,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 幽暗死寂的地下管道里,两道身影默契配合、步步审慎。细碎的悸动藏在极致的凶险之下,希尔的守护如影随形,总是将宋栀罩在他可控的安全范围之内,不曾松懈半分。 而前方漆黑的拐角尽头,有一处向上攀爬的梯子。 希尔立刻抬手打出静默手势,示意宋栀原地警戒。 他一手反握军刀,一手沿着梯子向上攀爬,爬至梯子顶端,小心翼翼听着外面的响动,确定没有任何可疑动静后,才将井盖慢慢的移开了一道小缝。 借着外界微光快速扫视一圈,确认四周无敌军值守、无潜在危险后,他全力推开井盖,利落翻身上到地面,随即俯身朝井下的宋栀伸出手。 “快上来,我接着你。” 宋栀没有半分迟疑,快步攀梯而上,然后将手塞进希尔的掌心里,借着他胳膊的拉力爬出了下水道。 二人摘掉脸上的防毒面罩,大口呼吸着外面清冽新鲜的空气。微凉咸腥的海风吹散了满身的污浊气息与潮湿阴冷。 他们俩一前一后,贴着墙角快速的向旁边残破的巷子里拐了进去。 刚踏入巷口,一道突兀的身影骤然闯入视野。一名落单的雇佣兵正背对着他们,靠在墙角松懈放水。 三人,六目,骤然相对。 空气瞬间凝滞,尴尬与凶险交织蔓延。 希尔飞快侧头瞥了身侧的宋栀,低低哼出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急促,“别看!”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然发力,匕首脱手而出,裹挟着凌厉风声,狠厉的划破空气,扎向敌人。 寒光一闪,匕首稳稳贯穿雇佣兵脖颈,干脆利落,一刀封喉。 第60章 跑起来!小野猫! 宋栀惊呆了! 希尔这一招帅呆了! 就说他会飞刀锁喉! 宋栀抬眸望着身前的男人,眼底盛满细碎璀璨的光,沉浸在他利落杀敌的惊艳里,无法回神。 那名雇佣兵重重栽倒在地,污黑的血很快顺着墙根漫开,和他双腿间污渍混成一片。 希尔神色平静,眼底依旧是作战时的冷静沉敛,不见分毫杀伐后的动容。他快步上前,俯身拔出刺入脖颈的匕首。 拽过雇佣兵脏污的深色衣摆,随手一擦,便将刀刃上沾染的血渍尽数拭去,动作娴熟。 他起身瞥向身旁满眼惊羡又略显呆愣的宋栀,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弧度,而后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又带着强势保护的意味,拽着还没回过神的宋栀,快步躲进巷子深处的暗影里。 走出很远,两人才贴着墙面重新调整呼吸。 死寂没持续多久,一阵整齐拖沓的军靴声由远及近,狠狠碾碎了巷间的静谧。 不止一人。步伐规整,节奏统一,是敌军的定点巡逻小队。 希尔抬手按压宋栀的肩膀,力道极轻,是无声的警示。他侧头贴紧墙面,眉眼压得极低,褐色的眼眸里蓄满了冰冷的肃杀。 宋栀收敛起眼底所有细碎的悸动,迅速归位战备状态。 她贴紧冰凉墙面,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将呼吸压至最轻,身体完全放松却处处紧绷,是最极致的伏击姿态。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名身着深色作战服的巡逻士兵持枪缓步走来,目光散漫地扫过四周,枪械保险敞开,指尖搭在扳机上,警惕性十足。 两人藏身的死角即将暴露,一旦被发现,前后无退路,只会陷入敌军合围之中。 希尔贴着墙根微微俯身,一边打出战术手势,一边凑到宋栀耳畔,用气音说道,“两人左,一人右,我解决正面两个,你断后收尾,速战速决,别失手。” “明白。”宋栀反而不慌了,只吐出两个极轻的字,音色沉稳冷静。 话音落下的刹那,巡逻兵恰好行至巷口阴影边缘。 希尔身形如鬼魅,从暗影中窜出,不带半点风声。他抬手扣住最前方士兵的下颚,掌心死死封住对方的口鼻,同时反握的匕首狠狠刺入对方软肋。 利刃入肉的闷响短促沉闷,士兵身体骤然一僵,瞳孔骤缩,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死得透透的。 紧随其后的第二名士兵反应极快,抬枪想要扫射。可希尔的动作比他更快,侧身规避的同时,手肘狠狠撞向对方持枪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骨骼错位的痛感让士兵闷哼出声,枪械瞬间脱手落地。 没给对方逃窜的机会,希尔跨步上前,反手锁喉,力道狠绝利落,直接将人摁在残破墙面上,匕首再度抬起,寒光一闪,一刀封喉。 短短两秒,两名士兵无声倒地。 剩余最后一人见状心头大骇,本能转身就要呼救求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纤细凌厉的身影骤然从阴影中冲出。 宋栀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她舍弃花哨招式,俯身滑步贴近对方盲区,小臂死死箍住士兵的脖颈,重心狠狠下压,借着冲力将人直接带倒在地。 尘土飞扬的瞬间,匕首精准扎入对方的颈动脉。 士兵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撕扯着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鲜血直流,眼底满是不甘与惊恐。 宋栀眼神冷冽,手腕下压发力,利落收尾。 转瞬之间,最后一名巡逻兵彻底没了动静。 宋栀起身,呼吸微促,这是她为数不多近身搏杀,动作虽利落,胸腔依旧难掩轻微起伏。 还不等宋栀彻底稳住气,希尔突然周身紧绷,这是对危险来临之际的超强预判。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骤然扑出,长臂死死箍住宋栀的腰腹,带着她狠狠压向地面。借着冲刺的惯性,两人紧贴地面连续翻滚,狼狈躲到了墙角后面。 下一秒,密集的子弹呼啸而至,哒哒哒的枪声炸裂街巷。呼啸的子弹贴着他们的头皮、脊背飞速扫过,打在身后的残墙碎屑四溅,碎石尘土轰然坠落,惊险到了极致。 希尔绷紧下颌,垂眸扫过宋栀微微泛红的手腕,看清是缠斗中轻微蹭到的擦伤后,眼底戾气丛生,冷冽骇人! 希尔拍了一下宋栀的肩膀,嗓音压低却急促有力,“他们发现我们了,我拖住他们,你给米勒发送定位,听我指令,跑起来!跑过前面那个拐角就可以!” 他屏息凝神,精准捕捉着敌方枪械的射速与枪响节奏,在心底飞速计算出射出的子弹数量,预判出敌人的换弹间隙。 时机一到,他弹跳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抬手抄起身前的冲锋枪,快速上膛,顺势一个低姿前滚翻,稳稳半蹲在地,枪口精准锁定追来的敌军队伍,火力瞬间全开,密集的子弹精准反扑压制敌方攻势。 他吼了一声,“快!就是现在!跑起来!小野猫!” 宋栀快速扣好滑落的防暴头盔,俯身压低重心,身形一掠就冲了出去。全程靠着蛇形走位,在希尔的火力掩护下,朝着目标地全力飞奔。 人在前面飞,子弹就在后面追。 枪声震耳欲聋,灼热的子弹数次贴着耳廓飞速掠过。 她此刻无比坚信莱恩他们在她脸上涂抹的油彩能给她带来幸运,让所有的子弹都避她而行,也化作她无形的铠甲,为她阻挡一切炮火。 快到了! 身后希尔的枪声渐弱,隐约还听见希尔发出了闷哼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冲锋枪的扫射声。 希尔中弹了! 但是,宋栀顾不得回头,她清楚,只有将坐标成功的发射出去,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跑过拐角的之时,宋栀立刻打开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无线电耳麦,怒吼声和枪声一起挤进无线电耳机里,“米勒中尉!就是这里!快点!” 无线电耳机的另一端,传来米勒异常严肃的声音,“COpy!坚持10秒钟!舰载机组正在捕捉你的坐标定位,” “COpy!但是要快一点,希尔中弹了!”宋栀靠着墙面看着远处身形不稳的希尔吼道。 希尔小腿中弹,身形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退步。他单手持枪,一次次扫射压制追兵,忍着剧痛死守宋栀的后背。 宋栀抬起腕表开始倒计时,而这个十秒钟过分漫长。 她望着那个固执挺立的负伤身影,惶恐与心疼漫上心头,不禁失声嘶吼道。 “希尔!” 第61章 生死不弃 一枚飞溅的流弹狠狠咬上希尔的小腿,嵌入皮肉之中,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深色布料,顺着腿部肌理不断滑落,滴落在满地尘土碎石之中,晕开点点刺目的暗红。 剧痛顺着伤口蔓延四肢,双腿发麻发沉,每一次抬枪、迈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感。 可他不敢停歇,半分都不敢。 希尔紧咬后槽牙,凭着极强的意志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即便右腿受伤,他扣动扳机的食指依旧稳如磐石,持续射击,死死替宋栀拖住身后的追兵,奋力守住宋栀的后方。 断续颤抖的冲锋枪声响不停,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利落,却始终未曾断绝,堪堪抵住敌军攻势。 “希尔!” 纷乱的枪声中,宋栀沙哑的呼喊穿透喧嚣,清晰传入他耳中。 希尔没有回头,分毫分心便是死局。他快速矮身躲入掩体更换弹夹,转瞬挺身而出,继续扫射压制敌人。 耳机里传来米勒冷静的倒计时,“3、2……1、0!坐标捕捉完毕,舰载机已准时起飞。” “COpy!”宋栀沉声回复。 她立刻端起冲锋枪,压低身形折返战场,一梭子凌厉火力倾泻而出,成功引走大半敌军火力,缓解了希尔的压力。 宋栀用之前莱恩教她的那些战术动作再配合陆屿教她的射击技巧,联合希尔完美的压制住了对面的火力。 那些他们亲手一遍遍纠正的射击姿势、反复叮嘱的避险细节、拆解演练的战术配合,此刻全都化作她身体的本能,无需刻意思索。 点射、补位、翻滚隐蔽、快速换弹、扫射压制……昔日生疏卡顿的动作,经无数汗水淬炼,早已行云流水。 这些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是她在绝境中保命的底气。 宋栀趁火力压制的空隙快速逼近,瞥向希尔流血不止的伤口,说道,“立刻撤离,舰载机已经就位。” “收到!”希尔强忍剧痛,抬手扫射压制敌方,借着火力断层的空隙踉跄后撤,“撤向右后方巷子,里面的废弃磨坊可做临时掩体。” 宋栀侧身贴紧墙面,精准接应希尔后撤,枪口死死锁定暗处火力点。几声清脆精准的点射,清除了藏于暗处得敌人,为撤退筑牢防线。 “走!” 她一手持枪持续压制火力,一手拽住希尔战术马甲的牵引绳将他后拖,沙哑的嗓音沉稳坚定,以身躯为他挡住所有潜在危险。 二人全力冲刺冲入窄巷,巷内子里堆积的木料碎石遮挡了大半视野,隔绝了敌方追击火力。尽头的废弃磨坊墙体斑驳、门窗尽毁,破败却安全,成为当下最佳的临时掩体。 希尔背靠冰冷石墙急促喘息,失血过多让他面色惨白、唇无血色,额角布满细密冷汗。他扯开急救包,指尖颤抖着摸索止血用品。 宋栀立刻蹲身接过急救物资,草草擦去脸上硝烟尘土,俯身稳稳按住渗血的伤口,动作利落又轻柔。 “忍一下,很快就好。” 此时,半空中机械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三架银灰色舰载机冲破硝烟,准时抵达作战坐标。 头顶破空轰鸣愈发尖锐,三架舰载机穿破硝烟云层,低空掠过高楼,机身裹挟凛冽气流,机载武器泛着冰冷的金属寒光,威慑十足。 “舰载机抵达空域,启动对地清场!注意隐蔽!” 米勒的指令透过耳机清晰传来。 下一秒,机腹吐出刺眼火舌。 密集狂暴的航空机炮火力如暴雨般砸落敌军阵地,轰鸣巨响震得耳膜发麻。灼热弹链横扫街道掩体与残垣断壁,混凝土碎石四溅,废弃木料铁皮在火力冲击下轰然碎裂。 危急时刻,宋栀毫不犹豫俯身扑倒希尔,将他护在身下,严防流弹造成二次伤害。 希尔抬眸望着身上的少女,眼底情绪翻涌,不等她反应,便强忍伤势翻身,将宋栀稳稳护在墙角。 “Babe,只有一种情况才能允许你压在我身上......你懂得......” “除此之外,该是我为你挡子弹才对!”希尔气息不稳,语气却格外霸道。 纵使重伤脱力,他依旧偏执地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死死护住宋栀。 漫天火力彻底清空地表上的所有敌军,连绵不断的枪声骤然停歇,战场归于沉寂。 硝烟未散,磨坊角落氛围暧昧缱绻。希尔霸道的护着她,仍不肯松动半分,气氛有些暧昧,若是在大电影的镜头里,他们俩合该来个战火热吻才对。 两人呼吸交织、缓缓贴近,唇瓣将至未触,在残酷战地之中生出一抹滚烫的温柔。 就在暧昧升温之际,无线电耳机里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陆屿急促的声音紧随其后,打断了这份不合时宜的温存。 “老乡,小拉美,报告你们的坐标!中尉擅自脱离队伍,正在赶往圣约翰大教堂,我需要支援。” 突发的战况让二人瞬间回神,尴尬别开眼眸。希尔撑墙起身,顺手拉起宋栀,即刻收敛私情,回归战备状态。 宋栀快速平复心绪,沉声回复,“希尔负伤,我们在废弃磨坊,请求汇合。Over!” “你们原地休整五分钟,我随后就到!Over!”陆屿匆匆切断通讯设备,背着狙击枪翻越战壕,火速赶往宋栀和希尔所在的磨坊。 宋栀抬眼看向身侧的希尔——止血带已经牢牢捆紧小腿,暗红的血迹依旧在层层纱布外隐隐洇出,他整条右腿不敢落地,身体微微倾斜,重心全压在左侧,每一次轻微晃动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疼痛。 “我走不了长路,会拖累你和陆屿的......”希尔嗓音发沉,带着重伤后的低哑,却字字强硬别扭,“你和陆屿先去支援中尉,我留守这里等你们回来。” 希尔抬手按住她的肩,指尖用力,眼神冷硬执拗,掩下眼底的失落和纠结。 他在替宋栀做选择。 宋栀猛地攥住他按在肩头的手腕,力道大的出奇,眼神忽的变得冷冽。 风穿过废弃磨坊破败的木窗,卷起满地灰尘,也吹乱了两人紧绷的神经。 她冷眼看着希尔,声音清亮,字字铿锵,砸碎他自以为是的安排。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受伤的你独自丢在这里,然后去支援莱恩……嗯?” 第62章 残巷绝杀 “A组有规矩,我们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的。”宋栀的声音冷到极致,她生气了。 希尔不由的退了一步,方才的动作牵扯到小腿伤口,一阵尖锐刺痛猛地袭来,眉心狠狠蹙在一起,唇角紧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有些牵强。 “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他迅速调整紊乱的气息,沙哑的嗓音里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中尉擅自离队,前线局势不明,我的伤势会拖累行进速度,中尉只会多一分危险。” 他压下心底的酸涩,用最理智、最残酷的战局逻辑说服她,也说服自己。在生死博弈的战场上,私情和心软都是致命弱点,可唯独面对宋栀,他永远做不到彻底冷漠。 他甚至有些刻意的自虐倾向...... “拖累?”宋栀反手扣紧他的手腕,不肯松半分,眼底带着一丝急恼,“莱恩会多一分危险,那你呢?难道你就没有危险吗?你现在负伤,再遇见几个残兵,又该怎么办?” 她步步紧逼,言语冷冽,不肯退让。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在你和莱恩之间,做取舍?” 希尔脸色微白,紧紧抿住唇,心底那点阴暗的小心思被戳破,他无地自容的垂下眼眸。 他甚至阴暗的认为,宋栀会更倾向于那个冷面神。 “我不会做任何取舍,根本没有任何选项。” 话音落下,她轻巧绕到他身侧,自然而然扶住他的胳膊,稳稳撑起他大半身体,替他分担失衡的重量。 熟悉又安稳的力道贴了上来,希尔身形微僵。 宋栀背影的纤细却挺拔,明明紧绷着神经、浑身戒备,却毫不迟疑的护在希尔身旁。 “我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宋栀稳住两人的重心,语气认真又坚定,“就五分钟休整时间,陆屿很快就赶来汇合,三个人一起行动,远比你独自留守稳妥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一旦碰到敌方侦察兵,根本不好脱身。” 这些战局利弊,希尔何尝不懂?只是他不愿让宋栀为自己分心,眼底的冷硬渐渐裂开一道缝隙,藏在深处的担忧与柔软翻涌而出。 希尔喉结滚动,低哑出声,带着一丝妥协和挣扎,“小野猫,别任性。” “我没有任性!”她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又坚定,反问道,“如果受伤的是我,你会同意我一个人独守在这里吗?” 希尔被问得语塞,抿着唇轻轻摇头。他从来不会丢下宋栀,不止是她,即便是他们五人中的任何一人,都不会丢下彼此。 他都做不到的事又怎么能说服宋栀呢? 宋栀低头快速检查了一遍他腿上的纱布,看到只是轻微渗血、绷带完好,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她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木屑和尘土,动作利落又温柔,稍稍冲淡了战场的紧张氛围。 希尔静静望着她眼底的赤诚与坚定,浑身紧绷的执拗彻底松弛下来。那些刻意的逞强、别扭的疏离、口是心非的顾虑,全都在她温柔又执拗的坚守里,慢慢消散。 他轻轻握住她的小臂借力站稳,低沉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无奈,更藏着满心暗戳戳的傲娇。 “好。我们一起。”他扬起嘴角说道。 巷口裹挟着淡淡硝烟,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屿背着狙击枪匆匆赶来。他扫了一眼希尔的伤势,二话不说卸下枪械,半蹲下来仔细检查。 确认子弹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后,他松了口气,拍了拍希尔的肩膀打趣,“问题不大,等下把子弹取出来就好了。来,哥背你,总不能让宋栀来扛,她可背不动你这大个子。” 希尔轻轻靠在他肩上,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忍不住炫耀,“你是没看见,刚才宋栀超勇猛,硬生生把负伤的我从危险里拉了回来。” “谁问你了......”陆屿皱眉,一脸嫌弃。 “你没问吗?”希尔扬眉,意犹未尽。 宋栀,“......” 幼不幼稚! 宋栀看着眼前两个幼稚的男人,送出一个大白眼,而后抱稳手里的枪率先走出磨坊,主动负责外围警戒掩护。 圣约翰大教堂。 巷子里面一片死寂,和远处此起彼伏的炮火声彻底隔绝开来,像一处安静的孤岛,只是这份安静格外压抑。 留守在这里的威尔克和柯兰特都清楚,眼前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铺垫,危险早已悄悄潜伏在四周。 无线电耳机里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电流声,紧接着传来莱恩冷沉的声音,简洁有力,“敌人逼近教堂,约莫30人,装备精良,配有狙击手。按兵不动,放他们进来,我在敌后断尾。” “COpy!” 两人立刻应声,迅速调整姿势,进入备战状态。 莱恩话音刚落,宋栀的声音随即透过无线电传来,干脆利落、条理清晰,“希尔受伤,狙击手已经和我们汇合,我们三人小队正在前往教堂支援。另外中尉,战斗结束后,您需要接受强制隔离措施,承担擅自离队的处罚。Over!” “COpy!我会接受一切惩罚!”莱恩没有反驳,淡然的回了一句,而后火速的切断了通讯。 他快速藏好身形,贴着残破的墙体悄悄尾随一队亡灵镰刀精锐雇佣兵,目光牢牢锁死人群中央的身影,寸步不离。 那是一名六十岁左右的奥地利长发男子,眼神阴鸷,周身戾气很重。他被一众精锐雇佣兵层层护在中间,步履从容,正快速朝着圣约翰大教堂推进。 他便是亡灵镰刀军团的头目胡狼,也是莱恩父亲当年最要好的挚友——罗杰·鲍威尔。 卷着硝烟的秋风扫过破败街巷,军靴碾过碎石,细碎声响划破死寂。 罗杰步履沉稳,一身杀伐戾气藏而不露,苍老的眼眸满是阴狠算计,频频扫视前方教堂,仿佛那已是他囊中之物。 他身旁的精锐雇佣兵持枪戒备,枪口覆盖街巷所有死角,步履规整狠厉,皆是久经沙场的尖兵。 暗处的莱恩紧贴冰冷残墙,彻底收敛所有气息,眼底只剩一片刺骨的冷意。 父辈旧交、昔日长辈、以及那个染血的雨夜,零碎回忆转瞬闪过,尽数被残酷现实碾碎——他的父亲被罗杰出卖,死在了最后的一次反恐任务中。 莱恩握紧了手中那把尼泊尔,反复摩挲着冷硬刀柄,这是他父亲的遗物,他将用这柄军刀亲手了解罗杰,为他的父亲报仇。 他收敛一身戾气,屏息贴紧残墙,眼眸沉沉锁定前方渐行渐近的身影,静待猎物踏入死局。 第63章 A组出手,从无活口 街巷死寂无声,一场隐忍数年的复仇,势必在今天完成绝杀。 罗杰全然不知暗处蛰伏的杀机,踩着满地碎石,带着一众雇佣兵大摇大摆走入街巷腹地,正好落入莱恩死死设计的绝杀埋伏中。 他抬眼望向静悄悄的圣约翰大教堂,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轻蔑。在他看来,这座战火之中的教堂已是囊中之物,驻守的敌人不过是苟延残喘,根本不值一提。 周遭风声骤停,空气骤然凝固。 罗杰被一众雇佣兵层层簇拥,已经进到了教堂外的巷子里,小心翼翼的深入,最终驻足于教堂正门之前,全然不知死神已至。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残墙后窜出,身形极快,只剩一道残影。 莱恩不再隐忍蛰伏,积压数年的滔天恨意与刺骨戾气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 他快步疾冲上前,手腕凌厉翻转,一柄寒光凛冽的军刀划破沉闷凝滞的空气,尖锐的破空锐响骤然炸响,刀锋直指罗杰致命要害。 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两人,狠狠撞开厚重的教堂木门,轰然砸入院内。 周围的雇佣兵甚至来不及举枪反应,紧绷的阵型瞬间大乱,慌乱的呵斥声、枪械碰撞声骤然炸开。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藏身在巷子末端的柯兰特已经按下了地雷的遥控。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碎石与滚烫硝烟横扫整条巷道,飞溅的弹片撕裂雇佣兵的防弹衣与皮肉。原本整齐的作战阵型瞬间崩碎,滚落的枪械、破损的装备散落一地,凄厉的哀嚎与轰鸣余响交织,彻底淹没了方才的慌乱呵斥声。 血雾伴着烟尘缓缓沉降,遮蔽了巷道视线。 侥幸躲过爆炸的雇佣兵们满身血污,震得耳鸣目眩、头脑发空,蜷缩在墙体死角慌乱摸索步枪。极致的恐惧裹挟着眩晕,让他们指尖颤抖,连基础的上膛动作都屡屡失误,根本无力组织反击。 不等残存的雇佣兵从重创的恍惚中回过神,埋伏就位的威尔克即刻抬枪开火,手中德制Mg5轻型机枪持续吞吐着夺命火舌,密集的子弹倾泻而出。 那些勉强起身想要反抗的雇佣兵,尽数中弹,栽倒在血泊中,瞬间殒命。 不过敌人增援的速度很快,威尔克的机枪只能暂时压制敌人的反扑。 柯兰特顾不得腹部的伤势,翻身匍匐在掩体后,举枪快速回击,疯狂扫射,进行火力压制,为正在更换弹夹、短暂空档的威尔克撑起完美掩护。 粗糙的碎石硌压在腰腹的伤口处,撕裂般的刺痛袭遍全身,他死死咬紧牙关,随即翻身退回掩体之内,背靠着掩体支持住慢慢下滑的身体,大口大口急促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 威尔克一边持续开枪压制敌军,一边侧身挪向柯兰特,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发力,带着他一同翻离藏身的掩体,顺势滚落到一旁安全的墙角死角。 下一秒,一枚手雷精准落在两人刚刚伏击的位置,轰然炸开。剧烈的爆炸气浪裹挟着漫天碎石席卷四方,方才的掩体瞬间被炸毁,满目疮痍。 就在敌军借着爆炸声势大举反扑、步步合围的危急时刻,一道全副武装的身影从教堂高墙顶端纵身跃下,稳稳落地。 他手法略显生疏地压稳枪身,快速清空手中弹夹,枪声接连响起。细碎的嘟囔声在战火轰鸣中隐约可闻,带着几分虔诚又几分癫狂,“上帝保佑!上帝保佑!都见鬼去吧......” 他这一梭子子弹没能成功带走敌人,却也压制住了对面的火力。 “哇喔!是神父,他帅呆了!” 威尔克快速检查完柯兰特的伤势,确认并无大碍后,立刻俯身向前翻滚,落在本杰明身侧,抬手开火,为他贴身掩护。 本杰明顺势向后撤步,脚下不慎踩到一枚空置弹壳,身形不稳,向后仰倒。 与此同时,敌方狙击手的子弹破空而来,堪堪擦着他的防爆头盔飞掠而过, 本杰明侥幸躲过一劫。 “有狙击手!”威尔克瞬间察觉危机,厉声高喊,及时提醒所有队友。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本杰明躲在墙角后,冷汗不断,惨白的双唇上下抖动着,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只能不断重复着。“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砰!” 又一道狙击枪声破空炸响! 这一枪远比方才的狙击声更加沉闷、更有压迫感,是巴雷特狙击步枪独有的致命轰鸣。 敌方的狙击手已经脑袋开花,趴在狙击点去见撒旦了。 “呜呼!颗妙!王牌狙击手为你们保驾护航!”陆屿骚气的声音在无线电耳机里显得格外动听。 “哦,宝贝,你那一枪帅呆了!”威尔克在陆屿狙击枪的掩护下,快速拉起呆傻掉的本杰明,向着柯兰特藏身的墙角弯身跑去,顺便向王牌狙击手表达他的爱意。 前来支援的陆屿扛着巴雷特,灵活辗转、不断变换狙击点位,装填一枚燃烧弹后,锁定巷子外围残存的敌方火力点,果断扣动扳机。 三千摄氏度的炽热高温瞬间吞噬一切,尽数收割残余敌人的性命。熊熊烈火在巷道内蔓延燃烧,将敌军最后的反抗力量彻底焚烧殆尽,片甲不留。 亡灵镰刀雇佣兵军团的精锐战力固然强悍、不容小觑,但他们今日不幸对上了K组织特遣A组。 A组出手,从无活口。 A,即是顶尖,即是王者。 硝烟渐散,战局落定。宋栀小心翼翼搀扶着负伤的希尔,紧随陆屿身后,缓步穿过满目疮痍的战区。 陆屿收起狙击枪,拿着手枪逐一排查战场死角,一一补枪,防止残敌装死偷袭、背后放冷枪。 穿过狼藉惨烈的巷道,陆屿、宋栀、希尔三人顺利与威尔克、柯兰特、本杰明等人汇合。 本杰明看见受伤的希尔,立马回神,火速的蹲下身检查希尔的伤势。 脸色惨白的柯兰特看见宋栀,长长松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还好......还好大家都活着。我们去找中尉,不能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仇恨,孤身作战。” 第64章 复仇之刃 罗杰瞳孔骤缩,常年游走生死场的本能让他仓促侧身躲闪,险险避开致命一刀,肩头却依旧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剧痛袭来,罗杰脸上的从容尽数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阴鸷与错愕。 他死死盯着眼前冷若冰霜的年轻男人,嘶哑低吼。 “莱恩?” 罗杰认出了他,这张眉眼依稀熟悉的脸,和当年那个跟在老友身后、稚嫩懵懂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此刻的莱恩,凛冽杀伐,眼底是淬了冰的死寂与无尽的恨意。 莱恩不语,压低眉眼。 仇人相见,唯有你死我活。 冷冽的刀锋再次划破空气,莱恩眼底凝结成冰,短刃出鞘,利刃裹挟着积压数年的仇恨,直直刺向罗杰心口的要害。 劲风扑面,罗杰狼狈躲闪,他纵横沙场数十年,见过无数亡命之徒,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冰冷的杀意。 眼前的莱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旁人庇护的少年,而是一头嗜血的孤狼。 肩头的伤口撕扯着皮肉,钻心的剧痛不断侵蚀着罗杰的判断力,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猩红。 罗杰咬牙沉喝,强行压下浑身的不适感,身形猛地向后急撤,同时抬手摸向腰间的军刀,堪堪挡下这致命一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炸开,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传来,震裂了罗杰的虎口,鲜血顺着刀柄滑落,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震颤。 罗杰认出了莱恩手中的这把尼泊尔军刀,他太熟悉了,这把军刀的主人曾用这把刀救过他无数次。 “莱恩?你要杀我?” 罗杰嘶哑颤抖的声音里始终带着难以置信,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宛如杀神的男人和记忆中拿着画笔的温暖少年联系在一起。 “不然呢!”莱恩丝毫未退,短刃翻转,狠辣刁钻的杀招层层叠叠,不给罗杰半点喘息之机,“你背叛了我的父亲,背叛了那些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时,就应该会想到有今天。”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罗杰脸色瞬间惨白,格挡的动作慢了一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阴狠取代。 他没想到,当年那件事,竟然被莱恩查到了真相。 “你真以为只靠我一个人就能出卖你父亲带领的几十人反恐小队?孩子,你还是天真!”罗杰不怒反笑,胸腔震动,发出沙哑又阴冷的笑声,毫无愧疚之色。 “无所谓,那就一个一个的杀!”莱恩宛如恶魔,眼底的杀意夺眶而出。 罗杰猛地抬手,小臂硬扛下刀刃的擦割,鲜血瞬间浸透衣袖。他全然不顾剧痛,提膝踹向莱恩的腹部,而后趁着莱恩后撤格挡之际,慌不择路的向教堂里跑去。 奔逃之间,无尽的颓然与酸涩在他心底蔓延。 他不得不承认他老了,身手大不如从前,更没了从前的狠戾。究其根本,不过是年华老去,更是心底滋生了怯懦与贪生的念头。 尤其是对上莱恩的那双眼睛,这孩子长得很像他的父亲。 而莱恩的父亲就是他的不可触碰的逆鳞。 人一旦有了软肋,便注定会被软肋牢牢桎梏。他太过怕死,太过贪恋这世间的生机,所以才拼了命地想要活着。 越是渴求活着,他的行事便越是偏执疯狂、不择手段。为了苟活,他可以舍弃情义、背弃底线、出卖一切,沦为最卑劣的模样。 罗杰指尖颤抖着从后腰摸出贴身藏匿的手枪,沉重的枪械几乎压不稳他颤抖的手臂。 他踉跄着撞开教堂礼堂厚重的大门,轰然的开门声过后,映入眼帘的空旷场景,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满眼死寂。 偌大的礼堂空空荡荡,肃穆的穹顶之下,只剩冰冷的座椅整齐罗列,寂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本该在此礼拜、被他视作最后筹码的平民,早已被尽数安全转移。 他晚了一步。 唯一的谈判底牌,彻底落空。 死寂的礼堂外,沉稳冰冷的脚步声缓缓逼近,一下又一下,如同催命的鼓点,敲碎了罗杰最后的侥幸。 大门敞开,冷风裹挟着室外的硝烟灌进空旷的礼堂,漂浮的尘埃在斜落的天光里肆意飞舞。 莱恩的身影笼罩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身形挺拔,不见半分急促,他步步紧逼,死死锁着前方穷途末路的男人。 罗杰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柱子,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是恐惧,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慌忙抬起枪口,颤抖的指尖死死扣住扳机护圈,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缓步走来的莱恩,却始终无法稳住晃动的枪身。 “别过来!”罗杰的嗓音沙哑破碎,裹挟着极致的慌乱与癫狂,昔日的狠戾早已沦为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再往前一步,我开枪了!” 莱恩脚步未停,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他太了解罗杰了,这个男人早已被岁月磨去锋芒,被贪生困住手脚,如今只剩下一副外强中干的躯壳。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尼泊尔军刀在掌心轻轻转动一圈,寒光乍闪,杀意渐浓。 “你不敢。”莱恩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丝毫波澜,“我死了,你更活不成。” 一句话精准戳中罗杰最致命的软肋。 罗杰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的慌乱彻底失控,变得疯魔,他嘶吼一声,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突兀的枪声划破礼堂的死寂,轰鸣的回声在穹顶下层层散开,震得人耳膜发颤。 慌乱之间枪身微微上扬,子弹擦着莱恩的肩头飞过,在他肩头留下一道血痕,可他浑然不觉。 一枪落空。 弹头狠狠嵌进后面的木椅上,炸得木屑纷飞。 罗杰脸色瞬间惨白,还没来得及反应、补开第二枪,眼前就闪过一道残影。 莱恩借着枪声的掩护骤然提速,身形一晃,瞬间冲到他身前。 利落的提膝上踹,精准打在罗杰手腕上,手枪瞬间脱手落地。 寒光再起,莱恩手中的军刀带着数年积攒的恩怨,狠狠刺入罗杰的胸膛,手腕微微下压,整把染血的刀刃尽数没入躯体。 这把军刀曾经救过他无数次,这一次却是来收他性命的,欠的债,终究要还,血债血偿! 罗杰死了,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死不瞑目。 莱恩双手握着刀柄,迟迟没有松开。 他静静看着身下没了气息的罗杰,支撑他蛰伏多年的滔天恨意尽数消散。恨意褪去,无尽的空洞与茫然席卷全身,像一叶孤舟漂在无垠大海,突然没了前行的方向。 听到枪声的众人很快赶来,他们搀扶着彼此,看着单膝跪地、满身血污的莱恩,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悄悄松了口气。 “莱恩?”宋栀轻唤出声。 莱恩听见声音,扭过头看向门外,他们逆光而立,似在等他归队。 他握紧刀柄,横向用力,利落抽出染血的军刀,直起身子,稳步朝着A组众人走去,褪去了一身杀伐戾气,只剩风雨过后的沉静淡然。 第65章 狙击手的暗伤 秋日的暖阳穿透明净的玻璃窗,静静洒进小镇医院的病房里,驱散了室内的微凉,落在人身上,漾开一片融融的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算不上好闻,却带着独属于医院的安稳底色,让人莫名心安。 柯兰特与希尔各自安静躺在病床上,神色已然舒展了不少。 宋栀坐在两张病床中间的木椅上,垂着眉眼,指尖翻转,娴熟地削着一枚苹果。 鲜红的苹果在她纤细的指尖轻巧一转,果皮连绵不断,随着刀尖落下,一分为二。 她将两半苹果分别递向两人,轻声开口,“吃吧,陈博士送来的。” 柯兰特和希尔对视一眼,双双抬手接过。 柯兰特低头咬下一口,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他抬眼望向宋栀,琥珀色的眼眸盛满细碎温柔,唇角扬起一抹优雅标准的意式笑容,嗓音温润,“很甜,谢谢亲爱的。” 柯兰特的脸色日渐红润,整个人的状态也慢慢恢复,笑起来很动人。 宋栀看着他帅气明朗的笑容,心头软软的,彻底沉溺在这副迷人模样里。 隔壁病床的希尔见状,轻嗤一声,故意用力咬了一大口苹果,牙齿碾过果肉的声响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满是别扭的醋意。 柯兰特无奈地微微耸肩,转头与宋栀相视一笑,眼底尽是纵容。 “我削的苹果不甜吗?”宋栀斜眼瞥向嘴里塞满苹果的希尔,语气里满是威胁。 “甜......”希尔闷声回道。 他的目光偷偷落在宋栀微微上扬的唇角,心底的别扭悄然散去,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但又不想被那个意大利男人瞧见他的得意,只能再次咬下一口苹果,将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藏住了心底的细碎欢喜。 不错,一个苹果分两半,不偏不倚,很公平。 “呵呵......” 低沉的干笑声突然从门框处传来。陆屿斜倚在门板上,懒懒敲了两下门板,拖长的语调打破了病房里温馨静谧的氛围,“老乡,该走了,中尉和米勒长官在等我们。” 话音刚落,两道冷飕飕的目光同时射向陆屿,裹挟着满满的威慑与不悦,房间里的温度也跟着降了几分。 陆屿全然无视那两道冷得凝成冰渣的视线,径直走上前,伸手拉起宋栀。 “别磨蹭了,他们马上要启航回澳洲了。神父和莉莉还等着跟你道别,陈博士也在等着呢。” 宋栀停下动作,俯身分别轻吻了柯兰特和希尔的额头,眉眼温柔,说道,“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比如,带些换洗的衣物......” “哦,谢谢,亲爱的,我确实需要一些干净的衣物。”柯兰特耳尖微微泛红,面上泛起浅浅的羞赧,语气过分柔软。 希尔冷眼扫过一旁神色轻佻的陆屿,黑着脸郑重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你来收拾,别让这个狙击手碰我的东西。” “好吧,乐意为帅哥们效劳。”宋栀哼笑,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跟在陆屿身后走出了病房。 “老乡,不愧是当代端水大师啊!”走出病房没几步,陆屿长臂一伸,顺势揽住宋栀的肩头,不着调的调侃着,“什么时候也端端我这碗水?嗯?” 宋栀零帧起手,指尖直接伸进他的衣摆,狠狠掐住他腰间的软肉,没好气地嗔道,“你跟两个伤员较什么劲?他们身上带伤,你好好的跟他们争什么?” 陆屿的脚步骤然顿住。方才还漫不经心、带着笑意的眼眸,瞬间沉沉暗了下来,褪去了所有嬉皮笑脸。他垂眸看着身前的宋栀,等身后路过的行人走远后,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一把拽进了昏暗幽深的楼梯间。 狭窄的楼梯间光线晦暗,陆屿高大的身躯将宋栀牢牢抵在墙角,密不透风的禁锢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是宋栀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沉冷凛冽。 “好好的?”陆屿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浸骨的寒凉与难以言说的悲凉,沙哑的嗓音在空荡死寂的楼梯间回荡,带着经年累月压在心底的疲惫与伤痛,“我是狙击手,我当然得好好的。因为‘不好好’的狙击手,早就被爆头了。” “其他人可以受伤,可以有容错率,可狙击手从来没有容错率。战场上的他们,结局永远只有两种,要么毫发无伤、全身而退,要么一击毙命、身死敌手!” 他胸腔积压着沉沉的郁气,语速急促又压抑,眼底翻涌着常人无法窥见的惶恐与创伤。 莱恩点出的那半秒短板,成了他这些天挥之不去的梦魇。别人只看见狙击手百步穿杨的风光、冷静果决的强悍,没人知道,每一次潜伏、每一次瞄准,他都在生死边缘赌命。 无数个日夜的蛰伏,趴在冰冷的土地、藏在死寂的暗处,忍受孤独、寒风、死寂,耳边是风声,眼底是生死,心里压着无数条性命的重量。 他最怕的从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自己一旦陨落,留给宋栀的只剩无尽的等待与伤痛。 所有人都可以有软肋,有情绪,有失误后的补救机会,伤员可以疗伤,可以被温柔以待,可狙击手不行。他们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刃,也必须是最冰冷、最无懈可击的傀儡,连恐惧、疲惫、心软,都是致命的罪过。 这就是狙击手与生俱来的悲哀。没有容错,没有退路,没有喘息的资格。 “我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毫发无伤的活着,要么被人一枪爆了......” “别说了!”宋栀急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温热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她满心愧疚,既是因为自己随口的无知之言伤害了他,更为他身处的险境、背负的重压而满心惶恐不安,声音带着细碎的哭腔,“对不起,我不懂这些,我不该乱说的,别说了好不好……” 陆屿摘掉战术手套,拿掉宋栀的手,布满枪茧与风霜的指腹,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紧绷的声线缓缓放软,褪去了方才的凛冽,只剩满心无奈。 “别哭,我不是吓唬你......” “我知道,你不是吓唬我,是我不好。” 宋栀抬手环住他的腰,紧紧扑进他宽厚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间,满心懊悔与心疼。 陆屿轻叹一声,长臂牢牢圈住她的身子,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 “我回基地后,就要参加封闭式高强度训练,会特别苦、特别累,我会见不到你……所以,在训练开始前,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嗯!”宋栀用力点头,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声音坚定又软糯,“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第66章 冷面神一笑,生死难料 临时政府的会议室里氛围微妙,透着几分暗中较劲的剑拔弩张。 米勒双臂抱怀,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双腿随意交叠搭在厚实的实木会议桌上,狭长的眼睛斜斜瞟着身旁的莱恩。 此刻莱恩正陪着卡尔的人,走完马耳他管控权的交接流程。 莱恩居然把马耳他的管控权卖给了卡尔!他和A组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这座黄金海运枢纽,到最后便宜了卡尔那个胖老头,还真是不爽得很呢! 虽说这个地方一直是隶属于K组织,是卡尔的管辖地。 负责交接的人是他们的老熟人,弥勒的死对头,基地的军需官肖恩·布莱特。 他抬眼斜视满脸不爽的米勒,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港口已经正常运转了,中尉先生,你可以带着手下的大豆、棉花撤场了。” 嘶!他还下逐客令!真没礼貌! “喂!喂!你们这也太不够意思了。”米勒往后一靠,眯着眼摆出一副无赖架势,吊儿郎当地吐槽,“我的兄弟们拼死抢滩登陆,辛辛苦苦打下这片地,你们这么打发有功的人,未免太掉价了啊!信不信我找卡尔投诉你!” 他顺势找了个合理借口,慢悠悠补了句,“怎么也得等我手下兄弟们养好伤,我们再走。” 肖恩神色淡淡,半点不留情面,语气冷淡,“就明天,最迟明早,你和你的人必须全部撤离,这是上面的命令。” 肖恩转身就走,半分不愿多瞧那个法国佬,他跟这个在基地总是坑他物资的土匪无话可说。 “你听听、你看看、这是什么态度!你和我辛辛苦苦的打下马耳他,结果便宜了卡尔那个老头!你知道的我可从不做亏本买卖!这一笔买卖,我又亏了!”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米勒非但没生气,反而低笑出声。他那双狐狸眼牢牢锁定莱恩,语气满是不甘和小算盘。 莱恩手里肯定还有别的值钱的东西。 莱恩垂着眼帘,只当听不见米勒肚子里的算盘声,他神色淡然,慢悠悠开口,“这里的管制权本来就是卡尔的。” “那又如何?”米勒满不在乎。 “大豆和棉花也是卡尔的。”莱恩继续淡定补刀。 “呃......但现在那些是我的!”米勒抬着下巴,理直气壮的回怼道,他才不管这些呢,到他手里的东西就只能是他的。 “你现在还隶属于K组织。”莱恩斜眼一瞥,再次友情提醒。 米勒,“......” FUCk! 他居然忘了这一茬了! 他在外散漫惯了,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层约束,属实是飘过头了。 但他还是不肯罢休,立刻开启卖惨算账模式,试图薅点补偿。 “那也亏大发了,你知道舰载机出一次任务需要耗费多少油量吗?你知道现在军火有多贵吗?我的家底全被你们霍霍光了,那可是我的养老本!” 莱恩侧过身子斜睨着他,眼底藏着点戏谑,顺势挖坑,“之前还跟我聊交情,转头就开始算钱了?那我得好好听听你的账目,你可别想坑我们A组。” 米勒一听有戏,立马狮子大开口,恨不得从卡尔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伙计,那些大豆和棉花确实不够分量......我也不是很贪心,这马耳他海运管理权我要分走一半......” “呵呵!你倒是没想全吞下马耳他,我还得替卡尔谢谢你的不贪心!”莱恩冷哼,眼中只有对挚友的冷嘲热讽,全无半点同僚之情。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直白打碎米勒的念想,“这块地你就别想了,卡尔是不可能让出来。而且这儿离他的势力范围太近,经过这一次,他只会盯得更紧,你捞不到半点好处。” 米勒半点不气馁,盯着莱恩笑得狡黠,“嗯哈!你说的很对,但是你手里绝对还有好东西,伙计,咱们俩之间不能太生分,你不能让我吃亏吧!” 莱恩没直接回话,长臂一伸,顺手抽走了米勒面前的雪茄盒。正宗古巴COhiba(高希霸),妥妥的硬通货。 他掀开盒盖,醇厚的奶油香混着可可与雪松木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味道温润好闻,叫人心旷神怡。 这老小子可真会享受。 莱恩合上盖子,果断地将这盒雪茄扔给了坐在莉莉身旁的威尔克。 威尔克抬手稳稳接住,熟练揣进兜里,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惯犯。 米勒,“......” 他们是土匪吗!!! “东西是有,但是太贵,就怕你要不起。”莱恩抬眸看着米勒,幽幽的说道。 米勒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什么东西是我买不起的?” 米勒越发觉得莱恩在故弄玄虚。 “澳洲的特别驻港通行证。” 莱恩此时的声音在米勒听来尤为动听,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哇哦!那这很诱人!”米勒咧嘴笑得灿烂,满眼势在必得,“伙计,你知道的,我对澳洲,不,是我们法国人对阳光海岛一向独有情钟。” 米勒咧嘴一笑,仿佛那充满明媚阳光的澳洲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不,是他的专属领地了。 “可惜东西不在我手里,我做不了主。”看着米勒彻底上钩,莱恩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可这看似温和的笑容,却让米勒莫名后背一凉。 冷面神一笑,生死难料! 这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和那日在亚丽号上的感觉如出一辙,米勒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明知道大概率是坑,可这块肥肉实在太诱人,米勒还是忍不住追问,“在谁手里?你们想要什么?” 莱恩不语,只是一味地微笑。 “别笑了别笑了,怪吓人的!”米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恨不得伸手捂住他的脸。 他脑子飞速一转,瞬间想通了关键,立马带着调侃的语气嘲讽,“呵呵!在吉祥物手中......果然,你们几个已经无可救药了,被爱情俘虏了吗!伙计,我瞧不起你们!” “呵呵,彼此彼此!”莱恩启唇回击,懒得拆穿某只狐狸。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陈彤和宋栀穿着利落的作训服,并肩走了进来,陆屿和本杰明紧随其后,一行人步调从容,气场十足。 宋栀扬起明媚的笑脸,问道,“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第67章 三方制衡 米勒余光瞥见陈彤和宋栀走来,脸上那副嘲讽戏谑的模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慌忙收回翘在桌上的脚,动作略显慌忙,还顺手抹了一把刚才踩过的桌面,试图掩饰自己方才的散漫。 下一秒,他扬起一抹自认为优雅帅气、尽显绅士风度的笑容,模样丝毫不输那位气质出众的少尉,朝着二人热情招手打招呼。 “嗨!吉祥物,很久不见,你变漂亮了,恭喜你,身价又涨了,翻了三倍。” “三倍?就三倍吗?”宋栀当场愣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们九死一生搞掉了亡灵镰刀军团,敌后深入打得这么漂亮,结果身价就只翻了三倍。 30根金条! 瞧不起谁呢!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米勒连忙摆手纠正,目光越过宋栀,落在她身后的陆屿身上,双眼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如同撞见了世间罕见的稀世珍宝。 “是你们A组所有人的身价都翻了三倍!狙击手先生如今身价两千四百根金条,是王牌中的王牌!抢滩登陆那一仗你打得太过漂亮,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价值两千四百根金条的狙击手!——陆屿! 宋栀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陆屿,只觉得他现在像是一座镀了金身的乐山大佛。 “呵呵,真是十足的财迷。”陆屿唇角勾起一抹傲娇又宠溺的浅笑,上前一步,揉了揉宋栀的发顶,低声哄道,“都是你的,全是你的,这两千四百根金条,一分不少都归你。” “米勒,你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嗯?”莱恩随手扯下手上的战术手套,重重摔在会议桌面上,眼底寒光乍现,带着凌厉的压迫感瞥向米勒。 “瞧你这话说的,挖墙脚多难听。”米勒无所谓地耸耸肩,轻飘飘纠正道,“这叫借调,伙计,别这么小气。” 陈彤淡淡睨了眼狡辩的米勒,米勒很识趣的走了过来,牵起陈彤的手,扶着她坐在了他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这个举止过于阿谀奉承,真叫人没眼看。 宋栀看了一眼守在莉莉身边的威尔克,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就知道,他这两天不见人影,都是在这里守着莉莉了。 威尔克对上宋栀的目光,高大挺拔的身形骤然一僵,心底莫名心虚,下意识垂下眼眸,转瞬又咧嘴露出爽朗的笑容,高声表态,“我的金条也全都给哈尼,一根都不留!” 他牵着莉莉走上前,宽大厚实的手掌轻轻地捏了一下宋栀的手指,浅碧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还带着几分认错的诚恳。 显然他严重违反了强制隔离措施的纪律。 “莉莉,你还好吗?这两天在这里还适应吗?”宋栀蹲下身,牵起莉莉的手,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 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实在让人心疼。 “我过得很好!”莉莉顺势扑进宋栀的怀里,纤细的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脖颈,在她脸颊上落下甜甜的一吻,嗓音软糯又坚定。 “陈博士跟我讲了好多爸爸妈妈工作的事,我觉得那很酷!我决定跟着陈博士去澳洲,完成爸爸妈妈未完成的遗志。” “既然做出了决定,就留下继续开会吧,你现在代表着你的爸爸妈妈和远在阿曼的族人,安德烈会帮你分析你听不懂的,好吗?”宋栀抱起莉莉,将莉莉交给威尔克。 “放心哈尼,我会帮莉莉分析好一切的。”威尔克把莉莉放在了高高的会议椅上,和本杰明一左一右坐在小姑娘身侧,稳稳将她护在中间。 宋栀走到莱恩身边坐了下来,陆屿紧跟其后坐到了宋栀的另一侧。 米勒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彻底收起脸上不着调的调侃神色,神情骤然严肃,“很好,除了受伤的少尉和希尔,所有人都已到齐,会议正式开始。” 其实,陈彤和宋栀早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达成了协议。陈彤得知莉莉父母遇难的真相后,当即同意带着莉莉和本杰明回亚丽号航母,并承诺会好好照顾莉莉。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众马耳他平民,他们愿意跟随本杰明去澳洲种苹果和建立新的家园。 当然,这只是此次合作的附加事宜,真正关乎双方核心利益的交换筹码,还是要严肃严格的走一遍正式流程。 “我要澳洲的特别驻港通行证,你要什么?吉祥物。”米勒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我要澳洲高层的最终处置权,尤其是算计我们A组的那几个老家伙。第二,关于澳洲苹果农场的权重分配,整体分成三份,你、A组、莉莉代表的阿曼,三方各占一份,彼此相互约束制衡。陈博士拥有农场的最终管理权和收益统筹权,相关权责与风险由三方共同承担。” 宋栀神色从容,语气清晰且坚定。 话音落下,宋栀从口袋里抽出一份绝密文件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向米勒,静待他的回应。 “哈哈......嗯......吉祥物,你现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米勒深深看了眼沉稳干练的宋栀,又转头将审视的目光落在莱恩身上,带着几分调侃笑道,“你到底教了她多少东西,这谈判的手法真是跟你们A组的阴损如出一辙。” 莱恩哼笑,眼中带着得意,似乎有些骄傲,全然将这番调侃当成了实打实的夸赞。 “在A组,她说了算,我觉得这两个条件很棒,你可以考虑考虑。或者,听一听莉莉的看法。” 莱恩的目光落在莉莉身上,眼神很轻又很重,像是透过眼前这个小姑娘,看向了那位含憾离世、壮志未酬的挚友,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与期许。 威尔克俯身,低声逐条给莉莉梳理清楚谈判条款的核心重点,小姑娘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讲解完毕,莉莉重重地点了点头,稚嫩软糯的童声里,透着超乎年龄的笃定与坚定,“这是我父母的遗志,我会拼尽全力完成他们未做完的事。我代表阿曼接受所有条件,我们会恪守合约,顺利达成这次合作。” 米勒看着这副小大人模样的莉莉,忍不住抿嘴轻笑,穆尼尔可以瞑目,他的女儿很厉害。 他又转头看向陈彤,只见对方眼眸清澈透亮,朝他浅浅笑了一下,显然早就提前知晓了全部谈判内容。 嘶! 有种被偷家的感觉。 米勒轻笑摇头,垂眸沉思,他想抽根雪茄冷静一下,却发现雪茄被莱恩顺走了。 “嘶……容我想想。” 第68章 执局者栀 宋栀的两个条件提的确实很周到。 这第一条不用多说,想要稳稳吃下澳洲,就必须对付那帮老家伙,A组与那帮老家伙积怨已久,早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况且他和A组无论从感情上还是利益上都是密不可分的盟友。 这第一个条件对米勒来说,百利无害。 第二条的三方分权模式,更是把合作平衡玩明白了。既不会让一家独大,又可以更好相互制约,是典型的三角稳定关系。 莉莉是石油小公主,手握阿曼的石油资源,刚好补上澳洲粮食产业之外的资源缺口。而阿曼缺粮食、缺物资,澳洲的农场恰好能补齐短板,双方互补互助,合作基础特别扎实。 A组更不用多说,他们能从莫德手里抢走植物生长因,也能从米勒的手中再抢走一次,甚至包括那艘老福特级的核动力航母,他们能抢一次,就能抢第二次。 啧! 米勒微微皱了下眉,从事情的最开始清算到现在。 他只是花了点钱,出了点火力,就得到了植物生长因子、亚丽号航母,以及唾手可得的澳洲大农场。 可细细一品,他总感觉自己是一步步掉进了对方的套路里。 有了亚丽号航母就要去种苹果,所以他有了植物生长因子,有了生长因子和亚丽号航母就要入驻澳洲,所以他又有了澳洲的特别驻港通行证...... 这怎么一套接一套的! 米勒无奈失笑,彻底想通后,收敛了所有玩笑神色,认真看向宋栀。 对比在斯里兰卡的初次见面,宋栀成长了很多,她那双眼睛依旧黑亮如初,但其他方面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身上有种野蛮蓬勃的生长力,她不聪明,也不厉害,甚至还揣着几分与残酷环境格格不入的愚蠢天真,可骨子里永远顽强、不肯认输,任凭绝境磋磨,也总要拼着气力往光亮处扎根。 这只有这样顽强的生命力,才能吸引A组的那帮混蛋,他们甚至不惜与澳洲的高层为敌,冒着被剿灭抹除的危险,也要不择手段的将她留在A组。 “你们知道,一旦交出这份特别驻港通行证,意味着什么吗?”米勒跳过莱恩,目光直直盯在宋栀和陈彤身上。 陈彤和宋栀相对而坐,抬起眼眸看向彼此,彼此眼神的异常坚定,眸中还有燃烧着对共同志愿的真挚和炙热。 “如果种苹果是我逃不开的命运,我将心甘情愿的接受命运安排。但是,这个命运的宽度由我来掌控,我种的不是苹果,而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倚仗。我们所有人早就在亚丽号上就被绑定死,我们都被困在埃米恩上校搭建的乌托邦里。” 陈彤语气从容,她目光沉沉,望向窗外茫茫海面,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位伟大的女舰长在不顾一切的搭建她的海上乌托邦。 “我的专业就是种植中草药,种植草药和种植苹果没有什么区别,或许,以后还可以种植马铃薯、豌豆、番薯、我始终认为农业复兴才是人类文明存续的火种。”宋栀耸耸肩,回答的很是神圣,若是这句话写在论文答辩里,可是加分项。 她话锋一转,又说道,“当然,谁不让我种地,我就把谁种地里当化肥。至于后面的资源抢夺的问题,在我看来,这都不是问题,因为这个问题从古至今一直存在,除非蓝星爆炸。” 陆屿闻言,轻笑出声。 这两位优秀的女士不愧是他的老乡,时刻把华夏的农耕文明烙刻在骨血里,等苹果种出来,古老而传统屯田制也该在澳洲落地生根。 对于两位女士的精彩发言,米勒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一点都不惊讶,能和他们混在一起的女士自然是比他们还要勇猛无比的。 “呵呵......吉祥物,不,是宋指挥官。”米勒站起身微微一笑,对着宋栀伸出了右手,“我在澳洲给你们准备一栋一线海景六人间别墅,规格和你们斯里兰卡的住所一样,保证住得舒服。合作愉快!” 宋栀站起身,轻轻回握米勒的手,笑道,“那一定很漂亮,我一向认可中尉您的审美,法兰西的罗曼蒂克永远不会过时。” 米勒没有等到明天早上再离开,而是在会议结束后,带着陈彤、莉莉、本杰明和一众平民,拿着宋栀给他的特别驻港通行证登上了亚丽号。 宋栀、莱恩、陆屿、威尔克并肩站在港口上,目送亚丽号扬帆远航。 秋日的海风呼啸而过,掀飞他们衣角,也吹走了一身倦怠。 要怎么学会离别? 宋栀好像已经知道了。 不是在一次次的分离中学会了告别,而是习惯人生有别离。人来人往,来去匆匆,每一次难舍的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志同道合的人注定会再一次相遇,缘分已尽的人就莫再强求,让往事和故人都留在时间的长河里,不必再提及。 “哈尼,我并不是舍不得莉莉离开,我只是想好好地跟她告个别,她是个勇敢的女孩......”威尔克看向宋栀,轻声解释道。 “嗯哼,我也是,只想跟他们好好告个别。” 宋栀看着慢慢消失在海平面上的船尾,也慢悠悠的开口,随后将胸口里的浊气全都吐了出去。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等少尉和小拉美养好伤,我们就该启程回家了,到慕尼黑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那里太美了......我可太喜欢坐在壁炉前,听着木柴燃烧的声音,喝着酒了,要是不回基地参加集训就更好了。”陆屿伸了个懒腰,满心憧憬往后的闲适时光。 莱恩收回远眺的目光,沉声说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宋栀走到莱恩身旁,趁他不分神之际,掏出绑绳,将莱恩的手腕和她的手腕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她举起手,带动着莱恩的手腕,挑衅般的晃了晃,冷嗖嗖的说道,“是该回去了,某人还得接受强制隔离措施!擅自离队,实在可恶!” 第69章 指挥权还在我手里 被进行强制隔离措施的是莱恩,但是别扭不自在的却是宋栀。 宋栀有些后悔自己在码头的行为,现在看来多少有些鲁莽了,她应该让威尔克看管莱恩的。 有点冷,刚下过雨的夜有点寒凉,身旁的莱恩更像是一座冰山,在随时进行魔法降温。 宋栀拽了拽身上的毯子,试图用柔软温暖的毯子进行物理防御,奈何物理防御阻挡不了任何魔法攻击。 身旁的莱恩觉察到宋栀的细微的动静,翻了个身,将身上的毯子全都堆到了宋栀的身上,皱着眉问道,“冷吗?” 冷,但盖毛毯没用。 借着房间里微弱的灯光,宋栀瞧上莱恩常年冷沉结冰的眼眸,严肃地说道,“中尉忘了强制隔离措施的纪律吗?不可以说话,请保持沉默。” 莱恩有一时的失神,不过很快的就反应过来,默默地闭上嘴了,而后躺平身体,想将胳膊枕在头下,却忘了他的手腕正和宋栀的手腕绑在一起,所以一动胳膊就将身旁的宋栀扯进了怀里。 宋栀,“......” 莱恩,“对不起。” 莱恩嘴上道着歉,下一秒又抬了抬胳膊将她从他的怀里推了出去。 对,没错,就是这么直接推了出去...... 宋栀,“......” 怎么说呢?有时候真的就很无语,人在无语的时候真得就很无语! 好好一张床,非要因为这破规矩挤两个人,手还绑在一起动都动不开,本来就够别扭了,接二连三出这么些乌龙,简直是把尴尬往脸上凑。 宋栀动了动被扯得发酸的手腕,调整了半天姿势才重新翻身躺好,却把身旁的莱恩又扯了过来。 两人挨得很近,宋栀的鼻尖全是莱恩身上清冽的皂角味,混着雨后夜凉的湿气,缠得人浑身不自在。 莱恩也僵着身子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只有绑在一起的手腕处,不断传来对方温热的体温,一点点渗进皮肤里,闹得两个人都再没了睡意。 气氛又尴尬,又暧昧的。 要是换做别人她早就心猿意马了,该干啥就干啥了......但是,面对莱恩她还是有些胆怯,她承认她就是怂! 这个时候得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好呢? “那个......” “我......”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了下来,空气里的暧昧又浓了几分。 宋栀捏了捏被角,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别乱动,手腕扯得疼。” 莱恩喉结滚了滚,低声应了句,“嗯”,声音沙哑的厉害,却没敢再挪身子,只悄悄把自己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松了些绑着的绳结,给宋栀让出了更多空间。 宋栀感觉到手腕上的紧缚松了,鼻尖的气息却还是烫人的,她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听着身旁莱恩平稳下来却又隐约带着有点乱的呼吸声。 “我......”莱恩尝试着开口说话,见宋栀并没有阻止他,又继续说道,“擅自离队是我的不对,但我有非做不可原因,如果我不能亲手了结罗杰......” 宋栀翻了身,再次面向莱恩,顺便将自己身上的毯子盖到了莱恩的身上,安静的听着莱恩继续往下说。 “他出卖的不只是我的父亲,还有我父亲昔日的战友,死于那场背叛的也不只是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从年迈的老人到牙牙学语的孩童,无一幸免。我在外面采风,所以才幸免于难,后来,我成了孤儿......” “再后来,我被卡尔带回了K,成了一名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这双手放下了画笔,拿起了枪和刀,我此后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杀死罗杰,为我父亲和那些惨死的人报仇!而我等这一天等了快十年。” 宋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放在莱恩的手背上,用指尖轻轻地挠着,是无声的安慰。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缠绕,感受彼此掌心的温度。 莱恩侧过身,面对着宋栀,将她揽进了怀里, 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哑得发颤,“我之前总想着,报完仇之后,我这条命随便交代在哪儿都无所谓,哪怕和罗杰同归于尽。可自从有了你之后,我突然想好好活下去,去看看未来的我们会是什么样......”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莱恩,未来一定很美好,所以,我们谁不都能轻易离队!” 宋栀从莱恩的怀里抬起头,望向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压下心底的胆怂,抬手揽住了莱恩的脖子,将自己的双唇贴在了莱恩的唇瓣上。 JUST DO IT ! 莱恩先是满眼震惊!对上宋栀的闪亮的眼眸,微微皱了下眉,而后微微侧开头,极力克制的压制眼底翻涌的滔天情绪,哑着声说道,“现在是强制隔离中......你似乎对这个措施的认知有些偏离!” “嗯哼,谁管这些......现在,指挥权还在我手里,这个措施的内容由我说的算!” 宋栀难得强横硬气了一回,虽说有些趁人之危。她翻身压上莱恩,再次堵上莱恩的双唇,还学来莱恩的方法,用舌尖顶开他的唇齿。 莱恩从最先的愣怔,到默认宋栀的为所欲为,再到被宋栀撩拨的难以忍受。 在宋栀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之时,他终于有了动作,宽大厚实的手掌紧紧的扣住宋栀不安分的手,将她的手从他的衣服里抽了出来,扣在床褥上,牢牢抓稳,然后长腿一翻,就把骑在他身上的宋栀压在了身下。 “这种事不该女士主动......” 莱恩抬起头,拉开两人的距离,俯视着宋栀,在看见宋栀眼中闪过一丝认怂后,哼笑一声。 “淘气......还是在考验我?” 宋栀的一只手和莱恩的手腕绑在一起,另一只手又被莱恩牢牢扣住,两只手被固定在头顶上,姿势多少有些过于暧昧,过于被动。 “这个时候说这些是不是有些太不合时宜了?” 宋栀偏过脸躲开他带着灼热气息的目光,耳尖滚烫,又开始犯怂。 他怎么这么...... 莱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暗涌翻得更凶,他俯身凑到宋栀颈边,鼻尖蹭过她相对细腻的皮肤,低沉的嗓音带着哑意落在她耳边,“那你说,我该做什么才合时宜?” 第70章 松手刹啊! 粗重的呼吸声轻柔地落在宋栀的耳畔,像是羽毛落下,蹭的耳畔发痒。 宋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呼吸跟着乱了节奏,她咬着唇,呼出一口细碎的轻哼,是对这次失去主动权的哀叹,她硬头皮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再次将怂字写在脸上。 “我不敢了,你松手……” 话尾因为脖颈处接连落下的气息颤了颤,连语气都软了大半,听着倒像是撒娇多过求饶。 莱恩低笑出声,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松了些,指尖却顺着她的手腕慢慢往上滑,划过她的掌心,然后撑开她的手掌,牢牢抓紧扣住。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露出衣领的锁骨,然后轻轻落下,炙热唇瓣沿着她的锁骨一点点上移,转而咬住她的耳垂,在听见她细碎的哼声,更是加重了力道,最后封住了她咬紧的双唇。 两人捆绑在一起的手腕此时是有些不能正视了。 宋栀的指尖蜷了蜷,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掌,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只能凭着本能跟着他的节奏呼吸。 暧昧的水汽慢慢漫上来,晕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发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顺着相扣的指节一路烫到心口,烫的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唇瓣才慢慢分开,他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呼吸混着她的轻喘缠在一起,莱恩再次轻啄她泛红的唇角,声音哑得厉害,“强制隔离中,这样做算不算违反纪律?” “我一直觉得这个措施毫无作用......”宋栀喃呢着。 “是要更改一下隔离措施......但不是现在......” 他捏了捏她相扣的指尖,低哑的嗓音裹着浓浓的笑意漫开。 金属纽扣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人的衣衫被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的莱恩,悉数剥落,滚烫的体温而后紧紧相贴。 果然,尖兵的卓越的技能体现在方方面面以及层层面面。 单手的莱恩始终掌控全局,依旧占据主导地位。 腰身下沉时,他更是紧紧扣住宋栀的手,接着俯身,将她所有的低喃轻哼尽数吞没。 如同在排兵布阵,先是浅进渗透,接着逐步深入瓦解,最后疯狂地掠夺占据。 一次又一次的攻陷。 不知疲倦。 直到有人举旗投降。 宋栀的小腿无力的攀在莱恩结实虬扎的大腿侧,几度滑落,都被莱恩厚实的手掌又捞了上来,紧紧的扣在他的腰身上。 “莱恩......嗯......” “快了......快好了......” 莱恩连哄人的时候都不带停歇,只是动动嘴哄骗着,而后再次夺走宋栀嘴里破碎的低呜声。 后半夜的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扫过落在地板的衣衫,也扫过两人相贴的身影上。 宋栀的指尖抠着他后背泛着薄红的印子,意识早就随着他的动作散得七零八落,咬着唇偏过脸蹭了蹭汗湿的发,忍不住轻轻挣了下被扣紧的手。 莱恩眼尾泛着红,低头就咬了咬她泛红的耳骨,指节抵着她作乱的指尖,咬着她耳边喘息着。 “不够......” “......还要” 他像是一头霸道的领头狼,湛蓝色的眼眸里全是沾满情欲的凶光,而宋栀就是他困在怀中的温柔,唯有抵死缠绵。 宋栀气急,一口咬在莱恩的肩膀上。 莱恩闷哼一声,全当宋栀的这个举动是在催促他继续、别停、用力...... “莱恩......”宋栀的声音已经沙哑无力。 “快好了......” 某人依旧低声哄骗。 细碎的哼声和不知名的摇曳声都被渗进房间的月光揉碎冲淡,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 今天是柯兰特和希尔出院的日子。 他们俩背靠着背,都以对方为着力点,懒洋洋的站在医院门前的树荫下,脚边是各自的行李包。 “少尉最近是胖了吗?重了不少,是否考虑做一下体重管理!”希尔双臂抱怀,褐色的眼眸始终盯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试图在第一时间发现那道他期盼已久的身影。 “嗯哼,我和小猫咪倒是可以一起上体能课,你要做我们的私人教练吗?”柯兰特不以为意,只是加重了‘我们’这两个字的读音。 话音刚落下,一辆崭新的改装过的悍马车,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深深车辙印后,险险停稳在希尔和柯兰特身前,正好压住了他俩行李包的边角。 柯兰特,“伙计,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希尔,“他们居然敢让她开车!” 车门被暴力推开,陆屿第一个跑下车,冲到路边大声干呕着,脸都绿了。 “哕!要是真让她开回去......哕!我申请坐副驾驶!哕!” 副驾驶的门被威尔克推开,他解开了缠在身上的安全带,模仿了个急打方向盘的动作,吹了个响亮的流氓哨,说道,“酷!哈尼刚才的甩尾漂亮极了!就是这样开!” 莱恩冷着一张脸,从后座走下来,绕到悍马车的另一边,弯腰查看,而后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掌用力拍在车身上,给出生冷的指令,“方向盘回正,向前挪一下,你压住他俩的行李包了,差一点碾碎他俩的脚!” 坐在驾驶室的宋栀从后视镜观望了一眼,而后踩着刹车启动发动机,稳稳松开刹车,将汽车向前开了一小步,正好将压住行李包解放了出来。 宋栀下了车,摘下墨镜,冲着柯兰特和希尔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帅哥们,恭喜你们出院!” 几人摇头浅笑,眼底是无尽的纵容和宠溺。 他们围上来,依旧彼此拥抱,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宋栀被陆屿紧紧地搂在怀里,低头嗅着她脖颈间发丝上的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答应我,开车的时候别猛给油门,刹车的时候先松油门再踩刹车!” “啰嗦!”宋栀嗔怪一眼。 不等陆屿开口说话,一旁的威尔克就把宋栀从陆屿的怀里抢走了,他抱起宋栀亲吻她的额头,“哈尼,你开车的样子简直帅呆了,我为你着迷!” “嗯哼!下次我可以试着学开直升机。”宋栀回抱威尔克。 柯兰特依旧很绅士优雅,他轻轻拥住宋栀,声音低沉而轻柔,“我很想你。” 希尔的拥抱依旧霸道蛮横,勒的宋栀喘不上气,她抬手掐在希尔的腰间,希尔吃痛闷哼了一声才松开宋栀。 轮到莱恩时,宋栀只觉得自己依旧被一座冰山挤压着,她在莱恩的怀里很老实,头顶依旧是那沉着生冷的嗓音,不过语气稍微松软了一些,“你做的很不错!” 历经生死的六人又再次死里逃生,感谢上天的眷顾,更感谢彼此的不放弃! 他们依次坐上车,纷纷系好安全带,甚至抓好了车顶上的把手,而后齐刷刷的看向坐在驾驶室的宋栀,神色不一,微微出汗的掌心出卖了他们此时不安地情绪。 宋栀戴上墨镜,扶稳方向盘,冲着车里的男人们说道,“走啦!我们回家了!” 汽车的马达声轰轰作响,宋栀踩下油门,车子向着前方慢慢驶去。 “怎么这么慢?”她皱着眉问道。 坐在副驾驶的陆屿叹了一口气,捂着眼说道,“老乡,下次记得先松手刹!” “啊?” “松手刹啊!!!!” 第1章 菲诺港的晚秋 意大利,菲诺港,A组安全屋。 褪去盛夏喧嚣的菲诺港,静卧在热那亚省利古里亚的断崖海湾间,秋光漫过山麓与碧海,融出独属于意大利晚秋的温柔之色。 薄荷绿的墙面被秋日柔光熨烫,海风掠过便漫开清甜果香,混着海水独有的咸润气息。 房子后的菲诺半岛山林告别盛夏浓绿,被秋霜染成温润的赭金色,层层叠叠铺展至海边,斑斓错落,满目碎金。 没有盛夏刺目的烈阳,午后的金辉温柔斜落,将整片静谧港湾浸成温润的蜜色。 澄澈透亮的蒂芙尼蓝海面风平浪静,几艘白艇零星锚泊在港湾之中,船身随细碎轻柔的浪纹缓缓摇曳,澄澈水波轻轻晃荡,复刻出沿岸彩色屋舍朦胧温柔的倒影。 宋栀披着羊绒的披肩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这座毁于炮火之中又再次重建的海湾小镇,一时恍惚。 这里就是柯兰特曾经给她描绘的美丽港湾,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真的很美! 身前的原木圆桌上,两杯咖啡氤氲着袅袅热气,醇厚浓郁的香气丝丝缕缕漫开,清甜苦涩的气息直钻鼻尖,熨帖人心。 空气里都是静谧的气息,惬意得很。 木质椅腿蹭过石板地面发出轻响,对面的座位陷下去一块,陆屿带着海风吹来的凉意坐下,抬手拿起属于身前的那杯咖啡,指腹蹭过温热的白瓷杯壁,声音带着笑意落在宋栀耳边。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宋栀抬眼,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杯壁,轻声答,“在看这里的秋天,很美。” 陆屿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金辉落在他发顶,混着咖啡香的海风裹着轻声的话语飘过来,“那我们多留几天,把这里的秋天看够再走,少尉应该会很开心。” “那他惨了,我要花光他的钱!”宋栀抬手拢了拢肩头滑落的羊绒披肩,微微撅唇,眉眼带着几分娇俏的傲娇。 “那你惨了,他的钱,你是花不完的。”陆屿穿着黑色的皮夹克,闲适地伸开长腿,脚尖轻轻蹭了蹭宋栀的鞋面,狡黠一笑,说道,“不过,我最是助人为乐,愿意帮你分担一下,咱们俩一起花光少尉的钱,买飞机、买装甲车、狙击枪、火箭炮、无人机战斗群、军需军备......” 火箭炮?装甲车? 宋栀越听心底越发凉,这人的采购清单离谱得让人脊背发寒! 他是真敢想啊! 反观陆屿,越说越起劲,眼底兴致盎然,最后更是两眼发亮,姿态张扬肆意,像极了称霸一方的军阀。 “你丫要造谁的反?你直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宋栀急忙打断了陆屿的自言自语。 “啧,什么造反?”陆屿一脸无奈,语气认真又较真,“我们这是未雨绸缪。敌人屯粮我屯枪,敌人就是我粮仓!再说了,咱们现在有土地了,当然要打保卫战!没有点趁手的家伙能守得住手中的土地吗?” 他一副要和她深究军备与属地防御的架势,恨不得掰扯掰扯农业储备与军事武装的相辅相成之道。大抵这就是独属于男生的浪漫,是愿意和心爱之人闲谈古今、纵论谋略,从《三国》聊到《明史》,再聊到乱世浮沉与家国攻守。 “哇哦,想不到我们王牌狙击手还是一位将才!”宋栀眼角微抽,字字都是调侃。 “不要过分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陆屿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自以为潇洒倜傥的姿态,抬眼朝她轻挑眉眼。 一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微微上扬,眼尾缀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将他本就出众凌厉的五官衬得愈发张扬肆意,鲜活耀眼。 很难想象,这双总是含着笑意、慵懒温柔的眼眸,趴在狙击镜前时,是何等的冰冷凛冽、杀伐果断,藏着无数生死瞬间的决绝与孤勇。 但宋栀没被男色迷倒,心智异常坚定!她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抓起沙发靠垫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你怎么不买个洲际导弹!” 陆屿抬手稳稳接住软枕,眼底笑意不减,嗓音温和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毅:“想法不错,可惜市面上买不到。精兵强武方能安身立命、兴国安邦,真理,永远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他看似随口玩笑,实则是在悄悄给宋栀打预防针。他们一路走来,吃过太多落后被动的苦,深知弱小便会受制于人,稍有不慎,便是覆灭的代价。 “嗯哼!说的不错!下一步是不是要招兵买马了?柯兰特的养老本可不够让你霍霍的,我们换一个目标,我觉得米勒中尉的职位可以升一升了......”宋栀哼笑一声,看似在回怼陆屿,实则句句都在回应他的战略方针。 “不不不,不能让一家独大!兵权要握在自己手中,我亲爱的宋指挥官!咱们中尉完全可以带领一个加强营!”陆屿给出实质性意见。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他这次回慕尼黑后,估计是要夺权了,卡尔老了......” 此话一出,空气中的悠闲惬意瞬间消散。 他们到菲诺好几日了,虽说是在静默休假期,但围绕在他们周边的紧绷气息一直悄然紧随。 陆屿打破眼下沉闷的气氛,唇角微微扬起,眼底藏着几分灵动的鬼点子,“要不要出去玩?” “去哪里?”宋栀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去个好看又好玩的地方。”陆屿语气轻快,带着十足的蛊惑感。 “我们还在静默期,不能随意走动。”宋栀心里已然心动,却还是记得规矩,看着他狡黠的笑容,又忍不住软了语气,轻声提醒,“柯兰特特意叮嘱过,晚上不能在外乱逛,免得惹麻烦。” “胆小,少尉有没看着你...... 陆屿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温热的白瓷杯壁,方才嬉闹的眉眼瞬间敛去几分散漫,余下满眼的盛情邀约。 “有我在怕什么!我们先去海边看落日,再去小酒馆喝点小酒,难得休假......菲诺港的落日很美,酒也调的不错。”陆屿站起身,抄起身旁的宋栀的外套,对着宋栀伸出了手。 “好啊,无法拒绝帅气男士的邀约,提前说好,我的酒量不好,酒品也不怎么样......”宋栀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陆屿的掌心里。 “一杯就倒?那这不正中我意嘛!” 陆屿邪魅一笑,显得很不正经,他顺势牵住宋栀微凉的手,十指轻轻扣紧,将她拉了起来,转道踏上通往海边的浅白石阶。 第2章 开溜被截胡 石阶顺着断崖山势蜿蜒而下,直通无人喧闹的滩岸,晚风顺着阶梯层层往上卷,裹着澄澈的秋日光温,温柔得不像话。 此时落日已悬在海平面极低的位置,不再是午后耀眼的鎏金,而是沉淀成温润通透的橘赤,半边天幕都被晕染开,从贴近海面的炽橘色,慢慢往上褪成粉杏、浅紫,最后融在澄澈的浅蓝天际里,层次温柔又分明。 整片蒂芙尼蓝的海面被落日揉碎,铺展开万顷碎金,粼粼波光随轻柔浪纹缓缓涌动,没有盛夏的汹涌澎湃,只剩晚秋独有的静谧温柔。 远处停泊的白艇静卧在暮色与波光之间,船身的白被落日染成暖橘,倒影浅浅覆在海面,随浪轻轻晃荡。 岸边的礁石被落日晒得余温尚存,带着海水淡淡的咸润,朦胧又治愈,美的不真实。 陆屿松开她的手,上前一步拂去礁石上细碎的海沙,随后侧身回头,眉眼温柔,“坐会儿,等落日沉下去再走。” 宋栀轻轻点头,屈膝坐下,羊绒披肩垂落肩头,被晚风掀得微微翻飞。 她抬眸望向远方水天相接的落日,漫天霞光落满她的眉眼、发梢,将白皙的侧脸衬得软糯温柔,连眼底都盛着一整片橘红落日。 陆屿在她身侧落座,长腿随意舒展,距离恰到好处的贴近,能清晰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混着海风铺满整个鼻尖。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陪着,目光时而望向无边落日,时而轻轻落在身侧少女的侧脸上,眼底的肆意张扬尽数收敛,只剩满目温柔与安稳。 周遭格外安静,只有轻柔的浪涛一遍遍漫过礁石,发出细碎温柔的声响,晚风穿过崖边的草木,捎来簌簌轻响,彻底褪去了尘世的喧嚣。 白日里斑斓的彩屋、赭金的山林、澄澈的碧海,此刻都被落日镀上一层温柔的滤镜,过于美丽。 “原来海边的秋天落日,是这个样子的。”宋栀轻声呢喃,眼底盛满惊艳,语气里满是松弛的惬意,“真得和柯兰特说的一模一样,真得很难想象没有战争之前,这里得美成什么样......” 陆屿闻声侧头看她,落日余晖落在他的桃花眼尾,眼底漫上温柔。他低低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缱绻,“是很美,以后不止这里,全世界的落日,我都陪你看。” 宋栀侧脸看来,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恰好一阵晚风拂过,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陆屿轻轻抬手,替她将碎发捋至耳后,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带着落日的余温。 一吻也随之落下,带着极致的深爱与缠绵。 海平面上的落日缓缓下沉,一半悬于海面,一半没入碧波,漫天碎金缓缓流动,浮霞万里。 落日彻底沉入海平面,晚风添了几分微凉。 陆屿直起身,眼底温柔褪去,重归几分狡黠灵动,低声催促道,“走啦……咱们得快行动,慢一步铁定被少尉抓包。” 说罢,他利落起身,伸手拉起身侧的宋栀,警惕地环顾四周。 天光彻底暗沉,街巷与崖边的阴影层层叠叠,恰好掩去两人的身影。陆屿手臂微揽着宋栀的腰,带着她转身绕向后山僻静小路,打算从后山悄悄驱车外出。 这条出逃路线他早已反复勘察、提前部署,全程隐蔽无踪迹,称得上万无一失。 除非——有人特意守株待兔。 墙角阴影浓稠如墨,威尔克双臂抱怀,慵懒倚在石壁一侧,将两人鬼鬼祟祟的动作尽收眼底。沉默片刻,他故意加重气息,重重咳了两声。 “咳!咳!哈尼,这个狙击手要带着你干什么去?天黑了,外面不安全......”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两人身形一僵。 “嘶!”陆屿吸了一口凉气,眼底的侥幸瞬间散尽。 “啧!”宋栀也无奈啧了一声,心底暗道完蛋。 被抓包的两人只能停下脚步,慢悠悠的转过身,看着靠在墙角的威尔克,讪讪一笑。 “嗯?嗯?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们俩藏了什么小秘密?”威尔克看着宋栀微微一笑,眼神转向陆屿时带着几分埋怨,他还晃了晃挂在指尖的车钥匙。 “嘿嘿,哪有什么秘密。”陆屿抬手摸了摸口袋,口袋空空,果然车钥匙早已不在自己身上,只能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语气极尽自然,“就是难得回来一趟,带她逛逛海港的夜景而已。” “巧了!”威尔克挑眉,随手抛了抛指尖的车钥匙,步伐从容地朝着心虚的两人走来,“我刚好也想看看夜景,那就一起吧。” 他侧身轻轻挤开陆屿,俯身看向身侧的宋栀,眼底笑意温和又真诚,反倒让宋栀心底愈发愧疚。 “安德烈,其实,我们是去酒吧喝酒,我还没有去过......”宋栀对上威尔克真诚的眼神,咽了咽口水,就什么都交代了,但她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遇事不能慌张,既然威尔克发现了,那就干脆把他拉下水,这不就完美解决了。 果然,人只有在偷偷摸摸做坏事被抓包的时候,脑子转得极快。 宋栀很自然的挎着威尔克的胳膊,眼睛亮亮的看着威尔克,闪烁着期待的目光。 “你要去吗?陆屿说那里的酒水调的很好喝......”“那个地方不太安全......” 威尔克先是斜睨了身旁心虚敛眸的陆屿,而后又试图耐心的劝说宋栀打消这个去酒吧喝酒的念头。 但是对上宋栀闪亮的眼神,又意识到他们不能总把宋栀放在安全圈里,她必须对外面的世界建立起有效的安全认知。 “好吧,可以去,但是,我必须同行,陆屿一个人陪你去,我不放心。” 威尔克将手中的车钥匙塞进了陆屿的手中,而后牵起了宋栀手,宽大的手掌带着炙热的温度覆在她的手上,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陆屿摇头苦笑,二人约会又变成了三人同行......不过,有威尔克在,倒也多了几分踏实稳妥。 三人相视一笑,默契消解了方才的窘迫,一同绕过礁石堆砌的矮墙,朝着通往后山的僻静后门走去,车子早已停在门外等候。 陆屿捏着车钥匙抬手一按,身侧车辆的尾灯瞬间闪烁两下,亮起一抹冷亮的光。他迈步走向驾驶室,伸手拉开车门,下一秒,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驾驶座上,希尔身着一件很有质感的焦糖色皮衣,姿态散漫又张扬地斜倚着,眉眼间阴鸷邪魅。 他抬眼斜睨着车门口僵立的陆屿,目光冷冽,视线扫过刚刚落座的宋栀与威尔克,鼻腔里溢出一声清晰的冷嗤。 “去哪儿啊?我给你们当司机。” 陆屿,“......” 威尔克摸鼻干咳,“咳咳......” 宋栀捂脸暗忖:这天怎么说变冷就变冷啊! 第3章 晚风赌酒 希尔开着车沿着后山环路慢慢向市区行进,他抬眼看向后视镜,通过后视镜牢牢锁定一脸心虚的宋栀,眼神中暗号警告。 陆屿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金属质地的打火机在他的指尖旋转生花。 威尔克轻轻依靠着宋栀,闭目养神,作为一个纯血统的斯拉夫人他却对喝酒毫无热衷,比起酒精,特更喜欢奶油混合着红茶的醇香。 夜风卷着海浪细响,钻进菲诺港依山而建的曲折暗巷里,入夜后藏起海港小镇的雅致,狭长石阶巷子连成了一条条热闹的酒吧街巷。 巷子两边的门口都悬着锈蚀铁皮灯牌,酒水香气混着海水咸腥、雪茄烟味与柠檬利口酒的清甜,飘荡在潮湿的空气里。 这里的酒吧风情与宋栀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没有灯红酒绿,没有纸醉金迷,只有三三两两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吹着海风喝着酒水的人们,偶尔会有几句闲谈声混着低沉的浅笑声被海风吹散。 他们四人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几人身上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场,是久经厮杀的凌厉,浑然天成,叫周围的人不敢小觑。 希尔的目光警惕瞥向四周,而后余光落回身侧,落座在的宋栀外侧,不动声色隔开来往的路人,一身生人勿扰的样子。 陆屿将打火机揣进裤兜,翘着二郎腿随手翻着桌子上的酒水单,然后抬手打了个清脆响亮的响指,招来了服务生,点了三杯度数偏低的鸡尾酒和一杯奶油红茶。 威尔克慵懒的倚在椅背上,坐在宋栀的另一侧,结实虬扎的手臂轻轻搭在宋栀的椅背上,形成一个绝对的保护圈。 宋栀被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场护在中间。希尔肩线紧绷,气场冷硬沉稳,自带肃然戒备;威尔克松弛慵懒,暖意内敛。 她好奇的打量着周遭松弛的灯火夜色,压低嗓音轻声感慨,“看着还不错。” 不多时,服务生端着托盘走来。 透明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浅粉与淡金的酒液层次澄澈分明,杯口缀着鲜嫩的薄荷叶,清甜果香裹挟着浅淡酒气扑面而来,清润不灼人。 酒水落桌,陆屿低低笑了一声,侧头看着希尔,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干喝酒太无聊,玩个游戏,掷骰子,猜点数,怎么样?” 这是酒馆里最常见的闲趣小游戏,规则简单直白,极适合用来伪装闲谈、混淆旁人视线。 威尔克端起香甜的热红茶,淡淡颔首,“我旁观,不赌酒。” 希尔启唇一笑,默不作声地抬手,拿起属于自己的骰盅,动作干脆利落。 只剩宋栀一脸茫然,捏着冰凉的酒杯小声问,“我不会玩。” “很简单,我教你。”陆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放缓了语速,低声拆解规则,“每人五颗骰子,摇完捂住,只能自己看。比点数,谁的点子大,谁就输了,输的人喝一杯酒就行。” 他望着她懵懂又好奇、跃跃欲试的模样,眼底的宠溺更甚,轻声追问,“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宋栀重重的点点头。 陆屿唇角勾起一抹邪魅张扬的笑,一双桃花摇曳生姿。 “那就开始了!” 他摇骰子的动作最是散漫随性,手肘懒懒的撑在桌面上,手腕轻抖,骰盅在他掌心翻飞旋转,骰子的撞击声哗哗作响,听着毫无章法。 无人察觉,他指尖擦过盅底的一瞬间,指腹极轻、极快地蹭过两颗骰子,借着手腕晃动的遮掩、灯火错落的阴影,以及嘈杂的骰声完美掩护,悄无声息改了点数,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这种抽老千的手法,他们几个都会,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本就是他们混迹各类风月场、隐匿身份、搜集情报的惯用伎俩。 反观身侧的希尔,气质截然相反。 他全程沉稳至极,手腕平稳无波,没有多余晃动,只轻轻一晃便稳稳落盅扣桌。没有喧闹的脆响,只有几声轻浅的骰面碰撞声,转瞬归于寂静。 寻常人摇骰子只求打乱点数,唯有希尔,硬生生将玩乐的小游戏摇出了杀伐般的精准与掌控力。 宋栀学着两人的样子,双手捧着骰盅轻轻晃动,细碎的骰声清脆软糯,透着几分笨拙的生疏。 她摇得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太轻露出破绽,又怕力道太大显得刻意,整个人绷着浅浅的紧张。 骰子声落地,三人都扣紧了手中的骰盅,无声对峙。眼底暗潮翻涌,看似闲适,实则是已经暗中猜测着对方的点数。 “买定离手!愿赌服输哈!”陆屿身子向后一仰,率先揭开了骰子蛊。 桌面上稳稳地散落着五枚骰子,偏偏五枚骰子都是一点朝上。 五个一,全场最小点数,陆屿稳赢。 宋栀难以置信,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该你了,小拉美。”陆屿抬下巴示意希尔,眼底满是肆意挑衅。 “呵,你输了。”希尔低嗤一声,语气笃定从容, 下一秒,他抬手稳稳掀开骰盅。 五颗骰子整齐罗列,竟直直叠成笔直一根,稳稳立在桌心,从上至下端正对齐,没有半分歪斜。 标准的一柱擎天。 最顶端那颗骰子朝上的点数,赫然是三点,暖黄灯火落在雪白的骰面上,将这整齐利落的一幕衬得绝妙又震撼。 五枚骰子,三个点数?! 本就难以置信的宋栀瞬间傻眼了,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笔直的骰柱,忘了方才的紧张,小声嘟囔着,“还能这么摇?这还怎么玩?” 陆屿脸上的戏谑笑意微顿,垂眸看向那根规整的骰柱,眼底掠过一丝惊赞,随即化为浅浅的玩味笑意。 “可以啊!藏得够深,这手绝活,摆明了不给我们活路。” “运气罢了。”希尔唇角轻扬,语气淡然,随即目光落向身侧的宋栀。 三道视线同时落下,宋栀倍感压力,缓缓掀开自己手中的骰盅。 里面散落了的那五枚骰子简直没眼看,五枚骰子的点数有大有小,最惹眼就是两个挨在一起的六点,硕大醒目。 很显然,她输了。 但这要是比谁点子大,她准赢! 她有种又被套路的感觉...... 威尔克望着她一脸苦相、欲哭无泪的模样,低低笑出声,声线温润慵懒,“哈尼的骰子摇得真漂亮,五颜六色,样样齐全。” 宋栀,“......” 大可不必这这么硬夸。 陆屿与希尔同时低笑出声,两人默契十足地将身前盛满酒的玻璃杯缓缓推至宋栀面前,异口同声道,“愿赌服输,喝吧!” 第4章 他们抽老千 宋栀盯着桌上满满两杯色泽诱人的鸡尾酒,又瞅瞅自己散乱排布、两个六点赫然醒目地骰子,垮着小脸蔫蔫往后缩了缩身子,后背蹭到威尔克结实的胳膊。 威尔克顺势抬手抓着她的手,很遗憾的说道,“哈尼,得留个人开车......我真不放心你开车拉着三个醉汉满城跑。” “规则是点数大者落败,你的点数遥遥领先,别耍赖。” 陆屿的指尖轻点杯口薄荷叶,桃花眼噙着促狭的笑意,摆明了等着看她举杯。 希尔摆出一柱擎天的右手随意搭在腿上,目光落在宋栀局促的模样上,嘴上却半点不肯松口,“赌约已定,不能破例。” 宋栀看着眼前两杯透亮的酒液,苦着小脸咬了咬下唇,知道他们三人是故意逗她,却也只能认栽。 她没再推脱,伸手端起第一杯,仰头小口小口饮尽。 低度鸡尾酒入口清甜,果香盖过酒气,顺滑落进喉咙,毫无辛辣感,让她误以为只是寻常果饮。 一杯见底,她眼底泛起浅浅水光,脸颊悄然爬上一层薄红,像被晚风熏染的绯色云霞。 剩下那杯她也没拖沓,鼓着腮帮子一饮而尽。 酒液入腹,温热的后劲缓缓蔓延开来。起初只觉浑身松弛惬意,可不过片刻,淡淡的醉意便顺着血液游走全身,卷走了所有清醒。 海风再次吹过,带着微凉的潮气,宋栀却莫名觉得燥热,额前的碎发黏在温热的肌肤上,原本清亮通透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湿漉漉的。 整个人懒洋洋往旁边靠,一会倚进威尔克宽厚安稳的肩头,一会又蹭向希尔紧绷硬朗的臂膀,姿态软糯又黏人。 这酒品确实堪忧。 威尔克放下红茶杯,垂眸望着怀里半倚的宋栀,眼底漫开温顺的笑意。宽大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发烫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声线放得愈发低沉柔和,“跟他们玩骰子,你还是真敢啊。” 宋栀听见声音,迷茫地掀了掀有些发沉的眼皮,瞳孔有些失焦,脑袋微微一歪,委屈地嘟囔着,“我不服……” 话音软糯含糊,尾音轻轻拖长,半点说服力也没有。 陆屿看得失笑,手肘轻抵桌面,侧身看着她泛红的小脸,眼底满是纵容的玩味,“不服?那接着来,这次比谁大,你准赢!” 他伸手轻戳了下她发烫的脸颊,触感温热软嫩。 宋栀被轻轻一碰就晃了晃脑袋,顺势躲开,却又下意识往他的方向偏了偏,横眉冷对,“来就来!” 希尔始终沉默静坐,幽深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看着她泛红的耳廓、湿漉漉的眼神,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眼底的阴郁尽数化为浅淡的温柔。 他手疾眼快扶住她晃悠欲倒的身子,稳稳托住她松软的腰身,力道克制又稳妥。 “别乱动。”他声线压得很低。 赌局再次开始。 宋栀双手捧着骰子蛊使劲摇晃着,像是使出了洪荒之力,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赌神在上,助我一力......” 陆屿听得低笑不止,抓起手旁的骰蛊漫不经心的摇晃着,挑眉打趣,“这是连封建迷信都搞上了。” 希尔默然不语,指尖慢悠悠摇晃骰盅,骰粒在里头磕碰出清脆响动。 骰盅扣落桌面,点数尽数摊开。陆屿与希尔掷出的五枚骰子,全是清一色六点。 一旁宋栀的骰子却花色散乱、点数参差不齐,对比格外刺眼。 宋栀,“!”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越来越强烈! 宋栀仰起头,迷蒙的眸子直直望着希尔和陆屿,咬碎了后槽牙说道,“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你们串通好了出老千耍赖!” “哎呀!捉贼拿赃,捉老千得抓现行,我方不接受你的指控。”陆屿压着唇角的笑意,摆出一副无赖模样。 希尔漫不经心耸了耸肩,满脸无辜,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一向逢赌必赢,这大概是上帝的偏爱!” 宋栀无奈转头望向威尔克,盼着他出面主持公道。 威尔克淡淡抬了下眉,“我只是看热闹的旁观者,没资格充当裁判。” 呵呵! 信你们个鬼! 你们仨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陆屿抬手唤来侍者,又点了两杯酒水。缀着绵密奶油的气泡酒推到宋栀面前,加冰威士忌被他捏在指间轻轻打转;希尔顺手拿起先前未曾动过的鸡尾酒,威尔克也端起手边的奶油红茶。 “干一杯吧!伙计们!”陆屿嘴角一扯,率先举杯。 宋栀盯着眼前甜腻的气泡酒,腮帮子气得鼓鼓发胀。 明摆着三打一,合起伙来坑她一个。 阴不阴呢! 她没端杯,指尖狠狠戳了戳桌面上乱七八糟的骰子,语气带着点不甘心的蛮横,“我不喝!你们联手出千,这局不算。” 陆屿闻言低笑出声,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刻意逗弄的纵容,“输了不认账?老乡,赌场规矩,落地无改。” 希尔举着鸡尾酒,澄澈的酒水映着他深邃的眉眼,他微微偏头,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补了句风凉话,“什么时候学会耍赖皮了?” 威尔克安静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茶香温润冲淡了周遭的嬉闹气,他姿态松弛,做足了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模样,却在宋栀看过来时,淡淡添了一句,“确实没抓到作弊痕迹。” 三人口径统一,完美封死了宋栀所有反驳的余地。 宋栀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瞪着三人,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不是哭,是纯粹被气的。 “行。”她终是松了口,咬牙拿起那杯奶油气泡酒,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算你们厉害。” 四人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响。 一口下肚,宋栀微微呛了下,鼻尖泛起微红,眉眼也染上了朦胧的醉意,最后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三个气场凛冽、惯于杀伐隐忍的男人,此刻尽数卸下一身冷锐,目光牢牢落在喝醉的宋栀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纵容。 威尔克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动作轻柔至极,而后拿起车钥匙去开车。 陆屿收了戏谑,静静看着她懵懂的醉态,不禁咂舌,“就这酒量,只能坐小孩那桌。” 希尔稳稳扶着她的腰身,将她抱起了身,慢悠悠的朝汽车方向走去。 回到安全屋四人,只觉得房间里气温极低,尤其是宋栀,她趴在希尔的背上,嘟囔了一句,“有点冷......” 话音刚落,客厅的灯光尽数打开。 只见中央的皮革沙发上坐着两道周身散发着阴沉气息的身影。 是莱恩和柯兰特。 莱恩斜眼瞟了一下醉醺醺的宋栀,看着三个浑身酒气的队员,冷声问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第5章 醉酒归来 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变冷,沉寂得连空气流动都带着压迫感。沙发上两道阴沉凛冽的视线,冷冰冰的压在刚踏进门的几人身上,瞬间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希尔脚下一顿,稳稳托住宋栀腰身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力道,小心翼翼兜住背上昏昏沉沉、时不时小声呢喃的人。方才眼底漫溢的温柔宠溺尽数敛得干干净净,周身瞬间覆上雇佣兵独有的冷冽沉敛,肩线紧绷,气场瞬间归位。 陆屿脸上那点散漫戏谑的笑意瞬间僵死在唇边,方才还在宋栀发顶捣乱轻揉的手猛地收回,利落垂在身侧。他方才慵懒随意的站姿彻底端正,脊背绷得笔直,桃花眼里的玩味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收敛的局促,不敢再随意放肆。 玄关处的威尔克指尖微紧,攥紧了手中的车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他止步原地,温润的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柔和,多了几分规整的肃穆。 室内凝滞冰冷的气压层层席卷而来,彻底压过了几人身上残留的晚风暖意与淡淡酒气。 趴在希尔后背的宋栀被骤然变冷的气氛惊扰,她迷迷糊糊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脸颊的酡红艳丽未褪,视线朦胧失焦,完全分不清眼下危急的境况。 她下意识往希尔温热的颈窝蹭了蹭,软糯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含糊又委屈地咕哝,“冷……要毯子……” 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醉酒后的黏糊稚气,全然没看见沙发上两道沉如乌云、裹挟着不悦的锐利目光。 柯兰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真皮扶手,幽暗的眸子扫过三人满身淡淡的酒气,视线最后落在醉醺醺黏在希尔身上的宋栀,语调沉缓,夹带着不悦。 “静默休整期私自外出酗酒,规矩都抛在脑后......你们还把她灌醉了?” 话音落下,空气愈发凝滞。 陆屿摸了摸鼻子,急忙找补道,“就喝了两三杯......她的酒量确实不好,以后出任务不能带她去酒吧这种场所。” 他提议带她去酒吧玩,还跟她赌骰子喝酒,一是想带她出去放松一下,二是想看看她的警觉性。 她这个警觉性是有,但不多,还是被坑的少,没吃过什么亏。 柯兰特默然起身,挺拔的身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缓步走到几人面前,站定,呵斥着,“胡闹!” 而后动作轻柔的从希尔紧绷的肩背上接过醉醺醺的宋栀,动作和周身冷硬的气场截然不同,小心翼翼将人稳稳揽在怀里。 温热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绯红脸颊,柯兰特放轻了冷硬的语调,低低唤了一声,“宋?” 宋栀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看不清眼前人的眉眼轮廓。可那双澄澈温润的琥珀色眼眸,却莫名让她心生安稳。 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气鼓鼓地小声告状,“陆屿和希尔抽老千!两个人……联手坑我喝酒!太坏了!” 这句软糯又直白的控诉落下,现场瞬间安静得离谱。 还能告状,看来还没醉到意识不清醒。 陆屿喉咙微哽,下意识错开视线。 希尔耳尖微热,眼眸微微闪烁,两人默契十足地心虚垂眸,不敢对上柯兰特和莱恩的目光,方才捉弄人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威尔克扶了扶宋栀垂下来的手臂,哼笑道,“不算太迟钝,她在第二局就看出来他俩抽老千!只是不知道怎么识破……” 一旁的莱恩身子微微前倾,锋利的眉眼拧起,冷沉的目光如利刃般挨个扫过威尔克、陆屿与希尔,将三人的局促与心虚尽数看在眼里。 沉寂几秒,他才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落下最终定论,“下不为例。” 短短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彻底敲定了此事的收尾。 “YeS,Sir!” 三人异口同声应下,眼中再无半点嬉笑之色。 宋栀脑袋昏昏沉沉的,窝在柯兰特微凉踏实的怀抱里。 晚风残留的凉意混着酒后的燥热交织在身上,她不安地蹭了蹭,小手胡乱抓着柯兰特胸前的衣襟,哼唧了一声,“晕……” 柯兰特所有的冷厉瞬间被这声软糯的哼唧磨得干净。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长臂微微收紧,稳稳将她护得更妥帖,周身凛冽的气场尽数化作温柔的桎梏。 他没再理会身后受训的三人,语气低缓轻柔,带着独有的纵容,“我带她上楼休息。” “去吧。明天全员早训,没人例外。” 莱恩淡淡颔首,丢下一句话也踱着步回了房间,这句话显然是特意留给陆屿三人的惩罚。 三人闻言齐齐一僵,却没人敢有半句异议。 柯兰特抱着浑身绵软的宋栀转身走向楼梯。 宋栀毫无力气地靠在他肩头,微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小憩的蝶,嘴里还断断续续嘟囔着细碎的醉话,一会念着骰子,一会碎碎念着不公平。 楼下,待柯兰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散去。 陆屿松了口气,垮着肩低声哀嚎,“完了,明天早起训练,休假泡汤,这下亏大了。” 希尔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淡,“自作自受。” “啧!”陆屿侧头瞪他,“明明是你跟我一起出千,怎么现在就成我一个人的锅了?” “我以为你会放水。”希尔瞥了一眼陆屿,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孤傲的不以为然。 “呵!巧了,我以为你会让着她!”陆屿气笑了,当即不甘心地回怼回去。 威尔克无奈轻笑一声,出声调停,“好了,确实是我们没分寸,她酒量太差,一杯是她底线,以后记住!” 楼上卧室暖意融融,柔和的落地灯晕开一片温软光晕。 柯兰特托起宋栀昏沉的脑袋,给她喂了几口温水,缓解她酒后嗓子的干涩不适,随后轻手轻脚的起身,将整床柔软蓬松的毯子裹在她身上,避免她着凉。 他放心不下醉酒后的宋栀,没有起身离开。宽大的身躯轻轻侧躺于床边,刻意留出充足的空间,不打扰她休憩,却稳稳守在身侧,琥珀色的眼眸里凝着深沉且安静的守护。 一个轻吻落在宋栀的额间,然后轻轻地拥住睡得昏沉的宋栀,低声呓语,“那帮坏小子,抽老千也不知道让着你......等你醒来我教你两招......” 第6章 全员早训 安全屋山,一处开阔平整的沙滩上。 说到全员早训,这是宋栀入队以来第一次参加。 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团队意识的重要性,团队荣辱一体:一人失误,全队连带受罚。 训练场规矩森严,可眼前的场面,偏让她绷不住神色。 怎么说呢? 五个身穿黑色紧身战术背心的尖兵,在她身旁依次列队站定,双手背于身后,身姿挺拔、昂首立定,迷彩作训裤松垮垮的挂在他们劲瘦的腰身上。 薄薄布料根本藏不住肌理虬结的紧实肌肉,将作训背心撑得满满当当的,喷薄张力的雄性荷尔蒙迎面扑来。 五人列队绷着一张张冷硬面庞,下颌线尽数收紧,唇角平直抿死,没人嬉皮笑脸。眉骨下压,目光平视正前方远处海平面,眼神凝定锐利,带着受罚后的沉敛。 明明站在挨训的位置,依旧恪守尖兵站姿纪律,眼底没有半分散漫敷衍。 宋栀站在队尾,跟着训练场的紧绷氛围端正神色。目光扫过几人各具情绪却尽数克制的眉眼,看着他们挺拔健壮的军姿,以及微微下沉紧绷的下颌线,方才严肃的心绪不由得涣散几分。 这画面太美…… 这天气怎么又热起来了…… 莱恩眉峰微蹙,太阳穴隐有淡青,眸色沉郁,紧绷的面皮透着不可触犯的威严。 “所有人,听指令,五分钟三百个俯卧撑,三、二、一,计时开始!” 莱恩一声令下,所有人依令而动,直直的摔向沙滩,沙粒被砸落的身躯扬起细碎沙尘。 五名尖兵几乎同步俯身,双手撑在身前两侧,臂膀稳稳撑起上半身,双腿并拢,膝盖离地。 紧绷的战术背心随着俯身、撑起的动作反复拉扯,轮廓分明的肩背肌肉起落间线条凌厉,被汗水慢慢洇出浅浅湿痕。 宋栀紧随其后屈膝落地,指尖触到带着晨露潮气的细沙,方才压下去的笑意还凝在眼尾,连忙敛了心神沉腰下落。 三百个俯卧撑? 她也要跟着做吗? 显然是要跟着一起做的。 队列里无人拖沓抱怨,起落节奏起初整齐划一,沙面不断被手肘、膝盖碾出深浅不一的凹坑,额角汗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滚落,砸在白沙上晕开小点。 三百个俯卧撑循序渐进消磨着体力,两百个过后,大半人腰背开始发沉,迷彩裤腰沿浸了一圈汗渍,原本利落挺拔的身姿多了几分疲累,却没有一人擅自瘫坐偷懒,气息不稳的时候便借着下落换气,咬牙跟上大部队的频次。 反观宋栀,她在进行到第一百个的时候,手臂酸胀发麻,小臂酸胀得快要脱力,而后重重的摔在沙滩上,再也爬不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身旁的希尔瞥了她一眼,一只手撑着地面继续俯身下压,一只手伸到宋栀的腹下,将她掀翻了过来,以免沙子堵住她的鼻腔造成窒息。 宋栀像个乌龟翻身一样,仰面躺在沙滩上,双颊涨红,汗水浸透了她的发丝,这是她体能的极限。 但是那五个尖兵仍在继续,威尔克甚至已经早就超过了三百个,但他依旧没有停。 宋栀抬起胳膊放在眼睛上,挡住了高悬刺眼的日光。 先说好哈!到了生化危机剧本里,他们几个绝对不能变丧尸!!! “休整三十秒,准备沙滩越野,五圈!”莱恩结束了三百个俯卧撑,从沙滩上爬了起来,气息平稳的给出下一步指令。 宋栀听见这话,差点没直接闭过气去,连胳膊都从脸上滑了下来,落在发烫的沙地上——一百个俯卧撑已经榨干了她最后一点力气,还要跑五圈?她现在连抬动脚趾都觉得费劲。 身边的几人已经相继撑着地面起身,紧绷的肌肉因为久跪撑起微微发颤,却没人露出半分懈怠,齐齐整队站定的时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晨风中散开。 希尔弯腰伸手停在她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掌带着沙粒的粗糙触感,“能起来吗?不行我拉你,或者背着你跑也可以!” “瞧不起谁!”宋栀咬了咬下唇,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借着起身的力道晃了晃才稳住发软的双腿,指尖还止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低着头揉了揉发酸的小臂,看着身边几人已经拉开了起跑的架势,只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在了队尾。 三十秒的休整转瞬即逝,根本不给众人喘息缓冲的余地。 其余五人早已习惯这般高强度惩罚训练,他们活动了下腕关节,调整好气息,迅速站稳了身形,沉匀呼吸,静待下一项指令,铁血韧性深深地刻在骨子里。 唯独队尾的宋栀,此刻已然浑身脱力。 方才那一组俯卧撑,她拼尽了全力跟上全队节奏,没有落下一次、偷一次懒,可男女悬殊的体能差距依旧无法逾越。 她的小臂肌肉持续震颤,掌心被粗粝的细沙磨得发烫,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涩与疲惫。 后背早已被薄薄的汗水浸透,贴合着战术背心的内衬,黏腻的触感让她格外不适,额前的碎发尽数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与鬓角。 不等她彻底缓过劲,莱恩冷硬的指令已然落下。 “出发。” 话音落地,五道挺拔的身影同时迈开长腿,步伐稳健有力,踩着松软的沙滩疾驰而出。 脚步声错落有序,沉沉落在沙面上,带出细碎的沙雾,丝毫不见疲惫之态,依旧保持着严苛的队列素养。 宋栀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抬步跟上。 起初第一圈,她还能勉强咬住队伍的尾速,腰背绷得笔直,努力模仿着身前队员标准的跑姿,摆臂、迈步、落脚,每一个动作都竭力规范,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第二圈结束,她已经呼呼大喘,开始单手掐着腰,迈着沉重的步伐,踉踉跄跄的跟在希尔身后。 希尔刻意放慢步伐,时不时回头关注她的状况,眼见她摔倒,眼疾手快的挽起她的胳膊,将她背在了身上。 “我背着你跑!” 第7章 负重前行 希尔温热坚实的后背贴上来,带着日晒与汗水糅杂的淡淡尘土气息,宽厚臂膀稳稳托住她发软的双腿。 宋栀猝不及防被腾空背起,下意识揽紧希尔肩头皱起的战术背心布料,掌心蹭过对方后背密布的汗湿肌理,能清晰地摸到了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 “说了不用……” 她嗓音喘得断断续续,胸腔还在剧烈起伏,方才透支的四肢绵软无力,挣扎的力道轻飘飘的,落在希尔身上如同挠痒。 希尔脚步不曾放缓分毫,依旧踩着队伍既定的慢跑节奏,长腿起落稳稳陷进绵软白沙,沙粒顺着靴边簌簌滚落。 “别乱动,掉下去还要额外加练,难不成你想再多挨一圈惩罚?” 前方队列里的四人余光瞥见身后的情景,步伐丝毫没有错乱,一个个下颌绷紧,只若无其事维持规整阵型。 唯独莱恩侧目扫来一眼,冷峻眉眼没半点松动,沉声呵斥,“负重照常,不许刻意降速拖沓全队进度。” 希尔应声颔首,背着一人的重量依旧跟上队伍匀速,脊背绷成利落流畅的弧线,原本浸透汗水的作训裤腰又添一层湿痕。 趴在他背上的宋栀慢慢放平身子,滚烫的脸颊避开迎面扑来的海风,视线掠过身前四道错落挺拔的背影,五人被战术背心勾勒出紧实宽厚的肩背,起落间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希尔背着她稳稳地跑完一圈,步伐依旧稳健。 跑在队列最前端的威尔克,即便超额做完俯卧撑,体能依旧富余,跑步姿态从容利落,他原地踏步,等着队伍从他的身边慢慢经过,而后跟上了背着宋栀的希尔,说道,“我来!” 不等希尔说话,他铁钳一般手臂接过宋栀,将她背在了身后,然后排在了队尾,慢慢调整着步伐。 “安德烈......” 宋栀伏在他宽厚的后背,嗓音轻软,带着一丝未平的喘息,轻声唤他。 威尔克低低笑了声,气息平稳,“抱紧了。中尉只说不许掉队,没说不能轮换背负队友。”说罢,他微微沉腰稳住重心,调整好呼吸节奏,继续稳步前行。 跑在队伍外侧的莱恩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队尾宋栀,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余下几人纵然呼吸愈发粗重,额角汗珠不停砸落在沙地,始终恪守队列纪律,没有一人掉队散乱。 待到最后一圈时,陆屿呼着气放缓脚步,慢慢与威尔克平肩而行,他甩了甩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看向宋栀,眉眼明亮,咧嘴笑得爽朗又狡黠,“该我了,老乡。” 宋栀看着几人轮番接力背负自己,忽然生出一种荒诞又好笑的错觉——她哪里是透支体力的队友,分明是被几人轮流背负、全程加持训练的负重沙包。 心底的感动瞬间掺了几分哭笑不得。 但是,感触依旧直戳心底,她知道,生死关头,他们从不会放弃她。 陆屿从威尔克后背接过宋栀,将宋栀往上托了托,笑得得意,甚至还故意加快速度。 骤然的失重与提速让宋栀猝不及防惊叫出声,下意识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陆屿!慢点!” “怕什么?”陆屿意气风发,嗓音带着几分意气风发气的利落张扬,“咱们加速冲刺,哥带你超了他们,稳拿第一!” 话音未落,他猛地蓄力蹬地,脊背绷得笔直,带着背上的人骤然提速,如离弦之箭朝着终点疾驰而去。 “伙计们,我们先走一步!咱们终点相会!呜呼!” 陆屿提速的瞬间,呼啸的风声便灌满了双耳,他脊背绷得笔直,步伐又快又稳。 背上的宋栀被风扬起的碎发拂得眯起眼,只觉得两侧景物飞速倒退,身后的队伍被一点点拉开距离。 可这份领先只维持了短短数秒。 “别让他耍帅得逞,追!” 低沉有力的喝声骤然从后方响起,是一直沉默前行的莱恩。 他褪去眼底的冷沉,眸光锐利如锋,脚下步伐骤然加快,率先冲破了原本的行进速度。 威尔克紧随其后。 他方才背负宋栀消耗了不少体力,气息依旧微促,却丝毫不见疲态,长腿大幅迈开,迅猛拉近彼此的距离。魁梧的身形破开风沙,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死死咬住前方疾驰的身影。 希尔缄默不语,只全力发力狂奔,大腿肌肉骤然紧绷鼓胀,爆发力拉满,如同蓄势突袭的猎豹,迅猛追击。 柯兰特始终保持着沉稳优雅的节奏,即便全速冲刺,姿态依旧利落舒展,帅气从容,分毫不见狼狈,就连风沙都不肯惊扰他。 无需多余言语,常年并肩作战的默契刻入骨髓,几人瞬间同步提速,全员火力全开。 粗重交错的喘息声漫过空旷沙滩,汗珠接连坠落,砸进沙土便转瞬消逝。所有人的作训服都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附在脊背之上,紧绷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众人眼底只剩极致的坚定,死死锁定前方近在咫尺的终点,也紧追着领跑的陆屿不放。 原本拉开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减。 身后传来愈发逼近的脚步声,密集、沉稳、步步紧逼。 陆屿下意识回头一瞥,只见身后数道身影并肩冲刺,步伐磅礴凌厉,硬生生将他辛苦拉开的缺口彻底碾平。 原本意气风发的陆屿语气瞬间慌了几分,却依旧不肯认输,咬牙硬撑,“好家伙,来真得是吧!” 他再次蓄力,试图再度提速拉开差距,可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负重终究抵不过轻装全速冲刺的众人。 宋栀趴在他背上,清晰听见他急促加重的呼吸,前方不远处的终点线近在眼前,可身后的追兵已然逼近。 她在心里默念;天菩萨!他们可真不能变丧尸啊!!!! 莱恩一马当先,从侧面飞速赶超,身影渐渐与他们平齐,眼神凛冽,不见半分松懈。 威尔克紧随而上,与陆屿并肩而行,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穿透风声传来,“狙击手,加油!” 下一秒,希尔也从左侧追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旁边的柯兰特对着宋栀深情一笑,“抓紧他,别被甩下来。” 几抹矫健的身影并肩合围,没有刻意争抢,却凭着整齐划一的节奏和更充沛的体力,稳稳完成反超。 陆屿看着前方渐渐拉开的背影,无奈低笑一声,却依旧不肯放慢速度,稳稳托着背上的宋栀,咬牙全力冲刺,“老乡!咱们也冲啊!” 风沙猎猎,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向着终点线全力奔赴,却又在临近终点的时候停了下来,回身等待后面的陆屿和宋栀。 陆屿咧嘴一笑,话锋一转,又说道,“老乡,待会训练完能给刮个痧吗?” 宋栀,“......” 第8章 特别的爱 “嗯......啊......” “老乡......轻一点......” “疼......慢一点......” “嘶!哦哦哦......” “爽!” 未关好门窗的房间里传来几声男人的销魂骚气的哼叫声。 能发出这死出动静的只有陆屿。 宋栀捏着擀筋棒,皱了皱眉,然后零帧起手,掐在陆屿的腰间。 “刚才背着我冲刺的时候怎么没喊疼,刮个痧还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丢不丢人。” “嘶!老乡,你轻点......” 趴在床上的陆屿大手一捞,就把宋栀的手攥在了掌心里,轻轻地捏了捏,眼神过于暧昧。 “老实点,快好了!这腰肌再不通开,又该影响明天的训练了。”宋栀挣了一下手,没挣开,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紧绷的肩背。 陆屿趴在枕头上闷笑,后背随着笑声轻轻抖,就是不肯松开手,指尖还蹭了蹭宋栀细腻的手腕。 “那不一样,老乡下手跟下狠手收拾仇人似的,嘶——刚刚那下真戳着疼点了,再轻点呗,明天中尉要亲自练我......” 陆屿开始卖惨,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着声音都可怜兮兮的,但是这招很好用。 宋栀一听陆屿要被莱恩单独训练,语气软了几分,说道,“那还不赶紧去睡觉,明天的训练一定很辛苦......” 陆屿却继续耍着无赖,躺在床上不肯走,眨着一双桃花眼,四处放电,“你陪着我好吗?老乡......” 话音刚落,一只枕头砸来,精准砸在陆屿帅气的脸上。 是威尔克。 他趴在另一张保健床上,背上涂着厚厚的药膏,他翻了个白眼开口吐槽,“我说你还是不累,明天有你好瞧的。” 陆屿捞过枕头又扔回去,笑得一脸欠揍,“羡慕?这可是中尉对我特别的爱......独一份。” 威尔克气笑了,哼了一声,刚要启唇回击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是莱恩。 威尔克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揶揄道,“狙击手,你特别的爱来了!” 陆屿慢吞吞抬眼,正好对上莱恩素来冷沉的面容,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大半,勉强扯出个表情:“中尉。” “你明天继续体能训练,宋栀拉不开你的筋骨,换我来。”莱恩脱掉黑色的作训服外套,露出一身扎实劲霸的腱子肉,双臂臂膀遒劲有力,透着慑人的压迫感。 “中尉......大可不必......老乡的力度刚刚好......” 陆屿刚刚有多骚气,这会就有多怂气。 老乡帮他擀筋松骨,那是情趣,是温柔乡。 莱恩开筋好比酷刑,这谁受得了? 莱恩全然无视他苦巴巴的神情,伸手接过宋栀手中的擀筋棒,然后对着她轻声说道,“下去找少尉吧,这里交给我。” 宋栀看了一眼陆屿,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刚走下楼梯,就听见陆屿发出一声惨叫,“啊!” 这声惨叫可比刚才的那几声真切多了。 楼梯上的宋栀脚步一顿,指尖微微颤了颤,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宋栀的手法是松筋开骨,温柔有度;莱恩的手法,那是实打实的正骨开筋,专治各种偷懒娇气,半点情面都不会留。 屋内的动静还在继续。 陆屿整个人被按死在床板上,后背绷得笔直,半点动弹不得。 莱恩的手掌宽大有力,攥着擀筋棒顺着他腰背僵硬的筋膜往下狠狠一擀,力道又沉又猛,直击淤积的酸痛深处。 “嘶——疼!中尉!轻点!我筋骨开了!真的开了!” 方才在宋栀面前软软糯糯的哼叫彻底消失,此刻的哀嚎是实打实的痛彻心扉,尾音都带着颤,半点帅气矜贵都没剩下。 威尔克趴在隔壁床上,有些幸灾乐祸,后背的药膏都差点笑裂开,撑着枕头回头看热闹,语气满是戏谑,“狙击手,中尉对你的爱痛彻心扉!” 陆屿疼得下颌紧绷,额角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满脸涨红,偏偏被按得抬不起头,只能闷在枕头里咬牙切齿,“少得意!你也跑不了......” 莱恩神色冷沉,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手上的力道分毫不减,动作精准又利落,每一下都精准碾过他紧绷劳损的筋膜。 “刚才逞能的时候,没想过会疼?”他声线低沉冷硬,不带一丝温度,“竞速冲刺硬扛,腰肌劳损积压三天,靠撒娇揉两下就能混过去?陆屿,你当训练场是儿戏?” 一下又一下,沉劲穿透皮肉,疏通开所有淤积的酸胀,也疼得陆屿浑身发麻。 他彻底怂了,桃花眼湿漉漉的,连声音都哑了,实打实求饶,“中尉我错了……我下次训练注意,绝不硬扛了!真的!您收手吧!” “晚了。” 莱恩淡淡吐出两个字,最后顺着他腰侧关键穴位重重一擀。 “嗷——!” 又是一声拔高几度的痛呼,响彻整层宿舍楼。 楼下刚走出两步的宋栀听得清清楚楚,终于没忍住,低头轻笑出声。 屋内,短短三分钟,对陆屿来说却像熬了三个世纪。 莱恩收了擀筋棒,随手放在一旁的置物台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垂眸看向床上瘫软的人,只见陆屿彻底没了力气,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后背薄薄的作训服被冷汗浸得微湿,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彻底蔫成了霜打的茄子。 威尔克看得乐不可支,不嫌事大地调侃,“怎么样,狙击手,中尉这独一份的爱,够不够特殊?舒不舒服?” 陆屿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抬起头,眼底泛红,又疼又委屈,瞪了威尔克一眼,连回怼的力气都没了,气息虚得很,“别得意......” 莱恩回身看了一眼后背涂满药膏的威尔克,幽幽的说了一句,“不配合揉按手法,药膏的效果不显著,你趴好别动!” 威尔克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有散干净,就这么被莱恩的一句话冻在了原地。 “中尉,我好得很......” 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虚得很! 下一秒,一向不怕疼的威尔克也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发出一声粗重的闷哼声。 宋栀听着楼上的惨叫,来到了柯兰特的房门前,刚想抬手敲门,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是希尔。 他看着宋栀邪魅一笑,说道,“快进来,好好享受吧!” 第9章 掌心禁锢的温柔 希尔笑得过于阴森,那阴鸷邪恶的感觉又回来了。 宋栀脊背发凉,有种不好预感。 她战术性撤退,转身就跑。 斜倚在门框边的希尔低低嗤笑,默数五秒后抬步追上。 大腿被筋膜刀按揉后的酸胀痛感阵阵袭来,他却毫不在意,几步便截住了逃窜的宋栀。 一手揪住她的衣领,另一手扣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旋,直接将人扛上了肩头。 “跑什么?再说,你跑得掉吗?”希尔戏谑道,一巴掌拍在宋栀的屁股上,力道却很轻。 “放我下来......我没事的,我不用......”宋栀伏在希尔的肩头,听着楼上传来威尔克的惨叫声,心凉了半截。 “呵,这事可由不得你。” 希尔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和捉弄,扛着她走进柯兰特的房间,随手将人撂在床上。 床榻边的柯兰特赤裸着上身,凌厉分明的肌肉线条紧实虬结,劲瘦的腰腹上,布满深浅交错、红紫分明的按压印痕,是方才擀筋留下的痕迹。 他抬眸看向脸色惨白、一脸惨淡的宋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别任性。若是现在偷懒,明天你会浑身僵硬酸痛,连走路都会费劲。”他语调温柔缱绻,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柯兰特……”宋栀放软语气,试图撒娇求情,想用怀柔手段躲过这一场折磨。 “不行,没得商量。”柯兰特低头给筋膜刀仔细消毒,澄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摇头,态度坚定。 “哼哼,小野猫好好享受吧!我该去料理那位冷面神了!”希尔揉了一把宋栀乱糟糟的发顶,勾唇一笑,心情大好的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关好了房门。 他伸了个懒腰,不小心扯动了背后的伤痕,疼得他倒抽凉气。 这意大利男人真是心狠! 不过他也没手下留情! 对那位冷面神更不会手下留情! 柯兰特在希尔离开后,将紧闭的房门上了锁。 “趴好。” 清脆的落锁声响亮落定,彻底击碎了宋栀最后一丝侥幸,仅剩的半截心也彻底凉透。 宋栀闭上眼,乖乖趴到了床上,认命般的说道,“开始吧!但是,你得轻点......我没有肌肉拉伤......” “啊!” 话音未落,一声痛呼已然脱口而出。 柯兰特全然无视她的哀嚎与央求,筋膜刀顺着肩背肌肉纹理精准游走,一下下用力推刮。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牢牢地扣在宋栀的腰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呜呜呜......你就不能轻点嘛!” “我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 “轻点......” “你想知道什么,我招!我全招!” “呜呜呜......” 宋栀趴在床上鬼哭狼嚎,连连讨饶。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是柯兰特给她做肌肉筋膜放松了,因为他的手法比起希尔来,简直太专业了!力度到位,手法精准,更关键的是,他一点都不会心软放水! “忍着点。”柯兰特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浅浅的安抚,手上的力度却丝毫未减,“难道你想明天彻底走不了路?” 筋膜刀堪比酷刑! 冰冷的筋膜刀碾过肩胛粘连的肌肉,那股酸胀刺痛不是转瞬即逝的锐痛,而是密密麻麻、顺着肌理蔓延开来的钝痛,死死缠在骨缝里,让人无处可躲。 身下的床单被宋栀抓得发皱,她原本还强撑着想保留几分体面,可连绵不断的痛感层层叠加,彻底击碎了她所有倔强。 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溢出喉咙,再也憋不住半分。 “真的受不了了……柯兰特,我真的知错了。”她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得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 柯兰特始终沉静自持,半点不为她的求饶所动。 宽大的掌心始终稳稳扣在她的腰腹,温热的力道牢牢固定住她的身形,不让她因为疼痛扭动挣扎。 筋膜刀依旧精准地游走在她的腰背、肩颈,将紧绷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推开、揉散,每一下都落在最酸痛的关键点,力道沉稳且均匀。 “快好了,别乱动。” “那也太疼了……希尔都没你这么狠。”她小声嘟囔着,带着几分哭唧唧的抱怨。 话音刚落,耳畔便传来柯兰特低沉的浅笑,胸腔轻微的震动温柔漫开,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希尔?”他语气裹挟着淡淡的戏谑,“他对你向来心软,永远只敢用七成力道,只会哄你、顺着你。但我不一样,我要的是彻底根治,不留半点隐患。” 话音落下,他手腕微微用力,筋膜刀陡然加深了几分按压的力度,专门扫过她那块最僵硬的斜方肌。 “呜——!” 宋栀浑身一僵,紧接着便是一阵更深的酸软剧痛,顺着脊背直冲头顶,她直接疼得闷哼出声,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床上,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比起希尔明目张胆的偏执与强势,柯兰特这种温柔包裹下的绝对掌控,才是最让人招架不住的存在。 等结束的时候,宋栀已经满脸泪花,甚至不愿搭理柯兰特。 柯兰特收起了筋膜刀,掌心覆上她酸胀的四肢,以温热柔和的力道轻轻揉搓按摩,细细消解着她残留的不适感。 恰到好处的温柔力道抚平了所有剧痛,浑身紧绷的筋骨彻底松弛下来,浓浓的倦意席卷而来。 宋栀眼皮愈发沉重,接连打了几个软糯的哈欠,浑身松软,几乎要沉沉睡去。 柯兰特看着她这副慵懒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温热的手臂轻轻穿过她的腰腹,微微一勾,便将这团懒洋洋的人稳稳圈进怀里,下巴轻抵在她蓬松柔软的发顶,从身后牢牢拥住她。 暖意相拥,温柔缱绻,让人舍不得松手。 “在这里玩得开心吗?”他轻声问道,气息温柔。 “嗯,这里很美,气候也很舒服。”宋栀懒懒的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养神,声音软糯发闷。 “很高兴,你能喜欢我的家乡。” 温热的吻轻轻落于她的发顶,裹挟着绵长的眷恋。 滚烫的温度顺着发丝缓缓下移,落在她纤细精巧的耳垂上,轻轻噙住那片柔软。察觉到怀中人细碎的轻哼,转而加重了力道,舌尖温柔卷舐着细腻柔软的耳垂,缱绻缠绵。 原本昏昏欲睡的宋栀瞬间清醒,双手下意识攀住他揽在身前的手臂,修剪整齐的指甲嵌进他粗粝结实的皮肉里。 扣在她腰间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掌温向下游走。 “嗯......别用.....手......” 她咬着唇瓣哼出声。 但是为时已晚...... 第10章 失控的一夜 常年使用刀枪的手指布满了茧子,带着力道稳稳撩拨、探入。 指腹用力揉搓。 甚至是刻意加快动作。 “嗯......哼......” 宋栀咬牙闷哼,激起一阵细碎的战栗,背脊瞬间绷成了柔软的弧线,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细碎的呜咽从咬紧的牙关里漏出来。 察觉到怀中人身体骤然绷紧,柯兰特低哑的喘息声贴着她的耳畔漾开,气息灼热。 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锢在怀中,不给半分退避的余地。 方才浑身松软的倦意瞬间被驱散,宋栀的神经都紧绷起来,耳根红得通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男人的臂膀如同坚实的桎梏,任凭她如何,都只是徒劳。 “别躲......” “我慢一点......”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手下的力道。 低沉的声音满是缱绻,带着独有的慵懒磁性,吻顺着耳垂一路往下,擦过细腻的颈侧肌肤,留下一片温热的湿痕。 “柯兰特……” 宋栀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颤音,指尖还嵌在他手臂的肌肉里,却不敢再用力。 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紧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乱了节奏,还有抵在她腰间的紧绷,过分坚硬。 她睡意全无。 他却像是被这软糯的哼声勾得兴致更浓,琥珀色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深邃的暗芒,平日里温和优雅的气质褪去,多了几分浓烈的占有欲。 宋栀的喘息声被他尽数吞进腹中。 金属扣滑落,随后是衣裤掉落在地的声音。 窸窣声混着男人粗重的闷哼声,在宋栀的耳旁响起。 “我很想你......” “我以为我会死在马耳他......” 今晚的柯兰特,全然没了方才时的克制与从容,动作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与躁郁。 他差一点死在马耳他。 差一点永远离开怀里这个人。 无数个深夜,他都在死寂的后怕里骤然惊醒,一身冷汗。 这份积压已久、无处宣泄的恐惧,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从容自持。从前的克制、隐忍、循序渐进的宠溺,尽数被偏执疯魔的占有欲取代。 他重复着单一的动作,带着近乎成瘾的机械般的执拗,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像是在偏执地确认眼前的真实。 耳畔是宋栀慌乱细碎的喘息,怀中人的体温滚烫柔软,是世间最真切的暖意。 她每一次细微的颤栗、每一声无意识溢出的哼唧,还有唇畔零碎碾出的他的名字,都无比清晰地告诉柯兰特,这不是幻觉,不是午夜梦回的虚妄泡影。 她还在。 好好的、完整的在他怀里。 他长腿一勾,禁锢住了她因情动变得不安分的双脚,而后再次扣紧她的腰身。 “宋......” 细密的吻混着眼中滚落的泪水,砸在宋栀的肩背上。 “答应我,别离开我,你会好好的活着......” 回答他的只有宋栀早已破败不成调的娇哼声。 一夜沉酣落幕。 宋栀是被浑身彻彻底底的酸软酸胀疼醒的。 身体像是被尽数拆解重组过,骨头缝里都透着慵懒的倦意,她费力地蜷了蜷指尖,迟缓地翻过身,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涣散,落在头顶洁白的顶灯上,空白的脑子缓缓回笼意识,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是柯兰特的房间,她昨晚睡在了他这里。 紧随其后,是昨夜所有失控的疯狂、他压抑至极的偏执与急切,一幕幕汹涌翻涌而上,清晰得分毫未减。 “嘶……” 宋栀倒抽一口凉气,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不得不承认,昨晚的她,有些过于贪恋了他的美色,纵容着自己沉沦放纵。 她心绪纷乱地再一侧身,目光定格在窗边。 晨光璀璨,柯兰特身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长腿优雅交叠,慵懒倚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柔和的秋日暖阳透过窗纱落在他轮廓深邃的眉眼间,滤出一身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质。 他垂着眼,指尖轻翻书页,神情松弛愉悦,周身是温润干净的儒雅气度,半点寻不出昨夜失控疯魔、强势凶狠的半分影子。 一人静谧看书,一室温柔安然,与昨夜的滚烫偏执判若两人。 细微的翻身响动落入耳中,柯兰特停下翻书的动作,抬眸望来。 琥珀色的眼眸盛着浅浅晨光,温柔得一塌糊涂,嗓音低沉清润,带着纵欲过后的微哑,“醒了?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提还好,一问,浑身的酸软疲惫瞬间被无限放大。 宋栀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腰间一阵发软,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漫开。 他还好意思问! “我要洗澡……” 宋栀一张口,嗓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慵懒鼻音。 柯兰特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低低轻笑出声,他起身迈步上前,捞过一旁柔软厚实的绒毯,小心翼翼将她裹住,牢牢护住她绵软无力的身子。 “你别动,我抱你去。” 他俯身,稳稳将人横抱起身,动作轻柔的将她送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将整夜残留的疲惫、筋骨的酸胀一点点熨帖抚平,紧绷的肌肉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沐浴过后,宋栀换上干净松软的棉质衣物,浑身清爽松弛,才踩着轻柔的步子慢悠悠走下楼。 整座安全屋一片寂静,既没有陆屿嬉戏玩闹的声响,也感受不到莱恩冷峻沉稳的气息,更听不到威尔克温柔地唤她“哈尼”,就连总是将霸道目光随时锁定于她身上的希尔也不见踪影。 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唯有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厅堂尽头的厨房萦绕着淡淡的烟火气,柯兰特正立在料理台前,有条不紊地准备餐食,背影挺拔温柔,岁月静好。 这让她想起了在斯里兰卡的时光,他总是在厨房给她准备可口的餐食。 听见脚步声,柯兰特回头看来,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然后端来精致的餐点,一盘香气浓郁的熏鱼三明治,搭配一杯醇厚回甘的意式浓缩咖啡,摆盘干净利落。 他深邃的眉眼溢满了柔情,句子的尾音还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他们出去了,今天只有你和我处于休假状态中,先吃点东西,待会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第11章 女神的月桂树 宋栀一口咬下咸香适口的三明治,又喝了一口咖啡,嘟嘟囔囔的说道,“可以,但是我开不了车。” 柯兰特听到她的回答,松了一口气,勾唇轻笑,宠溺的说道,“哼哼……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乖乖坐在副驾就好。” 简单用完早餐,柯兰特驱车带着宋栀沿后山公路缓缓上行。 越往山顶走,周遭越是荒芜萧瑟,山野草木错落杂乱,山石嶙峋错落,道路两侧的房屋墙体龟裂、窗朽屋塌,尽是战火洗礼后遗留的残垣断壁,满目苍凉。 柯兰特放缓车速,目光掠过窗外满目疮痍的故土,眼底漫开淡淡的怅然与温柔,轻声解释道,“这条山顶街区,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后来核爆引发战乱,这里尽数损毁荒废,从前这里很美,是整座小岛最适合看日出日落的地方。” 宋栀攥着系在身前的安全带,望着窗外破败的景致,轻声软问道,“是要我陪着你回家看看嘛?” 柯兰特眸光微黯,轻轻摇头,“不是,那里早就是一片废墟了......” 他侧头认真看向她,素来从容优雅的眼眸里,难得藏着无措的拘谨和莫名忐忑,“可能很唐突,我来祭拜我的父母和老师,他们离世后被我安葬在这里,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在外面等我......” 车子转过一道蜿蜒弯道,最终稳稳停在一片种满月桂树的高地旁。 秋日清风拂过,浓密的枝叶簌簌作响,馥郁的桂叶香气萦绕四周,温柔冲淡了周遭的荒芜苍凉。 (月桂树,生长于地中海沿岸和意大利半岛,春天开花,叶香花不香,它的叶子就是香料香叶。) 柯兰特没有急于下车,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像是在笨拙地斟酌措辞,试图弥补这份突兀,“他们在世的时候……一直盼着我能带着心爱的女孩,回来看看他们......所以......” 话音陡然顿住,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窘迫,素来逻辑清晰、言辞利落的人,此刻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收尾,只能轻声致歉,“抱歉,我今天的做法或许有些……唐突了。” 就在他慌乱拘谨、手足无措之时,一只精致小巧的首饰盒,轻轻的递到他眼前。 柯兰特顺着那只精巧的首饰盒看向一脸柔光的宋栀。 只见宋栀眼眸澄澈透亮,字字赤诚,句句温柔,“我可以的,我也愿意,我觉得我更应该戴上你送我的手链......我相信他们在天堂一定会看见的,也会很欣慰的。” 她顿了顿,望着眼底动容的男人,郑重又认真地补了一句,“柯兰特·迪蒙先生,于我而言,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柯兰特心口骤然被滚烫的温柔填满,眼底翻涌着满溢的柔情与动容。 他抬手接过首饰盒,缓缓掀开盒盖,那条他曾在阿曼送给她的绿宝石手链静静安卧其中。 原来她早已察觉了他的心思。 秋日暖阳透过车窗洒落,落在剔透纯净的宝石上,折射出璀璨耀眼的细碎火彩,温润夺目,灼灼生辉。 宋栀轻轻抬起白皙纤细的右手,眉眼温顺柔软,轻声道,“麻烦迪蒙先生,再次帮我戴上吧。” 柯兰特的指尖微颤,他小心地捻过冰凉的手链,指腹蹭过她腕间细腻温热的肌肤,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得来不易的美梦。 白金链扣扣合的脆响落在车厢安静的空气里,绿宝石恰好落在她腕间的脉搏上,随着她平稳的心跳微微颤动,像是把两个人跳得越来越近的心跳,系在了一处。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抬眼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那些压了太久的忐忑与不安,此刻都化成了滚烫的湿意,漫上他的眼眶。 他俯下身,在她沾着阳光温度的腕间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声音低哑得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你,宋栀。” 山顶的风很轻柔,月桂树上挂满了绿色的果实,馥香翻飞在风里,沾染在发丝间。 柯兰特精心挑选了一枝颜色鲜嫩的月桂叶,折下来,轻柔的别在了宋栀发间,他轻吻宋栀的额头。 “在希腊神话故事中,月桂树是女神达芙妮的化身,她美丽、纯洁、勇敢,但我不要做禁锢霸占月桂树的阿波罗,我只想做守护女神的骑士。我爱你!” 他们坐在高高的花岗岩上,瞭望海面,宋栀依靠在柯兰特的肩头,被他轻轻拥在怀里。 耳畔萦绕着他低沉温缓的声线,低声哼着悠远的意大利古谣。 远处是漫天铺展熔金般的红霞,落日缓缓沉进海面,山脚下的海湾尽数浸在赤红霞光里,海水翻涌,宛如整片海域燃起温柔烈火。 晚风裹着咸湿的海水气息漫上来,柯兰特哼唱的调子渐渐放轻,手掌缓慢、轻柔地摩挲着宋栀的后背。 歌谣的尾音消散在海风里,周遭只剩月桂叶被海风惊扰,发出的簌簌声。 宋栀睫毛垂着,指尖轻轻捏住他衣襟一小块布料,声音轻得像气泡,“你唱的是什么?调子好温柔。” “西岸一带旧时哄人的小调,小时候祖母经常唱来哄我。” 柯兰特低头,鼻尖蹭过她发顶,语气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软,“很久没唱过了,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 她微微抬眼,望向海平面快要隐没的落日,赤红的光落在两人脸上,一半暖,一半藏着过往的伤痕。 “那段日子很难熬吧。” 柯兰特沉默片刻,手臂收得更紧,把她牢牢圈在怀里。 “像是独自困在不见光的深谷,所有支撑我的东西一件件碎掉,我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随波逐流一样苟且偷生......”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宋栀安静的侧脸,眼底盛满落日柔光,“直到 C 区遇见你,被你缴了武器那一刻,我忽然发觉,原来沦陷不一定是毁灭。” “哼哼!那戏演的太棒了......是为了引出我的‘同伴’吗?” “可惜!我没有同伴!” “哦!电我的也是你!” “坏透了!还电了我两次!” 某人开始翻旧账,不依不饶的。 柯兰特低声哼笑,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所有的嘟嘟囔囔全都吞进了腹中。 柯兰特觉得此生最不幸的时刻和最幸运的时刻都在此刻交汇。 他失去了重要的家人、失去了敬爱的老师、失去了热爱的事业,就在人生陷入被动求生的黑暗沼泽之时,他又遇见挚爱终生的女孩。 也许,早在 C 区那场对峙,被宋栀反手制服、枪械缴下的那一刻起,自己便早已沦为她的俘虏。 而他心甘情愿套牢手上的镣铐。 第12章 硝烟散不尽 他们在菲诺滞留了许久。 刚来时的新鲜感早就慢慢褪去了,剩下的只有慢悠悠的时光,平淡得让人有些无聊。 这些天,宋栀总是睡得很不安稳。 总是在恍惚之间,耳边好像还响着刺耳的炮火声,眼前仍是硝烟四起的紧张场面,全是生死一线的惊险。 可等她彻底回过神来,周遭只剩夜晚的清静,微凉的海风穿过窗缝,轻轻吹动窗帘,整座小屋都浸在温柔的夜色里,没有半点厮杀的戾气。 她心里清楚,这是长期处在紧绷的战备状态、经历过太多生死后,遗留的应激反应。 其实早在亚丽号上的时候,她就有过这种状况。只不过那时候前路未知、身后追兵不断,无休止的奔波和争斗填满了所有时间,心底的慌乱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如今在菲诺的安全屋里,日子安稳又平和,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骤然放松,那些被藏起来的不安就悄悄冒了出来,缠得人心里发闷。 她甚至怀疑自己骨子里藏着一个嗜杀成性的战争贩子! 宋栀裹着柔软的披肩站在窗前,慢慢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底乱糟糟的情绪。 晚风轻轻拂过,却没能吹散心底淡淡的疲惫与慌乱。 一直站在窗前也没法平复心绪,她干脆赤着脚,轻手轻脚走下楼梯,想换个地方放松一下。 楼下的客厅没开灯,安安静静浸在夜色里,只有一点星火忽明忽暗,在黑暗里格外显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混着烟草的清香,味道清浅温和,让人很舒服。 听见楼梯传来的轻响,他微微转头看向她,抬手摁灭了手里的雪茄,随即朝着她伸出温热的手掌。 宋栀赤着脚,小步跑过去,像一只蝴蝶一样地扑进他坚实温暖的怀里。抬眼对上他浅碧色眼眸里的温柔,那颗一直悬着、慌慌不安的心,总算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安德烈,你怎么还没睡?”她整个人蜷缩在威尔克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肩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硝烟味。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味道,是久经战火洗礼后沉淀的硝烟味,夹杂着皮革与金属的混合质感。最开始闻着凛冽刺鼻,总能精准勾起过往的惊险记忆,可久而久之,这味道反倒成了最让人安心的慰藉,能稳稳抚平她身处安稳环境里的无所适从。 这种味道,迟早也会浸透自己的骨血之中,如影随形。 威尔克感觉到她此时的不安,宽大的手掌带着炙热的掌温捧起她的脸颊,碧色的眸子里又溢满了深深的担忧,轻声问道,“哈尼......你怎么了?” 宋栀眼尾微微泛红,心里乱乱糟糟的,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安德烈,我好像又不对劲了……睡不着,心里总是慌慌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哭,可是怎么也挤不出来泪水,她想,她已经不会再流泪了。 “没事的哈尼,别怕!”威尔克紧紧揽住宋栀的肩,布满茧子的大手,一上一下抚拍着宋栀的后背,动作异常轻柔,“我一直都在......无论何时何地,我一直都在!我一直都在......” 温柔沉稳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反复重复了好几遍。 宋栀靠在他温暖的肩头,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她微微抬头,和他拉开一点距离,昏暗的夜色挡不住他眼底满满的柔情与牵挂,干净又滚烫。 威尔克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轻声唤着她,“哈尼……” 话音未落,宋栀就微微俯身,轻轻贴上了他的唇角。吻轻柔又细碎,像小猫贪恋暖意一般,细细蹭过,悄悄卷走他唇间残留的混着可可香的雪松烟草味。(温馨提示,雪茄不臭,没有烟油。) 对此刻的宋栀来说,这个温柔的吻无关其他,只是纯粹的慰藉,是抚平心底荒芜、救赎自我的温柔方式,能让她纷乱的灵魂慢慢安定下来。 威尔克懂她所有的脆弱与无助,温柔顺着她的节奏回应,手臂轻轻收紧,将她稳稳护在怀里。呼吸微微放缓,满心都是克制的疼惜,安静地承接住她所有的情绪与不安。 亲吻是灵魂的安抚! 空气中的温度在慢慢升高,气氛越来越暧昧迷离,宋栀的状态也越来越偏离…… 下一秒,威尔克厚实有力的手掌精准的扣住了宋栀扯着他腰带的手,绵长深入地亲吻也随之停滞。 威尔克的眼神远比宋栀的眼神要清醒。 “哈尼......这样不行......你不能放纵自己......”威尔克的语气异常低沉沙哑,神色却异常坚定,甚至是极致克制。 他太清楚宋栀此时的状况了。 这是历经战火杀戮后的亢奋反噬期。长期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心底就会落下大片空白,空空落落的让人烦躁,总想抓住点什么,填满这份空洞和虚无。 每个人都会有经历这个过程,很痛苦。 有人走了出来,有人走不出来,有人甚至会自残、酗酒、纵欲、或是依赖药品...... “安德烈......我需要你......”宋栀的眼神开始涣散,细声喃呢着。 “哈尼,你需要放轻松,跟着我做,深呼吸,呼气......吸气......用鼻子吸气......”威尔克摇摇头,眼中布满了心疼。 “再来一次,鼻子吸气、嘴巴呼气.....呜!” 威尔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被宋栀柔软的双唇封印住了。这次的亲吻比之前的那一次更为激烈和强制,带着很明确的目的性。 她的过于娇小的手轻巧的挣开了威尔克的钳制,像是一条灵活的鱼,钻进了他的腰腹间,沿着他的腹间紧绷的肌肉纹理向下滑去,而后收紧,摩挲。 “嘶!嗯......” 威尔克发出一声闷哼,所有的克制和隐忍,以及他满肚子的对症言论全在这声闷哼中化为乌有。 他妥协了,甚至可以用投降来形容。 他始终做不到让她独自被困在这种不安的情绪里,更不愿看着她肆意折磨自己。 “别......别......” “哈尼......至少不能在这里......” 威尔克急促喘息着,他猛地收紧双臂,将跨坐在他身上的宋栀抱了起来,托住她的双腿起身向房间走去。 “别停......” 他脚下的步伐有些混乱,抱着宋栀快速冲进房间,脚下一带,关上了房门,然后抱着宋栀坐到了那张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哈尼......我现在是你的俘虏......” “任由你处置......” 第13章 硝烟余温 这张单人沙发对威尔克来说过于狭小,狭小到禁锢他所有的温柔与情欲。 脚边是两人撕扯下来的衣服,凌乱不堪。 他一手圈住宋栀,一手紧紧地扣着沙发的扶手,指节用力,布满伤疤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青筋暴起的脖子微微后仰,下颌线也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汗水从脖颈滑落,消失在两人紧贴的肌肤之间。 “哈尼……” 威尔克猛地直起身,双手扶住渐渐疲惫的宋栀,防止她滑落。 炽热的吻停留在她滚烫而柔软的身前,感受着她那怦然有力的心跳。 一声细碎的轻哼后,他的双唇沿着她的肌肤游移至颈窝,接着封住她半张半合的双唇,将她所有细碎的呜咽声尽数吞没。 扣在腰间的手猛地收紧,打断了她越来越无章法的动作。 “安德烈……”宋栀的声音细若蚊蝇。 “别说话……“ “别动……” 威尔克呼出一口气,稳了稳躁动错乱的气息。 双手掐住她的腰身,将她放到沙发上。 随后紧绷壮硕的腰身缓缓抵来,带着烫人的体温。 她趴在沙发上,膝盖抵在沙发垫上,双手抓紧沙发的靠背,指尖收紧用力,柔软的沙发垫被抓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 温热的手掌从腰线缓缓滑下,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她发烫的皮肤,引得她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栗。 宋栀整个人软绵无力。 身后的男人发出低哑地闷哼声。 收紧了圈在她腰上的手掌,捞起她渐渐酸软无力的身体。 温热的双唇沿着腰身吻上她的肩背,咬上她滚烫的耳垂。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紧紧的覆住宋栀发抖的手背。 窗外的月光挤过厚重的窗帘缝隙,落在凌乱堆在地板的衣物上,房间里翻涌的情欲呼之欲出。 起风了。 浓重的喘息声被呼啸的风声淹没吞并,一声接一声缠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撞击着。 呼啸、 猛烈、 摧毁一切! 身心过劳的宋栀带着疲惫感,沉沉入睡。 她很累,累到极致,被威尔克裹着毯子这里拥入怀中,最后慢慢合上了双眼,眼角的那滴泪才缓缓滑落,却被威尔克吻干了泪痕。 “哈尼......睡吧......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 ‘砰—!’ ‘砰!砰!砰!’ 震耳的枪声骤然炸开,气浪扑面而来,枪口瞬间窜出一团灼热的橘红火光,枪身狠狠向后坐顶在肩头。 硝烟混着火药刺鼻的味道四散弥漫,连续射击后枪声此起彼伏,连成厚重轰鸣。 宋栀的面前整齐摆放着各式枪械,小巧便携的制式手枪、杀伤力极强的突击步枪、射速迅猛的冲锋枪,还有几支精准度极高的狙击步枪,琳琅满目地铺满台面,金属冷光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凛冽的光泽。 这里是菲诺当地一处隐秘的私人射击训练场,也是他们几人闲来排解心绪、打发滞留时光的地方。 自从夜里那阵莫名的心慌褪去后,宋栀开始正视那种不安和空洞的心态,慢慢调节自己失衡的状态,寻求用外在事物转移自己过于紧绷的注意力。 她不是厌烦了安稳,只是太久活在紧绷的厮杀里,骤然陷入平淡松弛的日子,浑身的神经反而无处安放,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比起安静坐着胡思乱想,充斥着金属与硝烟气息的射击场,反而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宋栀抬手扶了扶耳罩,架起冲锋枪,枪口朝下,指尖熟练地拨动保险栓,一手稳牢握把,另一只手攥住拉机柄,向后一拉至底,枪机顺势向后敞开。 她低头检查着弹膛内部,确定里面没有留弹,才松开拉机柄,枪机自行归位。 拇指按住弹匣扣向外一推,弹匣顺势从卡槽脱落,弹匣里子弹排布规整,弹头完好无磕碰,不存在卡弹隐患,随后再将弹匣对准接口平稳推进, “咔嗒” 一声锁死,顺手向下拽了拽,确认弹匣咬合牢固不会松脱。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是本能动作,根本无需思考。 她抬手将冲锋枪稳稳架好,双脚站定分开,枪身抵紧小臂,瞄准前方的靶子,黑亮的眼睛牢牢锁定前方的靶心。 又是一轮密集的枪响炸开。 子弹破膛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击中百米外的靶位,扬起细碎的烟尘。 连续数枪打完,宋栀缓缓收势,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火药味,心底连日以来的浮躁空洞,反倒被这直白的冲击力一点点填满。 原来对她而言,枪声从不是噩梦的回响,而是让纷乱心绪落地的安定剂。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沉稳又熟悉。不用回头,宋栀也知道是谁。 下一秒,带着温热气息的身影停在她身侧,一道低沉温柔的嗓音穿透耳罩的缝隙,轻轻落下,“心情顺了?开心了吗?” 威尔克从后面圈住宋栀,伸手扶稳她有些偏离的手臂,浅碧色的眼眸落在她的侧脸上,盛满了细碎的温柔。 他特意带她来此地消磨。 别人避之不及的硝烟与枪声,却是他们抚平战后余悸、治愈自我的专属方式。与其在深夜里被无序的惶恐困住,不如在一次次精准的射击里,找回掌控自我的安稳。 宋栀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透,眉眼间褪去了昨夜的慌乱晦涩,多了几分利落清爽,轻轻点头,“嗯,好多了,但是,我不喜欢你在我后面......”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威尔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怠和蛊惑。 宋栀想起那晚的疯狂,一时羞怯,赶紧低头转移了话题,“我看这里还有军需用品,我想买点东西,你能帮我挑一挑吗?” “很乐意为你效劳。”威尔克扶稳宋栀的臂弯,眼角微皱,收敛眼神,直视前方的靶子,轻轻压着宋栀右手食指扣下扳机。 下一秒,枪口跳动、火光频闪,空弹壳四散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沉闷的心情随着一轮轮枪声散尽。 第14章 合心意的手套 一轮射击结束后,宋栀和威尔克游走在射击场货架旁。 这片货架摆满了各类战术配件,护目镜、战术腰带、枪套、护具一应俱全,整齐罗列在玻璃柜台与金属货架之上。 宋栀的目光落在一排男士战术手套上,站定俯身,指尖拂过不同款式的手套面料,逐一比对材质和尺寸。 有的是透气的轻薄款,适合狙击手和信息工程兵使用;有的加了防滑耐磨纹路,掌心做了加厚处理,适配高强度射击和战术行动,很适合突击手佩戴。 威尔克就静静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只是垂眸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模样,浅碧色的眼眸漾着温柔的笑意,周身松弛又慵懒。 他素来不在意这些琐碎配件,手上的旧手套早已磨损边角,却一直凑合用着,从未特意更换。 “你之前那副手套指尖都磨破了。”宋栀头也没抬,语气认真,指尖捏起一副纯黑色防滑战术手套,正反翻看检查做工,“握枪容易打滑,不安全。” 她挑选得格外细致,仔细检查缝线、掌心防滑胶条和腕部的束带,确认没有瑕疵后,才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说道,“试试这副?厚度刚好,射击、行动都合适,也不会闷手。” 威尔克低头看向她掌心的手套,又抬眼望向她专注的眉眼,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柔醇厚,“都听你的,你选的就好。” 他向来随性,对身外之物从无要求,可看着她认认真真为自己挑选物件的模样,心底却漫起满满的暖意。 世间最寻常的琐碎偏爱,大抵就是这般,有人惦记着你的细微瑕疵,默默为你周全所有细碎。 宋栀见他全然配合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干脆踮起脚尖,主动伸手替他摘掉手上破旧的旧手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掌心。 宋栀拿着新手套,替他套入手掌,一点点整理妥当,拉直褶皱、束紧腕带,动作轻柔又细致。 宽大的手套贴合他厚实有力的手掌,尺寸刚刚好,利落贴合,衬得他手掌愈发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 “刚刚好。”宋栀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效果,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威尔克微微握拳、舒展手掌,感受着手套的适配手感,面料舒适,大小正好,远比旧手套舒适贴合。 他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明媚的女孩,轻轻抬手,用戴着新手套的指腹,温柔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 “很合适。”他望着她,字字温柔,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宠溺,“谢谢我的哈尼。” 他又看向宋栀手中的另外几双手套,莞尔一笑,提醒道,“送给少尉的手套要再大一号,他的手指过长,手套小了会不舒服的。还有,那双女士皮革手套也很适合你。” 另外几双应该是宋栀挑给其他人的,款式和功能完全不同,她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柯兰特手指过长? 宋栀,“......”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只能转过身借着调换手套的功夫,猛地做深呼吸。 他们回到安全屋的时候,柯兰特正在厨房忙着做饭,宋栀看见穿着西装衬衫系着围裙,戴着金丝眼镜的柯兰特,双眼立刻闪着耀眼的星光,像一只蝴蝶飞扑进柯兰特的怀里。 正在煎牛扒的柯兰特稳稳举着双手,任由宋栀抱着她挤进他怀里,而后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威尔克,满是宠溺又无奈的说道,“真没办法......我该跟着你们一起去射击场的,她离不开我!” 这话听着多少有些炫耀的成分在内。 威尔克撇撇嘴,伸出自己的双手,将那双崭新的战术手套炫耀给柯兰特,轻飘飘的说道,“哈尼帮我戴上的,我们俩一起挑选的,大家都有份,不要太感谢我!” 话音刚落,宋栀就从包里拿出一双崭新战术手套,塞进了柯兰特的手中,满眼欣喜的说道,“柯兰特,快试试,看看合适吗?我挑了好久。” “一定很合适,你挑的永远是最好的,我很喜欢,甚至是有些不舍得戴,我应该珍藏起来。谢谢你,亲爱的。” 柯兰特放下手中的煎铲,反抱住宋栀,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很轻的吻。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啦,你一定饿坏了。”柯兰特看着心情大好的宋栀也跟着弯起嘴角,心情愉悦。 “我要去找希尔,很快回来,他要是敢挑剔的话,他就死定了!”宋栀又像是一阵风,从柯兰特的怀里脱离出来,而后火速跑上楼梯,去了二楼。 柯兰特摇头哼笑,将宋栀送给他手套收好,避免被油污弄脏,而后又转身对威尔克说道,“准备吃饭吧,中尉和陆屿不回来吃饭,他们还在特训中。” “哦!可怜的狙击手......”威尔克对那位达瓦里希深表同情。 宋栀上到二楼,来到希尔的房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房门。 房门歘的一下就被希尔从里面打开了,他看了一眼宋栀,不等宋栀拿出给他准备的手套,就把宋栀一把拽进了房里,然后火速的关门锁门。 这关门锁门的速度简直不要太快! “你先坐,随便找地方坐,我还有几个零件就组装完了,桌子上有热茶......”希尔交代了两句,就又蹲在地上组装一架无人机。 宋栀百般无聊的坐在那张单身沙发上,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小口小口的喝着,是加了薄荷叶的印度红茶,味道还不错。 她捧着茶杯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卧室,墙角堆着一盒盒分类明确的设备零件,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好几本枪械改装手册,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盆打理得还算整齐的多肉。 严重的强迫症患者。 唯一和整个房间风格格格不入的,就是床头柜上摆着的一张泛黄合照,照片里还是少年模样的希尔正抱着一只胖乎乎的红毛猎犬,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身后一栋靠着海边的白色房子。 宋栀捧着茶杯正想多看两眼,希尔已经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她收回眼神,将那双战术手套递到了希尔的眼前,说道,“送你的。” 希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双轻薄的战术手套,伸手接了过来,而后向后一扔,手套就落在了那张单人床上。 宋栀刚要发火,就被一脸阴沉的希尔堵在了沙发上,听见他阴恻恻的声音异常低沉。 “是只有我有手套,还是大家都有?嗯?” 宋栀,“......” 她就知道,这家伙难缠得很。 “哼!” 希尔看着宋栀不打自招的模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而后抓紧了宋栀的手腕,将人桎梏在他与沙发之间,对准宋栀半张的唇瓣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不比手套更合心意吗?” 第15章 迟迟未归的狙击手 今天的夜晚很静,就连海浪也是柔和的。 客厅里只亮了一盏橘色的暖灯,宋栀裹着松软的披肩,缩在沙发上。 她在等人,在等陆屿和莱恩。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俩了,给他俩准备的手套迟迟没能送出去。 她本想将手套放到他俩的房间里,可仔细想过,还是觉得将礼物亲手交给他俩才好。 夜色越熬越深,门外依旧寂静无声。 宋栀连连打着哈欠,背脊倚着沙发,困意层层涌上来,眼皮越发沉重,快要阖上。就在她拢紧披肩、意识昏沉之际,玄关忽然传来轻微响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进,带着一身湿冷的潮气走了进来。 他抬眼,瞥见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宋栀,素来冷硬沉敛的眼底,悄然漾开一丝细微的松动。他脱下沾满潮气的外套,缓缓走到沙发跟前,沉声问道,“怎么还不去睡?” 是莱恩。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黑暗里越发冷澈,他摘掉湿透的手套,伸手贴上宋栀的额头,确认她没有生病后,才呼出一口气,又说道,“有事吗?” 宋栀睁开迷糊的双眼,像是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捧出了一双黑色加厚的皮革材质的战术手套。 “莱恩,给你的,快试试。” 她心头一喜,猛地掀开披肩,往他身侧凑近几分。 橘色的暖灯打在宋栀手中的手套上,染出一层柔光,让莱恩觉得这幅手套应该是异常柔软温暖。 “送我的?你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送我这个......” 莱恩喉结滚动,酝酿了许久才将一贯冰冷的声线的软了又软,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是猝不及防的惊喜,还有渗进心房的感动。 她已经开始真正的关心他们,从微小的细节开始。这种酸涩的感觉很磨人,让被坚硬包裹的心变得无所适从,甚至想撞碎那层异常坚硬的外壳。 “嗯哼!我等了许久,我觉得礼物还是要当面送出去比较好,我帮你戴上好吗?” 宋栀亲昵地靠过去,自然而然坐上他的膝头,像只温顺小猫,柔软发尖时不时蹭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微痒。 莱恩微微抬颔,调整坐姿稳稳托住她,长臂顺势环住她温热纤细的腰,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 他试图给她一个清浅的微笑,但奈何尝试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只好借着昏暗的灯光,微微抿了一下紧绷的双唇。 “试试吧。”莱恩的声音软了又软,低沉的不像话。 宋栀弯弯嘴角,甜甜一笑笑,细长的指尖捏着手套口,慢慢套进莱恩骨节分明的手掌里。 尺寸刚好卡在腕口,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她顺着皮革的纹理轻轻抚了一遍,抬头仰着下巴看他,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你看,刚好合手,上次你摘手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的旧手套磨损的厉害,这种加厚的皮革可以防止被匕首割破。” 莱恩看着掌心里暖融融的温度,又低头看着怀里面带笑意的姑娘,喉间发紧,半天才低低嗯了一声,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带着潮湿的气息轻轻落在宋栀的发顶,“我很喜欢,谢谢你,宋栀。” “今天在射击场玩的还开心吗?”他戴着新手套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语声轻柔。 “还不错,稳定发挥!就是换狙击枪时扛不住后坐力,还好安德烈在身后撑着我,我才没有被狙击枪震飞。” 宋栀窝在莱恩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浅淡的青草与泥土气息,猜到他应该是从东岸的湿地回来的。 “狙击枪可不是这么好练的,外界干扰因素太多,又嘈杂纷乱,除了健壮的体魄还需要稳定的心态,以及一颗灵活多变头脑,又异常坚韧的心性,他们是战场上的幽灵,常常孤军深入......”莱恩耐心细致地同她讲解狙击手的严苛要求。 “所以陆屿还在外面训练吗?我给他准备的手套还没有送出去,他什么时候回来?”宋栀问道。 “他是在进行特殊训练,在马耳他的狙击任务中,他有细微的失误,如果不改掉,后果不堪设想。狙击手是他的职业,也是他的宿命,他必须严格要求自己,因为,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替他承担那种风险!”莱恩的语气变得严肃冷沉,湛蓝色的眸子里全是深深的担忧和严厉的管制。 宋栀想到之前陆屿在医院同她说的那些话,他看似漫不经心、云淡风轻的底下藏着全是重压与不安。心底顿时沉甸甸的,她小声呢喃,“那我可以等他回来。” “别担心,你要相信他,他会做得很好......去睡觉吧!”莱恩松开宋栀,扶着她的手臂,让她从自己身上滑下来,立定站好,才松开她的手臂。 夜色依旧静谧,窗外海浪轻拍岸礁,细碎声响揉进屋里暖融融的橘光里。 宋栀脚步顿了顿,并没有离去,目光依旧落在玄关漆黑的门外,满心牵挂着陆屿迟迟未归的身影。 手里还剩一双轻薄透气的手套,是她比照陆屿手掌尺寸细细挑选的。 莱恩瞧着她低垂眉眼、心事重重的模样,心底软了几分,方才紧绷的冷色稍稍褪去。 他清楚陆屿骨子里要强,马耳他那次微小失误一直压在他心底。 或许唯有宋栀温和的安抚,能稍稍抚平他紧绷的神经。 “要是不困,我可以陪着你一起等。” 他转身走到一旁,将潮湿外套挂好,拿过一条厚实毛毯叠好放在沙发扶手,算是妥协。 宋栀立马点点头,裹着毯子,头枕在莱恩腿上,静静等候迟迟未归的陆屿,困意慢慢席卷上来,她终究抵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莱恩等着身边的人睡熟了,才一手拎着她的鞋子,一手将她轻轻抱起。 她嘴里含糊念着陆屿的名字,指尖蜷了蜷,攥着那副尚未送出的薄款手套。 莱恩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缓缓走上楼梯,推开卧室门,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帮她掖好毯子,轻声说道,“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第16章 雨沼狙战 宋栀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陆屿回来。 他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被褥叠得方正利落,只是没人住的房间里少了点烟火气,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子冷清。 宋栀将那双战术手套放在了他的床上,叹了口气,才恋恋不舍的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 希尔正靠在对面墙上偷懒,指尖勾着一把精巧的扳手,轻轻转着玩。 看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连安慰人都这么生硬,听上去很别扭。 “别这样,他只是在野外进行生存隐蔽训练,一般情况,周期是72小时,也或许是一周,更长的周期有过一个月之久......” “哦,啊?没有啊,我只是看看他有没有回来了......” 宋栀被戳破了心事,只能垂下眼眸,试图缓解自己心不在焉的情绪,还顺手关好了房门。 她想陆屿回来一眼就能看见那双手套,他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是她送的。 “呵!” 希尔冷哼一声,拽着宋栀的手就把她拉进了他的房间里。 他踢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垂眸看着她恹恹的表情,眼底藏着点无奈,又故意重重哼了一声,带着点调侃的醋意。 “哼!狙击手知道了你为他牵肠挂肚,指不定又摇着尾巴翘上了天......我给你看样东西,或许你能开心点。” 他说着直起身,慢悠悠走到工作台前。 那张桌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密零件和维修工具,满满当当却井然有序,一看就是强迫症重症患者。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台老式战术平板,是早就淘汰下来的旧设备。 他低着头抿着嘴,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的操作着,不一会就打开了一个系统软件,点击进入,等页面刷新出来,才将这只老旧的战术平板递给宋栀。 “自己看。”希尔挑眉说道,“他现在好得很,没有失温、也没有心率失衡,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血糖稍微低了点,狙击手常规操作而已,刻意控制进食、压低代谢,方便长时间潜伏隐蔽。” 宋栀接过战术平板,低头一看,发现希尔切进了他们的生命指数检测平台,陆屿的各项生命指标已经被他全部调了出来。 指示灯是绿色的,说明陆屿现在是安全的。 宋栀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将憋在心口的那股担忧的闷气叹了出来,嘴角也渐渐有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抬眼看向身边的希尔,也学着希尔的声调,冷哼了一声,“你也在担心他,不是吗?” 希尔立刻否认,傲娇嘴硬道,“哼!他还欠我打赌输掉的能量棒,已经利滚利整整三十根了,休想赖账!” 他一边冷哼嫌弃,一边伸手抽走平板,飞快的清空了生命数据,翻出几款复古的单机小游戏,又重新塞回宋栀怀里。 “玩吧,就在这里玩,别被中尉发现,有事叫我。” 说完,他揉了揉宋栀的头顶,动作温柔又随意,随后转身坐回工作台前,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零件。 宋栀歪头一看,台面上摆着的全是陆屿的宝贝狙击镜,有负责校对弹道计算的专业瞄准镜,还有各种适配不同野外场景的光学瞄准配件。 希尔嘴上天天跟陆屿拌嘴、较劲,背地里却一直在默默帮他调校、改良狙击镜,一点点打磨零件、优化参数,细心的为陆屿的每一次狙击射击兜底。 瞧瞧,这傲娇的人设真是别扭! 宋栀抱着老式战术平板,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低头点开了游戏界面。 还是简单的拼图游戏,只是被希尔改了内容,原本普通的风景拼图,全都换成了各类枪械的拆解结构图,每一块拼图都是细致的枪械基础构造,很有趣。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希尔摆弄精密零件的细碎声响,搭配着平板轻轻的触控音。 希尔偶尔抬头,只见那少女圈在一层暖阳里,正皱着眉苦思冥想,他嗤笑一声,提醒道,“各类枪械的设计也绕不开线条走向,笨蛋。” 宋栀,“.......” —— 铅灰色的晨雾裹着湿冷的水汽铺满整片沼泽湿地,浅滩上交错生长着成片的泥炭藓与芦苇丛。 腐败的泥土泡在积水中,踩上去湿滑陷脚,腥涩水草味混着淤泥、死水的霉气,沉沉压在空气里。 陆屿半趴在一处微微隆起的浅滩上,这是整片湿地唯一略高于水面、不易被积水浸泡的落脚点。 他全身裹着定制的湿地吉利服,外层是缝满枯黄褐色芦苇穗、撕碎的水苔、发黑的细菖蒲秆,内层做了防水涂层,边缘细密贴合,没有一丝皮肤裸露在外。 脸上覆着透气仿生面罩,斑驳土绿与灰褐色纹路完美复刻湿地苔藓肌理,只露出一双覆着低光战术目镜的眼眸,睫毛凝满细碎水雾。 那把改良过的狙击枪裹着同色系伪装枪衣,枪管缠绕着浸湿的水草消除反光,枪口朝下微微斜压在一簇蓬松泥炭藓之间,完全藏进植被阴影里。 瞄准镜前端套着防反光蜂巢罩,镜面擦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雾气光斑泄露位置。 他整个人几乎融进周遭环境,身体压得极低,双腿分开陷在浅水里,防水作战靴没过脚踝,靴筒密封严实,冷水浸不透内里。 身旁几株粗芦苇刻意被他轻轻弯折,斜斜搭在肩背上方,形成一层天然遮障。从水面、远处岸坡任何角度看过去,都只是一团杂乱丛生的湿地杂草,分辨不出人形轮廓。 他已经这样潜伏隐蔽了好几日了,对面是驻守在此的是B组,也是他们的老对手,更是陆屿的宿敌! 老对手见面,自然要好好较量一番。 而此时,原本阴沉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雨丝,雨势越下越大,陆屿藏身的水洼渐渐蓄满了雨水,已经没过了他的下巴。 继续原地死守,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积水彻底淹没。可一旦挪动狙击点位,定会被对面的狙击手捕捉到动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雨势也越来越大,狙击镜上已经起了雾,模糊一片。 洼地里的积水渐渐漫到他的唇边,密集雨帘搅乱视野,他趁机极轻微地抬了抬下巴。 “砰—!” 一声低沉短促的狙击枪声骤然撕裂雨幕。 第17章 雨夜归来 ‘轰隆—!’ 漆黑的夜空划过一道耀眼的白光,紧接着是一道炸雷撕裂了天空。 宋栀被这惊天动地的雷声惊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一颗心慌乱的跳动着。 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暴风撞开了,冰冷的雨水疯狂的倒灌进窗内。 紧挨着窗户的单人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厚重的身影被天边闪过的雷电照得浑身发白发冷。 宋栀看向那个黑影,瞬间清醒,然后光着脚跳下床,踩着冰凉湿漉的地板,快步扑进了那道黑影的怀里。 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捧起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他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陆屿双目紧闭,面色死寂,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辨识,毫无生气可言。 惶恐瞬间淹没了宋栀,她连忙探向他的腕间,摸到皮下微弱却平稳的脉搏,紧绷的心才稍稍松了些。 “陆屿?”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又慌忙起身想去开灯。 身子才稍稍挪开,一只冰凉有力的手骤然攥紧她的手腕,狠狠将她拽回怀中。 “别开灯,别离开我......”陆屿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收紧双手,牢牢地圈住宋栀,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腔里。 “别任性!你这样会生病的,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你整个人都冻透了。” 宋栀挣扎着想要起身找干毛巾和换洗衣物,手腕却被陆屿攥得更紧。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带着雨水湿气的呼吸热得发烫,模糊的鼻音蹭过她的锁骨。 “就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宋栀的心一下就软了,悬在心口的那股气酸得发胀,她伸出手轻轻顺着陆屿湿透的发顶,再没敢动,就任由他抱着,只有鼻尖不停地泛酸。 窗外的炸雷又滚了一声,屋里只有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混着雨打窗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萦绕不散。 感到陆屿身上的寒气渐渐褪去、体温在一点点回升,宋栀才尝试着帮他剥掉身上的湿透的衣服,她还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宋栀急了,连着语气也跟着变得急切,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她挣开陆屿的怀抱,猛地打开灯。 耀眼的灯光驱赶走室内的黑暗冰冷,惨白灯光倾泻而下,拨开雨夜的遮蔽,将陆屿满身的狼狈与伤痕彻底暴露在宋栀眼前。 湿透的隐形衣紧紧黏在身上,肩头上子弹的擦伤格外狰狞,弹头刮开的皮肉创口翻卷,暗沉血渍被暴雨浸泡冲刷,仍不断渗出细碎血丝,晕染得周边布料暗红一片。 伤口不止在肩头上,他的腕骨与小臂遍布纵横的划伤,深浅不一的血痕被雨水冲淡,是沼泽芦苇、碎石与弹片留下的创口,多处细小伤口经冷水浸泡,泛着红肿,看着格外刺目。 他双唇紧抿,毫无血色,透着病态青白。 往日肆意张扬眉眼沉沉垂下,眼底堆叠着厚重青黑,是连日高压潜伏对峙熬出的疲惫。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冰凉水珠顺着下颌、脖颈滑落,混着雨水与淡浅血渍,是宋栀从没见过的狼狈。 他佝偻着脊背瘫靠在沙发上,浑身力气尽数抽离。方才紧箍着她的手臂无力垂落,指甲冰凉青紫,连抬手的余力都没有。 连日的沼泽潜伏、暴雨中的生死对峙、带伤强行折返,层层伤痛与疲惫摧残着他。 他却始终咬牙隐忍着。 那双崭新的战术手套却被他牢牢地护在怀里。 温热的水灌满浴缸,宋栀一脸冷沉,盯着泡在鱼缸里的陆屿,帮他清理着身上伤口的污渍。 渐渐恢复血色的陆屿几次抬眸看向宋栀,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你在调节状态,我也知道你身为狙击手压力很大,一念生死......” 宋栀找来干净的浴巾,裹住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屿,替他擦拭水渍和头发。 宋栀力道放得极轻,细细擦去他发梢不断滴落的水珠,指尖擦过肩头狰狞擦伤时,动作顿了顿,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他。 陆屿垂着头,视线落在地板湿漉漉的水痕上,喉结重重滚了好几下,沙哑的嗓音才闷沉沉飘出来。 “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知道她怕黑,怕那些怪力神谈,可她依旧在黑暗中一眼认出了他。 宋栀擦头发的手慢下来,轻轻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后脑勺,语气压着一层藏不住的心疼,“比起害怕,我更怕你回不来......” 方才帮他清洗时,看着一道道深浅交错的划伤,她心口揪得一阵阵发紧。尤其是肩头那道子弹擦痕最凶险,是狙击枪子弹,再偏一寸,后果不堪设想。 陆屿抬起眼眸,眼底青黑浓重,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脆弱,不复平日里的骚气和张扬,看向宋栀的眼神里带着厚重的后怕和惊慌。 “我把他干掉了!我把B组的狙击手干掉了!”他说道。 “在马耳他,放冷枪打伤柯兰特的就是他!我肩膀上的这一枪也是他留下的,但是他失手了......或许是因为下雨,也或许是因为我命大,子弹的气浪擦着我的肩膀飞过,我抓住了这一个破绽,干掉了他!” “A组有仇必报!必须血债血偿!” 陆屿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只是在句尾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就像是在说的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明明,他差点葬身于对方的狙击枪之下。 宋栀用毯子裹住仍不停颤抖的陆屿,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湿热,她伸手捧住他泛着青白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试图向他传递真实而炙热的体温,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陆屿怔怔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积压多日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松垮,连日对峙潜伏积攒的恐惧、压抑、剧痛一股脑涌上来。 他微微前倾身子,重新埋回她肩头,手臂虚弱无力,只能轻轻环住她的腰。 “只有回到你这里,我才算安全。” 低沉的声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在沼泽里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快撑不住的时候,一想到我还有你,才能咬着牙熬下去……我必须活着回来!” 第18章 有仇必报 窗外雷声渐渐远了,大雨依旧哗哗拍打玻璃窗。 宋栀一下下顺着他湿透后擦干的发丝,任由他依靠,耐心安抚着这个在外独扛生死、只敢在她面前展露脆弱的狙击手。 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拿过医药箱,拆开消毒纱布,一点点处理包扎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 再一转头,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已经裹着毯子靠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他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卸了力,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 宋栀小心翼翼托住陆屿的后背,一点点扶着他躺到床上,动作很轻,生怕牵动他肩头的擦伤。 她帮他掖好柔软温暖的薄毯,指尖轻轻拂过他小臂上一道道包扎好的伤痕,心里涩得发疼。 她没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肘搭着床沿,一瞬不瞬看着他熟睡的模样。 窗外雷雨势头小了许多,雨声淅淅沥沥,晚风透过半掩的窗缝送来微凉湿气,她又起身关好窗户,将凛冽的风雨全部挡在外面。 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稳如磐石的狙击手,此刻脆弱得像耗尽所有力气的孩子。 睡梦中的陆屿无意识地轻轻蹙眉,嘴唇翕动,像是陷入恐怖的梦魇之中,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往身旁摸索。 宋栀立刻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指腹缓缓摩挲他手背包扎的纱布。 温热的触感一贴上来,他紧绷的指尖慢慢放松,蹙起的眉头平缓些许,呼吸重新安稳。 宋栀就这么守在床边,时不时伸手探探他额头温度,确认没有发烧发炎。 看见被子滑落,便悄无声息拉上来盖好。 夜里他微微发抖时,宋栀会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他。 转天,雨过天晴,碧空如洗。 外面传来一个劲爆的消息,K组织的特遣B组的狙击手被人爆了头,死在了B组的安全屋外的荒野里。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分寸过于微妙。 B组的狙击手技不如人死在别人的枪口之下,并非无辜。他们身为雇佣兵早就是脑袋别在腰带上,活了今天没有明天的,怨不得旁人。 但是,那狙击手就死在自家的安全屋外,倒是让人难免唏嘘,忍不住猜测杀人者的动机。 这件事本可低调处置,偏偏有人借机兴风作浪,一股脑将脏水全数泼向 A 组,妄图借此彻底铲除 A 组这支劲敌。 其实也不算泼脏水,那本来就是事实,但是A组的态度很暧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卡尔一通卫星电话直接打给莱恩,听筒里传来老头压抑不住的怒火。 “莱恩,B组的狙击手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我需要给其他小组一个交代!” 莱恩坐在露台沙发上,沐浴着雨过天晴的暖阳,手中一杯意式咖啡香气浓郁,语气平淡无波。 “交代?什么交代?是不是以后基地里任何人死了,都可以咬死是我们A组的做的?甚至不用任何实质证据!” 难得雨停天晴,他此刻心情极好。 卡尔一时语塞,很快又压低声音警告,“所有人都咬定是 A 组所为,你们最好早做应对!” “所有人?难不成死去的狙击手自己爬出来指证的,那还真是活久见呢!还是他们亲眼撞见了全过程?” 莱恩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冷了几分。 “什么时候我们 A 组沦落到任由旁人随意指摘的地步?卡尔,我们A组只是留在外面休假,而不是死在外面了!我们总要回去的,不是吗?” 卡尔一时噎住,心底涌上强烈的不祥预感,后背阵阵发凉。 “你们现在哪儿?”他急需确认A组现在的确切方位。 “菲诺,这儿的阳光舒服极了。” 莱恩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 “菲诺?” 卡尔一愣,若是他没记错的话,B组的那个狙击手就是死在菲诺,而整个B组也在菲诺执行任务。 “莱恩!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你清醒一点看看自己在做什么!” 卡尔眼角抽搐,情绪失控之下狠狠捏碎了手里的雪茄,他看着满地烟屑满心心疼,连忙收拢碎烟叶塞进一旁裂了缝的烟斗里,勉强还能抽上几口。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B组你不能动!你们所有人!立刻!马上!现在!给我回来!这是命令!”他对着听筒嘶吼,恨不得穿过电话线揪住莱恩。 莱恩只是淡定的、从容的把卫星电话挪离耳边,等他咆哮完毕,才冷冰冰开口,“这件事可由不得你。只要 B 组敢跑到我面前演小丑,我不介意帮你重整一支更强的 B 组。不必道谢,你清楚的,我们 A 组向来‘乐于助人’。” 卡尔,“......” A 组尚未动身返回慕尼黑,就先给了基地里的所有小队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他们要昭告所有人:A 组回来了! 势不可挡!且恩仇必偿! 一直滞留菲诺的 B 组,在警觉敏锐的莱恩眼中处处透着诡异。他从不相信毫无缘由的巧合,连日不动声色暗中摸排,终于挖到关键线索。 当初马耳他遭遇空袭时,这名 B 组狙击手也恰好身在马耳他,就在陆屿与柯兰特遇袭的街区附近。 层层巧合叠加,绝非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圈套。 当初趁着空袭混乱躲在暗处放出冷枪的人,正是这名潜伏的 B 组狙击手,他从头到尾目标只有陆屿一人,打算借动乱悄无声息的除掉陆屿。 危急关头,是柯兰特奋不顾身上前,硬生生替陆屿扛下了那记致命子弹。 有仇必报本就是 A 组铁律,加倍奉还更是他们一贯行事准则。 这笔血债,势必要 B 组全盘偿还,只死一个狙击手,实在太过便宜对方。 莱恩挂断通话,将咖啡杯轻搁在茶几,高希霸雪茄独有的雪松香淡淡飘来。 其他几人都悠闲自在的坐在阳光下,各自保养着自己的枪支器械,桌面上还铺着一张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勾勒出了几个位置,上面都打着大大的叉号。 而陆屿的训练依旧在秘密进行中,只是身后多了个小尾巴,宋栀跟着他呢。 第19章 此间山野屿温柔 深秋的深山密林雾气氤氲,古木枝叶交错遮蔽天光,林间草木覆着薄露,风卷落叶裹挟着淡淡草木腥气,四下静谧清幽,是绝佳的野外隐蔽训练场。 陆屿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仅是肩头上子弹擦伤留下一道浅淡疤痕,藏在作训服下不易察觉。 他特意带宋栀进山,对她进行专业且严苛的野外单兵隐蔽生存训练。 晨光透过枝叶洒落,落在他硬朗的下颌线上,彻底褪去病气,英挺凌厉。 他褪去了雨夜的脆弱温柔,一身深色战术作训服衬得身姿挺拔利落。 训练时的他眉眼清冷锐利,敛去所有柔和,只剩狙击手刻入骨髓的沉稳审慎。 “隐蔽的核心,是彻底融入环境,消除所有暴露特征。” 陆屿压低声线,气息平稳克制,既不惊扰林间动静,也向宋栀示范野外潜伏所需的慎言屏息的习惯。 他侧身立于灌木丛前,娴熟捻起一把湿润褐泥,“野外追踪重点盯四项:肤色、轮廓、反光、动静。你肤色偏白,在密林里极易暴露。” 语罢,他指尖蘸着微凉软泥,轻柔抹过宋栀的脸颊、脖颈与外露的手腕,动作轻缓细致,生怕磨伤她的皮肤。 随后摘取深绿枯叶与干枯草茎,细细别在她的发间、衣领处,完美贴合林间色调,弱化人体轮廓。 “需要上厕所怎么办?”宋栀弱弱的问了一句。 “我们有高特技,成人纸尿裤!”陆屿挑挑眉。 宋栀,“......” 她静静伫立,任由他悉心整理身上的伪装物。 他目光锐利严谨,细细扫视她周身排查破绽,唯独落在她发顶的眼神,藏着掩不住的温柔。 “肩膀放松,呼吸放缓,跟着风声调整节奏。” 陆屿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嘱,气息轻浅,“重心压低贴紧植被,把自己藏进阴影里,阳光之下是致命的破绽,身体随草木微风轻晃,僵硬静止,是最显眼的破绽。” 宋栀依言照做,屈膝沉腰将身子半埋进浓密灌木丛,后背贴紧树干,四肢尽数收于阴影之中。 她刻意放缓呼吸,收敛所有神态动静,身形瞬间沉静下来。 陆屿退至数米外凝神观察。 光影错落、树影摇曳间,宋栀的肤色、轮廓尽数被植被与泥土掩盖,身形彻底融入密林环境,毫无突兀之处。 他依旧不敢松懈,轻步绕着她潜行排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左袖口露出白边易反光,下颌抬得过高,会打出清晰人形光影。” 他立刻上前,利落挽紧她的袖口、抚平褶皱,又抬手轻轻调低她的下颌微调姿态。 近距离相处时,他眼底的锐利尽数褪去,只剩耐心细致,动作温柔稳妥,毫无训练的压迫感。 “追踪者视线极毒,分毫破绽都会暴露位置。”他低声叮嘱,“真正的隐蔽,是让对手近身路过,也只当你是一丛草木、一片阴影。” 说完他退后站定,不提前示意,直接开启实战试探。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中掂了掂,而后又扔掉,果断换了一块更小的石头,指尖轻弹,石头疾速破空,模拟远距离侦查扫视。 石头擦着宋栀的肩头上伪装的枝叶掠过,她强忍住本能的闪躲和眨眼,保持纹丝不动,呼吸节奏始终平稳,稳稳守住隐蔽点位。 陆屿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赞许,清冷眉眼柔和下来。 他蹲至她身侧,声线低沉温柔,“不错,定力很稳。” 林间雾气渐散,清风穿林而过,树叶缓缓作响。 陆屿没有让她停下,而陪着她静守在植被阴影中。 身为顶尖狙击手的他杀伐果决、严苛自律,却唯独对宋栀极尽耐心,亲手将自己生死历练换来的野外保命技巧,一一悉心传授。 “再守三分钟。”他倚树而立,轻声叮嘱,“稳住节奏,记住这种状态,藏得住,才能活得稳。” “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办?”宋栀保持不动,轻声问道。 “单兵作战是任务常态,狙击手本就注定孤军深入,与寂寞为伴。” 陆屿随手扯下一根野草咬在唇边,语气散漫淡然,眼底却藏着坚定,“但有山风、星河、草木朝夕相伴,也算不得孤独。” 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戴着宋栀亲手送他的全新战术手套,尺寸贴合,触感温热舒适,稳稳妥帖。 暮色沉入深山,天光彻底被密林吞没,山林温度骤然暴跌。 深秋夜风穿林而过,裹挟刺骨寒露,白日温和的山林入夜骤寒,地面冻土潮气沁骨。 陆屿选了一处背风树根凹地,清理干净杂物、铺好防潮垫,准备就地过夜。 这次特训严禁额外取暖设备,他们只随身携带一只超薄单兵睡袋。 宋栀要进行夜间耐寒特训,身为狙击手趴在狙击点位露天过夜是常态,也是必训项目。 她本就畏寒,今天一整日都伏在湿冷林间,衣服早就被露水浸湿。 她蜷缩在睡袋旁,指尖泛白、浑身轻颤,细声呢喃,“好冷……” 夜色中她面色惨白、四肢冰凉,已然出现轻微失温征兆。 陆屿眉心微蹙,毫不犹豫拉开睡袋拉链,违反了特训规则,低声说道,“进来。” 不等宋栀反应,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狭小的睡袋瞬间被两人填满,躯体紧密相贴,暖意相互交织。 陆屿将大半保暖面料裹在宋栀身上,自己后背大半暴露在夜风里,凭过硬体能抵御寒意,他将她圈进怀里,用自身滚烫体温焐热她冰凉的四肢。 怀中人浑身僵硬寒凉,陆屿放缓呼吸,掌心轻柔摩挲她的后背,促进血液循环驱寒,嗓音低沉安抚,“别怕,靠着我。” 睡袋局促密闭,两人呼吸交织。 宋栀埋在他颈窝,鼻尖萦绕着他清冽干净的草木气息,心底满是安稳,周遭刺骨寒意尽数被隔绝。 颤抖渐渐停止,僵硬的四肢也在慢慢回暖,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她软软的依偎在陆屿的怀里。 陆屿始终克制自持,稳稳圈住她的腰,动作温柔规矩,小心翼翼呵护着怀中之人,白日的冷峻悉数褪去,只剩满心柔软。 月色透过枝叶洒落,宋栀望着他利落的下颌,小声发问,“你会不会冷?不是现在,而是从前……” “我扛得住。”陆屿指尖轻蹭她的发顶,声线温柔沉稳,“狙击手的耐受度,远比你想的强。但,有时候也不能自持......” 话音刚落,温热的吻就落在了宋栀的唇上,极轻极柔,又霸道。 第20章 高端的猎人 柯兰特独自坐在地下酒吧的角落里,闷闷的喝着酒,余光一瞥,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斜对面的几个人身形健壮的男人身上。 巧的是,那几个人也在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 他借着低头喝酒的功夫隐去嘴角的冷笑。 一杯酒下肚,他站起了身,佯装醉醺醺的往外走。 走出酒吧的门口,他单手撑在墙壁上,故意慢了几步,再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才抬脚向着漆黑的巷子走去。 刚拐进巷子里,身后的脚步声就变得急切厚重,有人迅速追了上来,将假装醉酒柯兰特围了起来。 “柯兰特·迪蒙,好久不见,我们大家都还以为,你们A组的人都死在外面了!” 说话的人是个英国佬,伦敦腔调很浓,他是特遣B组的突击手。 柯兰特稳了稳身形,靠着墙勉强站定,而后直勾勾的看向来人,带着醉酒后的意识不清醒,问到,“伙计,你是谁?我应该不认识你......但你长得好像酸黄瓜.....” 巷子里晚风裹着潮湿的霉味,墙壁渗着阴冷的水汽,几道高大身影堵死了前后退路,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窄道里格外清晰。 那名英国突击手脸色瞬间沉下来,被这句调侃噎得青筋跳了跳,上前一步揪着柯兰特的衣领,啐了一口脏话。 “FUCk!少在这儿装疯卖傻,今天你运气不好,落了单,有笔账今天正好清算。” 其余几人呈合围之势慢慢收紧,手都不自觉贴向腰间藏着的枪械,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敌意。 所有人都认定柯兰特已是强弩之末,孤身一人、看似醉酒无力,翻不起什么风浪。 柯兰特任由对方的手攥住自己衣襟,脚步虚晃地晃了晃,眼底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浑浊醉意底下,藏着一丝冰凉锐利。 他打了个酒嗝,视线涣散地扫过对方整张脸,“喂喂喂!酸黄瓜先生火气这么大?我不过好好喝杯酒,怎么就惹到你们 B 组了?你们不也是借酒消愁吗?为了那死得莫名其妙的狙击手,他叫......洛克?” 柯兰特这句戳心窝的话彻底点燃了B组众人的怒火。 那名英国突击手眼底戾气骤燃,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死死攥紧柯兰特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之上。 “你不配叫他的名字!”他俯身贴近柯兰特的耳畔,伦敦腔的英语带着刺骨的嘲讽与阴狠,“我会杀了你,杀了你们A组的所有人为他报仇!” 厚重的砖墙撞得柯兰特脊背发麻,胸腔一阵翻涌,刻意伪装的醉态被撞得更逼真,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酒液。 他看似浑身发软、毫无抵抗之力,可漆黑的眼底深处,那点凛冽的锋芒始终未灭,默默清点着周围所有人的站位与动作。 下一秒,身侧一名壮汉骤然出手,沉重的拳头带着劲风,狠狠砸在柯兰特的小腹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柯兰特身形猛地佝偻下去,喉头涌上一阵腥甜,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刻意压抑住本能的反击,顺着力道狼狈地弓着身子,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被打懵、毫无还手之力的醉汉。 “别跟他废话。”旁边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冷冷响起,“队长有令,要活擒,A组的少尉,留着还有用。” 话音落下,两名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柯兰特的双臂。 他们的力道极大,指节深深嵌进皮肉里,硬生生将他抵在墙上,完全锁死了柯兰特所有可以发力的角度。 他的手腕被死死掰在身后,骨骼被勒得发酸发痛,丝毫动弹不得,有人对他进行了搜身,收走了他随身携带的匕首和手枪。 柯兰特故作虚弱地挣扎了两下,动作绵软无力,看起来只是醉酒后的本能反抗,反而引得众人愈发放松警惕。 又是一记重拳落在他的腰侧,钝痛炸开,让他眼前微微发黑。 “老实点!”英国突击手上前,抬手狠狠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极尽羞辱,“长得这么漂亮,不应该上战场,有个地方更适合你,他们就喜欢你这种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 柯兰特眼皮耷拉着,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完全不将对方的羞辱放在眼里,反而满脸不屑的回怼道。 “那你最好别打我的脸,有人爱极了我这张脸,你要打坏了,她会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几人见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只能无能的叫嚣,干脆利落地掏出特制束缚带,粗暴地缠住他的手腕。 捆绳层层缠绕、死死捆紧,彻底杜绝任何挣脱的可能。 其中一人揪住他的后领,像拖拽一件破败的物件,硬生生将他从墙边拽了起来。 漆黑的巷灯下,柯兰特的侧脸苍白隐忍,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他脚步踉跄,双腿发软,大半身体的重量都被旁人拖拽着,摇摇欲坠、狼狈到了极点。 可没人看见,在所有人转身、拖拽他迈步离开的瞬间,他低垂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抹冷静至极的冷光。 疼是真的,被擒也是真的,但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尚未可分。 黑色的面包车早已停在巷子出口,车门敞开,里面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众人粗鲁地将柯兰特推搡上车,重重甩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漆黑的头套粗鲁的从头顶罩下,将他的视线彻底封死。 车门“砰”的一声紧闭,隔绝了巷口微弱的灯火。 引擎轰鸣响起,夜色浓稠如墨,载着被俘的柯兰特,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头套再次被掀开,刺眼的灯光打在柯兰特的脸上,叫他睁不开眼,他被反绑着双手,还没站稳,就被人用力踹在膝窝,他双膝一弯,猛的磕在地上。 这是一处极其隐蔽房子里的地下审讯室里。 在他的面前站着几位凶神恶煞的雇佣兵,是B组的队长谢里尔和B组的其他成员。 “哦,少尉,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以为你会死在马耳他,还真是可惜!你的命真大,没死成!”谢里尔抽了一口香烟,对着柯兰特吞云吐雾,阴恻恻的说道。 柯兰特稍稍活动了下因反绑而僵麻的肩膀,忽的咧嘴一笑,依旧不失优雅。 “那确实让诸位失望了……不只是我,我们A组的所有人都活得很好!而且是非常好!我们中尉甚至很期待与诸位见面了,叙叙旧......” 第21章 兵不厌诈 幽深山林里树荫叠叠,天光被浓密枝叶遮得黯淡,整片山野静谧沉闷。 晚间的风穿梭在林木间,卷着微凉潮气扫过,枝桠上的叶片互相摩擦,哗啦啦的声响断断续续,反倒衬得周遭愈发空旷冷清。 低洼坑洞被层层青藤与枯黄枝蔓裹得严严实实,陆屿半伏在前方,身形压低贴住潮湿的泥地,手肘撑着地面稳住上半身。 他屏着气息,耳廓细微颤动,全程留意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指尖轻按在宋栀胳膊上,无声示意她稳住别动。 【有人来了,别出声。】 他用眼神传递信息,眼底敛尽所有情绪,只剩极致的冷静与戒备。 宋栀紧挨在他身侧,脊背靠着冰凉坑壁,四肢彻底放松又极致收紧,将身形完全嵌进浓密藤蔓的阴影死角里。 两人早已默契压住所有动静,胸腔起伏压到最轻,口鼻微抿,绵长而浅缓的呼吸几乎融进林间夜风,半点不会扰动身前交错的枝叶。 地面凸起的枯叶早已被他们细细压平,边角贴合泥地,毫无突兀痕迹。 宋栀先前弯折的细枝恰到好处覆在坑洞口,藤蔓交错缠绕,完美遮掩了坑洞轮廓。 他们这个隐蔽点与周遭荒芜杂乱的林地景致浑然一体,哪怕近距离细看,也难辨分毫破绽。 她十指紧紧握起,掌心凝出一层薄汗,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锐利,透过层层伪装,死死盯住林间不断靠近的人影,静待对方踏入这片精心布置的伏击圈。 陆屿眯起眼,视线透过藤蔓细密的缝隙牢牢锁死前方动向,清晰看见那道沉稳逼近的身影。 收敛气息,脊背绷紧,周身蓄满蓄势以待的爆发力,指尖微微发力抵住地面,已然做好伏击、撤离、周旋的多重应变准备。 莱恩穿着一身利落的作训服,步履沉稳地缓步穿行在荒径之中。 双目锋芒凛冽,视线不停扫过草丛、树后与远处坡地,全身肌肉微微绷着,每一步都带着十足戒备,丝毫不敢松懈。 他刻意放轻脚步,靴底碾过腐叶只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而后,忽的站定脚步,静立屏息数秒,耳边自动过滤林间所有的细碎声响,排除无效杂音后,他抬手利落扣下战术头盔上的夜视仪,微调角度稳稳贴合眼眶。 眼前视野瞬间覆上一层清冷淡绿,昏暗林地的所有阴影、轮廓、缝隙都被清晰放大,隐匿的死角无处遁形。 他再度前行,速度更缓,视线如精准扫描仪一般,一寸寸仔细扫过错落的灌木丛、倒伏枯木与地面凹凸。 周遭所有寻常景致都被他快速掠过,唯独前方那片藤蔓密集之处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里的枝叶纹理过于规整自然,毫无风动的凌乱感,透着一股刻意伪装的平静。 莱恩停下脚步,静静观望。 淡绿色的夜视视野里,藤蔓遮掩的阴影深处,虽然没有远红外成像的红热反应,但有两道刻意压低的人型轮廓,清晰无比。 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笃定,没有丝毫迟疑,也无半分意外。下一秒,他利落抽枪,枪口稳稳对准三米外的低洼坑洞,果断扣动扳机。 “砰!砰!”! 枪声震耳。 两声巨响撕破山林死寂,枪声回荡林间。栖息的野鸟受惊,振翅四散,惊啼声久久不散。 两股浓郁的红烟从坑洞升腾而起,袅袅散开,宣告两人伏击出局。 片刻后,一道相对娇小的身影带着满脸不耐,气呼呼的掀开身上的伪装枝叶,露出一张涂满污泥的小脸。 身上冒着红烟的宋栀,看着头戴六目夜视仪战术头盔的莱恩,握紧了拳头捶着地面,咬着后槽牙说道,“中尉!你作弊!你居然用夜视仪,还带着热成像!阴不阴呐!” 莱恩只是慵懒的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从容退掉手枪里的空包弹,又将码放整齐的实弹夹装回弹夹槽里,抬起眉眼淡淡回应,“规则里没说不可以使用夜视仪。” 宋栀,“......” 身上冒烟的陆屿也从掩体下面钻了出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交叠着两条大长腿,无奈的摇着头。 “狡兔三窟都被发现了,真是很不爽啊!而且我们身上都盖了隔热毯,没有任何热源反应,夜视仪是无效的,您是怎么发现的?让我死的明白些!” “你们一共做了六处疑障。”莱恩收了手枪,将陆屿和宋栀做的、用来麻痹混淆敌人视线的疑障一一指了出来。 “这些伪装做得很细致,有进步。”他公允点评道。 随后看向二人,语气平淡无波,“至于我为什么会发现你们......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就是靠感觉、直觉、经验之谈。” 陆屿,“......” “考核结束,成绩勉强及格。”莱恩说道。 他走了过来,分别拉起陆屿和宋栀,帮着他们摘掉粘在身上的杂草树叶,他看着一脸泥污的宋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走吧......少尉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把那帮狗杂碎包围了,咱们该干活了。” 宋栀愣怔。 柯兰特一个人把敌人包围了? 这是什么战术? 陆屿习以为常,利落的收起坑洞里的装备,全部背在身后,跟在莱恩身后,和宋栀一起,快步朝山林外走去。 “那他们爽翻了,我的老AK可比狙击枪打得溜多了。” “三根能量棒换一个敌人!”宋栀活动了下手腕将手指掰的嘎巴作响。 “见外了不是,我的敌人全留给你,我负责打残,你负责对他们进行物理超度,事后再给神父打个越洋电话,进行魔法超度,一套齐活!” 陆屿嘿嘿一笑,揽住了宋栀的肩膀,两人碰了碰拳头,达成了合作。 走在最前面的莱恩,没理会身后两人的嬉闹,而是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只老旧的卫星电话,熟练地拨出去一组电话号码。 电话的另一头很快接听,传来几声粗重的咳嗽声,“咳咳......莱恩?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们已经回来了吧!” 卡尔一手拿着卫星电话,一手捏着裂了缝的乌木烟斗,跛着脚从办公桌前,慢悠悠的挪到了皮质沙发上。 “卡尔,那个裂了缝的烟斗扔掉吧,我再给你买一个。” 莱恩听见卡尔的咳嗽声,不由得停顿了下步伐,而后又再次迈开大长腿。 卡尔不以为意,将手中的烟斗又塞进了嘴里,抽了两口烟,但他忍住了咳嗽声,闷闷的说道。 “挺好用的,我喜欢这支,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包括这上面的裂缝也是你摔得,你这个坏小子!快回来吧,我想见见那个女孩......” 第22章 加倍奉还 “关于她的传言在基地里已经无人不知了......她很厉害,对吗?” 卡尔试图从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中,搜寻关于宋栀的所有信息,包括长相身形,但他只记得那个女孩留着一头短发,还是个亚洲女性。 莱恩只是回头看了看走在自己身侧的宋栀,眼神凝重,而后对着电话说道,“别跟我打亲情牌,我是要告诉你,我们A组的少尉被B组的那帮狗杂碎绑架了。” “什么?!” 卡尔一惊,手里握着的烟斗猛地脱手砸在地面,滚烫火星蹦跳着蹭上指尖,一阵灼痛刺得他回神,他狠狠抬脚,将四散的火星尽数踩熄。 莱恩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刻意裹上一层焦灼忧虑,字字句句都带着忧心忡忡的腔调,但是有些不真实。 “你知道的,我们A组的少尉,就是那个优雅迷人的意大利男人,他最是温和绅士,一直都是反战人士,他竟然落在B组那帮人手里......天呐,我不敢想象他们会怎么对待他。” 话音落下,他重重长叹,语气陡然变得坚定,“卡尔,我得去救他!” 卡尔听得心头一沉,哪里听不出虚实。莱恩口中的担忧掺了太多水分,字句底下藏着压不住的狠戾与迫不及待。 他哪里是单纯营救队友,分明是想将B组彻底抹除。 “莱恩......你别乱来......” 卡尔的劝阻刚说出口半句,听筒里便骤然响起刺耳的忙音。莱恩已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不留半分商量余地。 卡尔望着脚边碾灭的烟灰与烟斗残骸,眉头死死拧起,指腹蹭过方才被火星烫出的浅红印子,心底翻涌着不安。 他亲手养大的狼崽子终于成长为一只能统领‘K’走向巅峰的狼王。 与此同时,菲诺西海岸的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 死寂的地下审讯室里,满脸青紫的柯兰特缓缓抬双眼。 脸上的剧痛、身陷囹圄的困境全是真实,可他眼底没有半分绝望,只剩一片沉寂、蓄势待发的狠戾。 他从不是落网的猎物!他是狡猾的狐狸! 柯兰特指尖极轻地微动,悄无声息卸下手腕腕表的镜片。这块腕表款式特殊,和陆屿的手表一模一样,或许本就是陆屿的物件。 他手指灵活娴熟,捏着纤细的镜片指针,小心翼翼探入手铐锁芯,缓慢拨动内部卡扣。 细微的机械响动消融在死寂中,沉重的手铐悄然松动,从外表看去,依旧是牢牢锁死的状态,完美隐匿了他重获自由的双手。 几分钟后,走廊传来清脆的钥匙碰撞声,由远及近,步步逼近。 猎物进圈了!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那名伦敦腔突击手独自折返,进门便反手落锁,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铁门外,同样也将他自己隔绝圈套之内。 他手持电击棍,步履沉缓地逼近审讯桌,戾气森森,打算用暴力强行逼供。 “最后一次机会,老实坦白!”突击手眼神凶狠,厉声质问,“说!洛克是不是被你们队那个东亚狙击手干掉的!” 柯兰特依旧维持着垂头佝偻的虚弱姿态,嗓音疲惫沙哑,带着一副无力抗争的模样,唇角暗中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没什么可坦白的,我不知道,我没在现场......但是听说他就死在你们的安全屋之外,你们应该看见了才对,冒昧的问一下,是一枪爆头吗!” 他话音刚落,只见那突击手眼角抽搐,脸上的青筋暴起,显然被柯兰特的话羞辱到。 “哦,上帝,我不该说的这么直接,请原谅我的失礼,但不得不说,一枪爆头,走得很安然,没有痛苦。” 柯兰特假意致歉,却继续补刀,语气淡漠又残忍,他借着说话的间隙,悄悄活动开酸胀的手腕,周身蓄力,静待时机。 “找死!” 突击手戾气暴涨,扬起电击棍狠狠抽向他的肩头。 就在棍身即将触碰到衣物的刹那,柯兰特骤然爆发。 颓靡虚弱的姿态瞬间瓦解,他甩手挣脱松动的镣铐,身形一闪,精准抬手扣住对方挥棍的小臂,力道刁钻狠厉,瞬间锁死其关节。 突击手瞳孔骤缩,满脸错愕与难以置信,大脑彻底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从未想过,一个被牢牢禁锢、满身伤痕的囚徒,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柯兰特面无表情,眼底冷冽无波,手腕骤然反向猛拧。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划破审讯室的死寂。 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突击手瞬间发出凄厉的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柯兰特顺势抬膝顶压,将人死死摁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彻底禁锢其身形。 他捡起落地的电击棍,抵住对方后心按下开关,刺啦的电流声骤然响起,蓝色电光迸发。 他随手捡起落地的电击棍,抵住对方后心,毫不犹豫按下开关。 高强度电流瞬间贯穿突击手全身,四肢瞬间麻痹僵硬,身体剧烈痉挛,短短几秒便彻底脱力,丧失所有反抗能力。 柯兰特俯身,健壮有力的手臂猛地收紧,死死勒住对方脖颈,另一只手迅速抽出其腰间的匕首。 趁着对方尚存意识,刀锋缓慢精准的划过他脖颈的大动脉,动作干脆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整间密闭审讯室。 眼前的猎物一半死于失血窒息,一半死于对死亡无助的恐惧之中。 “早就提醒过你,别乱动我的脸,怎么就是不听。”柯兰特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懊恼,“你的血又弄脏了我的西装,真该死……我已经没几件她喜欢的衣服了。” 他松手任由对方的身体软软滑落倒地,抬手轻轻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眼底所有的疲惫与虚弱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凛冽寒光。 门外走廊,规整沉稳的巡逻脚步声缓缓逼近,越来越清晰。 他抹去嘴角血迹,俯身抽走那人所有的武器,捡起掉落在门边的钥匙,眼底疲惫尽数消散,只剩凛冽冷光。 数秒之后,震耳的爆炸声从头顶轰然响起。 柯兰特望向微微颤抖的房顶,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23章 揪出内鬼 要说在‘K’,谁最厉害? 那毫无疑问,是A组! A 组行事向来低调神秘,在基地里向来独来独往,规矩自成一派,不掺和各组纷争,实力却稳居第一梯队,地位牢不可破,无人撼动。 自队伍组建之初,就固定五人战术小队编制,多年来人员架构纹丝不动,任凭外头多少顶尖好手递交入队申请,莱恩一概无情回绝,半分扩充的念头都没有。 直到宋栀出现,这份维持许久的惯例才第一次被打破,A 组破格收下第六名正式队员。 从前无数身手拔尖、履历光鲜的雇佣兵挤破头想挤进 A 组门槛,最后全都折在莱恩这里,连备选资格都捞不到。 宋栀加入A组的消息一传回基地,上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素来闭门不纳新人的 A 组竟添了人手,更叫众人心中不平的是,这位被称作暴力萝莉的姑娘,还是莱恩动用特殊手段强行留下的。 但要说基地里气焰最盛、行事最嚣张的,那必定是万年位居第二的 B 组。 大批在 A 组招录中落败的精锐雇佣兵,几乎尽数投奔至 B 组麾下。 B 组依仗人手充沛、规模庞大,总想靠着人海战术追平、甚至反超 A 组。可几番暗中较量比拼下来,差距依旧如同天堑鸿沟,怎么都跨越不了。 对B组来说,人多固然有人多的好处,但对于A组来说,无非是多费几颗子弹的事。 希尔的炸药轰开了B组安全屋的楼板,他放下绳索,扣好安全带,等着耳机里传来威尔克连绵不绝的机枪声,才顺着绳索向下滑去。 他掀开臂间绑定的战术平板,锁定柯兰特的藏匿方位,一边悄无声息迂回靠近,一边沿途布设微型炸弹。 沿路撞见的 B 组守卫,全被希尔抬手一枪爆头,消音器只溢出一声沉闷细响,敌人躯体软软瘫倒,全程没闹出半点多余动静。整套动作干脆迅疾,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射击精度与出手速度,是任何一名 B 组成员都望尘莫及的。 希尔悄然摸到柯兰特藏身的办公室门外,方才布设的微型炸弹准时接连起爆,身后走廊瞬间炸开一片慌乱的惊叫与密集枪声,完美将留守守卫的注意力尽数引开。 他抬手轻叩三下门板,这是二人预先约好的暗号。 柯兰特迅速拉开房门,一把将希尔拽进屋中。 希尔看见一脸青紫的柯兰特,先是眯起眼,发出几声唏嘘声,而后果断地抬起手中的战术平板,对着柯兰特的脸一通乱拍,闪光灯胡乱闪烁,眼花缭乱。 “他们死定了!竟然敢对A组的少尉动用私刑!您的脸可是我们A组的招牌!敢砸A组的招牌,他就该下地狱。” 希尔一边幸灾乐祸的揶揄着,一边将拍下的照片传给莱恩。 柯兰特懒得理会希尔的打趣,火速的换上希尔带过来的作战装备,他转过身,自己扣着战术头盔上的卡扣,又等着希尔帮他绑紧防弹马甲的固定绑带。 “谢里尔那狗杂碎和澳洲那几个老东西有合作,他往澳洲农场送了不少配件,那些配件里除了有俘虏还有基地里的雇佣兵,有人将雇佣兵的医疗档案泄露了出去......” 柯兰特下颌绷得死紧,嗓音压得极低,沙哑声线裹着刺骨戾气,在狭小密闭的房间里震荡,字字透着寒意。 “医疗档案一旦外泄,就意味着我们所有人的伤情、体能短板、战术适配缺陷,全都暴露在了外人眼皮底下。” 希尔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收敛,指尖摩挲着战术平板的屏幕,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医疗档案的泄露绝非一般事故,对他们这种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特战小队而言,个人软肋被对手掌握,无疑是将性命拱手于人。 这让希尔想到了宋栀,刚抓获宋栀时,基地组织对她的收编是技术员岗位,可就在宋栀的基因ShU'iU录入基地档案内后,上面又紧急更改了收编内容,还是高级保密任务。 “谢里尔的野心不小,我很怀疑,马耳他港口空袭之事也有他的手笔在里面。”希尔沉声说道。 “管他是真假呢,我们只需把他的罪名坐实,无非就是多一个罪名罢了,谢里尔身上的罪行又不差这一个。”柯兰特扣紧最后一道头盔卡扣,抬手抹掉唇角干涸的血渍,眼底寒意翻涌。 “他送出去的不只是档案和俘虏,还有K区据点的布防漏洞、换岗时差,甚至包含我们A组常规的出任务路线。” 话音未落,耳机里传来枪声混杂着爆破余震的杂音,紧接着是威尔克冷静沉稳的声音。 “外围清扫完毕,B组支援全部被拦截,安全屋上下两层彻底封锁,他们跑不掉,中尉他们已经就位,正在正面切入,等待你们汇合的信号。Over!” 希尔抬眼看向柯兰特,单手按在耳麦上,“COpy,我已经接应上少尉,正在向汇合点出发。Over!” “COpy!”威尔克的声音从无线电耳机里传来,又很快切断。 柯兰特垂眸检查手中枪械的弹夹,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冷响。他脸上的淤青尚未消退,狼狈却丝毫折损不了他身上凛冽的气场,反倒让那份狠戾愈发浓烈。 二人刚踏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立刻冲出一队B组残兵,足足七八人,他们手持突击步枪,借着烟雾掩护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呼啸袭来,狠狠撞在墙面与断裂的楼板上,碎石碎屑混着硝烟漫天飞溅,刺耳的枪鸣声灌满整条廊道。 柯兰特凭借本能意识贴紧墙体,躲在火力死角,手腕翻转瞬间举枪,他扣动扳机,消音枪声沉闷短促,两声连发精准锁敌。 两名冲在最前方的B组队员眉心中弹,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直直向后栽倒,重重砸在满地废墟之中。 紧随其后的希尔身形灵动刁钻,侧身翻滚突进射击盲区,完美避开漫天弹雨。他单膝跪地稳住重心,双手持枪稳如磐石,枪口快速点射,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击中敌人要害。 不过瞬息功夫,持枪敌人的手腕、关节、脖颈尽数中弹,枪械脱手落地,敌人倒在地上痛嚎不止,再无反抗之力。 柯兰特精准补枪,不留活口。 后续赶来的 B 组援兵仗着人数优势反扑,有人扯下手雷保险栓,奋力朝两人藏身之处抛掷过来。 昏暗廊道内,手雷划出一道刺目弧线,落地后滋滋冒着白烟,爆炸倒计时骤然响起。 “找掩体!” 柯兰特低喝一声,一把攥住希尔的战术背带,两人一同纵身跃进旁边的房间里。 下一秒,剧烈爆炸轰然爆发,滚烫气浪裹挟碎石狠狠冲刷整条走廊,近处废弃板材瞬间崩裂粉碎。 第24章 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 莱恩冷冽低沉的嗓音透过无线电清晰传出,一道命令,便敲定了整支B 组残余人员的结局。 话音落下,宋栀同步完成战术就位,利落的推下头盔夜视仪,绿色视野瞬间铺满昏暗房间,所有掩体与敌人站位清晰可见。 她稳端微型冲锋枪,压低身姿屈膝站稳,无声滑步卡准点位,与莱恩、陆屿结成稳固三角突击阵型。 三人无需多余沟通,凭借长期磨合的默契,有序向安全屋纵深切入。 “架射,我来破门!”莱恩打出停止的手势,下达行动指令。 “架射完毕。”陆屿声线沉稳,枪械已然锁定正门死角。 “侧翼架位锁死,无盲区,随时可突进。”宋栀紧贴外墙,枪口覆盖房门两处关键死角,音色清冷。 “三、二、一,进入!”莱恩一脚踹开紧闭的门板,随后侧身贴紧墙壁,架起冲锋枪进行掩护射击。 陆屿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迅速拔掉手雷的保险栓,扔了进去,下一秒,爆破声四起,震得整个墙体都跟着颤抖。 陆屿在爆炸声过后,闪身进入房间,端着手中的老AK对着房间里敌人射击,他冲着宋栀偏了偏脑袋,说道,“安全,六号来补枪!” 宋栀:嘿嘿!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宋栀借着烟尘低姿突进,灵活避开飞溅碎石与弹壳,身姿轻盈迅捷,抬起冲锋枪毫不犹豫对准负伤倒地的敌人进行补射。 确认敌人彻底没了气息后,她熟练扯下敌人的备用弹夹、手雷与战术匕首,精准筛选可用装备收纳进背心卡槽,动作高效干练。 莱恩始终静立在她身后半步距离,默默帮她扫视死角、兜底掩护,不曾松懈半分。 三人战术小队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打残敌人,一个负责扫尾掩护,中间那个负责拿人头。 宋栀暗喜,等这场战事落幕,自己的悬赏身价怕是又要暴涨数倍。 整座安全屋内彻底陷入混乱。 猝不及防的突袭打得 B 组残兵溃不成军,楼宇多处墙体被炸得塌陷开裂,火光透过碎裂窗框泼洒下来,将地面映得一片赤红。 惨叫、慌乱嘶吼与密集枪声此起彼伏,嘈杂喧嚣,却半点扰乱不了 A 组三人稳如磐石的作战节奏。 人多势众向来是 B 组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他们长年妄图赶超 A 组的底气。可在战术顶尖、默契无间的 A 组面前,再多人手,不过是徒增子弹消耗、多费几轮爆破的无用堆砌。 屋外威尔克架着重机枪死守掩体,彻底截断B组增援援兵。 地下区域,希尔调试完战术平板,屏幕红点清晰显示,谢里尔正飞速逃往后方仓库。 “目标要跑,看样子仓库里有他的宝贝,让他不惜拿命去换。” 柯兰特抬步走向房门,身姿挺拔如刃,全副武装的身形隐在昏暗的阴影里。 他淡淡出声,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人为财死,他做的那些脏事敛了大批黄金,估计全都囤在仓库里。” 希尔点头认同。 “五根能量棒,我赌他打算拿黄金求和,求中尉留他一条性命。”柯兰特侧头,眼底冷光凛冽。 希尔利落的换弹上膛,眼神轻蔑,一声冷嗤满是讥讽,“那他惨了,我们A组一向贪心,他的命和黄金我们都要!” 就在这时,耳机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冷软糯却利落果决的女声,是宋栀。 “我们已经到达汇合点,柯兰特、希尔,报告你们的实时位置。Over!” “我们在地下,谢里尔去了仓库,那里有他的宝贝,小野猫,你还好吗?”希尔汇报完他和柯兰特的位置,又多问了一句宋栀的情况。 “我还不错,柯兰特有没有受伤?”宋栀问道。 希尔闻言瞥了眼柯兰特脸上还未消去的青紫淤痕,对着麦轻笑着回话。 “少尉只是小伤,不影响作战。倒是你,小心暗处藏着伏兵。” 柯兰特抬手一把按住希尔的肩,打开自己的耳麦沉声开口,声音很稳,但音色有些沙哑。 “伤势无碍,不影响行动。仓库方位锁定,里面大概率设有陷阱,你们过来放慢脚步,逐层排查。Over。” “收到,三分钟抵达地下入口。”宋栀应答干脆,立刻示意莱恩、陆屿整队推进。 沿途走廊硝烟狼藉,B组败兵尸身遍地。宋栀全程持枪警戒,视线快速扫过拐角、房间、通风口等所有可疑点位,行进迅捷且稳妥,尽显老兵的职业素养。 另一边的柯兰特松开耳麦,抬手检查腰间手枪与备用弹夹,指腹擦过唇角凝固的血痂,再次拒绝了先上药处理伤口的提议。 希尔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道渐渐淡化的伤疤,撇了撇嘴,冷哼一声。 果然这意大利男人最会做戏!待会小野猫看见他受伤的脸又该心疼了......甚至还会让小野猫给他上药...... 希尔把消毒棒和战术平板揣回战术背心,又将两枚破片手雷塞给他,“你该向上帝祈祷,脸上没有留疤......谢里尔这老狐狸指不定埋了多少诡雷,拿着防身。” “要是留在了疤就是另外的打法了!” 柯兰特接过手雷塞进战术马甲的口袋里,抬手握紧枪械,推门而出。 走廊里硝烟弥漫,狼藉遍地,B组倒地的队员随处可见,再无半点往日嚣张跋扈的气焰。 希尔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又凌厉,再度恢复了几分戏谑的冷笑道,“早就说了,敢动A组,就得下地狱。” 仓库厚重的铁皮大门紧闭,门缝里隐约透出里面晃动的手电光束,还夹杂着金属箱子挪动的碰撞声响。 “看来真有黄金。” 希尔压低气息,贴着墙面探出半颗脑袋观察。 柯兰特示意他后撤半步,指尖摸出一枚微型震爆弹,正要拔栓,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二人瞬间回身举枪,看清来人是莱恩、宋栀与陆屿三人才缓缓压下枪口。 宋栀一眼就盯住了柯兰特脸上的伤,眉头微微蹙起,快步上前打量一圈,“他们居然敢打你的脸!” 柯兰特淡淡回应,实则嘴角难压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皮肉伤而异,别担心。” 第25章 尘埃落定 宋栀盯着他唇角的血痂,脸上写满了心疼,指尖欲碰又怕伤到柯兰特,她攥紧了手中枪械,眼底冷意翻涌,“这笔账,我亲自讨回来。” 希尔轻咳一声打破微妙氛围,“私情稍后再说,先收拾里面的老狐狸。” 他从宋栀和柯兰特中间挤了过去,顺便把两人隔开了。 莱恩目光沉沉落在紧闭的仓库大门上,语气冷硬干脆,即刻敲定最终作战方案,“谢里尔困在里面,无路可退。分两队,陆屿随希尔从侧通风口迂回包抄,我、柯兰特、宋栀正面破门强攻。” “收到。”陆屿利落颔首,转身跟上希尔的脚步,二人身形贴紧墙体,借着昏暗阴影悄无声息绕向仓库侧边通风口,全程未出半分声响。 莱恩抬手比出三数手势,倒数结束的刹那,柯兰特抬手一枪崩掉门锁,莱恩顺势抬脚猛踹,铁皮大门轰然向内敞开。 仓库内景象一览无余——十几个沉甸甸的金属保险箱堆在场地中央,谢里尔手持一把短霰弹枪缩在箱堆后方,身边仅剩两名贴身护卫。 看见破门而入的 A 组众人,谢里尔脸色惨白,又在下一瞬,面色阴沉,眼冒凶光。 “莱恩·穆特!你没有权利对基地的其他小队使用武装力量!我要向上级汇报!” 宋栀端着微型冲锋枪瞄准了谢里尔,冷笑一声,“你错了,我们A组动手向来讲究师出有名,你指使属下绑架A组少尉在先,对他严刑逼供在后,我们在解救同伴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你走私人口、出卖基地机密等罪行,今日之举,是替基地清理门户!” 她扫过扫过柯兰特鼻青脸肿的伤势,眼底戾气暴涨,语气凶狠,“最关键的是,你们敢动他的脸!你死定了!” 谢里尔眼见大势已去,浑身控制不住地往后瑟缩,却依旧死撑着傲气,不肯承认败给A组,咬牙硬撑,还妄想狡辩。 “你们这是诬陷!” “随你怎么说,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毕竟没有人会承认自己做过的愚蠢的事,往往只会狡辩,光明磊落可不是谁都有的高尚品质……” 莱恩冷哼,出言嘲讽,他对这个谢里尔一向反感。这些家伙本事没多少,心眼却不小,在基地里耀武扬威惯了,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了A组的头上。 “莱恩·穆特,你少得意,你以为你们A组在基地还能嚣张多久?等卡尔退位,我今日的下场就是你的明日!” 提及卡尔,莱恩周身气压骤降,冷得彻骨,眼神愈发狠戾嗜血,语气淡漠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强势,“嚣张?我自认为A组一向低调行事,何来嚣张一说......不过,这次回去,我不介意嚣张一回。就先拿你们B组杀鸡儆猴吧!” “你敢!” 谢里尔眼角剧烈抽动,仍心存侥幸,妄图调动手下反扑,却不知他所有底牌、所有B组援兵,早已尽数倒在A组枪口之下,无一人存活。 莱恩冷哼,“现在说敢不敢,是不是有些晚了!他们都已经死光了,你也别着急,这就送你上路。” 他抬手掏出战术平板,镜头对准谢里尔,全程现场录像固定证据,声线冰冷,犹如恶魔低语。 “单凭出卖基地情报这一条罪,你死十次都难抵其咎,卡尔绝不会保你。” 就在此时,仓库侧边通风口骤然响起枪声。 蛰伏暗处的希尔精准出击,子弹破空而出,瞬间击中一名暗中摸枪、意欲偷袭的护卫,那人闷哼一声,应声倒地,彻底失去生机。 陆屿紧随其后从通风口翻落地面,落地即架枪,枪口死死锁定最后一名护卫,瞬间控死全场局势,不留半分反扑余地。 绝境之下,谢里尔彻底慌神,浑身剧烈发抖,猛地侧身伸手,妄图抓取箱子后方暗藏的手枪拼死一搏、绝地翻盘。 “砰!” 短促清亮的枪声骤然炸响。 宋栀出手快如闪电,子弹径直穿透谢里尔的手腕。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谢里尔惨叫一声,手腕鲜血喷涌,整个人脱力瘫坐在金属箱上,浑身颤抖,再也无力挣扎。 莱恩缓步踏入仓库中央,目光淡漠扫过满地堆叠的黄金保险箱,最终落定在瑟瑟发抖的谢里尔身上,一字一句,冰冷宣判终局。 “A组有仇必报,从不留活口。你与我们的新仇旧恨,今日一并了结。” 利落枪响划破仓库死寂,子弹精准穿透谢里尔额头。 战役彻底落幕,B组首领伏法,残余势力尽数清零,盘踞在此的所有隐患彻底根除。 战场彻底肃清,宋栀瞬间收敛满身杀伐戾气,快步走到柯兰特身前。 方才激烈对峙与开枪出手的凌厉尽数褪去,眼底只剩真切担忧。她仔细查看他脸上的伤势,发现剧烈战斗牵扯伤口,血痂开裂渗血,立刻掏出纱布与止血喷雾。 “别动,处理完伤口再收尾。” 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动作轻柔细致,小心避开肿胀患处,快速消毒、止血、包扎,方才杀伐狠戾的双手,此刻极尽温柔,反差鲜明。 柯兰特静静伫立,任由她悉心包扎伤口,眼底的杀气尽数消融,只剩温柔沉静。 一旁莱恩冷静核对录像证据、清点箱内黄金,希尔细致排查仓库剩余诡雷与隐患,陆屿看守现场,随后赶到的威尔克,排查有无活口,高达的身影守住出入口。 B组势力彻底覆灭。 —— 深秋的慕尼黑,自带一份松弛又清爽的氛围。 街巷两旁,巴伐利亚风格的老建筑静静的立着,暖调的墙面搭配漫天秋色,温柔又耐看,利落的尖顶塔楼,让整座老城多了几分清爽雅致。 偶尔有老城电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落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响,短促的鸣笛轻轻打破静谧,很快,街巷又重回安静。 一排排椴树和枫树早早染上了秋的颜色,暖暖的金棕、热烈的绯红层层叠叠,铺满整条街巷。 微风轻轻拂过,枯黄的叶片慢悠悠打着旋飘落,落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铺出一层软软的、温柔的秋意。 他们终于回到了慕尼黑,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三辆防弹级的悍马车满载归来,又缓缓驶出慕尼黑市区,向着南边的山区腹地稳稳行进。 山路愈加难行,汽车摇摇晃晃,宋栀披着毯子靠在座椅上睡得香甜,丝毫不受山路颠簸的影响。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才稳稳停住,面前是一片黑漆漆的森林。 陆屿停好车,伸了个懒腰,一口亲在宋栀红润的唇上,捏了捏她的鼻尖,宠溺的说道,“老乡,快醒醒,我们到家了。” 第26章 森林里的古堡 宋栀抬手轻拍了下陆屿的手背,惺忪睁开通红朦胧的双眼,望向车窗外浓稠的夜色。 窗外景象模糊混沌,什么都辨识不清。 她茫然失神地转头看向陆屿,眼里藏着几分等待答案的期许。没等陆屿开口,车门便从外面被一把拉开。 “小野猫,快下来,我们到家了。中尉已经先去启动发电机了......” 是希尔,他对着宋栀伸出手,素来阴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轻快真切的笑意。 “快点,我先带你在附近参观一下,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他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光彩,满是热切期待。 “啧!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不知道她怕黑吗?” 陆屿嗤了一声,率先推门下了车,侧身挤开希尔,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稳稳挡在宋栀身前,他垂腰伸手,顺势将裹着薄毯的宋栀横抱起来。 “要参观也等天亮了再说,现在缺什么少什么还没收拾妥当,她的房间还没收拾出来,前面开路吧,伙计。” 希尔被他挤得退了半步,看着陆屿护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收回手掸了掸衣角,“你最好能一直抱着她!” “我求之不得。”陆屿不甘示弱的回怼。 “我不乐意,放我下来,一路坐车坐得我浑身发僵,让我走两步,我需要双脚接触地面。” 宋栀趴在陆屿肩头,出声闷声道,手也顺着他的领口微微推了推。 连日坐车颠簸,她的腰背早就僵得发疼,被这么抱着虽说安稳,却还是不如自己舒展着走舒服。 陆屿脚步一顿,只好顺从她,小心翼翼的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把人稳稳放下来,还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确认她站稳了才松开手,目光仍牢牢黏在她身上,生怕她看不清路踩空绊倒。 希尔在一旁哼笑,摸出背包里的荧光棒弯折点亮,举着冷绿色的微光走在前头引路。 一点光晕在黑夜里轻轻晃动,勉强照清脚下蜿蜒狭窄的土路。 长途奔波积攒的疲惫涌了上来,腰背的酸痛依旧明显,可宋栀一点都不在意,她借着冷光棒的微光,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色。 夜幕沉沉笼罩广袤原始森林,参天古树枝叶层叠,遮去大半星河,薄纱似的白雾在树干间缓缓飘荡,山涧流水潺潺,虫鸣低吟不绝。 密林正中矗立着一座保存完整的青石古堡,坚固厚实的城墙平整敦实,墙面覆着一层薄而湿润的青苔,攀附的藤蔓整齐顺着石缝生长,却没有半分坍塌破损。 就在这时,几道刺眼亮光骤然亮起,高功率探照灯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眼前景物清晰真切起来。 方正塔楼高高耸立,檐角石雕纹路完整清晰,一排排紧闭的实木箭窗整齐排布,厚重主门完好坚固,整座石堡扎根密林之间,气势沉敛肃穆。 他们的安全屋竟是一座青石古堡! 宋栀看着眼前的情景有些割裂感,她一时分不清现在是处于现实还是幻想。 就在她站在原地惊叹发呆的时候,陆屿已经走到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节顺着她的指缝扣紧,掌心的温度慢慢暖着她微凉的指尖。 “走吧,继续走。”他开口说道。 “上世纪遗留的老工事,位置偏,隐蔽性好,比临时搭建的木头房子的据点安全多了。”希尔头也不回地开口补充,脚步放慢,刻意等了他们几步。 宋栀被陆屿牵着慢慢往前走,方才见到古堡的震撼仍萦绕心底。 脚下踩着落叶铺就的小径,鞋底碾过湿润泥土,真实的触感顺着脚心传上来,才终于把她飘着的心神拉回实处。 “这附近有军事防御工事,水电设备完善,后院还有一大片蔬菜棚,你肯定会喜欢的,那边还有一片湖,我经常在那里钓鱼......”陆屿将湖泊的大概位置给宋栀指了出来。 宋栀顺着陆屿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一片漆黑,她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仍是满心欢喜,而后在脑子里自动生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的画面,画面里还有一只拴在码头边上的小木船。 很梦幻! 没有人知道她此时的心情是如何激动,她也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是历经千辛万险后的尘埃落定、一路颠沛流离、时时提防危机的紧绷心绪,在看见这座牢不可破的石堡瞬间松垮下来。 是漂泊无依的惶恐、赶路时日夜难安的焦灼尽数消散,心底漫开一股踏实又温热的悸动。 这是他们给她描绘了无数次的家。 高大厚重的青石古堡矗立在密林中央,坚固得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庇护所,隔绝了外界所有危险与动荡。 这里是安全的,空气是新鲜的,四周是静谧的,没有战火、没有杀戮、没有抢夺...... 周遭林间的风声、涧水流动声、细碎虫鸣都不再让人警觉刺耳,反倒成了安稳平和的背景音。 希尔举着荧光棒走在前头,絮絮叨叨介绍着各处设施,塔楼、围墙、后院菜棚与湖泊一桩桩道来。 陆屿半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时刻留意她脚下凹凸不平的落叶土路,时不时轻声提醒她小心石块树根。 探照灯惨白明亮的光笼罩三人,将古堡石墙的纹路、青苔藤蔓照得一清二楚。老旧粗粝的古旧外壳之下,藏着配套齐全的现代生活设施,古朴沧桑与现代灯火奇妙相融。 前方石阶上、厚重实木大门下,三道身影静静伫立等候。 是莱恩、柯兰特和威尔克。 莱恩身姿挺拔,一身作战服整洁利落,褪去素日里的凛冽锐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柯兰特双臂环胸倚着门柱,深邃眼眸裹着温柔笑意,静静望向走来的宋栀;威尔克站在侧边,碧色眼眸自始至终牢牢追着她,目光真挚纯粹。 待到宋栀走到近前,莱恩缓步上前,酝酿了许久,才找回失真的声音,沉声说道,“宋,欢迎你回家。” 第27章 城堡里的炉火 话音落的瞬间,厚重的实木堡门被威尔克伸手轻轻推开。 一股裹挟着松木暖意的热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夜露寒凉,将林间所有湿冷雾气尽数隔绝在外。 与外头幽深冷寂的密林截然不同,古堡内部开阔轩敞,暖意融融,彻底褪去了外墙青石的沧桑冷硬,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大厅纵深极广,高阔的穹顶藏在柔和的光影深处,四壁是打磨光滑的青石墙面,肌理粗粝却温润,墙面嵌着复古的暗纹雕刻,历经岁月沉淀,依旧精致不减。 最醒目的是充满各种元素风格的大厅,墙边矗立着一座巨型复古石壁炉,几乎占据了半面墙体,厚重的石砌轮廓沉稳大气,带着旧时光独有的厚重质感。 炉膛里干松木烧得正旺,赤红的火舌轻轻翻卷跳跃,噼啪的木柴爆裂声清脆细碎,温柔落进寂静的大厅。滚烫的暖意顺着空气缓缓流淌,将每一处角落都烘得温润干燥。 跳跃的火光肆意铺洒,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斑驳光影,明暗交错间,褪去了古堡的肃穆疏离,只剩安稳治愈的温柔。 宋栀记得柯兰特和陆屿说过,他们最喜欢在雨天围着壁炉喝酒聊天。 莱恩走进厅内,弯腰将一截松木添入炉膛,火星簌簌扬起,火势愈发旺盛。 他直起身回头,神色沉稳,语气温和,“发电机已经稳压,全屋水电正常,暖气循环全开了,屋里不会冷。过来,坐这里取暖,休息一下。” 宋栀站在玄关,怔怔望着眼前温暖的景致,眼底的错愕与疲惫被暖意一点点揉散。 这里与之前的那些安全屋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现在、此刻、 古老的古堡、跳跃的炉火、温热的空气,还有身边眉眼温柔的众人,拼凑出她从未奢望过的安稳。 陆屿始终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开,指尖感受着她依旧微凉的掌心,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低头柔声叮嘱,“往里走,靠近壁炉暖一暖。” 几人跟着缓步走入大厅,鞋底踩在厚实复古的实木地板上,发出低沉轻柔的闷响,彻底隔绝了林间土路的泥泞与寒凉。 柯兰特走上前,身姿优雅从容,抬手轻轻拂去宋栀发梢沾染的薄露,眉眼温柔缱绻,声音低沉悦耳,“火一直为你燃着,就等你进来,先来杯热茶暖暖身子。” 他的温柔从不过分张扬,却细腻入心,像壁炉缓缓漫开的暖意,无声无息包裹住人心。 威尔克快步走去一旁的置物柜,拿出干净柔软的绒面毯子,快步折返回来,轻轻搭在宋栀的肩头,将她整个人温柔裹住。 澄澈的碧眸映着跳跃的火光,眼底满是纯粹的认真,“夜里温差大,就算屋里暖,也别着凉。你的卧室在二楼朝阳的房间,只是还需要收拾,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希尔靠在壁炉侧边的石台上,单手插兜,看着被众人小心翼翼呵护的宋栀,往日带着桀骜的眉眼柔和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小野猫,你是傻了吗?我们到家了,整片森林都是我们的,你可以随便种花种.....种萝卜......也可以种苹果!” 莱恩微微颔首,语气沉稳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倒了一杯热红茶,递进了宋栀的手中。 “古堡结构坚固,又在二战时期进行过军事加固,墙体厚实,隔音、隐蔽、防御性能都是顶级的。在这里,我们不用再时刻警惕追兵,不用再连夜赶路,从现在起,这里没有任务,没有逃亡,只有安稳和家。” 茶香混着奶香飘进宋栀的鼻腔里,微凉的指尖也被杯子的余温暖透。 壁炉里的火光依旧热烈,赤红火焰明明灭灭,将所有人的身影拉长,轻轻叠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宋栀慢慢走到壁炉边,伸手凑近跳动的火焰,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积攒的疲惫与寒凉。 陆屿站在她身侧,微微侧身将她护在温暖的火光前,挡住偶尔掠过的微凉穿堂风。 他垂眸望着她柔和的侧脸,眼底盛满滚烫的温柔,低声轻语,“累了就靠着歇会儿,火一直燃着,我们也一直都在。” 大厅里炉火灼灼,暖意融融,人声温柔细碎。 古老的青石古堡褪去了所有凶险与冷寂,在跳跃的火光里,真正变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岁岁安稳的家。 暖融融的火光轻轻落于宋栀纤长的眼睫,光影簌簌颤动,抖落满眸细碎温柔。 她终于彻底松下了所有由内而外的疲惫,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清甜又安稳的笑意,轻声应答, “好。” 她裹着柔软蓬松的羊绒披肩,捧着温热的红茶杯,缓步蜷入一旁松软的布艺沙发里。 耳畔是松木燃烧细碎轻柔的噼啪声响,周身是挥之不散的暖意,整个人慵懒松弛,像一只被妥帖安放、即将安然入眠的小猫。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幼时翻看的童话故事——幽深茂密的森林深处,藏着一座古朴温柔的城堡,城堡安稳温暖,岁岁平和,里面住着不谙风雨、天真善良的公主。 身旁几人低声闲谈着琐事,语气松弛平缓,没有任务的紧绷,没有危机的凝重,寻常又温柔。 夜风穿堂而过,携着林间潮湿的气息漫入大厅,裹挟着新鲜的泥土与微凉的雨腥味,温柔破开壁炉周遭的暖燥。 外头不知何时落起了秋雨。细碎的雨珠敲打着层层枝叶,淅淅沥沥的落水声透过厚重石墙浅浅渗入,轻柔朦胧,衬得堡内的炉火暖意愈发浓郁安稳。 柯兰特闻声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他缓缓直起身,走向靠墙的复古实木酒柜,轻拉柜门,从中取出一瓶有些年份的阿玛罗尼葡萄酒。 酒瓶瓶身沉静通透,沉淀着经年的醇香,是他珍藏多年的佳酿。 修长的指尖轻摩挲着瓶身纹路,目光温柔落定在沙发上慵懒休憩的宋栀身上,扬起一抹温柔缱绻的浅笑,嗓音低沉清润,裹挟着炉火的暖意。 “深秋、雨天、炉火、我们,所有惊喜都在眼前。这般好光景,不喝一杯简直太过意不去了。” 话音微顿,话音里又带着几分纵容的叮嘱,“不过某位女士只能浅尝一口,暖暖身子就好。” 第28章 中世纪黑森林农场 明媚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纱帘,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宋栀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翻了一个身,还想继续睡个回笼觉,却被震耳的敲门声吵醒了。 “哈尼,快起床了,再睡下去要成小懒猪了,他们在准备车子了,我们该去接小辣椒了......” 威尔克先是敲了几下房门,而后轻轻转动门把手,打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这间卧室很大,绕过铺着波斯地毯的会客厅,再穿过一小截临窗的走廊,才进到寝室里面。 那张乌木刻花的大床上鼓起一个小包,远远能看见她乌黑的发丝散落在外面。 “太阳都晒到屁股咯,哈尼。” 威尔克褪下手上的战术手套,温热掌心轻轻覆在宋栀额头,温柔的唤醒还在睡梦中的宋栀。 可这叫醒工作并不算顺利。 宋栀双目紧闭,手臂猛地伸出环住他的脖颈,顺势借力一翻,坐在床边的威尔克猝不及防,直接被她抱摔压在身下。 “早安,安德烈。” 宋栀伏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 威尔克顺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宠溺的说道,“不早了,哈尼,还请这位尖兵赶紧起床,我们要迟到了。” “好的,也请这位帅气的男士稍等片刻。”宋栀起了身,欢快的跳下床,光着脚跑进了洗漱间里,不一会里面就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威尔克翻了身,躺在宋栀这张松软的床上,望眼欲穿的等着宋栀洗漱完毕。 他的哈尼真是太可爱了! 她一定会喜欢小辣椒的,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牵着小辣椒和宋栀在森林里漫步了。 收拾妥当的宋栀,跟着威尔克一起走出了古堡,其余人都已经坐上了汽车。 莱恩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室里。 穿着卡其色风衣的柯兰特就坐在副驾驶,正低着头核对战术平板上的各项清单,以及积压许久的公务。 他看了一眼宋栀,微微一笑,又埋头于工作之中。 陆屿看见宋栀,咧嘴一笑,伸手将她拉上车,让她坐在他和希尔的中间,还顺势挤了挤宋栀的肩膀,揶揄道,“真是小懒猪。” “呵!是懒猫,猫需要冬眠,她更需要冬眠!”希尔双臂环胸,斜睨着宋栀跟着起哄。 “哼哼,猫需要冬眠吗?笨蛋。”宋栀也斜眼瞥上希尔,不甘示弱的启唇回击。 一句笨蛋叫希尔瞬间红了脸,连着耳尖也跟着变得滚烫,他赶紧侧开脸,不敢再与宋栀对视。 好好的,她居然叫他笨蛋!真是越来越......越胆大了...... 威尔克最后一个上了车,顺手带上厚重车门,接过话头温声补充,“猫确实不冬眠,只是整日贪睡,最爱蜷在壁炉旁打盹。我祖母从前养过一只漂亮的小花猫,模样温顺得很。” 莱恩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后几人,淡淡的说道,“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莱恩开着车沿着还算平坦的道路向着森林的另一边开去。 那边是米勒的农场,也是米勒在慕尼黑的产业之一。 让宋栀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竟然是邻居。 车子驶出林缘稳稳停下,一座充满南德中世纪风情的农庄赫然出现在眼前。 错落的半木桁架屋舍搭配巨大陡坡屋顶,木栅栏圈起一方方小菜园,角落里立着单独修筑的石砌烤面包房。 宋栀推开车门走下车,脚下踩着松软干燥的泥草地,混杂着秸秆与泥土的质朴触感。 迎面而来的风裹着淡淡的干草香,那一丝轻微的马粪味不仅不刺鼻,反倒为这片静谧的中古农场添满了鲜活的烟火气,褪去了古堡的清冷肃穆,多了几分温暖的人间气息。 不远处的空地上,整齐码着半人高的干草垛,层层堆叠、干燥蓬松,是秋冬牲畜过冬的储备粮草。旁边斜靠着老旧的木犁、木耙,一辆原木打造的牛车静静停在檐下,车轮纹路深邃,满载着时光的厚重感。 十几匹通体黝黑的骏马被拴在后侧围栏边,垂着脑袋安静啃食青草,偶尔甩动马尾,发出细碎的声响。 眼前的农庄完美复刻了南德中世纪黑森林农场的全貌。 “没想到这里还藏着这么正统的中世纪黑森林农庄。”宋栀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庄园,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希尔走到宋栀身侧,望着眼前的院落轻声解释,“米勒喜好复古风物,这座农场是他按照十三世纪南德农庄原貌修缮复原的,从建筑结构到院落布局,甚至菜园、烤房的位置,都严格遵循中世纪的规制。” 陆屿绕到宋栀身边,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遭的老农具和茅草屋顶,笑着打趣,“别说,这里安静得很,外面都打成一锅粥了,这里却像是被上帝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如旧。” 威尔克跟在身后,目光扫过密实的茅草屋顶和坚固石基,语气带着几分认可,“这种大坡度垂地屋顶、石砌独立烤房,防风防火、储粮蓄草,看着朴素,处处传承着生存门道。当然在战时也是颇具优势的。” 莱恩摘下墨镜,深邃的眼眸望向农场深处平整的田间小路与连片林地,声线沉稳冷静,“那是必然,米勒一向讲究可退可守,他这片农场被森林半围合,退路隐蔽,易守难攻。” 柯兰特拿着战术平板走下车,他无心欣赏米勒这座中古风格的农场,而是冲着莱恩抱怨道,“这法国佬坐地起价,我要买匹小马驹,他居然让我拿谢里尔勾结澳洲老鬼门的罪证来换,我得找他的副官好好聊聊。” 他不等莱恩回应,又看了一眼宋栀,温声说道,“亲爱的,你好好玩,让中尉帮你挑一匹温顺点的马,中尉会教你骑马的,抱歉,我今天不能陪你了,真遗憾。” 他俯身吻在宋栀额前的发丝,满眼不舍,而后才拿着平板走向农场最中央的主屋,去找米勒的副官叙叙旧。 威尔克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口哨声婉转清脆,在农场上空久久飘荡。 先是低头吃草的马群突然变得异常兴奋,有的甚至瞪着前蹄发出嘶鸣声。 只见围场里,一团黑黝黝毛茸茸的动物飞奔跳跃而来,直扑向威尔克。 站在一旁的莱恩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团黑影在快到威尔克身边的时候,一个急转弯,又变道扑向他,一口咬在他的右脚上,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哼叫声。 威尔克,“......” 第29章 黏人的小辣椒 威尔克垂眸望着脚边撒欢的身影,哭笑不得。 小辣椒是一只很漂亮的成年德国牧羊犬。它通体覆着油亮的纯黑短毛,身形矫健挺拔,肌肉线条利落有力量,是标准的制式军犬体态。 可此刻它漆黑透亮的眼眸里,全是掩不住的顽劣稚气,全然没了平日训练时的冷峻机警。 小辣椒松开衔住莱恩鞋面的牙齿,蓬松修长的尾巴急速甩动,后爪蹬着松软草地,一个劲往莱恩腿边拱蹭。 莱恩眉头一蹙,低头看着死死缠在自己脚边不肯挪步的黑德牧,周身清冷的气压悄然瓦解,又略显无奈。 威尔克抱怨的声音有些偏大,“明明是我养大的,结果反倒黏着中尉不放,真是个偏心的小家伙,中尉已经不会再给你喂罐头了!” 他刚蹲下身,小辣椒就跳过来围着威尔克转了两圈,而后又围着陆屿、希尔、宋栀转了几圈,随即又迅速折返,再度扒住莱恩的靴筒赖着不走,顽劣又可爱。 宋栀看得忍俊不禁,缓缓走上前,蹲下身,打量着小辣椒,说道,“它好像在认人。” 小辣椒立刻抬眸打量她,黑亮眼眸灵动一转,迟疑两秒便松开莱恩的裤脚,稳步凑到宋栀手边。 温热湿润的鼻尖细细嗅过她的手背,随即低头用宽阔结实的脑门温柔蹭了蹭她的掌心,熟稔亲昵,分寸恰到好处。 然后又再次回到莱恩的腿边。 威尔克轻声解释,“它是纯种的德牧,执行力极强。看着闹腾,认人却格外精准,我们身上的气息它都记得,尤其是中尉的。” 陆屿倚着车身环起手臂,笑着调侃,“中尉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威尔克精心驯养的王牌军犬,都唯独偏心你。” 莱恩全然无视众人打趣,弯腰温柔抚了抚小辣椒宽阔的脑壳。 方才还肆意撒欢耍赖的成年德牧,瞬间收敛所有顽劣,前爪并拢笔直伏趴在草地,时不时抬眸用鼻尖轻蹭莱恩的手腕撒娇。 “我教你骑马。”莱恩抬眸望向宋栀,清冷的声线里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温和暖意。 威尔克吹了声清亮的口哨召回小辣椒,温声附和,“中尉马术顶尖,你放心学,围栏里的黑马性情温顺,不易受惊。小辣椒受过全套专业随行训练,稳定性极好,等下可以跟着我们。” 宋栀轻轻点头,目光越过木栅栏,望向栏内身姿健硕、皮毛油亮的骏马,满眼期待。 陆屿率先迈步走向马厩,抬手招呼众人,“别站在原地吹风了,先去挑匹合心意的马,等下骑马去林边散步,可比待在屋里惬意,只是可怜了少尉,还在跟那个铁公鸡讨价还价。” 希尔紧随其后,路过宋栀身侧时悄然放缓脚步,始终安静跟在她半步之外,体贴又有分寸。 威尔克走在队伍最后,温柔望着前方谈笑的宋栀,又看向脚边的小辣椒,说道,“好孩子,你得保护好哈尼,她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也喜欢她,对吗,” 小辣椒发出几声低呜,算是回应。 一行人慢悠悠朝马厩前行,脚下草泥松软温润,偶尔碾过干枯的秸秆,发出轻柔细碎的声响。 威尔克示意小辣椒自由随行。 得到指令,这只纯黑成年德牧立刻切换状态,褪去撒娇黏人的软态,身姿挺拔利落,肌肉线条充满力量,双耳笔直竖立,眼眸锐利警醒,尽显训练有素的军犬气场。 可这份冷峻模样没能维持片刻,余光瞥见宋栀,它当即卸下所有冷肃与戒备,也或许是记住了主人的交代。 小辣椒迈着规整轻快的步子走到宋栀脚边,稳稳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 宋栀心头一软,蹲下来,指尖顺着小辣椒顺滑的背毛轻轻抚摸。 暖融融的阳光下,德牧纯黑皮毛泛着细腻哑光,厚实绒毛裹着日晒的温热,触感格外治愈。 小辣椒湿漉漉的黑眸定定凝着她,微微仰头,轻柔克制地用脑门蹭过她的掌心,喉咙里溢出低沉温顺的呜咽声,表示对宋栀的亲昵。 威尔克望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我说过的,它一定会喜欢你的,你瞧,它很粘着你。” 话音落下,小辣椒干脆前爪轻趴,端正的伏在宋栀脚边,凌厉的耳朵微微耷拉,全然卸下防备,惬意任由她抚摸背脊。 宋栀玩心渐起,抬手轻轻捏了捏它厚实的耳朵,笑着逗它,“小辣椒真是乖孩子!跟着我好吗?” 小辣椒立刻抬首轻吠一声,叫声清亮沉稳、克制有度,是成年德牧独有的通透声线,随即起身,稳稳贴着宋栀的小腿缓步随行,寸步不离。 威尔克快步上前,看着这只“偏心”黏人的爱犬,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实则又像是在炫耀什么,“你们瞧,它喜欢哈尼,哈尼也喜欢它......” 陆屿回头瞥见这一幕,忍不住打趣,“啧啧啧,小辣椒是见一个黏一个,刚黏完莱恩,现在又彻底黏上老乡了……” 希尔眉眼淡淡,轻声补充,只是语气里有些阴阳怪气,“它很聪明,分得清谁脾气最好,当然,也和它的主人一个样,毫无原则!” 几人走进马厩,莱恩径直挑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马匹骨架匀称,皮毛在阳光下亮得像淬了墨,性情格外温驯,看见人来只是轻轻抬了抬脖颈,温顺地喷了两声鼻息,毫无躁动之意。 他熟练牵过缰绳,顺手将整理妥当的马鞍、护垫仔细扣紧固定,确认牢固无误后,才转头看向身侧满眼好奇的宋栀。 “不用怕。”莱恩清冷的音色像是被风揉得柔软了几分,但还是略显僵硬,“我带着你。” 说完,他单手扶着马鞍,身形利落轻翻,稳稳落座马背上。 黑马依旧稳立原地,纹丝不动,温顺得格外出奇。 宋栀站在马侧,看着高耸的马背,生出几分尴尬来。 难道不应该先把她抱上去吗? 这马太高了,她自己上不去…… 呃,草率了! 就在这时,莱恩俯身朝她伸出了手掌,手上还戴着宋栀送的战术手套,说道。 “上来。” 第30章 两人一骑 宋栀将手放到他宽大的手掌上,轻柔的力道沉稳有力,借着他的牵引,抬脚踩稳马镫,顺势轻巧翻身上马,稳稳落在莱恩身前。 马背宽阔安稳,两人一前后贴合落座,空间刚好合适。身后男人的气息清冽干净,带着浅淡的草木与阳光气息,稳稳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腰背挺直,放松肩膀。” 莱恩的声音从头顶后方落下,低沉稳妥,极具安抚性,却也更具教学性。 宋栀不由得心里发怵,话说,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严厉? 莱恩没有急于驱马前行,而是抬手覆在她的腰侧,轻轻扶正她的坐姿,掌心温热,力道克制又稳妥。 宋栀学的很认真,不认真也没办法,她已经坐在莱恩的怀里了,她慢慢放松身体,乖乖顺着他的指引调整姿势。 “抓好缰绳。”莱恩抬手,将缰绳轻轻拢进她掌心,再耐心一点点纠正她的握姿,“不用攥太紧,马很稳,你放松,它就稳。” 宋栀乖乖点头,其实压根没听明白,她指尖轻轻攥着皮质缰绳,身下的大黑马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吓得宋栀向后一靠,躲进了莱恩的怀里。 莱恩一时不察,险些被宋栀撞碎下巴,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这个行为在言情偶像剧里多少有些绿茶了,但是宋栀是真的有被惊到,她在此之前从没骑过马。 “它打了个喷嚏!”宋栀试图将黑锅甩给身下的大黑马。 “呵呵......”一旁的陆屿抱着胳膊看热闹,笑着扬声调侃,“看来中尉今天有的头疼了,他的学生好像不太灵光......小拉美,我们也去跑跑马,赌什么?” 希尔站在马厩口,瞥了一眼陆屿,而后冷飕飕的揶揄道,“我可不稀罕你的能量棒,你得大方点,我看你送给那个意大利男人的手表不错,抽空也帮我改造一个?” “那得看你的本事了,小拉美!”陆屿桃花眼向上一挑,双手撑着马鞍,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有点拽酷,他抬手随意理了理蓬松顺滑的马鬃。 希尔懒得耍帅,慢悠悠的扶着马鞍,借力跃起,稳稳地跨坐在马鞍之上,双腿轻夹马腹,身姿挺拔松弛,挑衅的看向陆屿,说道,“我要你给小野猫做的那个款式!” 陆屿哼笑,“做梦吧你!” 而后夹紧马腹率先跃出围场,向着林地的方向飞驰而去,紧随其后的是希尔,两人化作两道黑色的残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 威尔克低头看了眼乖乖守在马脚边的小辣椒,随即给小辣椒下达指令,“去吧,小辣椒,跟上他们,乖孩子!” 小辣椒得令而出,像是离弦的箭,向着陆屿和希尔的方向急速飞奔,而后变成了一个黑点。 莱恩揉了揉下巴,然后双臂轻收,缰绳微带,将宋栀圈在怀里,再次驱马前行。 黑马极通人性,立刻缓缓抬步,朝着开阔的草地缓步走去。 为了照顾身前的宋栀,他全程压着极慢的步速,膝盖轻轻抵着马身,稳稳护住身前的人。 风从黑森林的方向徐徐吹来,拂起宋栀的发梢,掠过整片青葱草地,暖阳落在两人肩头,将交叠的身影拉得绵长温柔。 “先慢慢适应马背上的颠簸,别紧张,马儿有时候会很调皮,会欺负不会骑马的人。” 听见莱恩说马儿会欺负新手,宋栀当即腰背挺直、稳攥缰绳,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身后的莱恩看她这副认真又好笑的防备姿态,表示不太理解。 他指尖轻抵她微紧的手背,语气轻缓,“倒也不用这么紧绷。” 宋栀轻咳一声缓解自己此时的拘谨,侧头瞥了眼温顺踱步的黑马,吐槽道,“那它们也是很调皮了!欺软怕硬!” “究其根源,它们也是有灵性的,不过是贪玩罢了。”莱恩的包容性很大,他完全接受任何事物的叛逆性,包括宋栀时不时的小聪明和不服从命令,很鲜活。 其实,A组里的每个人都是鲜活的,只是战争和无休止的杀戮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罪恶印记,已经来不及向上帝忏悔,但他们敢和魔鬼做交易。 远处林地间喧闹不止,陆屿和希尔策马竞速、互怼打闹,小辣椒紧随其后狂奔吠叫,热闹喧嚣。 反观此处,两人一马缓步慢行,静谧安然,悠闲自在。 她发梢被风吹得向后扬,时不时扫过莱恩的下颌。 莱恩起初没动,后来被细软的发丝扫得微痒,偏了偏头,低声问道,“头发又长了,回去需要修剪一下吗?” 宋栀 “啊” 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手想去拢头发,手刚离开缰绳,黑马恰好踩过一处浅坑,马背轻轻颠了一下。 她瞬间失了平衡,惊呼一声,下意识反手抓住了身侧的手臂 —— 是莱恩的小臂,隔着布料能摸到紧实的肌肉线条。 莱恩几乎是同时收了收手臂,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控着缰绳的手稍一用力,黑马便稳稳停住了脚步。 “没事。” 他的声音就在耳后,低音震得耳廓微麻,“踩空了一步而已。” 宋栀心跳得有点快,说不清是吓的还是别的,上次莱恩帮她修剪头发还是在那片荒芜无之地...... 画面太过香艳,她不敢回想。 她连忙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布料下的温度,心虚道,“还好,天气冷了可以留长一点头发......” “嗯,可以。” 莱恩语气平淡,却没立刻松开扶在她腰侧的手,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骑马上。 “新手容易重心不稳,再适应适应。想试试自己控着走两步吗?” 宋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重新攥好缰绳,按照莱恩之前教的,轻轻用小腿碰了碰马腹。 黑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迈动步子,竟真的顺着她力道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 “哇哦!它听我的指挥了!”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侧过头去看莱恩,发梢扫过他的脸颊。 莱恩垂眸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阳光,比平日冷硬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他 “嗯” 了一声,声音低了些,“学得很快。” 原本跑在前面的小辣椒,嘴里叼着一根被咬得坑坑洼洼的树枝跑了回来,它摇着尾巴抬头看宋栀,像是在邀功。 宋栀被它逗笑了,弯着腰想去摸它的头,又怕自己掉下去。 莱恩见状,伸手扶着她的腰往下送了送,低声道,“慢点,没事。” 她指尖终于碰到小辣椒毛茸茸的头顶,大狗舒服地眯起眼睛,甩了甩尾巴。 旁边的黑马不满地喷了口气,甩了甩脑袋,宋栀连忙缩回手,生怕惹恼了这位 “坐骑”。 身后莱恩也跟着笑了一声,很轻。 第31章 暖炉旁的吻比酒烈 深秋是多雨的,下雨的时候最适合窝在壁炉旁,一边烤着火,一边喝着酒,简直是不要太悠闲。 宋栀裹着毯子,缩在壁炉旁沙发上,光着脚蹭在地上小辣椒松软的皮毛上。 跳跃的火光映着她半边脸,越发安恬,她手里捏着一杯色泽红亮的葡萄酒,深色的液体在酒杯壁里来回晃荡。 她仰起头小抿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半杯红酒下肚,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又很松软。 紧闭的大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宋栀还没有反应过来,脚下的小辣椒就先一步站起了身,发出一声低呜,而后又摇着尾巴守在宋栀身前。 是有人回来了,宋栀连忙将杯子里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光,而后将杯子藏在了旁边的角落。 没错,她在晚上睡不着,跑下楼偷偷喝酒。 再想起身跑回房间已经晚了,大门被人推开了,她只能裹住毯子老老实实的缩在沙发上。 穿着厚重军用雨衣的陆屿从湖边夜钓回来,今天收获满满,鱼护里全是肉质鲜美的溪鳟和白鲑鱼,明天可以吃烤鱼了。 他一进门就看了窝在沙发上的宋栀,还有守在她身旁的小辣椒,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他脱掉雨衣后,又在燥热的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红酒味,而窝在沙发里的宋栀脸颊涨红,双眼水润迷离,显然不是因为烤火造成的。 她在偷偷喝酒,小馋猫,又菜又贪吃。 “怎么自己在楼下?” 他抖掉粘在身上的雨水,往壁炉旁靠了靠,等着身上的水汽和冷气散完,才摘下手套,捧住了宋栀红彤彤的脸。 鼻尖凑近,她身上的酒味愈发浓郁,那醇厚的酒香与她发间的清幽香气相互交融,实在是太过诱人。 宋栀不能说话,生怕自己露馅,殊不知暴露在空气里的酒香已经出卖了她,她只能轻轻地摇摇头,示意自己睡不着。 “哼哼,这是做什么坏事了,连话都不敢说了......让我猜猜,这是偷偷喝酒了,还是少尉那瓶珍藏款的白兰地?”陆屿哼笑一声,余光瞥见了藏在角落里的空酒杯,开始使诈套宋栀的话。 “不是那瓶!我没有动那瓶酒,我喝的是前几天剩下的红酒......”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自知理亏的噤了声,这人说话挖坑,等着她不打自招。 “我就喝了一杯,绝对在底线之上。”宋栀伸出一根手指,老实交待。 “好喝吗?”陆屿往沙发上靠了靠,挑起桃花眼看着宋栀,见她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也就放下了心。 “其实,我尝不出来......” “那是喝得少,再来一杯,就尝出来了,还要再来一杯吗?”陆屿笑着问道, 宋栀下意识赶紧摇了摇头,缩着脖子往沙发里蹭了蹭,但很快她又使劲点点头,从身后摸出那只空酒杯,说道,“再来一杯吧,我感觉我的酒量有所增大。” “哼哼,好吧,那就陪着我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陆屿起身走向酒柜,拎出一瓶威士忌和宋栀之前喝的那瓶阿玛罗尼葡萄酒,先给宋栀倒了一小杯红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加冰的纯威士忌。 “来吧,老乡,干杯。” 陆屿举起酒杯碰向宋栀的红酒杯,两只酒杯轻轻碰撞,杯沿相碰的脆响落进雨声里,极为悦耳。 宋栀抿着嘴小啜一口,红酒的果香裹着微涩的单宁漫开,暖意顺着喉咙沉进胃里,再一点点漫到四肢,驱走了秋凉。 陆屿饮了一口纯威士忌,麦芽焦香混着橡木的沉郁在舌尖炸开,酒劲醇厚不烈,刚好压下一身雨夜沾来的湿寒气。 他弯起桃花眼着看向她,问道,“这回尝出味儿了?” “甜的,有裹香,还有点微微发涩......” 宋栀举着杯子晃了晃,酒液在火光下漾出宝石红的光晕,她歪着头,眼神带着点微醺的飘。 “还不错,都会品酒了,有进步。”陆屿拿走了宋栀手中喝空的酒杯,很配合夸赞道。 宋栀本来就不胜酒力,这一杯下去已经让脸颊烧得发烫,脑袋也晕乎乎发飘。 陆屿看着她这副晕乎乎的模样,只觉得有些过分可爱。 “看来这酒量是涨不上去了,以后不允许在偷偷喝酒,你想喝酒就找少尉,他会帮你调酒的......不行,还是找我吧,你的酒品有目共睹,不能老是祸害少尉一个人。” 宋栀,“......” 宋栀表示这纯属恶意抹黑,她默默送上一个大白眼。 陆屿的指尖轻轻刮了刮她泛红的下颌,低笑出声,伸手把人捞进了自己怀里搂好,而后捧起她的脸颊,低声问道,“有没有想我?” “喂!你和我,天天见面......呜......” 宋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屿封住了双唇,卷走了她口中混着果味的酒香。 唇瓣过分柔软,他扣在她腰上的手加重了力道,将人往怀里带得更紧,吻也跟着沉了下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这一吻汹涌又炙热,带着纯威士忌凛冽霸道的酒香,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卷走她唇边残存的红酒甜意。 宋栀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呼吸被他搅得稀碎,全身像是被火燎灼,热烈滚烫。 良久,他才缓缓放缓动作,褪去了方才的强势,转为轻柔缠绵的厮磨,唇瓣轻轻蹭过她泛红发软的唇角,温柔地啄吻安抚。 额头相抵,两人滚烫的呼吸相互缠绕。 陆屿眼底染着浓重的暗色,平日里肆意张扬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翻涌的情欲,喉结低滚,嗓音沙哑得厉害。 “想我了没?” 宋栀眼尾红得更厉害,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被威士忌的辛辣烧得愈加晕乎,只能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好半天才点了点头,闷声说了一个字,“想......”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他攥住,不等她反应,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被扛上了肩头。 宋栀低呼一声,手下意识攥紧他后腰的衣料,鼻尖撞在他背上,还能闻到混着威士忌辛辣与雨夜潮气的冷松香气。 陆屿脚下一拐,扛着宋栀进了自己的房间,将缠在身后的小辣椒关在了卧室门外。 第32章 秋雨绵绵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暖光顺着门缝漏进来一道浅金色的影。 陆屿俯身将人带进了黑漆漆的洗漱间里,宋栀的脚刚沾到地面,就被他挤到了墙角,双臂撑在她身侧,将人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上次就只喝了交杯酒,仪式不能只进行到一半,得把剩下的一半进行完......” “什么?” 陆屿的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脸颊,指腹碾过她软润的下唇,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像落在耳边的叹息。 “入洞房啊......可我没能给你一枚戒指......” 宋栀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从他深黑的瞳孔里看见了一抹化不开的深情。 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敲着玻璃,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交缠的呼吸。 她咬了咬唇,没说话,反而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把自己送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相贴的瞬间,隐忍了太久的偏爱,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扣着她腰身的手狠狠收紧,将人完完全全揉进自己怀里,吻得又重又沉。 厚重的衣服随着宋栀裹在身上的毯子一起剥落。温热的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落在肌肤上,缓缓滚落,他炙热的吻也随着水珠汹涌袭来。 从浴室,到卧室,沙发上、书桌上、椅子上、最后只那张柔软的大床。 宋栀只能勾住陆屿的脖子,不断地发出细碎的低呜声。 她不知道这人的精力为什么这么旺盛...... 等他再次扣着她的腰不放的时候,她一时心急张口咬在他的肩膀上,但是换来的是更肆无忌惮的凶猛。 他将下巴抵在宋栀的肩头,粗重的喘息声紧紧地贴在她的耳畔,滚热的气息灼烧着宋栀的肌肤。 宋栀浑身发软,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嘶哑,指尖掐着他后背的皮肉,留下一道道红痕。 “陆屿......” 他低笑着咬了咬她的耳骨,湿热的气息裹着低哑的声音撞进她耳朵里,“等到了冬天......这里会下大雪......” 宋栀喘着气,脑子混沌得转不动,懵懵地应声,“什么......” “我带你堆雪人......” 他的额头紧紧地抵在宋栀湿漉漉的额前,小心翼翼的吻着她半张半合的唇瓣,吞下她所有的呜咽和哼声。 他说着话,却没有停下动作,依旧惹得宋栀的小腿紧紧地攀住他的腰身。 “我最喜欢今年的秋冬,因为......这里有你......即使大雪封山,也不会觉得孤独冷寂......” 回答他的只有能急促的喘息声,和挠在背后的抓痕。 他吃痛,龇着牙抓下宋栀不老实的手,牢牢地攥在手心里,又开始一遍一遍的哄着她。 窗外的雨势渐大,雨点霹雳啪啦的砸在窗户上,将满室暧昧细碎的喘息声都遮盖了过去。 —— 这场秋雨缠缠绵绵下了好几天,云层厚得快把古堡尖顶压塌,山林里裹着散不尽的湿冷气。 众人被困在石墙里头,闲得都快把墙砖缝抠一遍了,连陆屿和希尔日常的互怼都进入了省电模式,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听得旁人都能倒背如流。 但也有消磨时间的事情,毕竟,几个大男人聚在一起总是有使不完的精力—— 希尔、威尔克和柯兰特三人,趁着这几天下雨没事干,将地下室的废弃酒吧收拾了出来。 积灰的老橡木吧台被擦得发亮,卡壳的实木酒架也上了油,搜罗完全队攒的藏酒和野外便携调酒工具补进去,连装饰的干花都是从楼上花瓶里薅的。 主打一个修旧利废、就地营业。 一听有酒吧,宋栀拽着陆屿的胳膊就往楼下冲,力道大得差点把陆屿手里的战术刀给甩飞。 石阶蜿蜒往下,暖黄灯光扑面而来,粗糙石墙上挂着复古的壁灯,深棕色老木酒架上码着威士忌、白兰地和几瓶果酒。 吧台台面被柯兰特擦得锃亮,雪克壶、量酒器、冰桶摆得整整齐齐,竟真有几分深山古堡隐世小酒馆的味儿。 穿着黑色衬衫希尔正靠在吧台边擦杯子,看见来人,朝着同样穿着黑色衬衫的柯兰特抬了抬下巴,像个小酒保一样,说道,“纯饮自己拿,调的免谈。我只管开店,不管营业,调酒师在那边。” 柯兰特正靠在吧台里,指尖转着个银亮的雪克壶,壶身在他指缝里转得行云流水,跟长在手上似的。 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抬了抬下巴,依旧保持优雅从容,微微一笑说道,“纯饮自便,调的收费 —— 抵明天的烤鱼配额,至于美丽的女士,全场酒水随意享用,但是只能喝一杯。” 宋栀,“......” 陆屿桃花眼向上一扬,心情大好,挑了个最有难度的酒,说道,“一杯加冰威士忌,一杯蓝色火焰。” 柯兰特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摇壶的动作依旧平稳匀速,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均匀的脆响,节奏。 他淡淡丢出两个字,“稍等。” 下一秒,柯兰特手腕轻扬,雪克壶凌空跃起,在空中利落翻转两周,银亮光影划过完美弧线,随即稳稳落回掌心,严丝合缝,全程无一滴酒液洒落。 紧接着滤冰、倒酒、调配、摇酒,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一杯色泽通透、香气馥郁的蓝色鸡尾酒倒入冰杯内,缓缓成型。 吧台前瞬间鸦雀无声。 宋栀扒着吧台边缘,眼睛瞪得圆圆的,满眼惊叹,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这男人调酒的样子太帅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柯兰特看着一脸惊艳的宋栀,挑挑眉,将那杯蓝色的鸡尾酒推到宋栀面前,优雅一笑,问道,“这位女士要不要学花样调酒?” 宋栀闻言疯狂点头,惊讶道,“我可以吗?” “可以,我教你。” “我学,先从扔杯子学起吗?你是怎么做到扔起杯子,从后背接住的?”宋栀看得心痒难耐,还自己上手比划了一下。 “这个很简单,练多了就有手感了,不过我们不能先从摇酒学起。”柯兰特微微站直身体,解开衬衫袖口的银色纽扣,简单的挽了挽袖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那先从什么学起?” “先学凿冰。” “凿冰?” “嗯哼。” “......” 第33章 大型调酒翻车现场 当莱恩和威尔克带着小辣椒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宋栀正戴着围裙,站在吧台里,拿着一把沉甸甸的冰凿对着一个硕大的冰砖,用力凿着。 希尔与陆屿倚在吧台外的高脚凳上,随手拾起她凿落的大块碎冰,丢进面前的威士忌酒杯。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漫涌,将晶莹的冰块彻底浸没。 主打一个不浪费。 “调试鸡尾酒要用大方冰,融化慢,才不会稀释酒味。” 柯兰特走过来亲自示范,他握住凿子,手腕巧劲一压,咔嚓一声,一块规整厚实的方冰利落脱落,“别用蛮劲,找准纹路借力,蛮力容易崩碎,溅一身冰水。” 宋栀依样握住冰凿,卯足力气狠狠往下一砸,冰砖纹丝不动,反倒震得她手掌发麻。 她不甘心又用力劈了几下,冰块碎得七零八落,台面溅得到处都是碎冰。 “力道太死,你要把冰块当做敌人的脑袋,然后再敲。” 柯兰特走到她身后,将她圈在怀里,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调整握凿的姿势,“手臂稳住,发力点落在手腕。” “哦,我喜欢这个比喻。”威尔克也坐在高脚凳上,从台面上捡起一块碎冰扔给了小辣椒当玩具。 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宋栀,混着柯兰特身上清冽干净的淡香,她仰头瞧着他精致立体的下颌线,顿时生出几分顽劣,指尖捏起一小块碎冰,悄悄贴在他颈侧,而后狡黠一笑。 “淘气。”柯兰特不仅不恼,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化不开的宠溺,眸底温柔缱绻。 一旁的陆屿直呼没眼瞧,桃花眼微微上扬,故意高声调侃道,“凿冰还要手把手教?少尉这教学服务也太周到了吧。” 希尔鼻间溢出一声清冷嗤笑,透着酸意,阴阳怪气的说道,“他一向如此,恨不得所有的事情都手把手来教,但是耐不住有人笨得连冰凿都拿不住。” 宋栀冲着希尔瞥来一记冷眼,趁着他只顾着低头喝酒之际,踮起脚尖,身子探过吧台边沿,戴着防水手套、沾满碎冰凉水的双手,牢牢按在了希尔的脸颊上。 希尔浑身一僵,猛地直起身。刺骨的冰凉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入衣领,凉得他狠狠打了个寒颤。他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冰碴,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小野猫!呵呵......你拿冰凉我,很好!你完了!” 宋栀恶作剧得逞,立刻缩回到柯兰特怀里,完全无视希尔的警告。 柯兰特微微侧身,将宋栀护在身后,抬眼看向希尔,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从容,“她这身手越来越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陆屿哼哼一笑,端着酒杯碰了碰希尔的杯子阴阳怪气道,“行了行了,她现在有人护着,你奈何不了她,挨冻也是自找的,赶紧喝酒吧。” 莱恩靠在吧台前,指尖捏着一罐黑啤,独自饮着,看着身边嬉笑打闹的一行人,素来冷沉淡漠的眉眼间,悄然展开一抹浅淡笑意。 小辣椒察觉出了莱恩的好心情,晃着尾巴屁颠屁颠的趴在了莱恩的脚下,刚要张口咬上莱恩的鞋子,就被身旁的威尔克轻声制止了。 “乖孩子,你不能再咬中尉的鞋子了,除非你想睡在大门外。” 小辣椒哼唧了两声,随后将自己的下巴老老实实的放在了莱恩的鞋子上。 有柯兰特在一旁纠正姿势,宋栀慢慢找对窍门,咔嚓几下终于凿出一块还算周正的大方冰。 “你看!我成功了!” “勉强合格。” 柯兰特轻笑点头,又推来一块冰砖,“再凿十块练手,凿够了才能碰雪克壶。” 宋栀瞬间垮下脸,看着硕大冰砖欲哭无泪,合着调酒第一课,全跟冰块较劲了。 折腾了许久,她总算凿出了一堆大小均匀的方冰,但多余的冰块被吧台边上的几人顺手捞走,添进了各自的酒杯里。 柯兰特在那些方冰里挑挑拣拣,才勉强凑齐了用来调酒的冰块,宋栀如愿以偿拿起了雪克壶尝试兑酒。 但调酒的过程也相当惊险,中途抛壶险些砸到柯兰特的脚、雪克杯没扣紧洒了威尔克一身酒、摇晃时力道失衡,大半杯调好的基酒泼在吧台木质台面上,酒液混着冰水漫开,湿了一圈桌沿。 希尔和陆屿动作同步,猛地起身躲闪,一手稳稳端着酒杯,一手快速掸去身上沾染的酒渍,狼狈又好笑。 陆屿哭笑不得地扯了扯衣领,“老乡,你这哪里是调酒,分明是在过泼水节。” “这不是调酒,是在拆家!”希尔揪着湿漉漉的裤子,一脸嫌弃。 “哈尼,你刚才那个动作帅呆了!”威尔克完全不在意身上的酒渍,碧色的眸子里满是爱慕之色。 人在做错事的时候总会显得格外忙碌,宋栀就是如此,她匆忙放下雪克壶,手足无措想去拿抹布擦拭吧台面。 柯兰特抽过她手中的抹布,一边利落擦干台面水渍酒渍,一边低声提点,“摇壶重心稳住,手腕小幅发力,不是靠整只胳膊甩动。扣紧杯口时要听见卡扣卡实的声响再抬手摇晃。” 陆屿晃着杯中冰块打趣,“她要是学会了调酒,出任务时也能多个身份伪装,是好事。” 希尔一脸睥睨,嘴上不饶人,“是好事,但我说,她这样是出不了师的,还是选个其他伪装的身份吧,调酒师反而容易暴露。” 话音刚落,宋栀抬手舀了一勺冰水,隔空往他脸上洒去。 希尔眉头一拧,玩味的看向宋栀,满是威胁,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抿了一大口酒,而后扯出一抹邪恶的笑意,好像在说:小野猫,你等着! 莱恩放下手中的半罐黑啤,弯腰摸了摸小辣椒的脑袋,军犬温顺地蹭了蹭他掌心。 威尔克伸手揉了揉小辣椒的耳朵,柔声哄着,“不下雨了,再带你出去遛一圈。” 小辣椒立刻摇着粗实的尾巴,脑袋在两人脚边来回蹭。 忙活了大半晚,宋栀一杯成型的酒都没调出来,喝了酒的男人们已经老老实实回房睡觉了,宋栀收拾完酒具,最后一个走出地下室。 刚走上楼梯拐角,一只力道强劲的手臂精准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拽进一旁漆黑的房间里。 浓烈辛辣的威士忌酒香裹着滚烫的气息自她头顶罩下,一道低沉的冷哼声在昏暗里响。 “胆子越来越大了,先是说我笨蛋,这会又敢用冰凉我......我是变得好欺负了吗?” 宋栀正要仰头开口反驳,却被他单手擒住了下颌。 带着惩罚意味、霸道又灼热的吻,落上她柔软的唇瓣,浓烈的酒气与偏执的占有欲让她渐渐迷失。 “你想怎么欺负我?嗯?” 第34章 差炉火和打盹的猫咪 唇上灼热的温度迟迟不散,舌尖撬开宋栀的唇齿,肆意纠缠。 威士忌凛冽的酒香溢漫在两人的唇齿之间,他的吻算不上凶狠,却又让人无处可避。 希尔滚烫的掌心扣住她后颈,力道带着酒后的偏执,却又刻意收着分寸,确保不会弄疼她。 昏暗的房间密不透风,将窗外的噼里啪啦的雨声全部挡在外,只剩两人交织的气息,浓烈又暧昧。 方才捉弄人的嚣张气焰彻底消散的无影无踪,她抬手抵在他紧实的胸膛上,轻轻推搡了两下。 “喘不上气了......” 希尔这才抬起了头,眼中的占有欲无限暴涨,紧紧地盯着宋栀那张泛红的双唇,忍下再次吻住的念头,冷飕飕的说道。 “仗着那个意大利男人护着你,你就肆无忌惮地挑衅我......” “我没有......” 宋栀矢口否认,即便是她有这想法也不能承认啊,除非希尔那筋膜刀对她严刑逼供。 希尔扣着宋栀的手腕,将她抵在冰凉的墙壁上,身形微微下压,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低声喘着气,危险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廓,毫不犹疑的咬上她的耳垂。 致命的酥麻感瞬间袭遍她的全身,浑身一颤,权当这是另一种严刑逼供,细碎的轻哼声破口而出。 但她誓死不从…… 呃,不对,是死不松口。 “明明......是你先说我笨的......” 希尔气笑了,她还挺记仇。 “我说得不是事实嘛......你就是笨、但是,我喜欢你笨笨的......” “你才笨!” 某人急眼了。 这是夸人吗?都是什么土味情话! “呵呵......我说你笨,你就拿冰冻我?” 他轻声一哼,更像是在秋后算账。 “不然呢?”宋栀仰头反问,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小倔强 “呵!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你拿冰凉我是一点都不会心疼......没良心的坏蛋......” 希尔嗓音沙哑,带着点酒后幼稚的醋意与委屈,他虚虚圈着她的手腕,手中的力道却收着几分,生怕弄疼她。 “我也冰柯兰特了,他都没有生气......就你小气!”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暧昧气氛突然凝滞,冷了几分。 他再次附身逼近,深邃的眼眸的全是偏执的较真,周身气质冷沉如霜,脸上写满了不悦。 “所以,又拿我和那个意大利男人比较?” “小野猫,你不乖......”希尔咬在她的耳畔,语气慵懒又危险,“我该怎么惩罚你?嗯?” 灼热的呼吸扫过宋栀的颈侧,带着烈酒灼人的气息。 “以后只能冰我一个人!听见没?” “只能这么欺负我一个……Babe!”他又强势的说道。 宋栀微怔,这是什么要求? 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这人变脸这么快吗? 刚刚是谁因为被冰了脸生气的? 这会又要她只冰他一个人了...... 但是宋栀还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希尔得偿所愿,双手扣住宋栀腰身,将她拦腰抱起,脚下急走了两步,两人就摔进了窗户旁的那张软乎乎的沙发上。 软垫塌陷下去,宋栀顺势落在他怀中,被他稳稳揽着腰身禁锢住,动弹不得。 下一秒,一条柔软蓬松的毛毯轻轻覆在两人身上,隔绝了窗边微凉的空气,包裹住了彼此温热的体温。 幽暗的光影里,希尔褐色的眼眸沉得像浸了深夜的雾,深邃又温柔,刚才的偏执和较真统统消失不见。 他微微低头,轻柔的吻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虔诚又缱绻,低沉而又温柔的嗓音,混着细碎的雨声钻进宋栀的耳朵里,格外磨人。 “罚你陪着我,好吗?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听着雨声,盖着毯子……” 宋栀的情绪也在希尔突来的柔软平复了下来,她窝在他温热的怀里,微微调整姿势,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乖乖贴近他的胸膛。 “那还缺两样……” 她的声音轻软如羽,尾音里带着浅浅的困意与软糯的哈欠声。 希尔将手臂垫在她的脑后,做了她专属的柔软枕靠,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蓬松的发顶,动作温柔极致。 “是什么?” “差炉火和打瞌睡的猫咪。” 宋栀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蹭着他后颈的肌肤,眉眼弯弯,藏着细碎的温柔。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织成一片温柔的白噪音,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房间里暖意融融,呼吸交缠,静谧又心安。 他收紧手臂将她拥在怀里,毛毯再次往上拢了拢,严严实实地裹住两人。 “炉火......我给你暖,我就是你的炉火......”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鬓,声音低沉温柔,字字缱绻,“至于打瞌睡的猫咪……” 他微微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纵容的宠溺,“我的小野猫,刚好窝在我怀里睡觉。” “天晴了,我帮你把后面的菜地翻一翻,好吗?等春天了你能种许多东西……” “好。” 宋栀脸颊一热,埋首在他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醇厚的酒香与淡淡的冷松气息,安心得让人犯困。 困意瞬间爬满全身,她窝在希尔的怀里轻轻的蹭了蹭,缓缓地闭上了眼。 希尔抬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动作缓慢又温柔。 幽暗的房间里,雨声绵长,暖意流淌,没有无休止的战火,也没有一触即发的战争,只有彼此相拥的温柔,和岁月静好的安稳。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乖巧的眉眼,藏在眼底的温柔与偏爱全都一涌而出,他低声呢喃,“Babe,就这样,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宋栀绵长舒缓的均匀呼吸,以及从窗外挤进来的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的雨声。 希尔权当这是她默许的答复,收紧手臂拥紧怀中的人,伴着雨声一同沉沉睡去。 第35章 开垦荒地 长风撕开厚重云层,露出大片澄澈透亮的蓝色,碎金似的阳光斜斜落下来,是个极好的晴天。 莱恩和柯兰特回了一趟基地,调配全新作战装备,顺带去找卡尔报备行踪,其实卡尔早已知晓二人回到慕尼黑,这一趟不过走个流程。 其余的男士们就在后院干起了体力活。 古堡的后面有一块菜地,那里本来是一处小花园,后来被他们开垦成了一片菜地,但也只是开垦出来了,一直没有种上农作物。 宋栀用半天的时间,规划好了种植区域,然后需要男士们挥动锄头,完成翻动土壤的工作。 泥土吸饱了雨水,深褐松软,空气里漫开湿润的土腥气。也许是之前干涸了许久,土壤并未留下大量的积水,只是略显潮湿。 希尔一锄头下去,带上来厚厚的一层泥土,顺着刃面翻卷开来,结块的硬土被雨水泡透,一敲便碎成细腻湿润的土末。 脚上的军用雨靴踩满了泥泞,作训服上溅满了泥点,俊俏的脸上也是。 另一边,威尔克带着小辣椒正在清理着地里的乱石和树枝。 威尔克将埋在土里的石块翻出来,扔到了一边,然后又被淘气的小辣椒叼了回来,又放到了威尔克的手边,歪着头等着主人再次将石头扔出去。 威尔克,“......” 他恍然大悟,为何这附近的石头总是越清越多,原来都是小辣椒又将石头叼了回来。 “小家伙,这不是游戏,我在干活,哈尼需要我,你不能打扰我为哈尼干活。” 他揉了揉小辣椒的头,“你这是在捣乱,去陪着哈尼,帮她......”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确认规划图的宋栀,又说道,“跟着她就行了。” 小辣椒依令而动,朝着宋栀跑了过去,四只大厚爪子沾满了泥,样子很滑稽。 陆屿发挥他的专业所长,正在戴着手套修理一辆手扶农用犁地机。 这是个老古董老物件,陆屿之前只在课件里见过。 陆屿沉思良久,觉得这老古董应该出现在博物馆中,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他低头研究了半天,才找来工具上手修理。 宋栀将热茶放在一旁的花台上,而后向着陆屿走了过去。 她也要发挥自己的作用——递扳手! 还有,工具箱是希尔的,他有强迫症,用过的工具必须回归原位。 这个要求陆屿是做不到的,对于工具,他一向认为随手放、随手用更为人性化。 陆屿说什么工具她就递什么工具,指尖偶尔蹭过他沾了油污的手背,带着阳光晒出来的浅淡温度,他抬起沾满油污和汗水的脸,嘴角向上一扬,一个坏点子急速生成。 “老乡......快帮我看看,我的眼睛进东西了,睁不开......” 宋栀立刻放下手中的钳子,将双手蹭在作训服两侧,用擦干净的手指捧起他的脸,慢慢贴近他,查看他紧闭的右眼。 下一秒,一个轻快的吻落在宋栀的脸颊上。 “老乡......真香......” 某人计谋得逞又开始卖乖,一双桃花眼闪着亮晶晶的光彩。 宋栀顺势揪住陆屿的腮帮子,轻轻一拧,凶道,“正经一点,干活!” 陆屿吃疼,龇牙咧嘴的,趁着宋栀没有防备,撅起嘴又是偷亲了一口,还是亲在嘴上。 “真甜!”他一副登徒浪子的模样。 宋栀,“……” 希尔听见这边的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一把额间的汗水,扭脸看过来,在看见宋栀将他的工具包整理的整整齐齐后,嘴角微扬,又继续挥动手中的锄头。 其实这也是为难他了,他是在海边长大的,哪里见过锄头,哪里翻过地,这翻地的窍门还是跟宋栀学的,当然也是手把手现场教学。 威尔克清理完地里的石头,拍了拍手上的土,朝着希尔走了过来,他接过希尔手中锄头,说道,“去帮着狙击手看看那个老古董农用机,他要是修不好,今天咱们四个得全都耗在这里。” “那老机子年代太久了,零件老化卡顿……不只是配件的问题,线路也老化,也得更换……” 希尔低声说道,抬手随意抹掉额角的汗珠,指尖蹭过皮肤,沾了点细碎的泥星,他却毫不在意,转身便朝着犁地机的方向走去。 陆屿蹲在老古董的犁地机旁,他手上蹭满了黑乎乎的油污,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彻底不见,满脸都是较真的无奈。 希尔走过来时,刚好听见陆屿小声吐槽。 “果然是老古董,只能看不能用,零件全都磨坏了,得亏是末世了,我的毕业课题要是这个老古董,只怕这辈子都得在德国深造。” “哪里卡住了?”希尔蹲下身,目光扫过杂乱的机械结构。 陆屿最擅长制作精密器械,他早就找到了问题,但是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齿轮错位了,链条也松了,别硬拧,越拧越糟,主打一个越修越崩。” 希尔侧头看他,幸灾乐祸的讥讽道,“谁说理工科万能的?你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机械专业高材生折在了一个老古董身上……” “纯属知识盲区好吧!”陆屿不服气。 “试试吧。” 希尔脱下外层作训服,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张力,喷薄的雄性荷尔蒙气息迎面扑来。 他躺在地上,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就躺进了车底,一只胳膊伸出来,说道,“扳手。” 宋栀立刻将手中的扳手递到了希尔的手中。 三人立刻分工合作,配合得无比默契。 陆屿固定机身,矫正齿轮;希尔更换老旧的链条和线路;宋栀负责递工具、收工具,用完的东西全部擦拭干净,归位摆放得整整齐齐。 威尔克在地里埋头翻土,速度飞快。没一会儿,整片菜地的土就被翻得松软平整,结块的泥土全都散开。 雨后的泥土带着清爽的土腥味,混着微风,格外清新。 没过多久,机械零件咬合的轻响传来。 “成了!我们同心协力,其利断金!” 宋栀惊呼一声,黑亮的眼眸里全是惊喜。 希尔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开口,“开机试试,应该没问题了。” “嗯哼,王牌农用拖拉机手请求出战!陆屿立刻起身启动机器,老旧犁地机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缓缓前行。 犁头入土深浅均匀,翻耕的土层规整平整,效率远超人工劳作。机器驶过一遍,原本荒芜杂乱的空地,瞬间蜕变成规整有序的田埂,像是看见了农忙时的北大荒。 威尔克放下锄头踩满了一脚泥,来到宋栀身旁,递给她一杯热茶,温声说道,“我们这一身泥,该找个地方好好洗洗。” 第36章 去泡温泉 四个人,一条狗,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这副邋遢样子进古堡,会被柯兰特毫不留情的扔出来的。 宋栀低头瞧了瞧自己鞋底厚厚的黑泥,直呼太埋汰,再看向其他三人,一个个都是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 尤其是希尔和陆屿,他俩身上不只是有泥,还有蹭了满身满脸的油污,简直没眼看。 “这副鬼样子只能被少尉关在门外过夜......”陆屿破罐子破摔,将满手的油污蹭在了作训服上。 “找个地方洗洗吧,要不今晚真得在门外过夜了......把小辣椒扔河里。”希尔看了一眼在泥堆里打滚的小辣椒,只想把它扔进河里,让它好好洗个澡。 “我们还好说,要是不把小辣椒洗干净,它今晚是进不去家门的,哦,可怜的孩子。”威尔克刚想伸出手指吹个响哨唤回小辣椒,但看见自己满手的黑泥,只能喊了一声小辣椒的名字。 四人,一狗,带着满身泥泞,慢慢向着前院走去。 刚走到前院,古堡的大铁门应声敞开,一辆悍马皮卡缓缓驶来,还连闪了两下车灯,清晰的照出宋栀一行人狼狈至极的模样。 晚风卷着微凉的夜色吹过,带起身上未干的泥屑,簌簌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瞬间晕开几道黑乎乎的泥印。 莱恩停好车,柯兰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率先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深色制式军装,剪裁得体,肩线平直冷硬,衬得他身姿挺拔清冷,浑身透着军人刻进骨子里的规整克制,与周遭狼狈格格不入。 满身泥泞的宋栀看见此刻的柯兰特,两眼闪着星光。 柯兰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目光淡淡扫来,从沾满泥浆的四人身上,缓缓落到尾巴甩得欢快、浑身裹满黑泥,活脱脱一只泥团子的小辣椒身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宋栀硬生生的收回了刚迈出的脚,讪讪一笑,“柯兰特,我们、我们今天把后院的菜地重新翻整了。” “报告少尉,那辆老古董的犁地机也修好了。”陆屿紧跟其后汇报自己的工作内容,但莫名的有些心虚。 “老旧的线路也更换完毕!”希尔哼了一声。 “明年春天就能播种了,或许现在还可以做个暖棚......”威尔克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柯兰特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眸,看着地面那几道刺眼的泥痕,眉眼间写满了克制与无奈。 同样穿着一身制式军装的莱恩也从驾驶室走下来,深色的制式军装衬得他身形更加严厉冷酷。他看着满身泥泞的几人,和被威尔克强行拦住的小辣椒,眸色暗沉,紧绷的下颌线愈加冷硬。 “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你们身上的泥巴洗掉!” “YeS,Sir!” 几人异口同声应声应答,连一旁的小辣椒也似听懂了指令,瞬间收敛了嬉闹的模样,端正站姿,乖乖蹲在威尔克脚边,老老实实跟着众人转身往古堡方向跑。 “回来!上车!”莱恩声音冷冽,再度沉声下令。 几人又原路折返,向着那辆皮卡车跑去。 宋栀还没站稳,就被威尔克拦腰托起,将她送上了皮卡车的后斗,第一个跳上车的希尔抓住宋栀的手腕,将满身泥泞的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坐好,路上会很颠簸,别被甩下去。” 陆屿纵身跳上车斗,先伸手拽了一把威尔克,将人拉上车坐稳,随即翻身探出车外,抬手打开车斗后方的护栏,转头喊了一声,“小辣椒,上来!” 小辣椒甩了甩满身的黑泥,纵身跳上车斗,吐着舌头趴在威尔克旁边。 柯兰特打开副驾驶室的门,随手将文件搁置一旁,侧眸望向坐在后斗里的几人,淡淡开口。 “米勒的农场有温泉,水质干净,正好适合你们清理,连日秋雨寒凉,泡个温泉驱驱寒气,但愿,米勒的副官不会把一身泥的你们扔出来。祝好运!” 听见去泡温泉,后斗几人瞬间眼睛一亮,原本还认命垂着的脑袋齐刷刷抬了起来。 柯兰特坐上了副驾驶,余光一瞥,关门前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别把后面的物资弄脏了。” 皮卡一路颠簸,车斗里四人一狗晃得东倒西歪。 陆屿靠在挡板上,随手抠了把脸上的干泥,一脸美滋滋,“赚了啊,本来以为今晚要冷水搓泥,直接冻废,谁能想还能泡个森林温泉,人生足矣!” 威尔克按住不停抖毛的小辣椒,“你消停点!你这一身泥,会被副官先生关在门外的。” 小辣椒压根不听,扭来扭去,一抖身子,车斗里又是一阵泥土飞扬。 希尔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穿着制式军装的柯兰特,冷哼一声,“呵!你刚才该飞扑过去,蹭他一身泥,那个意大利男人又不是碰不得泥!” 宋栀,“......” 夜色来临之前,他们来到了米勒的农场。 一身污泥的小辣椒被那个瘸了腿的冷脸副官叫了过去,他叫布韦特,小辣椒很乖巧的跟在他身边。 听柯兰特讲,布韦特之前是位兽医,后来在战场上伤到了腿,就被米勒留在了农场,照养马匹,也算是发挥所长。 他们的车里还有给布韦特捎带来的物资,几个人将物资卸下了车,又抬到了那间石头建成的主屋里。 布韦特牵着不停嗅地面的小辣椒,跛着右腿淡淡扫过四人,嗓音低沉沙哑。 “我带小辣椒去刷洗,它要是毛发里泥垢结块严重,免不了要剪短一截。其他你们自便。” 看得出来,布韦特很照顾小辣椒。 温泉在南德的黑森林里很常见,秋冬季在这里泡个露天温泉也算是末世里难得的享受了。 温泉池子在农场的后面,是一处露天的硫磺汤泉,但是看上去有些破败。 露天温泉、几个肌肉尖兵、要不要这么香艳? 其实,也不是不行…… 宋栀正在发愁如何清理干净身上的污泥,再下到汤池里泡温泉的时候,只见莱恩拿着一圈水管走了过来,然后手法娴熟的将水管接到了温泉池子的旁边的水阀上。 宋栀纳闷:他拿个水管干嘛? 第37章 种子与退路 “站好,站成一排,快点。” 莱恩接好了水管,斜眼瞥向宋栀几人,催促着。 不等宋栀反应过来,莱恩就举着水管对着一身泥泞的四人火力全开,温热的温泉水从水管里喷涌而出,洒在他们身上,冲刷着他们身上的污泥。 他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对队员的关心,只有对冲刷他们身上污泥的执着。 宋栀,“......” 莱恩杵在一旁,化作人形花洒,还格外照顾宋栀,冲到宋栀身上的时候,水流的冲力明显柔和多了。 其余三人被猛烈的水流冲得闭气停息,紧闭着双眼,泥水顺着发丝、衣角哗哗往下淌。 陆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叹息道,“草率了,还以为能和老乡一起泡温泉呢......” “一起冲温泉也算是特别的体验!”威尔克就着水管里的温泉水,搓了搓衣角的泥块,似乎是很享受,他还顺手帮宋栀顺了顺打结的头发。 “知足吧,连着衣服一起洗了,多省事!”希尔站着不动,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他还能伸出手扶住向后退了两步的宋栀。 “刚才柯兰特说的是很适合清理......确实是清理......”宋栀一脸囧相,就着莱恩冲过来的温水理了理已经打结的头发。 四个人给人一种很命苦的感觉。 没有海天盛筵,也没有泡温泉,命苦四人组裹着厚实的防水保温毯,才被允许坐进了汽车后排。 柯兰特在开车,车子向着古堡的方向慢慢驶去,他还特意打开了车里的暖气,免得让后座的几人着了凉。 莱恩带着清洗干净又吹干毛的小辣椒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温润的目光落在宋栀的身上,开口问道,“农田已经开垦出来了,你有什么想种的吗?” 宋栀正歪着头靠在威尔克身上,听见莱恩问自己的想法,她想了想说道,“我在莫德的地下阳光棚里见到了能结出果实的马铃薯,我想试一试,他能种出来,一定和那个植物生长因子有关系,或者大豆。” “嗯,可以一试。”莱恩抚摸着小辣椒枕在他腿上毛茸茸的脑袋,又说道,“核爆以前,这里,巴伐利亚(拜仁州)是南德核心种植区,常年马铃薯种植面积超 4 万公顷,产量仅次于下萨克森,也是德国第一大豆种植大州。但是常年多雨,需要多做技术支持。” “你选的两样农作物都很适合在这里耕种。” 莱恩回头看了一眼宋栀,很认同她的想法,他 “但是眼下最重要是搞到种子,尤其是大豆。”宋栀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乏,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种子的事交给我。”莱恩微微颔首,沉声说道,语气异常笃定。 众所周知,也可能不知道。(上课!) 大豆的选种和育种,要求异常严格。 市面上流通的大豆根本种不出来能结出果实的豆秧,这类豆子大多脱水过度、休眠重、发芽率极低,不是专用种植种子。 而本土的自留种又基因老化,脂肪、蛋白含量极高,不耐存放,又极易闷捂、霉变、胚芽坏死,导致发芽率暴跌。 即使能长出豆秧结出豆荚,产量也很低,根本达不到有规模的量产,只能勉强做到自给自足。 想要提高大豆的产量,必须选好优质的育种,于农业种植而言,育种技术至关重要。 这点莱恩比谁都清楚。 核爆前,他曾跟着穆尼尔参与过联邦应急农业储备的预案推演调查问卷,全德各州种质资源库的分布坐标、封存标准,他几乎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没想到,这些东西竟在多年以后用到了,若说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可再思及旧事,早已是物是人非。 车厢里暖融融的,暖气出风口吹着温风,裹着众人身上防水保温毯的化纤味,混着一点没冲干净的泥土气。 轮胎碾过山间的碎石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催眠的节拍。宋栀靠在威尔克肩上,眼皮早就沉得抬不起来,希尔和陆屿已经相互依靠着睡着了。 莱恩的指尖顺着小辣椒耳后柔软的绒毛慢慢捋,小辣椒舒服地闭着眼,把脑袋往他掌心又蹭了蹭。 他目光扫过后视镜,恰好对上宋栀迷迷糊糊抬起来的眼睛,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往西三十公里,弗赖辛近郊有巴伐利亚州立农业研究所的种质资源库。核爆一级预警发布当天就启动了全库低温封存程序,全南德的粮油作物育种样本,超过六成存在那里。” 柯兰特握着方向盘,打转方向,轻声接话,“上周巡线路过外围,主体实验楼没塌,正门被坍塌的围墙堵了大半,卡尔派了人看守。” “他一向节省惯了,废墟也得守着,里面会不会藏着宝贝吧!”莱恩说道。 宋栀本来困得脑子发沉,听见 “种质资源库” 五个字,瞬间清醒了大半,她直起身子,有些激动,急忙问道,“库里…… 会有脱毒马铃薯种薯吗?要是有一级脱毒种薯,大田产量能比普通种薯高六成以上,还抗病。” “有。” 莱恩回过头看她,“巴伐利亚是德国马铃薯育种核心区,光库里归档的脱毒种薯品系就有十七种,专门适配南德多雨寡照的气候。要是能完整取出核心库的样本,或许能改变局势。” 改变局势? 这个诱惑很大,要是能用植物重组生长因子将大豆和马铃薯的育种进行优化,再移到澳洲大规模种植,那她在澳洲的农业版图又能进一步扩大。 莱恩似乎猜到了宋栀的想法,又出声说道,“不可以,那两样农作物在澳洲的种植都能成规模化,但南北适配完全相反,只能二选其一。”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不建议将你手里有的东西全部放在一起,这一点你该跟卡尔学学,他总是将资源分散保存,确保自己不会被一网打尽。” “而这里,将会是你最后的退路。” 第38章 画面定格 夜色黑沉,几人回到了古堡,简单吃过晚饭,就聚在灯火通明的客厅,开了一场简短的队内例行会议。 这是自马耳他后,第一次召开全体会议,会议上确定了的几项常规任务的安排。 一是日常巡线任务,两人一组,每日进行周围道路安全巡查,和森林防火预警。 二是基地训练考核,他们过几日需要返回总部基地,接受高强度特训与专项技术测评,以及心理估评。 三是队内物资分发,他们所有人的装备在马耳他的袭击中全部损毁丢失,需要补发新的统一制式的装备,全员配备。 宋栀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战术平板,和一套制式军装。这套军装和莱恩、柯兰特身上穿得一样。 希尔从宋栀手中抽走战术平板,点开了屏幕,随意的滑动了几下,说道,“先放我这,我需要统一重做所有人的数据配置,还得补充几个可隐藏的小组件,你有什么需要特别定制的吗?” 宋栀低头想了想,问道,“能不能给贴个防摔防爆膜,最好再配个防摔壳......可以将咱们在绿山的合影做成屏保吗?” 希尔,“......” 陆屿听完捧腹大笑,笑得眼泪直流,打趣道,“老乡,你可真是人才,这是战术平板,不是你刚买的新手机,还来个必备三件套!” “前两项免谈,没有配套配件。后面的一项可以满足。”希尔斜眼瞥着宋栀,实在没猜透她这脑回路,他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给战术平板贴个保护膜的。 暖黄灯的光落在威尔克柔软的眉眼间,他把那套整得整整齐齐、崭新的制式军装放进了宋栀的手中。 “哈尼,来看看你的军装,我已经能想到你穿上的样子了,肯定美极了,快换上。” 宋栀捧着这套军装,有些愣怔。 雇佣军......也这么正规吗? 正规的雇佣军? 嗯……细想一下,他们,不,是我们有时候确实挺正规的。 “去试试吧,我感觉尺寸应该刚刚好,应该不会过大或是偏小。”柯兰特微微一笑,很相信自己帮宋栀挑选的尺码。 “换完衣服就下来。”莱恩立在灯下,声线沉稳低沉,又很正式。 宋栀点点头,拿着军装转身上了楼。 这套深色的制式军装是小队统一的,面料硬实耐磨,做工走线精致工整。立领边缘压着一圈细窄亮眼的鎏金滚边,在柔和灯光下泛着细碎微光,领角正中稳稳钉着一枚枫叶形金属队徽,冷冽的金属质感,是全员专属的统一身份标识。 胸前斜挎一条哑光银白绶带,很有质感,绶带下面应该是挂着勋章的,此刻却是空空荡荡的。 哑光金铜色圆扣缀在前襟,腰线也收得合身贴体,下摆恰好垂至胯部。袖口微收,同样镶有两道细金边,再搭配一副纯白色制式手套,指节线条干净利落。 整体没有多余的装饰,版型规整肃正干练,简约沉稳。 尺寸正好,完美合身。 宋栀换好军装走下楼,裤脚被她利落的收进靴筒里,一头细软的短发随意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明媚的眼眸给冷硬的军装添了几分柔和。 楼下的客厅灯火辉煌,光影错落。 陆屿、希尔、威尔克也早已换好统一制式军装,他们褪去往日的松弛随性,满身庄重,挺立的军装衬得几人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就连威尔克脚边的小辣椒也被仔细梳理过,那一身皮毛顺滑油亮,在暖光下泛着光泽,神气的蹲坐在地。 五道深沉、惊艳又夹杂着浓浓爱慕的目光,同时落在宋栀的身上,很轻缓也很凝重,又紧紧追随。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嵌着红色丝绒的高背椅,沉雅华贵,这是今日特意为她准备的座椅。 莱恩戴着白色的手套,朝着宋栀伸出了手。 “宋,过来,坐这里。” 宋栀将手指放进莱恩的掌心之中,任由莱恩牵着她走到椅前坐下,她微微颔首挺直了腰背。 小辣椒得到威尔克的指令,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来到宋栀身前,端正坐好,两只厚实的耳朵竖得笔直,威风凛凛。 莱恩半蹲在地,摘下自己胸前的勋章,郑重别在宋栀的衣襟上,说道。 “我们是雇佣军,本来就不在乎军职和勋章......这是我父亲生前的荣誉勋章,希望能给你带来勇气。” 宋栀低头抚摸着身前泛着光泽的勋章,心底莫名生出了许多情绪来。 “谢谢......我会很珍惜这块勋章的。” 莱恩俯身亲吻着宋栀的手背,而后起身站在了她的身后。 优雅温润的柯兰特站在莱恩的身旁,一袭制式军装衬得他愈发迷人。 威武帅气的威尔克站在柯兰特的身旁,深情的目光始终落在宋栀身上,不曾挪开分毫。 换上正装的陆屿笑得邪魅,桃花眼微微上扬,更显张扬恣意。他站在莱恩的另一侧,看了一眼宋栀,又对着正在前面摆弄照相机的希尔,扬声催促道,“快点,小拉美......再磨蹭一会,哥这严肃英俊的脸就绷不住了” “绷住!待会再笑!” 希尔调试好三脚架上照相机的焦距,设置好延时,又理了理身上军装的领口,才快步跑到陆屿身边站定。 制式的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他瞥了一眼宋栀,而后轻声哼笑。 几人微微站定,调整着彼此之间的间距,每个人都笑得真切。 柯兰特敲了敲椅背,提醒道,“别动,看镜头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挺直了腰身,统一看向镜头,就连小辣椒也不由得坐直身体,目视前方。 夜风穿堂而过,吹拂着宋栀额前的碎发。 快门声轻响,将这温馨的一刻捕捉成画。 夜色安然,古堡富丽,灯火温暖,所有人最真挚的模样,都在此刻被永久定格在画面里。 这是他们并肩同行以来,第一张全员的正式合影。 这更像是一种仪式。 第39章 历史的惊人相似 弗赖辛,巴伐利亚州立农业研究所的种质资源库。 这里是联邦(德国)国家级基因库,也是巴伐利亚州专属种质资源保存中心,里面存储着超 700 份巴伐利亚传统地方老品种优质种子,覆盖 23 类农作物。 农研所自成立以来,就长期收集、保存巴伐利亚地区传统农作物品种,有效的保护了本土农业遗传多样性,并且解决了现代主栽作物遗传背景单一的问题,从而保障区域农业种质资源安全。(写得有些论文答辩的感觉。) 这类项目,在农业科学研究与农业可持续发展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优质的农作物种子样本,都被妥善保存在低温种子库中,有些还被种植在田间活体圃中,更具有直观性的研究价值。 “但愿那块田间活体苗圃没有损毁,如果损毁,那将是人类农业最大的损失。” 莱恩将汽车开到一处隐蔽的废墟之中,看着前面巴伐利亚州立农业研究所的种质资源库,幽幽说道。 “如果能提取活体苗种,也许就能攻克难关了,我们急需要一位、不,是多位农业种植技术人员。”宋栀说道。 她急需组建起一支关于农业种植方面的技术小组。他们从谢里尔那里缴获的黄金,完全够供养这些农业技术人员。 怎么回事,想到这里,宋栀有些莫名地激动,像是血液里得某种基因在觉醒。 莱恩靠在椅背上,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敲打在方向盘上,向宋栀透露一些了隐秘。 “卡尔之前收留过很多这方面的技术人员,当时,你也在那个保护项目之中,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许多技术人员都死在了转移的路上,以及未知原因的死亡......” 宋栀多次听莱恩和柯兰特提及卡尔,她想他应该是个很狡猾的老头。 “我知道,这题我熟,而且很熟,纵观世界历史,无论是哪个民族,一旦发生战乱,文明的传承就会出现断层,就比如我们国家的中医中药,先是历经唐末战乱、五代十国纷争,中医的传承再次断了根脉......” “后又多亏宋太宗搜集药方经方,着人编修《太平圣惠方》,才将那些救人治病的医术传承下来,惠及百姓,而后又历经战乱,外族乱华,中医中药再次丢了传承......” 宋栀坐在副驾,拿着自己专属的战术平板,打开了工作页面。 画面一闪,先是跳出来一张他们几人的大合影,背景是在绿山的玫瑰园,满屏的粉嫩,叫人看着心情极好,像是能闻到了玫瑰花的芬芳。这是穆尼尔帮他们拍摄的那张全家福。 宋栀弯弯嘴角,指尖微动,将几人合影的屏保划走,画面一闪,就迎来了第二张动态屏保,是他们那天晚上拍下的合照。 照片里,她坐在椅子上,身后的几人都身着利落帅气的军装,坐在她脚旁的小辣椒也威武神气。 画面很美。 屏保被再次划走,她才找到希尔同步在通讯平台上的农研所的建筑结构图。 “嗯哼,我们也经历过文化和技术断层,二战结束以后,我们许多优秀的机械工程学家、物理学人士都被那两个战胜国瓜分带走了,冷战期间,我们还在修复残垣断壁,而他们两个国家的火箭都上了天......” 莱恩试图将这段历史讲得幽默一些,但奈何历史的话题向来沉重,压得人喘不上气。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可掌权者从来不汲取教训,而背负悲惨命运的永远是普通百姓......” 再提及战争与和平,宋栀更多的是平静,是对战争的麻木,是她知道这一次也许如同前几次一样,等子弹打光、等人们死亡、等所有土地变成焦灼的废墟,和平的白鸽会再次飞回大地。 她相信,那一天终将会来临,而她、或是他们,不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不是抱着视死如归去拯救世界的悲壮,而是生而为人对唯一次生命的感悟——好好活着,又坦然正视死亡,两者不相矛盾,向死而生,才能活得自由。 宋栀和莱恩要探索的区域就在农研所的地下第三层,那里是存放种子的冷藏库,田间活体苗圃就在后面的阳光暖棚里。 宋栀迅速地将路线记在脑子里,关闭了战术平板,又再次检查了自己的配枪,确保弹药充足,而后和同样全副武装的莱恩一起下了车。 今天出任务的只有他们俩,这还是继绿山舞会之后两人再次搭档组队。 比起上次在舞会,宋栀出任务的流程已经很熟练了,有些细节无须再用莱恩提醒,宋栀总能兼顾有余。 两人之间的配合也堪称默契,他杀人,她递刀,她扔闪,他补枪。 莱恩想起了第一次训练宋栀的时候,她还一脸不服的告诉他,她不是士兵,她做不到像士兵那样身手敏捷,英勇骁战。 而此刻,她已经从一名士兵蜕变成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了。 负责看守此地的守卫不是'K'组织里的雇佣兵,而是卡尔的直系兵团,他们只听卡尔的命令。 守卫军见过莱恩,知道莱恩和卡尔的关系,所以拦住他们的时候,态度要稍微温和一些。 “中尉,很抱歉,这里不是K的地盘,如果您没有权限,是无法进入这里的,需要我给上校打个电话吗?” 莱恩没有说话,只是冷沉地盯着那个小士兵,而后将手缓缓地伸进了战术马甲的口袋里。 宋栀懵了,心凉了半截,他这是要开打啊! 不是,要从门口一路打进去吗? 宋栀看了一眼零星散漫的守卫军,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以她和莱恩的身手,解决这几个散漫的守卫军不是问题,她能带走俩,其他四个交给莱恩。 行动反应速度快于大脑的反射弧,她也在莱恩出手的瞬间,掏出了手枪,顺势拨下保险栓,上膛备战。 于是,莱恩手里的金条和宋栀手中的手枪,同时出现在几个守卫军眼前。 莱恩侧目,看向宋栀,微微叹口气,之前建立起来的那点默契的配合度瞬间归零。 宋栀,“......” 场面一度尴尬,但是莫急,宋栀自有化解的办法。 她将手枪的弹夹迅速卸掉,又快速关掉保险,退膛,食指穿过扳机,转了个帅气漂亮的枪花,而后顺势收回手枪,嘿嘿一笑。 “我只是忍不住向你们炫耀一下,我这把HK-45,她漂亮极了!” 第40章 比弹药都值钱的种子 自核爆后,弗赖辛的风永远裹着干冷的沙尘,卷过魏恩施泰芬山坡上残破的农学院建筑群。 写着“BayeriSChe LandeSanStalt für LandWirtSChaft” 德文字母的金属铭牌,断成两截斜插在瓦砾堆里,爬满了斑驳的锈迹。 曾经光洁的玻璃幕墙碎成满地冰碴,疯长的藤蔓和野草顺着混凝土裂缝盘上去,把半塌的实验楼缠成了荒芜的巢穴。 曾经有人说过,植物就是地球的修补剂,无论是多么现代化的建筑,一旦离开人类的打理,植物会疯狂占据这里,拼命生长,瓦解钢筋水泥,而后修复成地球的原有状态。 宋栀握着发黄卷边的区域图蹲在优质种库入口的防火安全门前,这个区域图还是从那个守备军手里贿赂来的。 “看情况,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来了,那几个守备军也没有进来过。”宋栀戴着战术手套蹭了一下,抹掉了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土。 莱恩一手举着手枪,一手举着战术手电,稳稳地跟在她的侧后方。 战术手电的光柱撕开昏沉的空间,将里面的情景照得清清楚楚。 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门大多脱了铰链,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组培室里的培养架塌了大半,玻璃试管碎得满地都是,干涸的培养基缩成暗褐色的硬块,曾经用来保存马铃薯脱毒苗的无菌瓶里,早长出了厚密的灰黑霉斑。 散落的档案夹泡在陈年积水里,纸张烂成了纸浆,只隐约能看见 “种质鉴定”“地方品种” 几个模糊的德文单词。 有几具早已风干的枯骨堆在墙角 —— 应该是没来得及撤离的研究员,已经白骨化。 “地下三层......核心低温库......楼梯在两侧,但愿楼梯没塌,更祈祷低温库别断电。” 宋栀把图纸塞进防水袋里,抬下巴示意锈蚀得几乎焊死的卷帘门,“电力断了快二十年,得硬撬。” “我来。” 莱恩将手电塞给宋栀,从精瘦的腰后抽出一把撬棍,他简单活动了下肩膀和手臂,走到了这扇厚重的安全门前。 撬棍咬进金属缝隙的刺耳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来回响荡。 安全门刚拉开一道缝,霉烂与冷却剂挥发后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浓重的尘土与朽败气味,直窜鼻腔,宋栀和莱恩赶紧戴了面罩。 莱恩抬手拧亮了战术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束钻进门内,眼前的光柱里无数尘埃狂乱飞舞,像一场永远落不完的灰雪。 等里面的灰尘散得差不多了,两人才从撬开的门缝里挤了进去,莱恩打头阵,宋栀紧跟其后。 顺着开裂的楼梯下到地下二层,是常温脱水种子的贮藏库区。 厚重的保温门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得变了形,半敞着,一片狼藉。成排的金属货架歪歪扭扭,倒塌一片。牛皮纸的包装袋大半都腐烂了,轻轻一碰就成了碎末,混着早已失去活力的种子撒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大部分都废了。” 宋栀蹲下身,用匕首翻挑着一个瘪掉的铝箔袋。 袋子印着大麦麦穗标识,是巴伐利亚传统酿造大麦的地方种,可惜密封层早就破了,潮气浸进去,种子发过霉又烂透,变成了一把有机肥。 莱恩没接话,枪口始终对着库区深处的阴影。手电光扫过墙角,那里堆着几个被撬开的空金属箱,箱盖上留着半新不旧的撬痕 —— 有人来过,把种子带走了。 这让他想起了莫德的那个极乐岛。 宋栀没有放弃,踩着碎玻璃继续往最里面走。在倒塌的货架底下,她看见了一个半埋在瓦砾里的不锈钢密封箱,箱体印着 “备份种质 - 长期贮藏” 的钢印,锁扣还完好,显然是被塌下来的楼板盖住了,阴差阳错躲过了搜刮。 莱恩过来帮忙挪开压在上面的水泥块,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残存的干燥冷气漫了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真空密封的铝箔种子盒,标签上的字迹还很清晰,是德文——春小麦地方种、超早熟大豆、斯佩尔特小麦、本土白羽扇豆…… 甚至还有几管封装在干燥管里的马铃薯茎尖脱毒材料。 “是农研所老品种的核心备份样本。” 莱恩的声音隔着面罩有点闷,却异常轻快,“真空干燥封装的,低温虽然断了,但密封没破,大半还能发芽。” 宋栀低头看过来,手指轻轻抚过用中文标着 “大豆 MG000 中国引种” 的标签 ,看见熟悉的字体,语气异常激动,“这是我家乡的豆种......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了。” “横跨半个地球,确实很难得。”莱恩轻声说道。 这正是巴伐利亚州最缺的耐低温早熟大豆种子,在废土里,这比一整箱步枪子弹还值钱。(科普,巴伐利亚州立农业研究所收集老品种的农作物种子,其中就有中国的本土大豆种,咱们和他们有项目合作。) 他们很幸运,找到了几样有用的样本。 搜查完这个区域,他们开始沿着楼梯向第三层进发。 第三层就是低温冷藏库,电源是独立的,利用光伏加储能运转的离网制冷体系,只要光伏板还在,有太阳就能正常发电。 两人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沿着裂了缝的楼梯继续向下走,越走越冷,空气里还有飘浮着保鲜剂的味道,像是进到了一个超大的保鲜冰箱里。 “看来这里没有被洗劫,我们今天还真是非常幸运。”宋栀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许多,彷佛看见了一堆被保存完好的种子在冲她招手。 “不见得,有人和我们一样能下到二层,也能继续下到三层,但这里保存完好,冷库还在正常运行,说明他们没下来,土匪和强盗是不可能见好就收的。” 莱恩关掉了头上的探照灯,将头盔上的六目夜视仪掰了下来,扣在了眼睛上,调成热成像模式,一点点扫视周围。 “他们没下来,只有一种情况,有人驱赶走了他们。” 莱恩话音刚落,宋栀就只觉得后背发凉,汗毛乍起。 他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藏在这黑漆漆的废墟里,甚至连那几个守备军都不曾知道。 就在这时,库区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蹭过了生锈的金属架。 莱恩瞬间举枪,保险打开的咔嗒声在死寂的地下格外清晰。 第41章 废墟幸存者 “别说话。” 莱恩压低了声音,六目夜视仪死死盯住黑暗的走廊尽头,“应该是刚才的撬门声,引来了什么东西。” 宋栀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也跟着关掉了手电,在黑暗中摸索到头盔上的六目夜视仪,然后下拉扣到眼前,冷绿色视野在眼前铺开,清晰了然。 她握紧了手中的枪,暗中祈祷,待会在夜视仪中可别看见什么超灵异现象!她更懊悔为何自己没能向本杰明要点圣水,子弹蘸圣水,就是吸血鬼来了也得给她老老实实的趴下。 他们现在身处于黑漆漆、封闭多年的荒废研究室,以她多年看洋柿子无限流小说的经验来说,只要主角集齐多种诡异元素,就能随机刷新一只副本诡异。 挺好的...... 她心底莫名生出点荒诞的期待,不知道会不会复刻《生化危机》的经典场面,里昂变莱恩,她来COS艾达尔·王,就是不知道刷新出来的是速度诡异的舔食者,还是碾压一切的暴君。 就在她刚刚进行了一场淋漓酣畅的头脑风暴之时,莱恩将手轻轻地搭在了宋栀的肩膀上,用力一捏,是在向宋栀传递信息:别动!有东西在靠近。 有东西在靠近。 宋栀默默地握住了一只高爆手雷。 管他是什么,只要是碳基生物都躲不过‘真理’的火力压制。 一只‘真理’不够,就来两只。 一阵拖沓声在楼上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行,那东西走走停停,又来回折返,像是故意在制造声响,引着宋栀他们去查看。 这东西还会用诱敌战术? 但是,论起战术,谁能阴的过特遣A组啊! 莱恩一眼就看穿了楼上搞出的小把戏,他朝宋栀伸出手,打出行动的手势,而后握着一只催泪瓦斯,轻手轻脚的摸了过去。 宋栀想了想,还是将那只高爆手雷收了起来,换成了超级闪光弹。 甭管楼上的是人是鬼,保证闪瞎他们的眼。 她握紧了闪光弹,跟在莱恩身后,也再次折返回楼上,准备活捉那只不明生物。 两人来到地下二层的楼梯间,双双背靠墙壁,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莱恩看见宋栀点头示意,便抬手打出倒计时手势。 三 二 一 “行动!” 宋栀快速地拔掉闪光弹的保险栓,借助夜视仪在黑暗中的视野优势,朝着观察到的红色团影扔了过去。 闪光弹落地,耀瞎眼的白光瞬间炸开,将黑漆漆的楼道晃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一只拔掉保险栓的催泪瓦斯也从防火门的缝隙中扔了出去,精准的落在了那团红影的身边。 莱恩顺手关严了楼道里的防火安全门,防止瓦斯倒灌进他和宋栀的藏身之地。 “咳咳咳!” “Oh!上帝!见鬼!” “咳咳咳......” 几声听着就无限痛苦的咳嗽声从楼道里传来,声音此起彼伏,混着几句听不清的咒骂声,有男有女,却再无半分故作神秘的诡异感。 “是人!”宋栀有点意外,“这地方居然还有别的幸存者?” “我来突袭,你来掩护。”莱恩举着手枪,用力踹开防火门,枪口直指楼道里的黑影。 宋栀闪身快步跟上,守住另一侧死角,两人形成交叉火力。 夜视仪下,两团红影逐渐显露出人类的体貌特征,他们没有危险的热武器装备。 莱恩掀开眼前的六目夜视仪,打开战术头盔上的手电,强光手电将眼前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只见楼道的角落里,挤着两个蓬头垢面的幸存者,一男一女,他们衣衫破败,身形消瘦。 男人头发打结成硬团,长胡子乱蓬蓬缠到领口。女人头发粘成一绺绺,满脸积着灰土。 两人先是被闪光弹晃得睁不开眼,后又被催泪瓦斯呛得口鼻生烟,咳得直不起腰,手里只有撬棍和锈短刀,没件像样的武器。 “身份。” 莱恩将枪口对准了这两人,冷声问。 胡子邋遢的男人站在最前面,将那女人挡在身后,举着手求饶。 “别开枪!咳咳……我们不是坏人,咳咳…..我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曾经是......”他说着一口正宗的柏林口音德语。 莱恩并没有轻信他说的话,依旧警惕地审视着眼前的两人。他们身上穿的应该是科研人员的白色长褂,但是已经看不出来原有的模样了。 “名字。”莱恩继续审问。 “里根·布里克、莫妮卡·弗兰......” 里根扔掉了自己手中的撬棍,顺便也将莫妮卡手中死死握住的匕首抢了过来,扔到了莱恩的脚下,以示他们配合抓捕。 “还有其他人吗?”莱恩一脚踩住生了锈的匕首,向后一踢,匕首精准地落在了宋栀的脚下。 宋栀举着枪,慢慢蹲下身,将那把匕首捡了起来,是一把瑞士军刀,属于旅游纪念品,没什么伤害。 “没有,只有我们俩了......是只剩我们两个人了......”里根声音沙哑,像是回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危险解除,宋栀和莱恩才上前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进行了搜身,除了满身尘土和两张已经发黄的工作证以外,再无其他收获。 莱恩正举着手电核对那两张工作证,眼前的这两人已经瘦得脱了相,但依稀能和工作证的照片对得上。 叫里根的男士是活体试验田的管理人员,而那名叫莫妮卡的女士居然是育种的研究员。 “请问,你有吃的吗?对不起,我实在太饿了......”莫妮卡眼神灰败,说话有气无力的,她看着宋栀,鼓足了勇气才索要食物,说到最后竟哭出了声。 她太饿了,饥饿让她失去了文化人的体面,只能像个乞丐一样乞讨着食物,这其实和死了差不多。 “有的,请稍等。” 宋栀和莱恩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从背包里拿出了几根能量棒,还有两瓶饮用水,又说道,“你们应该知道,食物和饮用水,还有药品是很贵的,我可以向你们提供这些,但是需要你们拿东西交换。” 里根伸手拦了一下欲要上前接过能量棒的莫妮卡,谨慎地问道。 “什么东西?” 第42章 饥饿与体面 宋栀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要打开地下三层的低温冷藏库,需要你们的帮忙,你们既然是这里的员工,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里根和莫妮卡厉声打断了。 “不行!” “不可以!” 他们俩说得很急切,让本就饿虚脱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喊完一句话,要喘上好几口气,才能缓过劲来。 他们拒绝的很干脆,但是宋栀并没有收齐食物和饮用水,反而虚虚的拿在手里,一抢就没。 “不可以,那是联邦、甚至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了,一旦那些种子损毁,人类就再也没有希望了......”里根有些激动,但是莱恩手中的人类冷却器又让他瞬间恢复理智,而后像是死了心,叹着气。 “你们终究是不肯放过这里,我们守住了一次又一次,人也死了一个又一个,现在只剩我和莫妮卡。” 莱恩微微侧头,看向宋栀,宋栀也正好给他递来眼神,而后交换了下眼神。 里根的话里暗藏着信息。 里根和莫妮卡在楼上装神弄鬼,是为了将闯进这里的莱恩和宋栀吓跑,显然这两人是将他们当成了其他人,在此之前有人来过这里,而且还不止是一次。 那几个守备军不肯进到里面,估计也是从前被他们吓过,碍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他们才只能守在大门外,不敢踏入这里一步。 “他们是谁?”莱恩问道。 他想起了那几只被人撬开的箱子,估计应该和里根口中的‘你们’有关系。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里根懵了,他再次看向全副武装的宋栀和莱恩,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他们是什么人。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里根补问道。 “我们是特遣A组,隶属于K组织,是雇佣兵,来这里自然是执行任务,布里克先生想要知道我们的任务内容吗?那是有代价的。”莱恩既表明了身份,又稍稍的震慑了一下里根。 而一旁的莫妮卡已经饿到了极限。她看着近在眼前的食物和饮用水,内心做着挣扎,极强的求生欲已经稳占上风。 有个声音在耳旁叫嚣着——去拿冷库的种子换取食物,你需要食物,否则你会死的,你死了,那些种子依旧会被人抢走! 求生的本能占据意识主体,她瘦弱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她从宋栀手中抢走了能量棒,颤抖着撕开了包装袋,将里面甜到齁嗓子的谷物棒疯狂的塞进嘴里。 她觉得美味极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甜的食物了,包括是其他味道的食物。他们困在这里很多年,只能靠仓库里存储的谷物充饥。 宋栀看着已经落入圈套的莫妮卡,勾唇一笑,她是故意让莫妮卡抢走能量棒的。 在极度饥饿面前,人们永远无法抗拒即将到手的食物。 莫妮卡咀嚼食物的声响在黑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像是古老的魔咒疯狂的蛊惑着里根坚定的意志。 他看着莫妮卡,咽了咽口水,痛苦的靠在墙壁上,艰难的移开了眼神。 一瓶干净的饮用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顺着那瓶水抬眼看去,对上宋栀黑亮的眼睛。 “布里克先生,我在这里发现了来自中国的本土大豆种,保存的很好,我觉得也许这些大豆种会重新种满整个巴伐利亚州,你认为呢?” 宋栀采取攻心之计。 她知道里根守在这里,是为了保护那些保存在冷藏库里的种子,究其根源,不过是希望这些种子能够重新种回土壤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是每一个农业人崇高的理想。 “小姐,你是在讲笑话吗?这是核爆后最冷的笑话,没有之一。”里根揉了揉饿到剧痛的胃,虚弱一笑。 “不见得是笑话,但是你和我守着种子库被饿死,才是最大的笑话,我们死了,这些种子依旧会被人抢走,与其被人抢,还不如主动选择,寻求可靠的合作方。”莫妮卡突然出声否定他。 她接过宋栀手中的饮用水,拧开盖,猛灌了几口水,咽下了噎在喉咙里的食物。 她吃了两根能量棒,只觉得自己刚刚死了一次,然后又活了,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死守最后的结果依旧是死,早晚的事,不如放手一搏。 “莫妮卡......”里根试图唤回莫妮卡的理智。 吃饱喝足的她,一脸淡漠,与几分钟前怯懦的她判若两人。 “我是目前唯一有权限进入冷藏库的人,这个身份足够与你们进行谈判吧。”莫妮卡将剩下的一根能量棒塞进了陷入纠结挣扎的里根手中。 “够用。”宋栀直起身,看向莫妮卡。 “也让我看看你手中的底牌。”莫妮卡一身狼狈,却难掩周身的锋芒。 “那我的底牌可就太多了......希望弗兰博士能感兴趣。” 宋栀掏出战术平板翻开她和陈彤的聊天记录,将陈彤发来的苹果树移栽成功的照片展示给了莫妮卡。 “这苹果树......看着有些眼熟......”莫妮卡皱起眉头,她看看苹果树,又看看宋栀,再看向莱恩,问道,“你们和莫德·沃伯格是什么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苹果树应该在他那里,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嗯......第一个问题,关系有些复杂,我是他的害命仇人,他死在我的手中。”宋栀没有隐瞒她杀了莫德的事,毕竟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没什么好隐瞒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这几株苹果树是他卖给埃米恩上校的,上校是亚丽号航母的舰长,然后又到了我们手中.......” 宋栀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省去了中间那些惊险的战斗场面,免得吓到莫妮卡。 “他死了?航母?”莫妮卡有些意外。 “嗯哼,他在印度洋上的一个未知名的小岛上建了一个人造太阳,种了许多已经结出果实的苹果树。”宋栀解释道。 “那些苹果树呢?”莫妮卡并不在意莫德的死活,反而格外在意那些苹果树。 宋栀突然觉得莫名的心虚,因为地下农场被炸,他们功劳最大。 “呃......出于一些不可控因素,那些苹果树被炸毁了,连带着莫德的农场一起埋在了地下。” 第43章 A组的锅自有人背 “天呐!苹果树居然被炸毁了!天呐!天呐!上帝啊!这个莫德是个该死的小偷!” “他偷走了我们研究出来的新品种......他死了,那是活该,可那些苹果树不该跟着他一起埋于地下。” “上帝不会宽恕他的!不!他只会下地狱!他一身罪恶,只能永世囚困在地狱里接受审判!” 莫妮卡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对于苹果树的损毁更是痛心疾首。 那些苹果树是她恩师的心血。 宋栀皱皱眉,她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些苹果树对莫妮卡似乎很重要。看来苹果树多半也是来自于这所农研所了。 那些苹果树损毁也有他们A组的责任。 现在,她只希望这个秘密永远埋于地下,否则她将是农业界的千古罪人,她难辞其咎,整个A组都难逃口诛笔伐。 一想到他们几个被一群老学究戳着脊梁骨骂的画面...... 刺激!真刺激! 嘶!得想办法把话圆回来。 宋栀看着莫妮卡痛心疾首的样子,急忙找补着。 “我们废了一些力气才抢救了其他有用的东西,莫德在地下农场设置了自动销毁程序,那个硕大的人造太阳掉下来,带走了一切,很抱歉,我没能抢救走更多的苹果树......” 宋栀将黑锅扣在了早就死透的莫德身上,毕竟死人没有开口说话的权利,况且她也没说谎,只是没说全而已。 她这锅甩的是越来越得心应手,反应很快,甩锅风格也很A组。 莱恩暗中投来一记赞许的眼神。 “那不怪你们,罪魁祸首是莫德·沃伯格!他死有余辜!”莫妮卡已经默认了莫德的罪行。 宋栀心头一松,接着说道,“不幸的万幸,是我们还有两个原株苹果树在亚丽号航母上,它们长得很好,你放心,有人精心打理,甚至还培育出了新的活体树,估计也能开花结果了。” “唉……航母在哪?””莫妮卡追问道。 “在澳洲,我们在澳洲有农场。” 说到澳洲农场,她有些骄傲,也很欣慰,陈彤很厉害,将澳洲农场的苹果园管理的很不错,毕竟她是专业的,有家族企业文化传承。 “好吧,那里确实是个种苹果的好地方,如果我的导师知道他的苹果树在核爆后,在澳洲移栽成功,并开花结果,他一定能瞑目了。”莫妮卡得知还有幸存的苹果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又将话题扯回到了早熟品种大豆种植上。 “但是那里并不适合规模化种植早熟品种的大豆......” “我知道,我没说我只有那一个农场啊,我在南德黑森林也有一片农场,那里很适合种植早熟大豆......”宋栀看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莱恩,狡黠一笑。 莱恩也跟着挑挑眉,他听得懂,她嘴里的南德黑森林农场其实就是米勒的那座农场。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远亲不如近邻。 而此时,远在澳洲的米勒正在和陈彤吃着烛光晚餐,但不是二人约会。 因为旁边坐着两个特别碍事的电灯泡,一位是长得过分可爱的莉莉,总是天真浪漫的黏在陈彤身边;另一位是那个有些神神叨叨的神父,一边念着圣经开枪杀人,一边穿着牧师袍动刀救人,主打一个在上帝召唤你和上帝宽恕你之间随意切换。 米勒很后悔将这两人带回了澳洲,甚至想把他俩打包送回慕尼黑。这两人完全是他通往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作为个法国男人,能下定决心对一个女人至死不渝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法国男人的悲哀,他们不懂。 而他关于爱情的忧伤,他们更不懂。 红酒配月光,才能安抚他的忧伤。 米勒忽然打了个喷嚏,而后脊背生寒。 他看向漆黑的窗外,只觉得莫名的心慌。 南半球月光凄凄,北半球秋风瑟瑟。(不太丝滑的转场) 莱恩拧开一瓶水,递到一直沉默不语的里根面前,道破关键局点。 “她说的对,你们这样,是守不住这里的。冷库里的种子早晚会落到旁人的手中,死守在这里不是明智之举......种子种到土壤里,才会有希望,烂在冷库里只会更加绝望。” “种到土壤里才会是希望......”里根低声重复着莱恩的话。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能量棒,散开的瞳孔又在瞬间回笼聚焦,他狠下心拆开了包装,大口大口地咬着、咀嚼着,而后抻着脖子硬咽了咽,但是没有咽下去。 他接过莱恩手中的饮用水,咕咚咕咚咽了好几口,才将干巴在嘴里的能量棒咽下去。 他吃完了一根,又朝莱恩伸出了手。他觉得眼前这两个雇佣兵不是坏人,准确地来说他们是有职业底线的,于是继续回答莱恩刚才的那个问题。 “他们是霍氏集团的人,趁着核爆混乱,潜进这里盗取种子样本,我们本来有10个人,一直在阻止他们,但是这些年都相继死去,现在只剩我和莫妮卡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又继续往下说,“我们俩听见动静,以为你们是霍氏派来的人,又来盗取冷藏库里的种子,所以才冒险出来扮鬼,试图吓跑你们......” “扮鬼?”莱恩掏出一根能量棒递到了里根的手里,“破案了,守在门外的守卫军之所以不敢进到实验楼,就是因为你们扮鬼吓人......那帮蠢货!” “什么守卫军?”里根嘴里塞满了能量棒,一脸愣怔。 莱恩叹了口气,又掏出一根能量棒塞进了他的手中,而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慰问。 宋栀看着吃饱喝足的里根和莫妮卡,狡黠一笑,说道,“你们也知道,我们是雇佣兵,不是慈善组织,我们不做亏本买卖。你们既然吃了我的能量棒,喝了我的水,以后就只能是我的人了。” 莫妮卡刚想开口说话,就又听见莱恩冷声补充道,“我们有充足的食物和饮用水,还有完善的现代医疗体系,以及强大的军事武装力量,公平交易的前提是双方实力均等。” “而你们现在是我们捕获的目标,对待任务目标,我们有两个处理选项,第一收编,目标变同伴。第二,你们是俘虏,我们不太擅长优待俘虏,一般会手动物理清除。” 莱恩说得很直白。 两条选项放在眼前,明明白白的,就看捕获目标怎么选择了。 第44章 天上掉的不是馅饼 “我需要知道第一选项的待遇。”莫妮卡沉思了片刻,和里根交换了下眼神,说道。 “包吃包住,一个月两根金条的津贴,医疗免费,行动自由,没事还能泡泡温泉......” 宋栀低头想了想,这条件跟高级白领差不多,应该能留住人才吧,只是她还没有把条件说完,那两人就答应了。 “成交!” “成交!” 莫妮卡和里根异口同声应道,生怕宋栀下一秒反悔。 由于他们答应的过于爽快,宋栀反而觉得亏了...... 莫妮卡拿着宋栀递来的强光手电筒,走在前面带路,将冷库里储存的种子样本情况一一说明。 “有些种子不能离开冷库,即便是运输也得是用冷链车完成,但是,目前冷库的储备电不够支撑到明年的春种,而现在也错过了秋季暖棚的种植时间......一旦没电,里面的氮气也会泄露,会很危险。” 宋栀:? 她觉得这事有些不妙! “你的意思是,这个冷库快没电了,我接手这个冷库就得先解决冷库蓄电问题,否则里面的种子就会烂在里面,而这个单氮气泄露更是个麻烦?” 莫妮卡和里根点点头,两人过于澄澈的眼神更像是在装无辜。 王德发?!(王德发限时返场中) 宋栀似乎找到了他俩火速答应的原因——这个冷库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而莫妮卡和里根正急于脱手呢!她却把这个定时炸弹当成了宝贝! 果然,天上掉的不是馅饼,而是陷阱! 有的时候真想掏出手机,打开反诈APP。 不得不说,这上过班的脑子就是好使哈!就是转得快! 宋栀愤愤地看向那两人,又一脸委屈的看向莱恩。 莱恩走到了冷藏库门前,仔细打量着眼前紧闭的密封库门,确保目前没有氮气泄露,才说道,“这些问题不算问题,你做的很棒了,我们赚了,不亏!” 莱恩很满意宋栀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方法,一个月四根金条招募顶尖的农业学科研人员,很划算,而这个种子冷库相当于是白捡的,简直是赚翻了。 这一冷库的种子能换很多很多资源,他已经找到了其他可以合作的买家。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宋栀的好运气,吉祥物实至名归。 他掏出战术平板点开了A组的通讯平台,将两人的实时坐标定位同步过去,又对着宋栀说道。 “我们可以请专业人士帮忙,他俩很擅长修理这些东西,这个冷库和他们之前给你做的那个光伏冷藏箱没什么区别,无非是一个大,一个小而已。” 莱恩掏出了卫星电话,拨出去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莱恩?你回基地了?”卡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没有,我有件事情要通知你,巴伐利亚州立农业研究所的种质资源冷藏库的氮气正在泄露,需要紧急处理。” 莱恩开始睁眼说瞎话,他语气平静,毫无波澜,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吓了卡尔一跳。 “天呐!那可不是个好事,一旦氮气大规模泄露......那片区域算是彻底报废了......”卡尔一拍脑门,跌回到磨破皮的黑色沙发上,满脸懊恼。 “嗯哼!事情很棘手。”莱恩继续煽风点火。 “必须先把泄露的问题解决掉,但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巴伐利亚州立农业研究所?那是我的私人领域!” 卡尔迅速回过神,莱恩莫名其妙出现在那里对他来说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的紧急救援小组已经出发了,会替你解决这个麻烦,让你们守卫军放行,还有,出任务的酬金记得核销一下。”莱恩避而不答,火速挂断了电话。 卡尔,“......” 算了算了,莱恩不想告诉他的,就一定不会让他知道,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也总想往外飞,说了也不听,管了也不理。 唉! 一个小时后。 全副武装的希尔和陆屿站在冷藏库前,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讶。 “这将是我学术专业上的一种极限挑战。”陆屿摇头咂舌。 “有时候,理工科也并不是万能的,我是说,我需要设计图纸。”希尔摘掉护目镜,微微皱眉。 一份发黄的冷库建筑设计图纸出现在希尔的眼前,他顺势看上去,就看见了宋栀那张沾满灰的脸。 “最好是能修改一下门禁识别,因为目前只有莫妮卡的生物识别特征能进入里面,但它现在是我们的。” 宋栀很不爽,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的黄金放进了保险箱里,但是那该死的保险箱只能由别人来打开,很不安全。 她的东西向来只有放自己自己手里才安全可靠。 “这门是防爆级的,暴力破拆会触发库内的液氮应急喷淋,到时候别说一库种质标本保不住,咱们得直接冻成标本。”陆屿也凑了过来,盯着那些展开的图纸说道。 希尔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顺着电路走线图一路划到门禁模块的标注处,连滑下来的护目镜也没顾得往上推,深邃的眉眼皱成一坨。 “这是联邦国最高级别生物识别模组,很有挑战性,我只能试一试,不过能观摩下国家级低温保藏体系,不虚此行。” 莱恩站在研究所废弃的活体实验田边上,静静地抽着烟,指尖还捏着那只卫星电话,他刚刚挂断了与卡尔的通话。 这是小老头打来的第三个电话,若不是他腿脚不方便,或是怕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他早就亲自跑过来一探究竟。 他单手按在无线电耳机上,询问着里面“进度汇报一下?卡尔刚连打我三个电话追问氮气浓度,我都快把‘浓度过高导致通讯中断’的瞎话编出来了。” “这个解释很不错,毕竟浓度过高会把人冻成冰块,可不就是会导致通讯中断嘛!”威尔克总能找到旁人无法理解,但又合情合理的解释。 但眼下最让柯兰特棘手的是,眼前这两个满身跳蚤、蓬头垢面的新伙伴。 “但愿布韦特不会把你们俩扔出来,你们俩这副样子让我想到了当初的宋......我需要给米勒打个电话.......” 第45章 米勒的忧郁 澳洲,维多利亚。 米勒很喜欢海岛,尤其是阳光充足的海岛。 核爆之前,他经常跟着家人一起到法国南边度假,享受阳光、享受沙滩、享受海风。 手握澳洲特别驻港权的米勒,在这里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又有亚丽号航母坐镇,舰载机和护航舰时不时在澳洲的领海、领空晃悠几圈,吓得那帮老家伙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当然人生不能两全其美,官场得意,就意味着情场失意。 法国男人注定难逃爱而不得的魔咒。 他们从马耳他回来后,米勒就对陈彤展开了猛烈的追求,终于在他锲而不舍的追求下,陈彤果断地拒绝了...... 对,陈彤拒绝了。 虽然他们接过吻,但是陈博士依旧拒绝了。 反观米勒是越挫越勇,依旧紧追不舍,他觉得陈彤当时拒绝他的样子帅呆了,太有魅力了,于是他就更爱了。 除了每日完成自己的工作以外,他还会到陈彤的苹果园里帮忙,其实大部分是围着陈彤打转,像个花蝴蝶一样。 今晚,夜风徐徐,寒星寥寥,很适合吃过晚餐出门走走。 米勒以观看南极光为借口邀请了陈彤。 陈彤带着莉莉,莉莉带着本杰明,三人一同出现在米勒的汽车前。 但他开的是一辆敞篷小跑,只有两个座椅,这么明显的意图不用过多言语,一般人都能看出来。 但是他忘了,莉莉和本杰明不是一般人。他们俩是米勒在这世界上,目前发现的唯二纯真人士。 太纯了! 石油小公主天真烂漫,即便历经命运的不公,依旧心地纯净,她还小,所以不懂大人之间的情情爱爱。 神父本杰明,那更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在马耳他以一人之力救了魔王A组的所有人,简直就是陆地活菩萨! 就这么说吧,有特遣A组这个靠山,本杰明基本可以在‘K’的地盘上横着走。 但他偏偏浑然不觉,仍旧深居简出,毫无心眼。 毫无心眼的神父自然看不出两个座位的汽车有何不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真好,我晕车,坐敞篷车就不会晕。” 米勒,“......” 观看南极光之行临时变成了环大洋南路之行,四个人慢悠悠的走在铺着沥青的道路上。 他们从南走到北,又从北走到南,一路无话,气氛诡异的很。 其实是米勒有一堆迷人的情话要说给陈彤听,但他一直寻不到机会接近陈彤,两个人完全没有独处的机会。 又走了好几圈,莉莉才觉得累了,本杰明带着她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稍作休息。 米勒这才瞅准机会,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陈彤。 那张写满了法语情诗的信纸紧紧地贴在裤兜里,被他攥出了许多褶皱。 米勒站在了一株不知名的树下,摆了个自然又彰显他帅气的姿势,叫住了陈彤。 “陈博士,请允许我单独跟你说两句话。” 陈彤回头,看着米勒摆出的那个架势,就知道他又来表白了。 眼角的余光微微下移,就看见米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古老而怀旧的羊皮信纸。 陈彤:? 这么复古的追求方式吗? 米勒深吸一口气又一鼓作气,就着满天的月光,念出了这首古老的爱情诗歌。 “QUand le SOleil Se COUChe, ie penSe à tOi. QUand la lUne Se lève, ie penSe à tOi. QUand le vent SOUffle dOUCement, ie penSe à tOi......” (维克多?雨果的《Je ne faiS qUe penSer à tOi》) 陈彤不觉好笑,这家伙这次又改成念诗歌了,还是雨果的著名短句。 只是刚念了几行,浪漫的诗词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一生有爱何惧风飞沙 悲白发留不住芳华 抛去江山如画...... 他又换铃声了! 电话另一边的柯兰特,看着跟着电话铃声摇头晃脑哼唱的陆屿,只希望米勒快点接电话。 被突来的电话打断表白的米勒表示很生气,他看也没看电话一眼,直接挂断了来电,然后朝着陈彤抱歉一笑。 陈彤也跟着扬扬眉,示意米勒继续他的表演。 “......QUand le SilenCe règne, ie penSe à tOi. DanS ma iOie, tU eS ma iOie ......” 刚念两句又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心若无怨爱恨也随她,天地大情路永无涯...... 法语诗歌的直白和中文歌曲的婉转,在月光中婉转交织,汇成一首关于爱情的赞歌。 米勒激动高昂的情绪再次被打断,他一手拿着写满情诗的信纸,一手掏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又对着陈彤微微一笑,表示歉意,而后愤愤地接通了电话。 “伙计!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否则我立马飞回慕尼黑...... “中尉,很抱歉,希望没打扰到您.....”柯兰特优雅温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确实平复了一下米勒的满腹火气。 “少尉,晚上好,我想人类不能因为自己长得过分美丽,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好吧,我原谅你!”米勒哼声说道,他确实无法做到对一个优雅绅士的意大利人爆粗口。 “我为我的行为再次向您道歉,希望得到您的原谅,但是,事急从权,我只能在深夜打扰您。您现在方便说话吗?”柯兰特轻轻一笑,爽朗的笑声叫人不好再继续责怪他。 听着柯兰特温润的笑声,米勒的火气瞬间消散。 他实在想不通那帮B组的狗杂碎是怎么忍下心对柯兰特下手的,可怜的柯兰特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但好在B组的那帮狗杂碎死了。 米勒只能将念到一半的情诗收了起来,而后慢慢走向陈彤,对着陈彤小声说道,“是A组的少尉,那位迷人的意大利男人。” 陈彤点点头,示意她记得那个人,长得确实帅气迷人。 米勒按下免提键,也跟着朗声笑道,实则是在刻意模仿柯兰特。 “少尉先生,你们在慕尼黑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布韦特很欢迎我们,您知道的,入了冬的黑森林很难熬,我有些担心您的副官,漫长的凛冬会把人逼疯的......”柯兰特幽幽说道。 “呵呵!”米勒的朗笑只在瞬间就变成了冷笑,“说人话!” “是这样的,我们有了两位新伙伴,需要暂时住到您的农场里去......” 第46章 逮着一只羊薅羊毛 “你们是土匪吗?是土匪吗!” 米勒冷笑、米勒气笑、米勒苦笑、米勒咬牙切齿!真想当场拉黑他们,认识他们真是他的福气,他养老本都快花没了。 “您为什么不问问是什么人要住到您的农场呢?”柯兰特既不气也不恼,语气依旧温润有礼,叫人如沐春风。 他抬眸看了一眼躲得远远的莱恩,只觉得脑袋疼。 其实他也有些于心不忍的,他们虽是雇佣军,做起事来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但是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羊毛啊! “什么人?”米勒出声问道。 柯兰特松了一口气,他又拿到了谈话的主动权。 “巴伐利亚州立农业研究所的两名谷物育种研究人员。”柯兰特看着坐在台阶上,始终瞧不清长相的莫妮卡和里根,皱了皱好看的眉眼。 米勒得知了那两人的身份,语气轻缓了一些,紧接着询问A组的行动目的,“你们在那里干什么?” 柯兰特挑挑眉,和莱恩对上了眼神,两人会心一笑——这只快薅秃的羊又再一次、必不可免地落进了圈套里。 在一旁帮忙的宋栀特别想把反诈APP推荐给米勒。 “这里有个种子样本冷藏库,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冷藏库居然还在正常运作中,里面的种子还具有活性......”柯兰特准备开始长篇大论,甚至还想跟米勒科普下这所国家级农研所的重要性。 但是,某人好像不是很感兴趣。 勒皱了皱眉,很不礼貌的打断了柯兰特。 “对不起,少尉,我不觉得这么晚了,我需要和一个意大利人讨论农业上的学术问题!说重点,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陈博士的那些苹果树就是出自这所农研所,其中一位研究员的导师就是那些苹果树的培育者。”柯兰特放弃迂回战术,直奔主题。 话音刚落,陈彤急切的声音传过来,“少尉您好,我是陈彤,您刚才说那些苹果树出自巴伐利亚州立农业研究所?还能找到最初始的基因样本吗?” “陈博士您好,这个问题应该问问专业人士,请稍等。”柯兰特把开着免提的卫星电话递给莫妮卡,“弗兰博士,关于那些苹果树,有人想跟您谈一谈。” 陈彤和莫妮卡全程用英文混着拉丁语,讨论交换着关于那些苹果树的各项数据——枝杈、叶冠、花苞、授粉、挂果,等等。 甚至还说到了植物生长因子,以及生长因子的活性和稳定性的问题。 莫妮卡对那个生长因子也有着自己不同的看法,她提出的因子稳定性的建议很完美的解决了陈彤目前遇到的问题。 两人越说越激动,各种专业名词和精准数据通过一只小小的卫星电话,横跨南北半球,完成了具有历史性、关键性的交接。 “如果,这些苹果在今年秋天顺利成熟,欢迎您来澳洲,我太激动了,我已经无法向您表达我的谢意,弗兰博士谢谢您,您和您的导师是伟大的。”陈彤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 她也终于理解了,人类对土地、对庄稼、对硕果累累、对粮满归仓的那份执着和热爱。 这不是卖弄情怀,而是人类继续存活下去的希望,无可替代。 “我也很意外。莫德作恶多端、违背人道,却研发出了对农业、对人类文明至关重要的植物生长因子。他一生与人类为敌,却亲手造出了救赎的解药。”莫妮卡听完植物生长因子的来历,唏嘘不已。 她的心头像是压上了沉甸甸的担子,她觉得,她该用自己的毕生所学在这个末世做些什么。 莫妮卡声音哽咽,情绪难以平复,“还有穆尼尔先生和薇安女士,他们也是英雄,希望这片焦灼的土地能再次成为象征希望的良田!” 里根揽着她的肩膀给予她莫大的支持和安慰,“所以,这个糟糕的末世里不只有你我在坚守,还有很多优秀的人,用生命捍卫和平。” 柯兰特又将卫星电话递给了帮着希尔和陆屿递工具的宋栀,“陈博士想跟你聊两句,这里交给我,你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他抬手帮宋栀擦掉鼻尖上的灰尘,动作轻柔。 “宋栀,你什么时候回澳洲,你的那栋房子我已经收拾好了,门前种的雏菊也快开了。米勒说你喜欢雏菊……” 宋栀刚拿到电话,陈彤的声音就迫切地传了过来,依旧是问宋栀什么时候回澳洲,依旧用‘回’这个字。 威尔克拧开一瓶水递给了宋栀,然后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旁,贴身保护。 她靠在威尔克的身上,低头摆弄着威尔克的手套,他的手套又破了几个小洞,显然是小辣椒咬得。 “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你还好......” 只是她还没有说完,就又被陈彤抢先打断了,“好!很好!非常好!莉莉也好,神父更不错,大家都很好!你每次都这么问......” 宋栀被陈彤逗笑了,两人又聊了两句,才将卫星电话交回给莱恩,电话的另一边也换成了阴阳怪气的米勒。 “伙计,你现在已经心虚到不敢跟我提合作了吗?你也知道我吃亏啊!我的养老本都快见底了!”米勒都不用等那边说话,就知道接电话的人变成了莱恩。 这家伙的喘息声都带着一股阴嗖嗖的算计,隔着电话也能听出来是他。 “嗯哼,这个买卖你觉得亏吗?”莱恩不理会米勒阴阳怪气的调侃,语气依旧淡淡的。 “不亏,细数下来,我不算亏,无非就是多花了点钱养着航母和农场,还有一些各行各业的人士......等我把澳洲的另一半搞下来,我就是赚大发了。”米勒拿着电话走到一旁,点燃了一根烟,咬在嘴边。 “那你就是澳洲的土皇帝,对于好朋友当上土皇帝这件事,我只有送上祝福,澳洲燕麦种子送你,你过两天派飞机过来接,不耽误你今年的秋种。我不收钱。” 莱恩倚靠在黑暗的楼道里,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呵呵......你送的,我当然要,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去做吧,反正我已经和你绑死了……”米勒收起了脸上惯有的漫不经心,郑重说道,“是从斯里兰卡开始,还是我先主动伸的手!” 莱恩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反正已经坐上你这条贼船了,也下不去了,不是吗?哼哼,慕尼黑我暂时回不去,布韦特你帮我照顾着,别让他在这个漫长的凛冬抑郁了,最好是找两个人陪着他。”米勒将话题重新扯回到了柯兰特的那个建议上,他答应了。 莱恩低声哼笑,“很乐意为你分忧。” 第47章 农研所抢修,六人分工 漆黑的楼道里,几人凑成一圈开了个短会,三言两语便将任务分派完毕。 陆屿与希尔留守农研所,一边抢修损坏的光伏发电模组,一边修改冷库大门的开启权限。 威尔克带着小辣椒负责安全警戒。 由于紧缺的修理工具和材料,由莱恩负责寻求外援。 他记得米勒在慕尼黑有支汽车保养小队,专门打理那些限量版老爷车,小队成员前身都是奔驰汽车加工厂的工人,手艺过硬。 在莱恩看来,修汽车和修其他机械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 二战时德国人能用汽车生产线造出钢铁巨兽般的坦克,如今修个光伏储电冷藏库自然不在话下。 毕竟修理冷藏库没有计算弹道参数那么复杂。 柯兰特与宋栀则负责将莫妮卡和里根送回农场妥善安置,这两人熬了太久,确实得好好休整一番。 “米勒的飞机会在三天后到达,我们争取在三天之内搞定这个大家伙,分头行动吧。”莱恩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战术手表,说道。 他余光一扫,又看了一眼快睡着的莫妮卡和里根,补充了一句,“弗兰教授和布里克先生先在农场好好休整,顺便想一想还有其他幸存的同事吗?我们可以尝试壮大农场建设规模......” 六人同时抬腕对时,六块一模一样的战术手表在暗光里泛着冷光 —— 全是陆屿亲手做的。 希尔对此忿忿不平。那家伙心眼真多,说好给他做和宋栀同款式的手表,结果那家伙一次性做了六块,款式都是一模一样,人手一块,主打一个不偏不倚,团结至尚。 六只手腕齐齐落下,然后分头行动。 莱恩低头翻着米勒发来的坐标,走在最前面开路。 柯兰特伸手扶住了脚步虚浮的里根,掏出黑色头套罩在了里根的头上。 里根对此发出抗议。 “忍着点吧,你们像鼹鼠一样活在地下,到了外面会被阳光闪瞎眼的,相信我们,我们有经验。”柯兰特淡淡的解释道。 “我是说,少尉先生可以提前打声招呼。”里根默认了柯兰特的这种行为,但是仍在言语上找补场面。 宋栀也顺势扶住了莫妮卡的胳膊,递给了她一只黑色的头套,说道,“弗兰博士,这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异味,您自己戴上?还是需要我的帮助?” “谢谢,确实很干净,至少比我和里根干净太多了,那里真的有处温泉吗?我可是很期待!”莫妮卡接过宋栀递过来的黑色头套,自己戴了上去。 “是有温泉,我们上次刚冲过,不过,在泡温泉之前,需要进行一个特别的仪式。”宋栀帮着莫妮卡检查好头套,轻声说道。 “还有仪式?哦,你们太贴心了,我很庆幸能在绝望中遇见你们......” “嗯......希望你们会喜欢那个仪式。” 宋栀想,她尽量将水流调得轻缓一些,别把瘦得脱相的两个人冲散架了。 两人被一左一右搀着往外走,刚一踏出濒临倒塌的废墟,曝在阳光下,浑身上下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像是猛地扎进了冰窟窿,可下一秒又被暖融融的阳光裹住。 他们俩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藏在头套下面的眼皮耷拉着,很困、很累,全靠意志力撑着,才没有当场睡过去。 农研所里,剩下的三人还守在黑暗中。 威尔克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小辣椒立刻支棱起耳朵,尾巴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先去把主楼的出入口清一遍,冷库周边布两个警戒点。” 他冲陆屿和希尔说道。 话音刚落,一人一犬已经贴着墙根往楼梯口去了。军犬的爪子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只有鼻尖时不时抽动两下,捕捉着空气里陌生的气味。 “我们得想办法把这里的照明系统恢复,黑灯瞎火的什么也干不了。”陆屿调整了一下头顶的战术手电,打量着四周,寻找待会可以固定探照灯的位置。 “先找机房,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希尔指了指图纸上标出的机房位置。 机房在下一层,陆屿拎着工具箱走在前面,希尔跟在后面。 地下机房的门被陆屿推开时,扬起呛人的浮尘。 希尔在灰尘飞来的瞬间,面无表情地戴上了防毒面罩,动作丝滑,是多年累积的经验。 “这灰起码积了三年。” 陆屿自顾自说道。 他打开手电扫过墙上密密麻麻的配电箱,和整齐利落的排线,赞叹道,“瞧瞧,德国精工就是权威,核爆也炸不乱这些排线。” 希尔闷笑一声,声音透过呼吸滤网传出来,“我的导师就是德国人,他布置的专业课作业简直就是噩梦。” 两人蹲下身拆开主控制箱,里面的线路却乱得像团麻,好几处接线柱都因接触不良,导致起火,烧得发黑,接线手法也是粗糙不堪,与刚才看见整齐规整的排线形成鲜明的对比, 陆屿用镊子挑开烧焦的绝缘皮,啧了一声,“前运维的手艺也太次了,一看就是不专业。” “应该是有人尝试抢修电力系统,但是没能成功。”希尔接过话说道,指尖顺着线路一路摸到储能电池组,又起身去检查另一间配电室。 刚一打开门,就看见里面堆放着几块备用的光伏,真是意外的收获。 他随手翻了翻,有两块玻璃面板裂了纹,还有一块内部的硅片彻底碎了,其他的还能用。 “坏了三块,”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密封胶和专用接线端也不够,得等中尉带材料回来才能修理。” 另一边,柯兰特开着车,带着宋栀三人直奔农场。 洗过澡的莫妮卡已经裹着毯子睡熟了,眉头还微微蹙着。 里根坐在房间中间的椅子上,手指因为过度紧张抓皱了膝盖间的布料。 布韦特瘸着一条腿,正拿着一把剪刀,帮他剪掉打结的长发和胡须。 “您的手法还挺专业,冒昧地问一句,核爆之前您是理发师吗?”里根尝试着搭话,语气客客气气的。 “不是。” 布韦特收了剪刀,摸出一把电推子,“核爆前我是兽医,顺带学过几天宠物美容。” 里根“......” 宋栀捂嘴偷笑,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柯兰特正巧从马厩的方向走来,他还牵着一匹通身黑亮的马,笑着看向宋栀,“喜欢吗?这是我答应送你的马。” 第48章 她想亲他! 宋栀的嘴角还噙着没散尽的笑意,一抬眼就撞进了那双深情的琥珀色眼眸里。 黑马优雅的站在马厩前的空地上,通身黑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鬃毛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四蹄修长有力。 它听见动静,偏过头看过来,眼睛是深棕色的,温驯里藏着野劲儿。 柯兰特抱着战术头盔,作训服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牵着缰绳站在黑马旁,像是西方童话故事里的优雅骑士。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笑道,“过来看看,我觉得它很漂亮。” 宋栀走过去,试探着伸出手。 马鼻里喷出温热的气,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热乎乎的。她的指尖顺着马颈的皮毛往下滑,毛发短而密,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它叫黑王子,布韦特精心训养了很久,性格很温顺,也很有礼貌。” 柯兰特的声音落在身侧, “它确实很漂亮,黑王子的名字很配它。” 宋栀回头看向柯兰特,笑得甜美真切,“我很喜欢它,谢谢你,柯兰特。” 柯兰特回之一笑,对着宋栀伸出手,“上马试试?别怕,我牵着,慢走两圈。” 宋栀将手放进柯兰特的手掌之中,踩着马镫借力翻身上马。 马鞍是旧的,却很舒服,保养得很好。 坐上去的瞬间视野陡然开阔,能看见整个农场的轮廓 —— 翻整过的田地,冒着轻烟的厨房,远处立着的仓库。 风卷着野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地面上要鲜活得多。 她抓着缰绳,双臂微微放松,身下的黑王子却安安稳稳站着,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柯兰特牵着缰绳,带着宋栀走出了农场,沿着农场的边沿慢慢走。 土路被踩得发硬,马蹄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响。 另一侧是茂密金黄的森林,已经铺满了枯黄的落叶。 “看来上次中尉教得不错......” 他边走边说。 “他骑马很厉害。” 宋栀如实说,慢慢放松了攥缰绳的手,“比我想象中的厉害......可我没学会骑马......” “学骑马不能着急,你可以先尝试着和马建立感情,它喜欢你,即便你是新手,也会特意放慢步子的。”柯兰特仰起头看向宋栀,耐心的说着。 “中尉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马会欺负新手。”宋栀想起莱恩的话,还忍不住有些唏嘘。 “是的,有些马确实会调皮,像小孩子一样,耍个小性子。”柯兰特轻声哼笑,很宠溺,而后忽然松了手里的缰绳,退到一侧。 “但你完全可以相信黑王子,你试一试,轻轻夹一下马腹,它就往前走。慢点儿,没事......相信我。” 宋栀坐在马背上,稍稍犹豫了片刻,而后轻轻的抖了抖手中的缰绳。 黑王子领会了她的意图,不急不慢迈开前蹄,自发朝着农场外围的田埂缓缓走去,不再需要柯兰特牵引。 柯兰特没有立刻追上前,双手插在战术裤口袋里,站在原地静静望着。 旷野长风掀起宋栀已经长长的发丝,乌黑的发丝在秋风中散乱飘起。她腰背挺的笔直,坐姿算不上放松老练,却越来越稳定从容,会调整重心,慢慢找到了平衡感。 行至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近处是农场开垦整齐的耕地、围着木栅栏的马场。远处金黄裹着重绿的密林,连绵起伏,灰蒙蒙的天际压着一层粉色的薄云,酡红的太阳正在慢慢西坠,美得像一幅色彩艳丽的油画。 宋栀轻轻勒住缰绳,黑王子当即停下脚步,打了个轻快的响鼻,低头啃起路边长势旺盛的野草。 她低头摩挲着顺滑的马鬃,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 柯兰特慢悠悠的走过来,停在马下,也跟着宋栀的动作一起抚摸着黑王子的鬃毛,“还不错,它很听你的话。” 夕阳斜铺在田埂上,风卷着草叶沙沙响。黑王子安安静静的立在原地,低头吃着草,尾尖轻扫了下后蹄。 宋栀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身旁的柯兰特。 他正抬眼看向远处的森林,侧脸朦胧,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了一下,惯常带着温柔的眉眼,在暮色里更显深邃。 她心里像被风拂过的草叶,轻轻晃了晃。 她想亲他! 行动快于意识。她扶着马鞍慢慢俯下身,垂落的黑发先一步扫过他的额角,扫来一阵撩人的痒意。 柯兰特错愕回头的瞬间,她已经弯着腰凑到了他眼前。 距离太近了。 近得能数得清他浓密的睫毛、能看见他瞳孔里缩成小点的自己、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硝烟与皂角混合的气息、能听见他已经在剧烈加速的心跳声。 她没退,反而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让他抬了抬下巴。 唇瓣落下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花瓣坠在水面,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静静贴着,像晚风吹拂山脊,像落日映照原野。 风从两人之间轻轻穿过去,卷着宋栀的发梢缠在柯兰特的耳尖。 柯兰特一手扶在宋栀的腰身上,防止她从马背上摔下来,一手扣住宋栀的后颈。 就在他想要慢慢加深这一吻时,塞在战术马甲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突兀又急促,打断了渐渐迷离动情的两人。 柯兰特好看的眉眼紧蹙着,有些生气,还有些欲求不满。 而后才万分不舍的松开了扣在宋栀后颈的手,额头轻轻地磨蹭着宋栀额前的发丝,叹了口气。 “我得接个电话......” 他掏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皱起的眉头上沾满了疑问。 是米勒。 这个时间他该是在睡觉啊…… 难道有急事? 柯兰特满心疑惑,接通了电话。 “中尉,您还没有睡觉吗?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有急事吗?” “也不算急事,布韦特说你和吉祥物送了两个野人过去,然后又牵着马出去了……”米勒慢悠悠的说道。 这件事是个小事,并不值得米勒半夜不睡觉,打个越洋电话亲自过问。 “是的,他们在地下生活太久了,确实挺狼狈的,不过我会安排医生给他们进行体检治疗,相信很快就能恢复健康状态……” 柯兰特还没猜透米勒这通电话的目的,只能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呵呵,很好,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米勒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故意卖了个关子,更像是故意没话找话说,拖延时间。 “中尉?” 柯兰特温柔的看了眼马背上宋栀,扯过缰绳,牵着马匹向农场的方向走去。 米勒突然冷哼一声,“呵!就是想问问少尉,我农场的景色漂亮吗?是不是特别适合约会!” 柯兰特:? 第49章 宋栀不见了 农研所的冷藏库抢修工作迫在眉睫,时间紧、任务重,他们五人一直守在农研所,不曾离开半步。 宋栀白天在农场和里根一起,帮忙照顾生了病的莫妮卡,晚上再开车返回古堡,有时候会前往农研所送些补给。 确定莫妮卡退了烧,宋栀才安心地从农场离开,她开着车慢悠悠的往回走。 天色渐暗,慢慢沉进漆黑里,宋栀的汽车走到半路猛地一颤,引擎彻底熄火不动了。 她反复打火无果,只能打开战术平板点开队内通讯平台,寻求帮助。 【我的车子在半路坏掉了。】 消息刚一发出就收到了莱恩的回复,【待在车里别动,反锁好门窗,在救援没到达之前不要随意下车。】 紧接着是陆屿发来的信息,【老乡,手枪上膛保持警惕,威尔克带着小辣椒已经回去了,应该马上能接应到你。】 【好的!收到!手枪已上膛。】宋栀立刻回复着。 此时,她孤零零的困在荒僻山道上,晚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听的人头皮发紧,汗毛乍起。 人在极度紧张害怕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就越是会胡思乱想,她竟还想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惊悚电影,还是关于狼人的。 天菩萨!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是能想起什么来! 就在她高度紧张之时,战术平板的屏幕又亮了一下。 希尔的信息弹了出来。 【小野猫,害怕就别看窗外,你的坐标已经被同步了,威尔克很快就赶到。】 【宋,把所有车灯关掉。】柯兰特的叮嘱也紧跟其后。 【收到!我还好......并不是很害怕......】宋栀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威尔克的消息就跟在宋栀消息的后面,【别担心,哈尼,小辣椒已经先跑过去保护你了,我也在后面,小辣椒会守在车外,在我赶到之前,千万不要下车。】 【好的,安德烈。】宋栀慌张的心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夜色漆黑如墨,林间风声萧瑟,树影在晚风里摇晃扭曲,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鬼影。 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冲破层层树影,向着宋栀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几声急促又熟悉的犬吠声穿透沉沉黑夜,由远及近。 是小辣椒。 小辣椒哈着气停在了驾驶室的车门前,它没有胡乱扑撞,只是压低身子环绕车身缓步巡查,黑亮的眼眸在黑暗里透着警觉的光,牢牢守住整台车辆,保护着车内的宋栀。 宋栀牢记他们的叮嘱,没有下车,而是静静地坐在驾驶位上继续等待。 没过几分钟,沉稳平缓的脚步声穿过林间小道,稳稳停在了车头前方。 就在宋栀以为是威尔克赶来的时候,小辣椒先是发出呜呜的声响,而后开始疯狂的吼叫。 凶狠的犬吠声撕碎了整片山林的寂静,彻底打破了夜色里的平静,震得车窗微微震颤。 宋栀心里刚平复下去的情绪,瞬间再度紧绷。 来人不是威尔克! 她迅速压低身形,背靠座椅,将自己藏在驾驶室的阴影里,紧紧盯着车头前方的人影。 夜色漆黑,山林被夜幕笼罩。交错的树枝遮挡视线,只能看见一道挺拔的人影,静止在车头前方。 四周陷入死寂。 小辣椒浑身毛发竖起,压低前身,前爪轻刨着地面,獠牙外露。它眼冒凶光死死的盯住来人,摆出防御攻击的姿态。 低沉凶狠的犬吠声撕碎了整片山林的寂静,在漆黑的夜色里反复回荡,震得车窗玻璃都似微微震颤。 宋栀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攥紧了手中的枪支,不管外面的是什么东西,先开枪再说。 就在她翻开战术平板,想要向威尔克说明这边的突发情况之时,静止的黑影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黑影压低身形,快速冲破树影,直扑过来。 “汪!——” 小辣椒发出一声低吼,纵身扑上前阻拦。下一瞬,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小辣椒被狠狠甩开,摔在旁边泥地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宋栀瞳孔收缩,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这人爆发出的力量,绝非是普通歹徒能比的。 他绝对受过专业的训练,有可能也是一名雇佣兵。 不等她反应,黑影已然抵达车头,一记重击砸在挡风玻璃上。 砰! 车身剧烈震颤,玻璃瞬间布满裂纹。 宋栀抬手护头,还未抬起枪口,第二记重击接踵而至。 咔嚓—— 挡风玻璃碎裂开来,晚风灌进车厢,吹乱她的头发。 黑暗中,一只大手探入车内,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宋栀立刻扣动扳机反击。 对方早有预判,猛地拧转她的手腕,剧痛袭来,手枪直接脱手,摔落在外的泥土中。 她抬腿想要挣扎,脖间一凉,而后传来尖锐的刺痛感,皮肤被细密针状物刺入,麻痹感顺着血管快速扩散,迅速蔓延至全身。 宋栀只觉得全身力气正飞速流失,身体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意识逐渐昏沉。 是麻醉剂。 恐慌涌上心头,宋栀的视线开始晃动模糊。 夜色、树影、倒地的小辣椒,全都在眼前重叠涣散。 她咬紧舌尖,用痛感维持清醒,伸手去摸战术平板,想要发送求救信号。 一只手骤然探入,抽走平板,屏幕瞬间熄灭,彻底切断了她和队内的联系。 黑暗包裹住车厢,男人冷冰冰的声音透过晚风落在她耳边,“不想让那只狗死,就别乱动。” 宋栀放弃了挣扎,她这是遭到了蓄意绑架。 对方目标明确,动作专业,蓄谋已久,只为将她带走。 药力彻底生效,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身体彻底脱力,朦胧中,她被人从驾驶室拖拽了出去,那人掏出绳索捆住了宋栀的手脚。 小辣椒拖着伤体,艰难朝她的方向挪动,断续的低吠满是焦急,却再也无力阻拦。 那人冷冷的开口,“放心,小家伙,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见见你的队友们,我有个生意要和你们谈谈。” 谈生意? 宋栀嗤笑,有这么谈生意的吗? 但她来不及质问,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威尔克从山道尽头匆匆赶来,入目只剩一片狼藉与死寂。 原地只剩破损的车辆、满地碎玻璃,还有卧在泥地低声呜咽的小辣椒,全然不见宋栀的踪迹。 第50章 好像在哪里见过 躺在地上的小辣椒感受到威尔克的气息,发出几声低呜。 “小辣椒!” 威尔克唤了一声小辣椒的名字,快步冲上前查看它的伤势。 趴在泥地里的小辣椒勉强抬头,前肢撑地,又重重跌回泥中,只能朝着密林方向持续低鸣,指明了绑匪绑走宋栀离开的路线,又因为没有能保护好主人,而变得情绪低落。 威尔克蹲下身,快速检查小辣椒的伤势,它被人用电击棒打伤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他又站起身,检查受损的车辆,以及现场残留的打斗痕迹,从现场遗留的脚印来看,绑匪是个男人,身形高大,动作敏捷,应该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宋栀是被强行带走了。 威尔克立刻掏出通讯器,接入队内频道,语速急促,但叙述有条不紊,保持高度冷静。 “宋栀失联,小辣椒受伤,现场有搏斗痕迹,疑似被人蓄意掳走,他们往森林里去了。” 莱恩秒回,语气冷沉,隐隐带着杀气。 “坐标锁定最后点位,我即刻抵达,开启热成像全区搜救。我和陆屿正在赶往你那边,少尉和希尔继续留守农研所,以防敌人偷袭。” 莱恩有预感,宋栀的被绑和农研所里冷库有关系。他们前脚发现冷库,宋栀后脚就被人绑走,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而他从来就不相信什么巧合。 陆屿紧跟着接入,语气紧绷,“绑匪知道我们的行踪,还敢在A组家门口绑人,应该不是一般人......老乡很聪明,她应该会留下线索,再找找。” 希尔的消息简短锐利,他抿着嘴,对着战术平板飞快地操作着,“我来捕捉她的GPS定位,三分钟后给追踪路线。” 素来优雅从容的柯兰特倚靠在农研所的断墙上,满脸阴郁。他在脑中,将那片森林里所有能藏人的地点都过了一遍。 “那里有条河,他们会坐船去下游,封锁住那里。”他抬起眼眸,笃定地看向莱恩。 “我先带着小辣椒追上去。”威尔克收起通讯器,俯身抱起已经缓过劲的小辣椒,望向漆黑无边的山林。 小辣椒甩了甩脑袋,双眼死死盯着密林深处,低吼不止,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追过去。 威尔克将手中的战术手电筒的光度调到最亮,牵着小辣椒沿着宋栀的汽车慢慢地搜索,小辣椒低着头,黑黝黝的鼻子使劲嗅着地面,最后用前爪刨着汽车轮胎旁的地面。 那里有东西。 威尔克走上前,蹲在地上翻查,从轮胎后面抠出来一个金属纽扣。应该是宋栀被劫持,趁乱从绑匪的衣服上拽下来的。 除了纽扣再无其他线索,威尔克只能站起身将这枚金属纽扣拍了下来,而后将照片上传到A组的通讯平台上。 【希尔,看看这个,能不能找到绑匪的身份信息。这应该是哈尼从绑匪身上拽下来的。】 希尔留守在农研所里,一边搜寻宋栀的GPS定位信号,一边扫描分析威尔克发来的照片。 【没什么特别标识,暂时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得拿回来,做生物特征识别,也许上面有留下的指纹。】 得到回复的威尔克双眉下压,死死地盯着这枚金属纽扣,一脸阴沉。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赶来救下宋栀。 该死! 居然有人敢在组的家门口绑人! 对方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他们也没有收到索要赎金的消息,绑匪目的不明。 他起了身,将那枚金属纽扣放在车顶,留给带着设备赶来支援的莱恩,而后牵着小辣椒向着森林追去。 森林深处。 宋栀是被冷意冻醒的。 麻醉药力未完全散尽,四肢依旧发软,头脑昏沉,视线清晰度不足。她被这人扛在肩上,双手被布条束缚,固定在身侧,无法动弹。 他扛着宋栀趟过一条清浅的河,而后不紧不慢的向着森林里继续走去。 察觉到宋栀清醒过来,他只是侧目瞟了她一眼,没有出声说话,只是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又来到一条河边,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河边的浅滩上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房车,应该是这个男人的临时庇护所。 车窗全部被封住,不透半点光线,车厢内昏暗压抑。 宋栀被绑架他的男人扔进了后面乱哄哄的座椅上,他转身坐在驾驶位上,而后全程沉默,侧脸线条冷硬得很,眼神冷冽。 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宋栀缓了好久,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没有立刻挣扎起身,而是安静地躺着,慢慢调整呼吸,默默感知周遭环境。 “醒了?”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恶意,也听不出其他情绪来。 宋栀偏头,紧盯他的背影,声音微哑,“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男人目视前方,没有回头,语气平稳,“我并无恶意,也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莱恩·穆特帮我办件事。” “无恶意?你绑架了我,就已经和A组没得谈了。”宋栀语气冷静,强行压下心底的怒气,“我的队友会追来,你跑不掉的。” 男人闻言,淡淡扯了下嘴角,“要下雨了,雨水会冲刷走我们沿路留下的气息,你的那只军犬找不到我们。” 话音刚落,天边响起一串滚雷,紧接着就听见了雨点砸在车顶的声响。 宋栀慌了。 眼前这个男人如此淡定,说明他早就算计好了一切,而他的目的很明确,只为掳走她,而非伤害她。 车厢重新陷入沉默,只剩雨点掉落在车顶的滴答声。 宋栀悄悄活动指尖,药力在缓慢消退,四肢渐渐找回些许知觉。 她不动声色观察车内布局,没有多余武器,没有危险装置,唯独对方身上透着极强的戒备感。 那个男人的警觉性和反侦查能力很强,只要宋栀稍微动一下,他那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眸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下一步动向。 当他警告地眼神再次落在宋栀身上的时候,宋栀只能小声说道,“我想喝水......麻醉剂的后遗症让我很难受......” 男人只是蹙了一下眉,而后有了动作,他从副驾驶位上拿出一瓶水,来到了宋栀的身前。 宋栀也趁机看清了他的长相,只觉得莫名眼熟,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51章 帮他杀个人 漆黑的山林被突来的暴雨冲刷浸透,泥土混杂着落叶的腥气扑面而来。 A组的追踪仍在全力推进,天亮之前必须找到宋栀。 威尔克身上的作训服已经被雨水浸透,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颊,但他浑然不觉。 他攥着战术牵引绳,带着小辣椒,飞快地穿梭在密林之间,手电筒的强光刺破层层雨幕,搜寻着地面上的每一寸痕迹。 脚边的杂草倒伏凌乱,却被雨水反复冲刷,原本清晰的脚印、拖拽痕迹,正在一点点变淡、消失。 小辣椒低伏着身子,鼻尖紧贴湿漉漉的地面,焦躁地低呜咽叫,频繁甩动脑袋,湿漉漉的皮毛紧贴身躯,透着浓浓的无力与自责。 它明明闻到了主人的气息,却抓不住完整的轨迹。 “别急。”威尔克压低声音安抚,语气却紧绷到极致,眼底覆着一层冷冽的阴翳,“还有线索,我们能追上。”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希尔冷静急促的声音,突破雨噪清晰响起。 “GPS信号断续消失,暴雨干扰太强,对方全程规避信号区,反侦察手段专业,是提前踩点规划好的路线。” 停顿半秒,希尔补上一句关键信息。 “纽扣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无系统备案记录,对方刻意清除过所有备案信息,是黑户身份。但我提取到了其他有用的消息——那个纽扣是前美特勤处的制服配饰。” 耳麦另一端,陆屿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这人来历不简单,不能让他离开黑森林范围,他想用老乡和我们谈判。” 柯兰特的声音紧跟着切入,他在地图上精准锁定核心方位,同步给莱恩。 “河流下游三处岔口,对方一定会走最偏的那条支流,避开主干道的关卡。我已远程锁定水域范围,中尉,你到点位立刻封锁河道。” “收到。”莱恩的声音锐利冷硬,语速极快,“我距离河道三分钟,威尔克,你带小辣椒沿西岸直插浅滩,不要惊动对方,锁定位置等我和狙击手合围。” “明白。” 威尔克应声提速,手电筒的光束死死钉在前方通往河畔的小路里,雨水打湿他的额发,贴在紧绷的眉眼上,眼底戾气翻涌。 对方以为一场大雨就能抹掉所有痕迹? 太小看A组,也太小看宋栀了。 再往前走几步,小辣椒突然发出几声低呜,然后围着一处草丛打转。 威尔克快步上前,在草丛里找到了一根女士用来绑头发的头绳。 是宋栀的,她前段时间说是想留长发,就将已经长长的头发用这样的头绳扎了起来。 这是她留下的线索。 —— 车厢里光线昏暗,没有开灯,也或许是没有灯,只剩雨珠不断砸在车顶,发出沉闷密集的滴答声,像一声声敲在人心弦上。 男人半蹲下来,高大冷冽的身形完全笼罩住宋栀。 他眉眼深邃,轮廓利落冷冽,下颌线绷得笔直,身上没有普通绑匪的暴戾猥琐,反倒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与冷漠。哪怕衣衫沾了河水潮气、覆着些许林间泥污,也掩不住周身沉淀下来的肃杀气场。 他不像是街头混混,更不像是亡命歹徒。 他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身上的气质和莱恩他们很像,甚至和A组同源的、属于暗处的同类。 这些念头在宋栀脑海里飞快闪过,她也越加谨慎。 对上他那深邃的眉眼,宋栀努力的搜刮着记忆里对应的面孔。 太眼熟了。 眉眼、神态、甚至是站立时微沉肩的习惯性站姿,都让她莫名熟悉。 男人看穿了她的思忖,神色平淡无波,没有遮掩,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拧开矿泉水瓶,递到她唇边。 “先喝水。”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仿佛刚才强行掳走她的人,不是他。 宋栀喉间干涩发紧,麻醉剂的后劲还在隐隐作祟,太阳穴突突发胀,四肢依旧绵软无力。 她没有贸然仰头去喝,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他,轻声试探着,“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男人动作微顿,黑眸沉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看了她两秒,不承认,也不否认。 “喝完再说。”他语气不容置喙,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变化,“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就一定不会伤害你的,前提是你别试图耍小聪明。” “你抓我,就是为了要挟莱恩,或是A组......”宋栀顺势接话,语气冷静,刻意用交谈拖延时间,“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男人垂着眼,将瓶口又凑近了几分,耐心有限。 “喝水,宋栀。” 他准确叫出她的名字,熟稔得过分。 宋栀心头一凛,不再僵持,微微仰头小口吞咽清水。微凉的泉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压下了头脑里的昏沉,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大半。 她喝水的间隙,目光飞快扫过他的手腕。 袖口边缘磨损,隐约露出一道浅淡的旧疤,是一道极规整的枪伤疤痕,位置刁钻,是旧训练任务里常见的创伤。 “你是雇佣兵?”宋栀问道。 他收回手,将水瓶放在一旁的杂物堆上,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座椅上的宋栀,淡淡开口,“观察力不错,难怪莱能进莱恩·穆特的A组。” “你要他帮你做什么?”宋栀追问,“还是为了农研所的冷库?” 这场绑架太过刻意,恰逢他们查到农研所冷库的隐秘之后,根本不是随机作案。 男人没有回答,转身走回驾驶位,落座的瞬间,整个人重新归于沉寂。他抬手打开车载雨刮,窗外暴雨倾盆而下,模糊了整片河面与密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雨越大,对你的队友越不利。”他目视前方,声音清冷传来,“雨水会盖掉所有气味、脚印、车辙,哪怕你的军犬再敏锐,哪怕A组设备再顶尖,也很难在短时间内锁定我的轨迹。” 宋栀心头一沉。 他说的是事实。 小辣椒刚刚遭受电击受伤,状态本就不佳,再遇上这场暴雨,气味追踪的难度会成倍暴涨。 但是宋栀全然不怕,因为扯出小辣椒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她的身体里有GPS定位芯片,她相信希尔一定会很快的锁定她现在的坐标位置的。 就在她很自然地演出一副担忧之色时,就又听见他说,“我对你们的冷库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想让莱恩帮我杀个人,而且必须由他亲自动手。” 宋栀问道,“杀谁?” 第52章 谈判失败 “杀谁?我们是雇佣兵,干得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生意,但是做生意讲究情份,你绑架了我,可不是友好的表现。” 宋栀一听这男人是找他们买凶杀人,原本紧绷的心稍稍松了几分,她立马露出几分专属于雇佣军阴险狡诈的神色,虽然过于刻板,但是能虚张声势。 虽然没用,至少是对眼前这个未知身份的男子无用。 “卡尔!卡尔·本里默。” 他冷声打断了宋栀,阴森透骨,全是压制不住的恨意。 雨点敲在房车顶上,声响持续不断,密闭的车厢里氛围压抑。 这个人不太好杀...... 第一次谈判失败。 宋栀靠在座椅上,借着昏暗的光线,悄悄打量着房车里一切,也暗中活动着手腕。布条捆绑得紧实,勒得皮肉发紧,但随着身体知觉恢复,她已经能微微转动指节。 值得庆幸的是,宋栀的腕间还戴着陆屿改装的那块手表,这也是她用来逃生的希望。 她没有再贸然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的男人。 他整个人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急于拷问宋栀,更像是没有把宋栀放在眼里。他没有对宋栀进行搜身和贴身看管,也没有翻看宋栀的战术平板以及随身物品,更没有联络其他人。 他没有同伙,一直是一个人潜伏在这附近,房车里简单又凌乱的生活痕迹说明了一切。 宋栀咽了咽口水,开始套话,声音清脆却精准戳中关键,顺便转移那人的注意力。 “为什么非要莱恩亲手杀掉卡尔?我们虽然是雇佣兵,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可这世上不只有我们A组是雇佣兵......我需要理由。” 车内光线昏暗,是宋栀最有利的掩护,她轻轻活动着指尖,反复摸索着手腕上的手表。 这是她唯一的逃生依靠。 宋栀很谨慎,生怕引起男人的怀疑。 他抬起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扫过宋栀所在的位置,声音依旧冷沉,“你在套话。” 宋栀沉默了片刻,又再次开口,声音清冷,直指整件事最不合理的地方。 “你误会了,我们雇佣兵接任务也不是什么任务都接的,行有行规......雇主指定执行人不合规矩。目标是卡尔,谁完成任务都能收尾款,为什么非要莱恩动手?” “除非......你真正的目标是莱恩!” 雇佣兵的规矩向来简单,拿钱办事,从无指定执行人的说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钱给的够多,敢刺杀卡尔的小队不在少数,根本没必要指定莱恩。 这个反常要求,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个男人是别有用心。 男人转头看向窗外的雨幕,吐出几个字。 “别人杀不了他。” 不等宋栀开口,男人收回目光,继续审视着她,眼底一片寒霜。 “A组不行,其他人更不行。”他声音淡淡,却又再次强调道,“只有莱恩能让卡尔放下所有防备,只有他能做到。” 他说得是事实。 卡尔一直待在基地,基地防备森严,刺杀任务难度极高,但并非无人能做到,而刺杀成功的关键从来不在实力,而是在信任。 卡尔对莱恩毫无保留的的信任与亲近,是独一无二的,却也成了旁人拿捏二人最恶毒的软肋。 这个男人绑架她,是为了掣肘莱恩,逼迫莱恩动手杀死卡尔。 她正要往下追问,男人已然失了耐心。黑暗之中,他眼底只剩漠然。 “安分坐着。”他沉声说,“雨快停了,他该来找我们了。” 宋栀猛地抬起头,看向那黑暗中的男人。 不对! 这不对! 他说‘他该来找我们了......’ ‘他’是谁? 谁会来? 抓住她以后的第一件事,难道不该是及时联系莱恩,然后用她的性命威胁莱恩去杀卡尔吗? 他挟持着她躲进幽深的森林,隐匿踪迹,哪怕她的战术平板随时可以联络到莱恩,他也始终置之不理,只是一味潜伏躲藏,更像是把莱恩引过来。 这个男人到底要干什么? 无数细碎的疑点在脑海中疯狂串联、碰撞,宋栀眉头紧蹙,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在急速的头脑风暴中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她推翻了自己此前所有的判断。 宋栀错了。 他要引来的不只是莱恩,还有卡尔。 森林深处,还有一张致命的大网正悄然张开,等着莱恩自投罗网。 一旦莱恩入局,便是万劫不复。 她必须逃。 必须立刻逃出这里。 只要她的坐标一直在动,莱恩他们就会一直变换位置,只要动起来,这个网就落不下。 宋栀收起了所有的慌乱,眼底只剩极致的冷静。她想到了之前莱恩告诉她的救援机制,还有在沙漠里做过的捆绑逃脱训练。 绑在身后的双手再次动了动,指尖轻巧探进手表侧边的细缝。这是陆屿为她做的隐秘机关,表里藏着一枚微型刀片,专门用来割开捆缚的粗布。 她顺势装作怕冷乏力的样子,轻松卸去男人最后几分戒备。男人的注意力全然落在窗外雨幕,周身的压迫感也随之淡了大半。 宋栀轻按手表底壳,细微的卡扣声被雨声完美盖过,一截刃片悄然弹出,贴合腕骨。 割裂的细碎声响隐在雨声里,手腕虽有酸胀刺痛,她依旧装出一副怯懦模样,轻易骗过了身侧的男人。 不过几秒,紧绷的捆绳便被割断。 宋栀的余光快速的扫过车内每一处死角。 房车车门紧闭,从内部开锁必然会发出机械声响,风险极大。男人坐在驾驶位,气场凛冽,武力值深不可测,正面硬碰绝对没有胜算。 车内空间狭小,根本没有迂回周旋的余地,唯一的生机,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跳窗逃走最为稳妥,但是车窗被封死了…… 宋栀能有几分胜算? 答案显而易见,毫无胜算。 但她依旧选择出手,藏在掌心的刀片露出寒光,眼里刚刚蓄起的杀意却被一阵敲门声中断了。 “咚咚咚......” 这敲门声在这雨夜里很突兀。 那男人转头看向宋栀,说道,“他来了......你最好把你身后割断的绳索藏好。” 宋栀惊出一身冷汗,她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第53章 他究竟是谁? 他起身来到车门前,正好将宋栀挡在了身后,给宋栀留出了藏匿绳索的空隙。 宋栀面色一僵,有些心虚,亏她之前还辛辛苦苦的演戏,转移那人的注意力,结果她的一举一动全被那人掌握。 那半截还露在指缝间的微型刀片,此时显得有些过于尴尬了,她堪堪藏进掌心。 来不及过多思忖,她将滑落的布条胡乱团成一团,塞进座椅缝隙深处,动作仓促却利落,又快速维持着手腕被束缚的佝偻姿态,肩头微微发颤,继续伪装成一副受惊不安的模样。 那男人余光瞥见宋栀收拾妥当,又压低声音问道,“猜猜看,我打开门,他会不会开枪打死我?” 宋栀一脸懵,这怎么猜? 她完全搞不懂这里面的事情,她甚至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 但是那男人并不着急打开车门,而是耐心的等着宋栀开口说话。 外面又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宋栀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没办法,那人的气场太强大了,他只是眼角微微一撇就能洞察宋栀所有的动向。 好在他目前没有伤害她的打算,宋栀只能暂时没出息地暗中庆幸。 “他要是想开枪,早就开了,毕竟这辆车又不是防弹的。”宋栀给出自己的看法。 “我倒希望他能开枪,这样莱恩更有杀死卡尔的理由了,而且很充分。” 男人突然变得话多了起来,虽然语气依旧很冷,但这突来的转变让宋栀抓住一丝大事不妙的感觉。 宋栀觉得,这男人想用她的死嫁祸给卡尔,让莱恩不得不出手杀死卡尔。 宋栀觉得这一计很蠢,而且她的命也不是非得用来干这个,真没必要用她的命做局。 “我不觉得莱恩会被仇恨蒙蔽双眼,仇恨不会让他失去理智,反而会让他越来越强大,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我们的人,你省省吧......” 他们又莫名其妙地将话题扯到了莱恩身上,但是提及莱恩本人,那男人多半是沉默不语的。 他在沉默中打开了房车的门。 车外,雨势渐小,卷着潮湿阴冷的风雨猛地灌进车厢,水雾弥漫,模糊了门口人影。 来人抬手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衣领,身形圆润却沉敛,周身自带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即便是拄着拐杖站在昏暗雨幕里,压迫感也扑面而来。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宋栀眼中有一丝迷茫,她没见过这个人,也不认识这个人,但是直觉告诉她,来人是卡尔。 他居然先一步到了。 卡尔单手撑着门框,目光先淡漠扫过车厢内部,视线掠过挡在门口的男人,最后定格在男人身后,故作被困模样的宋栀身上。 他眼神温和,冲着宋栀颔首致意。 “宋栀,你好,初次见面......虽然有些仓促和狼狈,但我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卡尔·本里默,在A组还开心吗?” “您好,我也很高兴见到您,他们还不错。”宋栀也点头示意,藏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险些露馅。 卡尔抬了抬不是很利索的右脚,艰难地爬上了房车。 “哦,你可以挪一挪吗?让一个腿脚不方便的瘸子在车外淋雨很不绅士,很不礼貌。” 卡尔看了一眼挡在门口的这个男人,语气带着埋怨,“搭把手,我说,拉我上来。” 男人冷哼一声,伸出了手,却只是打开了房车里的顶灯。 橘色的灯光在车里瞬间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暖橘色的光线剖开昏暗,将车厢里每一处阴影彻底驱散。 宋栀紧闭双眼,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睁开眼,逐渐适应车里的光线,而卡尔也在这时进到了房车里。 卡尔对着那个男人伸出了手,“德拉科斯?穆特,好久不见,没想到我还能一眼认出你......” 德拉科斯·穆特。 宋栀闻声望向那男人,心头的疑惑轰然炸开,久久落不下去。 和莱恩一模一样的姓氏,同样剔透又寒凉的冰蓝眼眸,连抬眼时眼底自带的疏离矜贵都如出一辙。 只是莱恩的冷,是惯看生死、收敛锋芒的淡漠,而眼前男人的冷,是积压多年、浸透怨毒的戾气。 这一瞬间,宋栀终于懂了男子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宋栀甚至认为莱恩到了这个年纪,应该就是眼前那个男人的样子。 他究竟是谁? 面对卡尔坦然道出的名字,德拉科斯脸上没有半分故人重逢的波澜,只缓缓收回落在门外雨幕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后腰的匕首,刀刃细微的凉意,稍稍抚平了他眼底翻涌的躁意。 “好久不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嗓音冷得淬着寒霜,“你更应该说,‘你居然还活着?’” 车厢内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卡尔不甚在意地抿了抿嘴,单手拄着拐杖,重心微微落在完好的左腿上,身姿依旧挺拔从容,哪怕身处对方掌控的车厢,也无半分局促。 他的目光落在德拉科斯脸上,掠过那双熟悉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露面了,所以才跟他说你死了......”卡尔缓缓开口,语气松软又带着辛酸,“当年我也确实以为你死了。” “让你失望了,我没死成......反而带着仇恨活下来了。”德拉科斯冷哼,对于卡尔的主动示弱无动于衷。 “你不该带着仇恨回来,这样对他很不公平......”卡尔垂下眼眸,摇着头说道。 他对德拉科斯很失望。 “公平?”德拉科斯湛蓝的瞳孔猛地收紧,周身戾气猛涨,字字控诉。 “你靠出卖战友,接手‘K’所有产业与势力,转身收养我的儿子,你骗他我死了,把他困在身边当做你最锋利的棋子!替你厮杀卖命!卡尔,这就是你给他的,所谓的公平?” 莱恩是他的儿子? 莱恩的父亲不是已经死了吗? 缩在角落里的宋栀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砸的有些懵,一时难以接受。 就在两人对峙僵持、言语交锋的瞬间,车外渐歇的雨声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踩过满地的积水,一步步逼近房车。 第54章 雨夜对峙 宋栀脑子里一片混乱。 以她多年看洋柿子小说的经验,设想过许多恩怨情仇纠葛的剧情,唯独没想到已经死去的人又复活了。 不! 不是复活,而是压根就没死!而且带着仇恨归来! 宋栀无法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她更不敢去想,莱恩该如何承受这倾覆一切的现实。 十几年来,莱恩的人生只剩仇恨。他亲手斩断自己所有的情感牵绊,将自己磨砺成世间最冷酷狠戾的雇佣兵,活在无尽的刀尖与黑暗之中。 在马耳他,莱恩为了复仇险些搭进自己的性命。 他现在好不容易复了仇,走出了仇恨,开始新的生活,而命运又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那他之前所遭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我从未将莱恩当做棋子或是杀人的刀,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早回来?”卡尔神色微动,疲惫又无力地辩驳着。 他对莱恩问心无愧,若说是有私心,也早在朝夕相伴之下变了性质。若是人生能重来,他断然不会再让年少的莱恩踏入K组织,深陷无尽黑暗。 “我所有的身份信息全部被销毁,我活在死亡的边缘......”德拉科斯冷笑,眼底却压着无人窥见的苦涩,“而你让他活在谎言里,你为了一己之私,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他不该成为一名双手沾满鲜血的雇佣兵......” 他侧眸扫过身后的宋栀。 “而你掌控了莱恩十几年,算尽一切,唯独漏了两件事。”德拉科斯缓缓开口,“一是我回来了,二是莱恩有了软肋。” 宋栀心头一沉,软肋,指的就是她。 卡尔顺着德拉科斯的目光看向宋栀,终于彻底看透他的算计。 “你绑架宋栀,逼莱恩入局做选择。”卡尔轻叹一声,“你要他亲手杀了我.....” “是。”德拉科斯坦然承认,“他想复仇,就该亲手了结你,只杀一个罗杰,不够......他必须知道,他这十几年的信任和追随,全是一场笑话。” “你疯了!你这是在逼他!” 一直忍耐不发的卡尔突然爆发了,这个圆润的胖子拄着拐杖向德拉科斯挪了挪,本想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但是因为身高有差距,只能用手中的拐杖狠狠的戳了几下地面,宣泄着满心的愤怒与焦灼。 德拉科斯冷哼一声,眼底尽是漠然,全然不将卡尔的暴怒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椅子上、强忍满腹怒火的宋栀,彻底绷不住了。 “够了!你们俩够了!” 她声音尖锐,满脸愤怒,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我要是莱恩,我会把你们俩都杀了!一个都不认!” “一个十几年日复一日欺骗他、利用他,把他蒙在鼓里任由命运磋磨......”她看向卡尔,冷哼一声,又恶狠狠的看向德拉科斯,继续嘲讽,“一个明明活着,却始终不肯露面,眼睁睁看着他在黑暗里浴血挣扎、受尽苦楚!” “别说你们有苦衷,任何苦衷,都抵不过你们骨子里的自私!” 宋栀红着眼,字字狠戾,句句诛心,语言上的匮乏让她道不尽心中的怨恨,她恨透了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会害了莱恩的,会让莱恩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是十几年,不是十几天!你们太残忍了!” “我不能理解,也不愿理解!如果你们但凡有半分真心为他好,就该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永远消失!别跳出来毁了他现在的一切,别出来恶心人!” 她太清楚莱恩的苦了。 他们几个人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回到慕尼黑,好不容易回到这座安全的古堡,安稳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她不允许有人破坏他们现在来之不易的安稳。 宋栀猛地抬起头看向卡尔和德拉科斯,黑亮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浓浓的杀意。 她想杀了这两人! “该死的是你们俩!” 宋栀话音落下的瞬间,从门缝渗进来的风骤然变冷。 不是秋雨夜风的凉,是一种活人褪去体温、只剩杀伐余霜的死寂寒意。 紧闭的车门被一阵风推开,外面雨声嘈杂,夜色明暗交错。 一道修长的身影冒着雨缓步走来,战术靴踩过地下的积水,每走一步都精准踩在所有人的心跳缝隙里,沉稳、冰冷,带着久经沙场的压迫感。 是莱恩...... 没有人提前察觉他的靠近。 他的气息、脚步、呼吸微弱得近乎死寂,像一具褪去所有情绪的冰冷躯壳。 黑色作训服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合着挺拔的身形。袖口随意卷起,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尽数暴露,深浅错落,每一道都是他十几年浴血厮杀、挣扎求生的烙印。 一贯冷沉克制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情绪,无怒无悲,偏偏这份极致的平静,比嘶吼暴怒更让人胆寒。 “莱恩......”宋栀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莱恩失控发狂,而是他这副模样——当他不再流露任何情绪,就意味着他的理智已经被逼到悬崖,剩下的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车内争执对峙的两人瞬间噤声。 卡尔拄着拐杖的身子踉跄地退了两步,喉间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心头涌上难言的慌乱。 他太了解莱恩,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副平静的模样,是莱恩彻底破碎的前兆。 德拉科斯看向冒雨前来的莱恩,一瞬间,百般滋味漫上心头,很复杂。 他筹谋数年,等莱恩亲自走来,亲自听见所有真相,亲自站在这道无解的选择题中央,被过去的信仰与当下的软肋生生撕裂。 可当他真的看见莱恩孤冷破碎、满身风霜的模样,心底所有的偏执、疯魔与恨意,都被汹涌的愧疚与心疼压垮、取代。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离散十几年、从未陪伴、从未守护过的亲生骨肉。 他本该拥有安稳顺遂的人生,却被仇恨强行裹挟,年少失怙,无人庇护,硬生生在刀光血影里熬得遍体鳞伤,活成了最孤独冷酷的模样 莱恩的名字萦绕在他喉间,却始终没能喊出声。 德拉科斯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他输了! 莱恩的漠然说明了一切。 莱恩的目光没有落在卡尔身上,也没有看向德拉科斯,而是越过两人,直直落在宋栀身上。 那双往日里只对她藏着温柔与克制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薄薄的冷翳,却依旧带着本能的牵挂。 他看着她,确认她安然无恙、没有受伤,紧绷的肩线才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 “莱恩!” 宋栀没有犹豫,起身跑向莱恩,穿过风雨扑向莱恩。 “砰!” 就在此时,一声狙击枪响划破沉寂的雨夜。 有埋伏! 第55章 替我照顾好他 子弹穿透密集的雨幕,直直射向奔出去的宋栀。 确切的来说,是射向了宋栀前面的莱恩。 “NO!” “哈尼!” “莱恩!” “砰——!” 又一声枪响骤然响起,沉闷而短促,是陆屿的狙击枪。 子弹先一步打穿了袭击者的脑袋,但是没有截下来那枚射向莱恩和宋栀的子弹。 陆屿再想补枪却为时已晚。 狂风骤雨裹挟着死亡袭来,莱恩的瞳孔急速聚拢。危急关头,身体彻底挣脱理智的桎梏,率先做出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瞬间提速,长腿一跨,拽住宋栀的手腕,用力将她扯进怀里,脚下迅速变换位置,将自己的背后挡在宋栀的身前。 他的脊背绷成一道坚硬的屏障,义无反顾地挡下所有的致命危险,静静等候子弹贯穿皮肉的剧痛。 然而,子弹穿透皮肉的撕裂剧痛并未如期降临。 一道沉闷的血肉撞击声,穿透嘈杂的雨声,清晰的从身后传入莱恩的耳中。 是卡尔! 卡尔冲过来替莱恩挡下了这枚致命的子弹。 子弹狠狠嵌入他的胸口,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深色衣衫,又被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肆意侵染。 混乱之中,这个腿脚不便的胖子扔掉拐杖冲了过来。 卡尔的身体猛地一颤,方才不顾一切冲上来的爆发力瞬间抽离,子弹打中胸腔的冲击力推着他踉跄后退两步,圆滚滚的身躯摇摇欲坠。 “卡尔! 莱恩惊呼,他松开,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卡尔。 滂沱大雨肆虐而下,砸在三人身上,模糊了视线,也冲淡不了空气中肆意蔓延的血腥味。 “不!卡尔!” “卡尔!你不能有事......” “我需要对你进行紧急救援......” “坚持住卡尔!” 莱恩在极力克制住自己此时的慌乱和无措,声音都是发抖的。 卡尔的血染红了莱恩的双手,滚烫滚烫的。 “莱恩,别恨我......” “别恨我......也别恨他......” “你是个好孩子……” 卡尔的呼吸急促又破碎,温热的血沫不断从唇角溢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唇瓣。他费力地抬起眼,视线已经开始涣散,对焦艰难,却还是死死看着身前的莱恩,扯出一抹极淡、带着释然的笑意。 “别说话!求你别说话!” “别死!求你!” 宋栀冲过来,疯狂的扯着医疗包里的止血绷带,试图堵住卡尔从身体里疯狂外涌的鲜血,却也只是徒劳。 卡尔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安抚已经崩溃的莱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轻轻碰了碰莱恩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宋栀的手中,动作轻柔又无力。 他看向宋栀,眼神已经涣散,断断续续的说道,“别费力气了......替我照顾好他,可以吗?拜托了......” 没等宋栀开口说话,卡尔的手臂已经无力的垂落,双眼缓缓阖上,歪倒在莱恩的臂弯里。 “卡尔!” 莱恩满腔悲愤,向来冷沉克制的他已经忘记了如何用哭泣宣泄悲痛,他很难受,胸腔填满了太多的情绪,没有办法将这些情绪化解掉。 他没有嘶吼,没有失态的颤抖,湛蓝色的眼眸里一片死寂。 他只能抱着卡尔渐渐冰冷的身体,僵在这漫天的冷雨之中。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份平静之下,是濒临失控的崩塌。 他重新做了一个烟斗,还没来得及送给他...... 前几天,他还打电话哄骗这个小老头…… 更早一点,他刚在基地跟这个小老头吵过架...... 胖胖的小老头还说他们A组的那张合影漂亮极了...... 不远处的阴影里,德拉科斯静静伫立在滂沱大雨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到现在也没能反应过来,他做梦都想杀了卡尔,在得到卡尔将莱恩带回K抚养后,更偏执的想要卡尔死在莱恩手中。 可现在卡尔死了,是为了莱恩而死...... 所有的仇恨和偏执都在这一切变成了笑话。 “莱恩......不是我......” 德拉科斯终于喊出了莱恩的名字,怯弱又生涩,却仍是莱恩记忆中的声音,很遥远,也很不真切。 “你满意了?” 莱恩的声音很冷,没有半分温度,侧过头看向德拉科斯,这是自莱恩到来后看德拉科斯的第一眼,但眼神异常陌生冰冷。 眼前这个站在雨幕中苍老男子与记忆中的模样慢慢重合,熟悉又陌生。 “他是我们的仇人!” 德拉科斯被莱恩的冷淡和漠然激怒了,他在雨中咆哮着,死死盯着雨幕中抱着卡尔尸体不肯撒手的莱恩,眼底积压数十年的偏执与怨怼轰然翻涌,苍老的面容在风雨中扭曲狰狞。 “你在马耳他杀了罗杰,你说过得,那些仇人,有一个杀一个......轮到卡尔,你下不去手了?”德拉科斯的声音嘶哑破碎,裹挟着不甘与疯狂,穿透层层雨帘砸过来。 德拉科斯筹谋半生,恨了半生,执念早已深入骨髓。他无数次幻想过卡尔的结局,是身败名裂,是死无全尸,是被莱恩亲手了结,让这份养育之恩彻底化为血海深仇。 可他从未想过,卡尔会义无反顾替莱恩挡下致命一枪,用一场惨烈的死亡,洗尽所有污秽与纠葛,留给莱恩一辈子无法释怀的愧疚与怀念。 这场死亡,撕碎了德拉科斯所有的算计,也碾碎了他毕生的执念。 莱恩依旧维持着怀抱卡尔的姿势,身形挺拔却僵硬得如同冰封的雕塑。 “仇人?”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在你眼里,所有的亏欠,都只能用仇恨一笔勾销?那你这十几年的缺失又该怎么清算?” 莱恩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翻涌着剧痛,钝重、沉闷、密密麻麻的剧痛撕扯着他,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卡尔的确带走了年少的莱恩,让他接受严苛残酷的训练,困住了他的自由,却也用十几年的温柔与偏爱,护了他十几年的平安。 恩情与羁绊,从来都抵不过一句刻意的囚禁,可性命相护的赤诚,从来做不了假。 他不在乎真相!他分得清真假,仇恨是假的,守护却是真的…… “他从来没有掌控过我。” “他只是……一直在护着我。” 莱恩迅速出手,抽出手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德拉科斯。 “该死的人不是他!” 第56章 死于滂沱雨夜 宋栀跪在雨水中,手里的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徒劳的按压早已失去任何意义。 卡尔死了! 就这样死在了莱恩的面前。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莱恩。 他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拉扯着自己的理智,极力地克制自己的冲动,避免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即使面临生死抉择,他依旧冷静计算每一个行动造成的后果。 手中的枪已经上膛,只要扣下扳机,那个男人绝无活路可言。 理智又在告诉他,不能那么做...... 可理智却被此时悲痛欲绝的情绪冲破,他已经全面崩溃,他眼角动了动,杀意也在这时淹没了他冷沉的眼神。 “莱恩!别这样......”宋栀及时出声,慢慢握住了莱恩那微微颤抖的手。 “别这样,你不能杀他,卡尔也不想你这样......”宋栀试图唤回莱恩的理智。 此时,森林深处传来越来越密集的枪声,还有夹杂着陆屿沉闷的狙击枪响,其他人已经赶来了。 威尔克牵着小辣椒急速跑来,他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卡尔,碧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悲痛,而后消失不见。 他将小辣椒留给宋栀,拍了拍宋栀的肩膀,沉声说道,“哈尼,照顾好中尉,其他的交给我们,他们杀了卡尔,就该下地狱!” 小辣椒蹲在莱恩的身旁,警惕的看向对面的那个男子,已做好随时进攻的准备。 威尔克端着手中的冲锋枪再次冲进雨雾里,向着交火的地方跑去。 良久,莱恩再度开口,声音轻得像雨丝,却带着尘埃落定的决绝。 “他用命替我挡了一枪,从此,他在我心里,干干净净,无半分过错。” “你这辈子的执念、算计、仇恨,从他倒下的这一刻起,就彻底输了。” 德拉科斯僵在原地,风雨席卷着他的身躯,寒意浸透骨髓。 他看着雨幕中那个孤冷又破碎的身影,看着被血色浸染的两人,忽然明白,自己穷尽半生的对峙与憎恨,终究只是一场荒唐又可笑的独角戏。 雨还在下,埋葬了一场仓促惨烈的死亡,也埋葬了数十年纠缠不休的恩怨。 而莱恩心底的某一处,随着卡尔的落幕,彻底荒芜,再也无法愈合。 “你走吧......”莱恩再次抬眼,目光穿透茫茫雨幕,看向那个始终不敢向前走一步的男人,湛蓝眼眸里,燃起一丝光亮,却是彻骨的寒凉,“我的父亲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莱恩......” 德拉科斯身形一顿,眼底一片悲凉,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却被莱恩手中的枪逼停了。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德拉科斯,“你走!趁我没有改变主意......” 远处的枪声已经渐渐停息,柯兰特和希尔也满身湿透地从河道走来,他们没有停留,只是对着宋栀点点头,像是无声的交代,而后向着威尔克离开的方向快速追去。 安慰的话语太过苍白,唯有手刃真凶才是最真实的。 埋伏在森林深处的杀手,一个都跑不了,他们要抓活的,要撬开他们的嘴,找出真正的幕后真凶,为卡尔报仇。 “莱恩......不是我,我是想杀了卡尔,但绝不会假借人手......”德拉科斯还在试图解释这一切,不管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就盯上他们,顺势除掉莱恩和卡尔,德拉科斯都已陷入颓败之地。 “你走!”莱恩怒吼一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你走吧!别再逼他了!”宋栀握紧了莱恩的手,试图卸下他手中的枪。 宋栀知道,决不能让莱恩动手,这一枪打出去,莱恩以后只会活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恨别人总好过恨自己。 “走啊!你真的要逼死他吗!” 宋栀看着还在犹豫的德拉科斯,怒吼一声,她卸下莱恩大腿外侧的那把尼泊尔军刀扔向了德拉科斯,军刀落在德拉科斯脚边,砸进水坑里,溅起水花。 德拉科斯看着脚下的这把军刀,踉跄地后退,这是他从前用惯的军刀...... 他以为丢失了,没想辗转到了莱恩的手里,被莱恩一直带在身边。 宋栀甩出去的这把军刀,斩断了他心里最后的期待和不甘心,德拉科斯最后看了一眼莱恩,转身走了,他脚步凌乱,垮下了双肩,狼狈不堪。 莱恩手中的枪也在德拉科斯的身影消失后,颓然落地,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试图再次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的胸腔急速起伏,越来越快的呼吸要撑爆他的胸腔。 他抓紧了卡尔身上的衣物不肯松手,似乎在极力挽留,双手的关节已经扭曲变形,有泪水从眼中流出,又很快和落在脸上的雨水汇成一片,再也分不清界限。 在陆屿短促沉闷的狙击枪声中,抓捕战斗很快结束。 周边的树丛草影微微晃动,四个浑身湿透的尖兵从雨中走来,他们押着几个同样穿着黑色作训服的雇佣兵,神色冰冷。 陆屿收了狙击枪,先一步穿过雨幕走来。浑身湿透的他面色沉冷,目光扫过地上蔓延的血色,落在毫无生气的卡尔身上,眉头骤然紧锁。 方才那一枪,他没能拦下,成了此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到宋栀身前,弯身将她扛了起来。 “陆屿......”忍了许久的宋栀终于绷不住,哭出了声。 “先回家,回家再说......”陆屿紧绷着双唇,将背后的狙击枪调整了一下位置,而后扛着宋栀慢慢向古堡走去。 宋栀不忍再看依旧跪在雨里的莱恩,只能挤掉眼里的泪水,别过了头。 柯兰特捡起地上那把莱恩的尼泊尔军刀,塞回自己的战术腰带上,说道,“该干活了,得有人让这帮混蛋开口说话......” 他和威尔克押着那几个活口,也向着古堡的方向走去。 希尔来到莱恩身边,蹲下身,将死去的卡尔背在了身上,说道,“回去吧,我们得把他好好安葬,他不喜欢下雨,一下雨他就说腿疼......这下好了,以后下雨他再也不会疼了......” “莱恩,别让他觉得他的死不值得......”希尔喊出了莱恩的名字,对他伸出了手。 莱恩借助希尔的手站起了身,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锈迹斑斑的房车,而后转身离开,小辣椒跟在他的腿边,寸步不离。 莱恩的背影挺得笔直,像是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压垮他,他无惧这世上的任何风雨。 总要有人为这笔血债付出代价! 第57章 病势汹汹 宋栀病倒了,她淋了一夜的雨,外加急火攻心,回到古堡就起了烧,病情来势汹汹,吓坏了其他人。 陆屿坐在宋栀的床边,一直守着她,不停的更换着宋栀额头上的温毛巾。 宋栀在睡梦中的惊恐不安,不停地呓语着。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包裹住,放在唇边亲吻着。 “老乡,别怕......我在......” 宋栀听见声音,费力地睁开双眼,迷迷糊糊的看向陆屿,而后轻轻地点点头,又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守在她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即使他们每次都换洗过衣物,她还是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那些不同配比的火药硝烟味。 再次醒来,宋栀看见希尔异常严肃的守在她身边,不停地帮她测体温,帮她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快点好起来,小辣椒一直守在你的房门口不肯离开,也不肯吃东西,但是冷面神依旧不让它进入你的房间......可怜的小军犬和可怜的小野猫......” 宋栀虚弱地笑了一下,她想一定是丑爆了,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病西施的。 柯兰特前来换班,他总是提前一小时换岗,这让希尔很不爽。 这个意大利男人,最好是在出任务值夜岗的时候也能提前一小时换岗。 “我熬了点燕麦粥,喝一点吧......”柯兰特端着温度适宜的燕麦粥走了过来。 希尔坐在床边扶着宋栀坐起了身,整个人贴近宋栀,做起了她的人形靠枕。 柯兰特端着燕麦粥,小心翼翼地喂着宋栀,但她的胃口不好,吃不下太多,刚吃没两口,就无力的靠在希尔身上,又要睡过去。 柯兰特放下了粥碗,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温热,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还是有点发热,体温没有退下去......” “我有办法......帮我找几根针头来......按我说的做......”宋栀虚弱的说道。 柯兰特知道宋栀是医学生,能猜到她要干什么——他在基地见过一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大夫,就是用一包细长的针治病的。 上一秒还因骨折无法行动的人,在那位神秘医生手中不用开刀,仅靠手法和几根针就能将错位的骨头重新接好,十分神奇。 陆屿在基地时,就经常找他刮痧理疗。 或许,可以将那个神秘大夫‘请’过来。 “再坚持一下,我们去请医生了......”柯兰特满眼心疼,声音很低,很轻。 宋栀睫毛轻颤,呼吸灼热,浑身脱力,反复的低热让她头脑昏沉,连睁眼都费力。 柯兰特看了一眼希尔,希尔心领神会,将靠在他身上的宋栀轻轻地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转身出门去找陆屿。 房门开合的间隙,走廊传来几声呜咽。 是小辣椒。 它趴在门口,没有往日的调皮。只是时不时抬头望向房门,爪子轻挠门板,低声呜咽,却始终不敢踏进房间。 它一整天水米未进,安静又执拗地守在原地。 到了夜里,宋栀高烧反复,很是凶险。莱恩已经备了车要将宋栀送去市区的医院,虽然市区的医院已经没有会看病的医生了,但也是眼下唯一能行得通的办法。 恰巧这时,陆屿和希尔‘请’了那名中医大夫回来。 这人姓赵,约莫40岁,在基地做个闲散的理疗师,勉强混口饭吃。 基地因为卡尔的死,早已乱了套,内斗不断,天天死人,他本以为A组会回来主持大局,没想到A组竟坐视不理。 为了活命,赵大夫只能收拾东西赶紧跑路,好巧不巧,他刚逃出基地的范围就遇上了陆屿和希尔,就这么被‘请’了回来。 “别拽!别拽!我这不是来了吗......先说好,我不要诊金,给我留个住处就好,或者干脆收编吧,我好歹也是大夫,又能治病又能刮痧按摩,没事还能算个卦象,你们不亏!” “我掐指一算,你们A组缺个大夫......不,是咱们A组!” 赵大夫有些嘴贫,不太流利的英文混着中文疯狂输出,陆屿在一旁充当翻译。 “小陆,咱俩是老乡......打断骨头连着筋......” “老赵,你要是治好楼上的那位老乡,你就是A组的活爹,我们养你一辈子!我给你养老送终!”陆屿连拖带拽拉着赵大夫上了楼,直奔宋栀的卧室。 “嘿!那我不是白占你便宜吗!”赵大夫被A组的人簇拥着,上了楼。 一进到房间,见到宋栀,赵大夫立刻严肃起来,他平时嘻嘻哈哈,但面对患者绝对是一副严肃负责的模样。 别看宋栀病得如此凶险,但是对赵大夫来说,这都是小问题,他找出银针,又找来碘伏进行消毒。 他手法动作熟练,对宋栀拇指外侧的少商穴和食指上商阳穴扎了下去,挤出几滴暗红淤血,又转手扎向宋栀的耳尖放血退热。(中医退热急救手法,安全且见效快,对应穴位自行搜索,我就不一一科普了。) “她这是淋雨受寒、心火郁结,反复低热是体内淤热不散导致的,只能先退热,要是有药就好了......我先给她扎几针......”赵大夫严肃地说道。 短短一会儿,宋栀身上的高热慢慢褪去,胸口的闷堵感缓解,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只是人还没有清醒。 她出了好多汗,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浑身黏腻腻的,她是被渴醒的。 刚睁开眼就对上了威尔克那双碧色的眼眸,他正忧郁地看着她,见她醒来,眼里的犹豫和伤心还没消散,又立刻溢满了欣喜和愧疚。 “哈尼......你总算是醒了......我很担心你......对不起,我没能及时赶到......” 他走过来,握住宋栀的手,将所有的责任都揽了过去。 “安德烈......和你没关系,别这样......” 威尔克帮着宋栀换了一件干燥的睡衣,又给她喂了温水,折腾了一会,才重新哄着宋栀入睡。 宋栀抓着威尔克的手,不肯松开,“莱恩还好吗?” 威尔克吻了吻宋栀的额头,轻声说道,“不太好......哈尼,卡尔对他很重要......”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也不曾合过眼……” 第58章 他不肯再要那把军刀 阿尔卑斯山北麓,伊萨尔河静静流淌,绕过沉寂的巴特特尔茨小镇。 这里在核爆之前是一个温泉小镇,也是莱恩长大的地方。 但现在已经荒废多年,路边全是倒塌的房屋,曾经美如童话的旅游小镇不复存在。 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小镇上,他浑身湿透,步履蹒跚,在这死寂的小镇中漫无目的地游走。 德拉科斯不知道该去哪里,他清晰的记得回家的路,但他却找不到家。 记忆里的家早已变得模糊不清,而现实中,也没有一栋房屋能和模糊的记忆对得上。 当年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套,带走了无数人的性命,包括他的家人、爱人,还有朝夕相伴的战友。 本该死去的人是德拉科斯,可他却意外活了下来,他被前美特勤处的人带走了,他们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 根本没有什么剿匪反恐行动,有的只是党派之间的暗害清剿,他是棋子,也注定是弃子。 那场精心设计的圈套、无辜死去的人们,不过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负责情报工作的卡尔,在行动前意外知晓了真相,但他选择了沉默妥协,没有将实情告知德拉科斯。 在这场背叛中,有罪的不止是选择沉默的卡尔,还有罗杰的出卖,罗杰的默许、高官的算计、冰冷的体制,甚至是他坚守半生的军人信仰,最终都成了伤害他的利刃。 为了查清真相、完成复仇,德拉科斯选择忍辱负重,加入特勤处。他一边替特勤处处理各种脏事,一边暗中筹谋,等待重回联邦的时机。 德拉克斯为特勤处做了太多的脏事,树立了太多的仇家,他始终不敢轻易回去,担心自己会给莱恩带去麻烦。 直到他得知莱恩放弃了画画,成了一名雇佣兵,压抑了许久的仇恨在一瞬间点燃爆发。 德拉科斯趁着核爆后的混乱,又辗转多年才偷偷潜回联邦,可一切为时已晚。 他只能像幽灵一样潜伏在古堡附近,在黑暗中偷窥着莱恩。 那个曾经心底澄澈、笔下满是干净纯粹的少年,早已在无尽的厮杀中变了模样,他变得阴郁冷冽,双手沾满鲜血。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莱恩对卡尔的感情。 莱恩怎么能认贼作父? 那一刻,德拉科斯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而当卡尔为莱恩挡下那枚子弹的时候,这不共戴天的仇恨又像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一个瘸腿的胖子竟比他这个腿脚齐全的老兵跑得还快...... 德拉科斯独坐在雨中,对面是一所废弃的学校,他记得莱恩就是在这里上学。 德拉科斯轻声地呼唤,“莱恩......” —— 宋栀在老赵的医治下,恢复得很快。 她每天睁开眼都能看见他们在守着她,除了莱恩以外。 莱恩总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守在她床前,不等她醒来就会提前离去。 等宋栀好了很多,莱恩就不再前来看望她。 莱恩最近很忙,忙得宋栀见不到他的身影。 宋栀缩在沙发里,挨着壁炉在烤火,脚下的小辣椒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时不时用鼻尖蹭蹭宋栀的脚腕,像是在随时感知她的体温。 柯兰特从外面走进来,散干净身上的寒凉,才挨着宋栀坐了下来。他将宋栀圈进了怀里,嘴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感受她的体温,确保她没有再发热。 “我已经好了......”宋栀闷声说道。 “是的,已经不会发热了,但是,你吓死我们了,幸亏有赵医生在......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必须带着他。” 柯兰特虽然觉得赵医生有些神神叨叨的,但也只能同意收编,他们确实需要一个随队医生。 他又将莱恩的那把尼泊尔军刀递给了宋栀,叹了口气。 “他不肯要这把刀......” 宋栀接过这把尼泊尔军刀,摩挲着军刀的刀柄,心情也异常沉重。 “他是不想要这把刀的原主人,我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 “不,我觉得,无论是这把刀,还是刀的原主人,对他来说依旧很重要,只是他现在不愿意面对,这只是一时的……”柯兰特温柔地否定了宋栀的说法。 “这很难,柯兰特,这只会让莱恩想起卡尔的死......太残忍了!”宋栀此时有些感情用事了,她做不到柯兰特这样过分理智和冷静,能权衡情感背后的利弊。 “我们经历的残忍还少吗?除了彼此,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柯兰特看了看窗外落下的雨点,轻叹道,“有些感情会出现裂痕,可能再也无法修复,但是那些牵绊会伴随一生,不是能轻易放下的。” “至少,莱恩最初始的牵绊还活着,不是吗?没有比活着更好的消息了......” 柯兰特的话很悲凉,带着无尽的失落和懊悔,是他们每个人心中无法弥补的遗憾。 宋栀拿着那把军刀一直徘徊在莱恩房间门口,迟迟不肯敲门。 她该说什么? 就在她退缩之时,却撞上了一直低着头,偷偷站在她身后的陆屿。 陆屿发出一声闷哼,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下巴。 “老乡,你在这里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宋栀一脸为难,看向陆屿。 陆屿看了看她手中的军刀,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扬起那双桃花眼,忽的咧嘴一笑,然后朝着宋栀勾了勾手指。 “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宋栀握着那把尼泊尔军刀,呆呆地看着陆屿,甚至还很期待陆屿替她把这把军刀送进去。 “你来......” 陆屿牵起宋栀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笑得很好看。 他抬起手,突然敲响了莱恩的房门,然后又在宋栀惊愣的眼中,打开莱恩的房门,将她推了进去,还顺带贴心的关好了房门。 “出其不意……老乡一定要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宋栀,“......” 这个老六! 她也是傻,怎么就信了那货的邪! 房间里没有莱恩的身影,她只在一旁的沙发上看见了沾满鲜血的作训服,应该是他刚换下来的。 这些天,莱恩他们一直在后院审讯那些俘虏,这些血是那些俘虏的。 洗浴室里传来哗哗作响的水声,宋栀只能坐在一旁等着莱恩洗完澡出来。 宋栀等了很久,也没见从莱恩洗漱室出来,里面的水声依旧没有间断。 她才想起莱恩有个毛病,喜欢在浴室里发呆想事情。 她叹了一口气,起身向着浴室走去,伸手打开了浴室的门。 “莱恩......” 第59章 没有人能预判生死 浴室里雾气弥漫,温热的水流从花洒落下,不断冲刷着站在水下的莱恩。 他神色冷淡麻木,满屋的热气也暖不透他身上的寒意,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一片冰凉死寂。 宋栀扯过一旁干净的浴巾裹在莱恩的身上。 “莱恩,别总躲在浴室里......躲进浴室和躲进衣柜没什么区别,衣柜反而比浴室舒服些,我们出来好吗?” 莱恩没有说话,也没有抗拒,像个没有生气的人偶,任由宋栀替他擦去身上、发间的水渍。 湿透的金发凌乱的贴在他的额前,眼下青黑浓重,整个人狼狈又疲惫,木然地站在那里,破碎不堪。 宋栀没有再提那把军刀的事,只是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出了潮湿闷热的浴室。 “你必须睡觉,不能再熬了。”宋栀抬手轻轻抚着他的眉眼,语气里满是心疼,“我陪着你,好吗?” 莱恩感受着她指尖下的轻柔,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别推开我,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待着。”宋栀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上床。 他全程沉默配合,完全没有A组队长那副执掌生杀、雷厉风行的样子。 宋栀给他盖上薄被,就安安静静的侧躺在床边,守着莱恩。 莱恩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嗓音沙哑干涩,犹豫了片刻,说道,“我没事......只是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所以,在你生病的时候没能一直陪着你......对不起......” 宋栀叹了一口气,她蹬掉脚上的鞋子,三两下脱掉身上的衣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紧紧拥住浑身冰凉的莱恩,将脸贴在他胸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莱恩由内而外冰冷身体。 “卡尔替你挡下子弹,和你不顾一切护着我,是一样的。”宋栀闷在他的怀里,“你接受不了卡尔的死,同样,我也不能接受你为了我而死,但总有人会不顾一切保护深爱的人......” “我看见德拉科斯也动了,只是他比卡尔慢了一步......” 宋栀抬起头,看向莱恩冰蓝的眼睛,有一时的失神和后怕。 如果不是卡尔,那么现在死去的人就是莱恩,莱恩会死在宋栀的眼前...... 一想到这里,宋栀就很难受,心里酸胀刺痛,又慌又怕,这种感觉她形容不上来,就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但这种庆幸又是以另一个鲜活的生命为代价。 宋栀的庆幸,却是卡尔的不幸,她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愧疚。 “你差点就死在我面前了。”宋栀声音微微发颤,“柯兰特说的没错,我们除了彼此,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宋栀紧紧地抱住莱恩,再次感受到他真切的心跳,才能抚平满心的惊悸与不安。 莱恩僵了许久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轻轻环住宋栀的腰,动作轻而缓慢,像是怕控制不住力度伤害到宋栀。 积压已久的沉闷堵在喉头,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晦涩情绪,最后都化成一声长叹。 “是我的错……”莱恩的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微微颤抖,“是我判断失误,我应该提前排除四周隐患......” 雨夜里,那个熟悉又陌生、消失了十几年的声音对他影响太大,完全干扰了他的判断和决策。 这也是幕后之人为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是他的错。 他终究不是没有弱点的,而有些失误是致命的,无法挽回。 宋栀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下地顺着他紧绷的脊背,“没有人能预判生死,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莱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周身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他圈着宋栀腰肢上的手臂慢慢收紧,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像是抓住了暗夜里唯一的光亮。 “睡吧,莱恩,我会一直陪着你……”宋栀抬起头捧着莱恩的脸颊,轻轻吻在他的眼睛上。 困意汹涌而上,吞噬了莱恩所有的挣扎与煎熬,他终究抵不过身心俱疲,缓缓闭上了双眼。 而怀里温热的人,正一点点挤进他的心,将那满心的阴霾冷郁统统赶走。 —— 莱恩始终没有接过那把军刀,那把军刀像是被刻意冷落闲置,随意地丢在莱恩房间的桌子上。 宋栀再没瞧见莱恩低头擦拭那把军刀。 她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拿起擦布轻轻擦拭着这把尼泊尔军刀,她擦得很仔细,也很用心。 莱恩穿着一身干练的作训服,身姿挺拔,斜斜倚在墙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而后相视一笑。 “我闲着也是无事,这把刀都快生锈了......你知道的,它对我意义非凡。”宋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依旧细细摩挲着刀身,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怅然,“在雨林,你把它给了我......” “嗯。” 莱恩应声,褪去了往日的冷沉,眉眼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可有人当初嘴很硬,让我把她的尸体带出去,不想喂了雨林的虫子和蛇鼠。” 他目光一沉,又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选?” 宋栀闻言挑眉,狡黠一笑,“那请问中尉,是否还会给我选择的机会?” “自然不会,扛着一个严重营养不良的人穿行沼泽,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但跟任务目标毫无关系。”莱恩坦然地给出了他的答案。 答案早已注定,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那你最好是在一开始就扛着我走,而不是在半路,我可不想再被那些蚂蟥吸血......” 宋栀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显而易见,她也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默认。 回望过往,她依旧无法评判当初选择的对与错。她没有上帝视角,她不知道人生的答案,但是无论怎么选都会徒留遗憾。未走过的路不一定开满鲜花,而脚下的路也并非长满荆棘。 “嗯哼,我记住了。”莱恩走过来,对着宋栀伸出手,声音轻浅温和,“走吧,我们下去吧,他们都在楼下等着呢,这是给你和赵大夫准备的入队仪式。” 入队仪式? 宋栀看向莱恩,眼中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因为之前在斯里兰卡的那个入队仪式让她记忆犹新。 她抬眼看向莱恩,警告道,“最好是真的入队仪式!” 第60章 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入队仪式就在古堡外的庭院里。 庭院灯火辉明,没有严格的特训考核,没有生死博弈,只是简单干净温馨的小型酒会。 他们还邀请了布韦特、莫妮卡和里根,布韦特还牵来了黑王子。 布韦特正带着小辣椒和黑王子在院子里嬉闹玩耍着。 柯兰特是今日的主厨。 今日的是含牛肉量70%的牛排烧烤自助,还有莫妮卡从森林里摘回来的野生菌菇。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算是末日里难得的大餐了。 里根负责打下手,他最擅长做翻动类的工作,因为翻动土壤和翻动牛排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莫妮卡撒调料的样子更像是在做实验,她对于柯兰特口中的‘少许’和‘适量’表示不能理解。 希尔穿着黑色的衬衫和西裤,外搭一件银色的小马甲,充当露天酒吧的小酒保。他用发胶将那头黑褐色的头发梳到背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阳光又帅气。 宋栀牵着莱恩的手走出古堡,看见这身装扮的希尔,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她看向希尔的眼神像极了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眼神,我只是个小酒保,只提供酒水服务。”希尔满脸冷傲,只是在宋栀看向他时,嘴角不由得向上微扬。 “我很好奇,这位小酒保有必要穿成这样吗?你最好是把这身衣服焊死在身上。”宋栀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那就是另外的工作。”希尔挺着笔直的腰杆走过来,递给宋栀一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又阴阳怪气的调侃道,“那个意大利男人提前帮你调好的,慢慢享用。” 宋栀接过酒杯正巧与看向她的柯兰特对上眼神。 柯兰特微微一笑,又继续翻烤着牛排,即使身处油烟之中,他依旧优雅至极。 陆屿和威尔克抬着沉重的长条桌缓缓走来,两人将桌子放在了庭院的最中间。 陆屿掐着腰看向宋栀,桃花眼一扬,嬉笑道,“老乡......” 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后面搬着椅子走上来的老赵截住了话头,“唉!别催!我在后面跟着呢......我说你们俩能不能照顾下半百老人......” 陆屿,“......” 陆屿转身接过老赵手中的椅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老赵,我的活爹,此老乡非彼老乡,我叫老乡的时候,你最好别出声......” 老赵是个人精,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于是嘿嘿一笑,“唉,好大儿,我懂,我懂......你们俩老乡见老乡,是相亲又相爱!” 陆屿又回到宋栀的身旁,从口袋掏出一只精美小巧的盒子,递到宋栀的手上,咧嘴一笑。 “那把陶瓷刀你送给了神父,总不能再要回来......我重新给你做了一个防身武器,你看看。” 宋栀欣喜的放下酒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这只盒子,看见里面的东西,宋栀惊愣了一下,而后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屿。 这里面是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素圈上还有一颗爱心形状的钻石吊坠。 钻石透亮,雕刻饱满,一看就是精心设计的。 陆屿拉起宋栀的右手,将那枚戒指缓缓戴进了宋栀的无名指上,他音色低沉沙哑,还带几分重视。 “我承认,这是我的私心,而且不需要任何掩饰,但它不一样,既是我的私心也是我的守护......” 他调整好戒指的位置,轻轻拉动那个爱心形状的钻石吊坠,一根超细的金钢丝从戒指里抽了出来。 “这东西很锋利,只需绕住敌人的脖子,轻轻一拉,就可以瞬间切断敌人的气管和大动脉,是你保命的底牌。” 陆屿松开手,手中的金钢丝迅速缩回戒指内,金钢丝收缩自如,操作丝滑。 “太酷了!也很美!我很喜欢,谢谢你。” 威尔克站在一旁,嘴角含着笑,看着宋栀摆弄着陆屿送的那枚花了心思的戒指。 这臭小子,心眼可真多! 话说,无名指上还可以再戴几枚戒指吧! 眼看宋栀伸手要触摸那根金刚丝,威尔克眼疾手快的握住了宋栀跃跃欲试的手,沉声警告着。 “哈尼,这样很危险!别小瞧这根金钢丝,它能切断你的手指......别那么贪玩,否则我会没收你所有的危险物品!” 威尔克一脸严肃,与以往的温柔模样截然不同。 宋栀反握住威尔克的手,认真地点了点头,保证道,“我记住了,你别这么凶!” 剩下的流程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说教,也没有冗长的欢迎词。 莱恩作为队长,亲手将队徽别在宋栀和赵大夫的衣襟上,神色郑重,但语气比往日温和许多。 “从今天起,你们正式归队。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宋栀和老赵语气坚定,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晚风微凉,吹散了连日积压的压抑,院里人声松散,终于有了几分烟火气,有人开了香槟,清脆的碰杯声划破夜色。 赵大夫喝不惯洋酒,只是端着泡开的红茶与布韦特牛唇不对马嘴的闲聊着,毕竟兽医也是医,两人也算是同行。 陆屿递给宋栀一杯高度烈酒,透明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酒味浓烈。 很意外,柯兰特没有拦着陆屿,也或许没有看见。 宋栀没有推脱,抬手接过,偷偷与威尔克和希尔碰杯。 莱恩就站在她身侧,全程安静看着,在她抬手要饮下时,指尖轻轻抵住了她的杯壁。 宋栀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小声撒娇道,“莱恩……就一杯,我保证不多喝。” 莱恩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而是默许地点了点头。 宋栀嘿嘿一笑,趁着柯兰特不注意仰头饮尽杯中酒。烈酒入喉,灼烧感顺着食道往下蔓延,烫得胸腔微微发热,像是着了火。 装作毫不知情的柯兰特,也在宋栀喝下那杯酒后抬起了深邃的眉眼。 这酒确实后劲大,刚喝进肚子里,宋栀就觉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她看着莱恩,已经出现了重影。 而就在这时,入队仪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向昏昏欲醉的宋栀,像是在等她彻底醉倒。 “你们......” 宋栀这才恍然,今日有诈,但为时已晚,她已经醉倒在椅子上。 莱恩俯身抱起宋栀,将她送回了房间。 她抓着莱恩的衣袖,使劲摇着头。 “莱恩……别走,你们别……” 第61章 换一个新基地 深夜,慕尼黑郊外,一处隐蔽的军事基地。 地面上已是断壁残垣,坍塌的混凝土碎块、锈蚀扭曲的钢筋堵死了原先的入口,残破的防爆门外趴着十几具全副武装的尸体,有几具是被人打穿了脑袋,红白之物混在一起,喷射一地。 两侧营房房门大半变形脱轨,有的向内凹陷,有的门板歪斜敞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与浓郁的火药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这里刚刚发生过激烈的交战,有人闯了进去。 通道内,顶层廊道大面积塌方,大块混凝土吊顶整块坠落在地,堆成乱石堆,裸露的线缆垂落飘荡,外皮开裂发黑,偶尔有漏电的微弱电火花噼啪一闪,随即归于死寂。 墙壁布满弹痕、爆炸烧灼的焦痕,深浅不一的弹孔密密麻麻嵌在钢筋混凝土里,可见战况极为激烈。 应急照明系统大半瘫痪,只有零星几盏破损防爆灯忽明忽暗,昏黄光线切割开浓稠黑暗,大部分区域深陷浓重阴影,转角、通风竖井、储物隔间都是天然藏身处。 远处传来几声零散的枪声,混着几声粗粝的咒骂声,大有种气急败坏的窝囊感。 希尔靠在一处隐秘的天井中,闭着眼,默默地数着数,“三、二、一......嘣!” 只听不远处响起剧烈的爆破声,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也戛然而止,跟着爆破声一起去见了上帝。 “你这么炸下去,基地会塌的,咱们都会被埋在这里的。”威尔克抱着轻型机枪,悄悄观察着刚才发生爆炸的地方,提醒道。 “这个基地太老了,我不喜欢,是时候换一个新基地了,意大利男人已经选好新的基地地址了。”希尔靠在墙壁上不以为意道。 威尔克矮身贴紧临时掩护的箱体,单手架起轻机枪快速点射,枪口迸出短促灼热的火光,弹头狠狠钉入对面斑驳的墙体,崩溅起大片灰石碎屑。 躲在临时工事后方的敌人,只能蹲身躲避,密集的子弹扫过集装箱外壁,凿出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弹坑,金属嗡鸣刺耳作响。 希尔趁机拔下一枚手雷的保险栓,朝着敌方的掩体扔了过去,而后吼了一声。 “Fire in the hOle!” 手榴弹破空抛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地瞬间轰然炸开,气浪裹挟碎石四下飞溅,近处尘土漫天翻涌,短暂遮蔽双方视野。 趁着爆炸间隙,希尔和威尔克交替掩护突进,更换弹匣的声响清脆有规律,快速更换弹药后,新得一轮交火再次打响。 “砰——!” 狙击枪发出短促而沉闷的轰鸣声。 陆屿打完一枪,轰掉了对方无人机操控手的脑袋,而后快速的翻身滚动,刚离开的狙击点位,空弹壳都还没退下来,就被一阵密集的枪声咬住了脚后。 陆屿不慌不忙,扔出了一枚电磁干扰弹,原本还在天上乱飞的无人机纷纷掉落在地,冒起了黑烟。 跟他玩无人机矩阵? 呵呵! 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 陆屿并不恋战,捣毁一个无人机操控指挥部后,快速向着柯兰特和莱恩的位置撤去。 “少尉,我方狙击手请求掩护。Over!”陆屿单手按在无线电耳机上,汇报着自己动向。 “COpy!C点指挥部,跳进来,我来解决尾巴。”柯兰特架好突击步枪,又摆了两颗高爆手雷在眼前。 莱恩坐在地上,靠着掩体后方的墙壁,嘴里还叼着未点燃的香烟,打着卫星电话。 “你那几架舰载轰炸机得再飞两圈,油钱我给你报销,也可以往那几个老家伙的别墅区扔几枚导弹,导弹的钱也找我报销。” 电话另一头的米勒气笑了,“伙计!别祸害我的阳光海岛了,舰载机已经飞了好几圈了,那帮老家伙就吃准了我不舍得炸了这里,他们是有恃无恐,太过狡猾。” 莱恩靠在墙壁上默不作声,还在想着其他办法。 电话另一边的米勒也不催他,只是通过听筒关注着莱恩那边的战况,听起来很激烈。 一旁的柯兰特看见陆屿的身影跑进射程内,瞬间压低了眉眼,食指稳稳扣住扳机。 “快点!再跑快点!” 陆屿背着狙击枪,加速助跑,而后一个滑铲,滑进了掩体坑里。 他前脚刚离开柯兰特的射击范围,柯兰特果断地扣动扳机,一梭子的子弹稳稳地打出去,扫到一片从后面追来的敌人。 陆屿迅速调整好呼吸节奏,架好狙击枪,填装一枚燃烧弹,等着第二波敌人进入射程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狙击枪的声响在狭小的通道里反复回响,瞬间勇气的气浪掀飞了一切。 陆屿和柯兰特立刻匍匐在地,险些被灼伤。 “啧啧啧!王牌狙击手的枪声就是好听!你也别小气,我的阳光海岛需要他,我会帮你把老家伙们飞往慕尼黑的运输机轰下来,估计还有十分钟起飞。”米勒站在澳洲防空指挥部的办公室里,看着那辆装满武装力量的运输机,说道。 “成交,但是别把黑锅甩给我们,我们只干脏活,不背黑锅,背黑锅是另外的价钱。”莱恩咬了咬烟蒂,说道。 “什么黑锅,那是运输机年久失修,松了几个螺丝......”米勒三言两语就给即将发生的空难定好了事故原因。 莱恩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地等着电话里传来运输机的爆炸声。直到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他才冷笑了一下,而后挂断了电话。 —— 宋栀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入队仪式的下午,但那些记忆有些混乱,还有些零散。 画面停留在她喝多了酒,莱恩抱着她回了房间,再往后,他们都来了......他们亲吻了她...... 再往后...... 靠! 这帮老阴! 他们把她灌醉,然后又搞单独行动。 就在宋栀气得想开口骂人的时候,窗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有人动作灵敏地翻了进来,宋栀抽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枪,刚抬手对准窗户,就被翻进来的黑影单手卸下了武器。 这手法,宋栀熟悉得很,是德拉科斯用过的招数。 “小家伙,别出声,我是来帮忙的。” 这声音,她也熟悉得很,是德拉科斯的声音。 第62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宋栀也是服了! 她在他们手上,那是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没完没了的吃亏! 气死了! 宋栀看向五花大绑的老赵,火冒三丈,恶狠狠地质问道,“老赵,入队仪式上的誓言是什么!” 被绑成粽子的老赵,偷偷地瞧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德拉科斯,又低头看了看咬着自己裤脚不放的小辣椒,咽了咽口水,心虚地讪讪一笑。 “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老赵当时说得有多硬气,这会说得就有多怂气。 “你还知道!你现在就是背叛革命同志,你的觉悟呢?你的崇高理想呢?我拿你当同志,你拿我当功劳!你这个人民的叛徒!”宋栀此时正到发邪,站在正义的制高点严厉指责老赵。 老赵,“......” “咦!俺就说不中!他们不听,非逼得俺使坏!俺就是个老中医,俺什么都不知道......”老赵一着急,尊贵的中原口音脱口而出。 老赵不肯说实话,还试图装憨卖傻糊弄过关。 宋栀也是气笑了,她拿出老赵的针包,抽出一根最长最粗的银针,在老赵面前晃了晃,威胁道,“这根针做得不错啊!老赵......能掰折吗?” 宋栀拿着那根透骨针,捏手里尝试着掰了掰,银针弯了弯,形成一个弧度。 “哟呵!还挺有韧性......好针!” “咦!你弄啥......妮,你赶紧放下,中不中?” 老赵全身上下就这点家当了,那些银针可全是他的宝贝,霍霍那些银针,简直比杀了他还要命。 眼看着宋栀又盯上他针包里的那根牛毛针,更是急得满头冒汗。 “俺招!俺招还不中嘛!” “哼!” 松了绑的老赵,拖着还咬着他裤腿不放的小辣椒,挪到自己那些宝贝前,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但是好大儿说,等事成给我涨津贴......” 老赵意识到自己说了真话,不,是说错了话,于是又急忙改口道,“当然,我并不是为了那些津贴,我老赵岂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嘿嘿,我自然是耐不住好大儿央求我,才把自己珍藏多年的‘闷倒驴’给了他,然后他才端给了你......”(闷倒驴是一种烈酒。) “要我说,还是你嘴馋惹的祸,那点酒量,喝什么酒?你瞧,耽误事了吧!” “呵呵!我的错咯!” 宋栀也是服气,老赵这张嘴简直就是活阎王,死的都能给说成活的。 “也不全是,当然,他们也有责任,而且主要责任在他们!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当面说清楚,非得把你灌醉......” 老赵的嘴贫在这时体现了绝对的价值,左顾而言他,就是不往正事上说。 宋栀皱着眉,捏紧了拳头,咬牙道,“说重点!” “哦!瞧我,光顾地开解你了,忘了正事。”老赵收拾好自己的针灸包,拽了拽被小辣椒咬下来的裤子。 “他们去清理基地了,卡尔一死,里面乱了套,天天交火,死了不少人,战况太危险!所以不让你去,但这只是其一,另一方面是因为农研所,得有人守着,布韦特带着卡尔的守卫军守在了农研所......”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宋栀整理身上的作训服,开始穿戴防弹背。她顺手将一件大号的战术马甲递给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德拉科斯。 德拉科斯接过装备,熟练地穿在身上,他和宋栀相互帮忙整理着彼此战术马甲后面的绑绳。 老赵看着忙起来两人,着了急,他弯下腰抱起碍事的小辣椒,只身挡在了门口,试图拦下宋栀和德拉科斯。 “你们俩干什么?这不瞎胡闹吗!妮,你可不能去......中尉说了,一旦他们失败,农研所是你最后的保命底牌,你可以......” 德拉科斯扣好战术头盔的卡扣,背起桌子上的冲锋枪,眼神坚定,无人可挡。 “赵先生,你拦不下我的,莱恩是我的孩子,我已经错过很多次救他的机会,这一次,谁都不能阻拦我!” “老赵,他们要是都死了,那个农研所早晚也会沦陷!你、我、布韦特,我们守不住的......同生共死,永不背叛,不是说说而已,我也没打算独活!A组的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宋栀沉着脸,整理着自己的武器装备,她拿起那把尼泊尔军刀递给了德拉科斯,又说道,“他不肯再用这把军刀,是因为军刀的主人已经回来了,他认为有人比他更适合用这把刀,希望你宝刀未老!”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它了……”德拉科斯没有拒绝,爽利地接下了那把阔别多年的‘老伙计’。 宋栀转头看向老赵,眼神幽暗,异常庄重,“你现在离队,我完全同意,很抱歉把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赵厉声打断,“咦!你这个小妮,瞧不起谁呢!说起基地,我可比恁俩熟!没我带路,恁俩就是睁眼瞎!哼!” 宋栀抿抿嘴,没再说什么。 暴力萝莉、东方神秘老中医、战力爆表复仇老爹、外加一只全能神犬,组成的战斗小队,向着慕尼黑基地火速出发! “友情提示,请系好安全带!”宋栀松开手刹,猛地踩下油门,轮胎离地,甩出一个漂亮的转弯。 老赵抓紧了安全带,一脸菜色。 “俺的娘嘞!你这个妮,开车这么虎!” 宋栀没有理会老赵,而是一边开车一边操作战术平板。希尔在她的平板上安装了一个远程插件,可以联系上布韦特。 音频很快被接通,宋栀沉声说道。 “我是宋栀,我现在全面接管战斗指挥权!12小时后,我没有联系你,你带着所有人撤出农研所,我将启动冷库自毁装置!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带着守卫军,死守在农研所的布韦特应声领命,“YeS,Madam!” 德拉科斯看向抱着视死如归心态的宋栀,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莱恩这么做是不想让你涉险,卡尔的死让他有了顾虑......他的方案,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没必要玉石俱焚。” “他小时候就很喜欢躲在浴室里吗?”宋栀驴唇不对马嘴的问了一句。 “呃......是的,很执拗!”德拉科斯点点头。 宋栀冷哼,“他说过,会给我再做一条裙子,可还没兑现呢!” 第63章 你今晚得住在这里 澳洲,维多利亚。 米勒翘着二郎腿倚在皮质座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脸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对面坐着一胖一瘦的战区指挥官,后面还有一堆面色不善的守卫兵。那一胖一瘦面色沉郁,摆明了今天非要逼米勒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就在片刻之前,一架满载全副武装雇佣兵的军用运输机,刚驶离机场跑道,还没起飞就爆炸解体了。 事故定性为蓄意人为破坏,整个澳洲全境同步彻查内鬼与幕后主使,线索兜兜转转,先是圈定进米勒的势力管辖片区,后续物证矛头更是直指他的私人办公室。 这群人便借着核查的由头,堂而皇之地找上门,要和米勒当面对质。 米勒脸上始终挂着分寸恰到好处的浅笑,心绪平稳不急不躁,对于这盆凭空扣过来的脏水,他早备好应对后手。 这件事本就是他一手策划,但他打定主意咬死不认。遵循法理规矩,谁主张谁举证,但凡有人拿出所谓的证据,他一概反咬是蓄意构陷、刻意栽赃。 主打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呵呵…… 我捋一捋。” 米勒慢悠悠复述着对面那胖子指挥官的说辞,脸上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毫不掩饰的讥讽。 “所以,你们的飞行员、开着你们自己的运输机、拉着你们的雇佣兵、在你们的军事机场,爆炸解体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顿了顿,继续嘲讽道,“你们不去自查内部纰漏,反倒跑到我地盘揪所谓内鬼?你当我傻吗!这不明摆着是栽赃陷害吗!” “哼,少在这儿惺惺作态演戏,没人吃你这套。” 对面的胖子拍案而起,一身的肥肉跟着剧烈震颤。这般养尊处优的富态模样,放在资源匮乏、生存紧绷的末世里,显得格外刺眼突兀。 米勒嗤笑,这个澳洲还是太富有……不过,正合他意,他就喜欢阳光充足,物产资源丰富的海岛,当然,面积越大越好。 “论演戏耍手段,诸位才是行家,我可比不上。”米勒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拿不出实质的证据,随意给我扣上谋杀、破坏军机的罪名,我是不认的,同样我的那艘亚丽号航母也是不答应的。” 提到那艘核动力航母,那胖子只能暂且压下火气,不再硬碰硬。 “我们在你办公室通风管道夹缝中,查到了微量炸药残留,和炸毁运输机的炸药配比完全一致,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米勒没有慌乱,低声发笑,“炸药残留?这与我查到的线索有出入啊!据我所知,那架运输机年久失修,又疏于保养,是螺丝松动造成的发动机损坏,从而引发爆炸解体......” 米勒坐直身体,放下翘起的腿,气场压过众人,“那失事运输机的黑匣子在哪里?为什么不公布于众!运输机定期的保养记录在哪里?维修负责人在哪里?每年保养费的去向又能拿得出来吗? 他目光阴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冷笑一声。 “这里面的猫腻,不用我一一挑明吧,你们不是在查凶手,只是在找替罪羊,还有,澳洲无战事,运输机拉着雇佣兵干什么去?” 米勒明知故问,一句反问让他立于不败之地,稳稳占住了这次对峙的上风。 对面几人眼神闪躲,不知如何接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瘦高指挥官,这才冷声说道,“运输机爆炸,几队雇佣兵全数阵亡,损失巨大,必须有人担责。” 米勒闻言嗤笑,站起身,他身形挺拔,俯视着一众军方高层。 “要负责,也该是你们内部自查。” “军用机场安保失守,飞行员被渗透,军机被人动了手脚。你们查不出自己内部的蛀虫,就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呵呵!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助人为乐,也可以用特别通行证,帮你们查查,至于能查出来什么,大可看我的本事!我很乐意效劳。” 胖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米勒,你别依仗自身势力肆意妄为。在维多利亚,军方才有最终话语权。” 米勒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只剩冰冷的杀气。 “说到军权,呵呵!那就试试。” 指挥室内气氛瞬间紧绷压抑,无人再敢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米勒这句话不是威胁,而是警告。 米勒等那几人离开,脸上的阴沉始终没有散开。 他安排好布防人手,亲自开车去苹果种植园接陈彤,他有预感,澳洲那几个老家伙一定会先对陈彤下手的。 莉莉和神父背后有中东阿曼,他们不敢得罪,唯有拿陈彤立威。 陈彤看见脸色凝重阴沉的米勒,猜到澳洲局势不妙,还不等她细问缘由,就被身边的米勒突然扑倒在地。 下一秒,密集的子弹贴着陈彤和米勒的头皮飞过。 陈彤捂着耳朵被米勒牢牢的护在身下,紧张的心又很快冷静下来。 暗杀陈彤的雇佣兵被米勒带来的士兵全部解决掉了。 危险解除,米勒才松开陈彤,而后捂着胳膊站起身,说道,“你现在处境很危险,我得寸步不离的看着你。陈博士,这不是玩笑。” 陈彤刚想拒绝,但看着流血不止的米勒,只能点点头答应。 米勒受伤了,为了稳住澳洲局势,他没有去医院,而是带着陈彤回了自己的住处。 “只能麻烦陈博士帮我处理伤口了。”米勒脱了染血的军装,露出精壮劲瘦的上半身,忍着剧痛冲着陈彤笑了笑。 “有麻醉剂吗?得进行缝合。”陈彤也不扭捏,俯身查看米勒的伤势,“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不是还好没有伤到骨头,而是没有伤到你!幸好我赶来得及时......嘶!”米勒看着毫发无伤的陈彤,心里的忐忑才落了地,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因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倒抽凉气。 “忍着点......麻药上来就好了......” 陈彤的手很稳,处理紧急情况也丝毫不慌,这副沉稳干练的模样很迷人,米勒始终这么认为。 米勒盯着陈彤的侧脸,喉结反复滚动,眼神晦暗,说道,“你今晚得住在这里......” 第64章 双手奉上 米勒要对陈彤采取24小时贴身保护措施。 陈彤虽然不是很了解24小时贴身保护措施的内容,但总觉得这家伙是在以公谋私。 24小时贴身保护,难道连睡觉也是要贴身吗? 这张床很宽敞,不算局促,但身后的人紧紧的贴着她,气息近得无处可逃。 陈彤心头烦闷,不耐地轻轻挪了挪身子,想要拉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可她身形才动,身后紧贴着的米勒就立刻有了反应,搭在身侧的手臂顺势跟着微调,依旧牢牢将她禁锢在身前咫尺的范围里,半分空隙都不肯留。 陈彤,“……” 陈彤心头涌上一阵无言的荒谬感。 这还怎么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无奈,声音带着一丝隐忍,冷声提醒道,“中尉先生,你再挤,我就掉下床了......” “哦,抱歉。” 米勒的回应来得极快,甚至没等她把话说完,长臂一伸,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臂就揽住她的腰,直接将她又拽回了床中央。 做完这一系列暧昧又逾矩的动作,他语气沉稳,神色一本正经,半点看不出刻意为之的痕迹。 “陈博士不用拘谨,这张床空间足够,没必要贴着床边睡。”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笑出声,陈彤今日也真切地感受了一把。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是你把我挤到边上的!”她又气又好笑,肩头微颤,转过身看向旁边的米勒,眼里带着较真。 米勒看着近在咫尺的陈彤,深邃的眼眸里全是爱慕之色,直白的坦露自己的心意,毫不遮掩。 “对不起,我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你......你知道的,人总是无法克制本能的生理喜欢......我喜欢陈博士。” “嗯哼,我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能克制一下,谢谢。” “我尽量!” 陈彤再次试着往外挪了半寸,身后的人又再次快速靠近,大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衬衣,熨得她肌肤发烫。 衬衣也是米勒的...... 眼下,确实很暧昧了。 只要她一动,这道禁锢的力道就会随之调整,精准地杜绝她一切远离他的可能。 “中尉。”陈彤收敛了笑意,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刻意表现出来的严肃,“你这是过度执行任务。” “不,这是是精准执行。”米勒贴着她的发顶低声纠正,轻轻嗅着她发间的馨香,“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字面意义,一字不差。” 他的手臂始终稳稳圈着她,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姿势坦荡又规矩。 “我要是没及时赶过去,后果不堪设想……”一向漫不经心的米勒突然变得深沉起来,语气里满是后怕。 陈彤不再纠结她跟米勒之间距离的问题,而是轻声说了声谢谢,“谢谢你,你今天救了我,我还没有跟你道谢。” “伤口还疼吗?” “有麻药,没感觉到疼。”米勒觉察到陈彤语气里的松软,又得寸进尺的往她身边挪了挪,一点点试探,最后将陈彤彻底揽进了怀里。 “你打算怎么做?”陈彤窝在米勒的怀里,极其冷静地问道。 “只能先稳住这帮老家伙,必须等莱恩他们拿下K,等慕尼黑局势稳定,我们才能有精力收拾他们,这些天,我会对外宣称你答应了我的求婚。”米勒说道。 “所以,你大张旗鼓的追求我,搞得人尽皆知,都是为了抬高我的身价地位,为了保护我......”陈彤抬起头看向米勒。 这个男人城府颇深,还总是擅长扮猪吃老虎,漫不经心的面具下全是心思缜密的谋划。 “嗯哼,被你看出来了......好吧,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喜欢你,从不作假!我发誓!” 陈彤还没开始问什么,米勒已经起誓表忠心了。 “发誓不管用,我从来不信那个。” “你要什么?我能给的全部双手奉上......” 米勒的眼神开始迷离,微薄的双唇慢慢移向陈彤的嘴角。 陈彤没有推开米勒,而是抓住了米勒已经松开半敞的衣领,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前。 “我和宋栀要整个澳洲,全部、一切。” “如你所愿,但你知道的......这对法国男人来说,上交全部家产就是赌上一切了,别让我输......” 陈彤的应答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米勒堵了回去,炙热深情的吻夺走了她胸腔里的所有空气。 她身上的那件衬衫早已被米勒剥离,连同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被一并剥夺。 “回应我......彤......” 米勒的吻落在陈彤的肩头,滚烫发热,她不禁轻哼出声,算是回应了米勒。 得偿所愿的米勒丝毫不受伤势的影响,将陈彤牢牢地扣在身下,沉腰吃定。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法国男人的情话说得最动听,在最动情的时候也是最卖力。 他眼神迷离,单手撑在陈彤的身侧,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因他而动情的陈彤,再次俯身吻住那张半张半合的红唇。 沉腰的动作轻缓但急促。 向来克制冷静的陈彤,一点点失陷于米勒猛烈霸道的攻势下。 夜色静谧,一室旖旎。 —— 一辆改装过的悍马车甩了一个漂亮的漂移,险险的停在了一处密林里。 车门被人猛地推开,全副武装的老赵跳下车,扶着身边的树杆,弯着腰干呕着。 “哕......妮,下回让我来开车......哕......你这车技属于误伤队友、战前损耗......” 德拉科斯推开副驾驶的门,牵着小辣椒跳着下来,他警惕的环顾四周,排除危险。 “我们接下来去哪?”宋栀关上车门,看着一脸惨白的老赵问道。 “我们要想悄无声息进入基地,就绝对不能走常规路线,我那天逃离基地就是走的那条暗道,绝对安全,除了我没人知道。”老赵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神秘兮兮的说道。 说话间,老赵就带着宋栀和德拉科斯绕到了一处污水排泄口。 宋栀看着松动的铁栅栏,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污水口已经废弃了,另一头连接着女子浴室,但基地里没有女性,所以浴室只是个摆设,卡尔命人封住了,我更觉得这个女子浴室是卡尔用来打掩护的。” 老赵搬开松动的铁栅栏,率先跳下了排污口,对着宋栀偏偏头,催促道,“妮,走吧!” 老赵牵着小辣椒在前面带路,德拉克斯断后掩护。 宋栀走在中间,一点点调试捕捉无线电通讯的信号波段。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耳机里响起,下一秒,宋栀就听见了希尔的声音。 “威尔克!伙计,你在流血!回来!” 第65章 骗子! 威尔克受伤了,一枚子弹穿透了他的手臂,鲜血浸透了黑色的作训服,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摊摊血迹。 贯穿伤口的撕裂感蔓延全身,他闷哼一声,左臂彻底脱力,稍微一动便是钻心腕骨的痛。 威尔克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踉跄着后退,重重抵在破败的墙壁上,只能弯腰勉强稳住身形。 “威尔克!别乱动!我先给你止血!这帮狗杂碎!” 希尔从另一边冲过来,甩出一颗烟雾弹,弯身扯住威尔克的战术马甲上的牵引绳,拖着他向旁边的过道里转移。 威尔克一边在希尔的帮助下撤退转移,一边单手压住轻机枪扫射后方。 所到之处枪声轰鸣,硝烟呛人。 他俩配合默契,很快就躲进了一个废弃的通道里,通道的尽头是一间荒废公共浴室,一直没有投入使用。 希尔甩开身前的冲锋枪,从医疗包里抽出止血带,快速地扎在了威尔克伤口的上方,低头检查着威尔克的伤势。 弹头卡在骨头里,很危险,必须进行紧急治疗,否则这条手臂就废了。 “伙计!忍着点!我得把弹头挑出来......相信我,狙击手的大腿也是我保住的,你会没事的。”希尔拍了拍威尔克惨白的脸颊,深吸一口气,镇定道。 威尔克咬紧牙关压下眩晕,眼底一片冷峻,他抬手扯下腰间战术绷带,咬紧在嘴里,大口大口喘着气,“我死不了!动手吧!我忍得住!” 希尔掏出自己的匕首消了毒,刀尖对准了威尔克的伤口,却迟迟没下得去手。 就在他犹豫之时,那原本被封死的废弃浴室里传来几声响动,再仔细听,能听出几串急切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希尔和威尔克交换了下眼神,两人立刻切换成战斗状态。威尔克负责正面诱敌,希尔躲在视线盲区负责偷袭杀敌。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威尔克握紧了手中的枪支。 希尔反握匕首,身体紧贴墙面,确保待会能将敌人一击致命。 被封住的水泥墙传来几声摩擦声,然后整块墙壁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来人身形矮小,全副武装,步履急切。 希尔也在这时发动了攻击,他飞扑过去,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来人被希尔扑倒在地,他手中的匕首就架在那人纤细的脖子上,但身下之人冰冷的枪管也抵在希尔的腹部。 与此同时,一把冲锋枪的枪口也戳在了希尔的脑袋上。 枪支是上膛的,危险一触即发。 “大块头,放下你手中的枪,别轻举妄动!” 一个冷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人转头看向威尔克,用枪管戳了戳希尔的脑袋,示意威尔克别乱动。 威尔克失血过多,强忍着剧痛,想要挣扎起身。一个黑乎乎、毛绒绒的东西拖着一个人扑向他,一动不动的守在他身旁,发出急切地哼唧声。 希尔也看清了身下之人,手中的匕首突然掉落,他呼出几口浊气,自嘲道,“我送你的枪是用来打敌人的,而不是用来对准我的。” “哼!” 一声冷哼响起,身下的人抬腿顶膝,攻击希尔的小腹,动作又快又狠。 希尔吃痛,咬牙闷哼,翻倒在地。 宋栀跳起,欺身压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决绝,然后抬起手对着希尔的脸狠狠地砸了一拳。 “骗子!” 希尔躺在地上不动,任由宋栀发泄出气。 他生生挨了几拳,用舌头顶了顶胀痛的嘴角,嗡声说道,“别打了......会弄伤你的手......” 宋栀没理会希尔,而是起了身,踩着碎石与弹壳,一步步逼近威尔克。 她穿着一身作战装备,身姿凌厉,眉眼覆着寒霜,全无恋人重逢的温情,只剩冷漠与疏离。 “哈尼......”威尔克满眼震惊,但更多的还是欣喜,他的哈尼总能穿越战火来到他身旁,救他于危难之际。 “我不疼......” 他不敢对上宋栀冰冷的眼神,只能垂下眼眸。 宋栀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墙而坐、面色惨白的威尔克,目光扫过他血染的作训服和血肉模糊的伤口,眼底一片寒凉,而后闪过一丝心疼,又很快被气愤所代替。 威尔克别开眼神,劫后重逢的欣喜瞬间消散。他清楚,宋栀是真的动了怒,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不疼?”宋栀开口,语气清冷刺骨,“子弹打透肱骨,弹头嵌入骨缝,失血过多引发体寒、心率紊乱,你跟我说不疼?” 她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威尔克的逞强,又看了一眼正在帮威尔克医治的老赵,声声质问。 “若非我们来得及时,你这会应该已经就地掩埋了!要我对着你的坟墓哭泣吗?” 威尔克喉结滚动,抿紧干涩的嘴唇,无言以对。 希尔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带着淤伤和血丝,他擦去脸上血迹,看着宋栀的背影,满眼无奈,却又觉得全在预料之中。 他早料到,宋栀会来。 宋栀生气归生气,却还是走上前,蹲在威尔克身边,帮着老赵给威尔克处理伤口。 “哈尼......对不起......”威尔克低声道歉。 守在他身侧的小辣椒轻轻蹭了蹭他,也跟着发出焦灼的哼唧声。 “谁的主意?”宋栀一边固定着止血带,一边沉声问道。 “是我们五个一致同意的,这里很危险!”威尔克着急的解释着,但他并不后悔。 “嗯哼,你们几个好样的,合起伙来骗我,等着吧,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宋栀越想越气,手上的动作也加大了力道。 “嘶!”威尔克疼得倒抽凉气,却不肯说一个‘不’字。 宋栀转头瞪向靠在墙壁上的希尔,以命令的语气说道,“把农研所的自毁程序调出来,我们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别想得到!谁敢硬抢,就把他们炸上天!” “YeS,Madam!” 希尔低着头打开战术平板,十指快速地操作着,将农研所的最高权限释放给宋栀。 “权限已经释放,你可以随时启动一键摧毁。” 宋栀点点头,而后起身打量着四周,嫌弃道,“这里可真丑!我不喜欢这个基地。” 希尔轻声哼笑,抽出自己战术腰带上的弹药夹,快速填充弹药,咧嘴说道,“我也不喜欢......” 话音刚落,耳机里就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莱恩冷沉的声音随后响起。 “你们在哪儿?汇报下威尔克的伤势。” 希尔瞄了一眼宋栀,阴阳怪气的汇报道,“他好得很,我们很快就会和你们汇合,另外,祝你们好运......” 第66章 祝你们好运 对于希尔口中的‘祝你们好运’,莱恩他们并没有多想。 莱恩切断了通讯,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刚刚清理出来的通道,打出前进的手势。 柯兰特端着冲锋步枪,率先突进。 陆屿背着狙击枪、端着一把老AK紧跟其后。 莱恩退下空弹夹,重新填弹,负责断后掩护。 潜伏在K基地的内鬼已然被莱恩揪出,是军需副官梅森。这个平时看着忠厚老实,有些过于木讷的人,竟是澳洲那边安插的细作。 在马耳他,亡灵镰刀军团劫持‘K’的大豆棉花等物资,也是梅森一手策划的。 并不意外,也只有梅森,能在卡尔与肖恩的眼皮底下暗中布局,且不露马脚。 如今卡尔身死,肖恩远驻马耳他,基地早已被梅森的势力渗透掌控,那些试图反对的人也被梅森全部处决。 所有人认为,A组此时潜进基地无疑是自投罗网。 但清理门户这种事情,A组向来不计成本,势必斩草除根。 从色基开始,那些针对A组的算计,一笔一笔的血债,将从这一刻开始清算,但凡参与者,一个不留,统统杀光。 喋血而归的A组,无人能挡。 梅森苦等不到澳洲那边的支援,只能带着残兵败将死守在卡尔的办公室,试图寻找能与A组谈判的筹码。 但他失算了,卡尔的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那些机密文件和特别军权早被卡尔转移了。 梅森这才想起了数个月前,被紧急调遣至马耳他的肖恩。 “该死!那个瘸子早就开始布局,这个基地就是个空壳子,他所有的势力和资源都转移到马耳他,或是其他地方!” 梅森气急败坏,一脚踹在卡尔经常坐的那张磨得掉了皮的沙发上。 卡尔手中有一张金属矿的区域图,一直被澳洲的那帮老家伙惦记,梅森潜入基地内部就是为了那张区域图。 他疯了似的翻遍办公桌抽屉、暗格夹层,撬开墙壁暗藏的保险柜,里面只剩下几张作废的调拨单据,连半张图纸边角都找不到。 门外隐约传来零星短促的枪声,梅森布置在外围的哨位正在快速消亡,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死亡压迫的窒息感。 身旁仅剩的四名亲卫手心冒汗,攥紧枪械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出声,“老大,外面的人挡不住,要不我们投降?” “投降?” 梅森猛地转头,眼底布满血丝,语气狠戾刺骨,“A 组是什么脾气你们不清楚?B组的下场,你们难道忘了!现在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他快步挪到办公室落地窗旁,撩开一丝窗帘缝隙往外窥探。 昏暗长廊里三道人影分工明确。 柯兰特利用掩体快速清扫两侧死角。陆屿枪口始终抬着,警惕高处伏击点位。垫后的莱恩节奏沉稳,随时补枪兜底。 他们推进的速度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急躁冒进。 梅森咬着后槽牙快速盘算,既然拿不到金属矿区域图,也绝不能让 A 组轻轻松松得到便宜。 他抬手摸向挂在战术腰带上的高爆手雷,手掌发颤。 这只手雷威力极大!倘若真到绝境,大可以鱼死网破,把 A 组连同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一同炸平。 “把门堵死,架起交叉火力死守门口。” 梅森压低声音下令,“他们想进来收债,就得陪着我们一起陪葬。” 长廊之中,陆屿脚步顿了顿,看着越发空旷败落的通道,偏头低声提醒身前两人。 “卡尔似乎早就算到了有人想做空基地,这基地落败的像是遭了抢劫。” 莱恩眉眼冷沉,抬手做了个暂停手势,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手表,笃定道,“不会,他不喜欢用炸药,我想他会留下别的惊喜给那帮狗杂碎!” “这里是他亲手建起来的,他对这里是有感情的,放着吃灰也好过炸平。我很好奇卡尔留下的惊喜,拭目以待吧。”柯兰特放慢了脚步,仔细的观察四周。 他端着冲锋步枪保持架射姿态,快速地打量着前方那扇高级别的防爆门,补充道,“这扇门被换过。” 陆屿单手托着老AK,目光落在门缝处,又看向门框四周,说道,“不止,地面、墙面都有细微修补痕迹,卡尔舍得装修他那间叙利亚风格的办公室了?” “没什么变化,至少从外观上看不出来。”莱恩想了想,说道。 “那就是有东西藏在里面,有猫腻,梅森在找那东西!”陆屿笃定道。 莱恩抬眼看向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眼底一片冷冽。 “他拿不到任何筹码,他没有这个机会。留活口,我还有事情问他,但愿他能好好配合。” 三人形成半包围阵型,彼此之间配合默契。 柯兰特身体向下微压,架设枪口对准防爆门中轴线,随时准备压制突发火力。 陆屿侧身移步,抢占长廊绝佳视野点位,枪口覆盖门口所有死角,食指微动,寻找一枪爆头的手感。 莱恩抬手,快速在战术平板上轻点,调取基地的内部结构图纸。 “正门陷阱太多,强攻风险太大。”莱恩目光锁定终端画面,沉声制定作战计划,“左侧三米处有维修通风管道,口径足够大,陆屿,你从上方迂回突入,射杀其他敌人。” “收到。” 陆屿身形一矮,借着墙体掩体快速后撤,快速融入旁边的黑暗之中。他动作干净利落,常年游走在生死之间,早已让他对这种突袭战术烂熟于心。 只是这位过于自信的狙击手却在半路遭到了袭击,袭击者仗着自己身形过于矮小,暗中偷袭陆屿的下盘。 陆屿险险躲过,还没站稳身形,就被袭击者擒住手腕,反扭卸力,又被一个利索的过肩摔按倒在地。 袭击者攻击猛烈紧促,趁势欺身压上,挥起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陆屿那呲着大白牙傻乐的脸上。 “混蛋!” 陆屿挨了一拳又一拳,发出几声闷哼,却依旧傻乐着,而后猛地坐起身,捧着袭击者脸,狠狠地亲了下去,吻得嚣张又跋扈。 第67章 背叛者的疯魔 眼前的画面太过香艳!搀扶着威尔克的老赵直呼没眼看。 黑暗中希尔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呵!怎么没能把这个狙击手的门牙打掉呢! 老赵听见希尔的冷哼声,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希尔,又看了看身受重伤的威尔克,一脸幸灾乐祸。 “你别高兴太早,等你伤好了,她再收拾你!她听见你受伤,当时就急了,那么黑的下水道,她跑得飞快......” 威尔克深情地看向又抬手给了陆屿两拳的宋栀,虚弱的说道,“嗯哼!她最是爱我的!” 老赵,“……” 希尔用舌头顶了顶受伤的嘴角,又哼了一声,“她最好也能对那个意大利男人下得去手!呵......” 德拉科斯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通风管道,向上一跳,爬了上去。 “我喜欢这个作战计划,但愿这个管道能经得住咱们俩,上来吧,孩子。” 他俯下身,对着陆屿伸出手。 陆屿放开气鼓鼓的宋栀,将身后的狙击枪交给了宋栀,咧嘴笑道,“我知道你会来,你总会义无反顾的选择找到我们,就像我们总是决定把你留在最安全的地方一样......老乡,我不后悔这么做!” 话音落下,陆屿就拉着德拉科斯的手,借助他的力道,攀上了通风管道,两人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管道内。 长廊前方,柯兰特已经开始佯攻。 哒哒哒—— 短促精准的三发点射,子弹狠狠的钉在办公室的合金门板上,留下极深的弹痕孔洞,刺耳的撞击声撕裂死寂。 屋内的梅森上了当,被逼到绝境的嘶吼声隔着厚重门板传来。 “开火!杀了他们!” 办公室内的四名雇佣兵躲在办公桌构建的简易防线,疯狂向外扫射。 密集的子弹从窗户倾泻而出,打在走廊墙壁上噼啪作响,碎石尘土簌簌坠落。 火舌在昏暗的长廊里接连闪烁,浓烈的硝烟弥漫开来。 柯兰特不退反进,身法灵动得惊人,借助战术滑步不断变换掩体位置,手中冲锋步枪持续压制火力,死死封锁住门口,扰乱敌人的射击角度。 莱恩靠着墙壁站在阴影里,冷静的分析着门内的火力分布、射击间隙,精准的捕捉着每一个破绽。 他沉稳内敛,蓄势待发。 梅森脸色苍白,僵硬的贴在办公桌后面,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他一手握紧了高爆手雷,一手举着手枪,双手却抖如糠筛。 他常年坐办公室,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早已忘记了如何开枪。 他原本以为掌控基地,再布下层层防线,纵使拦不住A组,也能逼得对方投鼠忌器。 可他低估了A组的实力。 外围防线崩解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来不及换防。那些他亲手培植、自以为忠心可靠的手下,在A组的攻势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顶住!都给我顶住!”梅森歇斯底里地嘶吼,试图稳住军心,“他们不敢强攻!只要他们敢冲进来,我就炸平整层楼!所有人都别想活!” 梅森眼底猩红,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毒。 他隐忍数年,一步步蚕食掉基地势力,清除异己,逼走肖恩,暗杀掉卡尔,眼看就要摸到澳洲高层许诺的筹码,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他翻遍整间办公室,寻遍所有暗格,也没找到那张牵动各方势力的金属矿区域图。 落在如此下场,他才明白,肖恩远走马耳他,根本不是调职下放,而是卡尔早早布下的退路,那些属于K、属于卡尔的亲信和精锐也全部调去了马耳他。 这座基地,从数月前就已经是一座用来迷惑外人、葬送入侵者的空壳陷阱。 梅森已经疯魔,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落在你们手中也是死路一条,那就一起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办公室上方的通风管道网栏,突然脱落。 一道黑影如同夜枭俯冲,从管道通风口纵身跃下。 陆屿落地的瞬间屈膝缓冲,手中的AK锁定最近的一名敌人,扣下扳机。 敌人眉心中弹,瞬间毙命。 屋内剩余几人瞬间大惊失色,慌乱转头,枪口齐齐对准突然空降的陆屿。 可为时已晚。 陆屿落地即战,身法迅捷凌厉,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子弹,同时枪口快速转动,连续开枪点射,枪枪爆头。 短短两秒不到,屋内仅剩梅森一人。 “别动。把手雷放下!” 陆屿的声音清冷低沉,枪口狠狠地抵住梅森的头颅。 瞬息之间的碾压式突袭,彻底击溃了梅森最后的心理防线。 梅森双手僵硬,一只手悬在高爆手雷的上方,一只手握着制式手枪,进退两难。 额头上的冷汗滑进眼睛,刺得双眼发涩,极致的恐惧裹挟着绝望,彻底笼罩了他。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莱恩与柯兰特推门而入,两人身姿挺拔,气场凛冽冷然,如同审判者降临。 莱恩眼神淡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梅森,你已经是弃子,澳洲那边早已切断了和慕尼黑的所有通讯。” 梅森浑身颤抖,满眼难以置信。他数年潜伏、赌上一切的背叛,最终只换来被上层势力舍弃的结局。 可笑! 背叛者终究被背叛! 极致的绝望催生疯狂,变故陡生。 平日木讷老实的梅森,此刻面目狰狞,他毫不犹豫的拉动了高爆手雷的保险环,朝着莱恩疯狂扑来。 “去死吧!莱恩·穆特,你去死吧!” 梅森疯魔,即使身死也要拉着莱恩和A组其他人陪葬。 “卧倒!隐蔽!” 柯兰特率先反应过来,他本能地推开莱恩,想要截停梅森,用自己的身体压住那只高爆手雷。 义无反顾的保护战友是他们的本能。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上方的管道纵身跃下,他动作迅速,扯住梅森的腰带,将人拽回锁死。 他抬头看了一眼莱恩,然后死死抱住梅森,带着即将起爆的手雷,转身翻出办公室落地窗,坠向楼下通风通道。 “轰!” 沉闷厚重的爆炸声在甬道深处炸开。密闭通道死死禁锢住爆炸威力,没有外溢火光与冲击波,只剩沉闷轰鸣顺着墙体传导,整栋主楼剧烈一震。 宋栀从楼道外匆忙赶来,眼睁睁地看着德拉科斯从窗口坠落,失声喊道,“德拉科斯!” 第68章 别再弄丢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没人来得及反应。 爆炸余威未散,冲击波撞碎窗户灌进室内,卷起满屋尘土与纸屑,纷飞落定,一地狼藉。 莱恩被柯兰特全力推开,重重撞在后方的金属办公柜上,脊背传来钝重的痛感,可他浑然不觉。 他听见宋栀的嘶吼声,僵在原地,周身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看着漆黑空洞的窗沿,喉结剧烈滚动,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纵身坠落的身影,是他的......父亲...... 柯兰特缓缓起身,面色沉重,他刚才本想舍身拦截,却被德拉科斯抢先一步。 柯兰特失神地看向莱恩、宋栀以及屋内的所有人,最终无声地叹气。 他们总是在失去,最后变得一无所有。 莱恩扶着柜子站直身体,面色惨白如纸。他望着空荡的窗口,胸口像是被砸碎,撕心裂肺的疼痛、愧疚与恐慌彻底淹没了他。 他突然好恨! “下去......” 莱恩嗓音沙哑干涩,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着,“立刻......下去查看情况。” 陆屿呆立在原地,一脸自责。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缴下梅森手中的手雷...... 他离手雷最近,该是他压住那只手雷的...... 希尔和老赵一左一右,搀扶着身负重伤的威尔克,三人脸色格外凝重。 尤其是老赵,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们三人一狗,一路同行,结果...... 老赵走到陆屿身旁,拍了拍陆屿的肩膀,叹了口气,低声劝慰。 “别自责,老家伙他身手利落,反应极快,你根本抢不过他......他本来就是为了救儿子的......” 这话既是劝解陆屿,也是说给莱恩听的。他想让莱恩明白,德拉克斯那份笨拙又滚烫的父爱,沉重又纯粹,那个可怜人也在尽力弥补所有的亏欠。 但是,话又说回来,人都死了,再多恩怨纠葛、是非对错,都成了过眼云烟,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呢? 满屋死寂,无人说话。 死别是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莱恩终于有了动作,他转身就走,他要下去,不管德拉科斯是死是活,他都要把人带上来。 窗边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响动。 一直安静趴着的小辣椒立刻警觉,猛地冲向窗边,冲着黑漆漆的通风井,低声吼叫,还不停地原地转圈。 “有情况!嘶!”威尔克出声提醒众人,他一着急,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凉气。 宋栀和柯兰特立刻冲到窗边,两人打开战术头盔上的手电筒,扒住冰凉的窗框俯身向下瞧。 下一秒,宋栀原本悲痛紧绷的情绪瞬间崩裂,转而破涕为笑,带着哭腔喊道,“莱恩,快来!快来!” 柯兰特也跟着轻笑出声,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朝黑暗里伸出手。 “坚持住,我们拉你上来。” 莱恩步履急促,快速折返回来,借着手电发出的光束低头看去。 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尼泊尔军刀,正死死卡在窗框缝隙里。德拉科斯整个人悬在半空,单手握紧了刀柄,爆炸的热浪熏黑了他的脸,作训服大面积烧焦破损,模样狼狈不堪。 但他还活着。 莱恩闭眼,重重吐出一口气,抬手伸向德拉科斯。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无力感,“你的老伙计又救了你一命,别再把它弄丢了......” 死里逃生的德拉科斯和身受重伤的威尔克,歪在那张磨掉皮的沙发上,抬眼看着立在那张办公桌前托着下巴沉思的几人。 宋栀和陆屿都觉得这间办公室有猫腻。 陆屿扫了一眼四周依旧简陋粗糙、保持叙利亚战地风格的办公室,语气满是疑惑。 “卡尔重新装修了这间办公室,但是装修完的效果,和之前没装修的时候一模一样,毫无区别。” “那他装了个寂寞!”宋栀跟着出声附和道。 “这可算不上装了个寂寞。”老赵到底是精明的,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玄机,缓缓开口道破关键。 “有些装修就是做做样子......装修就要清理杂物、搬运物件、腾空场地。那些他不想被人发现、不想被查到的东西,刚好能借着装修的名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出这间办公室。”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恍然。 莱恩目光锐利,看向老赵,追问道,“卡尔把搬出来的东西都放到哪里?” “全基地的人都知道卡尔一向吝啬……是节俭,半点东西都舍不得扔。那些没用的破烂物件,都用卡车运去了什么农研所,对外的说辞是烧掉之后,残渣可以当作肥料种地……” “农研所!” “农研所!” 老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其余几人高声打断了。 这一切也太凑巧了,他们前脚刚从卡尔手里要下农研所,卡尔后脚就刻意翻新办公室、隐秘转移物资。 这定然和梅森想要找到的东西有着密切的关联。 莱恩抬眼,神色冷硬,一如既往地杀伐果断,“兵分两路。” “希尔带着小辣椒,护送老赵和伤员回古堡。我、少尉、宋栀、陆屿现在出发,前往农研所。保持通讯畅通,禁止单独行动。” 作战的部署随即敲定,无人有异议。 宋栀快速调出希尔给她的冷库自毁程序,应变突发状况。 陆屿利落的整理着战术装备,检查弹药储备。 柯兰特低头调试通讯频段,确保信号全程稳定,无监听干扰。 小辣椒仿佛听懂了众人的部署,不再焦躁低吼,而是乖乖蹲在门边,双耳直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的黑暗。 莱恩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德拉科斯,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眼底的顾虑与坚定。 “注意安全。”德拉科斯低声叮嘱。 莱恩微微颔首,转身抬步朝外走去。 宋栀紧跟其后,却被一旁的希尔抓住了手臂。 他满脸阴沉,冷飕飕的看了一眼等候宋栀同行的柯兰特,俯在宋栀的耳边,低声说着。 “保护好自己,别受伤......还有,回来之后,那个意大利男人脸上没有你留下的伤,你就死定了!” 希尔的吻,重重的落在宋栀的额前,“Babe,别不舍得动手......” 宋栀,“......” 第69章 反战人士 柯兰特负责开车。 莱恩坐在副驾驶,一直低着头研究战术平板上的各项信息,那是希尔从卡尔的电脑上拷贝过来,信息内容很零散,毫无规律可循。 头疼! 更让莱恩头疼的是陆屿和希尔脸上的伤,能伤到这两人的不多,能伤到他们脸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被宋栀打的。 宋栀坐在后座,正透过前方的后视镜,冷冷的瞄向开车的柯兰特和坐在副驾驶的莱恩。 柯兰特看了一眼后视镜,而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陆屿坐在宋栀身旁,顶着一张鼻青眼肿的脸,不怀好意的笑着。 那两个人准备迎接老乡的怒火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但是,比暴风雨先来的是宋栀的肘击,她零帧起手怼向陆屿的胸口,开始秋后算账。 “闷倒驴哈!那点心眼子全用我身上了!” 陆屿自知理亏,默默挨打,不敢阻挡。 布韦特这时发来消息——有人煽动平民聚集在农研所门口闹事,还散布谣言,说农研所存储着大量的粮食。 布韦特已经带着守卫军进行阻拦和驱赶,但是没起到什么威慑作用,聚集的平民反而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只怕控制不住局面。 【必要时,守卫军将使用催泪瓦斯驱赶闹事平民。】 布韦特的信息格外扎眼。 莱恩看向宋栀,问道,“你怎么看?” “不能与平民发生武装冲突,一旦使用催泪瓦斯,只会激怒那些被蒙骗的平民,冷库也就守不住了。” 宋栀眉头拧紧,脸色凝重。 “有人蓄意挑事,这群平民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真闹到对峙动武,有理也变没理,后续流言会更难收拾。” 她抬眼望向柯兰特,“先赶到农研所,稳住局面。布韦特守住大门,不许任何守卫军先动手,必须先把挑头煽动的人揪出来,问题的根源不在这些平民身上。” 陆屿揉着被撞疼的胸口,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接话。 “我同意,硬压只会激化矛盾。等下到了现场,我去跟外围民众沟通,亮明农研所现有物资台账,当众拆穿谣言,先稳住人心。” “不不不,不要陷入自证环节,不能跟着他们的舆论导向走,我们需要另外的解决办法。”柯兰特说道。 他一边加大油门,快速向农研所赶去,一边思索着如何拆穿那些谣言。 宋栀想到了办法,她冲着柯兰特挑眉一笑,活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你需要重新站上台演讲,我的反战大使。” “噢!那是我的强项,希望这次的群众里不要混入枪手才好!”柯兰特扬起一个标准迷人的意式微笑,而后瞥了一眼始终低着头的莱恩,又补充道,“中尉,我申请狙击手先生对反战大使进行安全保护。” “批准!”莱恩头也不抬地同意了柯兰特的申请,手指快速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农研所外围防控点位分布图。 “我通知布韦特抽调人手暗中锁定几个带头起哄的头目,别当众动手抓人,避免刺激人群,等人群情绪平稳之后再单独带离盘问,查清背后是谁在指使。另外,祝你演讲顺利!” “等我演讲完毕,希望迎接我的是美丽的鲜花,而不是可爱的拳头!” 柯兰特应声打了一把方向盘,油门稍稍加重,车子朝着农研所方向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宋栀的神色佯装冷峻,实则在听见那句‘可爱的拳头’后,不自然的看向了车窗外。 怎么办? 那两个人,一个是不舍得下手,另一个是不敢下手...... 农研所破败的大门外聚集了许多衣衫褴褛的平民,黑压压一片,挤在萧瑟的秋风中,不肯离去。 他们知道,没有食物,他们很难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柯兰特率先下了车,看向宋栀和莱恩,说道,“我来开路,咱们得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去......卡尔留下的东西,交给你们俩了,其他的事交给我和陆屿。”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拥挤的人群。他一边走一边摘掉了头上的战术头盔,而后脱掉防弹马甲、战术腰带、手枪、匕首,一切与战争有关的东西都被他一一当众摘除。 他褪去所有军械武装,只穿着黑色的作训服,腰身挺得笔直,没有半点冰冷的杀气,只剩坦荡从容,即使刚刚历经死战也依旧优雅迷人。 “我是柯兰特·迪蒙,如果大家相信我的话,请听我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温润有力。 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嘈杂的喧闹声如同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都噤了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柯兰特。 人群后方,几道混迹其中的身影,不怀好意的挤了挤前面的人群,试图重新制造混乱,藏在衣袖里的手悄悄伸向腰后。 莱恩指尖飞快地在战术平板上游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不断闪烁,正是农研所外围所有隐蔽监控和防控点位。 他目光锐利,精准锁定人群中几个神色诡异、刻意煽动情绪的领头者,通过无线耳机低声快速通报。 “三点钟、七点钟、九点钟方向,三名可疑人员,全程刻意带动舆论、挑拨民众情绪,行为异常,注意保护少尉。” “COpy!” 陆屿接收到莱恩发来的目标位置,不动声色的盯紧了那几个危险分子。 柯兰特缓步走到人群正中央,站定身形。目光温和地扫过那一张张面黄肌瘦、满是绝望与焦灼的脸,眼底没有丝毫轻视与不耐,只有坦然与悲悯。 “我知道大家现在最怕什么。” “寒冬将至,粮食短缺,大家吃不饱、穿不暖,日日活在惶恐之中,害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一番话精准戳中所有人的顾虑,原本躁动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紧紧落在他身上,带着期盼、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柯兰特逐渐稳住了局面。 莱恩和宋栀交换了下眼神,慢慢退出人群,向着卡尔堆放物品的仓库跑去。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从人群中传来。 “砰!” 陆屿的声音也在无线电耳机里传来,“少尉!柯兰特,趴下!” 第70章 光芒四射 陆屿反应迅速,飞身扑向身旁的柯兰特,子弹刚好打在他的后腰上,被防弹背心挡住了。 蹲守一旁的布韦特,带着守卫军将那些藏匿在平民中的枪手全部拿下。 骚动闹事的平民也在枪声中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嗯...... ”陆屿发出一声闷哼,后腰处传来一阵剧痛,痛到麻木。 “我救下了你......老男人,我的老腰差点折了......”陆屿单手按在耳麦上汇报这边的情况,“中尉,危险解除,少尉安全。Over!” 宋栀和莱恩听到陆屿的汇报,都松了一口气。 “谣言不攻自破......我们独占优势!还有,你的老腰没事吧......”柯兰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皮肉挫伤,养两天就好。”陆屿咬了咬牙,硬挺着。 柯兰特站起身,拉起扶着腰、疼得龇牙咧嘴的陆屿,继续接下来的演讲。 “有人趁机散播谣言,告诉大家农研所私藏大量粮食,故意挑动大家的怒火。” “今天,我卸下所有的武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替农研所辩解自证。我只想告诉大家一个真相——农研所里,没有囤积的成品粮食。” 柯兰特身姿笔直,语气坦荡,字字恳切。 人群里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失望的叹息声、质疑的低语声此起彼伏,刚刚平复的情绪隐隐有再次失控的趋势。 柯兰特却不慌不忙,他微微抬手,动作温和却极具安抚力,瞬间压下全场的纷乱和嘈杂。 “没有存粮,不代表没有希望。” 他话锋一转,声音坚定有力。 “这里存放的,不是成品粮,是耐寒高产的粮种,是能让这片土地明年、后年、甚至往后每一年,都能长出足量粮食的种子。它救不了大家当下的饥饿,却能救所有人往后的每一个冬天。” 这番话彻底打破了谣言编织的假象,将长远的希望摆在众人眼前。 不少平民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恍然。他们只顾着眼前的饥寒交迫,被有心人煽动裹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们,农研所存在的真正意义。 柯兰特目光澄澈,继续沉声说道。 “今日但凡有人强行冲击农研所,一旦破坏粮种样本,毁掉的不是一座研究所,而是我们所有人未来活下去的唯一退路。” 柯兰特做到了,他站在人群中,光芒四射。 “所以,埋伏在他那场大学里演讲现场的杀手,都被你开枪解决了......”宋栀听着柯兰特温润有力的演讲,揶揄的瞟向莱恩。 “有时候执行任务,会被一些外界因素干扰,我只能提前清理不稳定的干扰,那些杀手就是干扰之一,他们妨碍我执行任务。” 莱恩的声音依旧冷沉,只是很官方的陈述了一下自己当初那么做的原因。 仓库就在活体实验田后面,里面堆满了许多东西,破破烂烂,毫无章法,让人无从下手查找。 “你有什么头绪吗?”宋栀小心翼翼地走在里面,转头问向跟在她身后的莱恩。 “卡尔虽然很节俭,但也不至于节俭到如此地步,这些东西看着凌乱,甚至是破破烂烂,其实是在向我传递重要的线索......” 莱恩挪了挪脚,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支画笔,捏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这是他少时用过的画笔,不只是这支画笔,这里的一切都是莱恩少时用过的,有破损的画板、干结成块的颜料、发黄发旧的画布、洗不干净的调色盘、没来得及完成的画像...... 再往里走,还有堆放着莱恩骑过的单车、破了洞的篮球、一根早已腐朽的棒球棍...... 这里堆放的全是关于莱恩的物品。 宋栀也看了出来,她歪头看向莱恩,轻声说道,“他珍藏着你的一切,像老父亲记录孩子的成长一样,他很爱你......这里锁着只有你们俩才知道的秘密。” “秘密?可以这么说.......” 莱恩轻轻放下那支老旧的画笔,双眼沉沉地环顾四周,在他眼里,这些东西应该随着那些仇恨的回忆一起消失才对。 “这些东西,我以为早就跟着那一场大火化为灰烬了,他应该是利用了自己的职务之便,偷偷留了下来。” 这条线索,只有莱恩和卡尔两人知道。 “你的这些画,他都留着,你过去很喜欢画画,画的很棒!” 宋栀翻看着莱恩之前创作的那些画作,更惊叹于莱恩在绘画上的天赋。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的画画水平只停留在火柴人阶段,可以说是毫无水平可言。 “并不是,我一开始选的是建筑设计......”莱恩说这里哼笑了一声,“我曾经用废弃的木料做了一个小木屋,那是我送给我......嗯......父亲的第一个礼物…… “呵!找到那个,也许就能揭晓答案。” 话音刚落,两人就分头行动,一头扎进那些旧物堆里,翻找着。 宋栀找得头晕眼花,就在她渐渐失去耐心之时,陆屿和柯兰特走了进来。 陆屿一手还虚捂着后腰,走路姿势微微别扭,看见满地杂乱堆积的旧物件,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好家伙,破家值万贯!” 柯兰特扫视一圈满屋尘封的旧物,目光很快落在散落的画具上,了然几分,“看这架势,卡尔藏在这里的东西不一般!” 莱恩微微颔首,指尖轻点地面,“我们要找一只我早年用废料搭建的小木屋模型,东西在那里面。” “小木屋模型?” 柯兰特当即撸起袖口,开始弯腰翻找,“中尉还是太心灵手巧了。” 陆屿忍着后腰的酸胀,弯腰搬动沉重的废旧木板,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宋栀走过来,想查看下陆屿的伤势。她没站稳,向后挪了一步,踩到了一个麻布袋子,而后木料碎裂的‘喀嚓声’格外清晰。 陆屿听见声音,扶着腰,咧嘴一笑。 “老乡,我想你已经找到了。” 吉祥物又再次发力。 一座巴掌大小、做工略显粗糙却结构完整的木质小屋,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虽然被宋栀踩坏了一角,但丝毫不影响小木屋的美观性。 莱恩指尖轻轻一推,木屋侧面一块可拆卸的木板随即滑落。 中空的木屋内部,静静的躺着一枚刻着特殊纹路的微型加密芯片,底下压着半张泛黄残缺的手绘地形图。 宋栀问道,“是藏宝图吗?那我们发财了!” 第71章 铁拳威风 柯兰特的脸是A组的门面。 宋栀盯着被她压在身下的柯兰特,以及他那张过分迷人帅气的脸,还有他深邃深情的眉眼、微微上扬的唇角...... 举起的拳头迟迟没能落下,她确实下不去手。 陆屿扶着后腰,靠在残破的断墙上,幸灾乐祸地看着被宋栀偷袭放倒的柯兰特,笑得不怀好意。 “啧啧啧,我赌她不舍得下手!少尉的风姿,太具有迷惑性,唉!自古难过美人关!” 陆屿说完,还摸了摸自己青肿的嘴角,似乎是在回味。 “她会动手的,意大利男人的美貌也不是次次都有说服力,她不吃情色这一计谋。”立于一旁的莱恩,垂着眼眸看向挥起拳头的宋栀,语气笃定。 “中尉有闲工夫操心少尉,不如多想想自己,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陆屿看热闹不嫌事大,给了莱恩一个眼神,叫他自行领会。 “嗯哼,我倒希望她敢揍我!”莱恩轻哼一声。 秋风微凉,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抚动着宋栀额前的碎发,她眼神明亮且坚毅,就连刚刚偷袭柯兰特的动作也很帅气,干脆利落。 “亲爱的,动手吧......”躺在地上的柯兰特看着气狠了的宋栀,双手摊开,轻声说道。 “只要你能解气,我任由你处置......但是,下一次,我依旧会那么做......” 柯兰特说的很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深深的愧疚,以及无以言状的爱意。 但是,这份浓稠深沉的爱意丝毫不影响宋栀挥着拳头揍他,她不再有任何迟疑,一记铁拳砸在柯兰特的嘴角。 “还有下一次!” 宋栀冷哼。 “有一次,我揍一次!有十次,我揍十次!” 拳头的力度控制得刚刚好,看似打得疼,实则也是真的疼,但是不伤皮肉。 柯兰特闷哼一声,舌尖顶了顶胀痛的唇角,而后轻笑出声。 “亲爱的,我爱你.....” “呼!我也爱你......简直爱死了!” 宋栀咬着后槽牙,呼出一口气,甩了甩因紧张而僵麻的手腕。 她麻利地从柯兰特身上起来,而后冷笑一声,瞥向靠在陆屿身旁的莱恩。 “啊哦!她来了,您好自为之,最好别再殃及池鱼......” 陆屿扶着后腰,赶紧向旁边远远躲开,他动作麻利,丝毫不像是伤员该有的速度。 宋栀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颈,助跑!加速!带着满腔愤怒冲向莱恩。 身后的柯兰特依旧躺在地上,他看着加速冲刺的宋栀,扬了扬青肿的嘴角,微笑助威。 “好样的!亲爱的,就是这样!冲上去,揍他!” 莱恩双脚站定,不躲不避,等着宋栀冲到他身前。 宋栀咬牙切齿,冲到莱恩身前,踮起脚揪着他的衣领,单脚别住莱恩腿,扭胯顶膝...... 嗯......没顶动...... 莱恩纹丝不动。 宋栀,“......” 刚刚的火气瞬间消散了一大半,不是消气了,而是因为两人之间实力的悬殊气笑了。 但是宋栀并不气馁,而是淡定地拍了拍莱恩的肩膀,像是在帮他拂去衣上的灰尘。 “别急......再来一次!” 宋栀丢下这句话,慢悠悠的向后退了几步,她双眼沉沉,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脚腕,然后再次快速冲向莱恩,使出了她的杀手锏——夺命剪刀腿。 她双腿用力攀住莱恩,以自身为轴,用力反扭,莱恩就被她绞杀在地,再顺势欺身而上,死死地压制住莱恩。 看着被她压制住的莱恩,宋栀有些得意。 她在莱恩这里,从来就没有占据过上风之位,眼下这个犯上之势,她怎么能不狠狠得意一把。 “别以为你是中尉,我就不敢......” 只是半场开香槟,有些得意得过早了,宋栀的狠话还没说完就被莱恩一招反制。 他铁钳般的手掌紧紧地扣住宋栀的腰身,双腿抬绕,腰身一翻,就将宋栀掀翻在地,而后单膝压制。 两人的位置仅在数秒钟完成对调。 宋栀,“......” 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 “剪刀腿很熟练,动作也很标准,但是依旧输在懈怠、胆怯,死于话多!”莱恩看向身下的宋栀,湛蓝色眼眸里全是严谨凌厉的说教,丝毫没有对宋栀的怜惜。 宋栀气急! 她攥了攥双手,紧握成拳,毫不犹豫地挥向莱恩的脸。 ‘砰!’ 拳头打到皮肉发出沉闷的响声。 莱恩挨了一拳,却依旧纹丝不动。 他双眼冷沉,对宋栀这不加犹豫的一拳感到欣慰,她终究是一步步成长,冲破了内心的桎梏。 “宋,就这么做!只要你想做,你就去做!不要在意自己所处的位置,不要在行动前先把自己吓倒!” 他松开身下的宋栀,将她拉了起来,而后扛在了肩上,一步步走向大门外的汽车。 “还有, 你违反命令,擅自行动,鉴于没有对任务造成实质影响,需要对你进行隔离处置!”莱恩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服!”宋栀又是一拳砸在莱恩的肩上,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敢带着老赵和那老头、小辣椒去找我们,还擅自更改布韦特的任务内容......现在却不敢承担违反命令的后果?你身为临时指挥官是要逃避责任吗?” 莱恩毫不在意宋栀落在他肩膀上的拳头,只是语气格外严厉。 “才不是!我当然担得起这个责任!命令是我违反的,临时作战计划也是我发布的,和他们无关......”宋栀趴在莱恩的肩上着急的说道,生怕莱恩会追责其他人。 “很好!勇于承担责任,是一个指挥官必备的职业素养。” 莱恩嘴角微扬,暗中欣喜。 宋栀身上具备很多指挥官该有的素养和品质,在不久的将来,她会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指挥官。 回到古堡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 希尔再三拒绝了老赵给他脸上的伤上药,他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伸着大长腿,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门口有些响动,是宋栀他们回来了。 希尔扭头看向依次走进来的几人,目光阴冷黏腻,他看向嘴角淤青的莱恩,又看向同样嘴角青肿的柯兰特,启唇冷哼。 宋栀径直上楼,希尔尾随其后,在宋栀开门回房的一瞬间,闪身挤进了门内。 捂嘴抓人、踢脚带门、开灯反锁,动作丝滑,行云流水。 “Babe,你偏心......为什么那个意大利男人只是破了嘴角,是你咬破的吗?” 第72章 只能最爱我 “安德烈怎么样了?” 宋栀没有理会希尔满身的醋酸味,而是询问了威尔克的伤势。 “他没事,老赵给他做了手术,现在还在昏睡中。”希尔盯着被他挤到墙角的宋栀,还有她满脸的黑灰,眼中涌上心疼。 他咽下满心的吃味,开始帮宋栀解除那些沉甸甸的装备,又补充了一句。 “德拉科斯想回森林里去,但是被老赵拦着了,他的后背有烧伤,很严重,那辆生锈的房车并不适合养伤......冷面神......” “他叫他老头,关系不会那么糟。” 宋栀累极了,甩掉一身装备之后,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而她现在只想泡个舒服的热水澡。 宋栀懒懒地看向鼻青脸肿的希尔,意思很明显:你该出去了...... 希尔眼神幽深地盯着满脸疲惫的宋栀,而后弯身扛起了宋栀,转身走进了里间的浴室里。 “小酒保很乐意为你服务。” “那就辛苦小酒保了,但是,别......” “别什么......” 起先小酒保的服务还是很周到、很细心。 他先是力道轻柔地帮宋栀褪去了沾满硝烟火药的作训服,打开花洒,调好温热的水,帮她冲洗着发丝间的灰尘,指尖轻轻揉搓,又抬手仔细地擦拭掉宋栀脸上的泥灰。 那双布满茧子的手,轻柔地游走在宋栀的后背,轻轻捶打、敲击、揉按,帮她放松着僵硬酸麻的肌肉。 “嗯......嘶......轻点......” 宋栀忍不住轻哼一声。 身后希尔身形微顿,手中的动作也跟着停滞,眼神晦暗不明。 他喉结滚动,单手捏住宋栀的脖颈,轻轻揉按,卸去宋栀满身的疲惫,音色沙哑低沉。 “别这么说话......Babe......” “那你轻点......” “嗯......我会轻点......” 但是,洗着洗着,这项服务就变了性质。 衣服脱落的声音被花洒里喷出来的水声掩盖住,宋栀只听见希尔金属腰带头砸落在地的哐当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希尔揽进他滚烫的怀中。 那如壁垒般紧实坚硬的腰腹紧紧地贴在宋栀的身后,带着滚烫灼人的温度。 “小野猫,出息了......连那个冷面神都敢打了......” 滚热的双唇咬上那细软的耳朵,惹得怀里的人咬唇轻声哼着。 “起先没打过......只能算是偷袭......嗯......呜......” 宋栀一手抓紧了希尔揽在她身前的手臂,一手撑在湿滑的墙壁上,腰身颤抖。 那双杏眼里溢满了水汽。 “Babe......” “我......站不住......” 宋栀的语气又娇又急。 下一秒,她双脚腾空,整个人被希尔拦腰抱起,轻轻的放到那张换衣凳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炙热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 “呼......扶稳点......Beba......” 宋栀的指甲,深深陷入换衣凳柔软的靠背之中。 俯在她耳旁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和她破碎不成调的哼声纠缠在一起。 希尔滚烫热烈的吻,全部落在她颤抖的肩背上。 “Babe......你只能最爱我......” —— 莱恩和柯兰特又去了农研所,着手处理积压的临时政务。 慕尼黑局势前脚刚稳定,米勒来接燕麦种子的运输机后脚就落在了农研所。 这批种子关乎后续农场复苏计划,容不得半点差错。 莱恩全程紧盯,不敢有丝毫松懈,亲自跟进种子的清点、核对与装载工作。 直到粮种全部装载完毕,运输机稳稳升空起飞,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莱恩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米勒的号码。 “飞机已经起飞,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们得好好休整一段时间,没有重要的事,最好别来打扰我们。” “呵呵......这话说得好伤心,既然是休整,不如来我澳洲玩一玩,这里有阳光、沙滩、海风,简直就是休养圣地......”米勒热情地发出邀请,但过于热情就是殷勤,殷勤背后就是非奸即盗。 他话锋一转,试探道,“卡尔给你留下了什么?你不会连我都要瞒着吧?” 莱恩轻哼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米勒听着那刺耳的忙音,撇嘴吐槽了一句“小气”,随即收起卫星电话。 他抬眼望向正在试婚纱的陈彤,眼底的试探尽数褪去,只剩浓烈的情意,毫不掩饰的赞叹着,“亲爱的,你简直太完美了,我为你着魔!” 与此同时,柯兰特正在安置平民。 反战人士的光辉形象极具凝聚力,柯兰特很快有了一堆忠实的支持者,他们深信柯兰特能拯救这片焦灼的土地。 柯兰特将卡尔堆放杂物的仓库改成了平民安置所,还将卡尔留下的补给物资分发给那些平民。 等到明年春天,他们需要这些平民将种子播撒到农场的土壤里。 古堡,威尔克的房间里一派安逸温馨。 威尔克半躺在床上,手臂上缠着一层绷带,浅碧色的眼眸总是荡漾着细碎温柔的光晕,落在窗边的沙发上。 当然,眼前的祥和要是不被突来一声的嚎叫打破,就更好了。 床的另一侧,趴着腰肌损伤的陆屿,他时不时发出几声惨叫。 “嘶!活爹!我的亲爹唉!您轻点啊!” 老赵在给陆屿揉搓药酒,手劲大了点,“别嗷嗷!药酒得搓进去, 才能好得快!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陆屿欲哭无泪,他真是认了个活爹回来啊! 宋栀穿着黑色立领小毛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低头看着陈彤发来的照片——陈彤穿着洁白的婚纱,手上的婚戒很耀眼。 还附带一句话:我总觉得米勒在假戏真做。 脚边是正在打瞌睡的小辣椒,小辣椒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一蹭宋栀的脚踝,寸步不离地守着。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同样身穿黑色立领毛衣的希尔,他伸着大长腿,将宋栀的双脚圈进自己的领地范围。 他戴着护目镜对着笔记本电脑认真操作着,正在破解卡尔留下的那只微型加密芯片。 电脑屏幕突然一闪,几个压缩文件包出现在电脑桌面上。 希尔坐直了身体,满脸沉重。 “得叫中尉他们回来......我想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第73章 渡过漫长的冬季 秋天的尾巴终于在几场萧瑟的冷雨中离开了,古堡外的地面上全是枯黄落叶,厚厚一层。 寒风瑟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冲上半空,又打着旋儿簌簌落下。 古堡内的壁炉火势正盛,莱恩穿着黑色的夹克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盯着手中的平板,皱紧了眉头。 战术平板里全是希尔最近破解出来的加密文件,里面的信息量过于庞大,让莱恩以及整个A组的人都难以接受。 卡尔竟然拥有矿区,而且是钛矿和铀矿,这些都是重要的战略金属矿产资源。 澳洲之所以派梅森潜伏在K,就是为了得到那些矿区的管理权。 莱恩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只觉得有些烦闷。 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个实力能守住那两座藏在东欧(乌克兰)的稀有金属矿。 若是他不知道这两座矿区的存在,或许就不会如此烦闷,但他现在知道了,而且所有的权限都在他的手中,这种对未知的变故让他很慌,很没有安全感。 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放在了莱恩的手边,伤势已经恢复的德拉科斯坐到了莱恩的对面。 德拉科斯有些局促,虽然他在古堡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但是他们父子二人还没有正式的坐在一起,说过一句话。 不是刻意地回避,而是有些话无从说起,也找不到适合的切入口。 德拉科斯看着这几日烦闷沉默的莱恩,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和莱恩聊一聊。 “他很信任你,所以把这两个矿区留给了你......”德拉科斯说不出卡尔的名字,只能含含糊糊地用‘他’来代替。 “以他的处事风格,绝对不是让你冒着生命危险替他守住那两个矿区......或许是其他用意,比如是一个保障、一个底牌......一个让你能叫板全世界的筹码......” 莱恩并没有端起那杯热茶,也没有看向德拉科斯,但也没有反驳德拉科斯说的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还夹杂着一些尴尬。 德拉科斯没有等到莱恩的回应,甚至一个微弱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很失败,他是一个很失败的父亲。 他收回无处安放的手,慢悠悠地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我......我身上的伤好了......可以......” 后面的话德拉科斯没有说出口。 “这里的冬天不好过,你那辆房车抵挡不住阿尔卑斯山的寒流......” 莱恩也跟着站起身,终于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只是语气有些急促。 他停顿了一下,找回往常说话的节奏,又找补道。 “农场的木屋翻新过了,供暖设备齐全,住起来比房车安稳。布韦特腿脚不便,冬天会很难熬......那两个农业研究员也需要有人保护......农场也......” 莱恩的意思很明显,德拉科斯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我会保护好他们和那个农场的,我明天就搬过去。” 德拉科斯抬起手,想拍拍莱恩的肩膀,却发现莱恩比他高出了好多。 莱恩身形挺拔,肩背宽阔,早已褪去了年少时需要他庇护的单薄模样。 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最终颓然落下,落寞离去。 这么多年的缺席,让他失去了为人父的资格,甚至连最简单的安抚,都显得格外突兀。 莱恩瞥见他落寞的小动作,心底微动,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弛。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呼啸的寒风与飘零的枯叶,壁炉的暖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眉宇间积压多日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宋栀站在楼梯上,看着德拉科斯和莱恩还算心平气和的聊完天,才松了一口气。 德拉科斯刚离开,宋栀也想抬脚离去,却被站在楼下的莱恩出声叫住了。 “长本事了,还会偷听了。” 宋栀被当场抓包,一脸心虚,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站在楼梯上看着站在楼下的莱恩。 莱恩抬起眼眸,精准地瞥向宋栀藏身的位置,淡淡的说道,“下来。” 宋栀咽了咽口水,猛地呼出两口气,抬脚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故作无辜的笑容。 “我不是故意的,晚上风太大,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没想到你们也没睡......” “嗯。” 莱恩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宋栀这么粗劣的借口。 “过来坐,既然睡不着,就等会再睡......”莱恩往边上挪了挪,将紧挨着壁炉的沙发让给了宋栀,示意她坐过来。 宋栀搓了搓手,走了过去,坐在了沙发上。 莱恩伸手将那杯温度正适口的红茶塞进了宋栀的手中。 “喝吧,他在里面加了柠檬汁和蜂蜜,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这是很经典的茶饮。”宋栀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嘿嘿一笑。 也或许是今晚的寒风过于凛冽,呼啸而过的狂风撞击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衬得燃着壁炉的古堡越发安温暖暖。 宋栀蜷缩在沙发上,轻轻地依靠在莱恩的肩膀上,什么都没有说。 小辣椒从沙发后面绕了出来,又趴在宋栀的脚下。 楼上也有了其他响动。 希尔沉默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挑挑眉,径直坐到了宋栀的对面,大长腿依旧伸得老长。 “我最不喜欢刮大风。”陆屿快步走下楼,紧挨着希尔坐了下来,然后扬起桃花眼对着宋栀不怀好意地笑道,“吵得人睡不着觉,老乡,你可得关好窗户,风婆婆会把漂亮孩子抓走的。” 呵!风婆婆是每个孩子的童年噩梦。 柯兰特刚洗过澡,褐色的头发微微打着卷,愈加帅气迷人。他坐到了宋栀的另一旁,微微一笑,“我以为就我自己睡不着,看来大家一起失眠了。” “我是上岁数,睡得少,你们这帮年轻人怎么比我还浅眠?”老赵扶着威尔克走下楼梯,一屁股坐在了陆屿身旁,又问道,“好大儿,腰还疼吗?腰上落下病根,那可不中!” “我看没好利索,老赵再给他揉揉,最好再使点劲!”威尔克挨着莱恩坐了下来,而后看向宋栀,温柔一笑,“哈尼,你留长头发的样子真好看!” 宋栀摸了摸已经长长的头发,微微一笑,“希望这个冬天它不会再被烧焦......” 古堡里,火光灼灼,暖意融融,人声慢慢。 他们似乎要度过一个很漫长的冬季。 第1章 风雪将至 第一片雪花落下,世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漫山的冷杉与云杉终年不凋,深墨色的树冠压着厚重积雪,层层叠叠向着天际铺展,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 沉敛、幽深,寂静,是名副其实的黑森林。 黑森林的冬季有些格外漫长,阿尔卑斯山的寒流在山谷中呼啸嘶吼。 寒风穿过空旷的林道,卷起细碎雪粉,形成一片朦胧的雪雾。 白雪积满枯枝、岩缝、树根,将山野所有细碎的杂音尽数掩埋,整座森林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冰层开裂的细微脆响。 雪原茫茫,三道身影在山林之中缓慢穿行。 宋栀穿着厚重的防寒服,牵着小辣椒,跟在威尔克身后,进行日常山林巡防任务。 积雪没过脚踝,行走十分费力,她只能踩着威尔克留下的脚印稳步前行。小辣椒不时驻足回头等候她,或是垂鼻嗅探山林的气息,警觉又温顺。 威尔克忽然停下脚步,然后快速折返,他站到宋栀身前,见她面露疲态,伸手取下她肩头的枪支,挎在自己身上,替她卸下负重。 “上来,我背你。”威尔克的声音穿透呼啸的寒风,沉稳有力,不容拒绝,“我们得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回古堡,暴风雪要来了。” 威尔克抓着宋栀的手,将她背在身上,而后招呼着小辣椒在前面带路。 山林里突然变得寂静,铅灰色的云层层层压下,风雪将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宋栀伏在威尔克的背上,抬头看着愈发阴沉的天色,立刻开口提醒。 “安德烈,前面有林场遗留的旧木屋,可以躲避暴风雪!风雪来得太快,我们赶不回古堡。” 威尔克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已经阴沉下来的天色,神色格外凝重。 “好。”他点头应允,“将坐标同步给中尉,我们需要临时更改任务路线,规避突发险情。” 他调转方向,循着宋栀给出的坐标,踩着厚厚的积雪,背着她朝山林深处的林场木屋走去。 小辣椒轻快跑在前头,为两人破开积雪的前路。 飞雪愈发密集,渐渐掩去来时的路,整座黑森林彻底被风雪笼罩。 林场是核爆之前留下来的,之前还有留守的伐木工人,而现在只剩一片废墟。 德拉科斯带着莫妮卡和里根来过几次,他们采集了这里的土壤标本,以及从腐烂的朽木上长出来的菌子。 莫妮卡坚信能长出菌子的地方,就一定能长出粮食。 这让宋栀想到了莫德的那座极乐岛,那座岛上也长满了菌子和苔藓,而地下就藏着一座小型的农场。 托了莫妮卡的福,他们的伙食里增加了许多口感鲜美的蘑菇,而且种类不一。 更托了德拉科斯的福,他偶尔出去打猎,总能满载而归。 他们总算在飘雪的冬季,吃上了第一顿野鸡炖蘑菇。 老赵还将剩余的蘑菇晒成了干蘑菇,留着过冬。 古堡和农场因着他们的忙碌,渐渐有了烟火气息,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风雪来得极快,不过片刻,细碎的雪粒转眼变成鹅毛大雪,密密麻麻砸落下来,模糊了远近的林线。 狂风横冲直撞,灌满整片山谷,耳边只剩呼啸风声与积雪压断枝桠的闷响。 威尔克步伐急促却稳健,稳稳托着宋栀的膝弯,丝毫不敢减速。 积雪不断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梢,转瞬堆积、凝结成霜,厚重的防寒外套上很快覆上一层雪白。 小辣椒越跑越急,时不时仰头对着前方轻吠一声,像是在示意目标临近。 宋栀微微眯起眼,透过漫天风雪,终于看见林间木屋隐约的轮廓。 “就在前面。”她轻声提醒。 老旧的木屋半隐在杉林深处,木质墙体早已褪色,屋顶积着厚厚的一层雪。孤零零立在山谷空地间,在白茫茫的雪原里,成了唯一的落脚点。 门上老旧的铁锁早已锈蚀,威尔克稍一用力,便将整个门锁都拽了下来,推门的瞬间,腐朽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小辣椒率先钻进屋内,抖落一身落雪,乖巧地蹲在角落,警惕地竖着耳朵,留意着屋外的动静。 威尔克侧身让宋栀进屋,反手重重带上门,将狂风的嘶吼声隔绝在外。 屋内昏暗冷清,空旷简陋,只剩落满薄灰的破烂木桌、破旧长凳,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石灶,没有灯火,也没有暖意。 但在这场骤然肆虐的深山暴雪里,这一间腐朽破旧的木屋,已是最优解的庇护所。 风雪愈发狂暴,狠狠拍打着木质墙板,整间木屋在山野狂风中微微震颤,细碎的雪沫顺着门缝不断渗入。 这场暴风雪,才刚刚开始。 屋内温度飞速下坠,冷空气贴着地面蔓延,冻得人四肢发僵。 威尔克快速扫视一圈屋内。墙体老旧、木板松动,屋顶木梁裸露在外,角落堆着几截干枯废木,是这间破屋里仅有的物资。 “暴雪封山,今夜无法返程,只能在这里等待救援,中尉他们的救援速度也会受影响。” 威尔克应对这种突发的极端气候很有经验,他先是把枪械卸下来靠在门边,动作迅速利落,随手拍掉身上厚雪。 宋栀摘掉早已湿透的战术手套,向莱恩发送她和威尔克目前所在的位置。 【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莱恩的回复很迅速,带着满满的安全感。 宋栀哈着气,收起了战术平板,缩紧了防寒服的领口,寒意已经穿透夹层,皮肤泛着青紫,指尖冻得发麻。 她看向门缝不断涌入的雪雾,屋外的风声越发尖锐刺耳。 小辣椒起身踱步两圈,鼻子贴着地面轻嗅,随后重新蹲回门口,身体压低,保持戒备姿态。 威尔克一脚踩碎了破烂不全的椅子,将碎裂的木条堆叠在屋子中央石砌的灶台里。 他取出防风打火机,遮挡住穿堂风,连续两次点火,终于燃起一簇细小火苗。 火势渐起,他又添了一截木柴,火星舔舐干燥木柴,缓缓升腾暖意。昏小黑屋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光亮。 屋外风雪嘶吼不止,木屋持续震颤,落雪压得屋顶木板发出细微承压声响。 威尔克抬眼望向缩成一团的宋栀,语气凝重。 “哈尼,快把衣服脱掉。” 第2章 绝境余温 “脱衣服?” 宋栀的嗓音冻得发颤,隐约有了俄语弹舌的感觉,还有一丝茫然,冻僵的手指麻木地蜷缩着,抬眼看向身前的威尔克。 在这里......不好吧...... 她很快又恢复一丝清明,这么冷还脱衣服? 火光昏暗,衬得威尔克眉眼冷冽,眼底只剩风雪磨砺出的清醒与谨慎。 屋外狂风撞击木屋墙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细碎雪沫顺着门缝钻入屋内,落地即融。 屋内刚燃起的暖意,根本抵不住四处渗透的严寒,刺骨冷意侵袭全身。 威尔克看透她的迟疑,俯身凑近,低沉的嗓音压过风雪,清晰而有力。 “哈尼,快点,你的衣服全湿了。” 屋内火苗轻轻跳动,橘色微光落在宋栀肩头、发梢,照亮防寒服表面凝结的霜花。 她身上的防寒服是高寒区域标配,层层面料锁住体温,是身上唯一的御寒屏障。 一路风雪穿行,落雪被体温焐化,衣料内层早已浸透潮气,贴身冰冷沉重。 “防寒服表层凝霜,内里返潮,湿衣服会持续带走人体体温。”威尔克语气严肃,神色冷静,“比裸露在外更耗体力,撑不了多久,你就会先失温。” 他的判断冷静直白,是绝境下最理智的选择。暴雪封山,救援未定,稍有不慎便会遇险。 宋栀瞬间恍然,抬手触碰衣袖,冰凉潮湿的触感清晰传来,只一味感到寒意侵体、四肢僵硬。 “我来帮你。” 见她冻得僵硬迟钝,威尔克上前一步,动作克制利落,捏住拉链缓缓拉开。 衣料敞开,潮湿寒气扑面而来,宋栀微微颤抖,她不由得拢紧内层衣物,抱着双臂抵御寒冷。 低温冻得她肤色泛白,睫毛上的雪粒在火光中透亮分明。 威尔克也快速地脱下自己的防寒服外层,拎起宋栀的湿衣,一起搭在灶台旁的木架上进行烘烤。 “蹲在火边烤暖,别乱动,保存体力。”他回头叮嘱。 宋栀依言蹲下,火光混着吹进来的寒风,冷热夹杂,起不到任何驱寒的作用。 屋外的风雪愈发猛烈,大雪堆积屋顶,木板承压作响,木屋在寒风中微微震颤。 威尔克又添上了干柴,木柴噼啪燃烧,火势转旺,暂时稳住了屋内温度。 蹲在火边的宋栀,蜷缩着身子,双肩颤抖,火光映亮她的侧脸,脸上仍旧是一片青紫。 威尔克走了过来,拉开身上的内胆外套,将宋栀裹进了他的怀里。 “别害怕,这点暴风雪不算什么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温热的嗓音裹着烟火气,落进宋栀耳中。 宋栀靠在威尔克温热的怀里,抬眼看他,光影落在他浅碧色的眼底,褪去刚刚的严肃和凝重,只剩细碎的柔和与安稳。 “再靠近一点。”威尔克的声音压得很低,沉稳又温和,“光靠炉火不够,抱团取暖,才能持续保持体温。” 没有多余的暧昧说辞,依旧是绝境里最务实的判断。人体的温度是寒夜里最稳妥最恒久的热源,也是此刻最有效的御寒方式。 宋栀环抱住威尔克的腰身,将冻得冰凉的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很安心,她甚至是想让此间的风雪不要停歇,只想一直躲在他温热的怀里。 “但是,你不能睡觉,哈尼......” 威尔克的声音在宋栀听来越发低沉沙哑,盖过屋外呼啸的风雪,像是带着催眠的魔咒。 怀里的宋栀像是泄了气,困意席卷而来。高寒低温耗尽了她的体力,身前的火光、温暖的怀抱与沉稳的心跳,都催得她眼皮沉重,几乎想要闭眼沉沦。 “我知道你很困。”威尔克察觉出她的倦态,手臂收紧,稳稳圈住她的脊背,力道温柔且坚定,“但不能睡。” 失温时入睡是致命的。一旦彻底闭眼,体温急速流失,意识沉入混沌,再也无法醒来。 宋栀埋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雪松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像是寒夜里唯一的安全感。 她嗓音疲惫发软,闷闷说道,“我喜欢你抱着我......” “我也喜欢抱着你,但是,这不是睡觉的借口......哈尼,不能睡觉。” 威尔克垂眸,火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光影,温柔得不像话,他轻轻拭去宋栀睫毛上的水渍。 在宋栀即将闭上沉重的眼皮时,低头吻上了她微微泛白的双唇。 厚实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微凉的后背,缓慢规律地摩挲,帮她促进血液循环,靠着持续悸动的触感唤醒她的身体知觉,不让她彻底昏睡。 “安德烈......” 宋栀意识模糊,发出一声轻哼,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她攥紧威尔克的衣服,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慢慢恢复清明。 “我在。”他即刻应声,掌心的安抚从未间断,“一直都在。” 他侧身挡住屋内漏风的缝隙,将她完整护在怀中,用紧密相贴的体温为她隔绝外面的严寒。 宋栀渐渐回暖,可疲惫丝毫未减,眼皮重得难以抬起,往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我跟你讲个故事。”他放轻语速,温柔的嗓音拉扯着宋栀涣散的心神,“你听着,别睡觉,跟我说说话,好吗?” “嗯,我在听。”宋栀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在我的故乡,有一场持续五、六年的战争,赢又赢不了,停也停不下来。” “第一批年轻人战死,后面新兵入伍的年龄降了又降,再后来,入伍的新兵有了女人、老人、还有孩子...... ” “我知道……那场战争……”宋栀在威尔克再次俯身亲吻她的时候,睁开眼回应着他。 威尔克喉结微动,继续说道,“我主动参了军,后来任务失败,我被中尉俘虏了......” 原本还在犯困的宋栀突然来了精神,她靠在威尔克的怀里,小声问道,“所以你加入了特遣A组?” “不,那个时候......他并不友好,他们把我扔进了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里,我差点死在那个暴风雪之夜......” “后来中尉救了你?”宋栀抬眼,眼底的昏沉散了大半。 火光摇曳,映在威尔克浅碧色的眸底,碎成沉暗的光。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再次吻上她已经微微红润的双唇,掌心依旧贴着她微凉的后背,缓慢而轻柔地摩挲。 直到宋栀彻底恢复清醒,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威尔克摇摇头,哼声一笑。 “没有。他没有。” 第3章 踏雪而来 威尔克碧色的眼眸里有一瞬的失神。 “他给了我一把仅剩一颗子弹的手枪、一只防风打火机,将重伤的我扔进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亚原始森林,丢下一句话——想活,就自己走出来;走不出来,就永远埋在雪里。” “我觉得死神也无非就是他那个样子吧!” 宋栀心惊,她还以为威尔克拿的是绝境逢生的剧本,没想到是更为残酷的生死试炼剧本。 “那夜的暴风雪,比现在凶险十倍。”威尔克目光落回自己修长的指尖,指腹无意识轻轻摩挲,这是常年握琴弓刻入骨髓的惯性。 “我当时浑身带伤,失血畏寒,四肢僵冷麻木,和现在的你一样,困意翻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绝境里最致命的从不是风雪,是失温带来的极致嗜睡,是身体本能的放弃与认命。” 宋栀这才明白,为何威尔克在战场上总是奋不顾身。 他并非不惧生死,只是亲身经历过最绝望的险境,尝过濒死挣扎的滋味,所以才更执着于做到规避一切风险。 “我躺在雪原里,意识数次沉沦溃散,每一次闭眼,都觉得再也醒不过来。” 威尔克语速极轻,像在复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平静得近乎漠然。 “那几年战火连绵,亲人离世,我的人生早已满目疮痍,根本没有撑下去的执念。好几次,我都想干脆睡去,埋骨雪原,一了百了。” 说到这里,威尔克悲伤的看了看宋栀,眼里全是忧郁的浅碧色。 宋栀轻轻抚摸着威尔克的脸颊,眼底漫上细碎的心疼。她从未想过,这般温柔且强大、无坚不摧的威尔克,也曾有过彻底颓败、甘愿赴死的时刻。 “那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威尔克眼中的忧郁又在瞬间消散,目光变得温柔而澄澈,温热的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他搂紧了怀里的宋栀。 “因为不甘心。” “我厌倦了战争里毫无意义的消亡,厌倦了人人被动认命。纵使我无法站在舞台中央再次拉动小提琴,而我残破的生命也不应该衰败于战场之上......” 属于威尔克的两段割裂的人生骤然重合。 耀眼的舞台之上,他以激情和热爱演奏每一篇乐章,苛求极致;茫茫的雪原之中,他凭借着满心的不甘,以及入骨髓的坚韧,硬生生从死神手中抢回自己的性命。 “我靠着心中的不甘,一步一步,硬生生走出了冰封的林海。” 威尔克至今回想起来,只觉得荒谬与庆幸同在,那个身为死敌的人并没有离去,而是等在荒原之外。 威尔克认为莱恩是在确认他死亡,等着给他收尸,完成任务交差。 实则不然,莱恩是在等着威尔克自己走出来、活下去!他满身雪白屹立在风雪之中,像是一座丰碑。 那一口烈酒救活了威尔克,麻木求生的空壳,像是重新注入了鲜活的灵魂。 威尔克抬起手,轻轻拂过宋栀已经长长的发梢,动作轻柔。 “走出雪原我才明白,战争最伤人的从不是炮火硝烟,而是磨掉人的底气,让人习惯无力、习惯妥协、习惯放弃。中尉不是要杀我,而是逼我亲手撕碎软弱,逼我学会真正的绝境求生。” “所以你才有资格加入了特遣A组?”宋栀轻声追问。 “嗯。”威尔克语气淡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旧影,想起了更早的过往,“他冷酷偏执、不近人情,却深谙绝境生存的法则。他从不留弱者,只留下能从生死局里活下来的人。” 其实早在被俘之前,他与莱恩早已数次交手。 两军对峙,立场相悖,这其中又有着无法抹去的历史血仇,每一次交锋都是不留余地的死斗。 莱恩枪法狠厉,战术刁钻,从不给对手喘息之机;而他凭着极致耐心与常年游走在生死间的经验,数次险险从莱恩的枪下脱身。 他们是战场上最了解彼此的敌人,又惺惺相惜。 莱恩清楚威尔克所有的作战习惯,知晓他看似温和的外表下藏着冷酷与韧劲;威尔克也看透了莱恩冷漠杀伐的外壳之下,藏着一套无比悲悯的生存准则。 旁人都怕莱恩的狠绝,视他为冷血杀神,唯独威尔克清楚,他的冷酷从不是无端暴戾,而是筛选与淬炼。战场从不相信眼泪,弱者只会被硝烟淘汰,唯有熬得过绝境、扛得住生死的人,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后来,战争全面爆发,我被他带回了慕尼黑......就像当初的你,在雨林,选择拿起手枪!他总是在无形之中进行考验,让人防不胜防,不动声色中窥探最真实的人性。” 宋栀静静靠在威尔克的胸膛,听着他沉稳厚重的心跳。这跳动,熬过硝烟战火,熬过冰封绝境,坚韧又安稳。 “他向来如此,但,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我们现在是他的人,他对外冷酷,但是对内,他向来护短!” 宋栀语气坚定,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木屋外的皑皑风雪,目光执拗又热切,生怕错过那道能予她万般心安的身影。 心底翻涌的期许与坚信,又为她重新灌满无穷的力量。 守在门口的小辣椒突然有了反应,它猛地坐起了身,嘴里发出几声低呜,前爪不停地来回踱步,又扭头朝宋栀和威尔克低叫几声,示意有人靠近。 风雪外传来一阵轻响,有人踏着厚厚的积雪缓缓走近,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簌簌声响,慢慢靠近这间木屋。 辨出来人的气息后,小辣椒立刻冲出木屋,褪去戒备的姿态,欢快的叫声穿透风雪。 石灶里的火堆恰在此时彻底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沉寂的昏暗。 “他来了。” 威尔克抬眸看向门外,眼底涌出释然和松懈。 莱恩带着满身的积雪,骑着黑王子立于木屋前。风雪浸染着他深邃的眉眼,却吹不散他满身的冷沉,他的到来让人无比安心。 微冷的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安然无恙的两人身上,那紧绷的眉眼才微微松动,语气坚定有力,不容置疑。 “回家。” 第4章 注定留不长的头发 大雪接连下了好几日,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雪雾笼罩着整座山林。 厚重沉实的实木大门紧紧关闭着,将凛冽的风雪严寒全部挡在门外。 古堡屋内,壁炉里的明火烧得正旺,跳跃的火苗舔舐着木柴,发出细碎清脆的噼啪声响,滚滚暖意漫溢全屋,驱散了所有寒凉,静谧又温存。 可这份美好,转瞬就被一股突来的焦糊味打破了。 宋栀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被炉火燎焦了。 起初她还浑然不觉,只闻见淡淡的焦糊味,她只当是蜷在脚边的小辣椒贪玩,被跳动的火星蹭到了皮毛。 身侧的陆屿反应迅速,快到近乎本能,不愧是身价千金的狙击手。 陆屿快速的扯下身上的外套,长臂一挥,将宋栀还冒着丝丝青烟的头顶严严实实裹住,嘴上却半点不留情。 “老乡,你这是老凤凰附体了?现场表演涅槃重生呢!” 宋栀,“......” 被陆屿包住头的宋栀,也不甘示弱,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精准掐上陆屿腰间最软的皮肉,又拧了一下。 “嘶!手劲见长啊!” 陆屿吃痛,倒抽一口凉气,赶紧钳住宋栀不老实的手,可下一瞬,他动作又突然轻柔,将她冰凉的双手牢牢攥住,塞进了自己温热的怀里焐着。 “这手怎么这么凉?”陆屿皱着眉,搂紧了满头糊味的宋栀。 两人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 威尔克提着一桶水匆匆跑来,看见安然无恙的宋栀,松下一口气,语气带着后怕与温柔,“哈尼,靠在壁炉旁睡觉很危险的。” 宋栀透过陆屿外套的缝隙,瞥见威尔克手里沉甸甸的水桶,直呼要命。 陆屿要是晚一步,威尔克的这一桶水要,怕是就要泼在她身上了。 希尔戴着护目镜从房里冲出来,盯着宋栀被燎得乱糟糟的头发,皱眉抿唇,半晌才开口讥讽,“大块头祖母养得那只猫总喜欢钻壁炉,难道你也喜欢钻壁炉?小野猫!” 宋栀,“......” 宋栀呲呲牙,这条毒蛇不该冬眠的嘛! 柯兰特戴着金丝眼镜,和老赵从书房走出来,他接过老赵手中的烫伤膏,走到宋栀跟前,轻轻将她从陆屿怀里拉开,俯身仔细检查她的皮肤。 “这么不小心。看来你现在确实不适合留长发,发尾都燎焦了,好在没有烧伤。” 他仍不放心,又叮嘱道,“以后你和小辣椒,都离壁炉远一点,保持安全距离。” 宋栀抬手摸了摸发尾,指腹触到一片干枯卷曲的发尾,粗糙发硬。 留了许久的长发,就这么毁于一旦,她嘴角耷拉着,满脸委屈。 威尔克将水桶放到一边,温声安慰道,“焦掉的头发剪掉就好了,哈尼怎么样都好看。” 柯兰特拧开手里的烫伤膏,挤出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她耳后几处泛红的皮肤上。 药膏微凉,恰好压住了细微的灼热感。 他动作轻柔,镜片后的眼神温和细致,“只是轻微泛红,没起泡,问题不大,涂两天药膏就会好。” 老赵站在一旁看了半晌,见宋栀确实没有大碍,摇了摇头,慢悠悠转身回了书房。这群年轻人,总是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的,实在让人不省心。 老赵刚离开,古堡的大门就被人推开。 莱恩满身风雪立于门口,肩头落着薄薄一层白雪,寒风裹挟着细碎雪粒随他一同涌入屋内。 他抬眸,望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宋栀,冷沉的视线落在她那头乱糟糟、焦痕明显的头发上,皱了皱眉。 古堡二楼,宋栀的房间。 浅色的落地窗帘遮住漫天风雪,房间里温暖又安静。 莱恩走进房间,神色平静,刚刚褪去了门外风雪带来的冷冽。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净柔软的绒布,还捏着一把小巧锋利的剪刀,随手拉过窗边的软椅,抬眼看向宋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过来。” 宋栀慢吞吞地挪到他面前,微微垂着脑袋,满心不情愿。 暖黄的灯火洒落在她的发顶之上,几缕被炉火燎焦的发丝突兀地翘着,毛躁又干枯,格外显眼。 “可以少剪一点吗?”宋栀抬眸望着他,眼底缀着细碎的委屈,嗓音软软地小声央求,“我好不容易才留这么长……” “申请驳回,你差点把自己点燃。”莱恩冷声驳回宋栀的请求,完全无视她脸上的委屈和乞求。 “幸亏陆屿在,你才没有受伤。” 语气虽然清冷凌厉,可他手上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那双常年握刀持枪的手,落在她柔软的发丝间时,收敛了所有狠厉,梳理着宋栀凌乱的发丝,极尽轻柔细致。 莱恩手法娴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细碎清脆的剪刀开合声轻轻萦绕在耳畔,碎发簌簌落下,轻飘飘落在她纤细的脖颈间,带着微微的痒意。 宋栀不由得偏头,透过落地玻璃窗的倒影,看着莱恩专注的侧脸。 他褪去了以往的冷硬凌厉,眉眼柔和了许多,冷白的指尖穿梭在乌黑的发丝间,黑白分明,格外养眼。 “你很会剪头发?”宋栀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队内应急修整,样样都要会。”莱恩手上动作未停,语气依旧清冷,随口补充了一句,“只是那帮家伙挑剔的很。” “我不挑!我觉得你剪的最好看。”宋栀难得嘴甜,净说些讨喜的话。 话锋一转,她又说道,“最近风雪交加,我有些担心农研所那边......” 莱恩从她的身后绕到身前,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修剪着她额前的碎发,说道。 “核爆之后,每年冬天都会死许多人......少尉已经在着手筹备发放御寒的物资了,但是我们物资有限……” 莱恩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长叹落下,夹杂着无力与无奈。 宋栀抬眼看向莱恩,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察觉到她脑袋微微晃动,以为她是被碎发扎得不舒服,莱恩轻轻扶住她不安分的头,嗓音压低,带着温柔。 “别乱动,很快剪完,结束后去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第5章 上位之势 莱恩心头压着一桩沉重的烦事,像积了整夜的厚雪,无处消融。这份沉重压得他心神不宁,时常走神,坠入沉郁的思绪里。 浴室的水汽渐渐散尽,宋栀擦着微湿的发丝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伫立在窗前的身影。 莱恩静静立在落地窗前,指尖仍旧捏着那把小巧的剪刀,湛蓝色的眼眸幽远地望着窗外翻飞的飞雪,周身裹着一层冷沉,愈发孤寂。 宋栀放轻脚步走到莱恩身前,抽走他指尖的剪刀,轻轻放在一旁的桌面上,又转身扑进他微凉的怀抱里。 莱恩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宋栀,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带着她一起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怀里的宋栀正懒懒地趴在他身上。 “再皱着眉头,你可就真的变成老头了!” 宋栀抬起头,伸手抚平莱恩紧蹙的眉头,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跟着莱恩一起皱着眉。 莱恩眼底的沉郁散去几分。 “再过几年,或许会像老赵那般老,却绝不会像他一样絮絮叨叨。” 他嗓音低沉柔和,褪去平日的冷硬,那双清冷深邃的湛蓝色眼眸里,蒙上一层迷离的雾气。 宋栀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满头白发、眉眼冷厉的莱恩,独自立在风雪里,冷淡又疏离。 她立刻摇头,觉得不太美妙,抬手轻扯莱恩的两颊,微微用力向上提拉,逼着他扬起嘴角,定格出一个别扭的笑脸,才肯罢休。 “那不可好,一个冷冰冰的老头很不招人喜欢。” 不老实的手被莱恩一把抓住,牢牢锁在温热的掌心里。 气氛在这时凝滞,过分缱绻暧昧。 宋栀微微低头,看着陷在沙发里的男人,唇角噙着浅笑,唇瓣悬在他唇角上方一寸的位置,却迟迟没有落下。 莱恩的眼眸里藏着克制的情愫。 恶作剧的心思突然作祟,宋栀慢慢压低下巴,佯装吻上去,却在莱恩下意识仰头靠近的瞬间,猛地后撤,轻巧躲开。 莱恩嘴角落空。 简短的愣怔过后,分析出这是宋栀偶尔的小淘气。 他眼角上扬,眼眸里瞬间涨满了浓浓的占有欲,不凶,却透着势在必得的霸道。 恶作剧得逞的后果很严重,宋栀嘴角的坏笑还没散完,就被莱恩狠狠地制裁了。 莱恩猛地坐起身,一手扣住宋栀的后颈,一手揽住她的腰身,而后轻咬在宋栀微微半张的双唇上。 四唇接触,先是温柔,转瞬间便褪去所有的克制,吻得汹涌。扣在她后颈的手掌微微收紧,强势却温柔,贪婪的含着她的唇瓣,吞下她所有的喘息。 禁锢在宋栀腰上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探进那薄薄的睡衣里,原本扣得整齐的衣扣,一个一个崩落散开。 覆在宋栀唇上的唇角,慢慢移向那细软的耳边,在听见宋栀软弱无力的轻哼声后,又移向她裸露在外的肩头。 宋栀也没闲着,她难得处于上位,所以,那只长出薄茧的手,灵活的拽了拽莱恩的腰带。 扯开、探进、伸入,力争将主导权握在自己的手掌中。 一声低沉沙哑的闷哼声在宋栀耳旁响起,染满情欲。 那只禁锢在她腰上的手掌,随着这声闷哼,向下移了移,指尖的动作越发轻柔,却带着无尽的撩拨。 宋栀眼神迷离,也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张口吻住了莱恩紧闭暗哼的双唇。 腰身沉下,她稳占上风。 莱恩眼角泛红,双手扶住乱动的人。 他喘着粗气,咬牙轻哼。 “嗯......呼......” 对于宋栀的小任性,莱恩全程配合,任由宋栀胡闹,甚至有些享受其中。 他仰着脸看向咬着嘴唇的宋栀,很配合的挺了挺腰腹。 “嗯......别停......” “继续......” “没力气了......” “换一下......” 一直处于上位之势的宋栀还没吹响胜利的号角,就被身下的‘俘虏’以下犯上,再次反制。 “莱恩......” “我在......” 莱恩抱起气喘吁吁的宋栀,陷进了松软的被褥之中,柔软温暖的被子裹住紧紧相贴的两人。 他俯身吻下,将宋栀细碎的哼声再次吞之入腹。 “这一夜还很长......” “你得学会持久战......” ———— 战术,从来都是战场的重中之重。 持久战、消耗战、攻坚战、固防战,各类打法各有章法。从单兵作战技巧、双人协同配合、三四人班组标准战术,再到大范围战场统筹打法,体系完备,环环相扣。 老赵看着莱恩与陆屿相互配合,给他进行现场战术教学,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咱就是说,老中医也得这么卷吗? “咦!俺只是个老中医......” 全副武装的老赵摸了摸挂在怀里的冲锋枪,弱弱的表明了自己的职位。 “上一个兼职外科大夫的神父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丝毫不影响他开枪送敌人下地狱!”陆屿扬了扬手中的战术平板,示意老赵准备好下一轮的射击测试。 “不中、不中!你们这套战术俺用不惯。俺还是偏爱老一辈的打法,声东击西、围点打援、疲敌扰敌、离间分化、设饵诱杀、空城惑敌……” 说起战术,老赵说得头头是道。 这些战术名词,陆屿是一听一个不吱声。 这活爹到底是因为啥出得国? 说话间,老赵就架好了冲锋枪,瞄准前方的靶位,轻扣扳机。 “砰砰砰——!” 一梭子子弹尽数射出,全部上靶,且密密麻麻集中在靶心正中央。 “不中!不中!这意大利的枪就是轻,不趁手,还得是95式突击步枪得劲!” 老赵利落的卸下空弹夹,左手食指勾住机柄,向后反复拉动枪机,眯着眼透过抛壳窗目视检查弹膛、进弹口有无残留子弹或是哑弹。 确认膛内空置后,又快速的松开机柄,枪机复位,再次装上空弹匣,拇指拨动保险上锁,利索收枪。 整套验枪动作行云流水、娴熟至极,仿佛刻进了肌肉记忆。 最让陆屿心惊的是,这一整套标准流程,分明是国内的制式操作手法。 “活爹,你到底是什么来头?”陆屿收起一身散漫,目光锐利,认真审视着老赵。 “什么人?不讲,不讲,谁还没有个过去呢......”老赵嘿嘿一笑,坦然说道,“好汉不提当年勇!” 莱恩似乎并不在意老赵过去的身份,只是将一把栓式狙击步枪递给了老赵,沉声开口。 “卡尔说过,老K里,藏着一位枪神。” 第6章 乱世矿藏 柯兰特坐在书桌前,一身深色的修身上衣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清隽。 细框的金丝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上凝着一层淡淡的莹光,柔和了他眉眼间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身前的书桌宽大厚重,实木纹理沉稳大气。 台面摆放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石块,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每一块都暗藏玄机。 但凡稍有见识之人就能看出,这些绝非普通的山石,而是稀有的金属矿石。 他身后是一整扇明亮通透的落地窗,冬日的雪景透框入画。 窗外天地素白,鹅毛大雪漫天飞扬,洋洋洒洒,一片银装素裹、皑皑无垠。 风雪静谧无声,室内温煦安然,清冷的雪景与温暖的书房相辅相成,清冷又静谧。 站在门口的宋栀,抬手轻敲在门上,敲门的脆响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 柯兰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宋栀,微笑起身,而后从书桌后面绕出来,缓缓走向宋栀。 他先是轻轻拉起宋栀的手,温柔地将她引进房间,再是关上那扇厚重的木门。 ‘咔哒——’ 房门上锁的声音清脆悦耳。 宋栀挑挑眉,又锁门? “过来坐,喝点什么?咖啡?还是红茶?” 柯兰特将宋栀领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轻扶她的肩膀,让她坐到那张舒适柔软的椅子上,笑容优雅迷人。 “红茶吧。” 宋栀沉溺在柯兰特迷人的笑容中,险些无法自拔,她余光一瞥,看见了满桌子的矿石和教材,又在一瞬间及时清醒。 呵!到底是谁能迷恋上自己的老师? 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被轻轻放在她手边,洁白骨碟上摆放着两枚方糖,细节精致,妥帖周到。 柯兰特倚靠在书桌边沿,单手撑在椅子靠背上,微微俯身,将宋栀半圈在咫尺之间。 “比起上课,我觉得今日更适合带你去看雪景,但是中尉再三叮嘱,你必须尽快学会这些东西,很抱歉,让你在这么美丽的景色中上着无聊的课程。” 宋栀仰头望着他柔和的眉眼,弯唇轻笑,“嗯哼,希望我这个学生不要太笨。” 柯兰特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润醇厚,带着独特的意式腔调,格外磨人耳朵。 “哼哼,也希望我今日的这个课程会很有趣,那我们开始吧。” 他侧过身,伸手打开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弹出来许多清晰的专业图片与资料。 (咳咳!开始上课。) 温润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句清晰,娓娓道来: “今天要学的是——金属完整分类体系,金属分类针对金属单质/金属元素,是化学、冶金工业、矿产资源学的基础分类。” “嗯......主流分为三套体系:按工业用途、按理化性质、按稀有程度。但是区别于金属矿石分类,这两种是不同体系,不要搞混......” “区别于金属矿石分类?”宋栀瞥了眼桌子上的几块矿石,扬扬眉。 “嗯……”柯兰特语调轻缓,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轻声解释,“桌上这些矿石,只是辅助教学的道具,用来烘托场景、辅助理解而已。” “呵呵......” 宋栀呵呵一笑,表示你是老师,你说了算。 “按工业生产标准划分,金属主要分为三大类。” 柯兰特指尖轻点屏幕,切换出分类图谱,耐心细致地讲解着知识点。 “第一类,黑色金属,也叫结构金属,是钢铁工业的核心基材,自带铁磁性,是基建、重工领域的根基。它的特点十分明显:产量最大、成本最低、适用范围最广,主要用于钢铁冶炼与特种合金制造,是撑起整个工业体系的骨架。” “第二类,有色金属,也就是非铁金属。有色金属指代除黑色金属以外的所有金属,工业上又将其细分为四大子类:重有色金属、轻有色金属、贵金属,以及作为国家战略资源的稀有金属,覆盖了轻工业、电子、军工、新能源等全领域应用。” “第三类,放射性金属。这类金属自带天然放射性,主要应用于核能发电、核工业研发与高端科研领域,属于国家严格管控的特殊金属资源。” 听到稀有金属与放射性金属,宋栀想起了卡尔遗留的两处矿区——钛矿与铀矿。 钛,是航空航天、军工制造、高端精密产业不可或缺的核心原材料;铀,是核能发电、核能源开发的基础核心材料。 二者皆是价值极高、无可替代的战略矿产资源。 宋栀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清晰的矿产资源分布与产能图表上,语气不自觉沉重了几分。 “那片土地连年战乱不休,根源都是这些丰富的矿产资源。” 柯兰特镜片后的眼眸微微沉敛,他抬眼望向窗外愈发密集的风雪,嗓音低沉而凝重。 “没错,战争的本质,就是资源的掠夺。” “那片国土面积并不算辽阔的土地,却是全球矿产资源最富集的核心区域,已探明有用矿产多达117种,囊括了欧盟34种关键战略矿产中的25种,以及美方50种战略矿产中的22种,整体矿产估值高达7.5万亿至26万亿美元,是整个欧洲的核心矿产供给地。” “铁矿石探明储量约322亿吨,稳居欧洲第一、全球前十,矿石品位高,且适合露天开采;锰矿储量达21至23亿吨,尼科波尔锰矿带是世界级超大矿床,巅峰时期开采量一度占据全球总量的31.9%,是合金钢、动力电池的核心刚需原料。” “同时,它的钛铁矿、金红石储量位列全球前十,是欧洲第一大钛资源产地,金红石产量稳居全球第四,支撑着整片欧洲的高端制造产业链。” 风雪愈发盛大,漫天白雪裹挟着寒意笼罩天地,屋内暖意依旧,却掩不住话语里的沉重。 坐拥世界级的顶级矿产资源,却没有足够强悍的国防实力与精尖武器震慑,富饶且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有人敲响了房门,希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少尉,农研所那边出事了。” 第7章 一场未知的流感 与漫天的风雪一起来的还有风寒流感。 在物资日渐匮乏的战乱末日里,疾病瘟疫才是最致命的,文明体系彻底崩塌,医疗资源越发稀缺。先是药品耗材持续枯竭,而后医护人员大批量伤亡绝迹,再就是医疗教育断层断绝。 曾经完善的医疗体系,如今成了奢望。 其实,不只是医疗行业,各行各业的人才都在核爆之中死亡陨落,侥幸存活的人们也不过是苦苦挣扎,苟延残喘,只为多挣一日生机。 战火撕碎了文明秩序,幸存者本就苟延残喘。 没有强大武装力量的庇护,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只能沦为战争的炮灰。 细数过往世界级战争,哪一次不是亡国末日之战? 被闪击的波兰、浴血奋战的中国、兵临城下的莫斯科、被背刺的法国、废墟之上的德意志...... 不论国籍、不论性别、不论年龄,人们全会死在炮火之下。 这就是战争末世的残酷! 弱小就是原罪,而和平,只在精兵强武覆盖之下! 悍马车在风雪中平稳前行,宋栀坐在后座,望着窗外漫天飞落的白雪,怔怔失神。 希尔在开车,全程沉默。 柯兰特坐在副驾驶一直低头处理着战术平板上的公务,他好看深邃的眉眼紧紧蹙着,看来那些事务很棘手。 “我们没有那么多医疗物资,如果,里面情况很棘手,或是难以控制,我自己一个人进去,你们俩留在外面。”柯兰特收起了战术平板,掐了掐酸胀的眉心,在后视镜里与宋栀反对的眼神相撞。 他尾音微微下沉,落下一句斩钉截铁的命令,“这是命令。” “目前无法判定这场流感的性质。一旦是烈性病毒,且具备传染性,贸然闯入就是主动暴露,风险完全不可控,必须先做好隔离预案。”柯兰特的语气带着一丝焦灼,他清楚风险,却有不得不为之的道理。 “不行,我反对。”宋栀立刻打断,坐姿微正,语调清冷平直,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却字字锐利,“我们没有防护、没有医疗物资,现在进去就是送死。必须等防护物资到位,再谈救治救援。” 柯兰特眉头紧蹙,眉眼间有一丝迟疑,却始终没有松口。 “我们是去救人的,不是逞英雄的,若真是病毒性的,我们因此全军覆没,得不偿失。”宋栀直击核心,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她跳出当下的情绪困境,以全局视角审视局势,纵观全局,他们任何人都不能贸然行动。 柯兰特叹了一口气,卸下几分强硬的指挥官架子,只剩满身疲惫与无力感。 “呼......你倒是越来越......像中尉了,理智、清醒、挑不出一点错。但我调不到防护装备,肖恩筹集的物资,最快也要后日才能到。” 他何尝不懂其中利弊?可他别无选择。 眼下局势紧迫,在没有筹备齐足够医疗物资的情况下,唯一能安抚人心的就是以身犯险。 一旦疫情持续扩散、无人管控救治,恐慌与病痛会彻底压垮这片幸存者聚集地。更致命的是,混乱的局势极有可能波及冷库储存的种子,彻底断送明年春耕的最后希望。 车外大雪纷飞,落雪凝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废墟。白雪掩不住遍地死寂,寒风顺着缝隙灌进车厢,阴冷压抑。 希尔握着方向盘,一路沉默开车,将后座的争执全部听在耳中,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宋栀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坚定地看着柯兰特,寸步不让,“不行!我依旧反对!” “还记得在C区,我写在临时庇护所上的字吗?我写的那些不是准则,而是提醒,因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行为,所以才要写出来,随时提醒自己。” 宋栀又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却低沉有力,压过了车窗外的风雪声。 “我们是雇佣兵,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雇佣兵,不是慈善的人道救援组织,更不是普度众生的圣人。我们现在进去,不是英勇,是送死,是徒劳。” 医疗崩溃是当下最残酷的现实。一场原因不明的流感,在无防护、无隔离、无药物的末日废墟里,是最致命的。 柯兰特沉默良久,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挣扎。他清楚利弊,可眼前的利弊远不及明年的春种重要。 “聚集地半数人已经高烧咳喘,撑不住了。”柯兰特喉结滚动,声音沉重沙哑,满是不忍与煎熬,“再拖一晚,风雪和高热会直接带走他们。” “但我们进去,只会多添三具尸体。”希尔立刻出声反驳,且逻辑清晰,“我们没有检验设备,分不清普通风寒还是病毒;没有防护装备,暴露即可能感染;没有对症药物,救人也留不住人。” 希尔将汽车停在农研所的入口,回头看了一眼宋栀,说道:“你说得对,风险不可控,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他又看向一脸纠结的柯兰特,说道:“这一票我投给小野猫,二比一,完胜,你得听我们的。反战人士最近有些过于悲天悯人,会影响局势判定。” 柯兰特无奈失笑,心底的郁结散了些许,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干脆利落地递出战术平板,“好吧,我的思想极左了......我现在移交指挥权,请宋指挥官下达指示。” “其实,这种级别的疫情真不算什么,请相信一名医学生,虽然她还没有正式毕业。”宋栀接过柯兰特的平板,快速地使用密码解了锁,翻看着柯兰特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和物资调动清单。 希尔看着宋栀熟练地操作着柯兰特的平板,神色僵硬。 看来她没少玩那个意大利男人的平板...... “我需要联系一支装备齐全的医疗团队。”宋栀看向希尔,下发任务。 希尔翻开战术平板,快速搜索附近的驻军医疗组织。 不等他检索完毕,柯兰特抬手点开地图,调出一处隐秘坐标,语气低沉慎重。 “不用找了,我知道一处位置。Bayer AG(拜耳),这里藏着一座隐秘的药物研发实验室。” 希尔也收起了手中的平板,凑了过去,他挤开了离得很近的宋栀和柯兰特,形成了稳定的三角定点站位。 “那里的顶级防护装备充足,完全够我们应对这场疫情,或许还有药品,但是......” 柯兰特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是什么?”宋栀问道。 柯兰特摩挲着指尖,语气委婉。 “你也知道,A组的口碑和名声一向......有争议......” 第8章 一桩旧事 嗐!名声...... 呵呵,A组的名声...... 宋栀太清楚外界口中的A组是什么名声了。 在莱恩努力不懈的经营之下,再加上A组成员个个难缠、战力彪悍、心狠手辣得近乎残忍。 特遣A组在雇佣兵势力圈里,早就被人谈之色变,避之不及。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柯兰特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绕转着,沉默不语。 希尔则双臂抱胸,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弧,眼底晦暗不明。 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宋栀心底窜起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 “我们......与他们有过节?”她试探着开口。 “嗯......过节......不能说是过节......” 柯兰特继续绕着他修长的手指,言语拖沓,慢悠悠斟酌着措辞,像是在找一个最温和的说法,尽力弱化事态的严重性。 可不等他圆出一套委婉的说辞,坐在驾驶室的希尔直接拆台,冷嗤一声,眉眼间全是对手下败将才有的讥讽。 “不是过节,是死仇。”他又补充了一句,“早前我们接了一单活,暗杀Bayer AG的核心高层。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纰漏。雇主结完尾款,还额外追加了十根金条当犒赏。” 宋栀:“……” 额外嘉奖十根金条? 好得很!看来那任务完成的是相当漂亮! “然后呢?”她揉了揉眉心,无奈追问。 柯兰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坦然又无辜地说道,“后来......后来我们A组就上了Bayer的悬赏必杀榜......悬赏金也是从那时起一路疯涨......” “行。” 宋栀猛地合上手中的战术平板,看着眼前一脸坦荡,毫不悔改的两人,咬着后槽牙生硬地夸赞着。 “好样的,棒极了,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话音一转,她压下心底的无奈与荒谬,言归正传。 “据我所知,Bayer一直致力于医药研发,阿司匹林、抗生素、环丙沙星、各类靶向药、孕期维生素,几乎覆盖了整个现代医疗体系。” “可能部分商业手段确实存在历史争议,但不可否认,仍是全球医药业界的标杆,确实推动了现代医学的进步。这种靠技术立足的巨头,能与别人结下什么必死仇怨?” 作为医学生,她对Bayer AG的名号耳熟能详,心里清楚这家企业在人类医学史上,留下过无数不可替代的成果。按理来说,专注技术与研发的势力,不该卷入如此极端的私人杀伐恩怨。 柯兰特后背轻靠座椅,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镜片,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 “医药领域,他们确实足够杰出。但归根结底,他们是商人。” “商人逐利,极致的利益面前,毫无道德底线,只有你死我活的争斗与人性之恶……” 他顿了顿,又说说道。 “一切的起因,应该是要从Bayer AG收购了MOnSantO(孟山都)说起。” “收购完成后,他们一跃成为全球农业龙头,垄断杂交种子、转基因作物,掌控智慧农业种植体系,一步步攥住了国际粮食市场的命脉。” “MOnSantO……”宋栀微微蹙眉,隐约有印象。 因为信息壁垒,宋栀对这些事情不算太了解,好在她穿越平行时空前靠着刷某音关注国际形势,看到过抵制转基因食品的视频,但也仅仅只是略微知道而已。 “我们A组不懂商人的弯弯绕绕,也懒得深究资本逻辑。”柯兰特语气平淡,却字字见血,“但垄断行业、把控粮食命脉,本质就是动了全世界的蛋糕。动了别人的核心利益,自然会招人记恨、被人针对。” 他抬眼望向窗外茫茫风雪,神色漫不经,“不过现在也好,核爆落地,末世降临。没有市场,没有资本,也就没有了所谓的蛋糕了。” 希尔接过话,声音冷硬,语气带着极尽讽刺。 “嗯哼……核爆未必全是坏事。蛋糕碎得彻底,大家一起绝境求生、苟延残喘,无非是饿死的先后顺序不同罢了。” 宋栀愕然。 外人都说A组狠辣、嗜杀、贪利,是末世里最不讲规矩的疯狗。可没人知道,A组手上的每一桩血腥旧案,几乎都牵扯着旧世界最顶层的资本博弈。 “所以现在情况就很明朗了。”宋栀吐了一口浊气,“我们登门求助,就等于千里送人头。” 柯兰特微微颔首,微微一笑,“是这个理。如果他们还记仇的话。” “他们肯定记仇......换做是我,仇人上门,绝不会给任何帮助的机会,更有可能痛下杀手!”希尔直起身,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车窗内壁,漫不经心地说道。 核爆之后,Bayer AG的这座实验室就处于高度戒备之态,他们宁可耗尽资源死守禁区,也绝不与其他幸存者往来。这些年,他们依旧独来独往,在末世中过得还算安稳,可见也是有些武装势力的。 车厢陷入死寂,只有风雪狠狠拍击车身的闷响,一声声接连不断。 宋栀眉心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利弊与退路。 农研所的流感患者还在等着救援治疗。 肖恩发来的物资还没有到…… 整片区域唯有拜耳实验室有对症药和全套防护装备。 前路是死仇,后退是数百无辜幸存者的存亡。 两难的死局,硬生生落在了A组的肩上。 宋栀想,Bayer AG最不想见到的人,恐怕就是他们A组。 “得想个办法......” 宋栀抬眼,看向身侧柯兰特和希尔。 “他们是商人,商人注重利益,我们可以跟他们谈生意。”宋栀低头沉思着,“目前,我们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冷库的那些粮种......” 柯兰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并不赞同。“我认为,这个是最后的筹码,不到最后不能亮出这个底牌,商人贪利,你分出来的份额填不饱他们的胃口。” 宋栀听完苦着一张脸,“还有别的办法吗?” “倒是有一个,有一样是他们当时最在意的。”希尔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说道,“希望到现在,他们依旧很在意。” “什么?” 希尔此时笑得有些过于阴险了,“哼哼,一个人,我们A组的一个人。” 第9章 神秘兵王 积雪封覆的原始森林,最是藏不住任何踪迹,茫茫白雪一望无际,丁点痕迹都会被无限放大。 可利弊又全在翻掌之间,漫天冰雪也最易布设迷局、巧设陷阱,是绝佳的诱敌深入的利势。 幽深静谧的雪林深处,一处精心挖掘的雪窝子里隐匿了两道全副武装的身影。 老赵穿着雪地迷彩作训服,戴着护目镜,全副武装,一动不动蛰伏在雪窝深处。 身侧的陆屿同样全副武装,老AK稳稳贴身,与老赵形成完美的隐蔽站位。 这处雪窝子是老赵挖的,选址刁钻、结构规整,不仅隐蔽性强,还能抵御林间风雪,是绝佳的伏击点位。 百无聊赖的蛰伏间隙,陆屿抱着那把老旧的AK翻了个身,侧头看向纹丝不动的老赵,终究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低声打探道。 “活爹,您在国内服役几年啊?什么兵种?因为什么出得国?该不会是犯了什么捅了天的事吧?” 陆屿话里话外都在设套,等着抓住老赵话语间的纰漏。 老赵低声嗤笑,一眼就看穿了陆屿的小心思。 “好大儿,你摆明了是要套我话!臭小子,一肚子鬼心眼子,弯弯绕绕。” 他拉着长音,叹了口气,佯装懊悔的说道,“我要早知道,当个医疗兵还得跟着你们冲锋陷阵、前线杀敌,说什么也得多讹点津贴,真是亏了,亏大发了!” 老赵佯装憋屈,实则也真是憋屈。 他只是个医疗兵,现在不仅要负重背着沉甸甸的军用急救箱,还要扛枪作战、全副武装奔波在一线。 真是折腾死他这把不算太老的老骨头了。 “别转移话题!” 陆屿桃花眼一扬,又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身旁的老赵,试图从他的身上瞧出点破绽来。 “咱们爷俩之间,还能有什么秘密不成,怎么着,您还想另投他国?” “您要是叛变,那可是要上A组必杀榜的!”陆屿连褒带贬,又拿话刺激老赵。 可老赵是什么人? 他在战场沉浮多年,吃过的盐比陆屿吃过的饭都多。 区区激将法、软硬兼施的小套路,在他面前稚嫩得可笑,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老赵随手抠了抠战术手套上沾着的细碎雪沫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散漫又戏谑。 “你可别吓唬我,还A组必杀榜?我看改成A组必吃榜还差不多。” 陆屿,“......” “我请您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花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老赵悠哉悠哉的唱起了报菜名。 报了一连串色香味俱全的菜名,他话锋一转,又乐呵呵的问道,“今晚咱们吃烤鱼,中不中?” 陆屿越听越饿,当即咧嘴一笑,“中!得给老乡留条大个的鱼。” 老赵瞅着陆屿那傻小子怀春,不值钱的模样,也跟着闷头乐呵起来。 “中!” 茫茫雪原的另一侧,莱恩与威尔克正并肩推进,在冰天雪地中细致摸排、逐处搜捕。 没错,这就是独属于老赵的特别入队仪式,也是各项技能测试考核。 在前几日的训练中,老赵与陆屿进行双人行进间射击协同战术演练,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堪称完美,全程攻防衔接流畅,走位流畅,游刃有余。 最令人惊叹的是老赵极强的适配能力。他无需提前沟通、无需反复演练,便能精准适配同组搭档的行为习惯、走位节奏,实时调整自身动作、攻防节奏,完美配合队友的作战习惯。 这是资深老兵独有的军事素养,是常年带队练兵、临场作战沉淀出的肌肉记忆与战场本能。 按照原定计划,这场考核本该是在完成系统教学和专项培训后进行。 可老赵的表现,彻底打破了A组不成文的规矩。 第一个坏了这项规矩的还是宋栀,宋栀是先驱者,那老赵就是贯彻者。 毫无疑问,老赵选择的队友自然是陆屿。 进行推进搜捕的对抗组是莱恩与威尔克,他们俩同样有着无比默契的战术配合。 二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无需多余言语、不用繁琐手势,仅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动作,便能精准预判彼此的下一步行动。 威尔克半蹲在一棵粗壮的冷杉旁,借厚重的树干完美隐蔽身形,他压低声音,看向倚靠在树桩旁的莱恩,说道。 “就算把狙击手先生换成是我,老赵也能快速适配我的行进节奏、打出完美配合。他身上那股沉稳老练的劲儿,特别像我以前的政委。中尉你清楚的,我们布什维克的政委,一贯硬核!” 莱恩靠在树干上,随手摘下护目镜,拿起望远镜仔细扫视前方的山林,锐利的目光穿透风雪,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痕迹。 “嗯哼,但我认为,他比你的政委更硬核,他拿起枪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 片刻后,他放下望远镜,又说道,“那种内敛杀伐的气场,我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顶尖特种兵王,但他在K里的资料上显示,医疗兵、卫生员。” “我只听说过,来自华国神秘的兵王——炊事员。”威尔克接了一句。 “老赵的实力绝对毋庸置疑。”莱恩抬手看向战术手表,眼神冷沉,“能在基地乱斗混战中全身而退,只身顺利突围,没点压箱底的真本事,根本不可能做到。至少,他的身手,绝对不输那位老头子。” 莱恩口中的老头子是德拉科斯。 话音落下,他抬眸锁定前方方位,沉声下令。 “11点钟方向,全速推进,争取天黑之前找到他们。” 莱恩站起身,架起挂在身前的冲锋枪,率先向前走去。 “我倒希望A组的队伍能日益壮大,这样就能保证哈尼的绝对安全......”威尔克说道。 “她不可能永远活在别人的保护下,只有自身强大才是最好的保护,我们不是万能的。”莱恩的声音很轻,却极具重量。 他戴上雪地防护镜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藏在黑色镜片之后,连同眼眸里深沉的情绪一同藏了起来。 刚走出两步,绑在手臂上的战术平板上就弹出一条队内简讯,是宋栀发来的。 【中尉,狙击手先生在哪里?】 第10章 冷面神的一贯作风 雪窝子里,原本乐呵呵的老赵瞬间敛去脸上的笑意,周身气息冷冽。 他抬手按住陆屿的肩头,轻轻下压,示意他噤声隐蔽。 陆屿瞬间回神,收敛气息,将AK贴紧臂弯,进入待命状态。 “来了。” 老赵声线压至最低,风雪将将盖住这两个字。 陆屿屏住呼吸,透过雪窝边缘的缝隙朝外望去。 白茫茫的林海间,两道黑影稳步穿梭,警戒姿态十足,正是搜捕而来的莱恩与威尔克。 二人交替掩护、摸排严谨、配合默契。 “他们配合太稳了。”陆屿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道,“正面硬拼,我们占不到优势。那个大块头一拳能把我抡飞......” 老赵眼底寒光乍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毫无慌乱。 “傻子才硬碰硬。” 他侧身微调姿势,指尖在雪地快速划出简易战术线条,标注地形与敌方行进路线。 “这片雪林表层平整,底下树根交错、多有空槽。挖雪窝子的时候,我顺手布了点东西。” 陆屿眼神一亮,扬声说道,“活爹,中尉的眼睛就是尺,什么陷阱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肤浅,看得出来的陷阱和看不出来的陷阱,完全是两种用法,等着瞧好戏吧。”老赵调整枪械姿态,保持低姿隐蔽。 “这种雪下的绊索和塌陷盲区,就是专门克制他们这种全速推进的搜捕节奏,我还怕他看不出来了呢!” 此时远处的莱恩已然察觉异常,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威尔克暂停推进。 战场上多年的经验让他心生警惕,这片雪原太过安静,毫无异动,太过诡异。 “小心,不对劲。”莱恩低声提醒,“毫无痕迹,反而是刻意留白诱敌。” 威尔克立刻放缓节奏,压低持枪重心,快速排查四周隐患。 前方的地面早已被落雪抹平了所有的痕迹,根本无从分辨雪层下是否设有陷阱或是迷惑人眼的假陷阱。。 雪窝里,老赵静静注视着两人的动向,不急不躁。 “看到没有,精锐队员的通病。”老赵低声点拨,“实力越强、经验越足,越谨慎,越容易被绝对的安静牵制。他们越稳,我们藏得就越久,咱们稳赢。” 陆屿默默点头,“接下来怎么打?” 老赵眯起眼,锐利的眼神穿透风雪,锁定莱恩和威尔克的站位,语速平缓清晰。 “不着急,等着,看谁先熬不住。” 陆屿应声,“明白。” “待会看我手势行动,你负责引敌,剩下的我兜底。” 一句“我兜底”,沉稳厚重,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陆屿迅速调整状态,蓄势待发,似乎迫不及待想看到莱恩和威尔克被他和老赵俘虏的场面了。 嘿嘿!翻身农奴把歌唱,只在今朝! 莱恩与威尔克排查无果,却没有贸然前进,而是留守原地,相互掩护。 老赵敛尽笑意,眼底只剩凛冽锋芒,指尖轻搭扳机护圈,如蛰伏的猛兽静待猎物入套。 双方就这样静静地僵持着,谁也不敢贸然行动,确保自己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谁先动,谁就输。 不知过了多久,陆屿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僵硬麻木,越来越大的风雪打在他的护目镜上,噼里啪啦作响。 反观老赵,他一动不动的趴在雪窝里,姿势规矩,稳如泰山,严格的军容军纪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 “以我对中尉的了解,但凡他按兵不动,绝对是在积攒能量,释放大招,这个大招极其阴险。”陆屿小声说道。 “他们没有带小辣椒来,还算是公平,总不能是等到天黑使用夜视仪吧?这不是中尉的作战风格......” 陆屿皱眉。 老赵似乎对A组的中尉有什么误解,他们A组有作战风格这么一说吗? 冷面神能有什么正面风格? 而一旁的老赵也很好奇,莱恩能使出什么阴招来。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莱恩似乎并不着急,而是慢悠悠地点了一根烟,抱着怀里的枪,慵懒地靠在树干上,又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老赵他们藏身的雪窝子扔了过去。 莱恩最擅长侦查搜捕,刚才就发现了他们藏身的雪窝子。 只是老赵过于狡猾,在附近布下了许多陷阱,而且这些陷阱是环环相扣,只要踏入一个就会牵动其他陷阱。 莱恩判定这些陷阱,百分百出自于老赵之手。他无法攻破老赵设下的陷阱,也就无法捕获老赵与陆屿,双方只能这么僵持着。 僵持的时间拖得越久,对莱恩和威尔克来说,越是不利,因为抓捕的时间快到了。 但是,越接近考核结束时间,反而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但,你别管破绽怎么来的。 莱恩吐出一口烟圈,对着那雪窝子,大声喊道,“狙击手先生,有人找你,宋和少尉那边好像遇到了点麻烦,他们在Bayer AG的那个神秘研究所......” 藏在雪窝子里的陆屿听见莱恩的话,不由得皱起了眉。 莱恩又接着说道,“我记得,Bayer AG药物研发基地好像和我们有过节......” “什么过节!那是死仇!老乡有危险,不能让她接近那里!” 但凡牵扯到宋栀,总能扰乱狙击手先生沉稳冷静的心。 陆屿瞬间窜出雪窝。 可就是这一瞬的变动,彻底打破了他和老赵固若金汤的双人阵型。 “得!”老赵发出一声哀叹,总算知道了陆屿口中莱恩的阴招。 可真是阴呐! “好大儿,他阴你的,他可没说演习暂停!”老赵端着枪,也跟着陆屿身后从雪窝中快速掠出。 “管不了了,老乡有危险!活爹,我的亲爹......这把是我对不住您。”陆屿绕开前方的陷阱,朝着莱恩和威尔克所在的方向飞奔过去。 老赵,“......” 陆屿的叛变来得有些猝不及防,让经验老道的老赵大为震惊。 这哪是演习? 这不是瞎胡闹吗! 怪不得正规军瞧不上他们雇佣军呢! 就这一个临阵变节,他就能当场毙了那臭小子! ‘砰!’ 一声枪响乍起,有人开了枪。 威尔克枪里的空包弹打在了陆屿的身上。 “噢!伙计,我只是一个听从命令的士兵,这一枪绝对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我保证。” 陆屿身上冒着红色,摊摊双手,站在半路,一脸嘲讽。 ‘砰!’ 又是一枪响起。 对面的威尔克身上也冒着蓝色的烟雾,他无奈地站在原地,摇头哼笑,“有人给你报了仇。” 陆屿看向靠在树干上抽着烟的莱恩,问道,“老乡呢?她在哪儿?” 第11章 顶级老阴批 双手反绑着的陆屿,被迫受制,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微微抬眸,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扬,落在身前的宋栀脸上,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这是谁出的主意?”他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目光灼灼,“老乡,你当真舍得?” “我和老赵会保护好你的,柯兰特和希尔也会随时支援接应我们......” “莱恩和安德烈也都在……” 宋栀将自己那把萝莉军刀藏进了陆屿的衣裤里,再三确认不会出现破绽,才收回双手。 “我这可是以身诱敌,实打实冒着生命危险做事……” 陆屿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慵懒又缱绻的调调,宋栀听不清只能俯身靠近他。 就在宋栀俯身贴近的瞬间,被绑成粽子的陆屿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他猛的仰头,快速地覆上宋栀的双唇。 宋栀,“......” 偷香成功,陆屿眼底笑意更浓,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满脸尽是得逞后的雀跃。 “这个奖励我很喜欢。等我圆满完成任务回来,老乡,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陆屿仗着自己身上有特别任务,就使尽浑身解数耍着无赖。 眼看他又要得寸进尺,再次啄上宋栀的脸颊,一道极快的身影冲了上来。 希尔伸手猛地将宋栀往后拉开,动作干脆利落,不等众人反应,一记拳头径直朝着陆屿的脸颊砸去。 “砰”的一声沉闷的皮肉碰撞声响起,力道十足,清晰得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倒抽凉气。 他轻轻晃了晃发酸的手腕,看着脸颊泛红的陆屿,扯了扯嘴角,语气坦然又无辜。 “伙计,我也不想动手打你。可你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伤都没有,太容易露出破绽。小野猫舍不得对你下手,这个恶人,只能我来做。” 陆屿闷哼一声,半边脸颊迅速泛起的红肿,他却半点不见恼怒,反而低低笑了两声,眼底狡黠不减。 他看向希尔,漫不经心的调侃着。“小拉美,你这拳头可比不上从前狠厉硬朗。怎么,现在也学会心疼你哥我了?” 希尔冷嗤了一声,抬起手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陆屿的另一边脸颊,力道控制得刚好,蹭出几道淡淡的红印,凑齐了对称的伤痕,看着愈发逼真。 “少自恋。”希尔这才满意的收回手。 嘴上调侃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他沿着陆屿的衣领,隔着衣料一直向下摸排,不肯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咳咳咳!小拉美,注意保持点距离,老乡会误会的......”陆屿皱了皱眉,一脸嫌弃的侧开了脸。 “安静点吧,我在检查你的贴身防弹衣。” 希尔钳住陆屿下巴,摆正他红肿的脸,拿起战术平板就是一阵狂拍,事后挑着眉哼笑。 “这几张照片拍的不错……有人活捉了A组的王牌狙击手,悬赏金双手奉上。” 陆屿咬牙切齿,“呵呵!” 宋栀望着陆屿脸上错落的红痕,眉头微蹙,眼底的心疼毫无保留地溢了出来,但她也清楚这是伪装潜伏的必要牺牲。 她只能压下心头的柔软和酸涩,再次走上前,俯身检查着陆屿身上的保护措施。 “老乡,别担心,我们之前经常这样,尤其是少尉......”陆屿喉结滚动,收起混不吝的笑容,倒是率先轻声安慰着宋栀。 全副武装的柯兰特听见陆屿的话,转过头微微一笑,而后又快速地低头检查着枪支弹药,他眼底的温柔散的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气。 莱恩正在低头调配着手中的狙击枪,他这次补上狙击手位,负责清除一切危险点位,为全组进行掩护。 指挥权临时移交到了柯兰特手中。 威尔克和老赵也在低着头检查自己的装备,确保装备无损,弹药充足。 “老赵,你之前在中国是不是炊事员?”威尔克还惦记着这事,好奇地问了出声。 老赵不语,依旧嘿嘿一笑,将几把小巧的匕首塞进了战术腰带里。 “得再检查一遍!” 宋栀态度强硬,快速替陆屿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刻意将藏着军刀的衣缝遮掩得更隐蔽。 陆屿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他微微偏头,任由宋栀替他整理着装,视线牢牢黏在她清丽的眉眼间。 “放心。”他嗓音压低,只够两人听见,语气笃定又温柔,“我不会出事,你别总是担心我。” 在希尔的一顿操作下,两个华裔诱捕了A组王牌狙击手的消息就疯狂传了出去。 还有好事者给编排了一个香艳的故事,那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要剧情有色情,要感情还是有色情...... 而这个香艳的故事引发了血腥的事故——王牌狙击手为爱做三,叛逃A组,不想情爱变牢笼,最终就此陨落。 嘶! 宋栀看着暗网上那个又大又花哨的标题,陷入了怀疑。 这家倒卖消息的暗店以前是做香港娱记的吧! 这标题!一股浓浓的TVB狗仔风! 这条香艳的消息一出,很快就上了暗网热搜,甚至有人花高价悬赏A组王牌狙击手的艳照。 希尔本着有钱不赚是傻蛋的原则,用小号卖出了几张陆屿被反绑、打得鼻青脸肿照片。 照片中,陆屿满脸伤痕,一双桃花眼邪魅张扬,真真是美强惨,惹人怜啊! 金主对那些照片很满意,转账也很痛快。 希尔轻哼冷笑,又追加了一条消息,【A组少尉的独家限制级照片,要吗?】 那边的金主二话不说,又转来一笔丰厚的酬金。 希尔眉眼轻挑,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指尖随意轻点屏幕,将早前在菲诺拍下柯兰特负伤的高清照片,发送给了买家。 短短几分钟,净赚十根金条。 这钱赚得太容易! 但是,熟知A组的人都知道,A组的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公平交易,对A组来说就相当于亏了。 希尔发过去的照片,早就被他设置好了自动销毁程序,顺便种下了信息追踪回溯病毒。 五秒钟后,所有传送出去的照片全部自动销毁,不留半点痕迹。而自带的病毒顺势侵入对方设备,悄无声息的窃取了买家的全部信息。 宋栀惊呼,太溜了! 大洋彼岸的澳洲,米勒正俯身盯着平板屏幕。方才还画质清晰、细节毕现的照片,转眼间就凭空消失、彻底销毁。 他望着空空如也的界面,嘴角狠狠一抽。 服了这帮顶级老阴批,玩得可真是花! 第12章 血脉觉醒 就在消息放出去的两个小时后,宋栀收到了一封署名为朱丽斯的邮件,她想和宋栀谈一笔生意,想用自己手中的资源交换宋栀手中的A组狙击手。 朱丽斯就是那间药物研发实验基地的负责人。 “两个小时才联络到我们,说明他们的通讯信息很匮乏,与外界的信息联络有时差,也就意味着他们内部没有外界的势力渗入,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柯兰特一边开车,一边分析道。 “她还说了什么?”柯兰特又追问了一句。 “她问我是几个人,还问我想要什么,黄金没有,只能要其他的。”宋栀点开那封电子邮件,逐字分析。 “不用回复她几个人,直接说只要黄金,没有黄金勿扰!把你自己塑造成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形象。”柯兰特将车子停在隐秘的地方,现场教学。 “这可就难为我了,我道德高尚,视金钱如粪土......”宋栀撇撇嘴,瞟了一眼刚赚得盆满钵满的希尔,轻声调侃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大手一挥,毫不遮掩的回了一句。 【老娘就要黄金,没有黄金,老娘就把这小白脸卖去黑市!有得是人出得起黄金。FUCk!】 陆屿看着宋栀发出去的邮件,眼角抽搐,被‘小白脸’三个字伤害到。 “嘶!老乡......”陆屿挑眉看了一眼宋栀,眼含质问。 “别当真,这么说才显得逼真。”宋栀敷衍的解释道。 “那三个字不好吗?难道不是对你的最高评价吗?”希尔难得见陆屿吃瘪,幸灾乐祸的补刀。 “好得很,那送你了。”陆屿咬咬牙,回怼道。 又过了十分钟,宋栀再次收到了朱丽斯的邮件,只有一句话。 【我手里有比黄金还值钱的东西,7-ACA(头孢核心中间体),有这个你可以换很多黄金,前提是你敢来。】 “呦呵!她跟我玩激将法......呵呵,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区区头孢核心中间体原药......”宋栀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只是这不屑地讥讽之语还没有说完,就被一直闭目养神的莱恩出声打断了。 “7-ACA作为所有头孢类抗生素的核心母核中间体,是制药行业的顶级核心原料,高纯品市价昂贵,Bayer AG这家基地在自研高端 / 改性头孢衍生物、违禁修饰型头孢原药,属于独家改良研发,一千克原药在黑市上能炒到五十根金条......” 一千克,五十根金条! 这么贵?! 到底是她孤陋寡闻,见识少了。 宋栀瘪瘪嘴,立刻回复邮件,【你敢给我就敢要,地址发来。】 “哈尼,你耍小聪明的样子可爱极了。”威尔克抱着枪坐在宋栀对面,弯了弯眉眼,而后又郑重其事地提醒道,“但是,那个朱丽斯的父亲被狙击手先生一枪爆了头......” 宋栀顺着威尔克的视线看向一脸无辜的陆屿,“啊哦,怪不得她舍得花如此大的代价。” “那老家伙是死有余辜,他违背Bayer AG的初衷,暗中勾结邪恶势力,进行违反人道的人类基因活体实验,他死在了事情败露之前,所犯罪行在他死后才被揭露出来。”威尔克继续补充道。 “死无对证,朱丽斯或许不相信他父亲做下的那些罪行,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 威尔克将那把银白色的手枪填装好弹夹,检验无误后,递给了宋栀。 “所以,一旦发生争执,不要手软,率先击毙。” “收到!”宋栀接过手枪,藏在了自己的外套里。 老赵一直窝在车座里,全程不说话,只是在下车的时候拍了拍陆屿的肩膀,嘿嘿一笑。 夜幕笼罩南德山峦,山腹深处藏着Bayer AG药物研发实验基地,基地门口破败萧瑟。 外围虽布有武装防线与监控设备,但是设备都已经老旧,构不成任何威胁。 希尔躲在监控摄像盲区,利用电子干扰器,切断了里面的监控画面。 A组七人兵分三路,夜袭藏在南德山腹间的Bayer AG药物研发实验基地。 莱恩背着狙击枪借着夜色潜入山林,率先占据最高点位,对实验室进行全面狙击掌控,进行定点清理。 柯兰特、威尔克和希尔,三人形成突击小组,相互配合完成突破攻入,瓦解实验基地的武装封锁。 宋栀、老赵和陆屿负责打掩护,混淆敌人视线,再趁机里应外合,发动攻击。 没错,那两名诱捕了A组狙击手的华人,就是宋栀和老赵乔装打扮的。 其他人员已经全部就位,藏在宋栀耳朵里的通讯器也在这时传来柯兰特的声音: “宋,不用表现太镇定,越慌乱越好,记住,你只是想要黄金。” “COpy!”宋栀深吸一口气,小声回复道。 老赵就很淡定,他一手佯装挟持着陆屿,一手暗中摸向后腰。 陆屿微微弯曲着身体,看似像是因为受伤站不直,实则是卧倒隐蔽的准备姿势。 “待会见机行事,保不齐那朱丽斯要黑吃黑,把咱们仨都毙在这里。” 他能在一瞬间将宋栀扑倒,护在身下。 宋栀站在陆屿的另一侧,手里拿着威尔克给她的那把银色手枪,佯装紧张,刻意的颤抖着自己的双手。 “老乡......你这演的太假了......回头,哥给你上两节表演课。”陆屿哼笑,压低声音打趣道。 宋栀零帧起手,肘击靠过来的陆屿。 陆屿胸口受击,龇牙咧嘴地痛呼一声。 这副挨打受虐的样子正巧被带着人手,阔步走出来的朱丽斯看见。 朱丽斯是个混血女人,她身形不高,黑色的长发整整齐齐的盘在脑后。在她的身后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应该是实验室里的安保人员。 朱丽斯冷飕飕的看过来,眼神不是很友好的上下打量着宋栀,而后将冷冰冰的视线落在了五花大绑的陆屿身上。 宋栀冷哼一声,不屑的瞟了朱丽斯一眼。 就这极为不屑瞟的一眼,宋栀就已经知道了朱丽斯是哪里的混血,因为她朱丽斯着一身和服。 她咬碎了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呵呵,小日子、人体实验……我觉得有种血脉在身体里觉醒,我现在就想一枪崩了她!” 老赵藏在骨子里的基因也在这时叫嚣着,“还帮狗日的!真是屡教不改!” 第13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朱丽斯似乎是不把宋栀和老赵放在眼里,她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再次眯成一条缝,越过宋栀和老赵,阴森森的锁定上陆屿。 她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陆屿,气氛异常而紧绷。 宋栀向前迈了一步,直挺挺的挡在了陆屿身前,挡下了朱丽斯那不加掩饰的仇恨目光。 “我当然敢来!你的东西呢?”宋栀冷声问道。 朱丽斯神色谨慎,来回打量着宋栀,用蹩脚的中文试探着,“你们中国有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为了钱,什么都肯做,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当然知道!价值两千四百根金条,特遣A组的王牌狙击手!我们抓得就是最贵的。” 宋栀哼笑,提起陆屿的身价,不由得挺了挺胸膛,一脸傲娇。 朱丽斯眼底掠过一抹讥讽,只当宋栀脸上那违和的傲娇神态是见钱眼开。 贪婪的人是最不足为惧的。 两千四百根金条......确实挺诱人的。 朱丽斯又看了一眼老赵,暗中揣测老赵的真实身份,语气全是警告,说道,“你们抓了他,特遣A组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面对朱丽斯的警告,宋栀却不以为然,赶紧撇清干系。 “你错了,特遣A组不会放过的人,不是我,是你!我只是中间人。” “我不敢要A组的赎金,他们从不赎人,只清算,要人命!现在,你是买家,钱货两清后,这事和我们无关。” 她刻意放缓语速,拖延着时间,又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就是想找人报仇,也是找买家,跟我这个干活的有什么关系?” 甩锅的话脱口而出,丝滑得很。 宋栀一边演着戏,胡言乱语的忽悠着朱丽斯,一边摸索着手枪的保险,意思很明显,是催促朱丽斯赶紧把7-ACA(头孢核心中间体)拿出来。 但是朱丽斯依旧没有动,反而一脸嘲讽的看着宋栀。 宋栀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你想黑吃黑?” “别讲得这么难听。”朱丽斯语气轻佻,“现在这个世道,还有黑白之分吗?我只是邀你们进去看看。” 她说着向后退了一步,将身后紧闭的厚重铁门露出来,铁门关的严丝合缝,暗藏凶险。 “只怕我们走进去,就没这么容易再走出来吧。”宋栀没有动,暗中给了老赵一个眼神,示意他伺机先发制敌。 “我有的不只是7-ACA(头孢核心中间体)……还是说你不敢进去?” 朱丽斯挑挑眉,依旧用着漏洞百出的激将法。她在赌,赌宋栀的贪心,赌宋栀想要的更多。 每个前来与她做交易的人,都是如此,极度贪婪。 一旦她发出邀请,他们就只当这座药物实验基地是一座金山。 殊不知,这扇门只能通往地狱。 宋栀沉默不语,看向朱丽斯,面色不显,实则是在等下一步的行动指示。 面对宋栀突然的不言不语,朱丽斯产生了怀疑,但依旧耐心的等着宋栀做出选择。 就在宋栀快要露出破绽之际,身后的陆屿立刻戏神上身,来了段现场即兴表演,恰巧打消了朱丽斯心中的疑惑。 “呃......你们谁都跑不了,现在放了我,A组还能留你们个全尸......嗯呃......” 话还没有说完就挨了一拳。 老赵比他还会演,抬手招呼在陆屿的肚子上,趁机小声说道,“待会一进去就动手,这鬼子娘们没安好心。” “嘶!明白......”陆屿闷哼,低声耳语。 朱丽斯等得不耐烦了,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启唇一笑,但态度却是十分傲慢无礼。 “请吧!来自中国的朋友们。” 这抹笑意落在宋栀眼中,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挑衅。 果然,知小礼,而无大义。 就在这时,宋栀耳内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来柯兰特沉稳的叮嘱,“别冲动,见机行事!” “哼哼,不冲动,那是不可能的,这座药物实验研究基地我要定了!包括里面的一切!” 宋栀向前跨了一步,昂首挺胸,气场凌厉,她借着身高优势垂眸睥睨。 “我们中国还有一句话古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 澳洲,维多利亚港。 这间办公室面朝大海,阳光充裕,风景极美。 当然,要是有人不在陈彤身边围着转,这个心情反而会更加美丽。 “彤,我不觉得有把石油小公主和神父也接到我住处的必要......” 米勒坐在办公桌的边缘,俯身看着正在低头处理公务的陈彤,眉头微蹙。 好消息,陈彤答应了米勒,搬到他的住处,和他一起同住。 坏消息,她竟然还要带着莉莉和神父。 陈彤带着莉莉,米勒还可以理解,但是那个神父本杰明就没必要跟着了吧! “工作的时间请叫我陈彤或者陈博士,谢谢。”陈彤头也没抬,甚至连个眼神也没分给米勒,依旧低头忙着手里的工作。 头上有阴影压了下来,还有混着冷杉雪松的雪茄味。 米勒抽走陈彤手中的笔,单手撑在陈彤座椅的靠背上,将陈彤整个人圈进了他的臂弯里。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们不加班,这里不要卷王牛马,OK?”米勒撇撇嘴,又一把摘掉了陈彤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无奈地说道,“世界末日都拯救不了牛马自己套上缰绳的悲苦命运。” “别闹,我......呜......” 话还没说完,米勒的吻就落了下来,将陈彤没说完的话全堵了回去。 反正那话也不好听,米勒不想听,米勒只想听陈彤哼唧唧...... 撑在座椅靠背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陈彤腰上,那只手很是灵活,又探进了陈彤的衣衫里,不安分的游走着。 “别让石油小公主和那神经兮兮的神父搬过来......我这里只能住下你一个人......” 米勒上下其手,卖力地撩拨着陈彤,只盼着他的苹果女王能垂怜他,再可怜他一次。 苹果女王有了回应,她将米勒推倒在办公桌上,揪着他的衣领威胁道,“莉莉和本杰明必须跟着我......” 米勒躺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顺势环住陈彤欺压过来的腰身,佯装命苦,可怜兮兮地说道: “好吧,好吧,你知道的,你要的我都会依着你,但是,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就那一晚......不够呢......” 第14章 不好的预感 一向冷静自持的陈彤在情爱之事上有些生涩,明显是经验不足。 偏偏米勒是只花狐狸,骚气冲天的同时还不断撩拨,现在还换了攻略套路,学会挖着坑,等着陈彤自己跳进来。 米勒一肚子的坏水和算计比不过A组的那位中尉,但是在情情爱爱这方面,他自认为他莱恩强多了, 谁家小姑娘会喜欢一块冷飕飕的千年冰炭啊! “彤彤......我想你......你也想我......对吗?” 米勒故作声音低沉,抱着陈彤不放手,一直锲不舍的在陈彤耳边吹气,使尽浑身解数撩拨着一直忍耐不发,极致克制的陈彤。 陈彤的身子抖了抖,不是因为动情,而是被米勒给她的爱称酸麻到。 “A组可能遇上麻烦了......” 米勒捧起陈彤的脸,轻轻的吻在那张因为担忧而轻轻张开的红唇上,舌尖很容易顶开陈彤的唇齿,贪婪的索取着她口中的馨香。 喘息声越来越急促,暧昧在空气里生根发芽。 他拽陈彤的手,慢慢下滑,停在欲望最膨胀的地方。 “女王......帮帮我......可怜可怜我......” 陈彤的情绪上一秒还停留在A组遇险的震惊中,下一秒又置身于米勒撩拨起的情欲之中。 冰火两重天,过分磨人。 “别闹......我需要确定A组、宋栀的......呜......嗯......” 陈彤还没说完,就被米勒一个翻身压在身下,他掰开陈彤的双腿,腰身挤了进来。 “放心......他们没事......我已经暗中通风报信了,但愿莱恩能接到我的信息......” “所以,我做了件很棒的事。” “女王要奖励犒赏我这个忠诚的骑士......” “我想要你......我女王......” “我愿意为女王服务......” 米勒嘴上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三两下就剥掉了两人身上的衣服,而后抱起陈彤一起陷进那张过于宽敞柔软的沙发中。 他咬准每一个让陈彤情动难抑的位置,牢牢吃定。 陈彤咬牙轻哼,抬起脚踢在米勒的腿上。 米勒只当这是发起总攻的信号,于是更加卖力,腰身沉又凶又猛。 “呼......” “我喜欢这个犒赏......” “彤,叫我的名字......” 他俯下身吻在陈彤的身前,双唇感受着她突突乱颤的心跳。 “嗯哼......米勒......” —— 人的欲望,永远在无限膨胀。 宋栀的野心与欲望此刻展露无遗。她比谁都清楚,拿下这座高规格医药生物实验基地,意味着什么。 稀缺昂贵的7-ACA,早已不值一提。手握这座基地,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原药,皆可自主研发,而这就意味着,她手中又多了一项筹码。 这个筹码绝对是他们最坚不可摧的后盾。 她毫不犹豫的向前迈了一步,而这一步,彻底改变了这次任务的性质彻底——谈判转为强势抢占。 莱恩在狙击镜里捕捉到宋栀所有的细微表情,他瞬间明白了宋栀的用意,冷沉的声音在微型通讯器里响起。 “狙击手已经就位,大门打开的瞬间,可击毙目标朱丽斯。” “突击手已就位,我负责切断门内的安保支援。”威尔克的声音也随后响起。 “无人机已就位。”希尔沉声回应。 柯兰特蛰伏在埋伏点,精准报出点位,“老赵,盯住左手边大块头,距离最近,伺机劫持为人质。” 短短数秒,全套作战方案瞬间成型。这就是A组的默契,遭遇突发状况,总能瞬间统一作战意见、快速反应、调整配合。 朱丽斯看着已经上套的宋栀,轻蔑一笑,她挥挥手,身后紧闭的铁门缓缓打开。 “三、二、一,卧倒!” 铁门敞开的刹那,柯兰特的行动指令骤然落下。 “砰!” 沉闷短促的狙击枪声骤然炸响,子弹撕裂气流,精准贯穿朱丽斯的头颅。 前一秒还神色倨傲、轻视宋栀的朱丽斯,下一秒便倒在莱恩的狙击之下,瞬间殒命。 与此同时,早已挣开捆绑的陆屿,快速地扑向宋栀,将人扑倒在地,护在身下。 “老乡,别动!” 陆屿顺势抽出宋栀后腰的HK—45手枪,抬枪速射,精准压制住已经反应过来的安保人员。 老赵的飞刀在这时体现了绝对的优势,他随手甩出几把短小但异常锋利的匕首,扎透了敌人的喉咙,又借着突发的混乱,反手握刀,快速突击,迅速锁定柯兰特标记的目标。 不过瞬息,目标便被他彻底控制。 “别动。”老赵一脚踹弯对方后膝,逼得对方双膝跪地,匕首紧贴着他的喉咙,“我的匕首会割断你的喉管。” 话音未落,他快速卸下目标身上所有武器,彻底封死对方反抗余地。 负责断后的威尔克拉开保险栓,向门内投掷了两颗闪光弹,随即扫射一梭子弹,彻底截断内部支援通道。 希尔操控着无人机,盘旋在铁门内的半空中,而后向着实验基地深处飞去,正在进行全区域扫描搜索。 “目标清理完毕!”莱恩收了狙击枪,向下一个狙击点快速移动。 柯兰特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端着枪先是确认了朱丽斯的死亡,通过无线电耳机汇报道,“目标确认死亡!” 陆屿这才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顺便将宋栀也拉了起来,他对着宋栀扬扬眉,调侃道,“干得漂亮,老乡想要,老乡得到。” 但宋栀经历过农研所的前车之鉴,面对这份太过轻易的胜利,心底只剩疑虑。 “别高兴太早,太轻易得到的,有可能是个大坑。” 她走到朱丽斯的尸体旁,蹲下来搜身,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搜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宋栀一无所获,她起身看向柯兰特,说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可能是白忙活一场了。” “也不算白忙活,至少朱丽斯死了,我们可以将这座医药研发基地转手卖给别人,有人会要的,我们不亏。”柯兰特拍了拍宋栀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他又走到老赵捕获的那名俘虏身前,声音冷冽,“你被俘虏了,想活命就得全力配合我们。” 男人双膝跪地,喉间抵着冰冷的刀锋,身体被完全钳制,眼底却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彻骨的冷嘲。他脊背绷得笔直,哪怕沦为阶下囚,也依旧带着基地高层的傲慢与笃定。 他是这座药物研发基地的安保总负责人,他虽受制于人,却依旧神色冰冷,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柯兰特看着他,神情淡漠,冷笑道。 “特遣A组。” 第15章 局中局 “呵呵呵......哈哈哈......” 安全负责人低低嗤笑一声,笑声沙哑,满是讥讽,“特遣A组还真是名不虚传呢!可惜了,你们杀了朱丽斯,你们什么也不能得到......” 此话一出,正在清理战斗现场的众人脸色异常凝重。 风卷着硝烟掠过空旷的铁门,基地深处死寂沉沉,连设备运转的嗡鸣都消失无踪,安静得反常。 宋栀冷声质问,“什么意思?” 男人含恨抬眼,狠狠地扫过在场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字面意思。杀了她,你们依旧一无所获。” “说重点!” 老赵眼底戾气丛生,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和,一脚全力踹出。 清脆的骨头碎裂声骤然响起。 男人的肋骨当场断裂,他整个人被踹翻在地。剧痛席卷全身,只能死死咬牙闷哼,半天无法起身。 即便是身受重伤,男人依旧不卑不亢,他强忍剧痛仰着头,一字一顿说道,“基地,早已启动二级封锁预案。” “从你们踏入这片区域开始,所有行踪、人数、站位,全程实时上传后台。同时触发的还有内置自爆程序,基地所有研发数据、原液储备、精密仪器,全部绑定终极销毁机制。” “二级封锁预案?”宋栀皱眉,转头看向希尔,眼底带着明显的询问。 希尔操控着无人机,皱紧了眉头,面色异常凝重,“无人机扫描确认,内部没有留守的其他安保,也没有其他研究人员,没有搜索到其他生命指向特征。” 宋栀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只见里面一片荒芜破败,毫无高端研发基地的规整与严谨,像是早已无人打理,早已是废置的状态。 “里面是空的?我们上当了!”宋栀的心凉了半截,不确定里面是否还有他们需要的物资。 她看向朱丽斯冰冷的尸体,终于懂了对方临死前发出的死亡邀请和那抹轻蔑之笑的含义——那是妄想同归于尽、妄想毁灭一切的疯魔。 “自爆倒计时多久?”宋栀冷静发问。 男人面色惨白,语气却异常平静,“十分钟。” 他漠然嘲讽,“除了核心控制室手动终止,没有任何其他办法,终止程序需要朱丽斯的生物识别特征,但是你们杀了,贪心和自负造就了你们现在的局面。程序一旦锁定,整片区域都会被夷平。” 宋栀很意外这个人异常平静的语气,他无惧死亡,有种安然赴死的错觉。 “你错了,我们杀她,是因为她该死!”宋栀冷哼。 “且不论旧怨,就单是她心怀不轨,妄想置我们A组于死地,也够理由送她下地狱,她死在大门外和死在大门内,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宋栀完全不理会朱丽斯的死带来的致命后果,她只可惜了这座实验基地里科研成果和医疗物资。 朱丽斯坐拥这么一座珍贵稀有的实验室,却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够蠢的,或许不是蠢,是作死的高傲,一个弱小的人,太过高傲也容易自掘坟墓。 宋栀皱着眉上下打量着那个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又追问道,“基地里面还有防护服、治疗流感的药物吗?7-ACA原药存放在哪里?” —— 莱恩趴伏在狙击点位,身体紧贴掩体,透过狙击镜,严密监控下方的实验基。顺便摸出卫星电话,利落的拨出一串号码。 悠扬又带着几分苍凉的歌声骤然从听筒响起——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 果不其然,米勒这家伙又换电话铃声了。 他这次接电话速度很快,不过声音有些沙哑。 “伙计,发给你的资料都收到了?我这个消息发送的还算及时吧......” 米勒身侧,陈彤早已疲累到了极致,靠着柔软的抱枕沉沉睡熟。突兀的铃声惊扰了她,她不悦的蹙了蹙眉,却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地往温暖的被褥里缩了缩。 米勒俯身轻吻在陈彤的发间,替她掖紧滑落的薄毯。随后随手披上外套,轻手轻脚起身,走到窗边的沙发落座,刻意压低了声线。 “不用谢,叫希尔把销毁的照片给我加倍补回来就行,我的要求不高。” 狙击点位上,莱恩微调了一下俯卧的姿势,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枪身,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讥讽至极。 “你暗中搜集A组的资料,安得什么心?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咱们可以等价交换,何必这样试探,白白伤了感情。” 听筒里传来米勒低低的一声笑,音色慵懒又狡黠。 “呵呵......我对你们的事情可没有半分兴趣,主要是暗网的新闻太过炸裂,让人不得不好奇。” 他摸出雪茄正要点燃,瞥见熟睡的陈彤,动作一顿,默默将烟塞回口袋,压下了烟瘾。 “就是我的好奇才捕捉到了一些对你们不利的蛛丝马迹。我要些额外的利息,不过分吧。” 莱恩利落的收了狙击枪,压低身形,借着夜色与地形的掩护,快速朝着宋栀等人的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动。 “你要什么?我不觉得我们A组少尉和狙击手的艳照值得你如此花费心思。” “那得看你的诚意了,不能总是让我亏本吧!” 莱恩懒得再跟他浪费口舌,干脆开门见山,抛出诱人的筹码。 “卡尔给我留了两座稀有金属矿区,你可以考虑。若是不感兴趣,Bayer AG这座药物研发实验基地,你也能接手。” “两个,我都要。”米勒的回答直白又坦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脸皮厚得坦荡。 莱恩暗哼,点开随身的战术平板,将希尔同步过来的实验基地全景地形图、内部结构数据以及各项隐秘检测参数,一键发送给米勒。 “矿区的事好谈,但这座Bayer AG的实验基地藏着猫腻,隐患不少。你确定要接手?” “谁要这块烫手的破烂地盘。”米勒嗤笑,“Bayer AG旗下的药物研发基地数不胜数,我要的是他们总部那座规格最高、设备最顶尖的研发基地,必须完好无损。” 米勒顿了顿,再次压下磨人的烟瘾,又说道,“那两个矿区,不止我一个人惦记着,Bayer AG背后的人估计也听到了风声,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个局,你们小心点吧。” 第16章 没有奇迹 宋栀还在追问这座药物研发基地里存放的物资。 她不甘心,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她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他们A组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有,但是你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得不到,没有人能阻止这场毁灭。” 男人眸光冰冷,余光淡淡扫过身后锈迹斑斑的铁门,语气的漠然,“你们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希尔垂头抿嘴,指尖始终在战术平板上飞速翻飞,他眉毛紧蹙,绷着一张脸。 几秒后,他沉声打破死寂。 “我黑入了基地全套安防系统,没办法彻底终止自毁装置,但可以延迟爆炸时间。” “能拖多久?”陆屿立刻凑上前,低头查看那些他看不懂的代码。 “三十分钟。”希尔扬了扬手中的战术平板,又看向宋栀。 威尔克当即皱紧了眉头,第一个投了反对票,“三十分钟......时间太短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根本来不及,他们贸然进去,别说是抢救物资,就连核心区域都走不到,就会跟着自毁装置一起掩埋在里面。 没有多余的犹豫,柯兰特当即下达了指令,“全员撤退。放弃这座基地,所有人立刻撤离至外围安全区域。” 短暂的失神后,宋栀迅速收敛心绪。理智告诉宋栀,他们必须现在撤离,但是她心中突生的侥幸,又觉得可以放手搏一搏。 这个想法很冒险! 宋栀猛的回过神,被自己冒进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她没有动,而是看向柯兰特。 柯兰特摇摇头,目光扫过身后破败荒芜、一片死寂的实验基地,神色审慎而凝重。 “我们不是万能的,我们做不到......我们做不到带着物资及时撤出来,太过冒进,所有人都会化成灰烬。” 他顿了顿,又冷静地分析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朱丽斯死得太干脆,她不可能不做防备......我现在怀疑,这是有人设下的一个必死之局,是针对A组的必死之局。” “你的判断没有错。”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莱恩背着狙击枪,踩着林间碎影快步走出,他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冷冽肃然。 他深深看了一眼宋栀,缓缓道出这背后暗藏的阴谋。 “从我们清理完老K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暗中布局,一心想从我们手上抢夺资源。农研所突发的流感太过蹊跷,处处透着诡异。” “对方算准了,我们绝不会抛下疫区的平民,我们也一定会倾尽所能筹措药品与医疗物资。而整片区域里,唯一匹配需求的,就只有这座医药生物研究基地。” 莱恩抬手,将肩头的狙击枪卸下,递还给身旁的陆屿,眼底冰寒一片。 “我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巧合,所有看似偶然的意外,本质上都是人为编织的假象与陷阱。” 话音落下,他目光冷锐如刀,看向那名被俘的男人。 那男人却丝毫没有被莱恩冷冽的眼神震慑到,而是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沙哑干涩,在死寂的基地入口格外刺耳。 “看穿了又如何?”他微微抬头,眼中是近乎死寂的深灰,“死局已经成了,自毁程序绑定了基地核心能源,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彻底夷平。你们走得掉,却带不走医疗物资,以及那些核心数据,还有7-ACA,你们舍得......” “砰!” 一声枪响骤然响起,子弹穿过了那男子的头颅,喷射出一片红白之物。 刚刚才口出狂言的男人,瞬间失去了生命,直直瘫倒在地,他那瞪大的双眼还带着临死前的不敢置信。 “撤退!” 莱恩收起了还在冒着烟的手枪,冷声下令。 没有人再有半句迟疑。 众人压下心中的不甘,立刻转身冲进密林。脚下枯枝脆响不断,全员全速撤离,不敢停留。 三十分钟的缓冲时间并不充裕,没人敢赌自毁程序会否提前启动。 改装后的悍马车一路奔袭,不敢停歇,直到开至远处安全区域,才猛地踩住刹车,默默地停在山坡上。 寒风凛冽,吹乱众人发丝。所有人都默默下车,回头远眺。 谷底的研究基地落败的伫立着,残破的轮廓在阴沉天色里死气沉沉,静待毁灭。 无人说话,空气里只剩一片沉重的死寂。 等待漫长而煎熬。 地平线上骤然亮起一抹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爆炸的巨响震彻山谷,穿透层层空气撞入耳膜。 大地剧烈震颤,山脊晃动,碎石顺着崖壁簌簌滑落。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吞噬整座基地,火光冲天而起,裹挟着烟尘与残骸直冲天际,一切都化为乌有。 火光映亮众人沉默的侧脸,每个人眼底都倒映着漫天烈焰,眼中光亮渐渐黯淡。 没有奇迹,没有转机。 他们全员存活,却输掉了对局,输掉了能救农研所平民的唯一希望。 宋栀立在山坡上,心头异常沉闷。 她满心都是遗憾与无力,他们千里奔赴,为的就是基地里的救命物资、实验数据、7-ACA的原始样本。 这些不仅是农研所平民的希望,更是人类在这物资匮乏、战乱不断的末世里延续文明的希望。 如今,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宋栀苦笑,她这个吉祥物终究也不是万能的,A组也不是次次都能得偿所愿。 果然,她拿的不是爽文剧本。 莱恩望着谷底的废墟,声音沙哑而隐忍,“是我们低估了对方的算计和狠辣,这是一场死局,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但也不是一败涂地。” 这话是说来安慰宋栀的。 “总是还会有其他办法的,不是吗?”宋栀低声呢喃着,既是安慰自己也是宽慰其他人。 “人们总是在一次次的绝望中,不懈地寻求着希望......” 风卷着残余的热浪与硝烟冲上山脊,宋栀抬眼,望向暗沉的天际。 她知道,这次是他们大意,是他们轻敌了。 莱恩率先走下山坡,扬声说道。 “失败既定,沉溺于颓丧的情绪里毫无意义。末世生存,向来是破局者活。” “我们都还活着,这就是胜利!没有比我们还活着更重要的事……” 第17章 流感防控 米勒的医疗团队来得很及时,这多半和布韦特有关系。 布韦特当着德拉科斯的面,光明正大地将农研所发生疫情的事,详细的汇报给了米勒,全然不顾德拉科斯脸上惊愕的表情。 德拉科斯搞了半辈子情报工作,实在从未见过如此猖狂的泄密行为。 布韦特却浑然不觉,只是在柯兰特前来办理医疗团队交接手续的时候,冷沉沉地说道,“我们中尉说,这次的经费必须付现金,别妄想再从任务的酬金了抵扣了。” “呃……是我疏忽了,我以为中尉的这批物资是属于人道主义救援,是无偿的,看来是我想多了,我以为......” 柯兰特耸耸肩,又说道,“我已经将中尉无偿捐助物资的事情宣扬了出去......你瞧,这事搞得,很尴尬!” 布韦特,“......” 消息传回澳洲的时候,米勒坐在办公桌前反复复盘,手中的计算器已经来回按了好几遍。 他此时才追悔莫及。 就是说,他没事逛什么暗网!又没事看什么小道消息!看小道消息就小道消息了,他干嘛犯贱去买A组人的花边新闻和私密照片! 什么叫人道主义无偿捐助??? 有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感觉。 柯兰特穿着防护服带着米勒的医疗团队进入到农研所里,有条不紊的进行疫情防控治疗工作。 临时搭建的简易隔离病房,空气沉闷又压抑,此起彼伏的监护仪警报声刺破焦灼的寂静,冷蓝色的仪器灯光来回闪烁,映亮了满室忙碌的身影。 层层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裹紧了医护人员的身躯,厚重的防护面罩凝满细密的水雾,模糊了视线,橡胶手套层层叠加,每一个动作都格外滞涩、沉重,却丝毫不影响救援进度。 宋栀和老赵不顾众人的反对,毅然穿上了防护服,和米勒派来的医疗团队共同救治病患,防控流感疫情。 一个是心怀医者初心的医学生,一个是经验丰富的老军医,二人始终坚守为医者的责任,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连日忙碌后,柯兰特终于暂时忙完手头的工作,退到隔离病房外透气。 他摘下紧绷在脸上的防护面罩,他俊朗帅气的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勒痕,有的地方已经摩擦破损,还有血丝渗出,狼狈憔悴,疲惫不堪。 刚落座,一支崭新未拆封的消毒棉棒忽然递到了眼前。 柯兰特微微一怔,顺着棉棒抬眸望去,只见同样身着防护服的宋栀立在明媚的阳光下,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静静望着他。 “他们都很忙,没有时间帮我们处理脸上的擦伤,只能我们俩互帮互助了。” “哼哼,很乐意效劳。” 柯兰特的声音温和轻柔,带着几分暖意。 他刚要伸手接过消毒棉棒,宋栀却抢先一步撕开了无菌包装。 她捏着棉棒微微俯身,凑近柯兰特,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泛红破皮的擦伤。 清凉的药水覆上破损的肌肤,压下了伤口火辣辣的刺痛感,带来一丝舒缓的凉意。 鼻尖咫尺相对,柯兰特望着眼前少女澄澈的眉眼,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模样,唇角轻轻扬起。 “别笑,乖乖坐好涂药。” 宋栀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伸手扶住他的下巴,语气故作严肃,眉眼间带着几分佯装出来的苛责。 她像极了一位不苟言笑的大夫,而柯兰特就是那明知故犯、顽固顽劣的病患。 柯兰特收敛笑意,乖乖配合,“好,我不动。” 宋栀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轻声问道,“你吃饭了吗?” 柯兰特忍不住又溢出一声轻笑,抬手接过她手中备用的另一支消毒棉棒,顺势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到自己方才歇息的位置上。 他俯下身,托住宋栀的下巴,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着脸颊上被面罩勒出的细碎伤痕,动作温柔至极。 “还没来得及吃,不过,老赵给我留吃食了......” 宋栀抬起头看着满眼疲惫的柯兰特,又心疼又生气,皱着眉责怪道,“很忙吗?连饭都顾不上吃!” “.....我的错,我下次......” “下次?还有下次!”宋栀横眉打断他。 “没有下次,我这就吃,你呢?吃饭了吗?” 柯兰特处理掉手中用过的医疗棉签,紧挨着宋栀坐了下来。 挨着宋栀坐下的这一刻,他一身的疲惫之感竟一扫而光,整个人都感到无比轻松。 “我吃过了,安德烈刚刚把从马耳他过来的医疗物资送了过来,他没找到你,我和老赵办的接收手续。他还给我带了巧克力!” 宋栀两眼弯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巧克力。 她撕开包装,掰下一块,递到了柯兰特的嘴边。 “你吃。” 柯兰特没有立刻张口,只是定定看着她透亮的眼眸。 阳光落在宋栀的眉眼间,洗去了连日沾在她身上的阴霾与疲惫,干净又温暖。 他微微低头,衔住那块巧克力,微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连日萦绕在口鼻的消毒水味。 “很甜。”柯兰特轻声说道。 宋栀见他眼底的疲惫淡去大半,心里也跟着松快,正要收回手,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他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轻柔,却稳稳将她留住。 “剩下的,你也吃。”柯兰特抬手,捏过她手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掰开一小块递到她唇边。 宋栀轻笑,顺势张口吃下,又苦又甜的味道在口中漫开,叫人心情大好。 柯兰特抬手,轻轻拂过宋栀脸颊未消的红痕,语气里全是心疼,“休息十分钟,我们再进去。” 宋栀点点头,乖乖靠在墙边歇息,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柯兰特侧脸上。 阳光正好,气氛越发暧昧旖旎。 就在两人的唇角慢慢靠近之时,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搬着一只沉重的箱子,阴气沉沉的走了过来。 他快走两步,直接挤进了宋栀和柯兰特两人的中间,抱着物资重重的坐了下来,冷哼一声。 “看来,我来的正好!” “我来帮你俩上药啊!少尉的脸上也像我一样留了疤,就不好了!” 第18章 静默状态 农研所这场闹得人心惶惶的流感疫情,总算是稳稳压下去了。 多亏米勒及时派遣的医疗团队,再加上肖恩从马耳他加急调回的一批医疗物资,双管齐下,才把这场肆虐的风波彻底摁住。 作为本地医疗巨头的Bayer AG总部也略表心意,无偿捐赠了满满两大车的医疗防护器械,还有应对流感的专用药物。 Bayer AG派来的负责人,是个白净的胖子,嘴皮子打得比谁都溜。 他先是对着莱恩和A组一通花式官方辩解,反复强调那座炸成废墟的深山实验基地早就和总部没有任何关系。他拼命撇清干系,面上又装得十分愧疚,假惺惺地为那座不受管控的基地惹出的麻烦向A组致歉,场面做得十足到位。 在不痛不痒的道了个歉之后,又立马笑眯眯地向A组递出合作橄榄枝。 Bayer AG总部表示,愿意和A组合作,可以向A组提供所有核心原药。只是合作的内容有待商榷,他们很诚挚地邀请A组前来Bayer AG总部做客。 可惜,这套又哄又拉的套路,在A组面前完全不好使。 莱恩的回应简单又霸道,完美诠释了A组一贯的嚣张跋扈。 没有多余的废话,手枪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A组队员一拥而上,全盘接手了两车物资,还顺便将那胖子打了一顿。 “我们A组的人,差点与那座藏在深山里的药物研发实验基地一起被炸平,你们打着无偿捐赠的幌子,送来两大车医疗物资,就想了事?你当我们A组是吃素的?” 莱恩的手枪抵在那个负责人的脑袋上,眼神冰冷,像是下一秒就能送这胖子下地狱。 “这两车医疗物资是你们出于人道主义救援,无偿捐献给患病的平民,与我们A组没有关系,我替农研所里的人们谢谢你们。” “一码归一码,我们A组和Bayer AG的账得另外计算,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想谈合作就得拿出诚意来,否则就别招惹我们特遣A组。滚。” A组又放出话来,此次流感疫情需要众人合力防控,他们特遣A组已经率先有所表示,Bayer AG总部也无偿捐赠了医疗物资,剩余防疫缺口,呼吁其他势力自觉补齐。 A组倡导某些势力能够完成自我意识觉醒,主动捐钱捐物,A组还说了,捐钱捐物纯属自愿行为,他们绝不强迫。 嘴上说得漂亮,捐物捐款全凭自愿,绝不强人所难。可谁不清楚,A组这群人个个身手狠厉,枪法顶尖,手段更是让人胆寒。 连势力雄厚的Bayer AG,都在A组手里吃了哑巴亏,其余大大小小的势力更是胆战心惊。纵使满心不情愿,也没人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赔着笑脸主动掏钱出物乖乖配合。 毕竟没人傻到去招惹特遣A组这群不要命的疯子。 风波落定,所有事端总算彻底告一段落。 冬日的大雪再度飘落,碎雪纷纷扬扬,漫无边际地覆盖整片天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局势慢慢安稳下来,古堡里的众人依旧各司其职,片刻不得闲。 莱恩和威尔克整日忙碌,几乎见不到人影。 陆屿与希尔带着小辣椒按例外出,执行每日的固定巡防任务。 老赵依旧留在农研所处理后续收尾工作。 柯兰特病倒了。 前段时间他在农研所奔波劳碌,日夜连轴转,吃不上热饭、睡不了整觉,亲力亲为稳住了流感疫情,等到危机彻底解除,他也就病倒了。 其实也是旧伤复发,他在马耳他伤得很重,又接连战斗,伤势并没有彻底恢复。 窗外落雪簌簌,静谧无声。 风雪敲打着窗沿,细碎的白絮层层叠叠堆积在地面、屋檐,一片纯白。 宋栀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窗上,望着漫天飞雪,眼底溢满了担忧之色。 室内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的风雪寒凉。 柯兰特睡得很沉,眉眼不复往日的深邃柔情,染上了浓重的疲惫。 病势汹汹,耗空了他所有精力,他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呼吸轻浅微弱,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像是还未卸下连日的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睡得昏沉的柯兰特缓缓醒来,眼底看似清亮,实则暗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柯兰特试着抬了抬手,只觉得四肢酸软无力,刚抬起半寸便重重落回被褥里。 他费力偏过头,看向守在他床边的宋栀,喉咙干涩,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 “一睁开眼就看见你,我很开心......” “你总算是醒来了,你要做睡美人吗?” 宋栀看见柯兰特已经清醒,脸色缓了缓,呼出一口气。 “咳咳……那得麻烦你亲力亲为破解睡美人的魔咒。” 柯兰特精神好了许多,也能跟宋栀打趣说笑了。 “那我会忍不住做坏事的。” 宋栀起身,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微微俯身,将杯口凑近柯兰特的唇边。 “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老赵留了医嘱,你要多喝温水。” 柯兰特乖乖配合,小口小口吞咽着温水。 清甜的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舒缓了连日的干痒疼痛。 他喝完水,看着宋栀,轻声问道,“雪还在下吗?” “还在下。”宋栀回头望向窗外,“雪下得很大,外面白茫茫一片。” “难怪这么安静。”柯兰特低低呢喃,眼底泛起浅淡笑意,“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他目光缱绻,静静看着她,“陪我坐一会儿吧。” “好。” 柯兰特抓着宋栀的手不放,力道很轻,绵软无力,带着病中人独有的依赖感。 陆屿和希尔回来的时候,柯兰特又再次昏睡了过去,他们俩在壁炉前烤热了身上的衣服,才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柯兰特的房间。 陆屿一屁股坐在窗前的沙发上,轻声说道,“等少尉好了,咱们去滑雪吧,或是去瑞士,今年有雪,瑞士很美。” “他这老胳膊老腿还是别滑雪了,只适合窝在壁炉前泡茶喝。”希尔瞧了一眼睡得安稳的柯兰特,也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门外又有了响动,莱恩和威尔克接上老赵一起回来了,他们三个人满身风雪,没敢进柯兰特的卧室,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 “今天起,A组所有人进入静默状态。”莱恩丢下一句话,又匆匆去了楼下。 第19章 雪中嬉闹一 静默期的日子过得悠闲,大雪飞扬,整个黑森林被茫茫大雪覆盖。 高耸的冷杉树积满了层层白雪,将山林间厚重的油绿色藏在白雪之下。 青石古堡安安静静地矗立在山林间,石墙落着薄雪,塔楼立在淡淡的薄雾里,烟囱里冒出青烟,美得若隐若现。 院里的积雪厚实松软,最适合玩雪。 宋栀裹着厚实的防寒服,蹲在漫天的风雪里专心致志的滚着雪球,她打算堆一个可爱的雪人。 其实是想堆七个雪人,外加一只小狗,但奈何她技术有限,到目前为止连一个成形的雪球都没有团成。 但她毫不气馁,只将这个责任推卸给了小辣椒。 身边的小辣椒异常活泼,总在她手边捣乱,湿漉漉的鼻尖不停蹭来蹭去,几下就把她好不容易堆成型的雪球拱得粉碎。 “小辣椒!你再捣乱,我们这个雪人什么时候才能堆好!” 宋栀戴着厚厚的针织手套,伸手揪住小家伙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来回摇晃,语气里满是无奈,却没半点怒气。 调皮的小辣椒全然不懂认错,只当这是主人和它的专属玩闹,顺势一头拱进宋栀怀里,扭着身子肆意撒欢,尾巴摇得欢快。 雪地湿滑松软,宋栀被它撞得重心不稳,猝不及防坐进厚厚的雪堆里。半人深的积雪瞬间涌上来,将她整个人埋了进去,动弹不得。 小辣椒一愣,眼睁睁地看着主人从眼前消失,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一只。 它嗅了嗅鼻子,收敛了嬉闹,立刻开启紧急搜救模式。不停地围着雪堆打转,两只前爪飞快地刨着积雪,时不时仰头叫两声。 “汪汪——” 宋栀陷在雪窝里,看着小家伙卖力添乱的模样,一时无言以对。 “哈尼!” 威尔克闻声赶来。 他高高大大地站在雪堆前,低头看着陷在雪窝里一动不动的宋栀,竟笑出了声。 低浅柔和的轻笑声像是融化的白雪,似水柔情。 “你这是要把自己堆成雪人吗?那一定是全黑森林最漂亮的雪人。” 他俯身伸出手,将宋栀从雪窝里抱了出来,顺势将她扶稳站定。 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替她拍落肩头和发梢的积雪,动作细致又宠溺。 “是小辣椒把我拱进去的!”宋栀扶了扶头上歪掉的帽子,开始告状。 威尔克垂眸看着跳进雪坑里继续刨雪的小家伙,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欢愉。 “它实在太调皮了,看着是想帮忙,实则全程都在添乱。需要我帮忙吗?” “那我们堆完雪人,再堆只小辣椒吧!” 宋栀找到了靠谱的帮手,已经迫不及待地重新团着雪球。 她蹲在雪地里,仰起头看着威尔克,问道,“安德烈,怎么能让这雪球越滚越大呢?我团的雪球总是散架。” 洁白的雪落在她明亮的眉眼上,一片透亮。威尔克想,这大抵是世上最纯洁、最珍贵的美好。 威尔克也顺势蹲下身,高大的身形微微收拢,迁就着她的高度。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掌心覆上宋栀小小的手,轻轻拢住松散的雪团。 “雪团中间要加水,然后要慢慢压实,顺着一个方向滚,贴紧地面就不容易散。” 他语气放得很轻,耐心教着。 原本松散的雪团在两人掌心间慢慢聚拢、变紧实,顺着平整的雪地轻轻一推,便稳稳向前滚动,越滚越圆、越滚越大。 宋栀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乖乖跟着他的节奏慢慢推雪球,脚下时不时打滑,动作认真又笨拙。 小辣椒从雪坑里跳了出来,围着宋栀和威尔克滚好的大雪球转圈,试探性地用鼻尖顶一下,雪球轻轻晃动,吓得它立刻往后退两步,支棱着耳朵警惕观察。 两人配合得默契又顺畅,很快就堆好了雪人圆圆的身子和脑袋。 威尔克找来干净的松果嵌在雪人脸颊处,当作眼睛与纽扣,又折来纤细的枯枝当作手臂。 宋栀则摘下自己围巾的小绒球,小心翼翼按在雪人头顶,当作软乎乎的顶饰。 一个圆滚滚、软乎乎的雪人俏生生的立在风雪里。 “我本来是想堆七个的,但那是个大工程......接下来,堆小辣椒!”宋栀干劲满满,抬手拍了拍身边的积雪。 威尔克被她鲜活的模样逗笑,任由她牵着自己的袖口,跟着她的节奏忙活着。 两人故意把第二个雪人堆得胖乎乎的,四脚也短短的,眉眼和动作全照着小辣椒的模样捏的。 远远看去,像极了乖乖蹲坐的小狗,但是不能近看,因为近看会像四不像。 宋栀歪着头看了看小辣椒,又看了看堆成小辣椒样子的雪人,怎么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小辣椒看见雪地上多了个和自己相像的“同伴”,好奇得不行,凑过去轻轻嗅了嗅,围着转了两圈,又歪着头看着宋栀和威尔克。 “小辣椒似乎在说咱们俩把它堆丑了。”宋栀撇撇嘴。 “确实不太好看......”威尔克也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那坨四不像,“或许只能向中尉求救。” 雪还在慢悠悠下着,落在古堡的尖顶、冷杉的枝头,也落在两人的发梢,晕开浅浅的白。 庭院里没有喧嚣,只有小狗轻轻的呜咽、低低的笑语,还有风雪簌簌的轻响。 “玩够了吗?”威尔克轻声问着,“屋里壁炉暖着,回去喝热红茶。” 威尔克抬手,轻轻拂去宋栀睫毛上沾着的碎雪,指腹温柔温热。 宋栀反手圈住威尔克的腰身,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你背着我,过两天你教我滑雪,好不好?” “好。” 威尔克抬起手帮着宋栀扶了扶歪掉的帽子,满脸宠溺。 他捧起宋栀的脸庞,慢慢俯下身,就在快要吻到宋栀微红的脸颊之时,一团巨大的雪团从宋栀的身后砸来。 威尔克眼神忽变,搂紧宋栀,将她护进怀里,转身挡住了那只飞来的雪球。 雪球在威尔克身后碎裂,雪沫飞扬。 有人偷袭! 宋栀气呼呼地从地上捞起一只雪团,看了没看,随手掷了出去。 ‘砰!’ 雪球正中目标。 宋栀挑了挑眉,洋洋得意,从威尔克的怀里探出脑袋,但是下一秒,她就乐不出来了。 希尔满头满脸都是细碎的雪渣,他斜着眼瞥向宋栀,又瞟了一眼威尔克,眼神阴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 “呵!” 第20章 雪中嬉闹二 “哈哈哈......老乡真笨,打错人了!” 一旁的陆屿两手空空的站在希尔身旁,笑得幸灾乐祸,显然刚刚飞向宋栀的雪球就是他扔出去的。 啊哦!砸错人了! 宋栀尴尬地抿紧双唇,手足无措地冲着希尔眨了眨眼。 “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风雪簌簌吹过,反倒衬得希尔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浓重。 希尔垂着眼眸,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雪沫冰渣,指节微微用力,脸色越发阴沉。 小野猫还挺护短哈! 为了大块头,竟敢还手! 呵呵……好样的! 陆屿弯腰大笑,笑得眼泪直流,丝毫不懂见好就收,还在一旁火上浇油。 “哎呀!小拉美,你这运气也太差了,替我挨了一下,委屈你咯。或许是老乡不舍得扔我……” 此话一出,希尔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冷冽的目光直直锁定宋栀。 宋栀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威尔克怀里躲了躲,小声辩解,“才不是,是你们先动手的......” 奈何理直气不壮! 威尔克回头看着宋栀局促的模样,心头一软,眼底的温柔浅浅漾开。 他抬手揉了揉宋栀毛绒绒的帽子,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不加掩饰的纵容偏袒着。 “闹着玩而已,她那点力气挠个痒痒都不够。” 希尔没应声,只是弯腰随手攥了一把雪,五指收紧,紧实的雪球在掌心捏得咯吱作响。 下一秒,他手臂骤然扬起。 雪球破空而出,速度极快,却精准避开了宋栀,直直朝着威尔克砸去。 “噗!” 雪团不偏不倚砸在威尔克的肩头,炸开一片雪白。 希尔淡淡收回目光,启唇一笑,满满的挑衅,“啊哦!扯平。” “呵呵......就这?”威尔克不屑一顾,随手拂去肩上的雪渍。 方才还笑得肆无忌惮的陆屿瞬间噤声,瞪大双眼看着满身雪渣的威尔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威尔克和希尔,战术性撤退。 “小拉美......你说你招惹那个大毛子干什么!” 话音未落,又一团雪从侧边飞来,擦着陆屿的耳畔掠过,陆屿矮身躲过。 宋栀举着刚捏好的小雪球,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亮,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雀跃,“扯不平!偷袭要加倍偿还!” 陆屿往希尔身前挪了挪,揶揄道,“二比二,优势在我方,干他们!我解决老乡,你负责对付大块头!” “你倒是会排兵布阵!”希尔冷哼。 战术落定,陆屿立刻弯腰搓雪反击。 他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捏出两个圆润的雪球,左右手交替,接连朝着宋栀和威尔克砸去。 “行啊,开战吧!今天非得让你们尝尝被雪砸的滋味!玩牌狙击手的雪球,你们值得拥有!” 话音刚落,一只雪球正中陆屿帅气邪魅的俊脸,场面有些滑稽。 “啰嗦!”宋栀拍了拍手,深藏功与名。 “呵呵呵......好得很!老乡,你死定了!” 陆屿甩甩头,抹了一把脸,阴险一笑,盯准了刚刚偷袭成功的宋栀,随手甩出一团雪球,力道很轻,确保不会砸疼他的老乡。 宋栀灵巧地往威尔克身后一躲,稳稳避开飞来的雪团,她探出半个身子快速搓雪反击,小脸上冻得通红,眼里却盛满亮晶晶的笑意,灵动又鲜活。 威尔克将宋栀护得很紧,半点不让她被陆屿扔来的雪团砸中。 陆屿左右开弓,雪球漫天乱飞。王牌狙击手的精准度体现在方方面面,就连扔雪球也是快准狠。 宋栀傻眼了,这她哪打得过? 嘶!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掉。 话说,可以中场休息吗? 反观希尔依旧一派阴沉模样,稳重求胜。 他动作干脆利落,不慌不忙地捏雪、抬手、投掷,每一球都精准无比,次次落在威尔克身上,偏偏分毫碰不到旁边躲闪的宋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短短片刻,威尔克身上就落满了层层雪沫,头发、衣领全是雪白,活脱脱一个落难的雪人,狼狈又好笑。 宋栀看着满身是雪,还在替她挡住飞来的雪球的威尔克,气急了,“安德烈,你快还手,别管我!不要让他们俩嚣张得逞。” 宋栀边说边还击,但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她一个人应付不来陆屿和希尔两人的攻击。 雪球一个接一个的落在宋栀和威尔克的身上,小辣椒欢快的来回跑跳,不知道该帮哪一边,只能焦急地汪汪叫。 威尔克低笑一声,只好动手还击,随手捏了个雪球,力道收得恰到好处,不伤人,却精准回击,稳稳砸在希尔的小臂上。 威尔克的雪球刚落下,宋栀掷来的雪球又紧跟其后,希尔站在原地被砸了个透心凉。 他斜眼瞥向宋栀,呵呵冷笑,只将手中的雪团紧了又紧,再次扔向威尔克,但他还是没舍得砸宋栀。 威尔克和希尔,你来我往,一来一回,分寸拿捏的十分得当,只比准头,不比力度,只当是一场轻松的切磋。 威尔克姿态从容松弛,应对自如;希尔动作利落精准,褪去了平日的阴郁,多了几分少年不服输的稚气。 一旁的陆屿手里捏着雪球僵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哭笑不得地大喊道,“喂!你们俩干什么呢?在这打和平球呢!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呐,小野猫交给你了。”希尔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看戏的宋栀,阴森森地说道。 “得嘞!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老乡交枪不杀!” 陆屿瞅准机会,快速冲向宋栀,想要将她挟持。 宋栀顿觉不妙,扔下手中的雪球拔腿就跑,直呼陆屿和希尔太过阴险! “老乡,别跑啊!”陆屿双手捏着雪团紧追不舍,但又控制好追人的速度,只当是追着宋栀玩。 “停停停!不打了不打了!”宋栀跑不过陆屿,只能认怂,举着双手投降。 “投降?!呵呵,晚了!我方不接受敌方投降,除非......你得接受惩罚......”陆屿长腿一迈,佯装三两步就要追上四处乱窜的宋栀。 “救命啊!” 宋栀慌不择路,跑出古堡大门,迎面撞上了刚从农场回来的柯兰特。 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大声喊道,“柯兰特,快救我!” 第21章 雪中嬉闹三 柯兰特停好车,推开车门走下驾驶室,凛冽的风雪裹挟着细碎白雪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嬉闹声清晰入耳,只见裹着厚重的防寒服,圆滚滚像只小企鹅的宋栀,正踮着脚飞快地往前跑,身后的陆屿捏着雪球,紧追不舍,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 柯兰特望着眼前打闹的两个人,无奈又纵容地轻轻摇头,真是贪玩! 他快走两步,稳稳接住外衣湿透,扑过来的宋栀,背过身,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替她挡下陆屿扔来的雪球。 啪的一声,雪球在柯兰特的背后崩裂,细碎的雪沫簌簌炸开,漫天雪花缓缓飘落。 细碎的白雪落在他挺拔的肩头、柔和的发梢,甚至坠在他微微上扬的唇角,温柔又优雅,就连周遭呼啸的寒风与漫天风雪,都仿佛刻意为他温柔消融。 宋栀瞬间看呆了,清亮的眼眸骤然亮起,缀满点点星光,心头只剩一个念头:怎么会有人连落雪沾满身都这么好看。 行动快于理智,她踮起脚尖,仰着小脸,飞快又轻柔地在柯兰特微凉的脸颊上啄了一下,软糯的嗓音带着奔跑过后的微喘,佯作的委屈撒着娇。 “他们欺负我……” 宋栀眉眼弯弯佯装无辜,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还没从方才的嬉闹中缓过劲来。她刚想抬手擦去脸颊沾染的雪沫,一双温热的大手便先一步覆了上来。 柯兰特俯身,温热的气息笼罩住她,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凉的脸颊,一点点拭去细碎雪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贪玩。”他嗓音低沉,带着风雪过后的清冽,又裹着极致的宠溺,轻声嗔怪,“万一冻坏了,又该生病了。” 宋栀轻轻摇头,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方才嬉闹的雀跃慢慢褪去,心底涌上细碎的温热。 周围还有陆屿、希尔和威尔克的动静,可她的眼里,偏偏只装得下身前这一个人。 “你是白雪王子吗?”调皮的话脱口而出。 “哼哼……是的,我是你专属的白雪王子、睡美人、狮子王……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变成任何模样。” 柯兰特哼笑,心里的甜蜜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他揽紧宋栀的腰身,将她轻轻放下,又唯恐她穿的厚重,重心不稳,圈在她腰间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从后面追上来的陆屿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只能悻悻地扔掉了手中的雪球,拍了拍身上的雪渍,阴阳怪气的调侃着。 “得了得了,不闹了,闹了半天给别人做了嫁衣。少尉回来的真是时候!” 希尔站在一旁,抬手拍去袖口的积雪,阴郁的目光淡淡扫过相拥的两人,绷紧了唇角,再度冷哼,“她的靠山回来了,可不得恶人先告状吗!反正总有人无条件偏袒她。” 他口中的‘总有人’,自然也包括他自己。 威尔克双臂抱怀,倚在门口的墙壁上,眼角含笑,“别玩了,衣服湿透吹了风,会生病的,她上次病得太吓人了。” 庭院里嬉闹未尽,屋内却是一派温暖静谧的光景。壁炉里松木燃烧,暖融融的炉火驱散了所有寒意。 莱恩和老赵悠闲地坐在书房内,两人捧着温热的红茶,低声闲谈,偶尔抬眼透过落地窗,望向院子里打闹的几人,神色松弛。 老赵呷下一口烫嘴的热茶,说着一口流利的德语。 “我已经和那边联系上了,我们过去后会有人接应,卡尔早就留了后路,只是他一死,两边的联络就中断了,现在刚刚恢复联络,消息一时半会不能传递过来,得等等。” 莱恩双腿交叠,抿着薄唇,靠在高背沙发椅上,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看向玩耍回来的几人,冷沉的目光微微一凝,柔和了许多。 “不急,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过去也不迟,种子还没下地,米勒的药物研发基地还没给他搞到手......” “总会有人先沉不住气,有了破绽,我们才能渗透进去。” 他又恢复冷沉,开口交待道,“这事先保密,总得过个轻松自在的圣诞节。” “陆屿那小子嚷嚷着要去瑞士,还去滑雪,就他闲不住。”老赵提起陆屿也是满嘴嗔怪,但态度又十分袒护。 天光淡薄,透过窗棂落进屋内,壁炉里的松木燃着细碎星火,暖温的气息铺满整间屋子,刚好中和了窗外的凛冽。 空气里混着木头燃烧的淡香、冷杉的清冽,还有温热红茶的甜软香气,平淡又治愈。 老赵喝完杯子里的茶,慢悠悠地起了身,又变回了那个啰里啰嗦的小老头。 “这帮不让人省心的娃子,弄了一身冰渣子,搞不好又得生病,我得给他们熬点姜茶喝。” 宋栀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爽柔软的衣服,披着毛绒绒的毯子靠在沙发上,挨着壁炉烤着火。 小辣椒依旧卧在她的脚边,寸步不离地守着宋栀。 手里的姜茶辣得宋栀咽不下去,偏偏老赵就坐在她对面,非得盯着她喝完才肯罢休。 “辣!”宋栀说道。 “辛辣之物本就是至阳至热,不辣怎么出汗,不出汗怎么驱寒!喝完!”老赵冷喝。 宋栀撇撇嘴,皱着眉一口喝完光碗里的姜茶,只觉得整个人都是火辣辣的,后背竟还出了细汗。 老赵见宋栀喝完了碗里的姜茶,这才笑眯眯的接过宋栀手里的碗,“这才是乖妮……” 他站起了身,又看了一眼其他几人,不耐烦的横了一眼。“都得喝完,谁也别想剩下。你们几个还不如人家女娃娃呢!怎么,还要我哄着你们喝?” 宋栀得了夸奖,冲着对面几个哭笑不得的男人咧嘴一笑。 “喝吧!对身体好!” 几人相视一番,无奈地笑了笑,认命般的端起粗瓷碗,几口喝下了那黄澄澄的姜茶。 紧闭的大门也在这时被人敲响,德拉科斯带着满身风雪,拎着两只他刚刚猎来的野兔,无措的站在门外。 “给你们送些野味。” 听见声音,莱恩率先站起了身,他动了动身子,却没有挪动脚,冷沉的目光落在德拉科斯肩上的积雪时,眼神晦涩不明,有些话堵在喉咙里,却说出不来。 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宋栀像一只轻巧的小燕子,飞快地扑了过去,脚下跟着毛茸茸的小辣椒。 “德拉科斯大叔,快进来,烤烤火,喝杯姜茶,驱驱寒。” 第22章 农业与战争 如果要偷偷地问宋栀另一个平行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宋栀的回答肯定是美好的,因为是真的美好,而那些美好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没有可比性,久而久之,会让人们生出一种错觉,觉得那些东西和秩序是理所当然的。 而只有失去时,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珍贵。 当然,也会有不和平、不公平、不完美的地方,但是那很遥远,远在中东,远在东欧,远在近现代史里...... 眼下她所处的世界是黑暗的,这里没有文明秩序,没有生存物资,到处是掠夺,到处是死亡。 人们最先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吃饱饭。 粮食是从土壤里生长出来的。 粮食、土地、农业、劳动力,构成最基础的社会保障形态。 农业一直是国家和人民最后的社会结构保障,一旦农业基础形态受到重创,那么搭建在农业基础之上的上层社会结构就会彻底坍塌。 所以,历来最能真正颠覆政权的起义唯有农民起义。 最具有历史代表性的农民起义,莫过于中国历史上的工农起义。 从古至今,农民的智慧和力量在历史上留下了不可替代的功勋,一直默默为整个社会、人民、国家无私奉献。 反面教材也有,例如苏联内战时期的坦波夫起义。 它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反压迫反剥削的起义运动,更是具有社会和政治诉求的农民战争。 它是前苏联农民对极端政权政策的绝望回应,虽然最终被血腥镇压,但这次起义也彻底改变了苏维埃国家的经济政策和社会结构体系。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搜一下,苏联的解体是内部矛盾,是政权阶级矛盾,很现实的历史教训。) 有些运动注定染满鲜血,鲜血才能换来期望中的平和。所以,纵观历史,有些代价总是血淋淋的,很残酷,永远警醒世人。 威尔克坐在宋栀的身旁,碧色的眼眸充满了忧郁,是为那个时代无辜死去的人们默哀。 宋栀偷偷地伸出小手,覆在威尔克的手上,轻轻的拍了拍,以示安慰。 恰巧这时,一小截粉笔头砸中宋栀的脑门。 宋栀受惊,只能匆匆收回自己的手,苦兮兮地看着在前面讲课的柯兰特。 柯兰特穿着深色的紧身针织衫,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给A组的所有人讲课——农业与战争。 这所有人里包括了所有人(这是句废话......),莫妮卡、里根、德拉科斯、老赵以及特遣小队六人组。 “我希望,说到农民历史性的悲惨时,某些人的悲伤要适可而止,悲惨不是现在的我们造成的,而我们才是悲惨时代下的遗民产物。” “历史是一个轮回,人类总是在解决吃饱饭的问题后,再自寻苦恼的创造更多的人性问题。” 柯兰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瞥向宋栀严厉的眼光收回,又重新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课件,继续授课。 “一切对立,在战争面前,毫无立场可言......对立只能是和平时期的癌变产物,俗称,吃饱了没事找事干......” 陆屿桃花眼一扬,鬼点子生成中,他戳了戳宋栀的后背。这动作像极了上课时总是干扰女同学听讲的‘某些人’。 “老乡,我也想当你的安德烈......” 宋栀钳住陆屿不老实的手,傲娇的哼了一声,“这位同志,请不要搞政治立场对立......还有,看你表现......” “哼哼......下午带你去骑马,去不去?”陆屿一听看表现,就立刻表现了一把,“或者去钓鱼。” “钓鱼?湖里都结冰了,怎么钓?独钓寒江雪?”宋栀皱着眉,小声问道。 “咳咳!” 一声冷沉的咳嗽声很突兀地响起。 是莱恩,他穿着米色的针织衫,中和他身上以往严厉冰冷的气息,多了几分冰山文青的禁欲感,他微微偏头,看向交头接耳的陆屿和宋栀,眼神暗含警告。 宋栀和陆屿赶紧吐吐舌头,止住了话题,佯装认真听讲。 坐在宋栀身后的希尔,极其不屑地冷哼一声,“幼稚!” 柯兰特讲完课件内容,抬头扫了一眼书房中的众人,颔首微笑。 他收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到了宋栀身前,故作严厉地说道,“贪玩,待会莫妮卡教授讲课时不许走神。” 话音落下,他径直坐在了宋栀的旁边,像极了上学时来听课的严厉老师。 宋栀心塞塞,不要哇! 莫妮卡教授的课程很简单,就是讲一下2,4-D。 (科普小课堂又开课了!) 2,4-D全称2,4-二氯苯氧乙酸,是经典的苯氧乙酸类人工合成植物生长素类似物。自20世纪40年代起广泛应用于农业生产,是全球使用历史最久、用量极大的农用化学品之一。 它属于生长素类调节剂/选择性除草剂,具备双向生物活性。 核心原理是干扰植物内源激素平衡,破坏植物核酸与蛋白质代谢,扰乱细胞正常分裂、生长与分化节奏。 因为2,4-D的双向生物活性,主要用途可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高剂量配比使用:选择性阔叶除草剂(主用途) 被广泛用于大田作物、草坪、林地、道路绿化带及水田、旱地场景,防除苋菜、藜、蓼、鸭舌草、水花生等各类一年生、多年生阔叶杂草,不伤害多数禾本科植物。适用作物涵盖小麦、玉米、水稻、大豆、甘蔗等,同时可用于非耕地杂草治理,适用性极广。 第二类,低剂量配比使用:植物生长调节剂(辅助用途) 在精准的控量下可实现多种增产提质效果。是果树、蔬菜种植常用调节剂:一是保花保果,多用于柑橘等果树二次保果,能有效减少异常落花落果、稳定坐果率;二是促进扦插枝条生根,提升苗木移栽成活率;三是延缓叶片衰老、防止早期落叶,还可促进果实均匀成熟,改善作物长势。 莫德研制的植物重组生长因子中,2,4-D是其最核心的成分,比例和浓度都有着极其严格的要求,精准实现了优化植物胚芽、改善农作物生长周期的效果,真正做到了扬长避短,取其优势。 宋栀听得很认真,小本子上记满了中英双语笔记,一些专业的拉丁文名词,她不是很懂,但都被柯兰特细心地写在了宋栀的笔记本上,顺便帮她标注了发音和注解。 宋栀抬头,看着学霸附体的柯兰特又是双眼冒着小星星。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柯兰特想了想,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莱恩,推了推眼镜,哼笑道,“我不会画画。” 第23章 战略性农作物 莫妮卡讲完2,4-D核心作用,就将脚边的纸箱子搬了上来。里根走上前,帮着她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是一堆马铃薯,是从农研所的种子库里拿出来的。 “我们得学习马铃薯育芽,我们已经在农场收拾出来可以提供马铃薯育芽的暖棚,希望等明年春种的时候,这批优质的马铃薯种芽可以存活。 “所以,别浪费,我们只能匀出这么点马铃薯来做教学实验。” 莫妮卡将用来切割马铃薯的小刀和培芽液分配好,又继续说道,“2,4-D是马铃薯仓储期和种植期调控胚芽萌发、抑芽、控旺的常用药剂,依靠生长素干扰特性,可精准调控马铃薯胚芽生长,兼具保鲜抑芽、控旺防徒长双重作用。” “马铃薯收获入窖储藏期间,低浓度2,4-D可有效抑制胚芽萌发、延缓发芽膨大,同时减少薯块干瘪、腐烂问题,延长马铃薯保鲜期,最大程度保留商品价值。” “药剂通过干扰胚芽细胞分裂生长,从根源抑制芽体萌发,且合规浓度下不会损伤薯块肉质,不影响后续食用、种薯活性。” “马铃薯播种后出苗前、胚芽顶土初期,极低剂2,4-D可抑制胚芽徒长,促使胚芽粗壮、根系下扎,避免幼苗细弱、倒伏,助力培育壮苗。” “马铃薯育苗核心目标是培育芽壮、苗齐、根系发达、无病无畸形的健壮种苗。整套育苗流程分为种薯甄选处理、催芽炼芽、苗床准备、精准播种、苗期管理、移栽定植六大环节,适配大田、设施早春育苗场景。” “优先选择大小均匀、表皮光滑、无腐烂、无病虫、无冻伤的脱毒种薯,整薯重量以50–100g为宜,需切块育苗。” “每份切块重量控制在25–30g,必须保留1–2个饱满健壮芽眼,优先保留顶芽、壮芽,剔除弱芽、隐芽。切块工具需提前消毒......” 作为理科生的希尔和陆屿只觉得是在听天书。 宋栀看着希尔紧皱的眉头,只觉得痛快。 呵呵,也有能难住他的课程,真是不容易啊! 希尔拿起眼前的马铃薯,顿觉无处下手。 这玩意应该洗干净,扔进锅里煮熟,拌成土豆泥才对。 “好了,下面分组,两人一组,可以尝试将种薯切成小块。” 莫妮卡说完分组,A组其余几人纷纷看向宋栀,眼神灼灼,暗藏期待。 呵呵!又来! 宋栀呵呵一笑,拿起身前的马铃薯,几步就窜到了老赵的身边,笑靥如花。 “论起农业技术和农民的智慧,还得是咱老一辈,北大荒开垦、南泥湾屯田、援建大西北,都是咱们老辈人的智慧。” “那你可找对人嘞!俺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和土地、种子、粮食打了几辈子的交道。” 老赵一脸傲娇,拍了拍胸脯,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没有比俺们更知道粮食来之不易,自古以来,中原熟,天下丰!俺骄傲!” 盛势之时,农业发展默默无闻,比不得高科技技术的夺目光彩。但是,生逢乱世,农业是国之根本,粮食就是举国之兴,就是存活之道。 精兵强武护得是国邦安定!科技重工兴得是大国之风!农业保障保得是国泰民安! 这一老一小配合默契,三五下就将手中的马铃薯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芽块。 老赵还用更通俗易懂的话给宋栀讲解着马铃薯的种植技巧。 陆屿和希尔配成一组,两人大眼瞪大眼,盯着眼前的马铃薯,谁也没敢动手。 陆屿双手一摊,表示无奈,“我的家乡有个地方是马铃薯种植基地,一年两熟,可我不会。”(山东滕州) “巧了,我也不会,我只会吃,或者也可以尝试着做一顿马铃薯大餐......”希尔挑了挑眉,考虑待会做个马铃薯披萨。 “不!你不想!快收起你这可恶的想法!”自持稳重的威尔克绷不住了,赶紧起身将希尔身边所有的马铃薯都收走了。 柯兰特一手拿着马铃薯,一手举着消过毒的小刀,按照莫妮卡讲的那些知识点,正确地将马铃薯上的顶芽和壮芽预留了出来,而后小心翼翼地切成大小合适的芽块。 他动作极其优雅,又极其严谨,更像是在做一件高精度的化学实验。 “这没什么难的。”柯兰特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马铃薯。 威尔克也不紧不慢的切好了手中的马铃薯,倍感骄傲,“我们西伯利亚南部高原上也是马铃薯的量产之地。” 莱恩坐在德拉科斯对面,看着他父亲慢悠悠地切着马铃薯的芽块,有一时的恍惚。 他记得幼时,他的母亲会将已经生了芽的马铃薯切成小块,然后埋进后院的花园里。 他恍然回过神,缓缓开口。 “论马铃薯的种植,怎么能少得了南德牧场呢?” 德拉科斯将切好的马铃薯块分给莱恩看,这个行为像是在哄小孩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却被眼前的已经出了芽的马铃薯难住了。 莱恩接过德拉科斯手中的小刀,对着德拉科斯刚刚犹豫的地方,一刀切了下去。 “母亲说过,出芽过多也影响马铃薯的结果,多余的种芽会抢走主芽的养分。” 宋栀看着莫妮卡精心挑选出来的马铃薯种芽块,一块块饱满匀称。轻轻拍了拍手上泥土,叹了一句。 “所以,马铃薯养活了全人类,活该它是当之无愧的战略性农产品。” 莫妮卡也会心一笑,看着这些种芽块,满脸期待,“希望它们能在那个育芽苗圃里长出茁壮的种芽,等到春种,移栽到土地里,能结出更多的马铃薯来。” 一整天沉浸式的农业知识学习下来,所有人都染上了几分疲惫,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怠。 暮色渐沉,德拉科斯带着莫妮卡与里根回了农场。 老赵更是累得直不起腰,反复揉捏着酸胀的后腰,回了房间补觉。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陆屿却丝毫没有歇息的意思。 他抬手搭着希尔的肩头,姿态松弛又随性,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扬,扯扯嘴角,轻快地提议。 “去地下酒吧喝一杯去?” 宋栀微愣,又喝酒? 第24章 喝一杯? 希尔立刻松开环在胸前的双臂,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打趣道,“今天的小酒保罢工了,可不伺候诸位了。” 柯兰特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微微上扬的唇角噙着歉意的浅笑。 “调酒师也宣布精力耗尽,今日暂停营业。” 几人话音未落,一旁的威尔克早已默默选好了饮品。 “我不喝酒,一杯红茶加奶就足够了。” 莱恩低声叹气,不紧不慢地抬手卷起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勾唇浅笑,“你们这群家伙,分明是惦记着我私藏的啤酒。行,今日就满足你们。” 宋栀自知酒量浅薄,加上每次喝酒都会被他们合伙坑一下,现在提起喝酒也是有了应激反应。 她能不能不喝? 宋栀下意识地战术性撤退,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却被站在她旁边的柯兰特截住了退路。 “德国的啤酒很有名,尤其是巴伐利亚州标志性小麦白啤和慕尼黑老啤。酒体柔和温润,泡沫细腻,麦芽香清甜,口感顺滑......” 他重新戴上眼镜,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能喝上一口用纯麦芽和啤酒花酿造出的啤酒,也是极其奢侈的。” “若是再配上几个烤得香糯绵软的马铃薯,滋味就更绝了。”威尔克适时开口,朝着宋栀轻扬下巴,温柔一笑。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几颗圆润饱满的马铃薯——正是陆屿和希尔尚未完成的课业材料。 宋栀扬扬眉,点头默认,只在心底默默反复告诫自己,切莫贪杯!切莫贪杯!切莫贪杯! 地下酒吧的壁炉燃着熊熊炉火,将周遭烘得暖意融融。 炉火旁摆放着几颗马铃薯,已经被炭火烤得外皮焦黄,隐隐透出诱人的香气。 从前,宋栀只听过围炉煮茶,而现在他们是围炉煮酒。在风情上,也有异曲同工之效。 莱恩转身走到吧台里的酒柜前,随手拉开柜门,手指夹着瓶口,拿出几瓶啤酒,回身将酒瓶挨个摆在木桌上。 陆屿立刻凑上前,迫不及待的抓起啤酒杯。 “可算盼到中尉的私藏了,今天必须好好尝尝。” 莱恩拆开瓶塞,酒水入杯,泡沫迅速浮起,堆出薄薄一层白顶。他很有分寸,给其他人都倒了大半杯,唯独给宋栀只浅浅铺了个杯底。 希尔瞥见宋栀眼前杯子里那点少得可怜的酒,哼笑道,“她也只能喝这么多。” “浅浅尝一尝吧。”柯兰特抬眼,声音极轻,“等会儿喝醉了,又得给我几个人一人一拳。” 这话精准戳中前几天的暴力萝莉黑历史。 威尔克哼笑,因为只有他没挨打。 莱恩将酒杯推给宋栀,垂着眼眸再三叮嘱,“只有这么多,不能贪杯。” 宋栀挑眉,满是不服气,“我又不是酒鬼!” 威尔克坐在一旁,默默翻动炉边的马铃薯,外皮被烤得裂开细纹。他抽空抬头补了一句,狠狠拆台,“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宋栀,“……” 一个一个的,会聊天吗??? 她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群人主打一个集体拆台。 几人说笑间,马铃薯已经烤好。 威尔克伸手取了一颗,轻轻拍掉表面的炭灰,掰开两半,热气扑面而来,内里绵软沙糯。他递了一半给宋栀,剩下的随手递给柯兰特。 “撒上胡椒,味道才是极美的!” 柯兰特起身从吧台里翻出胡椒研磨器,对着烤好的马铃薯转了几下瓶盖,焦黄粉糯的马铃薯上飘着一层黑胡椒,香气被激发了出来,很是诱人。 陆屿迫不及待抿了一大口啤酒,桃花眼水汪汪的,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口感好极了,老乡,干一杯。” 宋栀并没有端起酒杯,反而是希尔端着酒杯碰了碰陆屿的酒杯,他斜眼瞥了一眼正在低头吃着烤马铃薯的宋栀,说道,“她现在可没空搭理你。” 柯兰特浅尝一口,姿态斯文,举止优雅,喝完还不忘客观的、斟酌的点评两句。 莱恩低头喝着杯中的酒,偶尔与柯兰特接上一两句话,两人又是用意大利语混着德语聊了好几句。 宋栀咬着热乎的马铃薯,只觉得焦香混着椒香,味道好极了。她又低头小口抿了下杯里的酒,麦芽清香很淡,不冲喉,比她想象中好接受很多。 一口下肚,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应该、确实、不会醉。 她暗自点头,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可下一秒,威尔克忽然凑过来,眉眼含笑,“既然味道不错,就多喝一点......度数很低,不会醉人。” 宋栀怕上当,立刻把杯子往怀里收一收,护得死死的,“不行,说好的只尝一口。” “有我在,没事。” 威尔克也没有继续喝他面前的红茶,而是伸手拿过吧台上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澄黄的啤酒。 “干杯,我陪你喝。” 威尔克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地碰了碰宋栀怀里的杯壁,发出一声叮当的脆响。 威尔克难得喝一次酒,宋栀也很意外威尔克的好心情,她也不想扫兴,主要是这啤酒确实好喝。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任由威尔克给她倒了小半杯啤酒。 清脆的一声轻响,在细碎的炭火声里格外清晰。 “安德烈,干杯。” “就这一口。”宋栀再次严肃重申底线。 威尔克配合点头,“好,就这一口。” 旁边的陆屿嘴角噙笑,立刻凑过来,硬生生把自己的酒杯挤了进来,哐当一声撞在两人杯侧。 “加我一个!全员干杯!” 希尔的酒杯也在这时碰了过来,“干一个。” 突如其来的撞击震得宋栀杯中的酒晃出一点泡沫,她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酒杯,生怕多洒一滴就被迫多喝一口。 柯兰特看得好笑,低声打趣,“你们别吓她,她现在对酒自带防御bUff。” 莱恩淡淡瞥了眼闹腾的几人,慢悠悠的抿了口酒,轻哼一声,“不用看,再过十分钟,她的底线绝对崩盘。” 几人举杯示意,敬眼下,他们又活了一天。 第25章 я люблю тебя. 清脆的碰杯声落下,宋栀小口抿着杯中醇香的啤酒。 清爽的麦芽甜香顺着舌尖漫开,温润清爽,恰好驱散了炉火旁的燥热,格外解渴。 威尔克安静地倚在她身侧,身形挺拔慵懒,宽大的掌心松松握着酒杯,杯底只剩一层残酒,眸光沉静温柔,始终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陆屿晃着酒杯挨着宋栀坐了下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宋栀的肩膀,戏谑地逗弄着宋栀。 “就这点......哪够尝味,中尉藏了满满一酒柜呢。纯麦芽酿造的,金贵的很。” 宋栀连忙把酒杯往怀里收,脑袋摇得飞快,“说好只一口,我绝不破例。” 嘴上说得很坚定,等她掰开温热的马铃薯,干绵的马铃薯卡在喉咙,她艰难的咽了两下,目光却不受控制的往酒瓶瞟了瞟。 莱恩看得分明,指尖轻轻一推酒瓶,往她手边挪了半寸,不说话,只等着看她破防。 柯兰特手肘搭在桌沿,指尖抵着镜框,唇角噙着笑,安安静静的旁观,只装作没看见。 干吃烤马铃薯太过噎人了,得喝点东西顺一顺。 宋栀内心拉扯半天,给自己找好了台阶,伸手拿起酒瓶,手腕微微倾斜,往杯里添了浅浅一层酒液。 希尔当即冷哼,“呵,某人坚守的底线直接碎地上了。” “我这是马铃薯太干,润润嗓子,不算多喝酒。” 宋栀仰着下巴辩解,抬手端起杯子,主动伸到威尔克面前,杯壁轻撞他手中的酒杯。 威尔克碧色的眼眸蓄满了轻柔,抬杯配合,帮她圆话,“哈尼说的没错,啤酒解渴,算不上贪杯。” 有威尔克帮她搭腔,宋栀底气大涨,小口小口抿着酒。 酒温和顺口,她一时嘴馋,没留意杯底的酒一点点减少,等她回过神,杯中已经空了个大半。 还真是不解馋呐! 宋栀撇撇嘴,表示还想喝,就一口。 历经几次三番的生死殊斗,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享受这末世为数不多的资源,眼下的喝酒小聚又怎么不算是极致的奢靡呢! 这啤酒确实值得大喝特喝。 莱恩指尖敲了敲桌面,淡淡的扫了一眼贪杯的宋栀,而后又低头和柯兰特继续用德语低声说着话。 柯兰特侧头垂眸,伸手扶了下快要滑掉的眼镜,同莱恩小声耳语着,偶尔也会轻笑出声。 陆屿与希尔早已开局玩起了骰子。两人的抽老千手法娴熟至极,招式眼花缭乱,衔接得毫无破绽,让人根本无从分辨真伪。 陆屿时不时耍帅,察觉宋栀好奇的目光,特意放慢手上动作,一步步拆解演示给她看。 他手法利落的翻飞起落,快到只剩一道残影,看得宋栀目不暇接。 宋栀惊诧不已,这世上竟有如此迅疾灵巧的手法。 陆屿的骰子技法胜在速度极快,靠出其不意的障眼法迷惑旁人。 希尔的路数却全然相反,他赢在极致的沉稳,手腕的力道掌控得精准入微,稳稳控制住每一枚骰子的翻滚角度与起落次数,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施展魔法。 “啧啧,太厉害了。”宋栀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连连惊叹。 宋栀看得起劲,啤酒喝得也起劲,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拎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再次举杯碰向威尔克。 “这是最后一杯,喝完绝对不碰。” 威尔克挑眉,抬手给自己斟满了啤酒与宋栀轻碰,纵容应声,“好,最后一杯。” 莱恩垂眸看着酒瓶里肉眼可见下降的啤酒,淡淡的扯了下嘴角,这已经是宋栀第五次承诺 “最后一杯”。 麦芽酒温润清甜,尽兴畅饮也毫无灼人酒意,只余下满身松弛暖意。 宋栀酒足饭饱,浑身的疲惫与困意翻涌上来,身旁炉火正旺,暖意浸骨,让她眼皮愈发沉重,再也撑不住。 她也懒得再强撑,干脆头一歪,软软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 反正会有人把她抱回卧室的。 再次睁眼,已是夜深人静。 宋栀陷在柔软温暖的被褥里,周身暖意融融。 身后紧贴着一具滚烫坚实的躯体。 男人粗壮有力的手臂牢牢揽着她的腰,力道温柔却霸道,将她稳稳圈在怀中,分毫不让她远离。 绵长均匀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缱绻不散,熟悉又安稳。 屋内灯火尽熄,唯有窗边泄入一缕月色,浅浅铺在被褥上,勾勒出男人手臂的轮廓。 淡淡的倦意覆在太阳穴上,宋栀睁眼的动作都格外迟缓。 她下意识往温热的怀抱里缩了缩,肩头轻轻蹭过身后之人的胸膛。 威尔克觉察到宋栀的动作,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而后呼出几声清浅的喃呢。 他尚未彻底清醒,动作却带着本能的轻缓,掌心滚烫发热。 “醒了?” 他的嗓音沙哑,气息扫过她的发旋,顺势用下巴蹭了蹭宋栀柔软的发顶。 “嗯。” 宋栀头脑昏沉,闷闷哼了一声。 “头不舒服?头疼吗?” 威尔克瞥见她眉宇间的倦色,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动作轻柔。 “没有,我今天没有喝醉......” 宋栀轻轻摇头,依旧贴着他健硕的胸膛,贪恋这份炙热的暖意。 威尔克的双唇落在宋栀额头上,确定她没有发热,才算安心,揽在她腰间的手掌轻轻摩挲她的腰侧,语气宠溺。 “嗯,确实没有喝醉。” “再睡会儿。”他轻声哄道,“天亮我叫你。” 宋栀转过身,抬起双臂,松垮垮的揽在威尔克的脖子上,整个人软软的贴了过来。 她什么都没说,腰身一翻,就将身强体壮的威尔克压在了身下。 威尔克双手扶稳宋栀的腰身,防止她掉下去,他满眼倦怠,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声调。 “哈尼......别着凉......” 宋栀的吻落下来的时候,那块挂在宋栀身前的狗牌也砸落在了威尔克的胸膛上。 这个雇佣兵铭牌原本是两块,上面的身份信息都已经被他抹除了。一块埋在了他妹妹小小的坟包里,一块挂在了宋栀的身上。 这是他在这个世上仅剩的牵挂,惟愿她平安活着。 他仰起头,热烈的回应着宋栀的吻,扶在宋栀腰间的手掌一点点收紧,不愿松开,至死不放手。 “я люблю тебя.”(俄语,我爱你。) 第26章 Ich liebe dich 威尔克起初很克制,但耐不住宋栀毫无章法的撩拨,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团烈火,一直在熊熊燃烧,他快要失去理智。 “哈尼......”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得很,磨在人的耳旁,很是惹人动情。 “我喜欢你带我堆的那个雪人......” “喜欢小辣椒......” “喜欢你总是站在我的身后,保护我......” 宋栀语气微涩,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嗓子沙哑得很。 “但我不喜欢你总是受伤......” “别再受伤了......” 她指尖微颤,满眼都是心疼。 微凉的指尖抚过威尔克身上纵横交错的新旧疤痕,那些疤痕层层叠叠,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 这每一道伤疤都是他历经生死磨难的印记。 指尖的力道很轻很柔,轻轻描画着每一道伤痕。温柔地摩挲、安抚,无声慰藉着他过往的所有伤痛。 身下的躯体愈发紧绷,威尔克彻底失了平日的从容克制。 他微微仰头,轻轻吻着她的脸颊,双唇温柔又滚烫,带着压抑不住的炙热情愫。 他说,“别这样......别为我伤心......” “哈尼……我……”所有汹涌的情愫最终化为心底最纯粹的、最虔诚的爱意,“我很想带你回我的家乡看一看。” 他抬眼望向宋栀,目光穿透宋栀黑亮的眼眸,越过沉沉夜色,像是回到了那片美丽的故土。 漫天的秋色,落在远处静谧的拉多加湖上,威尔克的眼底盛满温柔的憧憬。 “那里的秋天很美,漫山遍野都是金灿灿的。” “我们可以在澄澈的湖面上划船,等风平浪静的时候,坐在岸边钓鱼。” “湖里的鱼干净肥美,都是自然的馈赠,我们可以烤着吃......”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怀中的人身上,收紧手臂,将她完完整整地拥在怀里,滚烫的额头轻轻抵着宋栀的额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眷恋。 颤抖的双唇再次含住宋栀微微半张的唇角,吻得深沉,迫切的奉献出他整个灵魂。 心中的悸动也越发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但威尔克清楚,这不是毛头小子的爱情冲动,不是一见钟情,不是始于美好的爱情。 但是,这份酸涩疼痛的情感、这份难以言状的悸动,直击他的灵魂。 宋栀,是救赎,是期望,是爱她胜过世间的一切,是爱她能让他原谅整个世界的黑暗和肮脏,是爱她能找回丢失的自己。 以爱止杀!以爱致爱! “栀......别离开我......” “求你......爱着我......”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威尔克的眼睫上,像是蝴蝶抖翅。是宋栀的回应。 紧绷的腰腹隐忍难耐,只能微微向后倚靠,承受着她轻柔的吻,才能缓缓稳住慌乱的喘息。 柔软的腰身缓缓沉下,嘴里的轻哼也破声而出。 “嗯......安德烈......” “呼......” 威尔克及时扶住宋栀的腰,没让她继续乱动,只是扣紧了她后颈,再次吞下她所有的呓语轻哼。 “别再乱动......哈尼......” 伤疤盘踞交错的身躯紧紧将宋栀裹住,又在濒临疯狂崩溃的边缘,反复拉回渐渐迷失的理智,用力克制自己的疯魔,确保他不会弄伤到宋栀。 “哈尼......求你......别......” 威尔克禁欲粗粝的哼声,混着粗重不能自抑的喘息声,全都化成一个个深沉而贪婪的吻,落在了宋栀的肩头。 皎洁的月光洒在紧紧纠缠交叠的身影上,一起陷入柔软的床褥之间。 像是置身在一艘小船之上,飘荡在拉多加湖上,随着浪头跌宕起伏。 良久才风平浪静。 —— A组全体进入静默期,暂停了出外勤任务。但组内的训练照常,巡线任务、体能、战术复盘全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宋栀也正式开始学习德语。 德语老师自然是莱恩。 宋栀起初学得格外费劲,她长久以来的发音习惯却驾驭不了德语浑厚的气势。 就连说德语的莱恩,也叫宋栀莫名的紧张起来,时不时想起身抬手行礼,才能彰显自己对历史的尊重。 德语单词长、发音绕口,经常照着音标念完,得来个大喘气。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费力气的语言呢? 莱恩很有耐心,从不催促,也不严厉地批评,只在宋栀读错的时候,带着她一遍一遍的改。 短短一段时间下来,宋栀的进步肉眼可见。 现在,她已经能顺畅拼读大部分单词,简单句式不用停顿就能直译。之前最让她头疼的词性变位,也慢慢摸出了规律,出错次数越来越少。 莱恩随口报出一句偏长的任务用语,而后抬眼看向宋栀。 宋栀没有卡顿,发音标准地复述了下来。 莱恩垂着眼眸,仔细听着,而后点点头,淡淡开口。 “RaSChe FOrtSChritte.”(德语,进步很快) 熟悉莱恩的人都知道,这是一贯冷沉的中尉给予的最大的认可了。 宋栀欣然接受莱恩的认可,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她确实很努力了。 莱恩合上课本,低头整理桌面的笔记,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和。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晕出一层淡淡的光圈,异常柔和。 宋栀静静望着他,心底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开口轻声问道,“你的名字用德语怎么读?” 莱恩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眼看向宋栀,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抹诧异。 宋栀抬着下巴,眼底带着点浅浅的小期待,安静望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短暂的静默后,莱恩轻轻颔首,低沉醇厚的嗓音如同舒缓的大提琴音,缓缓响起,“Ryan MUndt.” 宋栀听进耳朵里,坐直了身子,调整好口型,一字一顿,清晰标准地用德语念了出来。 “Ryan MUndt.” 她的发音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迟疑,重音、尾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声音轻盈清脆,落在耳旁格外动听,带着少女娇嗔灵动的韵味。 莱恩先是愣怔了两秒,随即浅浅化开一抹笑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大半,他褪去了惯有的严谨冷沉,用纯正的德语轻声唤了一声宋栀的名字。 “SOng Zhi.” 整间书房静谧无声,唯有两句温柔的德语轻声交织,缱绻又温柔。 下一秒,他嗓音压得极低极轻,呢喃着,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吐出一句隐秘的告白。 “ICh liebe diCh.”(我爱你。) 第27章 幼稚的偏爱 陆屿牵来了黑王子,他站在冬雪初晴的阳光下,对着宋栀伸出手,咧嘴一笑。 但就是这一笑,扯得他嘴角痛。 “少尉大病初愈,实在不适合带你一起去巡线,我来替班,我可是打败了小拉美才换来的机会。” 他刚刚跟希尔打了一架,他赢了,现在是满脸傲娇。 陆屿越想越觉得得意。 希尔眼角乌青,靠在门框上一脸阴沉,双眼含恨。 这混蛋使诈,居然趁机挠他痒! 可恶! 宋栀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鼻青脸肿的希尔,哼哼一笑,“你是没舍得对他动手吗?” “才不是!他的阴招防不胜防,可恶。”希尔冷哼了一声,直起了身子。 他慢悠悠走到宋栀的身前,垂首帮她整理身上的装备,扣好最后一处卡扣,他抬手轻轻弹了下宋栀沉甸甸的头盔外壳。 一声脆响,带着几分温柔又狭促的捉弄。 风雪过境后的日光落在他阴郁眉眼间,稍稍冲淡了他脸上的淤青与满身戾气,音色难得放得平缓温和,褪去了方才和陆屿争执时的顽劣。 “快去快回,晚上要落雪。” 简单的叮嘱落下,他抿着薄唇,心底藏着一句未能说出口的“早点回家”。 面子作祟,终究将这句担心的话压在了心底。 陆屿挑眉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替他补全了未尽的心意,“好了好了,知道了,早点回家!” 被戳中心事,希尔身形一僵,耳尖瞬间泛红,他抬眼瞪向陆屿,凶得很,却毫无威慑。 他绷着脸,硬邦邦丢下一句,“早点回家。” 话音落,他转身快步躲回古堡。 宋栀看着希尔略显慌乱的背影,清脆的应声道,“知道了,别担心。” 黑王子打了个响鼻,温顺垂首,马蹄轻碾着积雪,扬起细碎雪沫。 陆屿挑挑眉,收回目光,再度朝宋栀伸手,手掌上依旧戴着宋栀送的那双战术手套。 “来,我扶你上去。” 他轻笑一声,不等宋栀站稳身形,双手稳稳扣住她的腰肢,将人打横抱起。 宋栀身形一轻,下意识抬手攥住他肩头的衣料。短暂的悬空过后,她稳稳落坐于马鞍正中。 陆屿抓着她的战术靴仔细地塞进马镫里,顺便拢了拢她身上略显松散的作战服下摆,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做完这些,他才扶着马鞍,利落翻身上马,稳稳落在她身后。他挺直了腰背,充当宋栀身后最坚固的倚靠。 “坐好,靠紧我,别掉下去。”陆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没了往日里的张扬,只剩稳妥和细致。 陆屿从后面圈住宋栀,抬手覆上宋栀的手背,拢住她的指尖,握紧缰绳,说道,“出发了,我们得去南线,早去早回。” 宋栀轻轻应声,“嗯。” 陆屿唇角微扬,轻夹马腹。黑王子缓步前行,马蹄稳稳踏着积雪,声响清脆,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雪后原野一白无际,暖阳铺地,寒风拂过肩头,将两人的影子缓缓拉长交叠。 陆屿压缓马速,收敛了往日张扬随性,眸光始终留意着身前。见宋栀下意识往他身上靠来避风,心底不由一软。 他抬抬下巴,扬声说道,“我可是使出浑身解数才赢了他的。” “说得好像很骄傲的样子......”宋栀哼笑,一想到两人打成一团的样子,又觉得那两人真是幼稚得很! 陆屿低笑出声,微调缰绳,顺着巡线前行,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小拉美那身手能和中尉较量一番,就是太正经,玩不过我的招数。” “你使了什么招数?” “哼哼......你猜?” “不猜!” “老乡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呵呵!” “现在不方便亲,等会下了马再亲。” 陆屿稳稳坐在宋栀的身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他抬手替宋栀拢紧被风吹得微松的作战衣领口。 南线挨着农场边缘,布韦特腿脚不方便,他们顺道帮着布韦特将农场四周都巡查了一遍,确认周遭再无任何隐患。 陆屿没有急着返程,而是轻轻地勒住了缰绳,静立在山坡之上。 黑王子温顺驻足,踏着一地积雪,翻着积雪下的冬草乱嚼着。 天边的阴云来得极快,方才还澄澈透亮的天色,转瞬就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风势渐渐沉落,卷着细碎雪沫在空旷原野里四下翻飞。 马背微微晃动,宋栀顺势坐直身子,视线掠过茫茫雪原。 风雪将至,天地素白,四下寂静无声,只剩风穿旷野的轻响。 “好美!”宋栀喃喃开口,望着远处的雪原林海愣愣出神。 “美吗?从前只觉得这里荒芜冷寂,一到冬天死寂沉沉的,现在看来,确实挺美。” 陆屿勒着缰绳,搂紧了怀里的宋栀,望着天边翻滚的阴云,难得赞了一声风景极美。 宋栀微微偏头,余光瞥见他嘴角浅浅的淤青,是方才和希尔争执打斗留下的痕迹。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力道极轻。 “疼吗?” 陆屿肩头沉落,只将下巴抵在宋栀的肩头,随即落下一声低笑。 “不疼。小拉美没下狠手。” 嘴硬的模样一目了然。 宋栀看得好笑,指尖没收回,就着贴近的距离,轻轻抚平他唇角紧绷的弧度。 “笨蛋,打赢了很得意?” 陆屿侧目,视线落在她纤细的睫毛上,眼底的张扬慢慢褪去,染上几分浅淡的柔和。他又讨好般的凑了凑,拉近两人距离,呼吸声清晰可闻。 “输赢只是其次。”他语气格外认真,还带了点委屈,“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出来,才专门跟人打一架,你不夸我就算了,还一直笑话我......” 宋栀抬眼看向他,眉眼弯弯,揶揄道,“夸你幼稚?” “那我不要。”陆屿微微偏头,故作赌气,却依旧牢牢护着身前的人,半点不肯放松手中得力道。 “要你夸我厉害,能护着你,要你亲亲我,要你抱着我......”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陆屿的唇角。 陆屿眼中故作幼稚赌气的神色在一瞬间尽数退散,他目光沉沉,轻轻扣住宋栀的后颈,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一吻。 白雪簌簌,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寂静雪原。 第28章 风雪中的霸道牵挂 漫天飞雪呼啸砸落,视野早被一片白茫茫封死,得亏他们戴着护目镜,才不至于得了雪盲症。 他们必须即刻动身折返古堡,若是再耽搁一会,两人大概率要冻僵在这片雪原里。 核爆洗劫过地表后,全球气候彻底失了章法,四季变幻无常已是常态,酷暑灼地、酷寒封原的极端天气轮番肆虐,毫无规律可言。 这也是农作物减产或是不产的重要原因,起先,人们只觉得是受核爆影响,后来才发现诡异的气候才是真正的原因。 尤其是今年,风雪异常猛烈,整片雪原冻成坚硬冻土,连一丝松软的泥土都寻不见。 宋栀望着漫天纷飞的白雪,心底藏着沉沉的忧虑。 她忍不住思忖,明年的春天,还会不会如约降临? 他们拼死留存的那些种子,还能不能顺利落入泥土,生根发芽? 还能不能在这片荒芜的末世里,挣出一点生机? “别担心。” 身后的陆屿觉察到她的担忧,低沉温和的嗓音穿透呼啸风雪,轻轻落在她耳畔。 “西伯利亚平原上都能种出土豆,这里的气候环境要好过西伯利亚,一定可以的,别气馁。” 宋栀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肩头,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寒风中,说着略显生疏的汉语。 “但愿如此......如果事与愿违,地球重新进入冰河时期,也是人类无法干预的......” 她和陆屿独处时,还是喜欢说汉语,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默契,是荒芜末世里,仅存的温柔与温存。 她又说道,“就譬如大明王朝,毁于党派之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小冰河时期造成的荒灾。” 陆屿哼笑,沉着下巴摩挲着宋栀侧脸,拥紧怀里的人,悠悠说道,“我没有宏大的救世抱负,只求能与你相守相伴,生死不离。” 陆屿历经无数生死,在末世里苦苦挣扎。对他来说,最珍贵、最干净的莫过于一颗爱人的心。 而他爱的人就在怀里,这就足够了! 宋栀轻笑一声,眉眼间的阴郁散去大半,揶揄着。 “我们的王牌狙击手怎么能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呢?英雄气概呢?” 陆屿也跟着低笑两声,一手稳稳控着马缰,一手牢牢圈住她的腰,歪理张口就来。 “哼哼......不懂了吧,绕指柔才是英雄泪,因为有了牵挂,我才能拼尽全力次次死里逃生,才能变得无坚不摧,只为替你挡住末世里所有的风雨......” 宋栀仰起头看他,眼里刚蓄满了感动和深情,那知他下一秒又变得老不正经。 “感动了吧!是不是爱我深入骨髓......哼哼,爱上我这样优秀的男人,注定是你逃不开的宿命......” 陆屿的歪理一套接一套,他一边慢悠悠的骑着马,一边鬼话连篇的哄着宋栀开心。时不时戏精附体,上演一场霸道总裁强制爱的戏码。 “桀桀桀!被我看上的女人,你是插翅难逃!” “女人,乖乖从了我,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离了我,你还能去哪?除了我,你还能爱谁?” 宋栀,“......” 有时候真得想堵住他的嘴! 宋栀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翻上一个大白眼,零帧起手,肘击爱到情深疯魔的同胞老乡,送上一个有力道的、贴别的爱。 “嘶——” 陆屿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立马收了戏谑的模样,捂着心口佯装委屈,“下手这么狠?老乡,疼。” “谁让你不正经。” “我正经起来怕你扛不住,快给我揉揉。” 陆屿顺势撒娇耍赖,俯身凑到她跟前,光明正大的偷亲了一口。 宋栀无奈又心软,一边替他揉了揉心口,一边抬眼望向头顶愈发阴沉厚重的天空。 风雪愈发肆虐,鹅毛大雪簌簌狂落,已然隐隐有掩埋前路的势头。 她连忙收敛笑意,轻声催促,“别闹了,赶紧赶路,再耽搁下去,我们真要被大雪埋在半路了。” 其实,陆屿巴不得两人走得越慢越好。 他桃花眼一扬,鬼点子生成中,委屈又磨人的说道,“老乡,我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赵老爹说泡泡温泉有好处......” “老乡,咱们今晚就留在农场泡温泉吧......” 陆屿故作色眯眯的看着宋栀,一副勾栏做派。 她刚想开口回怼,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就传来几下震动。 是希尔发来的队内简讯,是一段语音。 “恁俩还不回来?下大雪了,赶紧回家!别贪玩!” 老赵的中原贵族口音里带着浓郁的担忧之色,还有一丝严厉的催促。 这条语音后面还跟着一条简讯,就几个简短的单词。一看就是希尔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情急之中发过来的。 【坐标定位,方便救援。】 陆屿瞥见内容,无奈低哼,又是一阵阴阳怪气。 “真是的,老爹看得紧,这家伙还阴魂不散。老乡,快心疼心疼我。” “你就知足吧!还能有人时刻牵挂着我们......”宋栀一边回怼陆屿,一边将她和陆屿的坐标定位同步给了希尔。 几乎是在瞬间,通讯器弹出简洁回复:【收到!】 风雪呼啸着灌入耳畔,陆屿的声音压得很轻,混在风雪里几乎微不可闻。 “老乡,你会牵挂我吗?” “笨蛋!” 宋栀顺势向后一靠,整个人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隔着凛冽风雪,声音清亮。 陆屿咧嘴一笑,心满意足。 他收敛了嬉闹之色,神色归于沉稳。收紧手臂将宋栀护在怀中,策马提速,迎着漫天风雪,朝着远处古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凛冽风雪擦着耳畔飞速掠过,细密的白雪簌簌坠落,很快就落满了两人的肩头。 快到古堡的时候,就看见路口有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静立在风雪之中,像是两尊冰雪封存的雕像,应是在雪中等了许久。 听见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两尊雕像才动了动,抖掉身上的积雪。 一人终于露出慈爱的笑容,嘴上却带着熟稔的唠叨与埋怨,快步迎了上去。 “乖乖!你们俩还知道回来?可算把人盼回来了。” 另一人则是截然不同,他抬手重重拍落肩头落雪,动作利落冷硬,眼底隐隐的担忧转瞬褪去,又变回往日里阴郁的模样,只余下一声极重的冷哼 “呵!小野猫,你还知道回来?” 第29章 小酒保的叫醒服务 黎明还未破晓,天空还挂着几颗残星,整栋古堡静悄悄的,浸在清晨清冷的暗色里。 宋栀窝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香甜,呼吸轻缓而绵长。 昏暗的走廊里立着一位穿着得体帅气的男人。 是希尔。 他站在宋栀的房门外,早早等候着。 起初他保持绅士和友好,轻轻叩着门板,一遍遍低声提醒她今早的采购行程。可敲门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房间里依旧安安静静,始终没有半点应答。 她还没醒?! 等待的耐心慢慢耗空,希尔阴郁的眉眼间染上几分不奈的愠色。 敲门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节微微收紧,咔咔作响,像是下一秒能徒手撕裂这扇门。 他已经敲了半天的门了,那个意大利男人已经在楼下按了好几遍催促的汽车笛声了。 昨晚明明特意叮嘱过她,今早天不亮就要开车去市区采购物资,让她千万要早起。 这会儿天都快亮了,其他人都已经收拾妥当,唯独宋栀还赖在床上酣睡。 希尔偏过头轻嗤一声,索性不再敲门。他伸手拧开房门,抬脚走了进去,身后房门轻轻合上落锁,隔绝了外面的动静,也将宋栀困在这一方昏沉的空间里。 房间光线偏暗,四下安静,只能听见宋栀轻柔平稳的呼吸声。 希尔放轻脚步,安静走到床边站定。 他立在床前,抱臂环胸,一言不发。 昏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深邃目光落在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女身上,褪去了平日的阴郁,竟多了点浅浅的无奈, 宋栀对此一无所知,乖乖蜷在被窝里,脸颊贴着枕头,长睫温顺垂落,睡得格外香甜。 她轻轻蹙眉,翻了个身,仍旧没有醒来。 看着她这副肆意贪睡、散漫慵懒的模样,希尔心底的无奈更甚。 他们A组向来守时重规矩,偏偏拿这个屡次懈怠、不听叮嘱、贪睡的懒猫毫无办法,又生不出太重的火气,只剩满心的无奈。 宋栀始终无法快速进入深度睡眠,所以,她睡眠的时长总要多于他们。 看她睡得昏沉香甜,谁舍得扰了她的好梦。 希尔也总算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不愿意来干这个叫醒服务工作了。 这个坏人谁都不想做! 呵呵! “小野猫......” “醒醒。” “该起床了!” “宋栀......” “快起床了!” 希尔耐着性子开口唤了几声,语调一声沉过一声,带着渐起的不耐。可被窝里蜷缩的人,依旧睡得安稳,半点反应也无。 宋栀含糊地呢喃嘟囔了两句,话音软糯细碎,而后像只贪暖的小鼹鼠,闷着头往厚实的被窝深处缩了缩,显然是嫌他吵闹,只想躲进温热的小天地里继续酣睡。 希尔:“……” 他眼底的阴沉层层叠叠漫上来,脸色反复阴沉了数次。 她竟然嫌他吵! 五指收紧攥成紧实的拳,指节青了又白,又缓缓松开来,往复几次,像是在极力隐忍,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希尔单膝压在床边,俯身捏住那柔软温暖的被褥边角,干脆利落地一把掀开被子。 “宋栀!” “给你五秒钟,赶紧起床!” 被窝里的暖意骤然散开,微凉的空气覆上皮肤,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突如其来的凉意退散了大半睡意,宋栀睫毛轻轻一颤,慢悠悠睁开眼睛。 可比清晨的寒意更凉的,是希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原本阴恻恻、冷飕飕的目光,落在宋栀单薄的衣物上,又变得异常黏糊糊、湿漉漉。 宋栀睡眼朦胧的眼底还残留着浓浓的酣睡,视线朦胧模糊中,只在看清床头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她下意识抬头,而后对上那双阴冷潮湿的褐色眼睛,瞬间清醒。 “希尔?!” 还没彻底回神,一只微凉的手就轻轻扣住了她的小臂。 希尔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轻轻一拽,就将赖床的宋栀拉坐起来,顺道往自己怀里扯了一扯。 “宋栀。” 他皱着眉,“我昨天特意叮嘱的事,你转头就忘了?现在......” 后面一通长篇大论的严厉批评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希尔就突然噤了声,而后绷紧了腰背,双手很熟稔缓缓抬起,稳稳接住。 衣着单薄的宋栀扑进了希尔的怀里,双臂懒懒的挂在他脖子上,柔软温热的身体挤进希尔硬邦邦的怀里,她笑得过分娇憨。 “冷啊......” 一句‘冷啊’,叫希尔莫名的心虚混着几分心疼,他确实不该让她着凉。 他抿紧了双唇,又将刚刚掀开的被子拎了起来,重重的裹在了挂在他怀里宋栀的身上,而后任由宋栀凌乱又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颈窝。 他的手突然无处安放,只能嗫嚅着双唇,道了句,“该起床了。” 语气软了几分,刚才阴恻恻、冷飕飕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栀凌乱的发丝搭在肩头,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刚刚清醒过来反应迟钝,和未褪完的困意。 “早啊。” “早?” 希尔眉梢轻轻一扬,凑近她耳畔,戏谑冷哼。 “还早?那个意大利男人早就已经等在楼下了,你若是想要他变成冰雕,我没有任何意见……那一定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冰雕。” 希尔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原本催促她起床的心思彻底淡了。 忽然觉得,眼下也完全不用着急。 他大可以做点别的事。 比如,让宋栀更清醒一些。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腹轻擦着她因酣睡而泛红的肌肤。 不等宋栀反应过来,俯身低头,落下一个霸道又缱绻的吻,带着不容躲闪的温柔力道。 不重,却极具占有性,霸道的落在她柔软的唇上。 唇瓣相触,纠缠了许久,希尔才肯作罢。 他一脸餍足,缓缓拉开些距离,鼻尖轻抵着宋栀,眸色深邃,低声发问。 “清醒了吗?” “嗯嗯,醒了。” 他语气慢条斯理,却带着令人难以寻味警告。 “下次的叫醒服务,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你知道的......” 第30章 别伤害她 临近圣诞节,A组所有人打算过一个还算隆重的节日,因为队伍在日渐壮大,大家历经生死,却依旧相聚在一起。 感谢上天和命运的恩赐!感谢每个人都努力的活下去! 一切幸运的开始,是宋栀的到来,对他们而言,她是整段腥风血雨路程里最珍贵的存在。 还有絮絮叨叨,像父亲一样爱操心的老赵。 还有莱恩的父亲德拉科斯大叔,他历经生死、冲破万般险阻,最终平安回到了莱恩身边。 莫妮卡教授与里根顺利加入农场复兴计划,农研所冷库中留存的种子,也为这片土地留住了生生不息的希望。 还有远在澳洲人们,勇敢的莉莉、纯粹的本杰明、小气骚气的米勒、坚毅聪明的陈彤,他们也都是安然无恙。 驻守马耳他的肖恩,也依旧安好。 战乱连绵,炮火不断,散落各地的所有人,都好好地活了下来。 莱恩倚在副驾驶座上,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沉郁。他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风雪,目光沉沉地落在无垠的雪原林海之上。 寒风卷着细碎白雪,从微敞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轻飘飘落在他的衣角,他神色漠然,抬手轻轻掸去那一点细碎的落雪。 指尖刚触到雪粒,飞雪转瞬即逝,消融得无踪无际。就像生命里那些终究留不住的人与事,总在猝不及防间悄然而逝,无从释怀,连一丝挽留、一点回忆,都不曾留下。 他想起了卡尔。 心底的思念如潮水翻涌,先是隐在记忆里,而后涌上心头,最后酸涩在眼中,浓烈又沉重,反反复复,萦绕不绝。 往年每到这个时候,卡尔这个小气抠门的老头,总会派人给他送些啤酒和吃食,东西虽不多,但胜在实用,是每一年最好的陪伴和牵挂。 他在慕尼黑的雪茄店里,定制了一只石楠根的烟斗。烟斗的纹路、造型,每一处细节都是他亲手构思设计,耗费了不少心思。 还有一盒上好的巴西南部的烟丝,抽起来柔和不刺激。 这都是他给卡尔准备的圣诞节礼物,今天是如期取货的日子。 可是,现在...... 卡尔已经不在了。 车子在晃晃悠悠中开进了慕尼黑的市区,比起深秋时迷人的景色,这里如今已是满目萧条,惨白一片,处处透着压抑的死寂。 街边隆起的雪堆下,是一具具因冻饿而亡的平民尸体。 白雪掩盖了世间的疾苦,待来年积雪消融,这些惨烈的过往也终将被世人彻底遗忘,只化作历史中寥寥数语。 车子停在了一个还算热闹的街区,这里以前是一座商场,现在依旧是货品买卖的集中地。唯一不同的是,核爆之前卖的是奢侈品,而现在卖的是活下去的必需品。 几人分头行动,柯兰特和威尔克负责采买一些昂贵稀缺的食品,比如肉类、鱼类、最好是一只完整的火鸡,更好的是不含任何大豆蛋白纤维的任何食材。 莱恩独自去了那间雪茄店,他形影单只,雪花落在肩头,显得格外落寞。但他拒绝了其他人的陪同。 陆屿跟着老赵去了黑市,打算淘换些医药用品。 宋栀和希尔慢悠悠的去了另一个街区,她想给所有人都准备一份圣诞节礼物。 “德拉科斯大叔的鞋子该换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能帮莫妮卡教授抵挡寒冷、里根缺一顶防寒的帽子、布韦特......”宋栀低着头碎碎念,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要买的东西。 “小辣椒......有卖磨牙棒的吗?”她歪着头看向四周,又接着碎碎念。 “呵......为什么布韦特也会有礼物?”希尔突然冷笑。 他走在宋栀的外侧,贴的很近,形成一个稳妥的保护圈,将宋栀圈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他孤零零一个人......怪可怜的,米勒中尉又不会回来,他自己一个人守在农场,腿脚又不方便......” 宋栀看向希尔,皱起了眉。她一想到布韦特成天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越替布韦特心酸。 “嗯哼,我忘了,你是圣光天使。当然会顾及所有人!”希尔开始阴阳怪气,醋意大发,一副阴沉的别扭作态。 宋栀:? 这人还有得救没?! 宋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耐着性子轻声解释。 “拜托!圣诞节礼物当然是每个人都有的,连着小辣椒和黑王子都有!” “呵!” 希尔却只是微微抬着下巴,偏了偏头,只有余光扫着身旁的宋栀,冷嗤一声,满眼不屑,压根听不进半句解释,执拗的很。 见他油盐不进,宋栀立刻软下语气,果断采取以柔克刚的法子哄着他。 “你也有礼物的……我给你挑一套功能最全的工具箱,好不好?” 柔和的攻略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效果,希尔依旧软硬不吃。 他阴恻恻的盯着宋栀,咬着后槽牙,过分执拗地质问道。 “凭什么我不是第一个?甚至还要排在小辣椒后面?” “嗯?” 尾调上扬,带着别扭的醋意和不甘。 宋栀,“......” 他跟小辣椒争个什么! 空气一时陷入微妙的僵持,而变故也在这时突发。 街边沉寂的风雪里,突然从巷子窜出一个孩子,直直的撞在了宋栀的身上。 宋栀本能反应扶住了这个孩子,两人的注意力全落在了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身上。 几道全副武装的人影也在这时蹿了出来,他们动作迅猛利落,径直朝着两人袭来。 希尔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长臂一挥,将宋栀护在身后,快速地抽出别在后腰的手枪。 宋栀反应也是极快,但再快的反应也抵不过毫无防备的戒心,一道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死死抵在了她的腰后,力道狠戾。 是特制的匕首,异常锋利。 持刀者是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他劫持了宋栀,还用力压下刀尖,迫使宋栀开口说话。 宋栀无奈开口,暗中向希尔传递眼神。 “希尔......” 其余几人尽数将枪口对准了欲要反击的希尔。 “别轻举妄动,除非你想这个女人死在你面前。”那人压低声音冷冷威胁。 希尔绷紧下颌线,戾气丛生,手指扣着手枪的扳机,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着被挟持的宋栀,眸光闪烁。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僵持不过两秒,希尔双膝一屈,跪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毫不犹豫的扔掉手中的枪械。 他声音低沉沙哑,压着极致的隐忍与冲动。 “别伤害她。” 第31章 他究竟要什么? 希尔被反绑在椅子上,硬生生挨了一拳,他嘴角淤青,满脸不屑,顽劣的吐出一口血沫。 又是一拳狠狠挥来,希尔连同身下的椅子一起侧翻在地,咬紧牙关闷哼着。 “希尔!你们放开他!” 受制于人的宋栀扭动着肩膀,试图扑向希尔,却又被狠狠的拽了回来。 那人抓着宋栀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拉,迫使宋栀向后仰着头,她觉得自己头皮都要被扯了下来。 “你该劝劝你的伙伴,或者是说小男友,别把蛮力用在不值得的地方......我没想动粗的。”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个子很高,脸色很白,像极了传说的吸血鬼。 “我叫卡梅伦·亨德森,现在是Bayer AG的负责人,对你们的到来表示欢迎。”卡梅伦猛地松开宋栀的头发,扯扯嘴角。“替我劝劝你的小男友,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们的中尉。否则,我不知道我还能做出什么更邪恶的事来。” 卡梅伦上下打量着宋栀,那黏腻阴森的眼神叫人感到恶心。 “亨德森先生的欢迎仪式还真是特别。”宋栀甩开挡在眼前的碎发,轻蔑地看向卡梅伦。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Bayer AG负责人的姓氏应该是拜耳才对,一个姓亨德森的外人怎么能掌控整个Bayer AG? 这其中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隐秘。 “还有更特别的,宋小姐应该祈祷那些不会用到你们俩身上才好。” 卡梅伦踱着步子走向倒在地上的希尔身前,那只擦得黑亮的皮鞋踩在希尔的手指上,又装作不经意的碾了碾。 希尔青筋暴起,咬着牙仰头看向卡梅伦,却倔强地不肯哼出一声。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保不齐会对你的伙伴做什么,但,你若是联络上莱恩·穆特,我可以保证不会伤害你和你的伙伴。” 卡梅伦的脚尖依旧碾在希尔的指骨上,力道不急不缓,却带着摧筋折骨的狠戾。他斜眼看向宋栀,又再次加重了脚下的力道,使劲碾了又碾,是威胁。 希尔手背渗出血迹,手臂青筋暴起。刺骨剧痛席卷全身,冷汗浸透额前的碎发,混着唇角血珠顺着下颌滚落在地。 可他自始至终都抬着眼,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惧意,只剩刺骨的冷硬与桀骜,牙关咬得死紧,不肯示弱。 “放开他!” 看着希尔在她面前受刑,她眼底的清冷与不屑彻底碎裂,怒意燃烧着她的双眼。 身后的雇佣兵死死扣住宋栀的肩臂,一脚踹向宋栀膝弯。 宋栀吃痛,单膝跪倒在地,她奋力挣扎、扬肘反抗,却只换来被摁得更紧。头皮的刺痛牵扯神经,她却全然不顾,目光紧紧盯着希尔,眼神闪烁。 卡梅伦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睨着倔强隐忍的希尔,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病态又阴恻的笑,眼底翻涌着近乎变态的玩味。 “考虑清楚了吗?”他微微俯身,皮鞋稍稍加重力道,碾着希尔的指腹,“现在可以联络莱恩·穆特了吗?或者,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同伴为你的固执付出代价。” 十指连心之痛,袭遍全身,但希尔都咬牙硬挺过来了。 卡梅伦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但又随之讥笑,趴在地上的希尔于他而言不过是垂死挣扎。 他直起身,又缓缓踱步回到宋栀面前。 苍白修长的指尖缓缓抬起,拂过宋栀的鬓角,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那黏腻冰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让宋栀生理性地泛起一阵恶寒,浑身汗毛骤然紧绷。 “宋小姐,我知道你很聪明。”卡梅伦的声音阴沉尖锐,带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戾。 “你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我掌控的Bayer AG未尝不是一座有实力的靠山,我很乐意与你们A组合作共享,但是,你们的中尉很高傲......这让我很不爽!” 宋栀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压下眼底的寒意与戾气,收敛了所有尖锐的锋芒。 她不能再硬碰硬,必须以退为进。 她褪去方才的强硬,神色趋于平静,不再针锋相对。 “亨德森先生想多了,我们只是在全队休整。既然是谈合作,何必搞得如此血腥暴力,伤了和气会影响双方的合作的,您说呢?” 卡梅伦惊讶于宋栀如此之快的转变,生性多疑的他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宋栀的服软。 他挑挑眉,示意宋栀继续往下说。 宋栀刻意放软姿态,放缓语速,但又佯装带着点自以为是地说道。 “您想联系我们中尉,无非是想要借助我们A组的力量稳固局势。您需要有人给您干脏活,而我们A组最擅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暴力胁迫从来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激化矛盾。你伤了我们,非但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反而会彻底断了和中尉交涉的可能。” 卡梅伦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只剩下沉沉的阴翳。 “宋小姐还真是……自以为是。”他轻嗤一声,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我高看你了。” 他邪恶一笑,抬起手,对着身侧的黑衣人淡淡示意。 两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心领神会,立刻走向倒在地上的希尔。一人死死按住希尔的肩胛,牢牢地禁锢着希尔,另一人弯腰,直接攥住了他被碾伤的手腕,反向用力掰折,力道凶狠,像是要硬生生掰断希尔的手。 希尔忍着痛咬紧牙关,呼吸骤然粗重,额角的冷汗层层滚落,视线都因剧痛变得模糊不清。 但他依旧抬着头,目光穿过身前的人影,无声地落在宋栀身上,眼神沉稳又坚定,不动声色的摇头示意。 她刚刚猜错了眼前这个阴鸷地狱男的真正目的,他不是要A组为他卖命。 宋栀愣怔的看向卡梅伦,再次揣测他绑架他们的真正意图。 他要什么? 他究竟要什么? “啊!”希尔的惨叫声破口而出,一只手已经被折磨得扭曲变形。 “住手!”宋栀急忙出声阻止,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最终妥协道,“放开他!我也可以联系上莱恩。” 话音落下,一只卫星电话被递到宋栀的耳朵旁。 宋栀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但听筒里很快传来莱恩冷沉又隐隐焦急的声音。 “你们俩在哪?有没有受伤?” 第32章 他们出事了 约定的集合点人来人往,喧嚣的商场人流渐渐稀疏,原定的汇合时间早已过去,宋栀和希尔却迟迟未现身。 其余A组几人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两个年纪最轻的人耐不住性子,被商场的新鲜事物绊住了脚步,贪玩耽搁了归队时间。 众人神色松弛,闲散坐在车里原地等候,并未多想,甚至是有意给贪玩的两人留出独处的时间来。 只有陆屿怀抱双臂,闷头生气,暗戳戳的哼了一声,“贪玩!” 冬日寒风渐起,时间一秒一秒碾过,远超约定的时限。商场门口的人流彻底散尽,街边商铺陆续熄灯打烊,可视线尽头,依旧没有宋栀和希尔的半点踪迹。 车内轻松闲散的等候氛围慢慢凝固,一丝警惕之心骤然升起。几人脸上松弛的笑意瞬间消失,多了几分谨慎与凝重。 希尔行事极有分寸,从不会耽误归队时间。 除非...... 除非他和宋栀发生了意外。 刚刚还暗生闷气的陆屿与威尔克飞速对视一眼,二人眸光相撞,心底同时一沉,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他俩失联了。 柯兰特坐在驾驶室,深邃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特意买给宋栀,烤得热呼呼的面包,又快速地翻出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 他十指快速操作,切进了特遣A组所有成员的GPS定位界面。 屏幕上,原本清晰跳动的两个绿点已然模糊黯淡。宋栀与希尔的坐标正在脱离队内检测范围,信号波点断断续续,信号衰弱、频频断开,根本捕捉不到他们的具体坐标定位。 “他们出事了!” 柯兰特的声音低沉,冷冽凝重。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反手从后腰抽出手枪,利落上膛。 清脆的机械声响在气氛凝重的车里格外刺耳。 他压低手臂,枪口朝下藏入袖口,脚步急促却稳健,朝着宋栀二人最后离去的方向谨慎摸进。 老赵留守在汽车里,等候即将归队的莱恩,以及留意一切其他可疑动向。 威尔克和陆屿同时掏枪上膛,紧跟在柯兰特身后。两人一左一右落位,与柯兰特组成三人包抄队形,彼此掩护,进入戒备搜寻状态。 这条巷子不算偏僻,却鲜有行人,两侧商铺全部关门落锁。 冷风穿巷而过,四下冷清寂静。 柯兰特紧盯着地面上的脚印,一步步向巷内排查,不敢遗漏任何痕迹。 四只脚印,两大两小,对应一男一女。 外侧的男式脚印跨度均匀、步伐规整,落地稳健,一看就是身手敏捷之人,是希尔的脚印。 内侧小巧的脚印深浅不一、断断续续,能看出是宋栀的,她一定是走走停停,时不时驻步停留。 原本有规律的脚印在前面的转角忽然变得凌乱不堪,陌生的脚印也掺杂进来。 脚印被层层覆盖,分不清对方有多少人,但从残留的痕迹来看,都是男士的战术靴留下的,而且对方人高马大,全副武装。 是其他势力的雇佣兵! 柯兰特在墙角看到了轻微的缠斗与拖拽痕迹,但痕迹很浅,说明对峙时间极短。 对方人数占优、出手迅速,希尔和宋栀根本来不及发送信号,就被对方挟持带走。 万幸的是地上没有血迹,他们俩应该没有受伤,暂时是安全的。 “宋栀一定会留线索。”柯兰特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很笃定。 宋栀心思细腻,最擅长在绝境中留下隐秘标记,他们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他蹲下身,仔细筛查巷内角落、墙缝与地砖缝隙,排查所有异常。 陆屿和威尔克也收起枪械,分头搜寻,他们仔细排查墙面、杂物与角落,寻找希尔和宋栀可能留下的痕迹与暗号。 片刻后,三人陆续起身,面色凝重。 很遗憾,这一次他们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找到,整条巷子干净得反常,没有划痕、暗号与遗留物件。 准确地来说,是宋栀和希尔根本没有机会留下任何线索。 对方行动利落、配合严密,整个劫持过程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实力不容小觑。 陆屿喉结滚动,一再克制心底的焦灼,紧绷到变了声调,“一点痕迹都没有,对方是老手。” 威尔克盯着漆黑的巷底,皱眉补充,“他们蓄意蹲守伏击,早就盯上我们了。” 柯兰特缓缓直起身,指尖死死抵着枪身,望向幽深的巷底,帅气迷人的脸上染上狠戾。 “翻遍整个联邦,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与此同时,商场后街的另一条暗巷里,取完烟斗的莱恩并未立刻折返集合点。 他绕了一段僻静的小路,走向巷尾一间不起眼的裁缝铺。 铺子老板是意大利人,手艺精湛,尤其擅长缝制女士衣裙。 早在数日前,他就在此为宋栀量身裁制了一套冬款衣裙,当作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整套衣服的款式、纹样与细节版型,都是莱恩亲手设计,独一份的样式,也独一份的心意。 莱恩刚拿到做好的衣裙,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响起,来电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莱恩向来谨慎,从不接听陌生来电。可这一次,他眉心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异样预感。 他没有犹豫,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就传来一道极为熟悉的呼吸声,但不同于往常的轻缓柔和,此刻急促又慌乱,还有刻意压制下去的颤抖。 不等电话那头的宋栀稳住气息开口,莱恩已经率先出声,语气冷沉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担忧。 “你们俩在哪?还好吗?” “目前还好,但是......” 电话另一头的宋栀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卡梅伦,讥讽道。 “中尉,Bayer AG的亨德森先生,想用我和希尔换取你手中那两座矿区的消息......” 话还没有说完,耳边的卫星电话就被人蛮横的拿走了。 “穆特中尉,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才能联系上您......” 说话的是一个声音陌生的男人,语气不善,又阴险狡诈。 “我多次邀请您和您的特遣A组来勒沃库森做客,但您总是避而不见,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莱恩捏紧了手中的卫星电话,缓缓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中蓄满了渗人的杀气。 “别伤害他们。” 第33章 他必死无疑! “我的诉求,您的女伙伴已经告诉您了,我很好奇,对您来说,您的两个伙伴和您的两个金属矿区哪个更重要?” 卡梅伦捏着电话逼近宋栀,距离极近,苍白的面容几乎贴到她的耳畔,气息阴冷刺骨。 他捏着宋栀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她,似乎在评估什么。 “你的伙伴们把你养的很好,很健康,有活力的心脏、干净的肾脏、明亮的眼角膜、健全的肝脏......还有什么?” 卡梅伦阴冷邪恶的声音像是在给商品估算价值,但不是整售,而是零售。 阴冷的声音毫不掩饰地通过卫星电话传递到莱恩耳中,那是赤裸裸的威胁。 卡梅伦单手举着那只黑色的卫星电话,故作优雅绅士,沉声笑道,“穆特中尉,您猜您的两个伙伴在暗网上值多少钱?呵呵......” “放开她!” 希尔双目赤红,拼尽全力甩开压制他的雇佣兵,带着身后的椅子扑向卡梅伦,却在半路被围上来的雇佣兵用电击棒砸在腹腔。 电流声滋滋作响,希尔带着满眼不甘瘫软在地,昏死了过去。 “希尔!希尔!” 宋栀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奋力挣开钳制,不顾一切地扑向希尔,摸上他脖颈的脉搏,确认他只是昏死,才松了一口气。 卡梅伦并没有再次抓住宋栀,而是漫不经心地擦了擦自己刚被宋栀踩到的皮鞋,讥讽道,“瞧瞧,你们A组成员之间的感情真是异常深厚,叫人无比感动。” 莱恩捏着手中衣料,指节用力收紧,极力克制住自己语气里的杀意和狠戾。 “矿区的事,好说,本来我们A组也吞不下那么大的资源。寻求合作的前提是彼此友好,我希望亨德森先生能善待我的那两位伙伴......” 他顿了顿,又说道。 “否则、那两座矿区也会是炸平Bayer AG的筹码,会有人比你出得起更高的价格。” “中尉是在威胁我?” “你大可以试一试。” 莱恩的声音冷若寒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毫无破绽。 而后就是一阵对卡梅伦来说充满挑衅和讥讽的忙音。 莱恩挂断了电话! 卡梅伦最恨被人威胁,他面容极度扭曲,走向宋栀和昏死过去的希尔,命人分开他们俩。 他伸手揪住宋栀的头发,将她摔向坚硬的地面,而后当着宋栀的面,狠狠地踩在希尔的脸上,用力碾压,仿佛脚下压制的不是鲜活的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他侧过头,看向面色紧绷的宋栀,笑容诡异而残忍。 “你猜,你们的好中尉会不会来救你们?” “我倒要看看,堂堂A组中尉,是会为了手下妥协,还是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在我这里一点点被磨碎。” 宋栀从来没有恨过这么一个人!从来没有这么想杀死一个人! 她来自异世,即使是穿越前,曾被人骗去割腰子,但她仍旧坚信法律和文明秩序会约束制裁那些黑暗中的邪恶。 但现在,文明秩序彻底崩盘,这里没有法律、没有人权、没有道德约束,人性的至恶和掠夺被无限放大。 以善治恶就是拿命在赌博,唯有以恶治恶才是末世的生存之道。 她双目含恨,死死地盯着卡梅伦,眼中的愤恨只在下一秒化作冰冷的杀意。 她会杀死卡梅伦! 会杀死一切对她进行估算零售的人! 会杀死一切阻挠她寻求安定的人! 但眼下还不是时机。 卡梅伦必死无疑!而这座Bayer AG的药物研发生产总基地,她也要定了! 卡梅伦没有过多理会宋栀眼中不加掩饰的仇恨,因为弱小无能的女人,甚至是男人,他们眼中的仇恨造不成任何的实际伤害。 他收起卫星电话,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擦干净十指,而后扔下手帕,面露讥讽,阔步离去。 既然A组吃不下那两座矿区,那就由他卡梅伦·亨德森整个吞下。 至于A组...... 一帮蠢笨蛮横的兵痞,早该死在战场里才是。 宋栀和希尔被扔在这座昏暗无光的房间,门外有人实枪荷弹的看守着。 冰冷的水泥地面贴着脊背,凉意顺着衣料渗入骨缝。她顾不得这些,挣扎着撑起发麻的身子,立刻扑向瘫倒在地的希尔。 希尔深陷昏迷,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他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暗红血渍糊住伤口,仍在不断渗血,额角也添了一道创口,血珠凝在眉眼间,模样狼狈惨烈。 宋栀指尖微颤,缓缓跪坐起身,小心避开希尔的伤口,探上他的颈动脉。 希尔的脉搏虚弱急促,却平稳跳动,证明人还活着。心头稍松,可看着他苍白的眉眼和流血的伤口,酸涩与戾气再次涌上宋栀的心头。 房间空旷简陋,没有药物,没有绷带,没有任何处理伤口的工具。 冰冷的墙壁隔绝了光亮与声响,只剩门外守卫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沉闷地压在死寂的空气里。 宋栀没有迟疑,快速撕下衣衫内衬最干净的边角布料代替绷带。 布料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暗室里格外清晰。 她将布条叠平整,轻轻擦拭希尔手上伤口边缘凝固的血污,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的伤口。 布条一圈圈缠绕在希尔的伤口处,力道均匀压住出血位置。 缠绕、打结、拉紧,整套动作干脆利落,这些险境求生练就的本能早已刻进宋栀的骨髓。 处理完毕,她挪到墙边坐下,轻轻将昏迷的希尔放平,让他的头枕在她的双腿之上。 昏暗光线里,她眉眼沉静,褪去了所有柔软,只剩绝境中淬炼出的坚韧和倔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宋栀觉得饥寒交迫之际,门口有了响动。 她隐约听见几声不怀好意的嘲弄声,还有几句不能入耳的黄腔浑话。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个身影站在光线里,异常弱小。 从身形上来看是个孩子。 他端着冷掉的餐食,缓缓靠近一身警戒的宋栀,只在房门彻底闭合之时,沙哑而稚嫩的声音轻轻落在黑暗之中。 “你们特遣A组也是雇佣兵,我可以花钱找你们杀人吗?” 第34章 A组的邀请 “你们特遣A组也是雇佣兵,我可以花钱找你们杀人吗?” 男孩的声音沙哑生冷,若不是面对面而立。 宋栀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孩子能发出的声音,那还没有完全变声的童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死寂。 宋栀眸光一沉,心底某处被轻轻牵动。 她睁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孩子。 这男孩年纪不过十岁左右,身形瘦弱,眉眼青涩,身上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眼底藏着不该是孩童才有的阴郁死寂,没有半分小孩子的鲜活。 宋栀认出了他,是那个在巷子偷袭挟持她的孩子。 宋栀立刻进入警戒防御状态,正在预判如何生擒这个孩子,以及这个孩子在这座实验基地的地位关系。 但是,结合刚才门口那些不堪入耳的黄腔浑话,以及结合他从巷子里冲出当诱饵的行为来看,这个孩子对那些雇佣兵来说无足轻重。 宋栀劫持他毫无意义。 男孩只是端着餐盘,指尖用力紧绷,冷硬的目光对上宋栀审视的视线,没有畏惧,没有局促,只有执拗,以及毫不掩饰的反向审视。 宋栀改变了策略,冷哼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我不会和在背后捅我刀子的人做生意。” “你没有其他的选择,只有我能随意进出这间房间。”男孩歪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希尔,又说道,“我能搞来药品。” 前面那句很诱人,最后一句也很有说服力。 “好像,还真是像你所说的这样......”宋栀话锋一转,开门见山,“你想杀谁?”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冷餐放在地面,餐盘与水泥地触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先吃饭吧,外面的鬣狗们会掐算时间,你们只有半小时用餐时间,别露出破绽。” 袖口上翻,露出一截手臂,他那瘦骨嶙峋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刀疤、烟疤交错,分明是长期受虐留下的痕迹。 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你......” 宋栀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丝怜悯涌上心头,但比怜悯更能牵动她内心的是莫名而生的无尽悲哀。 男孩眼神微微闪躲,转瞬又覆上一片死寂的漠然。他慌乱扯下衣袖盖住手臂,声音平淡,“我叫以利亚·拜尔。” “我叫宋栀。中国人。” 以利亚点头,目光又落向昏迷的希尔。 宋栀立刻会意,轻声说道,“他叫希尔·罗德里格斯。” “嗯,晚上我会偷偷带来药品,你自己藏好。”以利亚退到一旁,示意宋栀先吃饭。 囚室重归安静,只剩希尔平稳的呼吸声。 宋栀饥寒交迫,不再有所顾忌,拿起冷餐快速进食。 饭菜冰冷无味,却能勉强支撑体力。 等她吃完,以利亚才重新走上前,蹲下单薄的身子,准备收拾餐盘。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餐盘的刹那,宋栀猛地伸手抓住了以利亚瘦到皮包骨的手腕,双眼沉沉的盯着他。 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覆上布满疤痕、常年冰凉的皮肤,以利亚浑身一僵。 他死寂的眼底突然涌上惊恐,这是长期受虐形成的应激反应,也是对恐惧的本能躲避。 那单薄瘦弱的身体剧烈颤抖,他咬牙挣扎,肩背紧绷,极度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触碰。 宋栀没有松手,反而抬手扶住他颤抖不止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足够稳住以利亚的颤抖,没有压迫,也没有恶意。 “别抖!别害怕!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杀谁?” 以利亚克制住身体的颤抖,他抬眼,目光穿透昏暗,牢牢对上宋栀眼底的坚定,语气平静却决绝,一字一顿。 “卡梅伦·亨德森。” 这个名字全在宋栀的意料之中,但她没有立即回应以利亚,而是伸手掀开以利亚的胳膊,将他胳膊上的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疤暴露在空气里。 “杀死他一个人可对不起你这满身的伤痕!你该将所有伤害你的人,全部送去地狱。” “而且我们A组干活,最喜欢打包,还擅长斩草除根,那么现在说说,你能给的佣金吧。” —— 德国北莱茵 - 威斯特法伦州 勒沃库森 铅灰色的冬日云层,沉沉的压在德国北部低矮的地平线上,细碎冰冷的雪花无休止的飘落。 一间老旧的汽修厂蜷缩在荒僻的公路旁。墙体的米白色油漆早已大片大片的剥落,露出底下发灰发黑的砖石,几处墙面裂开扭曲的纹路。 生锈的铁皮顶棚被积雪压得下陷,边缘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寒风刮过时,铁皮发出沉闷嗡鸣。 修理厂大门紧闭,对面的空地上,站着几名身形高大魁梧的雇佣兵,打破了这片荒芜的死寂。 几个人穿着深色作训服,防弹携行背心、护膝、战术护肘穿戴妥当,防寒面罩遮住了他们的大半个脸颊,只露出一双锋利冷沉的眼睛。 浓密的睫毛落上细碎雪花,却丝毫不见他们有缩肩畏寒的姿态。 宽厚魁梧的肩膀绷得紧实有力,脊背挺得笔直,扎实粗壮的双腿微微分开,厚重的作战靴踩碎表层白雪,靴底陷进厚实的积雪里。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雇佣兵,嘴里叼着烟,冷冷地看向公路对面的汽车机械修理厂。 他摘下戴在头上的战术头盔,露出一头金色的头发,沉重的战术头盔被他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只卫星电话。 是莱恩。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BingO!(《BingO》) 一阵轻快的电话铃声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 陆屿挑挑眉,跟着节拍,有节奏地晃了晃脑袋。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莱恩抬起腕表看了看指针,才意识到电话对面正是半夜,米勒正在睡觉,所以不接电话。 但是,没关系,一遍打不通就打第二遍,两遍打不通就打第三遍,总会有打通的时候。 就在莱恩准备挂断,再重新拨打一遍之时,电话被人接通了。 米勒骚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啊哈!我这个铃声好听吧。” 莱恩将燃尽的烟蒂扔在冻得僵硬的地面上,战术靴狠狠踩了上去,面无表情地说道。 “圣诞节快到了,我们特遣A组想邀请你回慕尼黑过圣诞节,怎么样?” 第35章 灯下黑 莱恩的邀请,平淡无味的像是在走流程,半分温度、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落在米勒耳朵里,诡异得离谱。 一股寒意顺着米勒的后背嗖嗖往上窜,他头皮发麻,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伙计,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米勒一边急忙翻身起床,一边嘴上慢悠悠的周旋着,试图稳住莱恩这只老狐狸,而后打开战术平板快速操作着。 可下一秒,他眉头紧蹙,脸色僵硬。 打开的界面里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呵!一定是那个小拉美干的! A组的这几个家伙把他们的GPS定位屏蔽了,米勒失去了A组所有人的动向和坐标信息。 这对米勒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莱恩今天格外有耐心,他抬眼扫过沉郁的天际线,语调慢悠悠的,却暗藏锋芒。 “不开玩笑,慕尼黑的冬季景色很不错,我们欢迎陈博士、神父还有莉莉的到来。” 他话锋一转,变了语调,阴阳怪气的嘲讽道,“你这个做长官的,把手下的兄弟扔在冰天雪地的联邦,自己却在阳光明媚的澳洲享受海风......是不是太不地道……” “嗯?” 莱恩嗯了一声,尾音轻轻上扬,很好听,但也要命!在米勒听来有点恶魔低语的感觉。 米勒依旧随口敷衍着,只是暗中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火速尝试联络远在慕尼黑的布韦特。 可惜,不出所料——所有消息全部石沉大海,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米勒不知道的是,腿脚不利索的布韦特被绑了手脚,封了嘴巴,躺在A组的悍马车里,正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击着冻得冰冷的车门,做着徒劳又倔强的挣扎。 站在车门外的威尔克,不忍心看着布韦特瞎折腾,于是趁着布韦特再次撞击车门的时候,偷偷地打开了车门。 布韦特收势不及,整个人直直栽倒,一头扎进厚厚的积雪堆里,半截身子埋进了进去。 威尔淡定耸肩,微微一笑:摔雪堆里好歹软和,总比他反复撞车门、撞得满身青紫要强。 “你就只惦记一个布韦特?” 莱恩的嗤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挑衅的意味很是嚣张,且毫不掩饰。 “其他人呢?都不管了?还是说,这些藏起来的人手,你根本不敢暴露?嗯?” 他又嗯了一声。 这一句追问,堪称精准暴击。 原本还披着睡袍、试图装从容淡定的米勒,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浑身僵硬,死死扣住手里的卫星电话,嘴角疯狂抽搐,声音颤抖到失了音准。 “你在哪?” “在勒沃库森。” 莱恩语气坦荡,大言不惭到过分跋扈。 “替你慰问藏在、不、是留守在来巴特汽修厂的特战士兵们。哼……你在跟我玩灯下黑吗?” 此话一出,米勒的心凉了半截。 他眼角猛抽,咬着后槽牙,说道,“老伙计,你可别乱来!” 莱恩哼笑,下一句话让米勒另一半的心也凉透了,直接碎裂成渣。 “嗯哼,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目前急需兵力的?谢谢老友的馈赠!” 米勒,“......” 米勒也是气笑了。 他见过不要脸的,但是没见过特遣A组这么不要脸的。 他自认把那些兵力藏得够隐蔽、够稳妥,藏得离慕尼黑远远地、甚至刻意伪装成汽车修理工,毫无破绽可言。 结果还是被这帮老阴批连根刨了出来,他们还真是半点不肯吃亏啊!主打一个雁过拔毛、寸草不生。 “伙计,真别闹!我就那点家当了,真得经不起瞎折腾了......” 米勒尴尬赔笑,彻底认栽,果断祭出自己的终极保命手段——哭穷。 可惜莱恩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压根懒得接戏,开门见山甩了一句。 “我们的人已经打入Bayer AG内部,不出意外的话,圣诞夜之前,能把Bayer AG拿下来。” 米勒闻言,一扫之前的郁闷,立刻眯着狐狸眼,笑嘻嘻吹捧着。 “哇哦!那是很棒了!我们A组的少尉总是能轻易地获取任何人的信任与好感,我要是长成他那样,能横行整个南半球......” 滔滔不绝马屁被莱恩冷声打断。 “不是他。” “嗯?”米勒诧异,“那是......?” “是宋栀和希尔,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行动。” 米勒:? 吉祥物和翘臀小拉美? 他们俩打进了敌人内部? 他俩?难道不应该是被抓进敌人内部的吗? 米勒疑惑,米勒不解,但是米勒没好意思详问。 “哇哦,他俩很棒!”米勒及时捧场,但态度多少有些敷衍。 “这确实是个很有特殊意义的圣诞节,我认为你刚刚的提议很不错......我会提前带着陈彤、神父、还有可爱的莉莉飞往慕尼黑的,我们要住在你们A组的古堡里,准备房间。” 米勒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恨不得眼下就插上翅膀飞去慕尼黑,死死地守着他藏起来的那点家底。 临挂断电话前,米勒又补了一句,“我很期待赏着黑森林的白雪,坐在古堡的壁炉旁,喝着小酒,跟你讨论下那两座矿区的分成。” “好,慕尼黑欢迎你们。” 莱恩挂断电话,走到布韦特身前,伸手将他从雪堆里拽了出来,还轻轻拍掉布韦特肩上的积雪。 他淡淡一笑,试图表现友好,与之前阴着脸捆绑布韦特的样子截然相反。 “他同意了,这两天就能赶回联邦,带我们去认识认识那些朋友吧!” 与此同时,远在马耳他的肖恩传来讯息:两支五人战术小队已全员启程,明日即可抵达勒沃库森完成集结。 莱恩抬眼望向Bayer AG总部的方向,眼神阴沉冰冷。 米勒挂断电话后,瞬间卸下所有的伪装,浑身脱力般瘫靠在沙发椅上,长长叹气,反复揉捏着酸胀的眉心,满脸头疼欲裂。 他属实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刚稳稳拿住澳洲的半数利益,还不知足,又盯上了东欧两座矿区的肥肉,矿区还没得手,又盯上了Bayer AG这块顶尖药物研发基地的大蛋糕。 欲望越贪越大,胃口越撑越开,最后成功把自己坑了——硬生生把藏在联邦的隐秘兵力,彻底暴露在了莱恩这只狐狸眼前,被人精准薅羊毛。 米勒头疼得要命。 为了矿区和研发基地,慕尼黑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可澳洲刚到手的地盘还没彻底稳住,那帮老牌老家伙个个虎视眈眈。 他一走,生怕后方失火、家底失守。 进退维谷。 他得想个办法,叫澳洲的那帮老家伙忙起来。 只有那帮老家伙们忙得顾不上他,他才能腾出时间精力,稳稳吃下矿区和研发基地。 想个什么办法好呢? 第36章 目标一致 “时间来不及了,今天只能聊到这里,我得走了。” 以利亚挣开宋栀的手,神色焦急,略显稚嫩的眉眼上还带着几丝恐慌。 “雇我们杀人很贵,你有黄金吗?”宋栀加快了语速,“你想杀卡梅伦,这个可以免费,但是想要彻底复仇,需要交换利益。” 以利亚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加快了收拾餐盘的速度,他慌张的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故意将不锈钢餐盘弄出刺耳的响动,像是在变相告诉门外的守卫,他在干活。 “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宋栀依旧锲而不舍的追问着,“你的姓氏是拜尔,你和Bayer AG是什么关系?” 以利亚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眼底的慌乱转瞬变成浓浓的仇恨。 “我会献上我的诚意!但不是现在,两个受伤的人可做不了任何有用的事。” 以利亚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希尔,神色阴郁,又说道,“我晚上会送来药物。” 宋栀不再执着追问,放他拿着餐盘蹒跚离开。 铁门再次落锁,外界的光亮彻底切断,囚室重新沉入无边黑暗。门外又传了几声恶毒的咒骂,还有顽劣的嬉笑声,以及重物落在地上发出的沉闷撞击声。 门外的守卫肆无忌惮地欺辱以利亚。 再后来,门外就没了动静。 四周恢复沉寂,宋栀靠着墙壁静坐,只将希尔稳稳护在身侧,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时不时探着他的呼吸,按压松动的布条,一遍遍替他稳住伤口,防止再度出血。 不知熬过多久,身侧的人忽然轻轻一动。 不是无意识的闷哼,受伤的手指微弱的蜷缩,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他醒了过来。 希尔的睫毛颤了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初醒时的视线浑浊模糊,是电击过后的虚弱。 他茫然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几秒后才缓慢回神,零碎的画面涌入脑海——商场、拌嘴、劫持、审问、剧烈的痛感、宋栀的呼喊...... 宋栀! 小野猫呢? 希尔瞬间绷紧全身肌肉,想要撑身起来寻找宋栀。 一只手及时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又轻又柔,却稳稳将他按回原位。 “别动。” 宋栀的声音就在耳边,沙哑却清醒,带着浓浓的担忧。 希尔偏头,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身侧的人。 昏暗光线里,宋栀的眼底带着熬守许久的疲惫感,以及深深的担忧,但那双眼眸依旧清亮坚定。 他低头扫过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指,又看向她沾着尘土、微微泛红的掌心,瞬间明白过来。 她一直在守着他。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希尔的嗓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的痛感。 他抱住宋栀,满心懊悔,是他没用,让宋栀一个人面对那些未知的伤害和恐惧。 “我没事......你已经替我扛下了很多伤害......”宋栀反手抱着希尔,轻声问道,“伤口还疼吗?” “不疼。”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生怕自己晚回答一秒,宋栀就会多担忧一分。 “我已经联系上了中尉,卡梅伦要的是我们手中的那两座矿区。” 希尔闻言,眼底掠过冷厉的戾气。 他恋恋不舍的放开宋栀,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痛,仔细打量着她,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宋栀再次强调自己没事。 “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卡梅伦不敢轻举妄动。”她拧开一瓶水,递到希尔嘴边。 希尔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机械般的低了低头,任由宋栀给他喂水,那双包扎好的双手更加无处安放。 “咳咳......”他呛了两口水,又急忙说话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 “冷面神......咳咳......他们一定已经到了勒沃库森。” “嗯,他们反应会很快。但是有人先一步找我们做生意,想雇我们杀死卡梅伦。”宋栀说道。 希尔轻笑一声,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但他硬生生忍住了疼痛,缓缓靠坐在墙上,还不忘在绝境中调侃几句。 “哼哼,你还真是吉祥物,幸运之神,总能逢凶化吉。” “谁说不是呢?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爽文大女主,但又好像爽的不是地方,或许好运也会挑挑拣拣吧。”宋栀暗恼着,“但,这次的买家不一样......” “哦?” “是个孩子,还记得从巷子里窜出来的那个孩子吗?” 宋栀皱了皱眉,心头上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你没拧断他的脖子?” 希尔语气阴沉得很,包扎好的双手不自觉的做了个拧动的动作。 “在这样战乱的末世,死亡的威胁不仅仅是来自成年的男性或者女性,有些孩子......”希尔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真相太过残忍。 “我知道,在某些地方,那些孩子肩上的枪比他们的身高都要高。”宋栀又摸上希尔的手,防止他乱动,再次将伤口崩裂,“那个孩子叫以利亚·拜尔。” “以利亚·拜尔?” “嗯,他晚上会送来药品和餐食,你看见他就会懂了。” 宋栀无法用言语形容以利亚,若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应该是悲惨。 “他可靠吗?” “他眼中的仇恨是真切的,但是行动能力尚不确定。他想杀了梅卡伦,我们的目标一致。” 希尔眉头紧蹙,还想追问细节,身体却再次脱力,眼前微微发黑。 宋栀看出他的状态,立刻停止了讨论,轻声说道,“闭上眼休息一会,保存体力。” “我没事。” 希尔执拗开口,不愿示弱,他得保护宋栀,不能让那个卡梅伦伤害宋栀。 话音刚落,他就被宋栀强行扶住后颈,将他的头按在她的肩上,动作轻柔,却带着强势。 “希尔。”她叫他的名字,语气静而有力,“现在不用硬撑,好好休息。” 希尔闻言,瞬间没了动作。 良久,他才在黑暗中,闷闷的嗯了一声,“嗯......” 他靠在宋栀的肩头,嘴角微微上扬,紧绷的双肩慢慢放松,呼吸也渐渐放缓,抬手轻轻扣住了宋栀的手腕。 宋栀没有挣脱,任由他扣着。 希尔轻缓低沉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光彩。 “在我的家乡,也有一片金色的海滩,海边有成排的棕榈树,阳光明媚、海水湛蓝,我的家就在海滩的对面......” 宋栀歪着头,轻轻蹭着希尔的发顶。 “那一定很美......不过,我的家乡也很美……你要听吗?” 第37章 她就是那颗种子 宋栀的家乡是一座位于华国中部的小城镇,有肥沃广袤的土地,有宽阔的河流,远处还有朦朦胧胧、连绵起伏的山峦。 幼时的宋栀,总爱对着那片远山出神。她心底藏着许多向往,向往翻过青山,渡过大河,向往赤脚奔跑在田野,追逐西沉的落日,看夕阳沉向山野尽头,染红整片天际。 许是听多了乡间的志怪传说,她的小世界藏着独有的神奇与天真——远处的深山里藏着精怪,白云之上住着神仙,太阳是和蔼的老公公,月亮是温柔的仙女姐姐。 小小的她脑子里装着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她总以为长大了,那些问题就会自然而然地,迎来应有的答案。 岁月更迭,她渐渐长大。 年少的疑问依旧没有答案,只是历经世事,她不再执着于那些大人眼中幼稚的念想,将年少的天真藏在了心底。 “清晨的田野会漫起薄雾,白雾笼罩四野。日暮时分,村民扛着锄头,背对夕阳慢慢归家,村庄里炊烟袅袅......” 她嗓音轻柔,眉眼弯弯,缓缓诉说故土的光景,一字一句都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羁绊。 “夏日夜晚最是惬意。我常躺在院子的竹床上,看漫天星斗,吹裹着草木香的晚风,吃冰凉清甜的西瓜。我养过一只大黄狗,性子调皮,总在一旁围着我打转。” “秋天也是最忙碌的时节,家家户户都要抢收庄稼。从春日播种、覆土浇灌、施肥养护,等嫩芽破土、等风调雨顺、再等谷物成熟收割,都是一段漫长的过程。” “所以,我阿奶总说,别急......再等等......” 宋栀轻轻抵着希尔的肩头,额头相抵,语气平和温润。 “阿奶说,埋进土壤里的种子是活人的希望,而希望从不会轻易结果。总要熬过黑暗沉寂,扛过寒暑更迭,历经风雨打磨,才能收获硕果。轻易得来的东西,人往往不懂珍惜。” 她轻笑一声,才恍惚摇头。希尔的家乡是在那美丽热情的西海岸,那里的人们应该是热情奔放,向往自由,他们属于大海,又怎么会理解中部人们的含蓄内敛? “那应该是一片祥和安逸的土地,四季分明,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也是淳朴善良的,但也是坚韧的,就像你一样。”希尔听得很认真,很仔细。 他要把宋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牢牢地记在心里,那是关于宋栀从前的一切,很美好,很美好。 他闭了闭眼,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冲淡,声音轻得像叹息,混着黑暗缓缓流淌。 “我的家乡不一样。”他轻声开口,语气格外柔软,“西海岸的夏天,晚风总带着海水的咸味,穿过窗棂,灌满整座屋子。我和哥哥常去海边冲浪,他很厉害,我总是比不过他!” “当然,他也不会让着我,他从来都不会让我......你知道的,当哥哥的总是擅长管教。” “他不会帮我抱着沉重的冲浪板,也不会帮我给篮球充气,他总是让我自己动手解决问题,我一直认为他是这个世上最讨厌的哥哥......” “后来,他失恋了,我先开始很开心,总算有一件让他伤心的事了,我还嘲笑他......” “我当时说话很难听,甚至是恶毒。” 宋栀听到这句话,表示很认同,希尔的嘴毒确实无人能敌。 希尔很少说起自己的过往,常年游走生死战场,故乡、家人、温柔,这些字眼早已离他太远,遥远到几乎变得陌生,甚至被遗忘。 唯有此刻,额头相抵,他才敢轻轻触碰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但他哽咽住了,后面的话没能及时接上,他呼出几口浊气,是在极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宋栀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催促。 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而后紧紧地抓着宋栀的手腕,将从心底涌出的悲伤强行咽了回去。 “呼!”他呼出一口气,舔了舔破裂的嘴角,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说道。 “什么都不肯帮我做的哥哥却帮我挡住了射来的子弹......” 声音轻得发虚,带着无法弥补的无力感。 “他死了......就死在我面前,死在我怀里......” “我没能帮他止住血......” “我没能救回他......” 黑暗沉寂,过往的悲伤被硬生生刨出来,很疼,撕裂般的疼。但是疼过之后,他又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很想他。” 宋栀转过头,轻轻捂上希尔的眼睛,说道,“闭上眼,静下心,你能看见他的样貌,他活在你的心里。” 希尔的眼睫猛地一颤,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再次加重。滚热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却被宋栀用手掩盖了他眼眸中崩溃的狼狈。 “狙击手说,你跟我们不一样,你会在一片废墟中建立起属于我们的和平安宁,你就是那颗种子。” “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 “好吗?” “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 澳洲的今日,是难得一见的阴天。 天空被厚重的灰云层层铺满,没有边际,也没有一丝透光的缝隙。往日澄澈湛蓝的海面彻底褪去了鲜亮底色,翻涌的浪涛裹挟着腥咸的湿气,轻轻拍打着海岸礁石。 海浪声低沉又舒缓,却衬得整片海滨愈发寂寥。 海风卷着淡淡的海腥气穿窗而入,吹散了室内些许温热,只余下漫天漫地的清冷与沉寂。 暗沉的天色压落下来,连带着人的心情也跟着沉郁低落,浑身上下不得舒展,沉甸甸的。 米勒此刻的状态,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陷在皮质沙发里,眉眼低垂,满心愁绪,周身氛围压抑沉闷。他盯着面前的电子沙盘,屏幕上几处区域空白无建筑标记,荒芜刺眼,令人烦躁。 积压的情绪翻涌上来,他眼底生出戾气,咬牙攥紧手指,干脆拿起一枚旗帜模型,狠狠掷向那片空白区域。 电子沙盘立刻响应,屏幕光影闪动,模拟爆炸画面骤然铺开,火光与烟尘瞬间覆盖整片空白区域。 看着屏幕上模拟出的爆炸场景,米勒低声冷笑,语气满是无奈与权衡。 “呵呵,炸了那里,对我有什么好处?” “总不能为了回慕尼黑,炸了自己的老窝吧,这不划算啊!” 第38章 需要外援 他垂眸轻叩桌面,语气冷硬又纠结,“我可不想再多花一分钱用来修缮维护。” “那帮老家伙可是花了不少钱修建那里,贵得很!” 自语过后,他收敛眼底戾气,抬手轻点屏幕,将沙盘恢复至爆炸前的模样,心头的烦躁依旧不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再次落回窗外。 阴云依旧死死笼罩着海面,风浪未平,天色没有半点放晴的迹象。 就像他眼下的处境,被困在无尽的权衡与内耗里,看不到出路。 可他不能退!但凡他退一步,那些贪婪的老恶魔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疯狂地扑上来,将他手中的资源瓜分干净。 他会死得很惨,就连他一直庇护的那些人,也会逐一遭到绞杀清算。他不敢露出半分破绽、半点退缩,被这群恶魔反噬的代价,是他完全承受不起的代价。 沉寂压抑的氛围里,房门被轻轻推开。身着白色长大褂的陈彤走了进来,她摘下护目镜,眉眼微蹙,看向同样紧锁眉头的米勒。 “在想什么?莉莉和神父,在等我们吃饭。” 紧绷的情绪骤然松弛几分,米勒单手托腮,眯起狡黠的狐狸眼,语气散漫又轻快。 “亲爱的,想不想带着莉莉和神父去找吉祥物玩几天?” 陈彤眼底泛起几分心动,却还是迟疑开口:“这里怎么办?” 她分明动心,却始终放不下这里的苹果园。 “对哦,这里怎么办?”米勒扯出一抹坏笑,顺势把棘手的难题抛给了她。 陈彤挑眉,一眼看穿他心底的小算计。 这人满腹阴谋诡计,擅长布局拿捏人心,可偏偏在很多小事上算不明白,时而精明至极,时而装傻充愣,说不清是刻意藏拙,还是本性如此。 你别说,就米勒这满肚子的小算计模样,与时而灵光、时而呆傻的宋栀有很多相似之处。 聪明人的千姿百态各有章法,可笨拙的底色永远如出一辙,大抵都是又菜又爱玩。 犯傻的米勒,配上犯傻的宋栀,堪称A组独一无二的天菜组合。 精明的陈彤,智商和情商能媲美A组其他人,所以她也会像A组的那群家伙一样,喜欢宋栀,喜欢米勒...... 天菜的绝杀,果然威力无穷。 陈彤走了过来,刚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倚靠在办公桌前,表现得很有耐心。 “嗯......那我们好好想一想。” “我们一旦离开澳洲,那帮老家伙肯定会趁机蚕食我的势力,不过他们最终绝对讨不到半点便宜。”米勒道出心中的顾虑。 “确实。这里一旦爆发冲突,我的苹果园首当其冲。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得不到的东西,便会毫不犹豫彻底毁掉。”陈彤望向电子沙盘上的苹果园,眼底神色冷沉。 陈彤冷哼,谁敢动她苹果园,她就把谁做成肥料洒进土壤里! 米勒看着低头思索的陈彤,再次迷失了心智,狐狸眼里全是爱慕之色。 她美极了,就连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那么好看。她是清醒睿智的智者,是他挚爱终生的缪斯! “所以,绝对不能动武、不能爆发正面冲突。”陈彤抬眼,语气笃定。 “嗯。”米勒认真点头附和。 “我们得想办法牵制他们,让他们自顾不暇。” “光忙起来不够,必须让他们心存忌惮,不敢试探,更不敢贸然动手。” 陈彤思路清晰,层层梳理,一套完整周全的应对方案,已然在她脑中成型,但她需要外援,还得是一个很强大的外援。 她忽然话锋一转,褪去了方才谋划局势的冷冽,语气极其轻柔,“我好久没见过雪了,慕尼黑的冬雪,好看吗?” “很美很美。我在黑森林有一座农场,之前是属于我的,现在虽说也属于我,但是使用权在A组的那帮家伙手里,莫妮卡教授也住在那里......” “算下来,我还跟那群难缠的家伙是邻居!整个黑森林只有我们,他们时常过来,呃......借东西......” 说起那座中世纪风格的南德黑森林农场,米勒很是傲娇,那可是跨了接近两个世纪的老古董,那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印记。 “我还养了许多马,布韦特一直在照养它们......农场还有一处温泉,只是还没有修缮好。” “嗯......因为修缮好了,会引来那帮烦人的家伙!你懂得。” “冬日白雪覆盖整片山林,苍白又纯粹。但我更偏爱秋日的农场,整座庄园像一幅复古的中世纪油画,色调温润厚重,格外治愈。” 米勒恨不得将农场的景色,全部用最优美的词汇形容给陈彤,可他对上陈彤明媚的眼眸时,又觉得千言万语都太过单薄。 再好的风景,都不及带她身临其境,亲眼见证,那些美景应该真实地出现在陈彤的眼眸里。 “我该带你去一趟的。你会骑马吗?我们可以穿梭林间,慢悠悠闲逛,好好看一看那里的风景。” “布韦特说,莫妮卡教授总能在林子里找到新鲜可食的菌子,你应该会感兴趣。” “那是很美了,你说,这么美的景色是不是该邀请一些合作伙伴一同前往呢?”陈彤挑了挑眉,狡黠一笑。 “什么?” “我们需要外援。” “谁?”米勒撑着脑袋追问道。 陈彤轻声哼笑,避而不答,而是看着米勒的眼睛反问道,“你为什么喜欢阳光海岛呢?” “因为我喜欢阳光,喜欢温暖。” “我不喜欢海岛,因为我的家乡在内陆靠近海边,我喜欢平原。” 陈彤慢悠悠走到落地窗旁,看着阴沉沉的天际线,皱了皱眉,她从小就不喜欢海边阴沉的天气,会极度影响人的心情。 米勒也缓缓起身,走到陈彤身后,轻轻圈住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 陈彤依靠在米勒怀里,慢悠悠地说道,“海边的人们向往高山,山地的人们向往平原,平原的人们向往海边,严寒的地方总是盼望春暖花开,酷暑灼热的地方喜欢下雪的冬季。” 第39章 四角不稳定关系 密不透风的会议室里坐着四个白发苍苍,却又眼神明亮如孩童的老头子。他们一个个皮肤惨白如雪,却又满面红光,明明都是苍老佝偻之态,但又极具年轻人才有的鲜活精气神。 很诡异! 这几个人就是藏在澳洲,搅弄风云的老家伙们。 他们得到了一条极其隐秘的消息——远在阿曼阿勒赛义德先生派来考察团,以考察苹果园的名义即将登陆澳洲的维多利亚港。 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被消化,后面又紧跟着一条更为震惊的消息——驻守马耳他的肖恩也即将抵达澳洲。 这两条消息背后全是阴谋的味道,让这几只快成了仙的老狐狸隐隐不安。 米勒的势力发展的太快了,肉眼可见般的迅速壮大,这让他们四个很不安心。 米勒已经盯上了他们的地盘。 坐在北边的老头,名叫贾斯珀·克罗斯,他满脸不屑地哼了一句,也不知道这脸上的不屑到底是给谁看的。 “哼!一定是那米勒,想尽办法和阿曼势力彻底绑死,先是帮他们养个女娃娃还,现在再把苹果园的利益分出去,这小子的算计都摆在明面上了。” “极有可能,阿曼的实力不仅仅是石油储备,更是他背后的强大势力,不容小觑。”坐在西边的另一位掌权者名叫昆汀·克罗斯。 他也跟着出声附和,但话锋一转,又变了腔调,像是嘲讽,“但是,我们都能想到的,米勒能想不到吗?他能把此事摆到明面上,绝非如此简单。” 众人听出来了,他是反讽,讽刺贾斯珀头脑简单,人傻嘴快。 “你这是什么意思!”贾斯珀当下就急了眼,将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戳在地上,表示不满。 “你想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昆汀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将一把岁数的阴阳怪气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把话说明白!”贾斯珀瞪圆了双眼,不依不饶。 “笑话,我倒是说得明白,但你听得明白吗?哼!”昆汀翻了个白眼,阴损刻薄。 其余两位,对贾斯珀和昆汀两人的一言不合就开吵,很是习以为常,连个劝架的意思都没有。 四角关系极不稳定,常常是一言不合就开战。这四个糟老头子,明面上有商有量,暗地里谁都想当老大,谁都不服谁,所以每次开会的火爆现场不亚于某组织的日常理事会发言现场。 但凡有第三方下场,几个人绝对会打起来,三个老头抡着拐杖满会议室飞,最后还是因为体力不支才勉强谈和。 为什么是三个老头呢? 因为,还有一个稳坐头把交椅,不屑与他们为伍。 米勒最喜欢这四个老头子天天聚一起开会,说不定哪天,因为吵得太激烈,老头子们气火攻心,心猝离世,那他就赚了大便宜。 但,不巧的是,这几个老人精是真能活!活了一年又一年,核爆也没能弄死他们,且不说身体健康状况,单说身边的医疗团队都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 如果医学的进步不能服务于全人类,只是权贵们的专属资源,那么人类的灭亡是必然的。 扯远了,扯回来。 坐在东边的老头名叫道尔·克罗斯,他始终闭着眼,只当看不见。 眼不见心不烦,但耳朵堵不上,偶尔也会被激烈的争吵声引得微微掀开眼皮,瞅瞅热闹,而后看着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冷嗤一声。 坐在最南边的白头发老头最是淡定,银白的头发一丝不苟梳到脑后,鬓角修剪得规整干净,没有一丝碎发,冷白发色衬得整张脸寡淡肃杀。 周遭一众老者早已身形佝偻,苍老脱形,唯独他截然相反,身形劲瘦笔直,脊背挺拔坚硬,全无老者的松弛绵软。如一柄暗藏锋芒的寒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寂戾气。 他双眼如沉墨,深不见底,没有老年人眼中的浑浊疲态,只剩死寂漠然。他极少抬眼,大半时间垂着眼帘,遮蔽所有情绪,看似与世无争,实则余光囊括全场,将周遭所有人的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偶尔抬眸一瞥,目光也是清淡无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审视,带着一丝阴狠,又在转瞬间藏匿无形,无人能窥探他的真实心思,也无人敢揣测他的想法。 南澳是澳洲最富足的地区,所以他自认是整个澳洲的掌权者。 他就是雷蒙德·克罗斯,他们四个是核爆前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家族成员。 贾斯珀跟昆汀吵了半天,也没见另两位下场,于是干脆将事情摊开,把水搅浑,直指其余几人办事拖沓,不够心狠手辣。 “我早就说,早该暗杀了米勒那只小狐狸崽子,卡尔已经死了,K已经名存实亡,你们到底怕什么?” 话音刚落,雷蒙德就抬起了低垂的眼帘,冷飕飕地瞥了一眼对面口不择言的贾斯珀。 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无怒无厉,却如深海冰封,彻骨寒意瞬间灌满整间密闭的会议室。 这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老牌掌权者刻入骨髓的漠然狠厉,是阅尽权谋生死后,对浅薄叫嚣者的极致漠视。 就目前来说,雷德蒙的话语权绝对高于其他三位。 贾斯珀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连着手中的拐杖也跟着抖了两下。方才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抿紧干瘪嘴唇,眼珠躲闪,再不敢与雷蒙德对视,连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 一旁阴阳怪气的昆汀,也立刻收了戏谑之色,静默缄口。 四人之中,雷蒙德从不好口舌之利,但他出手便狠辣,绝不留情。 卡尔的死就是拜他所赐。 雷蒙德身形挺拔不动分毫,却已稳稳攥住全场,漆黑眼底波澜不惊,只剩看透一切纷争的淡漠。 “暗杀?” 他嗓音低沉,无半分起伏,敲在死寂的空气里,震得人心头发紧。 “你当米勒是只随意碾死的蝼蚁?” “你上次派人暗杀那个女博士,又为何没能成功?” 他淡淡扫过对方僵硬的面容,一眼便看穿其心底的浮躁愚钝。 “卡尔身死不假......K势力崩塌?我看未必!”雷蒙德唇角微勾,眼中阴鸷弥漫,“你当莱恩·穆特和特遣A组是吃闲饭的?” “这两件事来得蹊跷,怕是和特遣A组脱不了关系……” 第40章 摔在同一个坑里 一直闭目养神的道尔缓缓睁眼,眸底精光一闪,冷哼嗤笑。 “有些人啊,活得时间再久也只会越活越糊涂,莽撞,硬碰硬,完全看不懂台面下的算计。如今三方入局,水深难测,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 说完,他瞥了一眼贾斯珀,暗讽之味明显。 贾斯珀被说得无地自容,刚想启唇反讥,又对上雷德蒙阴冷的目光,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那张老脸脸上青红交加,转眼又变得黑沉,眼瞧快要被气死了。 雷蒙德垂眸敛去目光,神色依旧疏离冷寂,周身生人勿近的戾气却愈发厚重。 “阿曼考察团借苹果园入局,肖恩跨海抵澳,他们明目张胆的动静,本就是刻意做给我们看的。”他吐字清晰,字字珠玑,“越是张扬的布局,后手越是致命。此刻动米勒,不是除患,而是自投死局。” “中国有句古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估计是那叫陈彤的女博士想出来的招数。”道尔慢悠悠的说道,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昆汀没了刚才幸灾乐祸的心态,也跟着颔首附和,“我也觉得蹊跷,两路势力同步抵澳绝非偶然,分明是冲着我们、冲着澳洲地盘而来。” “哼!马后炮!”贾斯珀冷哼,也拽了一句中国歇后语,不过却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剩满心忧虑,“难不成我们只能坐视米勒勾结域外势力,蚕食我们的根基?” 雷蒙德再度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狠,转瞬又被漠然掩盖。 “多方势力齐聚澳洲,各怀野心、互相掣肘,无需我们出手,他们自会倾轧内耗。我们只需蛰伏旁观,坐收渔利,毕竟他们愿意和米勒谈生意,也就能和我们谈生意。” “……就看谁手中的筹码更诱人了,利益最大化才能拉拢更多的合作者……” “米勒有的,我们也有,而我们有的,只怕他没有!” 话音落下,会议室彻底沉寂。 余下三人尽数缄默,再无一人敢争执辩驳。方才几人的躁动莽撞暗算,在雷蒙德毒辣沉稳的算计面前,显得格外浅薄可笑。 雷蒙德说得对,米勒有的,他们也有。毕竟苹果园就在澳洲的土地上,那艘亚丽号核动力航母也停在澳洲的海港,既然都在澳洲,那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他们有的,米勒却没有。 米勒也很头疼,他最是讨厌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攥在手中,所以米勒一直致力于将那帮老家伙手中的资源撬过来。 奈何实力不允许,迟迟没能拿下整个澳洲岛。 米勒一直有个疑问,澳洲海岛就这么大,住着这么方势力,不挤吗? “挤不挤?” “挤挤呗!” 米勒和陈彤正在大张旗鼓的准备肖恩和阿曼考察团的临时住处,生怕别人不知道此事。 陈彤看着米勒为肖恩准备的住处异常简陋狭小,不禁皱起了眉。余光瞥着米勒略显小人得志的嘴脸,再次不确定的问了句。 “你确定这处房子就行?确定不挤?” 米勒靠着墙,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下斑驳的墙面漆,狐狸眼眯成一道狡黠的缝,半点正经的样子都没有。 “别看这房子破,可是我特意挑选的。”米勒对着满脸疑惑的陈彤挑眉,语气戏谑随性,“他跨海而来,是帮我干事的,又不是过来享福的。我敢给他安排豪宅,他还不敢住呢......反而会疑心我暗中挖坑,坑他。” 陈彤站在窗边,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失笑。头一次见这么奇葩的交情,果然是米勒能做出来的事。 “所以你是故意摆烂装穷,演给雷蒙德那群人看?” “聪明。”米勒打了个响指,一脸嘚瑟,“那群老家伙在会议室憋半天,脑补出一场暗度陈仓的大戏。那我不得配合一下?” “不露出点破绽,怎么让那帮老狐狸趁虚而入呢!” 米勒恨不得现在就张开口袋,等着那帮老狐狸跳进来,再狠狠的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嗯哼,不错,认认真真做事,慢慢悠悠气人!”陈彤伸手扯了扯老旧的墙纸,精准总结。 “打仗太累,勾心斗角太闷,不如玩点心理小游戏。”米勒眼底多了几分戏谑,他只是将A组用在他身上的招数,加以改动,毫不吝啬的送给了雷德蒙那帮老家伙。 A组的惯用招数,先是扔出一块极为诱人的肥肉,等着猎物咬上去,再把猎物拖进陷阱里,而后再趁火打劫,吃干抹净! 米勒不知道A组对其他人用的是什么战术,反正在他身上来来回回都是这么一招...... 米勒这会突然顿悟了。 不是,他怎么净是摔进同一个坑里? 米勒抬头望望天,长吁短叹,唉!交友不慎呢! 算了,谁还没有几个损友呢! 他这边刚把自己哄好,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就响了起来,米勒掏出电话,低头一瞧,扯着唇角哼笑着,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叨啊! 他按下接听接键,赖洋洋的拉着长音,轻笑着,“哼哼,老伙计,你那边可是大半夜,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另一头的莱恩,坐在汽修厂车间里的破烂沙发上,两只脚蹬在生了锈的铁皮架子上,战术头盔被他随意地抱在怀里,看似随意,实则气场十足。 旁边的空汽油桶燃着熊熊篝火,是这间破败漏风厂房里唯一的取暖火源,旁边围着十好几个满身腱子肉的雇佣兵,一个个神色冷沉,眼神凶狠。 “肖恩到了,他打不通你的电话,所以打到我这里。”莱恩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这么快就到了......”米勒小声嘟囔着,“Oh,May GOd!我把他加入黑名单了......” “嗯。”莱恩嗯了一声,情绪平淡冷沉。 “我这就去亲自迎接他......”米勒回头看看陈彤,伸出了手臂,示意陈彤挽住他的臂弯,两人一同离去。 “你们那边还好吗?进行的顺利吗?”米勒多嘴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多嘴呢? 因为莱恩接下来的话,就米勒恨不得钻进电话里狂揍那个老阴批。 “不太好,所以需要你的远程协助。” 米勒,“......” 第41章 A组的狮子 深冬寒夜,老旧的汽修厂车间早已沦为荒郊里破败的临时据点。 墙面剥落龟裂,裂痕深如沟壑,屋顶铁皮锈蚀破损,多处塌出豁口。 刺骨寒风穿隙灌入,卷着铁锈碎屑纷飞,四处漏风,单薄的铁皮根本抵挡不住严寒飞雪。 莱恩慵懒窝在车间破旧塌陷的沙发里,气场冷沉慑人。他双脚蹬着锈蚀铁架,靴沿沾着雪渍,战术头盔随意的抱在怀中。姿态松弛散漫,却暗藏锋芒,凌厉的威压无声笼罩全场。 一旁废弃的汽油桶填满了木柴,桶口被熏得焦黑。烈火熊熊燃烧,零星火星坠落,摇曳光影里,周遭的冷寂愈发浓重。 篝火旁错落的坐着几名雇佣兵,个个身形魁梧,肌肉紧实虬。他们神色冷硬凶悍,眼神锋利桀骜。 寒夜寂静,只剩风声与篝火噼响,以及莱恩漫不经心打电话的清冷语调。 威尔克怀里抱着枪,独自靠坐在厂房门口,神色淡漠,任由深冬寒风在身边呼啸。 他熟练的卸下弹匣、清空膛内弹药,拆解清理枪身零件。捏着浸了枪油的擦布,顺着枪管纹路,细细擦拭着金属表面的灰尘与火药残留。 所有的零件擦拭完毕,重新组装归位,他轻拉枪栓试了下回弹,清脆的声响在冷寂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他已经反复擦拭许多遍了,却依旧没能冷静下来,满心的焦灼在煎熬他的理智。 “别担心,大块头,有小拉美在,老乡会没事......”靠坐在厂房钢铁柱子上的陆屿,看着飘进缝隙里的飞雪,幽幽的开口。 “哈尼现在也很厉害!哈尼完全能应付得来,就像在极乐岛一样,但她比那时厉害多了!”威尔克终于肯抬起眼眸,他看向陆屿,反复强调着。 “所以,别再擦你的那把破枪了!”陆屿撇撇嘴。 话音刚落下,威尔克就将怀里的枪立靠在一旁,而后抽出绑在大腿外侧的大狗军刀,认真仔细的反复擦拭着。 陆屿,“......” 他看着威尔克靠忙碌才能调整心态,也跟着心急起来了,但他是狙击手,迅速调整心态是他的职业素养。 他现在还能笑嘻嘻的逗弄威尔克,实则是变相疏解威尔克的情绪。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他只能在暗中叹气。 老赵上了岁数,有些畏寒,他缩在篝火旁,宽慰了几句。 “别着急,小丫头聪明着呢......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送那帮狗杂碎上西天。” 莱恩也在这时挂断了打给米勒的电话,他扫了一眼闷头擦拭军刀的威尔克,又将目光落在眼前那几个长相异常凶悍的雇佣兵身上。 这批清一色的奥地利雇佣兵,他们常年混迹灰色战场,心性冷血沉稳,眼底藏着久经厮杀淬炼出的戾气。 他们身手迅捷刁钻,最是擅长蛰伏突袭,战术阴狠,是一群隐忍又凶悍的老牌精锐。 莱恩暗哼,米勒在他的势力范围内能养得住这帮悍匪,也是煞费苦心,还得小小心翼翼的瞒着他,也真是够难为米勒的了。 “任务很简单,拿下那座药物研发实验基地,要完好无损,除了科研人员以外,其余都杀了。”莱恩依靠在破败的沙发靠背上,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冷冽。 对面坐着的那几位相互看了一眼,只在几秒钟就完成了意见统一,这其中的默契不用多说。 “酬金?” 说话的人是他们的队长,是个刀疤脸壮汉,很刻板很典型的雇佣兵形象,他叫维力托 “两个选择,一是任务结束跟我回南德慕尼黑或是去马耳他,加入K。二,跟着你们的米勒中尉去澳洲岛种苹果。”莱恩说道。 “种苹果?”维力托皱着眉,脸上的刀疤更像狰狞恐怖。 “嗯哼。”莱恩微微颔首,再次肯定了这个选项。 “我们可不是农夫!”维力托冷哼,表示不屑。 “驻扎澳洲岛的全是正规军,你们确定你们可以接受那些规矩?”莱恩不怒反笑。 维力托扫了一眼身边的这帮兄弟,一时哑口无言。他很清楚,那些规矩对于自由散漫的雇佣军来说,简直就是束缚,是牢狱。 但他们又不甘心归于其他麾下,他们早已厌倦了厮杀,但也不愿任人摆布。 之所以会效力于米勒,还是因为米勒曾经救过他们,而且米勒从未给他们指派过任何任务,只是吩咐他们在这里保持静默。 “为什么要跑到澳洲种苹果,这里种不下苹果树吗?”维力托怀抱双臂反讽道,态度傲慢。 他们是不会离开故土的。 “成交!南德牧场会在今年春天种下马铃薯和大豆,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劳动力!”莱恩只当维力托的反讽下藏着他们迫切的选择,于是急于成全他们。 维力托,“......” “那里也是米勒驻地,布韦特也住在那里,但是,使用权暂时归我们A组。” 莱恩随即解释着,而后看了一眼坐在老赵身旁的布韦特,似乎示意布韦特也说两句。 维力托也看向布韦特,他信任布韦特,因为布韦特是米勒的副官。 布韦特这人平时就很少说话,尤其是人多的时候,但还是在莱恩和维力托的注视下,开了口。 “农场是中尉的,但被穆特长官征用了,里面住着两位农业学家,还有一位老兵。” 他又补充了两句,“还养了一群马,一只德牧,它叫小辣椒,春天到了,就会开垦土地。” 莱恩点点,虽然布韦特说得没多少感情,但胜在介绍全面。 “我答应。” 维力托一口应下,全然没了刚才的傲慢和不屑。 “好!合作愉快!”莱恩淡淡一笑,收回了翘在铁皮架子上的双腿,神色庄重的站起了身,朝着维力托伸出了手,“农场欢迎你们的加入。” 维力托握上莱恩的手,用力的捏着,似在暗中较量,又再加大了马力。 莱恩面色如常,他反握维力托的手,在暗中用力抗衡,丝毫不惧。 “特遣A组的狮子果然名不虚传!” “我听过诸位的故事,是传奇!”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协议和合作都在这蓄满力量的握手中谈拢。 维力托之所以能接受这次任务派遣,是因为布韦特口中的那位老兵。 一个可以接纳老兵退养的地方,应该也能接纳他们这些即将老去、变得毫无用处的残兵。 维力托问道,“什么时候行动?” 莱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说道。 “等我们的少尉传回消息。” 第42章 以利亚的诚意 以利亚的诚意很准时。 以利亚端着餐盘走进漆黑的暗室,身形踉跄。他的右腿有伤,不敢发力,只能忍着剧痛撑着身子,他刻意遮掩伤口,却藏不住满身的狼狈与疲惫。 铁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光亮,黑暗瞬间吞没整间囚室。 直到周遭彻底沉入死寂,再无半点人声异动,以利亚才敢朝着黑暗深处缓缓挪动脚步,走向隐匿在阴影里的宋栀和希尔。 希尔已经清醒过来。 他半靠在冰冷的墙皮上,眼神凌厉得骇人,隔着黑暗也能死死锁定以利亚。 任凭以利亚动作再轻、藏得再隐蔽,那道锐利的眼神始终紧紧钉在他身上。 仿佛能穿透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将他藏在心底的恐惧和无能的软弱全部暴露出来。 以利亚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经历过无数凶险、打骂胁迫、生死绝境,但都硬扛下来过。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惊胆寒,怕到极致。 那个男人周身裹着一层浓重的死寂戾气,那是搏命蛰伏者独有的死亡气场,冰冷又强横,压得人喘不过气。 仿佛只要他敢乱动分毫,下一秒就会被这股气场彻底碾碎。 以利亚屏住紊乱的呼吸,不敢直视那双太过深邃的眼睛,刻意避开希尔无形的威慑范围,一点点屈膝蹲下,慢慢挪了过去。 “该吃饭了。” 以利亚的嗓音压得极低。 “我带了药,是止血消炎的。补液我已经提前兑进饮用水里了,剂量很轻,不会有任何问题,能帮你稳住体力。” 他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脏兮兮的外套口袋上,因为伤痛手指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将口袋外翻,取出一只小小的透明药盒。 塑料盒身沾着细碎的灰尘与细微的划痕,被他藏在贴身口袋里,护得完好无损。 盒内躺着几粒灰白色胶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微光。 “拧开胶囊,里面的药粉可以直接使用,我没有搞来绷带,那个太过显眼。”以利亚小声解释着。 以利亚将药盒轻轻推到宋栀手边。 “里面的药粉纯度足够,直接撒在伤口上就能止血消炎,效果很好。。” 说完,他立刻收回手,乖乖蜷在原地。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任何恶意,他缓缓抬起空无一物的双手,掌心朝上,坦然暴露在宋栀和希尔的视线之中。 “你受伤了?”宋栀抬起头看向以利亚,上下打量着他,“他们伤害你了?让我看看。” 宋栀伸出手。 以利亚却以极快的速度躲开了,又因为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得他皱紧了眉头。 小小的孩子却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喊出声,他在极力隐忍,而这种逞强早就超出了一个孩子该有的忍耐。 以利亚伤的很重,但他很抵触宋栀接近他。 宋栀皱着眉和身旁的希尔交换了下眼神。 以利亚的反应全被默不作声的希尔瞧在眼里。 这种反应的孩子,他见过,而且见多了......在那片资源丰足却兵力匮乏的土地上有很多这样的孩子。 希尔点破了以利亚这番行为背后的真相,“你受伤,是为了得到这些药品,然后再带进来……这是你的诚意?” 这几粒药品怕是没那么轻易得到。 以利亚就这么轻易的被戳穿了,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砰砰作响,撞得胸腔发疼。 此刻,他慌了。他害怕与A组的交易被强行终止! 那他的复仇...... 以利亚起抬头,尝试鼓起勇气,而后无所畏惧的迎上希尔审视的目光。 “这是我的诚意,但绝不是用来换取你们的同情和怜悯,别把我当成孩子!我没那么幼稚!” 他说得很快很急,像是在极力证明什么,但又因为害怕被门外的看守察觉,只能极力压低了声音。 他又补充了一句,算是对希尔问题的解答,“药品很贵,不是轻易能拿到的。即使是我们自己用也必须有真实的理由,我必须受伤才能去拿药......”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希尔打断了,“那你身上的伤又该怎么办?” “我有其他办法......” 以利亚上一秒还无所畏惧,下一秒又心虚到声音发颤。 他能有什么办法? 无非是硬扛! 得知真相的宋栀叹口气,“你说过的,受伤的人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她打开药盒,将里面的药丸分成了两份,一份多,一份少。 少的那份她留下了,又将多的那份还给了以利亚。 “这一部分足够证明你的诚意......你也不希望因为自己受伤而耽误手刃仇人的吧。” 小型药盒辗转一番,最终又重新回到以利亚掌心。 以利亚握紧了手中的药盒,低着头转移了话题。 “你们抓紧时间吃饭吧。” 宋栀端起餐盘问出声,“时间不充裕,你不应该抓紧时间向我们透露些什么吗?拜尔先生。” “拜尔先生?” 以利亚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自嘲一笑,“呵呵,我这个拜尔先生却在Bayer AG里受尽折辱!” 他迅速压下眼底情绪,刻意避谈自身过往,可拜尔这个姓氏,早已暴露一切。 “卡梅伦,并没有拿到Bayer AG的核心资源。”他神色凝重,“他手上没有阿司匹林的全套制备工艺,更没有7-ACA的核心研发与生产数据。” 这两样东西含金量极高,尤其是作为头孢核心的7-ACA,是Bayer AG的最后底牌,价值无可估量。 “这两样,才是Bayer AG的核心价值,且无可替代。” 以利亚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沉重,“一旦这两样数据落入卡梅伦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他会和魔鬼做交易......” 宋栀皱着眉,猜测道,“东西在你手上?” “不在我手上。” “但只有我知道它在哪儿……” 以利亚端着餐盘,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关押宋栀和希尔的房间。 惨白的走廊灯光刺目,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以利亚单薄的背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拐角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悠然走出。 男人身着干净利落的白大褂,鼻梁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镜片闪烁着微光,衬得他斯文又矜贵。 他长相俊美,气质清冷疏离,指尖捏着一叠厚厚的资料,步履从容淡定。 第43章 该登场了 是柯兰特。 他步调松弛缓慢,看似悠闲散漫、毫无戒备,实则眼底镜片暗藏玄机。 那是特制的隐形监测镜片,走廊的每一处拐角、监控盲区、房门布局,正被实时扫描、精准记录,同步传输给了远在汽修厂的莱恩。 整栋楼的地形结构,区域分布,瞬息间便被A组掌握得一清二楚。 转过第二个转角,一道纤瘦的身影迎面走来。 柯兰特刻意放缓步伐,精准把控距离,与这名身形瘦小的女护士轻轻撞在了一起。 他顺势松了指尖力道,厚重的资料瞬间脱手,哗啦啦洒落一地,密密麻麻的纸张铺满走廊地面。 “对不起,很抱歉撞到你。” 柯兰特立刻放软语气,眉眼弯起,摆出一副谦和无害的模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和抱歉,“我是刚刚入职的药剂师,对这里的路线还不太熟悉,刚才走神了,是我的问题。” 年轻的小护士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半步,她抱稳了怀里的药箱,连忙摆手摇头,见满地散落的资料,下意识弯腰帮忙捡拾。 “没事没事,这边走廊拐角视野不好,不怪您。” 柯兰特顺势俯身,指尖看似随意地翻动散落的纸张,余光却飞快扫过护士胸前的工牌编号、袖口的专属标识,以及小护士的相貌特征。 柯兰特微微抬起头,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眼镜,顺便调整镜框上摄像头的角度。这些在极短的时间内收集到的信息,通过柯兰特的眼镜传送到了莱恩的战术平板上。 “目标安全。”莱恩的声音在藏在耳朵里的通讯器中响起。 柯兰特得到反馈,悄悄放松了右手。 他一边慢条斯理捡着资料,一边状似无意地随口搭话,语气平淡自然。 “我看这边安保格外严格,楼层也很僻静,请问这里是特殊监护区吗?我刚才好像看到有病人单独住在这里。会不会是得了传染性的疾病?” 柯兰特佯装担忧。 护士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却闭口不言,只匆匆将手中的资料叠好,递回给他,敷衍道。 “这里规定,无关人员禁止打听这片区域里的任何事,您沿着主走廊直走就到药剂室了。” 说完,她不敢多停留,转身便快步离开,像是刻意避开什么。 柯兰特直起身,拿着散乱的资料,脸上的温和笑意丝毫未减,眼底却瞬间冷了下来。 镜片再次亮起一抹极淡的微光,将刚刚捕捉到的护士权限信息、这片区域的管控等级,全数同步传送了过去。 “我想我已经找到他们了,但是,管控级别很高,我的权限达不到,除非,想办法让他们出来。” 柯兰特躲开监控,走到无人路过的楼梯间,小声说道。 “明白。”远在汽车修理厂的莱恩,一边操作着手中的战术平板,一边快速回复。 通讯很快被切断,柯兰特拿着手中的资料,快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破败的汽修厂,寒风凛冽。 莱恩伫立在场地中间,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贴在战术平板上,来回拖拽滑动,正在谨慎核对整栋大楼的三维地形全景图。 平板屏幕上,监控点位、安保防线、隔离禁区、权限盲区,罗列清晰。 他校准每一处数据的误差,再敲定各小队作战分工,反复核对柯兰特刚传回的一线情报,务必把所有隐患和漏洞全部在站前掐死。 肖恩派来的那两支雇佣兵小组,也已经和A组完成集结,分别是D组和T组,算是A组的老朋友。 A组、D组、T组、维力托的恶虎军团,四支顶尖战术小队,全员集结就位。 各队队员同步协调完毕,正在做着最后的战前准备,他们动作娴熟利落,神色冷沉凝重,保持静默。 威尔克低头调整战术背心,战术腰带上挂满了弹药夹和手雷,而后抬手擦拭战术目镜镜片,抹去细微尘渍,碧色的眸子在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 老赵的面前铺着纸质辅助地形图,地形图上的楼内拐角、通道与逃生路线,设备间方位,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他一边熟记这些区域标记,一边给手中的枪装上消音器。 角落阴影中,陆屿正组装着他的专属重型狙击枪。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高精密的金属零件,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来回移动。 对接枪管、锁死枪机、装配倍镜、校准基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最后推入弹匣,拉动枪栓,转瞬之间,杀器成型,破军之势。 陆屿压低眉眼,抬手举枪,眼睛贴上狙击镜,通过狙击镜捕捉汽修厂外的可疑目标。 D、T组雇佣兵专心整备枪械,仔细排查故障隐患,熟练压弹上匣,清脆的金属轻响在冷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队员两两配合,互相检查战术背心后面的卡扣。 维力托的恶虎军团气场全开,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雇佣兵兵,周身只剩久经生死沉淀的死寂冷煞。 老兵们动作精简,穿甲戴盔,拉栓自检,没有多余的耍酷动作,臂间虎纹标识隐于暗光之下,锋芒毕露。 所有人都在无声备战,没有多余的手势,没有琐碎的交谈。常年生死磨合的默契,让每一套动作都精准到位、有条不紊。 莱恩抬眼扫过全场肃立的精锐,目光冷冽锐利。 “原地待命,24小时后准备行动!” “YeS,Sir——!” 整齐划一的应答轰然响起,短促有力、响彻夜空。 莱恩颔首,随后将战术平板上的地形数据、战术分工、诱敌方案全部同步给了远在澳洲岛的米勒。 他抽出卫星电话,拨打了出去,电话很快被接通。 “伙计,我们搞定了,该你登场了,别演砸了!” 米勒余光一瞥,嫌恶地看着站在身旁,始终黑着脸的肖恩,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的演技一向逼真!无需担心,但是,我不喜欢和我演对手戏的家伙,现在换一个,来得及吗?” 第44章 真真假假 现在换一个,来得及吗? 答案肯定是来不及了。 因为米勒刚挂了电话,肖恩的拳头就恶狠狠的挥了过来。 这一拳不遗余力,带着劲风狠狠扫来。 但是,米勒轻巧的躲了过去,他笑得阴险狡诈,还不忘出言嘲讽挑衅。 “你是老了吗?反应这么慢!要不要考虑来我澳洲岛养老,我给你留一间......呃……” 话还没说完,小人得志的米勒就硬生生挨了一拳。 “嘶!这么用力!你这是公报私仇!”米勒捂着迅速青肿的脸颊,满眼愤恨的看向肖恩。 “哼!不下狠手,那几只老狐狸不信啊!委屈你了......”肖恩扯扯嘴角,冷笑一声,而后又挥着拳头冲了上去。 米勒倒抽凉气,连忙侧身躲开,同时也迅速出手挥拳砸向肖恩。 他这一拳看着架势唬人,实则也是下了狠手,纯粹是想找回刚才被打脸的场子。 肖恩早摸清了他那点小套路,肩膀微微一沉,轻巧卸开力道,反手就精准薅住了米勒的手腕,力道加重,死死困住米勒。 米勒动弹不得,咬牙暗恨,又是这招! 以前在基地受训,每节格斗课都是米勒对战肖恩,但他每次都被肖恩的这招制服。 当然,现在也不例外。 “哎哎哎!松手!次次卡我破绽,你耍赖!” 手腕酸胀发麻,米勒立刻屈膝顶向肖恩小腹,腰身猛拧,全力挣脱。可肖恩钳制的力道极强,轻巧化解他的攻势。 肖恩手腕反向一翻,逼得米勒重心失衡,身形踉跄。 他冷嘲一句,“招式变花了,破绽却没少。幼稚!” 米勒稳住身形,猛地抽回手腕,借势一记狠戾摆拳直扫肖恩下颌,拳风凌厉,没有半分留情。 肖恩一时没有防备,挨了一拳,但丝毫不影响他起身反扑,两人很快纠缠在一起。 陈彤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单手托腮,看着肖恩和米勒两人回合制的拉扯试探,不禁皱起了眉。 话说,这样真的不会露出破绽吗? 陈彤伸手拉下了百叶窗,权当看不见。况且,阿曼那边的考察团明天就会抵达维多利亚港,她必须提起精神,好好招待他们。 她转过身,伸出手牵住莉莉的小手,轻声说道,“也不知道宋栀见到我们会不会激动到落泪?” “宋不会哭,她现在已经很强大了,她会骑马了,我们可以一起骑马去森林玩......” 莉莉的眉眼长开了不少,但她始终不愿意留起长发,“到了那边,我可以去看看我爸爸妈妈上过学的地方吗?我还想去看看他们一起住过的家......” “可以,我们会陪着你一起去的。”陈彤满眼心疼的揉了揉莉莉的脑袋。 打得正起劲的米勒和肖恩,在最后一次硬碰硬的对拳后,被彼此强劲的力道相互对冲,两人都被震得后退几步。 鞋底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米勒手臂发抖,虎口发麻,早已不知疼痛,手指微微蜷缩。他抬眼看向肖恩,发现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下巴上方才被他砸中的位置早已泛红,气息也不再平稳。 “够了!”米勒扯了扯嘴角,终于收起了所有戏谑,咬着后槽牙,“没完了!” 肖恩淡淡颔首,掸了掸衣袖上的褶皱,眉眼冷冽凌厉,“嗯哼!算你认输!” 米勒,“......” 米勒被噎得嘴角直抽搐,最终只撂下一句狠话,“行,你等着,等我从莱恩回来再说!” 肖恩双手一摊,无所畏惧,“呵呵!马耳他随时恭候大驾。” 两人在驻扎地打斗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澳洲岛。四只老狐狸派出的暗哨传回来的消息各有不同。 有的说,两人在老K基地时,关系就很好,所以是两人之间友好的比划切磋,不伤和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还有的说是两人早在马耳他就闹翻了,米勒当时又是出动军舰,又是出动攻击机的,花了那么多钱打下的马耳他,却被肖恩截了胡,早已心生怨怼,所以才下了狠手。 各路消息有真有假,有虚有实,真假难辨,让人不知真相。 雷德蒙这只老狐狸城府极深,他绝不会被米勒刻意放出来的消息迷惑住。是真是假,唯有亲自一探,才知虚实。 雷德蒙很快亲自登门。 他看着肖恩破破烂烂、发霉狭小的临时住处,以及肖恩脸上清晰的青肿,久久不能回神。 这下手挺重的,不像是苦肉计,但也不好说,他们这几个人一向狡诈,诡计多端。 他不能大意轻信。 雷德蒙回神,关怀的话脱口而出。 “上尉,您前来澳洲,怎么住得如此简陋破?那米勒真是胡闹!比划切磋也得注意分寸!” 雷德蒙故作亲昵地提起米勒,叫人误以为他与米勒关系非比寻常,实则是在暗中试探。 肖恩声音冷冽,态度生硬,直接下了逐客令。 “哼!克罗斯先生若是来替米勒说话,就请回吧,恕不能奉陪,我正收拾东西赶回马耳他!” 雷德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肖恩身后正装了一半的行李,心下了然,又故作惭愧的叹了口气。 “是我失礼,作为东道主没能好好招待上尉,对此,我在这里向您诚恳道歉,请您务必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雷德蒙生怕肖恩张口拒绝,又急忙搬出了克罗斯家族,以示诚意。 “我代表克罗斯家族正式且郑重地向您发出邀请,移步到我的庄园,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肖恩垂眸沉吟,佯装迟疑。 “还请上尉不要辜负了我的盛情。”雷德蒙侧过身,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佯装权衡片刻,肖恩才抬眼看着雷德蒙,脸上带着几分勉强与冷硬。 “丑话说在前面。我暂住庄园只是休整,和克罗斯家族毫无牵扯,我与米勒的恩怨,也绝不会就此作罢。” 雷德蒙轻笑,“那是自然。” 肖恩前脚刚跟着雷德蒙离开,米勒后脚就拿起卫星电话,翻出了一个不太熟悉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被人匆忙接听。 “您好,我是卡梅伦·亨德森......” 米勒坐在转椅上,悠闲地翘着两条大长腿,哼声一笑。 “亨德森先生,我有一笔生意想和你谈一谈......” 第45章 死于傲慢 卡梅伦怎么也没想到,远在澳洲的米勒会找他做生意,但这生意的内容又让他左右犯难。 “肖恩在特遣A组的协助下,从我的手中抢走了马耳他,那个海运枢纽是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 米勒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现在却被肖恩截了胡......哼!原本想着,大家一起瓜分利益,结果特遣A组和肖恩暗中勾结,把我踢了出去!” 他越说越激动,不禁拔高了音调,“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知道,你绑了两个特遣A组的家伙,你开个价,我要买下那两个人!” 卡梅伦皱着眉,一边在推测米勒所言的真实性,一边周旋敷衍。 “呵呵,您真会开玩笑,我就是一个科研人员,哪里能绑架特遣A组的人呢?” 卡梅伦的反应全在米勒的意料之中,他以退为进,“亨德森先生没有诚意啊......那就算了,我另想办法牵制特遣A组,就不连累您了。再见。” 话音刚落,米勒就佯装挂断电话,手指刚挪到接听键上,听筒里就传来了卡梅伦急切的声音。 “等等......请稍等......” 卡梅伦及时出声,“刚刚是我失礼了,请您见谅,我......” “能理解,在现在这个动荡战乱的年月里,保持警惕和谨慎是必然的。” 米勒弯弯嘴角,慵懒的躺进旋转椅的靠背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电话线两端短暂安静下来,只有细碎的电流声轻轻回荡,彼此都在心照不宣的试探。 卡梅伦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桌面,心底暗自权衡利弊。 马耳他海运枢纽的事他也略有耳闻,那个莱恩·穆特手段阴狠毒辣,率领A组灭了整个亡灵镰刀军团,不留活口。 而他绑架的那两名特遣A组的队员,现在就是两块烫手山芋。 特遣A组虽然已经妥协,答应前来谈判,鉴于A组睚眦必报、斩草除根的做事风格,恐怕早已想到了应对之策。 但卡梅伦丝毫不慌,因为他是极其傲慢的。 傲慢在七宗罪里面排行首位,但傲慢为何能排首位呢? 卡梅伦能给出答,他傲慢的认为:A组能想出应对之计,他未必不能将计就计!况且,人们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从来不会做多余的选择,他不相信莱恩·穆特会为了两个队员,放弃即将到手的Bayer AG利益。 而米勒的这通电话又让他起了别的心思。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是让特遣A组和远在澳洲的米勒两两相争,他未必不能从中获利! 卡梅伦沉吟片刻,说道,“多谢米勒先生谅解,我们接着往下谈吧。” 电话那头的米勒唇角微扬,狐狸眼闪过一丝讥讽之色。 “亨德森先生是聪明人,最懂权衡取舍。你在A组的手中是讨不到半点便宜的,而我刚刚能给你一个制衡局面、拿回好处的机会,能不能成功,全在你自己。” “其中利弊我自然明白。”卡梅伦轻声接话,眼中也闪过一丝轻蔑,“但我得提前说清,达成交易之后,所有后续风险都由您承担,不能牵扯我的科研基地,更不能暴露我的行踪。我只想安稳做研究,无意掺和各方的利益争斗。” 卡梅伦懂得将自己从阴谋诡计里摘干净的。 米勒轻笑一声,暗骂蠢货,却依旧操着友好的语气说道,“这是自然,你我只是纯粹的交易关系。事成之后各取所需,我保你的基地和行踪万无一失,绝不会让特遣A组查到半点线索。” 卡梅伦自以为是,认为米勒上钩了,暗笑对方急功近利,蠢不自知。 “那说说您的报价。另外,您要这两个人是另有用途?” “我的目的,您不必多问。”米勒语气收敛,暗藏强势,“至于报酬......我这里有一批稀缺的7-ACA原料,您应该感兴趣......” “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 “我只要全须全尾的活人,别把人弄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成交!” 囚室四周漆黑。 宋栀盘腿坐在希尔对面,低着头为他手上的伤口敷上药粉。 以利亚给的药,效果极佳,伤口的灼痛正快速消散。 “疼吗?” “不疼。”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宋栀轻哼。 “那你还这么问?” 希尔损人不过脑,说完又后悔了,他又斟酌筛选了一些温和的词汇,急忙开口补救。 “我是说,不用担心,不会影响行动的......” 宋栀抬眸瞥他一眼,“谁担心这个,你的手和陆屿的一样值钱,我还等着你帮我做个重型无人机呢?” “做无人机干什么?”希尔问道。 “用处很多。”宋栀一边处理他的伤口,一边解释,“莫妮卡教授说,马铃薯播种后要覆地膜,人力操作太费时费力,无人机能大幅提升效率。后续还能用来人工授粉、喷洒农药。” “我担心,没有蝴蝶、蜜蜂,马铃薯不能通过虫媒授粉......” “虽然我在莫德的地下农场见过一只菜粉蝶,但蝴蝶终究飞不过那片海......” 宋栀唠唠叨叨说着农事,眉眼认真温柔。希尔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常年阴郁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他向后靠了靠,轻轻倚着墙面,将宋栀的表情全部瞧在眼里。 “说起耕种的事,你倒是讲得头头是道。” “那是当然,我们是农耕文明,从远古时期至今,已经有了七八千年的历史了,耕种养殖的技能传承早已经刻在我们的血脉里,没有比风调雨顺和丰衣足食更好的祝福了......” “是的,这两个华夏成语是最好的祝福,适应于任何时代。”希尔点点头,极其认同宋栀的观点。 他又郑重的承诺道,“我会赶在春天到来之前给你做好两架无人机。” “那你还得负责教学,就让里根学习操控无人机。” 宋栀点点头,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安排。 希尔面色不悦,眼神发冷,“你不学吗?” 这不是疑问,而是质问。 他才不要教里根操控无人机,明明只想教宋栀。 “我近视啊,操控不了精密无人机。” “借口。”希尔嘴角微抽,冷哼一声,“那根本不会影响操控。” 宋栀正要回怼,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与门锁转动声。 两人收敛神色,迅速反应。 宋栀将胶囊外衣藏入鞋袜,希尔也飞快用布条包扎好伤口,两人动作利落,毫无破绽。 铁门被推开,三名雇佣兵走入囚室,冰冷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宋栀身上。 为首的人面无表情,冷声道,“走吧,亨德森先生要见你。” 第46章 极力表现出的友好 为首的雇佣兵一身黑色作战服,一脸不善,枪口看似随意下垂,视线却锁死宋栀,指尖漫不经心的敲着身侧的战术刀。 宋栀眼底闪过微光,心生警惕,却没有半点用。 她眉眼轻垂,收敛锋芒,看着温顺又安分,就是一副囚徒认命般逆来顺受的样子,毫无攻击性,反而让人放松了警惕。 旁边的希尔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他不顾手上的伤势,撑着墙面快速起身,将宋栀揽在自己身后,上前一步,站得挺拔,替她挡掉那些不善的眼神, “为什么要单独见她?我需要理由!”希尔的声音冷到极致,隐隐带着杀意。 雇佣兵眼皮都不抬,语气公式化又冷淡,“不清楚。奉命带人,其他人安分待着。”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堵住宋栀的左右,摆明了要把她和希尔分开。 希尔绷紧下颌,眼神阴鸷。 他直接抬臂横挡在宋栀身前,把人护在身后,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她不能一个人去。” “我必须跟着她一起,否则,谁也别想带走她。我比她知道的多。”希尔挺身揽下所有的危险。 卡梅伦生性阴险恶毒,他单独见宋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希尔绝不能让宋栀孤身犯险。 两名雇佣兵脸色一沉,带着几分不耐,伸手就想把他拉开。 “那可由不得你!安分点,滚开!” 对方手掌逼近的瞬间,希尔侧身轻巧避开,同时小臂稳稳格挡,力道凶猛,动作干净利落,直接震得对方踉跄后退半步。 他伤口未愈,动作算不上极致凌厉,却胜在稳妥死守,死死护住身后的宋栀,没有给对方半点可乘之机。 为首的雇佣兵彻底失了耐心,抽枪上膛抵在希尔的脑袋上,面露讥讽。 “别不识抬举。亨德森只见她一人,再拦着,老子一枪崩了你!” 枪口近在眼前,希尔依旧神色不改,脊背挺得笔直,依旧牢牢护着身后人,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宋栀看着他紧绷的肩线,还有包扎处渗出的淡红血迹,眼神微动。 她太了解希尔的护短执拗,也清楚现在硬刚没有任何意义,再僵持下去也是徒劳,只会让希尔再次受伤。 他们俩谁都不能再受伤,保持体力,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才是目前最重要。 宋栀抬手,轻轻按住希尔紧绷发硬的手腕,微微下压,力道温和却坚定,抚平了希尔即将翻涌而起的戾气。 下一秒,她轻轻走出希尔的保护圈,再抬眸时眉眼温顺,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抱歉,他受了伤,情绪不稳,只是担心我而已,没有违抗的意思。我跟你们走,一定安分配合。” 说完,她转头看着希尔,眼神坚定明亮,“你不能再受伤,受伤的人......” 宋栀点到为止,后半句话的含义希尔听得懂。 她话音一转,又说道,“我心里有数,能保护好自己,亨德森先生或许只是想找我简单聊一聊。” 希尔垂眸,褐色的眼底全是不甘、焦灼和藏不住的担忧。 他不怕受伤、不怕枪口、不怕疼,唯一怕的,就是她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凶险,没人护她周全。 为首的雇佣兵最瞧不得男男女女你侬我侬,他嫌恶的抬了抬下巴。 另两名雇佣兵会意,直接动手,一人钳住希尔的一只胳膊,而后踹向希尔的后膝,迫使他跪倒在地,又一拳砸在希尔的腹部。 希尔跪倒地上,硬生生挨了一拳,喉间腥甜,嘴角有鲜血溢出,却始终咬牙坚挺,不肯松口。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宋栀被带走。 “别动他!我这就跟你们走!” “别去!” 宋栀没有说话,而是义无反顾地走出了这间囚室。 铁门在身后闭合,一点点带走了透进室内的光亮,宋栀只在铁门闭合之际,回头看了一眼希尔,而后轻轻地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这是陆屿给她做的暗器,是她最后的机会。 这个动作被滞留在黑暗中的希尔快速捕捉到,他收敛眼神,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用口型说道,“收到......” 卡梅伦的办公室藏在整栋科研大楼的最深处,很隐秘,安全系数也是最高防爆级别。 知道的是药物研发基地的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大漂亮的总统办公室呢。 宋栀暗哼,卡梅伦这是缺德事做多了,怕自己死的过于凄惨。 巧了,他们A组最喜欢替人圆梦…… 宋栀一路走来,看似老实木讷,实则早已将这里的路线和地形牢牢记在脑中。 装甲防爆门缓缓打开,宋栀也在这时收敛了心神,她被身后的雇佣兵推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卡梅伦办公室的地上。 不等她起身,眼前就出现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宋栀顺着那双皮鞋缓缓抬眼。 笔直修长的西裤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往上是剪裁利落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挽至小臂,露出白到诡异的腕骨。 卡梅伦俯身低头,虽然一再极力表现友好,但眼底的阴鸷和戾气却怎么也掩饰不掉。 这让宋栀不禁好笑,她想到了在C区柯兰特说过的话——不要试图表现友好,越是极力表现,就越是匮乏。 原来,这种极力表现出的友好这么虚假,她现在也能一眼看穿,实属是进步飞快。 身后的雇佣兵收回推搡的手,而后退至一旁。 “宋小姐过得还习惯吗?” 卡梅伦淡淡颔首,视线始终锁在宋栀身上。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冰冷的侵略感,自上而下打量着宋栀,从发丝、肩头到身形,最后牢牢盯死她的眼睛。像是要通过宋栀的眼睛,将她所有的破绽与秘密全都拆解出来。 但他又偏偏在脸上挂着过于表现友好的微笑,很突兀,很虚假,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宋栀不想再看他这么拙劣的演技,于是故作怯弱的问道,“亨德森先生找我来,是有事情吗?” “哼哼,我有一个朋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低沉温润,偏偏不带半分温度,“他叫米勒,远在澳洲岛......” 他蹲下身,却依旧是居高临下的俯视宋栀,试探道,“宋小姐认识米勒吗?” 第47章 一本正经的胡扯 这话问得过于突兀,甚至是赤裸裸的试探。 宋栀掌心抵着微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顺势微微抬身,没有急于爬起来,也忘了故作慌张继续佯装怯懦。 宋栀眼底飞快掠过的惊讶和茫然没能逃过卡梅伦的眼睛。 “宋小姐需要好好想一想吗?是认识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儿记不清楚吗?”卡梅伦冷笑,言语间全是讥讽之意。 宋栀迟疑了,在没搞清卡梅伦真正的目的之前,她不能盲目作答。 大脑在急速运转,设想着不同回答可能会导致的不同后果。 没有人比A组更熟悉米勒,但是从敌人嘴里听到老朋友的名字,就很诡异。 这里面绝对有陷阱。 宋栀一时还没有想到最接近卡梅伦目的的答案,只能先暂时拖住卡梅伦。 “我确实认识不少人,容我好好想一想......” 宋栀抬起眼眸迎上卡梅伦的视线,佯装真诚,左顾而言他,拖延着时间,寻找卡梅伦的破绽。 “我从C区一路漂洋过海,经历了斯里兰卡被炸、围困无名海岛荒野求生、还遇上了索马里海盗,索马里海盗,想必您也知道……再就是阿曼被包围缴杀......穿过荒无人烟的沙漠地带......” “提起沙漠,那真是九死一生......我们还遭遇了沙尘暴......” “还被不知名的匪徒追杀......” “我们当时已经弹尽粮绝......” “不过阿曼的玫瑰庄园很漂亮!居然还有玫瑰花!很香很香!”宋栀讲到一半又将话题扯了回来,又重新从阿曼说起,“您有时间可以亲自去看看......” 宋栀开始真真假假的编着故事,似乎要逐字分析给卡梅伦听。 卡梅伦眉头越拧越紧,越听脸色越黑,最后整个人已经阴沉得宛如天边的雷云,好似风雨将至。 “够了!”他厉声打断滔滔不绝的宋栀,脸上青筋暴起。 若不是他早已应下米勒的要求,真想掐死眼前这个啰里啰嗦、自作聪明的蠢女人! “宋小姐只需告诉我,认识或是不认识,其他的事情我并不感兴趣。” 卡梅伦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似在极力忍耐克制,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可从没说过,他不打女人! 宋栀成功的激怒了卡梅伦,脑中忽然混沌初开,一片清明,她张口否认,“我当然不......” 但看着卡梅逐渐变得阴森冷煞的眼神,又突然噤了声。 不对!很不对! 卡梅伦一边绑架了她和希尔,要挟莱恩,一边又自称是米勒的朋友。但凡要真是米勒的朋友,又怎么不会清楚他们A组和米勒真正的关系呢? 这里面的信息对不上! 卡梅伦一直固守在勒沃库森,又怎么会知道米勒的名字? 一定是有人故意透露给他的...... 是谁呢?是谁透露的? “嗯?” 卡梅伦等的不耐烦了。 “我当然不......不会忘记在马耳他一起并肩作战的米勒,我们是老朋友了!” 宋栀赌了一把,真话假说,正话反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算是露了破绽也容易补救。 天知道她说完这句话,心里有多慌!这种七上八下的感觉就像是睁着眼坐死亡过山车,太酸爽!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办公室陷入死寂。 宋栀絮絮叨叨的旅途碎语彻底消散在空气里,沉闷到压抑,空气里裹着冰冷的压迫感,压得人头皮发麻。 卡梅伦突然间褪去了所有戾气,周身变得异常平静。 这种平静远比方才的厉声呵斥更加诡异。 他依旧死死盯着宋栀,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极深,像结了厚冰的寒潭,冷得透彻骨髓。 宋栀的豪赌胜败未分,分毫松懈都是死路一条。 但她却突然不慌,大有种破罐破摔的感觉,撑在身旁的右手被无名的钻戒硌得生疼,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在计算如何能拉出戒指里的金钢丝缠住卡梅伦的脖子。 她抬眼迎上卡梅伦的审视,眼底没有半分躲闪、半分怯意,只剩极致静默下催发的暴力倾向。。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沉默拉锯中,宋栀不动声色的调整身形,以便快速出手。 终于,卡梅伦微微前倾身体,有了反应。 “马耳他?” 他刻意放慢语速,继续试探,引诱她露出破绽。 宋栀睫羽极轻地颤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 她赌对了! 他的迟疑、他的试探,恰恰证明他确实知道米勒,也知道马耳他的事,或许也知道他们A组和米勒有联系,但他好像知道的并不多,有消息误差。 有人只向卡梅伦透露了些碎片化的信息,故意把他向着其他方向误导。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只有A组! 想到这里,宋栀紧绷的神色一扫而空,她勾唇轻笑,笑意浅淡却真切,开始拍着卡梅伦的马屁。 当然,这都是她假装得,A组的演技毋庸置疑,人均一座小金人。 “亨德森先生既然和米勒是朋友,也相当于和我们A组是朋友,朋友之间搞成这样,太伤和气了,我想米勒夹在中间也很难做......您看?” “带下去!严加看守!” 卡梅伦忽地站起身,抬手一挥, 不耐烦地打断了又开始啰里啰嗦的宋栀,嫌恶地转过去了身,懒得再瞧宋栀一眼。 “哎哎!亨德森先生......大家都是朋友......” 宋栀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就被那三个雇佣兵拽出了办公室。 等宋栀离开后,卡梅伦才满脸阴沉地坐在老板椅上,垂着头复盘他和宋栀所有的对话。 这个蠢女人竟然没有否认他们和米勒的关系。 她是真的蠢?还是故意如此? 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了米勒没有说谎,他和A组确实是单方面闹掰了。 目前来看,眼下的局势对他极为有利。 宋栀被人严密看守,慢悠悠的走回囚室。 走廊里很空,少鲜见到其他人,这里就像是故意被隔离出来的隐秘空间。 转过一个拐角,迎面走来一位穿着白色长大褂的医生,他有一头褐色的头发,戴着金丝眼镜,镜片明亮透彻。 两波人对向走来,那男医生只在接近宋栀之时,停下了下来,顺便向旁边挪了两步,主动让出道来,而后微微一笑。 他笑容过分优雅迷人。 而远在汽修厂的莱恩,赫然在战术平板上看见被看押的宋栀,瞬间站起了身。 她没事。 第48章 入局收网 是柯兰特! 竟是柯兰特! 宋栀惊喜又惊讶,既在意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 柯兰特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她附近,并且暴露在她的视线内,说明柯兰特早已知晓宋栀的行踪,他是特意等在这里,而后假装偶然相遇。 宋栀心下了然,卡梅伦已经掉进了A组设下的圈套,而柯兰特的出现,也意味着他们可以收网了。 两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下眼神,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会,随即又快速移开,像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不经意间的一次擦肩而过。 他全程保持得体的职业微笑,完全贴合职业属性,挑不出半点破绽。 旁边看守的三名雇佣兵虽然全程警惕,却丝毫没有察觉异样,依旧严密的跟着宋栀,继续往前走去。 两波人错开身影后,柯兰特依旧神色坦然,慢悠悠的转过拐角,抬手搭在门把手上,看似慢条斯理的打开门锁,实则是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定的瞬间,他轻拧门把手,房门应声而开。 同一时刻,楼道转角陡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紧接着,一道粗粝急促的男声骤然响起。 “医生!医生!快来人!有人晕倒了!” 柯兰特立刻收回刚迈进办公室的右脚,换上焦急的神色跑了过去。 他一边跑,一边抽出塞在右侧胸口衣兜的听诊器,戴在了耳朵上,一举一动毫无破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柯兰特挤开那三名雇佣兵,语气急切。 只见宋栀双眼紧闭,侧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呼吸浅淡微弱。方才还稳步前行的人毫无预兆的昏厥倒地,叫人看不出是伪装的痕迹。 这一招,是威尔克教给她。 猛地深吸气,再屏息十秒,就能制造出大脑短暂缺氧、猝然昏迷的逼真假象,足以以假乱真。(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三名雇佣兵瞬间陷入慌乱之中。 卡梅伦再三叮嘱,务必确保这两名人质的人身安全,不能出错。若是看管的人质在他们手上出了意外,以卡梅伦的狠戾,他们绝无活路。 为首的雇佣兵俯身探测宋栀鼻息,见她呼吸尚在,紧绷的心头才松了下来,只是神色依旧紧绷、语气急促。 “刚才还好好的,走着走着......突然就晕倒了!” 柯兰特单膝跪地,抬手搭上宋栀颈动脉。他眉眼低垂,脸上挂着凝重与焦急,金丝镜片后的眸色谨慎又谨慎,全然是为医者应急施救的谨慎与专注。 做戏做全,他随即将听诊器贴在宋栀心口,凝神倾听,神情愈发凝重。 “心率骤降,脑供血不足,是长期密闭关押、精神紧绷、又受到惊吓恐吓,引发的突发性昏厥。” 他声线沉稳,极具说服力,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受了伤的人,长期关押在封闭黑暗的环境中就会如此......” “有危险吗?”雇佣兵焦灼问道。 宋栀是他们看管的核心筹码,一旦出事,他们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柯兰特抬眸扫过三人,又再次压低眉眼。 “得输液,原则上并不是什么凶险的病,但清醒后极易引发二次休克,会有窒息而亡的风险......所以身边必须有医护人员24小时看管!” 柯兰特的医嘱开具得极其官方和笼统,一句‘原则上’和‘二次休克风险’,叫那为首的雇佣兵皱起了眉。 这种模棱两可的医嘱最是让人头疼,谁不敢赌那份侥幸。 “她需要看护,她若是有同......” 柯兰特适时开口,话语刻意半途而止,留白之余,不动声色地埋下心理暗示——她的同伴也可能出现昏厥状况。 为首的雇佣兵瞬间领会其意,沉声说道,“麻烦医生将她带回治疗,在她清醒之前,此事务必保密!” 话语末尾,暗藏着赤裸裸的威胁。 “这......不好吧......”柯兰特面露为难,满脸是进退两难的苦色,却又在那三个雇佣兵掏出匕首之时,立刻认怂,顺势妥协。 “好吧......好吧......” 柯兰特弯身抱起昏迷的宋栀,而后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一名雇佣兵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全程监视。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为首的雇佣兵才带着余下一人,急匆匆赶往关押希尔的囚室。 “你刚才打他那一拳,下狠手了吗?” “没下狠手......”这人说话大喘气,“下得死手!” “......” 医疗室内,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鼻间,裹着一丝绝境之中的安稳,但又叫人感到烦闷糟心。 因为,门外有三名雇佣兵荷枪实弹,将这里层层把守。 希尔躺在病床上,掀起阴郁冷冽的眉眼,死死盯着身前认真为他处理伤口的柯兰特,眼底戾气丛生。 可恶的意大利男人,竟然扮成医生的样子! “配合点,眼神再凶一点......”柯兰特压低声音,语气轻佻,“他们就守在外面,透过门上的玻璃,就能看清屋里的一切。”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她现在也是伤患,没有办法给受了伤的你上药......要不,我给你留一处伤口,等任务结束.......” 战损出装的希尔眼神愈加凶狠,更是恼羞成怒,猛地直起身,握紧了拳头。 柯兰特顺势抬手,佯装慌乱,往后退了两步,胆怯的姿态表现的恰到好处。 门外全程监视的雇佣兵见状,立刻推门闯入,手持电棍狠狠敲了敲桌沿。 “老实点,否则就带着这个女人滚回那间暗室!” 希尔立刻收敛周身戾气,压下眼底的戾气,故作服软,乖乖躺回病床。 输液管的药液缓缓滴落,宋栀躺在对面的病床上,始终维持着昏迷的模样,全程闭眼看戏。 待柯兰特再次走到她的床边,借着俯身检查输液情况,替她挡住门外的视线与监控死角时,她才掀动唇瓣,极轻极轻地吐出一个名字。 “以利亚·拜尔。” 第49章 贪婪是原罪 废土赤地千里,黄沙漫卷断壁残垣,死寂与荒芜笼罩大地。 亚拉河谷深处隐藏着一处顶级私人庄园。 整片百亩私域被连绵的雪松与原生桉树环环包围,延绵的私家林荫道轻轻隔绝了外界的荒芜、乱世破败,形成一道静谧又奢华的天然结界。 庄园主楼以澳洲珍稀砂岩构筑,墙体坚固,结构稳定。 室内是复古与现代顶奢的完美结合,红橡木横梁、整块大理石壁炉、定制家私与艺术藏品相得益彰,每一处精致的细节都尽显奢靡。 透过全景落地窗能将山林风光尽收眼底,视野开阔,景色悠然。 园内草木繁茂、绿意盎然,恒温泳池、休闲场地一应俱全。 林间常有野生动物悠闲穿行,满目生机,全无外界的破败压抑。 这座绿意盎然、奢华安逸的河谷庄园和满目疮痍的末世废土像是不同的两个次元,却被强行扭曲折叠在同一个时空里,极致割裂。 有人末世白骨成灰,有人末世酒肉生香。 很荒谬,很刺眼。 怪不得米勒这家伙对这几只老狐狸的领地和资源念念不忘,换做是他,也不会甘心放走已经到了嘴边的肥肉。 这座极美的庄园在肖恩看来无异于人类毁灭前的最后狂欢。而雷德蒙的盛情款待就是一种拉拢的手段。 雷德蒙在赌肖恩的贪婪,而贪婪是人性中最致命的弱点。 肖恩也确实是贪了,他想要这个庄园! 这么好的一处庄园,不用来服务于人类、不改成孤儿收容所,确实可惜了! 东边那块场地可以用来做操场,西边几栋楼房可以用来做教室、医务室...... 肖恩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托腮,时不时抬起头打量窗外的景色,暗中规划布局,偶尔也会回过头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估算这些古董能换多少黄金,然后露出几分满意的微笑。 话说,米勒也不差这一座庄园吧? 雷德蒙不动声色地将肖恩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贪婪收进眼底。 “上尉若是喜欢,可以多住几日。”雷德蒙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开始尝试拉拢。 “这里是挺美的,风景悠然,简直就是人间仙境。”肖恩毫不吝啬地赞美着,但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但请恕我无礼,再美的东西,它不属于我,在我眼里也如同废土......” 原本笑得得体雷德蒙,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随后又爽朗一笑。 “哈哈......上尉真是幽默,美丽的东西当然得握在自己手里,但美丽的东西也可以与好朋友一起分享。” 雷德蒙话里有话,是暗示着肖恩。 肖恩将视线从窗外移开,落在了雷德蒙的身上,启唇轻笑,“哦?分享吗?” “当然!包括这座庄园,但不止是这座庄园。” “呵呵,愿闻其详。” 庄园静谧诡谲,外面的苹果园却是一派祥和积极之象。 陈彤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制式军装,带着身穿小洋装的莉莉、神父本杰明、以及满脸青肿的米勒,一起热情接待阿曼的考察团。 陈彤将这片苹果园管理得很规范,她很用心,付出了许多心血。 亚丽号上退下来的残兵和从马耳他迁移过来的平民,一直坚守在这片苹果园中,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搭建出了承载着希望的伊甸园。 外面废土黄沙漫天、死寂荒芜,这片人工种植出来的苹果园却是末世废土中罕见的绿色奇迹。 果树枝叶繁茂,已经有幼果挂在枝头,每颗果子都套着防护果袋,隔绝废土粉尘与微弱的辐射。 在气候日渐恶化、破败荒芜的末世,这满树硕果,是极其奢侈的丰收盛景。 园内经过精密改造,配套防辐射、净水灌溉系统齐全,全程精细化培育。 成排的果树郁郁葱葱,干净规整的步道贯穿全园。 走在林间步道,清新绿意扑面而来,满目鲜活硕果,堪称末世里最不可思议的奇迹净土,是新生的希望。 莉莉走在中间,充当小小的翻译官,将自己族人的赞美毫无保留地翻译给陈彤。 “陈博士,请收下我们无比真诚的钦佩与感激,这片苹果园是真主和上天的恩赐,而您就是先知的化身。我们将怀着诚挚的心与您和中尉继续合作下去。” 为首的阿曼负责人看了眼鼻青脸肿的米勒,略微顿了顿,又再次挂上得体得无懈可击的笑容,补充了一句阿拉伯语。 莉莉稚嫩的声音实时翻译,“愿我们的友谊长存,合作共赢。” 陈彤微微一笑,谦虚道,“谢谢您的夸奖,但我并不是先知的化身。” “这座苹果园是源自另一位女孩和埃米恩上校的梦想,虽然她们立场不同,但目标一致……” “伊甸园的美好始于她们,而我只是很幸运地加入其中,能与她们并肩同行是我的荣幸。” 考察团众人听得认真,他们微微躬身,郑重致以敬意。 澳洲岛与阿曼的同盟合作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即使是那四只老狐狸再不甘心,也只能安分守己,不敢轻举妄动。 阿曼手中的资源太过丰厚诱人,而且他们总能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捡到蘑菇弹,蘑菇弹威力大,没人敢惹。 阿曼考察团安心入驻澳洲岛后,派遣了专业人员跟随陈彤的农业团队,学习苹果树的种植与养护核心技术。 四只老狐狸暗中派人紧盯动向,可传回的情报平平无奇,毫无可乘之机。 就在老狐狸们蛰伏观望之际,一条隐秘消息突然从暗网悄然流出——米勒收到阿曼官方邀约,不日便会动身出访。 这条消息背后暗藏的利益极为诱人。 只要米勒离开澳洲岛,岛内便会出现权力真空,正是他们吞并米勒本土势力、霸占稀缺苹果园的绝佳契机。 这份坐拥永续产出与顶尖技术的顶级利益,让他们垂涎已久。 克罗斯家族四只老狐狸表面抱团结盟,实则个个贪婪自私,都想抢先下手,独吞全盘利益。 有人急不可待,已经暗中行动。 与此同时,一艘军用舰艇从维多利亚港趁着夜色缓缓驶出澳洲领海。 第50章 连环计 夜幕彻底笼罩澳洲岛,辽阔海面黑雾翻涌,将整片海域捂得密不透风。 一艘全副武装的军用舰艇,破开沉沉夜色与层层雾浪,悄无声息地驶离维多利亚港,很快便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军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面后,数支正规军作战小队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潜伏在米勒的指挥中心外围。 这是米勒麾下的守备军部队,全员装备精良,实战经验充足,战力远超普通佣兵队伍。 但是,如此装备精良、战力凶猛的作战小队,其隐秘行动却偏偏被克罗斯家族老狐狸们派来的暗探发现了踪迹,还将消息传了回去。 躲在暗处等着收网的米勒,只觉得自家守备军的演技还有待提升,回头得安排个表演课。但他也觉得唏嘘,这么假的动作,那些暗探居然也信了? 这世界果然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独栋宅邸的暗室里,没有开灯。 雷德蒙倚在靠背椅上,单手撑着拐杖,指尖轻轻叩击木质杖身,节奏缓慢而规律。 空气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风掠窗声。 一名暗探躬身立于阴影之中,气息压得极低,出声汇报。 “米勒未登舰,驶出港口的军舰上,只有两株移栽的苹果树。指挥中心外有守备军全员集结待命,亚丽号舰载机满油挂载,随时可以升空执行任务。” 雷德蒙叩击拐杖的指尖骤然一顿。 “果然。”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冷嗤,“阿曼考察团只是幌子,掩人耳目罢了。其余几人动向如何?” “道尔按兵不动,贾斯珀与昆汀二人,已在暗处秘密收拢兵力,布下人手。” “两个蠢货!自寻死路。”雷德蒙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传令下去,所有暗探全数回撤,我方武装小队全部撤出米勒势力覆盖范围,不准滞留,不准观望。” “是。” 暗探应声退离,暗室重归死寂。 夜色渐深,澳洲岛的暗流彻底涌动起来。 贾斯珀与昆汀暗中派遣的佣兵小队,趁着夜色潜入布防缺口,意图突袭牵制夺取米勒的守备军控制权。 可他们刚踏入预设区域,便被早已埋伏就位的守备军层层合围。 短暂且惨烈的交火瞬间爆发。 佣兵小队仓促应战,却节节溃败,根本无力抗衡训练有素的正规守备军。 战斗落幕,全员被俘。 米勒穿着一身深色作战常服,身上未沾半点硝烟,神色平淡。他亲自押着一众被俘佣兵,径直去往贾斯珀与昆汀的私宅。 贾斯珀和昆汀看见安然无恙、笑得一脸邪恶的米勒,惨败的老脸红了又绿,绿了又黑,五颜六色的。 两只不太精明的老狐狸才恍觉自己上了当,中了米勒的计谋。两人理亏在先,兵力走被俘,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哑巴亏。 迫于局势压力,他们含恨签下不平等约定,将澳洲北部、西部两大核心海港的驻军权限,开放给米勒的护卫舰群。 米勒得手,收获颇丰。 风波未平,新的流言再度四起。 有人传出消息——米勒此行根本不是出访阿曼,而是暗中带队折返慕尼黑,布局后方。 流言尚未平息,另一则消息又火速蔓延全网:米勒抽调兵力,突袭马耳他驻地,肖恩已然动身返程,决意与其正面对决。 庄园客厅内,灯火温沉。 肖恩端坐于雷德蒙对面,听完耳边传来的细碎消息,眉峰微挑,面露讥讽。 “嗯......克罗斯先生的情报收集……还真是儿戏......我怎么不知道我正在火速赶回马耳他?” 话锋骤然一转,他身姿微挺,笑意浅浅,带着疏离感。 “难道,这是您变相赶客的借口?我在这里确实叨扰您太久了......” “或许,我确实应该回马耳他,毕竟有人要攻打我的驻地。” 肖恩立刻起了身,作势告辞。 “上尉,您误会了......” 素来沉稳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雷德蒙,失了往日的从容。 若肖恩此刻离去,他连日以来的所有谋划、布局与算计,全部付诸东流。 雷德蒙立刻撑着拐杖起身,不顾贵族礼仪与身段,快步上前抬手拦住肖恩,语气急切,仓促补救。 “上尉,您确实误会了。” 肖恩脚步未停,眸光微凉,一声冷哼暗含讥讽。 “当真是误会,前不久关于A组那个狙击手的花边新闻,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在想想也是可笑至极。”雷德蒙放缓语速,竭力稳住肖恩。 肖恩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顺势停下动作,淡淡反问。 “哦?还有这么离谱的谣言?” “没错。”雷德蒙颔首,“起初我也以为,这般拙劣的谎言无人会信。可到头来,造谣越传越离谱……或许他们从不在意真相,只是盲目跟风,肆意传谣造势。” “那倒是我唐突了,辜负了克罗斯先生的好意。”肖恩顺势放低姿态,又试探。“那有关米勒的......” “那些小道消息,只怕是放出来故意逗弄人的,你我不必理会。” 雷德蒙只暗中庆幸,早下决断将人手撤离,否则也会落得像那两只蠢货一样的下场——偷鸡不成蚀把米。 无人再理会关于米勒那边的小道消息,也无人再敢窥探米勒的行程轨迹,生怕不知不觉中着了米勒的奸计,被米勒咬下一口肉来。 米勒的计谋用得巧妙,不费吹灰之力就又得到了两个海港的驻扎权,终于是咬上这块肥肉了。 咬上肉的米勒又怎么会容易松口,他只会继续张着大口,一点点吞掉眼前的肥肉。 隔日,亚丽号上的舰载机和巡航舰,就开始一趟一趟地,进行军事演习和日常巡防任务。 尤其是那几架舰载机,动不动就载满弹药,在港口上空低飞呼啸。 是威胁!更是威慑! 其他人只觉得这招式甚为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对此,陈彤表示有话说——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犯我者,虽远必诛! 就在澳洲岛进行紧张严密的军事演习之时,一架全副武装的运输机停在了慕尼黑的黑森林农场。 飞机落稳,一行人缓缓走出机舱,只见漫天的飞雪中有一人骑着黑色马匹,等候在此。 那人一脸冷沉,有着与莱恩七八分像的模样。 米勒眯起狐狸眼,扯扯嘴角,笑得狡黠。 不,应该说,莱恩有着与这位老兵七八分像的模样。 第51章 光明驱散黑暗 柯兰特见过很多惨死在战火之下的人。有孩子、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有平民、也有权贵,全都死在无情的炮火之中,无一幸免,也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所有自以为是的特权和对立,甚至是藏在斗争里的丑陋算计,都不堪一击。 也有太多无辜的人,在战乱之后的废墟里艰难求生。 但让他看透战争的残酷、世道绝望的,从来不是残破的断壁残垣,而是那些在战火里失去父母、无家可归的孩子。 战争硬生生撕碎了这些孩子应有的童年,夺走了他们的一切。他们在破败荒芜的废墟里艰难苟活,天真纯净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与茫然。 柯兰特见到以利亚的时候,心中的悲凉更是无限放大,以利亚就是所有战乱中无辜儿童悲惨的缩影。 他蜷缩在破败发霉的地下室,地下室里黯淡无光,里面还有许多像以利亚这样的孩子。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伤痕累累,有的甚至虚弱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饶是见惯了悲惨的柯兰特还是没能压下声音中的颤抖,是愤怒,也是悲哀。 “以利亚,受伤的人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我来帮你上药,可以跟我出来吗?” 柯兰特说出暗号,眼睛紧紧地盯着以利亚,生怕这个孩子听不明白。 但他明显是多虑了,以利亚岁虽然只是个孩子,却有着比成年人都严谨缜密的心思。 “先生,按照规定,我现在不可以随便行动,除非您有工作需要我帮忙。”以利亚看着眼前陌生的柯兰特,侧面提醒道。 柯兰特点点头,“那就赶紧出来吧,我还有两箱药品需要你来分类。” “好的,先生。”以利亚快速地从蜷缩的孩童堆里挪了出来。 他瘦小单薄,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脚踝纤细瘦弱,全是密密麻麻伤口,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霉味与消毒水味。 他在柯兰特面前小心翼翼站定。小小年纪的他,眼底早已褪去了孩童才有的纯真,只剩饱经战乱磨砺的疲惫与满心戒备。 面对陌生的柯兰特,他小心谨慎,半点不敢放松。 “走吧。”柯兰特收回目光,径直走在前面,只是将语气放得温和了些,“两箱急救药品就在外面楼道,种类繁杂,需要你逐一分拣清楚,这是只有你能做好的工作。” 那些怜悯的眼神帮不到以利亚和那些孩子,唯有付出行动才能解决一切。 以利亚微微颔首,瘦弱脸上没有丝毫孩童的雀跃,只有超乎年龄的沉稳。 “我明白,先生。我会区分好消炎药剂、止血纱布与止痛药品,清点数量,做好分类摆放,不会出错。” 他的嗓音很轻,带着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微弱沙哑,也毫无任何生气。 他们走出地下室,顺着台阶走到了地面。天光顺着门缝落下,照亮以利亚苍白的脸和脸上细碎的伤痕。 以利亚沉默地跟在柯兰特身后,谨小慎微,几乎发不出半点声响。 走出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日光映着白雪闪着耀眼的光芒,他下意识地眯着眼,抬手挡住突如其来的光亮,眼底闪过一丝渴望,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长期身处黑暗的孩子,早已不习惯正常的光亮与温度,但那双眼睛始终渴望光明与自由。 楼道里堆放着两只木箱,里面放满了散乱的药瓶, “就是这两箱药。你先分拣,我就在这里,不走。” “好的,先生。” 以利亚开始着手干活,动作很娴熟。 柯兰特蹲下身,与他平视,但以利亚却突然后退几步,满脸戒备。 “以利亚,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孩子?” “还有,你雇佣A组只是为了杀死卡梅伦吗?” 柯兰特保持身形不动,目光直视以利亚,他的问题尖锐,但语气异常温和。 以利亚瞳孔微缩,脸上伪装出的沉稳裂开一丝缝隙,慌张和害怕从缝隙中挤了出来,但他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他怕露出破绽。 “卡梅伦死了,Bayer AG依旧会成为其他势力争夺的资源,依旧会有下一个卡梅伦出现。” 柯兰特将语速放得很慢,确保以利亚能听得懂,但他知道,以利亚绝对能听得懂,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先生?您是......” 以利亚听见柯兰特提起A组,又结合柯兰特刚刚在地下室说出的那句他曾跟宋栀说过的话,大概已经猜到了柯兰特的身份,但他依旧没有放下心中的戒备。 “寻求有力安全的合作,才是拜尔先生唯一的出路,A组不仅能杀人,还能彻底解决后顾之忧,当然,所需酬劳也不低......”兰特依旧慢条斯理地将眼下的局势和解决办法分析拆解给以利亚听。 “有人愿意出高价买走Bayer AG三分之一的股权,我们A组也愿意收购Bayer AG三分之一的股权,剩下的三分之一归你所有,童叟无欺” 柯兰特就这么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还将附加条件说了出来,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 “子弹和兵力都是很贵的,在眼下这个末世里,没有人会无偿帮助你,我想你也不是天真的......” 以利亚一愣,久久没有动作。小小的他在这里见惯了欺骗与利用,天真活不到现在。 他向前挪了两步,蹲在药箱前,低着头整理里面的药品,小声说道。 “即便是那三分之一,我自己也守不住,卡梅伦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是我的父亲的学生......” “不会,只要我们A组和那个人手中还有兵力武器,谁都抢不走Bayer AG。Bayer AG依旧是一座药物研发基地,它会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柯兰特并没有说出什么真诚到感人肺腑的誓言,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以利亚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低落,“外面全是战火,没有安全的地方......” “有。” 柯兰特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 “我们已经在建立安全的庇护之地,那里没有炮火,没有杀戮,没有掠夺,等到明年春天还能看见马铃薯开花结果......但是,那里需要你提供药品,人们生病需要吃药。” “真的吗?真有那个地方吗?” “就在南德黑森林,你可以去看看。农场里还养了许多马匹……” 以利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终于有了几分属于孩子的稚气。 柯兰特趁机对着以利亚伸出手,郑重地发出邀请。 “尊敬的拜尔先生,您愿意和我们一起建立一个没有战争的和平之地吗?” 以利亚舔了舔干裂的双唇,眼底的光亮慢慢扩散,藏在瘦弱身躯下的心跳越跳越快,快到要冲出胸膛。 他就这样看着柯兰特,而后缓缓抬起瘦小冰凉的手,放进了柯兰特的掌心。 大手托起的小手微微发颤,冰凉却坚定,是绝境里重新燃起的希望。 “先生,我愿意,我愿意!” 以利亚:我愿意为和平而战! 第52章 糖很甜 那些孩子是用来做药理实验的,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也是不需要额外花钱雇佣的童工,包括以利亚。 过于残忍的真相,从小小年龄的以利亚嘴里平静地说出来,这种冲击力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一向擅长语言艺术的柯兰特,彻底失语。 他第一次发现,人类语言的匮乏和苍白,他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某些人类的残忍,也没有一个词能将人性的肮脏描述得详细而真切。 短暂沉默后,以利亚麻利收拾好散落的药品,离开前,他看着柯兰特,又说道。 “他们也可以去先生说的那个和平之地吗?他们吃的很少,不会浪费粮食......他们还会劳动,可以换取食物。” 柯兰特没有说话,只是微调镜片,将少年单薄的身影、连同他卑微的请求,一并实时同步到莱恩的战术平板上。 没有得到肯定答复,以利亚却没走,他就静静站在原地,想再争取一下。 柯兰特依旧保持沉默,因为镜片的另一头也是死寂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通讯器里终于响起莱恩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我们会妥善安置那些孩子,维力托会带着恶虎军团将这些孩子解救出来,后面的安置,等任务结束后再另行开会协商。” 柯兰特点点头,回复了一句,“COpy!” 他抬起头看向以利亚,郑重地说道,“我们会妥善安置你们,也有人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以利亚却摇了摇头,说道,“谢谢先生。但是,不是我们,而是他们,我不能离开,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想了想,而后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藏在自己身上的秘密。 “我的心脏一旦停止跳动,Bayer AG的最高安保系统就会自动启动,数据库里的研发数据会被全部销毁,冷库里的病毒会解冻活化,新风系统将这些病毒释放到空气里......” “病毒一旦外泄,会被实验基地的消杀机制检测到,到那时,整座实验基地就会化成一片火海。” “卡梅伦需要数据库里的研究数据,更需要实验基地为他赚取利益,所以,他才没有杀死我。” 以利亚没有停顿,因为这些话在他心中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他需要准确无误的说给能帮助他的人。 柯兰特心头微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旦以利亚遭遇不测,就会触发最高安保机制,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好在宋栀提前遇上了以利亚,好在他们得到了以利亚的信任,好在行动之前得知了这条隐秘的信息,才能避开了一场致命死局。 “安保权限可以转移或是取消吗?虽然,我们能保障你的生命安全,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柯兰特提出疑问,或许是觉得这话过于直白,话锋一转,又轻声解释着,“我是说,在你还没有长大之前,你的肩上不该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可以转移权限,但需要我亲自操作。” 以利亚没有任何隐瞒,他知道他现在必须毫无保留,无条件的信任A组,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柯兰特再次点点头,“好的,我们的技术人员会全程对接你,然后完成权限转移,我们也会全方位保护你。” 说罢,他将手揣进兜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颗糖,塞进了以利亚的手中。 “你自己吃,很甜。” 这颗糖是他目前唯一能给以利亚的,算是抚慰。他记得威尔克说过,小孩子都喜欢吃糖,因为甜甜的。 “谢谢先生。”以利亚握紧了手中的糖,鞠躬离去。 他并没有马上回地下室,而是躲在阴暗拐角,小心翼翼地打开糖果包装纸。 黯淡无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包装纸上糖果。他忍不住吞咽着口水,他甚至能闻见糖果香甜的水果味,虽然他并不知道这种水果的名字。 他很想吃,他将手中的糖果猛地塞向干裂的嘴唇,却又在接近嘴唇之时停了下来,而后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 很甜! 甜到心里,却红了眼眶。 以利亚没舍得吃,他舔干净粘在唇角的余甜,将糖果小心翼翼地包好,又小心翼翼地藏进衣服最里侧的口袋里,然后站起身,藏住脸上的表情往地下室走去。 以利亚想,等这里的一切都结束,等他到了农场,会不会有更多的糖果吃? 柯兰特看着以利亚远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吐出一口浊气,抱起地上的药箱,缓缓离去。 “中尉,计划有变。”他通过通讯设备小声说道。 按原计划,今晚就要开始行动。 莱恩和老赵会拿着邀请函,从正门进入实验基地,正面干扰牵制敌人视线。 猛虎军团和T组会趁机潜进实验基地,切断实验基地的通讯监控系统,使实验基地的防御系统彻底瘫痪。 陆屿和D组的狙击手,组成双人狙击小组,潜入实验基地制高点,负责高空狙击,进行掩护和定点清理。 威尔克和D组其他组员,负责从后面切入包抄,先接应宋栀、柯兰特和希尔三人,外完成集结汇合。 米勒带着卡尔留下的守备军守在几公里外,负责接应支援,顺便打扫战场。 谁也没料到,这座药物研发基地深处,还藏着一群无辜孩子,直接打乱了他们全部作战计划。 莱恩很清楚卡梅伦这种人的本性。一旦察觉武装入侵,绝对会拿孩子当人质,当谈判筹码。 局势瞬间变得棘手。 莱恩需要重新部署作战计划,在确保无辜孩童安全的前提下,对实验基地进行攻占清理。 短暂的沉思过后,莱恩做出了有效的战术更改——维力托带领恶虎军团潜入实验基地后先行解救被困孩童,先将他们带出,移交给在外接应的米勒。 宋栀、希尔、柯兰特留守内部,贴身保护以利亚,配合他完成安保权限转移。 交接完成后,由希尔全面接管基地安保系统,一定要死死攥住基地命脉,严防病毒泄露、数据销毁、基地自爆的致命隐患。 莱恩的指令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全体待命,本次作战优先级别:孩子安全、权限交接、围捕卡梅。一切行动听指令!” 柯兰特抱着药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宋栀已经清醒过来,希尔也平躺在病床上。 三个人的眼神,不动声色的在空气中交汇相撞,然后统一落到了守在门口的雇佣兵身上。 第53章 猎杀开始 夜色黑沉,高墙林立,暗影如鬼魅利爪。 高墙之上的高压铁丝网层层缠绕,安防警戒滴水不漏、秩序森严。 探照灯惨白的光束在空荡的园区里来回扫动,却根本照不进楼宇深处的阴暗角落。 看似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此刻早已被暗中的猎杀者锁定,只差一场狂风暴雨,就能彻底撕碎崩塌。 晚风卷着一股诡异的混合气味,消毒水的刺鼻混着腐朽的沉闷,扑面而来,吹响了行动的倒计时号角。 Bayer AG正门处,戒备森严。 基地正门前,莱恩与老赵身着纯黑特战作训服,全副武装,装备精良。 最高等级防弹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上身,外面挂载收纳包、备用弹夹与格斗刃,腰侧配齐快拔枪套、急救模块与战术对讲机,四肢护具贴合身形,兼顾防护与机动性。 两人冷冽杀伐气场尽数外放,所立之地腥风乍起,锋芒凛冽。 穿戴这么一身装备再配合满脸冷煞之色,怎么瞧都不像是来谈和的,倒是像上门挑衅,更像是来炫富的。 门口的警卫眼神锐利如刀,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和冷漠。他上上下下扫视两人一遍,手指始终死死贴在腰间枪械上,半点不敢松懈。 “身份核验,来访目的。” 老赵神色淡定,抬手递出邀请函和通行凭证,却没有说话,他是懒得说。 莱恩安静立在身侧,眉眼冷冽,他并未刻意收敛眼中的杀意。要的就是这副傲慢自负模样,A组的中尉从不会轻易妥协,尤其是面对敌人。 当然,也有例外,这个回头再说。 警卫拿着设备仔细核验信息,反复比对上面的笔迹和日期,确认毫无异常后,才侧身放行。 厚重的合金大门伴着低沉的机械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亨德森先生已经在主楼会客室等候多时,但是按照规矩,需要收缴您二位的武器。” 莱恩和老赵对视一眼,面露鄙夷之色,而后金属卡扣的脆响划破黑色的死寂。 老赵率先解除了自己身上的所有武器装备,又刻意将格斗刃重重掷地,神色冷傲无力。 莱恩倒是慢条斯理,傲慢的姿态下也藏不住那眼中凛冽杀意,沉默着解绑着自己身上的武器和装备。 他们携带的装备和武器都是眼下最先进的,很值钱,有些还是正规军才有的制式配置,没点门路,是绝对搞不来的。 A组当然有门路。(米勒:榜一大哥,了解下。) 这群混迹灰色地带的亡命之徒,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但也是最穷的。 他们此刻盯着满地顶配战术装备,眼神里只剩贪婪与惊诧。 有人伸手摩挲着高爆手雷的防滑纹路,有人翻看大容量备用弹夹,连连惊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身前的装备堆牢牢锁住。 这正是莱恩和老赵想要的效果。 他余光极轻地扫过园区西北角的阴影。 那里是整片园区监控的盲区,也是高压铁丝网最隐蔽的衔接处。 无人察觉的黑暗里,一截纤细的合金钳口悄然探出,上下咬合的瞬间,防盗铁丝网被平整切断。 恶虎军团和T组队员身着迷彩伪装服,身形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借着围墙阴影悄然匍匐潜入。每个人的呼吸都压至最轻,步伐沉稳灵活,精准避开地面感应警报器与高清监控的覆盖范围。 T组小队贴着楼宇墙体低身推进,负责肃清沿途暗哨、破解楼层安防系统。 恶虎军团根据柯兰特发送的定位坐标,悄无声息的接近那间住着孩童的地下室。 陆屿和另一名狙击手,快速占据园区次要制高点,架起静音狙击支架,通过狙击镜锁定主楼门口及四周要道,随时准备支援接应。 黝黑冰冷的狙击镜缓缓移动,十字准星稳稳锁死正门区域所有守卫的眉心,包括此刻站在老赵、莱恩身前的执勤警卫。 陆屿的手指虚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绵长,只要场内局势有半点异动,沉闷短促的绝杀便会瞬间降临。 威尔克和D组小队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翻入,借着漆黑的夜色潜入实验基地的主楼,前去接应宋栀他们。 众人分工明确,动作利落。 所有暗流,皆在无声中汹涌汇聚。 门口的雇佣兵全然未察觉暗处的异动。见莱恩和老赵已经卸除全部武装,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恪守规矩,抬手做出引路的手势,语气刻板冰冷。 “两位,请随我入内。切记,园区内禁止私自携带任何武器,禁止擅自走动。” 莱恩直起身,抬手掸了掸作训服衣袖上的微尘,姿态散漫又倨傲,仿佛卸下满身装备的他只是个普通的访客。 只有老赵清楚,这家伙看似松弛的体态下,浑身肌肉早已紧绷至极致,每一根神经都处于备战状态,他最擅长空手搏杀。 两人并肩迈入,踩着冰冷的硬质地面,穿过缓缓敞开的合金大门。 沿途随处可见手持枪械的巡逻雇佣兵,全副武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的装备不算精良、训练也还算有素,显然是亨德森精心培养的嫡系战力。 但是远远比上莱恩手下的兵力。 一路无言,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沉稳有力。。 与此同时,柯兰特的临时办公室里,正在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好莱坞动作大片。 三人快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点头示意。 口鼻上抹着血浆的希尔,瞬间进入憋气假死状态,藏在里侧的右手中握着一根圆珠笔。 这支圆珠笔早前别在柯兰特白色长褂的口袋上。 宋栀则躺在另一边的病床上,悄悄摸上手上的那枚戒指。 柯兰特给出眼神,示意行动开始。 他快速地冲向门口,猛地打开房门,一脸慌张,结结巴巴的说道。 “不......不好了,那个男的,应该是白天的时候内脏受伤、破损......现在吐血死了......” 话音落下,守在门口的三名雇佣兵恍觉不妙,急忙挤进了这间狭小的办公室。 站在后面的柯兰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顺势关门反锁。他抬手摘下眼镜,琥珀色的眼眸里杀气立显。 猎杀开始。 第54章 猎杀 门锁落定,猎杀开始。 为首的雇佣兵快步冲到希尔病床前。惨白灯光扫过希尔的面庞,一张脸青紫僵硬,口鼻处还挂着干涸的污血。 他胸口毫无起伏,浑身死寂,一副内脏炸裂、当场暴毙的样子。 但他还是小心谨慎,再走近一步,摘下手上的战术手套,俯身伸手,探上希尔的鼻息。 指下并未查探到温热气息,死寂一片。 他脸色一沉,再次压低了身体,挪动手指,贴在希尔脖颈的大动脉上核查脉搏,再次确认希尔的生命体征。 就在他俯身接近之时,原本没了气息的希尔瞬间睁开双眼。 这双眼没有濒死的浑浊,只剩刺骨的冷冽杀意,死寂的氛围瞬间被撕裂。 不等雇佣兵反应,希尔蛰伏的右臂瞬间挥出,借着挥臂的爆发力,将手中的圆珠笔,精准、狠戾地扎进雇佣兵裸露的脖颈。 “噗嗤——” 尖锐的笔芯刺破皮肤,穿透血肉,发出恶心的声音,滚烫的鲜血顺着笔身喷涌而出,溅上希尔的脸颊。 雇佣兵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错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下意识抬手按压伤口,可颈动脉已被贯穿,飞速流失的血液迅速抽干他的体力,重重倒向病床。 希尔神色阴冷,侧身避开血柱,抬手扣住雇佣兵的后颈,将他按进枕头中闷着。他手腕轻转,笔身在血肉中旋拧半圈,彻底撕裂血管与肌理。 血沫从雇佣兵嘴角溢出,眼中光泽快速褪去,短短数秒就没了气息,死得透透的。 紧随其后的第二名雇佣兵亲眼目睹队友惨死,瞳孔骤缩,他本能抬手摸向腰间枪套,准备拔枪射击。 可他终究慢了一步。 身后的病床之上,一道纤细身影骤然弹跳起身。蛰伏许久的宋栀,趁希尔吸引走雇佣兵的注意力,从后面揽住他的双腿,用力向后拖拽。 雇佣兵瞬间重心失衡,整个人狠狠扑倒在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病房。 他刚想撑地起身反抗,肩头就被突来的巨力死死按住。 宋栀顺势压身而上,锁死他的上半身,她指尖一挑,抽出戒指里的金刚丝。 金刚丝泛着寒光,飞速缠上雇佣兵脖颈,层层环绕,紧紧勒住。 宋栀双臂发力,反向收紧。 她能听见金刚丝勒破皮肉,切进血管的声音。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病房的消毒水味。 身下的人渐渐没了动静,她仍是死死勒住,直到传来断裂感,紧绷的金刚丝变得松弛,身下之人彻底没了动静,她才收手。 同一时间,病房门口的战局也已然落幕。 早在希尔动手的瞬间,门口的柯兰特就已经动手断后。 这个看似斯文矜贵的男人,双臂却如铁钳一般,精准锁死最后一名雇佣兵的脖颈。不等对方反应,清脆骨裂声响起,他干脆利落地拧断对方脖颈。 他动作利落,出手狠厉。 相比被喷得满身是血的希尔,柯兰特的优雅和从容更是被衬托到了极致,完美诠释了什么是战场死神。 瞬息之间,负责看守的雇佣兵全员覆灭。 “清理完毕!Over!” 柯兰特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莱恩与老赵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在半空交汇,转瞬即逝。 戏,演得差不多了。 这场看似平和的会面,从来就不是谈判,而是彻底清算! 两人的泛起杀意的目光,落在负责看守他们的雇佣兵身上。 一共十一人,一人在前带路,左右两侧各五人布防,阵型严密,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漏洞百出。 前面带路的雇佣兵丝毫没察觉危机降临,依旧自顾前行。 老赵瞬间出手,如同鹰隼掠出,速度快到离谱。 他无视对方手里的枪械,右手一探,扣住对方手腕关节,用力一掰。清脆的骨响轻响传开,雇佣兵手腕瞬间脱力,手中的枪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老赵顺势抬肘撞在对方的腋下,卸下他的手臂,再使出锁喉,双手用力一搓,那人的脖颈瞬间错位断开,没有气息。 老赵轻松解决战斗,顺手抽出那人身侧的手枪,快速上膛,飞身侧扑,甩枪射击,等左侧五名雇佣兵反应过来时,早已全部中枪身亡。 与此同时,莱恩也开启了实力碾压。 他负责解决右侧五名佣兵,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老赵引走之时,他身形一晃,轻松避开所有瞄准的枪口。 两名佣兵见状立刻上前合围,企图以人数压制。 莱恩神色淡然,抬手轻挡卸开枪口力道,翻手锁死对方手臂,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狠狠砸落在地,顺势夺枪,抬臂射击。 剩余佣兵脸色骤变,慌忙抬枪还击,可莱恩的枪法更快、更准、更狠。 “砰!砰!砰!” 短促密集的枪声划破走廊寂静。转瞬之间,地面狼藉一片,十一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雇佣兵横七竖八躺倒一地,枪械散落各处,再无半分生机。 全程耗时不足三秒。 莱恩与老赵俯身拾起散落的枪械,淡定补枪,眼底只剩漫不经心的杀意。 基地顶层,私人会客厅灯火璀璨,通明的光景之下,气氛却沉闷诡异。 那几个蠢货怎么还没把莱恩·穆特带过来! 卡梅伦慵懒靠在座椅上,指尖转着钢笔,眼神焦急地扫过屏幕跳动的画面。 电脑前的监控画面一片平静,地下走廊空空荡荡,看上去毫无异常。 殊不知,这些监控画面早就被人做了手脚。 卡梅伦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警惕阴翳的寒光,直觉告诉他,今晚的平静,太过诡异。 依照A组的行事风格,莱恩绝不会如此安分。他只带一个人前来会面,其余没来的人肯定埋伏在黑暗中,有所行动。 可卡梅伦毫无惧色,深入骨髓的傲慢让他笃定,自己布防森严的基地固若金汤,仅凭几名雇佣兵,休想撼动他的领地。 他养了百余名精锐雇佣兵,他就不信A组的人能以一抵百。 人会死于傲慢和无知之下,卡梅伦困在自己浅薄的认知里狂妄自大,自然会被自己的傲慢上一堂生动难忘的课,而代价就是死得惨烈! 他抬手按下通讯键,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沉声吩咐。 “加大地下巡查频次,盯死基地里的所有角落,有任何异动立刻上报。” 从后门潜入进来的威尔克,根据平板上的坐标定位,快速地找到了宋栀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终于找到了失踪多日的宋栀,那双碧色的眼眸里溢满了忧郁和内疚。 “哈尼!我总算找到你了......” 第55章 任务以外的惊喜 “哈尼!” 威尔克快走两步,将宋栀揽进怀里,好久都不肯松手。 这一路默声前行的铁血硬汉,此刻彻底卸下一身冷煞杀气,轻轻抚过宋栀的肩背,认认真真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确认她没有受伤,心底悬着的石头才悄悄落地。 D组的人从没见这样的威尔克,今日也算是开了眼。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个大毛熊是寡言少语的战场尖刀,强悍能打、所向披靡,周身永远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所有人都默认他冷酷寡情,应该是不懂温柔,可今天大家才算真正见识到他的另一面——铁血柔情。 威尔克表示,他的冷漠和凌厉从来都留给敌人,温柔与细致从来独属于他的哈尼,其次再是匀给那帮坏家伙。 ‘冷酷无情’威尔克转而换上担忧和钦佩的眼神。 钦佩是给柯兰特的,好在这家伙心思缜密,提前问出了以利亚的秘密,才能避免一场灾难。 不过功劳依旧是他的哈尼的,以利亚最开始信任的是宋栀,他的哈尼人见人爱! “少尉哄小孩子也是另有法门。”威尔克调侃着,伸手与柯兰特击掌握拳,完成友谊的集结。 “还是多亏了你。”柯兰特微微一笑,拍了拍威尔克的肩膀,“你小时候是不是最喜欢吃糖?” “噢,你休想知道我的一切。”威尔克不打自招。 威尔克担忧的眼神是给希尔的,因为他受伤了。 “伙计,你受伤了?他们敢对你动手,他们死定了!” 希尔扣好战术背心,伤口扯动,但不碍事,他挑眉冷哼,依旧是一身桀骜冷淡。 “你把我的战术头盔递过来,要比毫无实际作用的关心有用多了。”他顿了顿,添了句带着嫌弃的提醒,“别蹭花我的防护镜片。” 威尔克耸耸肩,半点不跟小孩子较真,随手拿起一旁的战术头盔,将战术头盔上的防护镜在衣服上蹭了蹭,镜片上的指印越蹭越模糊,然后递了出去。 希尔,“......” 希尔嘴角微抽,只是默默接过头盔戴好,也没管镜片上的指印。 逗弄完希尔,威尔克才收起闲散模样,拨开身前的冲锋枪,俯身帮宋栀整理战术装备。 他动作轻快又细致,仔细扣好卡扣、调紧背心松紧,挨个检查她的配枪、腿刀和暗藏的金刚丝,把所有装备都打理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确认一切妥当,碧色的眼眸依旧盛满了柔情。 “哈尼,本来是有惊喜留给你的,但是我好像藏不住这个惊喜。” 宋栀正抬手微调头盔卡扣,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浅浅的好奇。 “什么惊喜?小辣椒有小宝宝了?” “哈尼,小辣椒是个男孩子......”威尔克扶额,悠悠提醒。 “哦。” “是莉莉。”威尔克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宋栀,“莉莉到了慕尼黑,就在农场里,陈博士和神父也在,他们很安全。” 果然,原本冷沉紧绷的宋栀在听到这个惊喜后,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欣慰开怀。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她轻声呢喃,语气轻快又温柔,“莉莉一定长高了,陈博士和神父......哈哈......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很想他们。” “他们有话要对你说,他们嘱咐你注意安全,他们在农场等着你回来,等着和你一起过圣诞节。”威尔克将莉莉他们的嘱托带给了宋栀。(因为是在欧洲,所以过圣诞节,没有其他含义。) “那是得尽快结束这该死的任务!”宋栀轻轻点头,眼中闪过靓丽的光芒。 她调整好耳麦的位置,单手贴在耳旁,再抬起头时,已然褪去了少女的轻柔,取而代之的是满身肃杀之气,黑亮的眼睛异常坚毅。 “宋栀已归队,请指示!Over!” —— 维力托带领着恶虎军团,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目标地潜伏接近。 几位老雇佣兵身手敏捷,悄无声息的解决了沿路的岗哨,捡起散落的武器和装备,挂在了自己的身上。 “维力托,楼门口有守卫,左右各一个。”陆屿将从狙击镜里观察到的情况,通过无线电同步给维力托。 “COpy!” 维力托藏身在墙角的阴影里,单手扣下头盔上的夜视仪,打出手势,示意队友解决守卫。 两道黑影抽出匕首,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两人身法敏捷,出手狠辣,一手捂住守卫的口鼻,一手反握匕首,轻轻划开了守卫的脖子,然后将死透的守卫拖到了墙角藏匿起来。 守卫清除,维力托带着其余队员在陆屿狙击枪的掩护下,交替前进,依次进入漆黑的楼内。 他们根据柯兰特提供的路线,很快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地下室的铁门被轰然撞开,漫天灰尘翻卷四起。 密闭昏暗的空间阴冷潮湿,十几个衣衫单薄的孩童蜷缩在墙角。 他们小脸惨白,浑身瑟瑟发抖,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恐慌和呆滞同时出现在他们的脸上,很突兀。 恶虎军团的队员们迅速散开,默契排查地下室的各处死角,排除所有潜在隐患。 确认场地绝对安全后,这群杀伐凌厉的铁血老雇佣兵才放轻脚步、收敛气场,缓步入内,生怕惊吓到这帮可怜的孩子们。 “别怕,孩子们,我们是来解救你们的。” 维力托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得轻缓温和,但奈何嗓子早被烟草熏得粗犷沙哑,有种狼外婆哄小红帽的感觉。 孩子们眼中的惊恐不减反增,维力托只能又开口解释道,“以利亚在哪里?我们是他的......朋友......” 说完,维力托快速的环顾四周,浑浊的双眼扫过这些木讷呆滞的孩子,却没有在孩子群中发现以利亚。 “以利亚呢?”他再次询问。 “先生,他不在......他被带走了,在主楼实验室。”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 “好吧,我们现在就护送你们离开这里,外面有人接应你们,会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那里有牧师,上帝会保佑你们。” 维力托为了取得孩子们的信任,只能将神父本杰明搬了出来,而神父和牧师在孩子们的眼中就是上帝派来的使者。 听见有牧师,孩子们才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这群气场强悍却格外温和的大兵,长久积压的恐惧与绝望,悄然间松动消散。 维力托站起身,随即通过无线电耳机联络上在外面做接应的米勒。 “小不点,孩子们找到了,随时可以准备撤离,但是那个叫以利亚的小男孩不在这里。” 米勒,“......” 第56章 老家伙!我现在是长官! 米勒的黑历史寥寥无几,但“小不点”这个昵称,是他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梗。 “老家伙!我现在是长官。”米勒压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郑重提醒。 “是,长官!”维力托一本正经应声,语调阴阳怪气,先抑后扬的腔调,比方才那声“小不点”更让人无奈。 米勒,“......” 他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回慕尼黑!!! “算了,还是叫我小不点吧。”米勒彻底摆烂,任由维力托调侃打趣,谁让那家伙老呢,倚老卖老呗。 玩笑转瞬即逝,维力托立刻收敛戏谑,回归任务状态,神色严谨沉稳,“那个孩子不在这里,他的同伴说,他被人带去了主楼实验室。” 莱恩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下达下一步指令,“宋栀会带D组前往主楼,营救以利亚,你们继续负责将其余孩子转移出来,交给米勒。” “COpy!”维力托应声回复。 “T组已经将门口清理出来了,老家伙,赶紧带着人出来吧,我等着你们。”米勒说道。 “你最好准备些食物和饮用水,这些孩子需要。”维力托看了一眼瘦到皮包骨的孩子们,叮嘱着。 “嗯哼,一切准备就绪。”米勒轻哼一笑,眼底藏着几分雀跃。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了那帮老家伙们,待会一定要向他们炫耀炫耀他马上要举办婚礼的好消息。 话说,这几个老家伙不会抢着给他当伴郎吧? 不行,太老......也太凶了...... A组的那几个家伙又太惹眼了,尤其是柯兰特,他穿西装,太过扎眼。 米勒眯起狐狸笑,笑得狡黠,美滋滋的从车上走下来,开始清点补给品。 地下室昏暗潮湿,几缕微光透过通风口洒落,照亮了墙角一群瘦小单薄、瑟瑟发抖的孩子。 维力托收敛一身杀伐戾气,放轻身形,温柔示意蜷缩的孩子们站起身。这双常年握枪、满是伤痕的手褪去所有狠戾,动作笨拙又轻柔,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给孩子们的呵护。 “别怕,孩子们,跟着我们走,马上就安全了,外面有吃的,有饮用水。”他沙哑的嗓音压到最低,褪去了方才调侃米勒的戏谑,只剩沉稳的安抚。 “以利亚呢?他还没回来!”刚才说话的小姑娘着急地问道。 “别担心,有人去接应他,他稍后会和你们汇合,我们现在得抓紧行动,放轻你们的脚步,但是得加快速度。”维力托扣下冲锋枪的保险,一字一句地叮嘱,“听明白了吗?小家伙们!” 一群孩子重重点了点脏兮兮的小脑袋,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肃穆。 “出发。” 一声令下,队员们默契列成人墙,将孩子们护在中间。众人抬手架枪,交替掩护,特意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带着孩子们向着出口撤离。 孩子们惶恐不安,两两紧紧攥着彼此的小手,低着脑袋,怯生生跟在这群满脸油彩、看似凶神恶煞的雇佣兵中间。 小队带着孩子们快速撤离地下室,沿着原路快速折返。他们行动缓慢,却沉默有序,孩童们迈着小步,紧紧跟紧队伍,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此之前,莱恩和老赵的开枪声已然惊动了卡梅伦,实验基地里的雇佣兵已经察觉了他们的行动,正在进行全区域搜查追捕。 匍匐隐藏在制高点的陆屿,负责高空掩护,他压低眉眼,紧贴狙击镜,全程紧盯维力托一行人的撤离路线与周边敌情。 很快,陆屿敏锐捕捉到异常——一支敌方雇佣兵小队正快速合围,目标直指正在撤离的维力托等人,意图截断退路、层层包抄。 “加快速度!敌人已经发现我们,正在靠拢!维力托,立刻提速!”陆屿的警示声透过通讯器急促传来。 “拖住他们,狙击手。”维力托边带队狂奔,边快速回应,“我们不能贸然开枪,那只会把敌人的火力引过来,这些孩子就成了活靶子。” “COpy!我来吸引火力,清除障碍。” 陆屿应声就位,快速加装夜视狙击镜,校准刻度参数、装填弹药,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利落。 “砰!” 沉闷短促的狙击枪声骤然划破寂静冬夜。子弹破空而出,精准击穿数百米外敌人的头颅,下一枪紧随而至,凌厉地削落敌人的半边身躯,鲜血四溅。 身旁的副狙击手举着夜视望远镜实时侦查,一边快速整理备用弹药,一边精准汇报敌方点位与动向,两人配合默契。 在陆屿的高空狙击掩护下,维力托一行人带着孩子们快速突围,不断逼近实验基地的大门,负责接应的米勒就等在外面。 “快点!维力托!我看见你们了!你是老了?跑不动了吗?”米勒守在出口,望着迟迟未到的队伍,焦急地扬声催促,还不忘调侃一两句。 可就在队伍即将抵达大门之时,幽暗的阴影里闪过一道冰冷寒光。 没有任何预警,一枚高爆手雷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掷落,翻滚着砸在队伍前方的道路上,清脆的落地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瞬间撕碎了短暂的安宁。 “手雷!” 队内警戒的队员嘶吼出声,声音紧绷到变了音调。 这枚手雷落点刁钻,恰好落在队员人墙与孩童队伍的正前方,也是落在了出口处,毫无掩体遮挡的米勒面前。 这是一只高爆手雷,一旦引爆,狂暴的冲击波与锋利破片会瞬间横扫整片区域。毫无防护的孩童会瞬间殒命,近身队员必将死伤惨重,就连门外的米勒也绝无生还可能。 千钧一发,生死一瞬。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更没有后撤躲避的时间。 维力托凭着刻入骨髓的战场本能,在所有人僵滞的刹那,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猛地爆发出全身的力量,扑了出去。 “退后!!” 第57章 烂人缝补世界 一声暴喝,沙哑粗犷的嗓音撕裂空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话音未落,他宽厚结实的身躯已经重重压下,将那颗滋滋冒着白烟的手雷死死压在了身下。 “不!” “维力托!” 队友们本能地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失声痛喊,绝望悲愤。 厚重的战术背心,久经沙场的硬朗身躯,成了此刻唯一、也是最后的掩体。 这位杀伐半生的老兵,以最决绝的姿态,护住了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护住两侧来不及躲闪的队友们,也护住了出口处那个还在跟他拌嘴嬉闹的米勒。 他护住了所有的人。 维力托向来自知罪孽深重,半生征战,手上染满鲜血,是世人唾弃的战争鬣狗,他从未奢望善终。 可这一刻,他却向上帝忏悔,愿上帝看在他救了这么多孩子的份上,允许他去一次天堂,去见一见愿在天堂的妻子和女儿,他想告诉他们,他对他们的爱从未停止。 他还想起莱恩提过的那片农场...... 可不可以将他葬在那个农场......他回不去故土,就留在那个农场吧......等明年春天,他想看看马铃薯发芽,开花,结果...... 他想......算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他是一个烂人,可他这个烂人也想缝补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轰然炸开! 震耳欲聋的轰鸣席卷整条幽暗通道,剧烈的冲击波扫平一切。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溅,厚重的墙体剧烈震颤,细碎的沙石簌簌坠落。 滚烫的热浪瞬间席卷四方,剧烈的爆破力碾压在维力托的躯体之上。 爆炸吞噬了他的身形,滚烫的弹片撕裂了他的皮肉,血色瞬间浸透了他的战术衣,骨骼碎裂的声响淹没在轰鸣之中,他却始终死死维持着俯卧的姿势,分毫未动。 爆炸的轰鸣渐渐褪去,漫天的烟尘缓缓沉降,视野逐渐清晰。 方才还鲜活爽朗,调侃米勒的老兵,此刻静静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温热的鲜血顺着冰冷地面缓缓蔓延,将地面上的积雪染成了猩红色,也染红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依旧保持着护住身后众生的姿态,宽厚的脊背再也无法挺直,以残破身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生命屏障。 通讯器里还残留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声,是爆炸的冲击波造成的电磁干扰,更显死寂。 维力托的战术背心碎裂,鲜血浸透布料,顺着地面漫开,淌过队员的靴底,漫到孩子们颤抖的脚尖。 全队无人出声。久经沙场的佣兵们全部僵立呆滞,枪口低垂,死死咬住牙关,不敢轻易发出声响,生怕悲痛会瞬间决堤。 任务还没结束,他们绝不能在此时悲痛。 孩子们屏住了哭声,小小的肩膀不住耸动。他们早已知道了死亡的含义,那个长得很凶,却又很温柔的叔叔,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 制高点狙击位,风声骤停。 陆屿咬紧牙关,死死攥紧狙击枪,透过狙击镜,悲痛冷沉的视线落在下方那道沉寂的身影上,平稳的呼吸在一瞬间紊乱,又在下一秒恢复平稳,只是胸腔里积压着沉重的钝痛。 身旁的副狙击手僵在原地,捏着子弹的指尖微微发颤,再无半点动作。 大门外的米勒浑身僵硬。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戏谑笑意、满心期待的雀跃,在爆炸响起的瞬间,碎裂殆尽。 冰冷的寒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灌入通道,掀动他的衣角,冻得他四肢僵硬,浑身冰凉。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维力托身上。 “……老家伙?” 他压低声音,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试探着轻声唤道。 无人应答。 唯有墙体沙石簌簌坠落,声响残忍清晰。 他抬步上前,脚步沉重得几乎挪不动,往日灵动狡黠的眼眸彻底暗沉。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手臂无力地悬在半空。许久许久,他才敢触碰到维力托的肩膀,轻轻推搡。 硝烟混着血腥直冲鼻腔,他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咽下所有的哽咽,比心痛更先到来的是泪水,紧接着泪流成河。 “老家伙,你闹什么脾气。”他声音低哑,带着自欺欺人的强硬,“你不是让我等着你吗?现在怎么不动了?” “你不是说自己是烂透的恶人吗?你逞什么英雄!” “你说话!”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冷风。 细碎的孩童呜咽轻轻响起,破碎又微弱,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名队员红了眼眶,死死捂住口鼻,将所有悲痛强行咽回腹中,无人敢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通讯器持续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莱恩沉稳的声音传来,穿透杂乱的电流,“汇报实时战况!孩子们是否安全?” 无人应答。 短暂的沉默后,莱恩的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米勒?维力托?请立即回复!是否有人员伤亡?” 米勒闭眼,强行压下眼底的悲痛,再睁眼时,只剩彻骨冰冷。他颤抖着抬手捏住通讯器,指尖用力攥紧,才能稳住失控的颤抖,半晌,才挤出破碎沙哑的声音。 “到位,孩子们无事。” 八个字,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通讯器另一边的莱恩陷入沉默,米勒没有多说,但他已经知道了结局,氛围变得凝重沉闷。 米勒垂眸望着地上的人。 他单膝跪地,轻轻拂去维力托脸上的尘土碎渣,眼底只剩肃穆沉痛。 “你现在不会老了,你会一直这样......”他呢喃轻叹,藏着细碎哽咽,“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要结婚了,她是位美丽聪明的女生......伴郎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你不准缺席。” 冷风呼啸而过,吹不散漫天硝烟,也唤不醒长眠的老兵。远处敌军急促的脚步声隐隐逼近,危机尚未彻底解除。 米勒缓缓起身,挺直的脊背透着彻骨疲惫。他抬手拭过眼角的泪痕,压下所有悲痛之情。 “现在,由我全面接管恶虎军团指挥权,全员听令,带孩子撤离。带......” 他回头望向地上那道沉寂的身影,声音再度不受控制地哽咽颤抖。 “……带走他。” “带他回家。” 第58章 糖果的暗示 无线电通讯器里除了沉闷的呼吸声,再听不见任何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维力托死了,但是失去战友的悲伤阻止不了他们继续前进的步伐。 他们必须咽下悲伤,继续战斗,而悲伤只会化成浓烈的仇恨,而仇恨的子弹会毫不留情的打碎敌人的头颅。 陆屿的狙击枪声越来越密集,他眉眼压低,下颌紧绷,机械般的扣动扳机,推下空弹壳,再次填弹,瞄准,发射。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带着戾气的子弹穿透了敌人的头颅。 敌人发现了狙击手,疯狂躲避,抬枪扫射压制,但为时已晚,但凡试图接近陆屿狙击点位的敌人,都被T组小队疯狂扫出去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米勒带领其他守卫军,在大门处进行火力支援,压制反扑的敌人。 恶虎军团的队员趁机扛起维力托的尸体,护送着孩子们快速撤离。 莱恩和老赵一路追击试图逃跑的卡梅伦,主楼楼顶留了一架直升飞机,是卡梅伦的逃生通道。 卡梅伦往日里永远熨帖平整的黑色西装早已脏乱不堪,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袖口撕裂大半,露出的小臂布满擦伤与淤青,斑驳的污渍狼狈不堪。 素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惨白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惶恐。 他本想责骂几句,或者再像往常一样肆意折辱,可喉咙干涩发紧,连一丝底气都发不出来,守在他身边的雇佣兵也貌似不如从前那般恭敬了...... 身后枪声、炮火与追兵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声声震耳,狠狠击溃着他的心神,让他双腿发软,浑身颤抖。 他脊背佝偻,脚步踉跄,数次被地面的碎石弹壳绊倒,只能靠着雇佣兵粗暴的拖拽才能稳住身形。 从前的卡梅伦冷眼狂妄,矜傲自负,视人命为蝼蚁,可今日战败出逃,他所有的尊严与傲气被莱恩踩碎在脚下,心中的不甘也都在密集的枪声中荡然无存。 他被雇佣兵簇拥推搡着,向着楼顶狼狈逃窜,仓皇逃窜的人群里还夹着一个瘦弱破败的身影。 宋栀被威尔克和柯兰特护在队伍的中间,一行人配合默契,交替掩护前行,很快就突破了敌人的包围,慢慢靠近主楼实验室。 实验室里静悄悄的,高规格的防爆玻璃既防住了外面的炮火,也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 黑漆漆的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寻不到半点以利亚的踪迹。 众人散开,分头寻找。 希尔找到了实验室的主电源,打开了实验室里的灯。灯光惨白,照亮了空荡荡的实验室。 柯兰特在一张桌子上发现了一只药箱,这只药箱很眼熟,是柯兰特曾经让以利亚整理过的,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柯兰特打出手势,示意这有情况,有新的发现。 宋栀和希尔靠了过来,顺着柯兰特的视线看向这只药箱。 “这只药箱有问题?”宋栀问道。 “这只药箱是我和以利亚整理过的,它出现在这个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很突兀,更像是被人故意留在这里的......”柯兰特放下手中的枪,小心翼翼地围着这只药箱转了一圈。 “而正好有人将以利亚就在实验室的消息告诉了我们。”宋栀顺着柯兰特的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的,你分析的没错。”柯兰特围着药箱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其他异常,才抬起头赞赏地看着宋栀。 身旁的希尔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挤开了宋栀,顺便挡住了柯兰特随时散发魅力的狐狸眼。 “让一下,这种技术工作还得交给专业人士,闲杂人等请勿靠近。” 希尔边说边掏出了扫描仪,进行透视扫描,检查里面是否藏有炸弹,或者其他危险物品。 里面没有大型金属物和电线,危险已排除。 “是安全的,里面除了有一颗吃过的糖果,还有一只残破的优盘,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希尔撇撇嘴,将显示到战术平板上的画面亮给柯兰特看,大有炫耀之意。 “噢!天呐!这颗糖......”柯兰特认出那颗被打开后又重新包好的糖果,是他给以利亚的那颗水果糖,“这颗糖是我给以利亚的,这是他故意留给我们的线索。”。 宋栀轻呼,“那个优盘?”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打开药箱,只见糖果旁边放着一枚样式老旧的优盘,优盘外面的一层保护壳已经碎掉了大半,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使用。 她拿起那枚优盘,说道,“这会不会是以利亚留给我们的,关于那个安防权限......” 希尔和柯兰特对视一番,极为认同宋栀的猜测,即便这只优盘里存放的不是研发基地安防系统权限密钥,也和以利亚有着极大的关联。 希尔从宋栀手中接过这只优盘,掏出设备进行破解连接。 负责搜查整座实验楼的威尔克也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着宋栀说道,“已经搜查过了,没有发现以利亚的身影,他不在这里。” 宋栀脸色异常凝重,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盘腿坐在地上的希尔,戴着护目镜,低头操控着手中的战术平板,蓝色的荧光映在他紧绷的眉眼上,格外严肃。 “这个优盘没有密钥条令,自动连接,我的平板正在读取数据......” 读取进度条很快到了满格,而他的平板电脑也连接上了Bayer AG的安全保护防御系统权限。 “是权限释放代码!”希尔的语气略显惊讶,这个权限得来的太容易了,让他产生了怀疑。 宋栀立刻凑到希尔的身前,俯身查看,虽然她看不懂那些排列的字母,但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严重。 她单手按在耳机上,语气凝重地汇报道,“中尉!我们在实验室,希尔已经连接上了Bayer AG的安全保护防御系统权限,但是,我们没有发现以利亚的踪迹。” “重复,我们在实验室,希尔已经连接上了Bayer AG的安全保护防御系统权限,但是,我们没有发现以利亚的踪迹。Over!”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莱恩的声音紧跟其后。 “希尔将权限全面转接过来。” “威尔克和宋栀负责掩护希尔,权限转移成功立即撤出实验基地。” “柯兰特带着D组的人来顶楼。” “还有,以利亚在我这边。” 莱恩通过无线电通讯器下达完指令,而后冷冰冰的看着掐住以利亚的卡梅伦。 第59章 最后的挣扎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个能完成Bayer AG的安全保护防御系统权限转移的密钥U盘,被以利亚藏在了那间药物实验室里,就在卡梅伦的眼皮子底下。 以利亚偷偷潜入实验室,是为了取走优盘,却被仓皇撤退的雇佣兵抓住了,为了不暴露那只优盘,他情急之下将那半块糖和优盘藏进了那只药箱里,留下隐晦的信息。 以利亚现在成了这帮魔鬼手中的人质。 卡梅伦为了活命已经变得疯魔,他死死掐住以利亚的脖子,对着站在对面举着手枪的莱恩叫嚣着,“杀我啊!我好心和你做生意,你却想抢我的药物基地,你们A组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卡梅伦都死到临头了,还没意识到他能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全是拜自己的贪婪和傲慢所致。 傲慢的人怎么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呢?错的只能是别人!他们活在自己的臆想里,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卸给其他人。(因为傲慢所以无礼,因为无礼,所以不讲理,这类人的统一表现。) “亨德森先生是不是忘了,是你先动用的武力,绑架了我的人,我只是礼尚往来而已,怎么......你不高兴?” 莱恩的指尖稳稳抵着手枪扳机,枪口始终对准卡梅伦的眉心。 身旁的老赵双手架设冲锋枪,目光扫过杂乱的楼顶,眼神冷硬,扫过一众丧失了战斗力的雇佣兵。 地上还躺着几具被爆了头的尸体,是刚刚试图反抗的雇佣兵,却被藏在暗处的陆屿毫不留情的狙击射杀掉。 无人再敢轻举妄动,生怕下一个被爆头的就是自己。 只剩卡梅伦还在负隅顽抗,他死死攥紧五指,狠狠掐住以利亚的脖颈,手指不断收紧力道。 小小的以利亚窒息难忍,呼吸微弱破碎,眼皮越发沉重下坠,意识也在逐渐恍惚,他浑身发软,无力挣扎。 可是卡梅伦还没有死!他还没有替父母报仇!满腔恨意强撑着他残存的意识,他不甘心! “礼尚往来?”卡梅伦双目赤红,状若疯癫,脖颈青筋暴起,嘶吼声沙哑刺耳,“我不过是绑了你两个人,你却直接带兵端掉我的基地,毁我所有布局!莱恩·穆特,你这是赶尽杀绝!” 他压根不记得,是他先动了歪心思,靠着抢到手的药物研发资源肆意妄为,妄图吞并A组的矿产资源,是他自己的贪心害了他自己。 可傲慢的人从来不会自省,在他眼里自己毫无过错,所有问题都归咎于莱恩太过强硬、A组野心太大,是旁人不肯顺着他来。 面对卡梅伦的疯魔,莱恩眉眼淡漠,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但凡是动了我们A组的人,都得死!”他眼神冰冷,像是在看死人,“还有,我记得这里是拜尔先生的产业,什么时候是你的了?” 老赵适时往前踏出半步,嗓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放开那个孩子!束手就擒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半步的距离带着死亡的压迫。 卡梅伦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骨子里的傲慢和偏执,让他不肯低头认输。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再次加重手上的力道。 以利亚的呼吸瞬间更微弱了,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是随时都会停止跳动。 “出路?我早就没有出路了!”卡梅伦疯狂大笑,笑声凄厉又狰狞,“我的基地没了,一切都没了!既然我落得这般下场,那所有人就陪我一起死!你们谁敢开枪,我就立刻掐断他的脖子!他死了,你们也活不成!” 他死死拽着以利亚的身体,将人彻底挡在自己身前,当成最后的保命盾牌。 以利亚的头颅无力地歪在一侧,唇角微微抿紧,缺氧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耳边只剩下卡梅伦疯狂的嘶吼和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莱恩的瞳孔微微一缩,握枪的手腕微微下沉,却依旧没有放下武器。 卡梅伦已经彻底疯魔,彻底丧失了理智,什么极端的事都做得出来。 他面上依旧是超乎寻常的沉着和冷静,近乎冷漠,与卡梅伦继续周旋。 “你以为挟持人质,就能逼我退让?你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我们的底线。” “那就鱼死网破!”卡梅伦红着眼眶,彻底豁了出去,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今天要么我活,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楼顶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死寂的空气里只剩下以利亚艰难微弱的喘息声,以及卡梅伦粗重疯狂的呼吸声。 对峙仍在继续,每一秒都是煎熬,以利亚的生机在一点点流逝。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莱恩的耳机里传来了宋栀的声音,“中尉,安全保护防御系统权限已经全面交接,希尔已经解除了以利亚身上的触发权限,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COpy!你们立即撤离。” “COpy!” 宋栀虽有疑问,但眼下也只能和威尔克一起保护希尔先行离开这里。 Bayer AG的安全保护防御系统的设置很是刁钻,必须绑定一个人的心跳频率,要想彻底解除这种设置还得再花费一些时间。 希尔暂时还没找到破解方法,很棘手! 宋栀和威尔克一前一后地掩护希尔迅速撤离实验大楼,与等在大门口负责接应的米勒汇合。 陆屿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老乡,放心走,撤离路线已经被清理出来,我保护你、你们仨。” 楼顶的停机坪上,一架武装直升机已然启动完毕,螺旋桨高速旋转卷起漫天风沙,机身微微震颤,随时可以腾空起飞。 柯兰特也在这时带着D组的人冲上了楼顶天台,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和火力碾压,控制住了残余的雇佣兵。 他举着枪,死死盯着卡梅伦掐在以利亚脖子上的手,视线微微上移,对上了以利亚因窒息而充血的眼睛,他轻轻点头,不动声色的安抚以利亚。 柯兰特主动扔掉手中的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卡梅伦,试探性的向前走了一小步。 “放开那个孩子,我来换他,用我来做要挟,你手中的筹码只大不小。” 第60章 恶人的下场! “放开那个孩子,我来换他。”柯兰特语气平静却极具分量,字字铿锵,“用我来做要挟,你手中的筹码只大不小。” “以利亚身上的触发设置已经被解除,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对你来说毫无实际作用!” 柯兰特又向前走了一小步,继续攻心为上,“我们A组虽然不是什么慈善组织,但也不想传出对无辜孩童见死不救的臭名......” “当然,也有局势所迫的特殊情况,所以,趁着我们A组还有营救人质的耐性,你好好想一想。” 柯兰特看似在协商,其实是在胁迫。以卡梅伦这种人的心思,足以看透眼下的局势,无论A组怎么做,都是不亏的。 至于名声,A组从来不在乎名声,那玩意又不能变成黄金。 卡梅伦眼底的疯狂有一瞬的凝滞,闪过一丝的算计。他此刻已然穷途末路,手下中的兵力尽数被清,直升机已经等在原地,随时可以升空,手中唯一的筹码就只剩一个孱弱濒死的孩子。 可若正如A组的人所说,以利亚身上没有了能让所有人同归于尽的触发设置,他手中的这个筹码对于阴险狡诈的A组来说,便是可有可无。 可若是换成柯兰特,局势将彻底不同。 柯兰特身份特殊,话语权与分量远非普通队员可比,拿捏住他,远比挟持以利亚更有谈判资本,也更有可能逼莱恩退让,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你在怀疑A组技术人员的能力?你可以一试!”柯兰特扯唇一笑,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连看向卡梅伦和以利亚的眼神也比刚才冷漠得多。 这是在告诉卡梅伦,他们的耐性快耗尽了。 短暂的权衡过后,贪婪与侥幸再次占据了卡梅伦的理智。 他盯着柯兰特,迟疑片刻,说道,“你把防弹衣脱了,武器全丢掉,举起双手慢慢走过来。” “可以,请稍等。” 柯兰特礼貌性地回了一句话,而后开始慢条斯理地解除着自己身上的装备和武器,最后只穿着深色的作训服,举着双手慢慢走向卡梅伦。 卡梅伦也慢慢松了手,箍在以利亚脖颈上的力道缓缓卸去。 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以利亚浑身一软,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缺氧的眩晕感迟迟没有褪去,单薄的身躯不停轻微颤抖。 没等以利亚彻底缓过劲来,卡梅伦又突然再次伸手,掐住了以利亚的脖子,一把上了膛的手枪也同时抵在了柯兰特的脑袋上。 局势瞬间转换。 卡梅伦的阴险狡诈,也叫众人开了眼,不过又在意料之中。他先是假装同意柯兰特的提议,而后将柯兰特骗过来,又抓着以利亚不放,他手中已然有了两副筹码。 “呵呵!现在,可以放我离开了吧?除非穆特中尉很喜欢在两个人质之间做选择,您想保哪一个?” 卡梅伦为自己奸计得逞而嚣张。 只不过,越是嚣张越是死的凄惨。 他又看向主动走进圈套的柯兰特,傲慢的嘲讽着,“A组的少尉也是徒有虚名。” 柯兰特不与他争口舌,只是微微一笑。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他最喜欢以身入局。 卡梅伦挟持着柯兰特,底气再度暴涨,嘶哑的笑声响彻夜空,嚣张又癫狂。 “让我上飞机!否则我就杀了他俩!” 莱恩嘴角一扯,收了手枪,佯装妥协。 “好!我答应你!你走吧,但是别伤害他们......” 莱恩语气依旧冷,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卡梅伦却信以为真。 他抬抬下巴,威胁以利亚爬上直升飞机,而后用手枪顶在柯兰特的后腰上,挟持着柯兰特也登上了身后的直升飞机。 “快!升空!” 机舱门还没来得及关闭,卡梅伦就疯狂喊叫着,指使驾驶员拉动升降杆。 直升飞机缓缓升起,已经离开楼顶的停机坪。 他面露狂喜,状态疯癫,而后看向瘦小的以利亚,叫嚣道,“你永远也别想逃脱我的手掌!当年你父亲不肯将核心技术交给我,那辜负我的后果就由你来承担!” 瘦小的以利亚并没有被卡梅伦吓到,反而因极度气愤,身体剧烈颤抖着。 “我父亲这辈子做得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把你赶出Bayer AG,他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资助你上学!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你不配!你永远不配成为我父亲的学生!” 卡梅伦不怒反笑,嘲笑弱小的以利亚不自量力。 “那又如何!Bayer AG还不是照样被我攥在手里,我能拿到一次,就能拿到第二次!” 柯兰特趁着卡梅伦被以利亚吸引走注意力,压低声音给出指示。 “狙击手,就是现在。” “砰——!” 短促而沉闷的狙击枪声响彻天际,一颗子弹破空射来,穿透直升机的挡风玻璃,削掉了驾驶员的半个脑袋。 直升飞机也因为驾驶员死亡无人操控,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疯狂打转。 “以利亚抓紧!别松手!” 柯兰特大吼一声,趁着卡梅伦身体失去平衡,抬肘撞向卡梅伦的鼻梁,顺势打落了他手中的手枪。 “傲慢的人终究死于傲慢之下!但,我觉得,你该死得更惨!” 柯兰特凭借身手优势,将满嘴是血的卡梅伦逼到了直升飞机的舱门处,而后抬脚猛踹,将死死扒住机舱门的卡梅伦踹了下去。 “不!不——!” 卡梅伦的呼声越来越小,而后只化作一声巨响,砸落在地面。 柯兰特又转身快速冲向驾驶室,拉开死掉的飞行员,拉动操纵杆,将失去平衡的飞机缓缓稳住。 “坐好,以利亚,我们要降落了!” 直升飞机最后缓缓降落在楼顶的停机坪上。 从高空摔下的卡梅伦没有立即死去,而是正面朝上的躺在地上,但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所有的骨骼全部断裂粉碎,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口鼻和身下流出,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救我......” “呵,这都没摔死?果然是恶人活千年......” 一双黑色的战术靴出现在卡梅伦的眼前,他只觉得这人的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米勒掏出维力托的配枪,指向了卡梅伦。 “亨德森先生......” 卡梅伦听出来了,他的声音与远在澳洲的米勒一样。 怎么会? “砰!” 米勒的手枪告诉了他答案,也替维力托报了仇。 第61章 墓志铭 米勒带着守卫军进场清理尸体,打扫战场,抢修药物实验基地里的物资和设备。 后勤兵架起军用探照灯,将黑漆漆的研发基地照得恍如白昼,穿着统一制式作训服的雇佣兵们穿梭忙碌着。 陆屿从狙击点撤下来,他背着沉重的狙击枪,穿过人来人往的人群,快步朝着宋栀走去。 临近跟前,他却停下了脚步,只是背着狙击枪倚靠在墙壁上,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歪着头看向前方。 宋栀卸下身上的武器,正在帮着受伤的同伴包扎伤口,希尔和威尔克一左一右的坐在宋栀身旁,充当忠诚的禁卫军。 不得不说,他老乡的战场急救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但请自动忽略伤者脸上疼得咬牙切齿的表情。 能让宋栀动手包扎伤口是他们的福气。(以上纯属于陆屿个人想法,不属于官方表态。) 宋栀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身边的队友,都是一脸钦佩和好奇。 他们总算是见识到传说中的A组暴力萝莉的厉害,她在战场上沉着冷静,进退有余,俨然是一副杀伐果断的老兵做派。 对于老兵,他们向来敬重有加。 跟在宋栀身边寸步不离的希尔,第一个发现了笑得满脸花痴的陆屿,他扔给陆屿一瓶补给液,阴阳怪气地调侃道,“王牌狙击手先生也受伤了吗?那你得排队,别想套近乎走后门。 ” 宋栀听见希尔酸溜溜的腔调,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陆屿唇角上扬,笑得过分邪魅妖冶。 “我没受伤,别担心我,老乡。” 他走了过来,放下背在肩上的狙击枪,伸出拳头与威尔克和希尔碰拳击掌,而后一屁股挤进了希尔和威尔克的中间,伸出手臂勾住这两人的肩膀。 “总算告一段落了,有点想吃老爹做的烤鱼了......”陆屿咂巴了两下嘴,似在回味老赵做的烤鱼。 “德拉科斯大叔做的黑面包也很不错,让我有种梦回圣彼得堡,干啃大列巴的错觉。”威尔克耸耸肩,接着陆屿话题往下闲聊着。 “其实,我学会烤榴莲披萨了,要不要试试?小野猫爱吃。”希尔依旧低着头操控着自己手中的战术平板,平板页面上弹出一个窗口,竟是榴莲披萨的做法步骤。 “我会把你连着那个烤箱一起扔出去的!”柯兰特略微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一手抱着战术头盔,一手牵着以利亚走了过来,刺眼的探照灯像是故意一般,竟把光束打在了柯兰特的身上,像是打在英雄身上的高光。 可恶!偏偏这个意大利男人还是360度无死角硬帅! 好在宋栀此时正低头忙着手头的工作,没看见帅气高光的柯兰特,希尔才觉得心理平衡了一些。 老赵和莱恩也从研发基地里走了出来,他俩接过威尔克递过来的补液,也跟着坐了下来。 六人皆是一脸疲惫,满身硝烟,他们抱着战术头盔相互靠坐在一起,任由枪支散落在一旁。 耀眼的探照灯晃过来,将他们身下的影子拉得很长,无人再说一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依旧忙碌的少女。 宋栀处理完最后一个伤者,一回头就看见了坐在她身后的其他人。 “我的圣诞节礼物还没有买齐......不过,看来得多准备一些了。” 她摘掉戴在头上的战术头盔,甩了甩凌乱的头发,扬眉轻笑。 “走吧,我们回家了。” —— 冬日的寒风穿过农场外的小树林,四下空旷萧瑟。 没有规整的墓园,没有繁复的仪仗,维力托的葬礼简单而清冷。一方新土隆起,是他最后的眠处,紧邻着长眠的卡尔。 两人比邻相伴,从此远离世间所有战乱纷争。 本杰明换上崭新的牧师袍,神情肃穆。他捧着一本泛黄陈旧的圣经,神色端正沉稳。 冷风掀动袍角,他垂眸低诵祷文,平静的语声在林间回荡。 他向上帝祈愿,宽恕维力托一生的过错,让维力托的灵魂得以安息,去往天堂与妻儿团聚,永世安宁。 林间的空地上围着所有送葬的人。 瘦弱的孩子们守在墓碑旁,单薄的身体不惧凛冽的寒风,明亮的眼底一片沉静。 恶虎军团的队员们立在一旁,敛去一身锋芒,他们垂首伫立,默默送别。 他们已经亲手送走好几位出生入死的兄弟,此时,心底只剩悲痛到极致的麻木。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块空地上也会多出属于他们的墓碑。 米勒和陈彤紧紧牵着彼此的手,默默地站在一旁。 宋栀牵着莉莉的手站在老赵的身旁,其他人站在人群最外层,他们身姿挺拔肃穆,无声的为这片林间墓地警戒。 德拉科斯侧身让开道路,莫妮卡教授和里根从他身前轻轻挤过去,为维力托献上了一捧干枯的白色茅草。 请原谅他们没有鲜花送予英雄,茅草象征着坚韧不拔,像极了每一个在战乱末世之下艰难求生的人。 布韦特牵着小辣椒安静伫立,他时不时揉一揉小辣椒乖巧的脑袋。 一行人收敛满身杀伐锐气,无声肃穆。 整片树林死寂沉沉,无人哭泣,无人言语,唯有本杰明的诵经声在冷风中缓缓回荡。 枯枝被寒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与祷声相融。 灰白的天光落下来,覆在新土、墓碑与众人身上,清冷肃穆,沉默的送别这一个纯净勇敢的灵魂,所有感念与敬意,全部化作漫天的飞雪,沉于林海之间。 不规整的墓碑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维力托的墓志铭。 这是个烂人,但他有匹白色的战马,叫无畏无惧——维力托·盖勒 葬礼结束,人们慢慢散去,米勒依旧站在维力托的墓前没有离去,陈彤就在旁边默默陪着米勒。 “他的墓志铭有点酷!一点都不符合这个老家伙的情调......”米勒深吸一口气,又故作轻松地说道,“他应该写上......” 米勒哽咽地停顿了一下,强行将快要流出的眼泪逼了回去,在葬礼上落泪,一点都不符合他们法兰西的浪漫,也很不礼貌。 他该学会坦然地面对死亡,就像以前,从容地接受一群老混蛋闯进他的生活。 “我以后的墓志铭,要比这老家伙的浪漫......”米勒轻哼,“他讨厌每一个下雨天!请把阳光全部留下!” 第62章 那是一个忧郁的雨天 核爆落幕的第二个年头,蓝星早已满目疮痍、裂痕遍布。空气中残存的核辐射虽在慢慢稀释,却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死寂与荒芜。 此时的米勒,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稚气,残酷末世的岁月,尚未磨平他身上的鲜活。 讨厌下雨的米勒确实异常讨厌下雨,尤其是慕尼黑没完没了的冷雨,总能让他心里莫名忧郁。 浪漫主义的雨果都未必有米勒忧郁,因为,这雨没有半点诗意。 落下来的雨滴裹着沉降的辐射尘,带着微弱的腐蚀性,一点点冲刷着这片早已破败荒芜的世界。 核爆后的日子本就难熬,偏偏衰运接踵而至。 格斗课上,他被肖恩狠狠揍得鼻青脸肿,浑身酸痛未消,又被强行指派了外出任务——独自驱车前往勒沃库森采购药品补给。 是任务,也是技能考核,是他们后勤人员的专项技能考核。 外头大雨哗哗下个不停,雨幕遮住了大半视线。 米勒一路慢慢开着车,在雨里颠簸了整整八个小时,坐得浑身发酸发僵。好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才顺利赶到了勒沃库森的Bayer AG药品采购站点。 他套上防化服,出门冲进雨里,匆匆忙忙地把清单上的药品一一搬上车。折返途中没注意落脚,防水靴还是踩进了积水,带着辐射的雨水渗进鞋边,触感又凉又黏,过分恶心难受。 米勒皱着眉甩了甩、蹭了蹭湿漉漉的鞋面,狼狈地坐回驾驶室,他莫名的满身疲惫,心里也有点小小的烦躁。 看着被雨水弄脏的车内地板,忧郁烦躁的米勒多了几分怒气,可这股刚蹿起的火气,转瞬就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彻底压了下去。 一截冰冷坚硬的金属管,紧紧地抵在了他的后脑,刺骨的寒意直击皮肉,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车窗外的暴雨疯狂拍打车窗,轰鸣不止,但车厢死寂压抑。 一道低沉沙哑、裹挟着雨夜寒意的男声从后座生硬响起。 “别乱动,小不点。立刻开车,按我说的路线走。” 米勒浑身僵住,屏住呼吸,余光扫向沾着哈气的后视镜,只见一名浑身湿透的陌生男人潜伏在后座,全然不惧带有腐蚀性的雨水,那双眼冷如寒霜。 他手中的枪死死地抵着他后脑,控枪的手很稳,一看就是用枪的老手。 “敢乱动,我立刻打爆你的脑袋。” 脑后冰凉的枪口让米勒心头一紧,但他没慌神,他清楚眼下硬碰硬纯属找死。 他干脆顺势举起双手,语气松弛又带着几分妥协,试着和对方周旋。 “喂,别这么紧张。车里的药品和补给你想要就全拿,随便拿,我一点都不拦着。” “少废话。”男人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松动,枪口狠狠往前一顶,“开车,去老约翰汽车修理厂。快点。” 短暂的停顿后,带着警告的威胁声再度落下,透着决绝的杀意,“我不想在雨天杀人,但你别逼我。” 下一秒,“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手枪保险被利落扳开。 清脆的机械声格外醒目,一下子盖过了窗外嘈杂的雨声。 米勒心里清楚,对方绝对是心狠手辣的雇佣兵。 贴在脑后的冰凉触感,让他根本不敢耍小动作。 他只能配合,慢慢拨开防化服的护目镜,启动了汽车引擎,调转车头,偏离返程路线,向着老约翰汽车修理厂的方向开去。 维力托没有仗着武力欺辱年轻稚气的米勒,他只是想给生了病的队友搞点药,他也没有起任何贪念,只拿走了对症的药品。 雨越下越大,维力托并没有赶走被劫持来的米勒,而是把自己的行军床让给了米勒,让米勒明天等雨停了再走。 对于这种过分有礼貌的打劫行为,米勒表示有些摸不清头脑。 这个长得凶巴巴的雇佣兵先是劫持了他,后打劫了他采购的药品物资,但是,又好心地收留了他,让他有地方避雨。 米勒,“......” 就是说,这年月连穷凶极恶的雇佣兵都这么有素质吗? 维力托为了打消米勒心中的不安,沉声解释道,“我们只要药品,是为了救人,所以,我们不会伤害你。”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他又补充了一句能噎死人的话。 “若你耍鬼心眼,我把你挂在墙上当靶子!” 米勒,“......”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米勒准备动身离开时,发现汽车又出了故障。那群面目凶悍的雇佣兵不仅留他吃了一顿饭,还帮他修好了车。 来而不往非礼也,米勒便将车上的药品和补给,分给了维力托一行人。 这些雇佣兵常年浴血厮杀,见惯了凶险人心,从没见过天真单纯到冒傻气的人,米勒也是让他们彻底开了眼。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里,米勒认识了维力托和这帮厌倦了战争与厮杀的恶虎军团老混蛋们。 他们为了避开战乱,选择隐姓埋名躲在老约翰汽车修理厂。 至此之后,米勒每次来勒沃库森采购补给都会特意绕路,来老约翰汽修厂看望这帮老混蛋。 他也会留下来过夜,跟他们一起喝酒摔跤,几个老家伙还会传授他几招绝活,有时还会帮他保养修理汽车。 人情向来是相互的,世上从没有谁理所应当对谁好。 米勒会给他们留下药品和补给品,作为修车和传授绝活的报酬。 也正因如此,肖恩每次清点米勒上交的物资,账目都对不上,却又对米勒无可奈何。 因为米勒从不隐瞒他私自截留物资的事,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表示,这些物资全部抵扣了修车费用。 这几个老家伙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在门口,直到听见耳熟的汽车鸣笛声,才会暗中轻笑,而后各自散去。 陈彤靠在米勒的肩头,静静地听他讲起过往。 “我时常觉得那帮老家伙很可怜,我问维力托,怎么样才不会让自己以后变得和他们一样悲惨?”米勒看着维力托的墓碑,有些恍惚。 维力托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老而凄惨,多半是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没对得起爱自己的人,没守得住手中的财富,没看得清自己的斤两,所以,再苦再惨都是应得的.......” 米勒只记得维力托的眼神异常黑沉,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再后来,米勒只将自己能守住的东西全部牢牢握在手中,将自己珍惜的人全部护在身后。 “老家伙,你对得起所有人,所以,安息吧。” 墓碑前的白色茅草随风摇曳,像是在挥手作别。 第63章 黑心肠的坏家伙们 Bayer AG被特遣A组掌控的消息不胫而走,已然有人派出探子,暗中查探消息,各方的试探与牵制也接踵而至。 以利亚将阿司匹林的全套制备工艺和7-ACA的核心研发生产数据,一并交给了宋栀。 他相信宋栀和A组能保护好这两样东西,也能将它们发挥最大的价值和作用。 宋栀长吁短叹,这份信任看着光鲜,实则就是个烫手山芋,就像农研所的那些种子。 好处是真的,麻烦也是真的。 在外人眼中,特遣A组这一战堪称大胜。他们能在战乱末世,拿下保存完整的医药基地,又手握两大药物核心生产技术,就等同于在疫病、外伤感染遍地的末世,拥有了源源不断的救命之药。 这年头枪和粮都好说,唯独药品是硬通货,谁掌握制药能力,谁就有着最大的话语权。 此事看似百利而无一害,可身处棋局核心的众人都清楚,乱世之中,手握的价值越多,肩上的担子越重,身处的险境就越是翻倍叠加。 掌握Bayer AG两大核心技术的A组已然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陈彤还没来得及跟宋栀好好叙旧,还没来得及窝在壁炉前赏雪,就转身投入到了新的工作岗位之中。 她和老赵身为从事医药专业的工作者,都义无反顾的加入到了Bayer AG药物研发的工作之中。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生产出大量的抗生素和凝血剂,尤其是消炎镇痛类的药物。 经历过上次的风寒疫情,他们更要要防患于未然,以备不时之需。 农场和农研所都住满了人,他们需要医疗资源。 而生产出来的药品不仅要运往马耳他,还要偷偷运往澳洲,所以时间非常急迫。 莱恩带着守卫军在Bayer AG设立了安防驻军,全程监管保护Bayer AG,防止有人趁机夺取。 农场的石头屋内天光清淡,落在桌面堆叠的账单上。 柯兰特坐在木椅上,身姿舒展,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过分优雅。他正在与米勒核对费用支出账单。 米勒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战术平板和那些账簿,微微上扬的狐狸眼里全是暗戳戳的警惕。 他生怕自己又再次掉进A组的圈套里,谁知道眼前这个笑得过于优雅帅气的狐狸少尉又挖了什么坑呢? 柯兰特将米勒小心谨慎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笑意未改,只是轻声提醒道。 “中尉,您已经算了七八遍了,若是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了,我来安排转账汇款。” 米勒抬起头看了看依旧笑得过分迷人的柯兰特,又低头看了看战术平板上的账单,再次确认无误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A组这次确实没有坑他,所有账目都对得上,项目清晰了然。不过,A组如此反常的操作,让被坑怕的米勒有些不习惯。 这种感觉很怪异,也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话说,还不如让他被A组狠狠地宰一刀呢,那样还倒来得痛快些。 米勒放下平板,双肩稍稍放松,挑眉调侃道,“你们A组突然这样有良心,我还挺不习惯的。” 柯兰特眼底闪过一丝淡笑,“中尉对我们A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一直都是友好合作。” 说完,他收拾好账单,确认流程完毕,便起身离开了。 柯兰特离开后,米勒的那颗心依旧没有安稳下来,总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而他不知道的是,远在澳洲的肖恩,已经在半推半就之际收下了雷德蒙的这座河谷庄园。 而这座河谷庄园是米勒原定举办婚礼的场所。 希尔目前还没有找到破解Bayer AG安防系统触发设置的方法,他身边必须有人24小时贴身看护。 这个任务就临时落在了宋栀、陆屿和威尔克的身上,三个人轮流保护看管希尔。 今天的安全责任人是宋栀。 宋栀每走一步,希尔便紧随其后,始终将两人的距离控制在一米以内,格外执拗,全然把自己当成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弱大兵。 气氛有些诡异。 “希尔,你只是重点保护对象,不是伤员,也不是病患,不用非得跟我保持不足一米的距离,OK?” “呵!按照经验,距离越短,安全系数越高,再说,我离得远,你这小短腿跑的过来吗?” 毒舌希尔限时返场,他双臂抱怀靠在墙壁上,冷呵了一声。只等宋栀挪动脚步时,再次跟了上去,依旧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全然没有听从的意思。 宋栀,“......” 到底是谁看管谁? 怎么搞的像是她在被希尔执行强制隔离措施…… 宋栀不服气,她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直面希尔。 希尔一时没收住脚步,险些贴上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宋栀,他紧绷的下巴差点撞在宋栀发顶。 希尔急忙向后撤了一步,看着宋栀眼底冒出的小小得意,再次哼笑。 “幼稚!” “彼此彼此!” 希尔不理会宋栀的回怼,只是重新找了个话题。“ 重型无人机还缺零件,需要出去采购。” “现在出去采购?” “也可以。”希尔眸色微闪,点点头。 “稍等,我需要先报备一下,我们不能擅自行动,尤其是你现在的状况。” “随你,你现在是安全责任人,你说了算。” 希尔的语气又变得阴阳怪气,他就知道小野猫得找冷面神或是那个意大利男人报备。 莱恩很快就回了消息:批准。 宋栀扬了扬手中的平板,得意地冲着希尔挑了挑眉,“走吧,我来开车。” 她似乎对自己开车的技术很有自信。 希尔,“......” 宋栀拿了车钥匙,穿好外套,开开心心的出了门,她正好借着这趟出门采购的机会,把之前没买到圣诞节礼物全部买回来,她还临时加了很多,所有人都有。 尤其是以利亚和那帮刚刚安顿好的孩子,他们需要衣物和鞋子。 希尔一脸铁青的跟在宋栀身后,眼神阴沉的很。 她高兴的太早了。 宋栀兴高采烈地打开驾驶座的门,就看见陆屿双手扶在方向盘上,扬起好看的桃花眼,笑道,“老乡,这是要去哪儿?” 坐在副驾驶的威尔克也笑着看过来,“哈尼,我会全程保护你和希尔的。” 后座的莉莉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俏生生地说道,“宋,我要挨着你坐,你快上车,你知道的,我很想你。” 莉莉身旁的本杰明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算是同宋栀打了声招呼,“上帝保佑,托你的福,我可以去拜访圣母大教堂。” 宋栀,“......” 希尔冷笑,只将白眼翻上天。 呵!他就知道会是如此! 这帮黑了心肠的坏家伙! 第64章 该死的战争! 抗生素等药品终于在圣诞节来临前夕生产完毕,D组和T组护送一批药品飞回了马耳他。 肖恩依旧留在澳洲,替米勒牵制着克罗斯家族的那几只老狐狸。 南德森林的冬日又落了雪,天地覆上一层素白的软绒,窗外风雪轻吟,古堡内暖意融融。 两个女孩静坐壁炉旁,跳动的火光温柔摇曳,揉碎了寒凉,落在她们的眉眼与肩头。 她们低声闲谈,话语轻柔细碎,伴着木柴偶尔噼啪的轻响,安然又温柔。 A组的其他人和米勒都特意躲了出去,将这里完全留给两位女士,让她们独享难得相聚的静谧时光。 宋栀紧挨着陈彤坐下,两人盖着同一张毯子,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咖啡,享受着末日战乱里难得的惬意时光。 两个人从天南聊到地北,从土地种子聊到医疗药品,再到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以及安置在农研所等着春耕的平民。 她们都在憧憬明年春天的到来,憧憬种子落进土壤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憧憬没有战乱、没有掠夺的和平之日。 她们只聊以后,不聊现在,都是报喜不报忧,都不想让对方为自己担惊受怕。 身处战乱末世,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到来,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陈彤还邀请宋栀做她的伴娘。 “米勒......米勒是个好人......”宋栀支支吾吾、犹犹豫豫,吐出了一句话。 算是夸奖吧。 宋栀始终想不明白,一向冷静聪明的陈彤为何能同意嫁给米勒那个骚气的法国男人。 陈彤笑而不语,只是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脸上藏不住表情的宋栀,真好玩。 “确实是个好人,他救了很多人......也保护了很多人......”陈彤忍不住揉了一把宋栀乱糟糟的脑袋,“但这只是其中一项,现在谈情情爱爱有点属于黑暗童话了。但我认为,爱,不只是爱情,也可以谈点别的,可以是欣赏,也可以是互补,也可以是志同道合。” “人总会被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吸引,他补全了我性格上的缺失,我确实需要一点天真和鲜活。” “我没有他身上那种天真和有点不计后果的冲动,但是为了救人变得傻乎乎的样子就是很迷人,这是他的人格魅力。” “当然,他也需要严谨冷静,这是我的闪光点,这就是互补。如果性格上的互补和人格上的吸引只能算是爱情的话,那就过分狭隘了。” “这只是我自己认为的,但也足够了,我的情感世界不接受任何指指点点。是对是错,我从不后悔。” 陈彤捧着手中的咖啡杯轻轻碰了碰宋栀手中的杯子。 宋栀点点头,表示赞同。 果然,高智商的人分析问题总能精准地直切问题关键所在。 窗外落着细雪,静静覆满院落,消去了世间所有嘈杂。屋内壁炉火光跳跃,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素来冷静严肃、事事沉稳的陈彤,难得褪去一身冷硬气场。她指尖轻划战术平板,认真翻着和米勒一同选好的婚礼场地,她递到宋栀眼前,眉眼间是少见的柔和期许。 屏幕里是一座河谷庄园,依山傍水,景致极美,雅致奢华。 宋栀看得连连惊叹,满眼惊艳,“哇!好美!好漂亮!” 但她话锋一转,又支支吾吾地说道,“要不......咱们还是考虑考虑换个地方吧......” 陈彤看着宋栀欲言又止的样子,恍觉有诈。 “为什么?” “嘿嘿......你猜。” —— 寒雪簌簌飘落,凛冽的寒风扫过荒芜的空地。 以利亚孤零零蜷坐在高高的茅草堆旁,眼神空洞地望着漫天落雪,单薄瘦弱的身体被风雪与孤寂紧紧包围。 一件厚实的防风外套轻轻落在他肩头,驱散了周身寒凉。 以利亚微微一怔,迟缓地抬头,瞧见宋栀牵着莉莉,立在风雪之中。 莉莉眨着懵懂的眼睛,轻声问,“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你不冷吗?” 以利亚动了动双唇却没有说话,随后又继续低下脑袋,习惯性藏起所有的情绪。 一支崭新的钢笔出现在以利亚的眼前,黑亮的笔身在风雪天光里格外清晰。 “生日快乐,以利亚。” 宋栀轻柔地声音混着风雪落在以利亚的耳旁。 她查过以利亚的资料,知道今天就是以利亚的生日,所以特意给他准备了这份生日礼物。 本杰明还告诉她,以利亚最近的状态很不好,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外面发呆,有时候连饭都不吃。 宋栀很担心,所以带着莉莉一起来看望他。 “你可以用这支钢笔跟着莫妮卡教授和里根读书学习,他们都很厉害。” 以利亚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眼中的震惊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哀伤。 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过生日了…… 也没有记得他的生日, 他失去了爸爸妈妈,失去了家人...... 隐忍多年的委屈和苦涩全都在此刻化成了眼中的泪水,决堤而出。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即使每次被打到浑身剧痛、饿到浑身无力、被折磨到绝望、死又死不了、活得又很痛苦,但他都不曾掉过一滴泪。 因为,再也没有人会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抚摸着他的发顶,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抚。 现在猛地哭出声,他很难受,也很僵硬,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 “哭吧,小孩子就该哭哭啼啼,哭着哭着就长大了......” 宋栀试探性地伸出手,见以利亚没有躲开,才将手心落在以利亚的头顶,轻轻揉搓。 莉莉看着哭泣的以利亚,也红了眼眶,她抬起小小的脑袋,看着宋栀,哭得很伤心,“宋,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话音落下,茅草堆后传来一片细碎的哭声。 原来那些孩子都悄悄躲在茅草堆后面,默默地陪着以利亚。就像以前,在那个空间潮湿昏暗的地下室里,他们相互依靠,默默地陪着彼此。 他们都没有爸爸妈妈了...... 风雪渐大,和孩子们的哭声交织在一起,随风飘向远方。 宋栀看着这群受尽苦楚的孩子,心头酸涩。虚假的童话已经无法哄骗他们,她只愿这帮孩子们勇敢活着,好好长大。 “哭吧......哭完了就回去拆圣诞节礼物,每个人都有,但不是圣诞老人准备的,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我可比圣诞老人厉害多了......” 宋栀吸了吸鼻子,也差点跟着哭出声来,这漫天的风雪,总是往人眼睛里飘。 真讨厌! 该死的战争! 第65章 矿产与军事 布韦特死活不肯跟米勒返回澳洲。 他拖着一条伤腿,直直站在米勒的办公桌前,一动不动,足足僵持了半天。旧伤隐隐作痛,他硬生生扛着,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你在威胁我?”米勒第一次动怒,他冲到布韦特面前,狠狠揪着布韦特的衣领,用命令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吼道,“我是你的长官!” 布韦特脖颈被勒得发紧,身形纹丝不动。他下颌绷得死紧,脸色因腿伤的剧痛泛着惨白,眼神却异常倔强,毫无半分惧意。 “是的,长官,我要留在这里。” 米勒最是头疼布韦特这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执拗模样。 视线落在他苍白失血的脸上,看着他隐忍疼痛的模样,米勒心头的怒火又硬生生压下去大半,攥着衣领的手终究缓缓松开。 他忽地放软了语气,神色也松缓下来,带着一丝丝的妥协,耐着性子劝说。 “南边暖和,澳洲阳光充足,对你的腿伤恢复有益。这里天寒地冻,根本不适合休养。” 米勒太清楚布韦特的倔脾气,硬碰硬只会僵持到底,只能试着动之以情,慢慢软化这块又硬又冷的石头。 “我在这里住惯了。”布韦特垂着眼,声音平淡却依旧透着绝不妥协的坚决。 “农场需要打理,马匹没人照料。开春之后农活繁重,马铃薯和大豆都要耕种。还有A组的人外出执行任务,小辣椒没人照看……” “够了!”米勒厉声打断他,积压的火气再次翻涌上来,“你是我的副官,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布韦特沉默了许久,抬眼直视着满脸怒气的米勒,依旧固执地重复。 “我要留在这里。” “你——” 米勒被布韦特气得胸口发闷,恨不得掀桌子、扔东西泄愤。 可转念一想,他把东西砸烂,最后收拾残局的还是这个瘸着腿的布韦特。他又不忍心使唤一个瘸腿负伤的下属,只能憋屈地狠狠踹了两脚椅腿,椅子晃得剧烈作响。发泄完,他又伸手把歪斜的椅子扶稳摆正。 两人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布韦特拖着跛伤的腿,缓缓走出办公室。 布韦特刚离开,莱恩就推门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又散漫。 米勒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沉着一张脸坐到莱恩对面,语气满是烦躁。 “怎么?冷面神特地过来给他当说客?” “用得着我替他说情?”莱恩随手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指尖摩挲着盒身,抽出一支放在鼻尖轻嗅,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要是真烦他,直接开了就好。我们A组,随时可以接收他。” “你想得倒美!”米勒一脸不耐,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雪茄盒,却被莱恩轻巧避开,“维力托的那几个老家伙都被你撬走了,还不知足?” 莱恩手腕一翻,干脆将雪茄盒揣进自己口袋里。 “呵呵......”米勒也是气笑了,真是土匪啊,都抢上门了,偏偏他又打不过莱恩。 米勒虽然打不过莱恩,但好在他也抢不过莱恩!可他能忍,实则是没招。 “他是不想拖累你,一个瘸了腿的下属只会成为你在战场的累赘。”莱恩还真当起了说客,替布韦特把说不出口的话说给了米勒听,“你不该辜负他的这片心意,强行带他走,反而伤了情分。” “我当然知道这些,这只是……” 米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无奈。 他比谁都清楚布韦特的心思,可正是清楚,才更想为这个执拗的下属多做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莱恩坐直身体,神色彻底敛去散漫,切入正题。 “过完圣诞节,你带着东西尽快回澳洲。肖恩已经被克罗斯家的那群老狐狸缠得不耐烦了。” 米勒也收起所有情绪,点头应声,“嗯,药品已经全部装机,后天准时启程。” 他眼神微动,又主动开口,“你不打算跟我聊聊那两座矿区的事?” 莱恩慢悠悠抬眼,语气淡然,“要聊,不过稍等片刻,她马上就到。” 稍等片刻? 等谁? 还能等谁! 米勒心念一转,瞬间了然,他抢不回那盒雪茄,便阴阳怪气地嘲讽莱恩,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呵呵......回想在斯里兰卡,仿佛就在昨日,那画面......” 嘲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清润悦耳的声音打断了。 “斯里兰卡被摧毁的画面太过凄惨,那么美的海岛基地不该被炸毁,岛上的人们也不该葬身于导弹之下......中尉也不想再经历一次斯里兰卡之悲吧?” 宋栀推开门,蹭掉靴子上积雪,从容的走了进来。 莱恩随即站起身,姿态绅士,伸手轻扶了宋栀一把,将她引到沙发内侧落座,自己顺势在她身侧坐下。 莱恩的一番操作惊呆了米勒,米勒眼角微抽,A组的冷面中尉什么时候和绅士挂上钩? 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还是白日里活见了鬼! 呵呵!做作! 米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但他又很快换上一副假兮兮的笑脸,对着宋栀说道。 “吉祥物,好久不见,Bayer AG 能顺利完成交接,属你功劳最大,我知道,你的运气一向爆棚,你有没有兴趣来趟我的澳洲岛,或许我可以很快将那四只老狐狸赶出澳洲了!” 米勒眯起他那双标志的狐狸眼,生怕别人瞧不出他脸上的小算计,生怕自己的算盘珠子蹦不到别人的脸上。 “我那里的土地也很广阔......” 米勒还意有所指的补充了一句,其实是在暗戳戳的揶揄宋栀。因为从前的宋栀一直想去澳洲种萝卜,她对种萝卜这事非常执着。 宋栀,“......” 她一点都瞧不出这个法国男人的人格魅力在哪里,她只看见了米勒的满脸骚气。 果然,法兰西的罗曼蒂克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的。 “咳咳,我可不想与你探讨农业与军事的关系。”宋栀轻轻咳了一下,掩饰被人当面揭短的尴尬。 就是说,能不能别老提种萝卜的事! 当初是她天真,也没仔细想想农业为什么要和军事绑在一起。 再说了,谁还没有个天真无邪的过去啊! 宋栀看了一眼莱恩,话锋一转,又说道,“ 但是,我们可以聊一聊矿产与军事的关系。” 莱恩点点头,很认同宋栀的说法——矿产与军事。 米勒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嘴角轻扬,“那说说吧,你们想怎么关联?你们知道的,我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宋栀哼笑,“巧了,我们A组也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第66章 往前走! 圣诞夜的古堡褪去了平日的冷硬肃穆,被暖融融的灯火笼罩着。 厚重的石质墙壁隔绝了屋外的凛冽风雪,细碎的雪粒簌簌砸在落地窗上,转瞬融化,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模糊了窗外黑森森的林海。 大厅中央立着一棵高大的冷杉树,枝叶修剪得整齐利落,枝干上缠满了暖金色的串灯,星星点点的光错落闪烁。 手工缝制的暗红搭着墨绿布艺小挂件缀满枝头,偶尔点缀几颗哑光银质小球,没有过分华丽的装饰,却衬得古朴庄重的古堡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树下堆着几个包装简约的牛皮纸礼盒,边角系着素色丝带,温馨又安逸。 壁炉里的松木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翻涌,噼啪的柴响绵长轻柔,填满了室内的寂静。滚烫的暖意顺着壁炉漫开,驱散了冬日的湿冷。 壁炉台摆放着几支猩红冬青与洁白棉花,搭配着细碎的松枝,质朴又贴合冬夜的氛围。 长桌上铺着复古格纹桌布,摆着酒水饮料、烤得焦香的肉类餐点与各式甜点,温热的酒香混着烘焙的甜香、松木的清冽气息,缓缓萦绕在整座大厅。 今夜,所有人都聚集在这座古堡里。 神父本杰明、莫妮卡教授和里根全程看护着莉莉和以利亚,以及那帮孩子们,孩子们玩得很开心。他们已经逐渐适应了农场的生活,布韦特还专门收拾出来一间谷仓,用来给孩子们上课学习。 小辣椒跟一帮孩子们玩累了,就慢悠悠地趴在宋栀的脚边不肯再挪动一下。 宋栀和陈彤依旧有着说不完的小秘密,两人霸占了壁炉旁的整个沙发,一起碰杯喝酒,致敬过往,畅想未来,然后开始交流思想政治。 “我高举和平大旗......和平才是发展的基石,平等才是进步的阶梯,但凡挑动对立的都是人民的公敌,都是资本阶级的走狗......”宋栀觉得自己的思想觉悟越来越高。 “我来自一个和平友好的国度......” “我也一样。”陈彤点点头。 德拉科斯和恶虎军团的老家伙们坐在一起喝着小酒,将自己戎马半生的心酸全都混着烈酒吞咽入喉,谁也不曾多言。 老赵挨着布韦特坐了下来,他受米勒所托,正在给布韦特科普中医里的疗养之道,尤其是针对陈年旧疾。 布韦特听得是一愣一愣,总结一句话就是,注意防寒保暖,切忌生冷寒凉。他在老赵的眼神示意下,放下了加了冰的威士忌,转手拿起了一杯热茶。 老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米勒依旧和A组的人挤在一起,喝酒玩闹,他挨着希尔,小声问道,“小拉美,你说莱恩会同意做我的伴郎吗?” 希尔与米勒碰杯致意,哼笑道,“我们几位都可以,你的伴郎天团将会是无敌的存在。” “呵呵......其实也用不了那么多人。”米勒婉拒。 他又不傻,他找的是伴郎,又不是要找大灰狼,凑齐他们五个大灰狼,对他的婚礼有什么好处? “不用客气,我们乐意效劳。”另一边的陆屿也插进话来,他举起手中的酒杯碰向米勒的酒杯,一脸真诚。 不等米勒开口说话,威尔克也举杯示意,“我会带着我的本名参加你和陈博士的婚礼,这是我最真诚的祝福。” “安德烈......?”米勒挑眉冷呲,“噢,那我得谢谢你......” “不必客气。” 米勒,“......” 威尔克回之一笑,余光一瞟,就看见窝在沙发上的宋栀满脸通红,她身旁的陈彤也好不到哪里去。 柯兰特和莱恩两人靠在水吧前,慢悠悠的碰杯,喝着小酒,余光散落在客厅里所有人的身上。 “今年难得这么热闹......”柯兰特摘下眼镜,找来纸巾擦着上面的污渍,小声唏嘘。 “是的,但愿年年如此。” 屋外风雪未歇,夜色浓稠如墨。屋内灯火温柔,暖意融融。 连日来的战斗与紧绷的暗流,都在这个圣诞夜暂且沉寂。短暂的人间烟火,成了这群满身风尘、身负桎梏的人,难得的松弛与安宁。 但相聚总是短暂的,再见是为了下一次相见。 米勒和陈彤带着莉莉、本杰明连夜登机赶回澳洲,运输机里装满了急救药品。 陈彤喝多了,晕乎乎的靠在米勒的怀里。 “亲爱的,睡吧,睡醒就到家了。”米勒轻轻拂开陈彤额前的碎发,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米勒,那个婚礼的场地换掉吧......”陈彤睁开眼,吐出一口酒气,无奈地说道。 “为什么?你不喜欢那里吗?是不是太过奢华......但你值得......” 米勒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彤不耐烦地打断了。 “那个河谷庄园现在是肖恩的了,宋栀告诉我的,如果你不介意那里是肖恩的地盘......” ? 王德发?! 米勒,“......” 靠! 就知道有坑! 原来在这等着呢! 这个骚气的法国男人终于绷不住了,他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教养,深吸一口,破口大骂。 @¥@#%¥@%#&**%&(鸟语花香) 骂的很脏。 本杰明赶紧捂住莉莉的耳朵,虽然莉莉已经睡着了。 古堡外的白雪簌簌飘落,将世界的嘈杂封在寒冰之下。 热闹散尽,古堡恢复宁静。 宋栀喝醉了酒,窝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壁炉里木柴燃烧的正旺,火苗霹雳作响,古堡里安静又温暖。 她懒懒地掀开眼皮,只见其他人也并未离去,都斜靠在壁炉旁的沙发上,相互依靠,沉沉睡去。 老赵在守夜,他觉察到宋栀醒来,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塞进她的手里。 他呵呵守在壁炉旁,时不时扒拉着壁炉里的木柴。又看了一眼熟睡的莱恩,小声和宋栀嘀咕着。 “我要留老穆特过夜,他不肯,老家伙比我还倔......” “他想替莱恩守住那个农场,他总想做些自己能做的事。” 宋栀小口喝着杯子里的热茶,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不想吵醒睡着的他们。 老赵点点头,然后靠着沙发打起了盹。上一秒说话,下一秒打盹,这个操作就很老年人。 宋栀放下手中的茶杯,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也一头歪在了陆屿的身旁。 陆屿意识尚未清醒,下意识的将手臂塞进宋栀的脖颈后,充当她的人肉枕头。 “老乡......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还在上学,下课铃响了,但是我还没有写完数学题......” “我也会做这种梦,试卷上一片空白,但我不知道答案......”宋栀说道。 希尔也在这时醒来,悠悠说道,“我的梦……我永远拦不下那颗子弹......” 威尔克想了想,“在梦里,我的小提琴总是无法发出声音……有时是找不到琴弓。” 柯兰特望着天花板,轻笑着,“我好像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莱恩始终闭着眼睛,沉声说道。 “答案是别回头,别动摇,别后悔,往前走!继续走!” 第1章 菜鸟宋栀 希尔已经破解了Bayer AG的安全防护触发设置,将安全应急措施修改成了最基础的触发权限。 老赵也从古堡搬去了Bayer AG,跟他一同前去的还有柯兰特、威尔克,以及恶虎军团的那几个老雇佣兵们。 老家伙们在农场住了一段时间,还是觉得很不习惯,于是又重新拿起枪跟着老赵一起去了Bayer AG。 农场很安逸,也很和平,还有一群可爱的孩子们,但是,必须有人站出来,拿起枪,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保护那些孩子们。 老家伙们还觉得,维力托就死在那里,他们更应该留在那里,守住Bayer AG。 战场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柯兰特负责对接Bayer AG的药品外销商务业务,威尔克得抓紧时间招募一批守卫军,对Bayer AG进行全面武装升级。 宋栀也在忙着学习,因为战火横行的末世从来不会耐心等人成长。 “左摇杆是控制油门和转向, 向上推是上升,向下拉是下降,左掰是机头原地左转,右掰是机头原地右转......” “右摇杆是控制前后平移 和侧飞的,向上推是前进,注意机头方向, 向下拉是后退,向左掰是机身向左横移,向右掰是机身向右横移......” “注意重点:所有操作打杆一定要轻、慢、小幅度!禁止猛推摇杆......” “高一点......” “左边......” 宋栀按照提示,动了动手中的操作杆。 “啧!那是右!”身后响起希尔略显严厉的吼声,但是又急忙压低了声调。 他微微闭眼,暗中劝导自己:鼓励教育,鼓励教育,她左右不分......她现在的操作已经很...... 希尔睁开眼又看了一眼在半空中忽上忽下的无人机,又绝望无奈地闭上了眼。 劝是劝不了一点的,希尔捏紧了拳头,真想把自己的脑子塞进宋栀的脑袋里。 话说,人脑里的知识为什么不能复制粘贴!!! 宋栀也很生气,这个人,教课的时候就不能多点耐心吗? 两个人又暗戳戳的闹起了脾气,一个捏紧了拳头,一个赌气不说话,气氛有些莫名的好笑。 一旁的陆屿看热闹不嫌事大,桃花眼弯着狡黠的笑意,他慵懒走上前,站定在宋栀身后。 挺拔的身形从身后笼罩,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淡淡的松木香。他顺势圈住宋栀的肩背,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轻柔又带着强势的掌控感,握着她的手轻轻划动操作杆。 宋栀抬头看着陆屿,一脸委屈。 陆屿桃花眼微扬,笑得很不正经。 “老乡先别看我,想看可以等回家再看,你现在要看天上的无人机,它快要掉下来了......” “我控制不住力度,总是会偏离方向。”宋栀小声嘟囔着。 “别心急,操作很简单,就像玩Switch一样,你想让它往哪里飞,就往哪个方向操作就行......” 陆屿俨然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耐心地教着宋栀操控无人机的操控杆,还不时回头朝希尔挤眉弄眼,笑得顽劣。 希尔冷哼,幼稚! 希尔抱臂站在原地,眉头死死拧着,眼底写满了嫌弃,却又忍不住盯着半空中摇摇欲坠的无人机,随时做好抢救的准备。 希尔向来严苛,经手的机器和无人机操控训练从来都是零容错,偏偏遇上宋栀这个菜鸟新手,再加上陆屿在旁边肆意纵容起哄,简直是自家藤上结苦瓜。 “Switch?” 希尔低声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冷嘲热讽,“狙击手,你干脆把战场改成游乐场算了。” 陆屿全然不在意他的冷嘲,指尖稳稳扣着宋栀纤细的手腕,带着她微调摇杆。他掌心滚烫,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力度松弛又精准,完全没有宋栀方才慌乱的大幅度晃动。 原本颠簸摇晃、频频下坠的无人机,渐渐稳住了摇晃的机身,嗡鸣的螺旋桨旋转声渐渐平稳。 陆屿缓缓拉升无人机飞行高度,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 宋栀瞬间眼睛亮了亮,眼底的委屈散去大半,高声惊叹,“快看,稳住了!飞高了!” 她方才被希尔吼得心里发紧,越急越出错,指尖僵硬得完全不听使唤,可现在被陆屿带着操作,紧绷的神经莫名就松了下来。 陆屿的动作很轻,语速平缓温柔,没有半分催促,让人不自觉的安下了心来。 “本来就不难。”陆屿低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尖,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嗓音慵懒又温柔,“是你刚才太紧张,被某人吓住了。” 说话间,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右掰摇杆,无人机应声平稳侧移,避开了半空漂浮的废弃钢筋,动作流畅顺滑。 一旁的希尔看得牙痒痒。 原理、口诀、操作细节,他方才一字不落地讲了好几遍,重点反复强调,结果宋栀听得云里雾里,操作一塌糊涂。 陆屿倒好,一句像玩游戏,轻轻松松就把人教会了。 更气人的是,陆屿教就教,偏偏还离宋栀那么近,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真是让人觉得很不爽! “骚气!” 希尔暗自生着闷气,狙击手的反应速度真是无人能及,也是最会趁机表现,心眼是真多! 宋栀全然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全身心盯着空中的无人机,慢慢找到了手感。 她试着轻轻往前推了推摇杆,力度极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人机稳稳向前滑翔,速度均匀,没有丝毫偏移。 “我自己来!”她鼓起勇气轻声说道。 “好。” 陆屿立刻松开手,却没有后退,依旧站在她身后,挺拔的身躯稳稳护着她,给她做好了完全的补救兜底措施。 “慢慢来,我就在你身后补救。” 得到鼓励,宋栀深吸一口气,按照熟记的口诀,一点点操控摇杆上升、平移、盘旋。 起初机身还有细微的晃动,几次调整过后,越来越稳,重型无人机在白茫茫的林海上空升起,精准的避开树梢,灵活穿梭。 寒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少女眉眼认真,指尖轻盈起落,神情专注又认真。 不得不承认,宋栀学得很快。哪怕起步笨拙,被严苛的训练逼得慌乱,却胜在坚持不懈。 在人人自危、苟且偷生的末世,这份学习天赋和沉稳心性,格外难得。 身后的陆屿微微退开,抬眼望向那只飞得很远的无人机,嘴角扯出淡淡的笑意。 希尔的神色也悄悄松动,褪去了方才的严厉,脸上多了几分耐心。 无人机在宋栀的操控下,越飞越稳。 忽然,一阵横风扫来,天上的无人机开始摇头摆尾,宋栀只觉得操控吃力。 “注意横风,降低高度,先避让。” 希尔快步走来,稳住宋栀的肩膀,大手覆在宋栀的手上,带着她慢慢拉动操作杆。 无人机在希尔的操控下,迅速降低机身,轻巧的躲开横风,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希尔绷着下巴,暗中压下上扬的嘴角,十分傲娇。 希尔的一番操作又稳又快,宋栀满眼惊艳,只是夸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希尔冷飕飕地说道。 “看我干嘛!看无人机......” 宋栀,“......” 陆屿哼笑,这人没救了。 第2章 冬日巡防 冬日的雪林安安静静,细雪慢悠悠飘着,整片林子白茫茫一片。松树枝上压着积雪,枝头挂着细碎冰碴,风轻轻吹过,只有落雪的沙沙声,格外清净。 宋栀裹着厚外套,慢悠悠走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她的发梢眉眼,结了点薄薄的白霜,她也没在意,踩着积雪缓步往前走,目光谨慎的扫视周围树林。 莱恩走在她身侧,一身深色衣服落了层薄雪。他步子不疾不徐,视线淡淡扫过整片林地,稳稳留意着四周。 莱恩偏头看了眼脚下厚厚的积雪,声音冷沉却故意放的轻缓。 “雪太厚把路都盖没了,看着点脚下,别踩空了。” 宋栀呼出一口白气,笑着轻轻点头,“知道啦,放心,这边一路都好好的,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别大意,有些积雪会骗人,一层薄薄的积雪下,可能藏着一个冰窟窿,小心掉进去。” 莱恩停下来,再次谨慎地观望四周,用手中的探雪杖轻轻敲击着身前的积雪。 “收到!”宋栀点点头,学着莱恩的动作探测着身边的积雪。 这是宋栀第一次和莱恩一起执行日常巡防任务。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踩着积雪发出轻轻的咯吱声。雪林安静又温柔,不用紧绷神经,就这么慢悠悠巡逻,步调默契又自在,冬日的寒意里,多了几分松弛的自在。 宋栀踢开脚边一团松软的积雪,随口闲聊。 “每年冬天这片雪林都这么安静吗?感觉巡逻都像散步。就是积雪太深,不太好走。” 莱恩低低笑了一声,气息凝成白雾,退去以往的冷沉,“安静才好,说明一切太平。这里是最快的安全转移路线,多走几遍,路线记熟,各种突发状况也要及时应对……” “收到!”宋栀抬眼望了望漫天落雪,眉眼柔和,“希望今天也能安稳收尾。” “嗯。” 莱恩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警惕地严密扫过四周。 寒风轻轻拂过,宋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搓了搓微凉的手心,小声感慨,“就是冬天巡逻太冷了,吹久了风,手脚都冻僵了。” 莱恩侧头看她,视线落在她冻得泛红的鼻尖,湛蓝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温柔,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又恢复了清冷沉稳。 “再撑一会儿,路段快走完了,回去就能烤炉火,喝热汤。” 宋栀瞬间来了精神,弯着嘴角,“说到热汤,我有点想念老赵煮的热姜汤,每次巡完逻喝一碗,整个人都暖透了。” 她话音一转,随口问道,“老赵在Bayer AG那边还好吗?柯兰特和安德烈呢?他们没事吧?” 她只顾着说话,一不留神踩进了深雪窝,腿陷进去大半,费劲拔了两下,纹丝不动。 莱恩见状立刻回身,伸手拽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扯就把人从雪窝里拔了出来。 “他们很好,只是事务繁多,处理完公务就能回来。” 他又俯下身帮她拍掉衣摆、裤腿沾着的积雪,耐心地补了一句,“别担心,他们兵力足,不会有危险的。” “那就好。” 宋栀抬手扶了扶歪掉的帽子,眼波一转,顺势伸手攥住了莱恩的手。 “你走的太快,我跟不上你,会迷路的。”她眉眼弯弯,笑得狡黠。 莱恩低头垂眸,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迟疑。 现在还是执行任务期间,按规矩该公私分明,该保持距离,该恪守执勤底线,他不该过分纵容宋栀......无数条规矩在脑海里闪过,可指尖触到她柔软的掌心,所有原则瞬间没了底气。 他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再次破例妥协,“抓紧,我走慢些。”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还戴着宋栀送的那双战术手套,上面已经磨得起了球,破了洞,可他没有换掉。 宋栀眼尖,注意到莱恩的手套已经坏掉,抓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轻声嘀咕着,“手套又磨损了,该换新的了。” “还能继续用。”这是宋栀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莱恩舍不得换。 宋栀嘴角垂着笑,落雪落在她肩头,温柔又沉静。 “我再送你一双好不好。” “好,明天可以开车出去,但是得早起。”莱恩点头,轻声回应。 宋栀也没想到莱恩会干脆的应下,被他的反应砸懵了了,她一时分神,脚下没留意,踩中了一块被厚雪彻底封死的空洞。 脚下的积雪骤然一空。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她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人就直直往下坠。 莱恩的掌心骤然一空,他反应极快,伸手拽住了正在坠落的宋栀。 “别动,放松手。” 莱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稳有力。 “要塌了!”宋栀惊呼,仰起脸焦急的看着莱恩。 雪洞里面很大、很空,洞口积雪松软,积雪早已中空,猛地塌陷,连带莱恩的重心一起被带偏。 失重感瞬间袭来,莱恩来不及多想,立马收紧手臂将宋栀搂紧,快速翻身,硬生生把自己垫在宋栀身下。 两人一同坠进雪洞。 “嘭”的一声落地,莱恩在落地前绷紧了后背,后背狠狠撞上积雪,扛下了所有坠落的冲力,扬起一地细碎雪沫。 宋栀安稳落在他怀里,毫发无损。 雪洞密闭又安静,隔绝了外面所有风雪,只剩两人清晰交织的呼吸声。 宋栀懵了几秒,整个人还窝在莱恩怀里。她身上毫无痛感,只察觉到身下男人微微发紧的呼吸。 她仰头看着头顶小小的洞口,叹了一口气,“完了,我们掉进雪洞里了。” 莱恩忍着后背的钝痛,抬手扶着她的腰把人扶坐好,顺手扫掉她脸上的雪,却没有说话,暗中倒抽冷气。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宋栀急忙询问莱恩的伤势。 她担忧的看着莱恩,伸手摸向莱恩的后背检查,却被莱恩一把抓住了手,握得很紧。 昏暗光线里,他褪去了平日的冷沉,眼底满是无奈和纵容。 “别动,先缓一会儿。” 第3章 保护同伴是本能 雪洞隔绝了外头风雪,簌簌落雪声淡成朦胧的背景音。微光从洞口漏落,浅浅铺在两人身上,四下寒凉,唯有相挨的方寸之地,漾着融融暖意。 莱恩的掌心稳稳扣着她的手腕,手套磨旧的纹路蹭着她的衣袖,算是安抚。 “小心二次塌陷。”他轻声警告,示意宋栀放慢动作,放轻声音。 宋栀趴在莱恩的怀里,鼻尖萦绕着雪的清冽与他独有的冷淡气息,很安稳,也很安心。。 她微微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让我瞧瞧你的后背。” 后背的钝痛沉沉泛着酸胀,没有伤到要害,缓一缓就可以起来,可对上宋栀满是担忧的眼神,莱恩只觉得心口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垂下眼眸,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无碍,积雪厚,挡了大部分力道。” “都怪我,没能及时发现异常,连累你摔下来了。” 宋栀小心翼翼侧身,避开他的后背,指尖轻轻扫掉他肩头的积雪,皱紧了眉头,一脸自责。 “不是你的责任。”他声音放得很低,温柔熨帖,“雪层中空太隐蔽,是我没排查到位。而且,这是巡线任务中很常见的突发情况,即使是有经验的老手也会判断失误。” 封闭的雪洞像一方小小的避风港,没了执勤的规矩束缚,没了外界的喧嚣纷扰。 莱恩静静望着她,眼底常年冰封的冷意尽数融化,只剩缱绻温柔。他想,这么掉下来也挺好的。 莱恩抬眼瞧向四周,寻找可以着力攀爬的落脚点。他一向不喜欢追究责任,解决问题原本要比追究责任更重要。 落雪微光落在莱恩的侧脸,柔化了他冷硬的轮廓,褪去了平日的凌厉,温柔得格外动人。 果然,善于解决问题的男人永远是最帅的。 宋栀笑了笑,“那我们也算变相偷懒?巡逻巡到雪洞里躲清闲。” 莱恩点头,算是赞同,他抬眼望向头顶洞口,冷静估量过后轻声说道,“但是困不住,歇会儿就能上去。或者,还可以呼叫救援......” 说完他悄悄挺直脊背,压住后背的酸胀,把身边没有积雪的地方让给宋栀。 “坐过来,别弄湿衣服,会生病的。” 宋栀挨着莱恩坐下,掏出战术平板,很快联络上了希尔和陆屿,将她和莱恩的坐标定位发送了过去。 希尔回复:【请伤员躺在原地别动,注意防寒保暖。】 ‘伤员’两字满是嘲讽之意。 陆屿的回复也紧跟其后:【老乡,你和中尉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 宋栀统一回复:【好的。收到。】 “他们马上就到。”宋栀急忙将战术平板调成低电模式。 “嗯,你也休息一下吧。”莱恩点点头。 洞内安静得动人,两人的呼吸轻轻交缠,白雾袅袅升起,又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时光慢得温柔。 寒风透过洞口渗进来,宋栀肩头微缩,指尖渐渐发凉,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红。 她记着希尔的交代,注意防寒保暖,也有了上一次和威尔克被困在暴风雪的经验,她从背包里翻出保温毯,裹住自己和莱恩,挡住了灌入雪洞里的寒风。 宋栀抬眸望莱恩,认认真真地说道,“你后背伤势未知,不能失温。我们披着保温毯,挤在一起,可以暂时抵御寒冷,能坚持到陆屿和希尔找过来。” 历经过常年摔打历练,这点高度伤不到莱恩,这点风寒也不足为惧,但是被人担忧和照顾,又是一件极其温暖的事,他只闷声说了一句,“我没事,你自己披着。” 宋栀却不肯,伸手轻轻拽过保温毯的边角,往他那边拢了拢,顺势抱住莱恩的胳膊,态度很强硬。 “一起披,刚好够......我抱着你。” “好。” 话音刚落,他后背骤然传来一阵钝痛,下意识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细微的小动作恰好被宋栀捕捉。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 “你别硬撑,让我看看好不好?” 莱恩本想继续拒绝,可对上她执拗又担忧的眼神,终究还是松了口,微微轻点了下头。 得到默许,宋栀动作极轻地伸手,小心翼翼撩开他后背的衣料。昏暗微光下,后背一片红肿,隐约透着淤青的暗沉,看得她心头一紧。 她呼吸微顿,声音里带着心疼的沙哑,“都撞青了,还说没事。” 莱恩低眸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反而轻声安抚,“只是淤青,不碍事,回去处理一下就好。” 宋栀没说话,心头又闷又疼。她收回手,不敢再触碰他的伤处,赶紧轻轻放下莱恩的衣角,生怕给他再添一分疼痛。 温热的指尖余温还残留在他衣料上,没了外力的触碰,后背的酸胀依旧清晰,可莱恩的心头却愈发滚烫。 他安静垂眸,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出声安慰,“这点伤,不算什么......执行任务中,护护同伴是本能......” “莱恩。”宋栀忽然轻声打断他。 “我在。”他应声极快。 宋栀抬眼,直直望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轻声说道,“我也做好了随时保护同伴的准备。” 方寸雪洞,两人肩头相抵,暖意相融。 洞口细碎的微光落在莱恩深邃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浅白柔光。他垂眸敛去平时的冷硬凌厉,眼底只剩生涩的缱绻和温柔。 莱恩低头,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宋栀湿润的脸庞,很轻。 宋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莱恩认真回想了片刻,嗓音变得低沉又轻柔。 “这里的春天、夏天也很美......你会喜欢的。雪化之后,山林间会开满成片的小野花,沿着巡线的路一直铺到山口。夏夜风软,夜空很干净,星星也亮得很多。” 他说得平淡,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温柔,是他记忆最深处的景色。 “以前只觉得是寻常风景。” 莱恩低头,目光重新落回她的眼眸上,湛蓝色的眼眸澄澈得像是贝加尔湖,“现在不一样。” 雪光中,他的眼神太沉、太真,裹着化不开的缱绻,让人轻易沦陷。 宋栀心头一颤,心头的缱绻与悸动再也压不住,不等莱恩更进一步,她微微仰头,主动凑近,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第4章 在雪窝里冬眠 不同于莱恩方才的浅吻,她的吻轻柔微凉,小心翼翼蹭过他的唇瓣,转而落在了他的额头上,真挚又动人。 莱恩整个人身形一僵,周身所有的克制冷静又再次尽数碎裂。 后背的痛感彻底被席卷而来的暖意淹没,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揽在她肩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力道,将她牢牢扣在怀中。 原本隐忍的情愫轰然翻涌,眼底的温柔彻底化作浓郁的贪恋,牢牢锁住怀中人。 短短几秒的相贴,却像耗尽了彼此所有的平静,这种温存,不敢贪恋太久。 宋栀很快退开,眉眼湿润,静静望着莱恩。 “你之前经常来这里吗?我是说,你在加入K之前......” 虽然贸然打听莱恩过往这件事很冒昧,但是宋栀想听莱恩说起关于他的过去。 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他们几个早已被命运捆绑,一起努力在这战乱的末世艰难求生,不分彼此。 但只有各自的过去才独属于他们自己,只有过去的他们才是最曾经真实的他们。 宋栀想要靠近莱恩,了解他,看见最真实的莱恩·穆特。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过去了很久,有些事情已经变得模糊了,只能记得当时的感触,而这些感触也会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变了味道......” 莱恩揽着宋栀,将她身上的保温毯慢慢收紧,挡住无孔不入的寒风。 “我常来这里采风写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这片森林......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画画,” “画画是我母亲的梦想,而我恰巧还算有点天赋......” “但也很庆幸,我坚持了下来,至少这双手曾经拿起过母亲用过的画笔。” 宋栀伏在莱恩的膝头,根据莱恩的描述加上莱恩的长相,想象着那位温柔爱画画女士的模样。 “她一定是位温柔善良的女士。” 莱恩抬起右手,翻转着自己的手掌,陷入恍惚。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母亲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笔地画出了大树、小猫、白云...... 后来,他不想继续画画,他和母亲吵了一架,吵得很凶,他永远忘不了母亲眼中的失望和伤心,虽然他再次拿起了画笔,可母亲再也不会陪着他了。 再后来,记忆中的温暖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能站起来,她的手中还抓着莱恩用过的画笔。 他很后悔和母亲的争吵。 很后悔没来得及说一声对不起…… 莱恩眸色闪动,呼出一口气,再次想起遇难的母亲,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思念。 “等冬雪消融,”宋栀抬眼,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眼底带着细碎的光亮与认真,“你要带我去看春天的花,还有夏夜的星星。” “我们种下的马铃薯也会发芽,等到秋天丰收......” 莱恩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那是极少外露的、真切的笑意,瞬间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沉克制。 “嗯。” 他应声,搂紧了宋栀的肩头,下巴蹭着她沾满白雪的发顶,舍不得移开半分。 “放心,这里不会成为斯里兰卡,有我们在,这里是安全和平的......” 他知道宋栀的担忧。 “不,是我们都在,这里才会安全和平,包括我,我的子弹也会打穿妄想夺取这片领地敌人的头颅。我已经走出了那座象牙塔......莱恩。” 她眼神坚毅,无所畏惧,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躲在虚幻华丽象牙塔里的无知少女,她见过最真实黑暗,也曾离死亡仅差一步之遥。。 莱恩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面的路充满了艰难险阻,而眼前的这一方雪洞足以让两颗疲惫的心停止奔波,暂且休憩。 雪洞外隐约传来听不清的呼喊声,混着几声犬吠,还有装备器械轻微的碰撞声,隔着层层落雪,模糊地传进雪洞。 是陆屿和希尔带着小辣椒赶来了。 莱恩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慢慢沉淀,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清冷克制,可揽在她肩头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指尖下是不舍放手的温柔。 他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温热,落在她耳畔。 “看来,我们的清闲,要结束了。” 头顶的雪洞忽然一暗,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伸了下来。 是小辣椒,它找到宋栀和莱恩,焦急的哼唧着,而后发出汪汪的叫声。 紧接着,一道酸溜溜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 “呵!这个雪洞倒是挺别致的,小野猫和中尉是打算在这里冬眠吗?黑森林会多了两只笨熊!” 希尔只顾着揶揄阴阳宋栀和莱恩,没注意脚下,下一秒,脚下踩空,直直地摔进了雪洞里。 他赶紧调整身形,试图稳住下滑的速度,奈何雪洞湿滑,没有任何着力点,只能任由自己滑向莱恩身旁,而后躺在了雪堆上。 “呃......不介意多一只准备冬眠的熊吧?”希尔单手撑在脑后,无奈地看向上方的洞口。 他又赶紧转移话题,试图找回面子,“我带了老赵留下的消肿止痛贴,中尉要不要先贴上。” 莱恩匀出一只手,拍了拍希尔肩头的雪渍,点头嗯了一声。 宋栀,“......” 宋栀送上一个大白眼,这人是不是傻! 正在准备捆绑救援缆绳的陆屿,先是听见一声惊呼,一转头就看见积雪飞扬,然后阴阳怪气的希尔就消失不见了。 “小拉美?小拉美?你丫别吓我!”陆屿看着空荡荡的树林,汗毛乍起,“别闹啊!希尔?” 陆屿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固定好的救援缆绳,绳索末端晃悠悠垂在雪地上,扫起细碎雪沫。 他也顾不上手里的活了,胡乱把缆绳往旁边树干上一搭,半个身子探向洞口,扯着嗓子急吼吼喊,“小拉美?小拉美?” 雪洞里的希尔听见头顶此起彼伏的呼喊,懒洋洋的翻了个身,他躺在松软雪堆上,一点都不想搭理洞口上的二傻子狙击手。 宋栀也有些无语,甚至有些不太妙的感觉。 一束强光从洞顶上方打下来,先是落在了宋栀脸上,而后扫过莱恩,最后停留在希尔的身上。 瞧见下面的三人平安无事,陆屿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嘴碎吐槽。 “呵呵,还得是王牌狙击手出击,你们瞧好吧,救世主即将降临!各位,别太爱我!” 第5章 葫芦娃救爷爷 希尔又翻了个身,看向莱恩和宋栀,冷哼一声,“我赌三根能量棒,上面的家伙绝对会掉下来。” “他又不傻!”宋栀回怼。 “作为A组的中尉,我相信我的王牌狙击手......”莱恩嘴上是这么说,但是早已将三根能量棒准备好了。 宋栀,“......” 洞口上方的陆屿还在美滋滋的哼着歌,全然没听见下面的赌约,一心只想着把他们三个解救上来,再狠狠嘲笑一番。 连忙抬脚就往洞口的雪坡上挪了一小步,想探头下去再看看情况。 他还顺便调整了一个比较帅气的救人姿势,势必要帅气华丽地降落在老乡面前。 老乡一定会爱死他的。 真爱在这一刻降临! 做着白日美梦的陆屿压根没留意这片积雪早已被希尔刚才踩得松软湿滑,表层雪壳全碎了,底下是空落落的软雪层。 他刚挪出一步,脚下忽然陷落,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 “卧槽——” 短促的惊呼只蹦出来两个字,陆屿的身形就顺着陡峭的雪坡,毫无抵抗之力地一溜到底。 又是一阵漫天飞雪炸开,细碎的雪粒在狭小的雪洞里四处飞溅,落得几人满头满脸都是。 方才还坐等狙击手‘真爱降临’的希尔,下一秒就被急速滑落的陆屿结结实实砸中胳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而后顺势抱着陆屿直接往旁边雪堆里陷下去半截。 两个人一起埋进了身旁的雪堆里。 莱恩默默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能量棒。 宋栀,“......” 陆屿也被摔得七荤八素,手脚并用地撑着雪面坐起来。头发、衣领、袖口全灌满了雪,活脱脱一个刚从雪窝里刨出来的雪人。 他缓了好半天力气,才艰难地从雪堆里爬起身,又伸手胡乱扒拉积雪,把半截身子埋在雪里的希尔硬生生刨了出来。 “狙击手,我怀疑你的动机。”希尔冷哼。 雪洞里又安静了两秒。 而后是狙击手漏洞百出的借口,“嗐!我说,咱们A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陆屿的掉下来全在希尔和莱恩的意料之中。 只见希尔不急不躁,拿出战术平板,对着满脸冰雪的陆屿、一脸无奈的宋栀、过分沉默的莱恩,趴在洞口焦急大叫的小辣椒,以及邪魅拽酷的自己一顿狂拍, 照片实时上传到A组的通讯平台上。 远在Bayer AG的柯兰特、威尔克和老赵收到照片的第一时刻,都无奈的笑出声。 老赵拍着脑门,“嘿!葫芦娃救爷爷?” 柯兰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一笑,打出一段文字发送了出去。 【注意防寒保暖,中尉是受伤了吗?请善待老年人。】 威尔克只盯着宋栀皱紧的眉头,碧色的眼眸溢满了温柔,他将几张照片全部下载下来,也发出了一段信息。 【伙计们坚持住,小辣椒会去搬救兵的。】 小辣椒确实去搬救兵了,撒腿朝农场的方向跑去。 洞外风雪呼呼刮着,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那一通狼狈的闹剧总算歇了尾。 陆屿浑身灌雪,冻得浑身发僵,眼睫毛挂着一层白霜。方才还满心想着帅气救人,这会儿早被冷风吹得彻底清醒。 他打了个狠狠的寒颤,冻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希尔被他砸得胳膊生疼,揉着小臂低低嗤笑一声,“王牌狙击手雷霆着陆......这下好了,一个雪坑里四只冬眠的熊......” 嘴上吐槽得不留情面,他身体却很诚实,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稳稳挡在风口,替几人兜住了大半寒意。 宋栀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无奈摇摇头,主动往中间凑了凑,小声道,“别瞎动了,挤一挤暖和。” 宋栀清亮的眉眼松松软软的,将希尔后半句阴损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他改成了,“你坐过去点,我替你挡着风。” 陆屿打开防风炉,双手一摊,表示遗憾,“可惜少尉和大块头不在,赵老头也经不住这天寒地冻的......” “你是想凑齐了,被人一锅端?”希尔从背包里扯出保温毯扔给了陆屿。 陆屿接过保温毯搭在两人的身上,顺势勾住希尔的肩膀,吊儿郎当的说道,“呸!不吉利!在我老家,进到腊月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快点呸三声,小拉美。” 希尔,“......” 希尔不以为意,结果又听见坐在对面的宋栀也跟着附和着。 “是呢,是呢,腊月里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到了小年还要粘糖瓜,说好话,新的一年才能平平安安......” “所以,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平平安安!” 宋栀眉眼真诚,虔诚的向神明许愿——愿世界和平,愿平安喜乐。 希尔瘪瘪嘴,收起了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一脸严肃庄重,转过脸,学着陆屿的样子,对着没人的地方轻轻呸了三声。 希尔暗中祈祷:愿神明保佑小野猫平平安安。 他转过脸,正好对上宋栀微微弯起的嘴角,那原本严肃庄重的脸上忽然染上两撮红云,他赶紧扭过脸,扯上面罩遮住脸,避开宋栀异常明亮的眼神。 “呦呵,戴面罩干什么?”陆屿开始落井下石。 “防风保暖!”希尔咬着后槽牙,闷声回怼,但奈何底气不足。 莱恩垂眸看着闹作一团的几人,眼底带着浅淡笑意,低声安抚队员。 “保存体力,原地等待救援,小辣椒去搬救兵了,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雪洞狭小,四人自然而然挤作一团,肩肩相抵,温热的体温互相裹着,一点点驱散刺骨的寒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漫天的星光落入洞口,星星点点的冷光落在白色的积雪上,美得凄冷。 几道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还伴着几声急促的犬吠声。 有人寻来。 两道强光从洞口探了下来,还有小辣椒毛茸茸的脑袋。 莱恩抬眼瞧上去,只见一个高大又略显沧桑的身影顺着缆绳慢慢滑下来,他那双蓝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沉稳可靠的光芒。 “里根在上面接应,我来带你们出去,孩子们赶紧动起来。” 希尔第一个沿着绳子向上攀爬,他爬上洞口,趴在结实的地面上,对着洞内的宋栀伸出手。 “别怕,小野猫,陆屿在下面保护你,我在上面接应你。上来。” 宋栀点点头,在陆屿的帮助下沿着绳子向上爬,最后被希尔一把拽出了雪洞。 德拉科斯弯曲着膝盖,半蹲在扶着陆屿站起来的莱恩身前。 “上来吧,我背你出去。” 莱恩没有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眼前的脊背和记忆中的身影慢慢重合,让他有些恍惚。 “老头......” “我背得动你。” 第6章 末世死于人贪 大雪封死了阿尔卑斯的山谷。 昔日干净的瑞士山间公路,如今冻得碎裂荒芜,护栏锈断,断桥骨架裸露在白茫茫的风雪里。 寒风割过山脊,落雪狂乱,吞没一切声响,是天然的藏尸地,也是黑市交易的绝佳场所。 这里是末世的边境灰色真空带,旧世界规则死绝,唯有手中的枪说了算数。 军火交易就是黑市里最大的利益产链,战争消耗的弹药已经让军火贩子赚得盆满钵满。 这些贪婪的人又怎么会舍得让战争结束,它们只会源源不断的挑起各种对立,从而瓦解一个国家的主权,引发战争。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靠在一辆熄了火的破烂军用卡车上,帽檐压得极低,隐去全部神色,他双手悬空,不经意间蹭过腰间短刃的手柄。 风雪深处,三道黑影缓缓走出,从身形上推断,来人是两男一女。 三人全是一副极地防寒战术装,面罩封死脸面,只剩漆黑镜片映着惨白天光。三人脚步极轻,踏雪无声,站位呈三角合围,是边境雇佣兵常用的备战阵型。 为首那人是位身形倩丽的女士,她拖着两只合金箱,走的缓慢。 在她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位身形高大的雇佣兵,黑色面罩遮住了他们的半张脸,却遮不住他们那阴寒入骨的杀气。 其实还有一人,那人穿着雪地迷彩伪装作战服趴在对面的山坡上,面前架好了一架涂满雪地迷彩的狙击枪,自带热成像的狙击镜准星早已将那辆卡车的附近牢牢锁定。 陆屿压低眉眼,紧贴着狙击镜,拉动枪栓,填上了一枚耐极寒的子弹。 “注意,卡车后厢里有三名枪手埋伏。Over!” “Copy!我来验货,狙击手负责掩护清理,宋栀负责吸引注意力,希尔补位补枪。”莱恩通过无线电通讯设备下达指令 “Copy!”几人异口同声应答。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约定的交易地点,在四五米远的地方稳稳站定。 “你们要的高寒货。”军火贩子声音沙哑,隔着风雪闷得发沉,他双脚扎根雪地,分毫未敢动。 雪山交易,不靠眼验,靠命赌,先动者死。 宋栀微微俯身,单指轻触冰透的金属箱,轻轻敲了两下,刺骨寒意瞬间穿透薄手套。 “零下四十度,不能哑火。”她声音不高,但清脆有力,字字冷硬,“我要穿越极寒地带。” 贩子屈指轻敲身后卡车,眼神笃定。 “不卡壳、不受潮、不哑火,绝对耐极寒。烂货我不带上山,砸招牌的买卖我不做。” “按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先验钱!”军火贩子直勾勾的盯着那两只金属箱。 身旁的希尔蹲下身将脚边金属行李箱打开,里面码放着一排排黄灿灿的金子,另一只行李箱里码放着稀缺的抗寒消炎药剂。两只行李箱被希尔推了出去,在雪面压出一道规整浅痕。 行李箱里的东西是这个末世里的通行硬货。 军火贩子上前走了两步,沉身查验,但余光始终锁定在宋栀身上。一旦发生黑吃黑,劫持眼前这个女人,绝对能多一分筹码。 莱恩等留着络腮胡子的男子起身,才慢悠悠走向军火贩子身后的卡车进行验货,他的手已经悄无声息的摸向了别在后腰的手枪。 军火贩子的脚也在这时微微动了一下。 现场的压迫感骤然收紧,连着耳边的风雪也都微微停滞。 “提醒你。”宋栀突然出声,看向眼前的这个军火贩子,“我们A组名声在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片荒山无遮无挡,手里攥着黄金,等于风雪里举灯招贼,而末世亡于人贪。”宋栀又咬文嚼字地说了一通,继续引走那人的注意力。 那军火贩子被宋栀高深莫测的一句话弄得后背发凉,他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暗中收紧指节,掌心凝出一层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文明秩序崩塌后,枪支弹药是握在手中的依仗,而药品和黄金是绝境唯一活路。 而这几样,他都想要。 军火贩子没有应声,而是借着俯身拿箱子的幌子,右手悄然发力,利落抽出腰间短管霰弹枪,企图先下手为强。 他撕碎了此刻所有的伪装,只剩赤裸裸的贪婪与凶狠的戾气。既然对方已经觉察到了他的意图,那就别怪他出手狠辣。 可他不知道,山坡高处的死神,早已将他锁定。 雪坡掩体后,陆屿贴紧狙击镜。 热成像狙击镜的视野里,大汉骤然紧绷的肌肉、悄然前移的重心,早已暴露所有异动。 对方身形未动,陆屿就已然预判了军火贩子的行动。 无线电内,他声线冷硬,“左腿,射击。Over。” “砰!” 枪响震碎风雪! 沉闷的狙击弹破空而来,穿透漫天风雪,打断了军火贩子的左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军火贩子庞大的身躯骤然失衡,踉跄着跪倒在雪地之中,手中的霰弹枪猛地抬高,枪口落空。 希尔不退反进,欺身而上,顺势抬手,扣住军火贩子持枪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直接错位。 军火贩子的痛吼刚窜出喉咙,就被寒风冻碎,手中霰弹枪脱手飞旋。 与此同时,宋栀上前补位,脚尖踹飞空中的霰弹枪,顺势掏枪,果断扣下扳机,子弹穿透了军火贩子的头颅,鲜血喷洒在白雪上,很是扎眼。 卡车车厢内,三名埋伏枪手见局势败露,慌忙抬枪探头,想要火力支援、救下同伙翻盘。 可山坡之上,陆屿子弹已然上膛。 连续两声狙击枪响炸裂山谷,声音凌厉,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山谷内。。 车厢内两道黑影应声倒地,剩余一名枪手吓得瞬间缩回车底,却被莱恩一枪爆头。 全程不过三秒。 一场精心谋划的黑吃黑,彻底沦为死神的无情收割。 温热的鲜血浸透积雪,转瞬就被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冻成暗红冰壳。 宋栀收枪回鞘,清冷声线穿透呼啸风雪。 “我说过,末世亡于人贪。” 陆屿收了狙击枪,开着改装后的悍马皮卡与他们汇合,几人迅速将卡车上的军火转移到了悍马车上。 悍马车的雪地轮胎紧抓结了冰的地面,向着山谷外疯狂驶去。而被陆屿狙击枪声引发的雪崩铺天盖地的袭来,瞬间填满山谷,将贪婪的罪恶掩埋于下。 陆屿扶稳方向盘,看着慢慢追上来的雪崩丝毫不慌,他桃花眼上扬,笑得邪魅。 “呜呼!这笔买卖稳赚,回去一起泡个温泉庆祝庆祝。” 第7章 身价暴涨 宋栀一枪崩了妄想黑吃黑的军火贩子后,悬赏榜上的身价蹭蹭往上涨,而且涨的毫无规律。 “八百根金条?!乖乖,我也是出息了!”宋栀坐在汽车后座,看着希尔递过来的平板,一脸震惊。 乖乖!她的悬赏金已经涨到八百根金条了! 在其他人眼里,这个悬赏价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宋栀来说,真是太不容易了,这是她靠自己真枪实弹打出来的。 她没有金手指,全是靠自己在枪林弹雨中,一枪一枪,拼上性命打出来的身价。 宋栀,威武! 宋栀,霸气! 宋栀一脸傲娇,整个人都在发飘,从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恭喜你,老乡,身价暴涨,快要突破一千大关了!”正在开车的陆屿看向后视镜,冲着后视镜里宋栀的身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花花的大板牙,“待会可要好好庆祝庆祝!” “吃烤鱼!喝啤酒!我请客!”宋栀拍拍胸脯,一脸豪横。 做人不能太小气!得有格局!宋栀扬扬下巴,一副黑社会大姐大的样子。 但这豪放的气势转头就被坐在身边的希尔一个弹指敲没了,力道不重,很轻。 “不错,身价涨得挺快,快追上老赵了,”希尔双臂抱怀,先是阴阳怪气的夸了一句,而后又毫不留情的泼了一盆冷水。“小辣椒还值两根金条呢!” “你——!” 这人,会不会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两根金条的事过不去了吗! 化兴奋为火气的宋栀猛地窜起来,两手快速掐上希尔的腮帮子,使劲拧了一下。 “你赶紧舔舔自己的嘴唇,快把自己毒死算了!小拉美!你是从亚马孙雨林里跑出来的毒蛇吗!!!” 宋栀觉得不解气,又拽着希尔的腮帮子向外扯了扯。 “嘶!松手......”希尔吃痛,伸手钳住宋栀的手腕,依旧没有用力,只是在听见宋栀喊他的外号时,脸色越来越阴郁,黑沉沉的。 “小拉美?” “你叫我小拉美?嗯?” “呵!长本事了哈!” 希尔钳住宋栀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就将宋栀扯进了怀里,但不是拥抱,而是反扭双手桎梏住炸了毛的宋栀。 希尔双眼半眯,瞧着被静电搞得头发炸起的宋栀,嗤笑一声,说他是毒蛇,但她确实像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宋栀也不是吃素的,使出自己杀手锏,一头磕向希尔的鼻子。 希尔在宋栀的脑门磕过来的时候,快速地揪住了宋栀的后衣领,将她向后扯开了,破解了宋栀的招数。 “呵呵,就这?” 希尔歪着头嘲讽,阴恻恻的模样又变回了最初的毒蛇形态。 “速度慢,反应迟钝,看来你又该重新上格斗课了!” “我......” 宋栀试图狡辩,不,是试图解释,但是被坐在副驾驶的莱恩冷声打断了。 “批准,队内的各项训练也该照常进行了,集训就从明天开始。” 莱恩盯着手上的战术平板,拖出了一张集训内容表,丢进了A组的通讯平台上。 宋栀,“......” 希尔看着一脸不情愿的宋栀,松开了她的手腕,抬手拧向她的鼻尖,算是恶作剧。 “你最好是在格斗课上也叫我小拉美......嗯?” 宋栀秒怂,伸手拍掉希尔的手,揉着鼻子乖乖坐好。 在后视镜瞧了半天热闹的陆屿,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咧着嘴朗声笑道。 “老乡......我的外号你随便叫,我可不小气,我绝对第一时间回应。” “呵!” 希尔冷哼,有人就是爱表现。 但下一秒他就不高冷傲娇了。 宋栀揉着鼻尖,瓮声瓮气的喊了一声,“狙击手先生。” “在的,老乡。随时为你效劳。”陆屿笑得得意,扬起桃花眼,悠哉悠哉地吹起了口哨。 希尔的冷脸在急速石化龟裂,阴森森的看着宋栀,咬牙威胁道,“中尉也有外号,你最好是公平些,小野猫......” 宋栀闻声望向坐在副驾驶的莱恩,恰巧与莱恩冷沉的目光在后视镜中相撞。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又深不可测。 ‘冷面神’三个字萦绕在宋栀嘴边,硬是没能喊出声。 她不敢,她怂得很。 莱恩对上宋栀先是狡黠又是一秒变怂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宋栀,酝酿了一下,沉声问她,“知道雇佣兵为什么执着于悬赏榜上的悬赏价吗?” “不知道。”宋栀诚实的摇摇头。 “为了活下去,赏金越高风险越大,但风险越大站在最顶尖的那一层人才会更安全,” 莱恩摘下战术手套,将手套握在手掌中,叹出一口气。 “所以,只有不断提高悬赏价,直到那个价格焊死在金字塔尖,让人望而生畏,才能足够安全......” “队内集训不能懈怠,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莱恩说完就转过头,直视前方,眼神冷凝。 “收到。” 车子也在这时拐进了Bayer AG药物实验基地,威尔克和柯兰特已经等在主楼门口。 威尔克依旧是全副武装,碧色的眼眸在看见跳下车的宋栀时,立刻变得温和轻柔。 “哈尼,我在等你。”威尔克向前走了几步,正好将飞扑过来的宋栀揽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俯身亲吻她的脸颊,“我很想你。小辣椒还好吗?” “我也很想你。”宋栀踮起脚,亲吻在威尔克的脸颊,表示想念“,小辣椒还不错,除了依旧撕咬中尉的鞋子。” “噢,那真是调皮,它该接受训练了。” 威尔克嘴上说着训练小辣椒,但那宠溺的模样只怕是惦记着给小辣椒添肉罐头。 柯兰特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毛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毛呢大衣,戴着金丝框眼镜,站在几步之外。 他看见宋栀因为静电乱翘起来的头发,轻轻一笑。 “怎么也不知道戴顶帽子出门?” 宋栀随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压了压,扬起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美滋滋的扑进柯兰特身前。 “柯兰特,我的悬赏价涨到八百根金条了!” 柯兰特伸手接住满脸炫耀的宋栀。 “很厉害!亲爱的,你比其他雇佣兵厉害多了,这是必然的,因为你本身就很优秀。” 得到柯兰特的夸奖,宋栀更是飘飘然,她又快速的离开柯兰特,像一阵风飘去了楼内。 “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赵老头!” 柯兰特哼笑,叮嘱道,“他在办公室,进去先洗手,有泡好的热茶。” 他回头看向莱恩、陆屿和希尔,目光最后落在希尔红肿的脸上,关心道,“脸怎么肿了?冻伤了吗?” 第8章 除夕之夜 今晚是中国的除夕之夜,他们几个人开车来到Bayer AG,聚在一起,过一个中国年。 宋栀、陆屿和老赵都是来自中国,除夕之夜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这也是A组其他人唯一能给到他们三个人的慰藉。 宋栀、陆屿和老赵漂泊海外、沦落战场、行走在刀尖之上,他们早已习惯浴血厮杀的日子。 在今晚,A组所有人都陪着他们,在异国他乡,过着团圆之夜。 厚重的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冬夜的凛冽寒风,Bayer AG药物实验基地的主楼办公室内,暖黄灯光融融洒落,将一室烘得温热。 外头是空旷肃穆的实验园区,白茫茫一片,沉寂无人,屋内却悄悄攒起了独属于他们的团圆烟火气。 宋栀像一阵轻巧的风卷进办公室时,老赵正坐在桌前调试笔记本,屏幕上正播放着往年的春节联欢晚会的画面,熟悉的中文唱腔与喧闹背景音缓缓流淌。 他最近忙于Bayer AG的工作,以往乐呵呵的脸只能板起来,变得不苟言笑、事事严苛,此刻眉眼却褪去几分冷硬,透着从前般的和蔼。 “赵老头!快看悬赏榜!”宋栀单手撑着桌沿倾身过去,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带着满满的得意,“我的悬赏涨到八百根金条了!” 老赵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为宋栀感到骄傲。 “早刷到了。你这么厉害的小丫头,早晚能超过那几个臭小子。” 说着,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散发着奶香的糖果,塞进她的手中,“过年了,图个吉利。有了糖吃,来年一整年都甜甜蜜蜜。” 宋栀喜上加喜,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从里面捡出一颗糖,又迫不及待的拆开包装,将奶香浓郁的糖果塞进了嘴里。 很甜,但心里甜得比糖更甚,她眉眼弯弯,笑得更甜! 但她没舍得再吃第二颗,这些糖果还是留着给以利亚那帮小孩子吃吧。 老赵瞧出了宋栀的心思,摇头哼笑,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奶糖递给了宋栀。 “那包你自己留着吃,给小娃娃们的我都准备好了,在咱们的习俗里,小孩子过年就要吃糖。” “嘿嘿,谢谢赵老头。”宋栀亲昵地抱着老赵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还不忘说几句吉利讨喜的话,“新的一年了,赵老头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好好好,咱们几个,咱们大家一起平平安安。”老赵拍了拍宋栀的脑袋,乐呵呵的脸笑成了一朵大菊花。 莱恩、柯兰特、威尔克、陆屿和希尔也依次走了进来。 几人褪去了执行任务的紧绷戒备,周身气场松弛了大半。 陆屿随手将两个密封保温箱摆在茶几上,掀开箱盖的瞬间,白雾腾腾地涌出来,饭菜的香气瞬间飘满整间屋子。 红烧素鸡块、各种烩蘑菇拼盘、煎烤素牛排,热气袅袅,色香味俱全,可惜没有饺子,因为面粉太精贵了。 “老爹提前备好的,现在就能吃。”陆屿的眼底带着归家般的暖意。 他看见宋栀手中的糖果,歪嘴一笑,鬼点子生成中。 两步就窜到了宋栀的跟前,大手一挥,抢走了宋栀手中的奶糖。 “老乡,你不仗义。我也要吃。” “别抢,都有......”宋栀跳起脚,从陆屿手中抢回那包糖,她打开包装将里面的奶糖抓出来,塞进陆屿手掌中一颗,“这是给你的,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嗯,老乡,平平安安。”陆屿拆开糖纸,一口含下了宋栀递过来的奶糖。 宋栀走到希尔的身前,将糖果放进了他的掌心里,小声嘀咕着,“吃年糖,说话好,好平安......” 希尔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已经消肿的脸颊,被宋栀掐过的地方只剩一点浅浅的红印,他用舌尖顶了顶发胀的脸颊,闷声说道,“你也平安......” 威尔克站在希尔旁边,含笑看着正在认真分糖的宋栀,眼神恍惚。他记得他从前经常给妹妹买糖果吃,但是小孩子不能经常吃糖,那些糖都被存放到了一个罐子里,一天只能吃一颗。 一颗胖乎乎的奶糖落在他的掌心,很轻,还带着轻柔的祝福,“我的安德烈也要平平安安,不能再受伤。” “嗯,平平安安。”威尔克握紧了掌心里的糖果,呼出一口莫名的酸涩之气,“我的哈尼也要平平安安。” 宋栀抬眼莞尔一笑。 柯兰特在忙着帮老赵调试投影,双手沾满了灰尘,他摊开双手,面露无奈和遗憾,“亲爱的,可以放进我的衣兜里吗?” 可是柯兰特一进到房间就把外套脱了,他浑身上下哪里有衣兜? 宋栀只能拆开糖果的包装,将奶糖递到了柯兰特的嘴边。 “吃吧,很甜,柯兰特也要平安无事。” 柯兰特轻轻咬住递到嘴边的奶糖,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化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柔情。 “很甜......你也要平安无事。” 莱恩的手中躺着两颗奶糖,是宋栀给他的偏爱。 宋栀压低声线喊了一声莱恩的名字,很轻很柔,只有宋栀和莱恩两人能听到。 “一颗给中尉,一颗给莱恩......” 莱恩的眉眼变得轻柔,他伸手揉了揉宋栀的发顶,沉声说道,“谢谢。” 宋栀把最后一颗糖塞进老赵手里,老赵没吃,而是剥开糖纸将奶糖塞进了宋栀的嘴里。 宋栀口齿含糊地说,“过年得吃饺子……今年没能吃上,等来年澳洲的大麦丰收,我们就有面粉吃了。” “谁说没有饺子的?” 柯兰特端着一个保温食盒走了过来。 他打开保温盒的盖子,里面躺着十几个白白胖胖的水饺,虽然形状不是很规范,但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礼物。 “哇哦!柯兰特这是你做的吗?真是太厉害了。”宋栀盯着那些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还好吧,也不是很难,就是里面的馅料有些难搞。”柯兰特看见宋栀已经迫不及待的动筷子,满眼宠溺。 宋栀夹起一只饺子,好奇的问道,“是什么馅料?” “奶油蘑菇馅的。”柯兰特抬抬下巴,示意宋栀赶紧尝一尝。 ? 奶油蘑菇馅的饺子? 宋栀,“.......” 第9章 金字塔尖 握在手中的东西越多,肩上的责任就越大,责任越大就越是要不断地学习、成长、变强,要牢牢守住手中的资源。 宋栀他们现在有土地农场、农研所的种子、从事耕种的平民、战争孤儿、药物研发基地、军队、澳洲苹果园、马耳他海运枢纽,以及远在东欧的两座矿区。 这些资源是他们从枪林弹雨中,一枪一枪打出来的,又是一点点重新建立起来的。他们想要守住这些资源,就必须壮大自身势力,提升自身的对战实力。 宋栀练得最刻苦,因为她要站在莱恩说的那个金字塔尖,她要让人望而生畏,她要守住一切。 她是踩着自己的一刀刀割下来的天真,从谷底爬出来的。 这双被刀枪磨出茧子的手,在沾满敌人的鲜血之前,最先染上的是自己的血,射向敌人的那颗子弹最先击穿的是她的天真幼稚。 成长的代价是巨大的,也是毁天灭地的。 她站在此时此刻,至今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但她可以包容过去的自己,因为那是曾经最真实、最纯粹的她。 她的天真不是错,那是曾经一个美好和平年代的具体象征。 汗水顺着鬓角滴落,她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稳。 “哈尼,再用点力!你的拳头不仅要快,还要够硬!”威尔克手上套着护具,配合宋栀进行格斗训练。 “腿再抬高一点,虽然你个子矮,但你可以跳得更高!击碎敌人的喉骨,踢爆他们的鼻梁!” 威尔克褪去以往的温柔深情,变得异常严厉和苛刻。 虽然他也心疼眼前被汗水浸透的宋栀,但是已经被柯兰特单独谈过话的威尔克也只能狠下心,对宋栀进行魔鬼训练。 柯兰特怎么说的呢? 他说,“她已经上了悬赏必杀榜,你若是狠不下心训练她,她只会死得很惨。你做不到,我就换一个人给她上格斗课,但是,我认为你的格斗技巧更应该传授给她,爱她,就要教她在乱世活下去的本事。” 柯兰特的话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威尔克的心里,他无法反驳,他知道被迫成长的过程很痛苦,可残酷的末世从来不给人成长的时间。 他们所有人都在仓促和失去中完成成长和蜕变,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努力变强。 没有自我了断的勇气,那就咬着牙坚强地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只有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不要再提起我的身高!!!啊!!!” 宋栀呼出一口气,腰胯蓄力,来了一个漂亮的转身后勾踢,她右腿猛然甩力横踢,直逼威尔克的喉咙,但是依旧是因为身高原因,只能踢到威尔克的胸口。 嗐!体型差距是硬伤......(不是所有男女体型有差距,只是我文中的女主和大毛熊。) 宋栀看着被自己踢得后退几步的威尔克,咬牙暗恨,他长那么高那么壮干什么!!! 威尔克倒退两步,挡在胸前的保护垫被宋栀踹得凹陷成一个坑。 他看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的宋栀,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真的很努力。 这样努力学习、努力成长的女孩子真的很迷人! “哈尼,你进步很大!” 威尔克摘掉套在身上的护具,走到宋栀身前,将她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递给她一瓶水,一边帮她揉搓放松肌肉,一边纠正她刚刚动作里的纰漏。 “重心不稳,腰胯用力太僵硬......你不用太执着于力量,同等训练基础下,我更希望你将力量训练转化成技巧训练,技巧加速度是女子格斗术的核心。” 宋栀抬起胳膊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水,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知道知道......以柔克刚,唯快不破......” 她喝着水,根据威尔克的指导,也在脑中慢慢寻找着自己刚刚攻击动作中的漏洞。 腰腿不协调、重心不稳、急于攻击、防守薄弱…… “最关键的,找准敌人的致命弱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快准狠攻击他们的短板,打乱他们的攻击节奏,你才有机会一击毙命,” “切记,不要与敌人拼耐力和力量。” 威尔克只将格斗厮杀的核心讲了又讲,生怕宋栀记不住。 另一边的场地上,陆屿被柯兰特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撂倒在地。 陆屿却凭借着身法灵活,在落地的一瞬间,手掌撑地,翻身跃起,再借助翻身的的惯性,双腿交替侧踢,连踹柯兰特的胸前。 柯兰特抬臂格挡,却被陆屿踹得连连后退。但他丝毫不慌,趁着陆屿脚下力道减弱之时,顺势后撤,侧身蓄力,调整好腰背发力角度,挥臂砸拳,直击陆屿的腹腔最薄弱的地方。 陆屿单脚落地,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腾空,险险避开这记雷厉横拳。 他翻身落地,扭了扭脖子,顺便还扭了扭了骚气的腰胯,戏谑道,“少尉,宝刀未老啊?” 柯兰特收拳回臂,甩了甩被陆屿踢得胀痛的双臂,不以为然。 “老?呵呵,我可是正当年,怎么,狙击手先生是未老先衰了?。” 柯兰特盯上陆屿的乱扭着腰,轻哼了一声,“腰不好?晚上给你松松筋骨。老赵留了药膏......” “呵呵......” 陆屿轻蔑一笑,而后神色冷冽,素来张扬的桃花眼里蓄满了凌厉之气,他迅速发起攻击,脚下发力,提膝直冲,直奔柯兰特的面门。 柯兰特早有防备,侧步滑开,呼啸的腿风劲擦着他俊美的脸颊险险掠过,而后狠狠撞在后方软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趁着陆屿力道散尽、来不及回防的空档,顺势揪住陆屿衣领,手腕一翻,刚刚还凌厉叫嚣的陆屿就被他牢牢地按在了地上。 “这招你得教我,不能藏私。”陆屿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单手撑在脑后,开始耍起了无赖。 “帮我修下手表,我就教你。” 柯兰特也坐了下来,靠在陆屿的身上,顺便递给了陆屿一瓶水。 “成交!”陆屿接过水,与柯兰特碰了碰水杯。 这边中场休息,另一边正打得火热。 希尔缠紧了手中绷带,看着只穿着战术背心,肌肉线条冷硬喷薄的莱恩,褐色的眼眸里没有对战友的惺惺相惜之情,只有将战友狠狠打趴下的无限狂热。 “冷面神!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第10章 放马过来 训练场的木地板被踩得咯吱响,只是一场纯属切磋技巧的格斗训练,但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莱恩伸出手,勾勾手指,“小拉美,放马过来吧。” 希尔气急,怒吼一声,直拳快准干脆,落点凌厉,看着架势是想一招速胜,干净利落将莱恩打趴下。 莱恩压根不慌,侧身轻巧避开的同时,顺手抬手格挡,动作松弛又灵巧,完全没把希尔的强攻放在眼里。 他看着一脸认真、步步紧逼的希尔,甚至抽空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架势,硬生生把严肃对决打成了休闲切磋。 希尔见状微微皱眉,心里暗自较劲,手上攻势陡然加快,拳腿交替出击,招招紧凑,不留半分空隙。 可莱恩攻防兼备,游刃有余,总能在险之又险的瞬间轻巧躲开,他身形飘忽,像条滑不溜手的鱼,任凭希尔猛攻,始终碰不到他半分衣角。 几番猛攻落空,希尔气息微微紊乱,攻势也慢了半拍。 “就这?” 莱恩轻哼,满脸不屑,实则故意激怒希尔。 不等希尔反应,莱恩抓住希尔露出的破绽,猛地突击劈掌,扫向希尔的喉咙。 希尔顺势向后仰身,险险躲开莱恩的擒拿爪,他刚想抬手反击,却不想被莱恩精准扣住了手腕,用力一带,力度大得惊人。 希尔重心一失,踉跄着往前趔趄两步,顺势将自己的手腕从莱恩的牵制中解救出来。 他很快稳住身形,趁着莱恩欺身上前,后撤一步,单膝跪地,以左脚为中心,右脚为半径,用力扫出,使出后扫腿,逼得莱恩。 莱恩后退半步站定,揉搓着手腕,语气轻松。 “发力太急,浑身上下的破绽比你的招式还多。” 希尔冷哼,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沉下心调整姿态。 这一次他不再急躁猛攻,而是沉住气稳住节奏,有攻有防。 两人再度交手,拳风短促利落,没有过多花哨的招式,攻防转换极快。 莱恩依旧游刃有余,闪躲反击从容随性。 希尔则步步扎实,稳扎稳打,一点点追回节奏。 僵持数回合后,莱恩找准空档,一记精准的低扫打破平衡。 希尔躲闪不及,脚步微微一顿。莱恩立刻跟上,抬手轻抵他的肩头,定格了最终战局。 “平局。”莱恩淡淡开口。 希尔嗤笑,利落收招,原本阴郁的眉眼更加阴郁难测。 “是我输了!没打赢你,就是我输。” 宋栀坐在一旁看了两场精彩的比斗,眼睛都看直了。 这几个家伙果然深不可测,平时都是在逗着她玩呢。 宋栀不服,她放下水杯,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和手臂,眼神坚定。 “安德烈,再来!” 威尔克也站起身,但他这次没有穿戴护具,而是满脸认真的看着宋栀,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哈尼,别手下留情,你的拳头伤不到我。但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你最好在你体能消耗殆尽之前打倒我。” 威尔克率先发起攻击,他先上来就挥拳砸向宋栀的面门,拳风凛冽,煞气十足。 宋栀下意识竖起双臂格挡威尔克的拳头,拳头打在臂骨上,疼感直击天灵盖,整个人都痛到扭曲变形,而后四肢麻木。 她扎紧弓步,勉强稳住下盘,却还是被震得后退好几步。 但她没有因此乱了步伐,而是凭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快速稳住后退的双脚,腰胯蓄力,而后爆发,快速前冲。 她凭借自己相对低矮的身形,灵活的变换走位,且走位毫无规律可言。 敌退她进,敌进她退,敌防她扰,攻其不备。 威尔克的体型和力量对于宋栀来说,绝对是碾压性的打击,拼力量和耐力绝对是宋栀吃亏,唯有智取,且快速制敌。 宋栀压低身形,开始围着威尔克转圈圈。 对,爱的魔力转圈圈...... 威尔克的防守起先是滴水不漏,后来看着围着他不停转圈的宋栀,只觉得眼晕,再后来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 “哈尼,你不尝试攻击吗?这是在进行神秘的东方施法仪式?” 嘶! 安德烈变坏了!他居然敢嘲笑! 威尔克等宋栀再次变换步伐的时候,快速出手,抓向宋栀的左肩。 宋栀一个滑步侧身避开,然后压低身形,弯腰绕到威尔克的身后,趁势抓着他的腰带,抬脚踹在威尔克的右小腿上,但是没踹动。 没踹动就对了,踹动了她的身价早就翻倍了。 这一招只是虚晃,威尔克果然将注意力移到下盘,而宋栀正好借着威尔克转移注意力之时,使出她的杀手锏——夺命剪刀腿。 她抓住威尔克的腰带,作为力量支撑点,腰胯用力翻身,双腿朝上攀住威尔克的脖子,再以自身为杠杆,用力绞杀反扭,威尔克重心不稳,被她掀翻在地,砸出一声巨响。 宋栀一个前滚翻轻松落地,而后帅气起身。 “安德烈,你又让着我。” 威尔克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哈尼,这一招真的很漂亮。” 宋栀走过去,蹲在威尔克身前,伸出手臂,轻抬下巴傲娇着。 “你可以跟柯兰特和中尉交差了,我的进步很大,安德烈教的很好。” 威尔克伸手握住宋栀的手掌,借着宋栀的臂力坐了起来,他看着两颊通红,却神采奕奕的宋栀,轻轻一笑。 “少尉说,我不能永远在你身旁保护你,与其我来保护你,不如我来教会你厮杀,” “放心,我学得很用心。” 几人在训练场上消耗了全部的精力,回到古堡的时候,已经累到软成一滩泥。 谁都不想开口说话,各自回房洗了澡睡觉,明天的训练还得继续。 宋栀刚准备关门,却被一只战术靴抵住了门框,宋栀抬眼一瞧,正好对上希尔阴湿邪魅的眼神。 “小野猫,明天早上5点准时集合!我希望,明天早上我叫你第一遍的时候,你最好立刻出现在我眼前......” 他将那只抵在门框的脚往前伸了伸,挤进了宋栀的房间,而后单手搭在门板上。 “或许,你可以试试我的特殊叫醒服务,别锁门。” 第11章 特殊叫醒服务 凌晨四点五十九分,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了宋栀的门前,他先是轻轻敲敲门,又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房间里没有任何响动。 他抬起手臂,掀开衣袖,扫了一眼腕表,直到秒针指向12这个数字,才动手拧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帘将外面漆黑的黎明遮挡得严严实实。 绕过小客厅,沿着落地窗一直向里走,就看见那张大床中间的被褥下鼓出一个小包,像是蜷缩着一个人,睡得正香。 “呵!” 来人冷哼一声,三两步走到床旁,他抬膝压在床边,伸手去掀床上的被子。这时,从漆黑的墙角蹿出来一个人影,将他扑倒在床上,还快速地撩起床上的被子将他牢牢的裹了起来。 搞埋伏偷袭的宋栀赶紧用力按住被裹成蚕蛹的人,膝盖死死顶在床垫两侧,锁死他所有挣扎的动作,动作干脆利落,是练过无数次的擒拿架势。 凌晨昏暗的房间里,呼吸声骤然加粗。 被棉被捆得动弹不得的人拼命扭动身子,喉咙里持续发出呜呜的闷响,竟还有些结巴。 “放、放我……起、起来!” 宋栀垂着眼,力道半点没松,眼底满是冷飒,甚至趁机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希尔那阴险的家伙,昨晚放狠话搞特殊叫醒服务的嚣张模样还历历在目。 宋栀心中暗恨!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只病猫呢!必须给他点厉害尝尝!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冷嘲,“不是要特殊叫醒服务?滋味怎么样?” 床上的人浑身一僵,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噎住,挣扎的动作都顿了半秒。 下一秒,他更急了,结结巴巴的辩解混着闷声炸开,“不、不是……我、我不是……” “滋味不错吧!”宋栀挑眉,手上微微用力,压得他更贴紧床铺,“昨晚嚣张跋扈堵我门框,威胁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结巴?” “话说,这结巴的毛病是什么染上的?” “呜呜呜......老、老、老.......乡!” 老乡? ? 不对! 是陆屿! 宋栀动作一顿,赶紧松了力道。 她迟疑着俯身,一把撩开盖在对方头上的棉被。 窗外微亮的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来,堪堪落在人脸上。 陆屿平日里邪魅张扬的桃花眼此时被棉被闷得泛红、满是无辜和委屈。 “Surprise!”陆屿眨眨眼,双手一摊,又笑得顽劣。 宋栀,“......” 有时候真的想报警!这个二货,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一道慢悠悠、带着戏谑的阴哑嗓音。 “我的特殊叫醒服务,你还满意吗?小野猫倒是学聪明了,知道诱敌深入搞偷袭了,呵!” 希尔倚在门框上,他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眼底满是玩味的笑意,宋栀偷袭的动作全被他瞧在眼里。 他慢悠悠抬眼,笑意更深,“一石二鸟,两位应该听过?” 宋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呵呵一笑,“我还借刀杀人呢!” “哼哼,什么一石二鸟,借刀杀人,大清早就是血淋淋的,太扫兴!”陆屿慵懒的声音悠悠响起。 他半躺在床上,单手支着脑袋,桃花眼半明半昧,一副混荡的勾栏做派,他伸手扯着宋栀手腕,轻轻一拉,将宋栀拽进了怀里。 “这叫投怀送抱!香软入怀!” 宋栀零帧起手,抬手掐在陆屿腰间的软肉上,轻轻一拧。 “嘶!老乡......轻点......” 陆屿演戏演得逼真。 门口的希尔一脸铁青,他重重敲了敲门板,阴恻恻的提醒道,“该走了!已经迟到五分钟了。” 三人收了玩闹的心思,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威尔克正在帮着小辣椒穿着防护装备,他揉了揉小辣椒的脑袋,起身走了两步,来到宋栀跟前,俯身亲在宋栀的侧脸。 “哈尼,早上好。一会困了可以在车上补觉,你可以搂着小辣椒,它是个小火炉,绝对暖和。” 宋栀揉了一把小辣椒毛茸茸的耳朵,笑着问道,“小辣椒也要跟着参加集训演习吗?” “当然,他是军犬。” 威尔克蹲下身就继续帮着小辣椒穿着防护装备,戴上护目镜的小辣椒还真有几分霹雳军犬的模样。 柯兰特戴着眼镜,正拿着战术平板整理核对药品物资,他听见楼梯口的响动,抬起头看向宋栀,微微一笑。 “先去洗手,换班吃早饭,温度正好,吃完饭,我们就能出发了。” 宋栀点点头,来到柯兰特身边,“早上好,待会需要我帮忙嘛?” “暂时不需要,不过还是非常感谢你。”柯兰特合上手中的战术平板,揉了揉宋栀发顶,一脸宠溺,“洗手,去吃饭吧。” 莱恩坐在餐桌旁正在核对此次集训演习的场地和路线,他余光扫向坐过来的宋栀。 “已经跟莫妮卡教授和里根打过招呼,我们会离开一段时间,有事情可以紧急联系驻守Bayer AG的老赵,农场和古堡交给老头就可以,你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宋栀洗了手,捧着燕麦粥,坐到了莱恩身旁。 “农研所冷藏库的监控数据可以随时监控吗?” “那个地方环境恶劣,不一定能收到信号。”莱恩想了想说道。 他将一碟烤好的黑面包推到了宋栀的身前。 “我们要去哪里?”宋栀问道。 “联邦最南边。关于你说的那个问题我再想想办法,你先吃饭吧。” 莱恩说完就起身离开了,他得找希尔讨论下这个问题,如果农研所冷库的实时监控不能同步到他们这里,他们就必须找个人实时盯着农研所的动向。 找谁好呢? 瘸了腿的布韦特被A组的悍马车顺路送到了农研所,其实也不顺路,就是特意送过去的。 宋栀还特意交代布韦特,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可以自行销毁农研所的冷藏库。还是那句话,他们得不到的,旁人休想得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布韦特看着平板上无比熟悉的自毁程序,皱紧了眉头。不是,他不记得自己是A组的队员啊,他什么时候被编入特遣A组的? 改装后的悍马车扔下布韦特,一路南下。 宋栀抱着小辣椒躺在后面的行李架下,正在补觉,车子一路颠簸摇晃,他们几个轮流开车,最后在天黑之前到达了目的地。 宋栀被叫醒,她揉着惺忪的眼睛,慢悠悠地下了车,仿佛置身纯白的冬日秘境。 宋栀有些呆傻,也可能是没睡醒。 天地之间,山川河流,都是白茫茫一片。 “这、这、这又是到哪了?” 第12章 冰雪乌托邦 当凛冽的寒风掠过山谷,喀斯特山地独特的面貌,被漫天风雪温柔包裹,变幻成了阿尔卑斯山脉最治愈、最纯净的冰雪乌托邦。 这里没有战火的喧嚣,只有山川、湖泊、林海,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的浪漫。 层层落雪铺满沟壑与山脊,锋利的山棱被白雪覆盖,山峰直插云天,整座雪山洁白壮阔,云雾轻轻缠绕在山腰,朦胧又空灵,让人不敢高语,只能轻声震撼。 雪山之下,怀抱着一池静谧的湖水,早已凝结成冰、成镜,在冬日归于沉寂。 山间的原始森林,更是像魔法书中的冰雪森林。成片的针叶林挂满蓬松积雪,枝桠被压弯,满目皆是纯粹的白与深浅错落的墨绿,白与绿无限渲染。 风雪落满山间,站在冰封千里的纯白之中,只觉万籁俱寂。 但眼下绝对不是欣赏冬日雪原美景的时候,这里美是美,但也要人命,真的很冷,而且荒无人烟。 陆屿下了车,背上装备,迈着大长腿走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单手搭在宋栀的肩上,看着远处的平静的湖面,哼声一笑。 “老乡,这里美不美?那里还有一片湖,待会可以去看看。” 宋栀牵着小辣椒踩在积雪中,嘴里呼出的哈气糊住了她脸上的防护眼镜,她抬手擦干一小片镜片,顺着陆屿手指方向看过去。 只见,冰封住的湖面沉敛幽深,像一块静谧的墨玉,清晰倒映着漫天白雪与连绵山影。 湖畔的木质船坞覆满厚厚的白雪,红瓦尖顶的小教堂伫立在雪原湖畔,红白撞色惊艳绚丽。 “美极了。” 宋栀深吸一口气,松木香混着白雪的凛冽寒气倒灌进肺腑,驱散走体内的浊气。 停好车的柯兰特,甩着手臂,揉着酸麻的腰胯站定到宋栀身旁,他也顺着宋栀的眼神看向湖边的教堂。 “噢!上帝,这座教堂居然完好无损,真是万幸。” 他摘掉战术手套,温热的指腹轻轻擦拭掉宋栀脸上的雪渍。 威尔克走将身上大包小包的装备扔在雪地里,单手搭在柯兰特的肩上,笑着打趣,“里面会不会也住着一位神父?” “神父?但愿不是第二个本杰明......”希尔一边低着头调试无人机,一边站到了陆屿身前,“他有些神神叨叨......我是说,我有点想念大杀四方的神父了......” 而远在澳洲岛的本杰明,正在帮苹果园里的平民看病,他莫名的打了几个喷嚏,心中隐隐不安。 他单手在胸前画十字,又默念了几声‘上帝保佑’,才将心中的惶恐不安压了下去。 莱恩扛着最后一包装备,缓缓站定,望着山下的红顶教堂,沉声说道,“今晚就在教堂过夜,明日一早进山。出发!” 一声令下,几人背起装备踩着积雪慢慢向着湖岸走去。 暮色沉落荒芜雪原,漫天落雪寂静无声。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之人落下的脚印,依次慢慢前行,靴底碾过厚雪发出细碎咯吱声,在空旷山野里格外清晰。 小辣椒灵巧跑在前方探路,时不时回头张望等候,眼神机敏又警惕。 威尔克负责断后,他踩着宋栀踩过的脚印走的稳健。 漫天的风雪尽头,红顶教堂静静伫立湖畔。 莱恩抬手扫落门板积雪,老旧木门应声推开,沉闷的吱呀声划破死寂。 刺骨的冷风混着山雪的清冽与旧木暗沉气息扑面而来,阴森森、冷飕飕,让人汗毛乍起。 教堂内部简陋空旷,斑驳墙面正中立着一尊褪色十字架。彩绘玻璃蒙着厚雪,透入的天光昏暗柔和,青石地面破碎塌陷,挤满了灰尘。 整座殿堂寂然无声,只剩风雪摩挲窗棂的轻响。 威尔克随手将厚重装备甩在墙角,活动着冻僵的手腕,唤回小辣椒,“看来今晚没有神父待客,只有风雪陪我们过夜。” 柯兰特抬手擦净一扇窗上的积灰,朝外望去。外面飞雪连绵不绝,冰湖冰封沉寂,山野幽深,夜色笼罩山谷,远处群山的轮廓朦胧消融在风雪雾霭中。 他收回视线,又打量着教堂老旧的房顶,担心晚上的大雪会不会压塌教堂的房顶。 “无人区里能有一处避风地,已经是极大的运气。” 希尔拎着便携设备,小心翼翼地绕教堂巡查了一圈,仔细排查完各处隐患,确认这里安全无异常后,固定好便携暖灯。 “安全,无异常。” 柔和的暖白光缓缓铺开,轻松驱散了教堂里积攒的幽暗和阴冷。 宋栀找了个避风的木质长椅,挨着暖灯重重坐了下来。 一路跨越风雪,她额前的碎发和睫毛上都凝着细碎冰珠,原本轻柔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清冷。 她摘下战术手套,抖了抖上面的碎冰渣,“我们需要生火,身上的衣服都湿了,需要烤干。” “就地休整。”莱恩声线温和沉稳,让人莫名安心,“准备生火取暖,整理装备,今夜轮流守夜。” 他低头扫了眼腕表,接着安排后续事宜,“大雪把地貌全盖了,之前存的路线坐标基本没用了。休整十分钟,我们开个短会,重新敲定进山路线。” “收到!” 几人异口同声,迅速行动,配合默契。 威尔克抬脚踩碎几块朽坏的长椅木板,熟练搭起篝火,不一会,跳跃的火光就驱散满屋寒气。 柯兰特仔细封堵好门窗漏风缝隙,隔绝了窗外呼啸的夜风。 宋栀落座在老旧木椅上,摘下冻得冷硬的战术头盔放置一旁,她轻轻揉搓着微凉的指尖,放在嘴边哈气暖手。 小辣椒乖乖蜷在她脚边,贴着她的靴筒取暖,双耳微垂,却始终保持警觉,稍有异动便会抬眼环顾四周。 身旁的长椅发出吱嘎的声响,陆屿将最后一箱器材靠墙放稳,顺势坐下,紧紧挨着宋栀。他摘下手套,抓起宋栀冰冷的双手,包进自己滚烫的掌心,帮她暖着手。 “这里太安静了。”宋栀轻声呢喃,眉眼舒展,“世间所有喧嚣麻烦,好像都被风雪隔绝在外了。” 暖光落在陆屿轮廓分明却过分张扬的侧脸上,他望着窗外茫茫白雪,气息压得很轻。 “最平和的表象下,往往藏着最猝不及防的凶险,不能放松警惕。” “老乡,今晚咱俩挨着,我来保护你!” 第13章 走近科学 陆屿桃花一扬,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样子 “我还可以帮你挡风......帮你暖手......” “我有小辣椒。” “它掉毛,我不掉毛......” “但它是狗,有毛暖和。” “我属狗,没毛也暖和。” 宋栀,“.......” 两人挨得很近,肩头轻轻相抵,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吃亏。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悄悄驱散了彼此身上残留的寒意。 篝火噼啪轻响,烤化了装备上的积雪,细碎水珠顺着器械缓缓滴落,在地上积出浅浅一滩水渍。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悠闲又有序地拆卸、擦拭着枪械。 这批军工枪支就是上次从军火贩子手中搞来的,适配极寒环境,防冻抗造、稳定性极强,是极端作战环境中最常用的装备。 希尔凑在篝火边,反复调试手中的对讲机与便携战术终端,眉头微微蹙起。 设备失灵,但不是信号问题,是老款军规硬件的致命低温缺陷。这批设备,搭载的是初代军用低温电池,并非改良版耐寒电池。 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稍微暴露一会儿,电量断崖式下跌、黑屏虚电,根本开不了机。 超低温直接锁死了电池的离子活性,设备内阻飙升,充放电功能直接报废。再加上极寒天气干燥易起静电,电路板没有任何防护,几声细微脆响过后,两台核心探测仪直接被静电击穿,彻底损坏没法修复。 GPS定位、冰层测距、环境监测功能全线瘫痪,屏幕满是乱码,采集的数据全部失真作废,甚至连天气预报也接收不到。 最关键的是,全队无线电彻底哑巴瘫痪,既无法对内实时对讲,也不能对外报备点位、呼叫支援。 他们在这茫茫雪原,无信号、无通讯、无智能监测,完全是又聋又瞎。 希尔放下黑屏死机设备,摘下防护眼罩,无奈摊手。 “老式军工扛不住这种顶级极寒。新式军用耐寒设备零下五十五度都能稳工作,但这批是老货,电池、电路都没做极地优化,低温加静电双重压制,直接冻废瘫痪。” 他看着莱恩又说道,“我们该换一批高端电子设备了......” “这个回去之后,你拉一份采购清单,交给少尉。”莱恩沉声说道。 “收到!” 平日里好用的高科技装备,在这片极寒雪原彻底失灵,所有科技捷径,在这里全都行不通。 但他们是A组,是最顶尖的雇佣兵,他们的厉害靠的从不是那些先进设备,而是自身的实力,有设备那是如虎添翼,没有设备照样大杀四方。 纸质地图、机械指北针、肉眼实地观测、常年积累的实战经验,还有队员之间百分百的默契信任,才是他们的实力。 莱恩蹲下身,把防水地图平整铺在石面上。没有电子坐标校准,他就靠着肉眼比对实景、凭借记忆核对地貌,一点点确认等高线和山谷岔路的位置。 “从现在起,全员停用所有电子设备。”莱恩按住地图,语气笃定从容,“取消信号报备和点位打卡,接下来全程人为记路、定时对标定位。” 众人围上来,仔细盯着地图,将地图上的所有定位、坐标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屋外风雪还在慢悠悠下着,所有熟悉的地标,全都被大雪彻底抹平了,而他们只能靠人类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辨别方向和路线。 威尔克极寒环境的作战经验极为丰富,他拿着那张地图,仔仔细细地给宋栀分析着,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细节。 “哈尼,在雪原森林最致命的失误就是丢失方向,一旦失去方向感,你会困死在自己的意识里,所以有时候你得先杀死自己跑偏的意识。” 他抽出军刀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示意宋栀别被自己的错误意识困死。 “一旦发现不对,我会停止一切行动,选择呆在原地。”宋栀听得很认真,尝试寻求最合理有效的解决办法。 旁边的陆屿插了一句话,“是的,在环境安全的状况下,闭上眼,什么都别看,因为,眼睛看到的一切,在传递给大脑的一瞬间,就已经被错误的潜意识篡改了,分辨不出对与错......” 他是狙击手,经常执行野外狙击任务,经验也很丰富,什么样的突发情况都遇见过。 坐在宋栀对面的希尔姿态慵懒,伸着修长的双腿,不动声色地将宋栀圈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划出专属的领地边界。 他薄唇轻撇,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嗤,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我从前执行任务,横穿无人戈壁沙漠时,遇过一件怪事。一个刚入伍的新兵发来求救信号,说自己不慎掉队,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络。” “我们立刻通过无线电锁定他的位置,再三核对后,给他发送了绝对准确的撤离坐标。” 希尔看向身前满脸好奇、双眼冒光的宋栀,勾唇一笑,话音骤然戛然而止,故意卖了个关子。 宋栀见希尔故意吊着她的胃口,面露不悦,伸脚踢了踢希尔的鞋底,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快说,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家伙根据定位往反方向走,往沙漠深处走去,我们尝试联系,并纠正他的前进方向,但是没起到任何作用......” “他失踪?”宋栀问道。 希尔摇了摇头。 看着希尔摇头否认,威尔克和陆屿也生起了好奇心,跟着宋栀一起猜测那人的结局。 “应该是困在沙漠里死了。”陆屿挑眉,语气笃定。 “不是。”希尔继续摇头。 “他肯定自己又找回来了。”威尔克认为这个可能性会大一点。 希尔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摇头,“也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什么? 宋栀极其纳闷,再猜下去就该往走近科学和怪力奇谈上猜了。 不是,这荒郊野岭的,又夜半三更,还夜宿荒废的教堂......讲鬼故事,不地道吧...... 希尔拖着长音,看着三人屏息等待揭晓谜底的模样,恶作剧的笑意渐浓。 “因为......” 第14章 恐怖故事的背后 希尔往前探了探身体,凑近他们三个人,而后阴森森地说道,“后来,我们才发现,那个信号总是断断续续的,但是波长和波段的频率总是一样的。” “很诡异、很机械、很规律的信号波段。” 宋栀越听越不对劲,身旁的陆屿和威尔克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一个人害怕尚且有所依仗,要是三个人一起害怕,那恐惧就会无限加倍放大。 偏偏一旁的陆屿又多嘴问了一句,“然后呢?” 咱就是说,这个话题可以打住了哈。 “后来,经过我们排查,那个家伙早在几天前就得病死掉了,当晚我们又收到了他发来的信号和紧急呼叫......” 而后,希尔冷笑一声,阴森森的。 “他问为什么不去找他......” 希尔阴森的话音刚落,荒废教堂的木门被突来的山风砸得哗哗乱响,砰砰的撞击声,像极了有人在外面敲门,气氛瞬间变得异常诡异。 “噢,上帝——!” “泰山奶奶——!” “老天菩萨——!” 三人彻底没了白日里的干练强悍,一个个慌慌张张,脸色惨白,挤成一团,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壮胆,场面又狼狈又好笑。 希尔:? 这个狙击手和那个大毛熊是不是故意的! 他们俩到底在怕什么!他们俩有什么好怕的! 希尔不爽,咬牙冷哼,真是一群贯会做戏的坏蛋。 他探身上前将陆屿和威尔克两人的手扒拉开,把宋栀揪到了自己身边,恶狠狠地说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不是很想听吗?” 宋栀缩了缩脖子,盯着满脸铁青的希尔,眼珠一转,小声地问,“他真的会发信号吗?” 她不死心,又补了一句,“那你们有回复他吗?” 希尔,“......” 柯兰特躺在保温睡袋里,单手枕在脑后,看着他们闹作一团,轻声笑了笑。 “宋,一切超自然现象可以用绝对物理方式解决,且百试不爽。” 宋栀才不管什么绝对物理解决方式呢,她只将自己的睡袋拉到了柯兰特的旁边,然后老老实实躺进了睡袋里,顺便把小辣椒唤了过来。 小辣椒趴在地上,将脑袋搭在宋栀的脚上,寸步不离地守着宋栀。 “黑狗辟邪,虽然小辣椒不是纯黑的,但也管用,柯兰特也会保护我的......管他什么敲门鬼、迷路鬼、统统闪开......” 坐在篝火旁值夜的希尔又是一声冷哼,“胆小鬼!” 陆屿摊摊手,和威尔克相视一笑,两人也各自钻进自己的睡袋里,将宋栀的睡袋挤到最中间,无声的保护着她。 柯兰特听着宋栀带着颤音的碎碎念,更是笑得轻柔,他转过身看着缩在睡袋里不敢露头的宋栀,满眼宠溺。 “好,我保护你,你睡吧,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柯兰特,你怕不怕?”宋栀从睡袋里露出乱糟糟的脑袋问道。 “不怕,没什么好怕的,每个鬼魂都是别人朝思暮想,却又再也见不到的爱人,这么想就不怕了。”柯兰特单手撑起脑袋,幽幽的说道。 “这是从恐怖故事,变成了悲情故事。”旁边的威尔克抬头望着教堂的房顶,“人们总是将鬼魂恐怖化,估计也是另有深意。” 陆屿调整了个姿势,在保温睡袋里伸了个懒腰,接过了威尔克的话,“应该是不想让活着的人,总是无时无刻想着死去的人。斯人已逝,生者坚强!” “尤其是小孩,他们哪里懂得那么多大道理,于是老人们就想到了用鬼故事吓唬他们......”柯兰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他们都不是小孩了,鬼故事已经失去了作用。 “若这世上是真有鬼魂,他们为什么不出来......”希尔抱着枪靠坐在墙壁上,低声呢喃。 对啊,他们,为什么不出来见一见他呢? “因为阴阳两隔,再相见只会增加活人的痛苦,与其死在思念里,不如再也不见。” 宋栀转过身看着窗外飘落的飞雪,想到了许多人。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没了声响,像是都已沉沉睡去,轮班守夜的希尔抱着枪守着燃烧的篝火,偶尔发出几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又过了一会,柯兰特从睡袋里轻手轻脚的起了身,他动作很轻很慢,怕吵醒身旁的宋栀,即使她已经睡得深沉。 柯兰特走到希尔身旁,拍了拍他的肩,交班换岗。 “你这个老套的故事骗了多少新兵?”柯兰特接过希尔手中的枪,好奇的问道。 “不是故事,是事故,磁场干扰。”希尔余光瞥向紧挨着宋栀的陆屿和威尔克,阴阳怪气的嘲讽着,“小野猫不清楚,那两个坏家伙能不清楚吗?呵!简直坏透了!” 他走到柯兰特睡过的睡袋旁,满脸阴郁又轻手轻脚的躺了进去,他卸掉战术腰带上的手枪,和宋栀的手枪放在了一起,两把颜色不同的HK-45式手枪紧挨在一起。 希尔又皱皱眉,因为旁边还有一把银色的伯莱塔92式手枪,有些碍眼。 他钻进睡袋,俯下身,轻轻亲吻宋栀的额头,小声说道,“笨蛋,是因为电磁干扰。” 篝火噼啪燃烧,暖黄的火光映在莱恩脸上。他端坐火堆旁,目光始终凝在手中的战术平板上,潜心思索着明日对抗演习的人员分组方案。 他眉头微蹙,仔细剖析着A组全员的各项数据,包括每个人的性格特质、身体素质,还有平日里各项训练的综合表现。按照以往的惯例,再结合全队的实际情况,他和柯兰特本该分开带队,各自统领一支队伍,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莱恩又不想按着以往的老套路进行对抗演习。 小队的战术配合需要打破固定化模式,需要重新拆分组合、磨合适配,才能让所有人真正做到无缝衔接、协同同步,发挥出最强的整体战力。 或许……换一种排布方式,效果会截然不同,也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在莱恩陷入沉思之际,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递到了他的眼前。 是柯兰特。 “喝点热茶歇歇吧。” “嗯,谢谢。” 莱恩抬手接过水杯,轻轻颔首,温热的茶水透过杯壁传来暖意,他心头的纠结也随之消散, 明日演习的人员分组方案,他此时已经有了眉目。 第15章 乌拉! 天光破晓,彻夜的风雪慢慢停歇了,清冷的白光透过教堂彩绘玻璃漫进来,驱散了夜里积攒的幽暗。 篝火的余温也早已散尽,微凉寒气顺着石砖缝隙漫开,浅浅浸透在空气里,带着荒凉雪原清晨独有的冷寂。 一行人陆续起身,休整过后,浑身的慵懒全部收敛,一个个精神抖擞。 他们围在渐渐熄灭的篝火旁,一起吃早餐。 柯兰特剥好一颗坚果巧克力球拌进了宋栀的粥碗里。 宋栀的体能素质与他们几个相比,差之甚远,尤其是身处恶劣的极寒环境,身为女士的宋栀需要更多的热量。(这个坚果巧克力球不是费列罗,是齁甜齁甜的应急补给品,不好吃。) “趁热吃,两个保温壶里,分别装着烈酒和热水,别搞混了,烈酒只能应急救援时使用,以防冻伤。”柯兰特不放心,还是反复交代了好几遍。 “我记住了,还有防冻油,我吃完饭就涂抹。”宋栀端着齁甜齁甜的压缩饼干熬成的浓粥,大口大口喝着。 哎,又是想念酸菜鱼、水煮鱼、干锅牛蛙……的一天 宋栀都快忘了那些菜肴的味道了。 一块烤得焦香的干巴面包递到了宋栀的眼前,威尔克柔声说道,“哈尼,趁热吃,刚烤好的。” 宋栀从威尔克的手中坦然接过,猛地咬了一口,使劲嚼着,而后抻着脖子使劲吞咽着,但没咽下去,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浓粥。 呃...... 好家伙,好像更噎人了。 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水又出现在宋栀的眼前,陆屿拍着宋栀的后背帮她顺着气。 “老乡,大毛熊的干巴列巴一向被列为管制刀具,你悠着点吃,喝点水顺一顺。” “等明年麦子丰收了,我要打成面粉,我要蒸馒头!我要吃馒头!吃馒头!额要吃白面馍!”宋栀一激动,学了一句关中贵族口音。 “好好好,等麦子熟了,咱们打成面粉,天天蒸馍吃。”陆屿揉了一把宋栀乱糟糟的头发,使劲憋着笑。 “有的吃就不错了,”希尔嘴上这么说,但依旧将自己碗里的肉松全部倒进了宋栀的碗里。 吃肉补充蛋白质,人就会聪明点。 宋栀看着粥碗,陷入了沉思。 甜加咸,滋味棒极了...... 莱恩牵着小辣椒从外面巡逻回来,一人一狗抖掉了身上的落雪,这才慢慢走进教堂。 他扫了一眼篝火旁的几人,说道,“是晴天,雪已经停了,现在进行人员分组。” 余下几人放下手中的不锈钢保温饭盒,看向莱恩,而后又相互交换了下眼神。 陆屿暗戳戳挤开碍事的希尔,希尔顺势挡在了那个意大利男人的面前,威尔克牵着小辣椒一直守在宋栀身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坚定不移的立场。 柯兰特看着莱恩耸耸肩,他站起身,走到莱恩身旁,轻声说道。 “看来……怎么分配都会有人失望,还是中尉自己宣布分组人员名单吧。但我无条件配合。” 看似善解人意,实则转移火力。 宋栀,咽下最后一口又甜又咸的浓粥,拍了拍小辣椒的脑袋,只当看不见。 “今天正式开启红蓝分队生存对抗演习,72小时极限越野,从这里穿越雪线,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任务坐标地的一组视为胜利方。我们没有电子设备,一切行动只能各凭本事。” “红方队,宋栀、陆屿、威尔克。”莱恩的眼神依次扫过宋栀三人,最后落在了蹲在威尔克身旁的小辣椒身上,又补充了一句,“算上小辣椒。” 陆屿心愿达成,咧嘴一笑,他一手揽着宋栀,一手揽着威尔克,露出两排白花花的大牙。 “致敬永垂不朽的革命友谊,同志们,我们无惧任何风雪,穿过风雪,战胜风雪,让我们喜迎春风!” 好家伙,再说下去,这家伙的播音腔都要整出来了。 宋栀也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她握紧了拳头,刚准备怒吼一声,就听见威尔克浑厚有力的声音从胸腔吼了出来。 “乌拉!” 一旁的小辣椒立即坐直了身体,抬起了右爪。 “汪汪。” 莱恩点点头,目光移向一脸阴沉的希尔,又继续往下说,“希尔、少尉、还有我,组成蓝方。” 希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狙击手和大毛熊,甚至连小辣椒也没放过。 他冷哼,“别得意,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我最擅长抓捕......俘虏。” 他刻意加重了后面两个字,那双褐色的眼眸阴森森的盯着宋栀,像是在暗中锁定了猎物,邪恶得很。 “啪!” 一副崭新的战术手套精准地扔到了希尔的脸上,打断了他的黑暗魔法攻击。 “本来是想等回去再送给你们,但我觉得现在的环境还是很有必要提前拿出来的。试一试。” 宋栀从背包里拿出五双她早就准备好的战术手套,分给了他们。 希尔下意识接住从脸上掉落的加厚防寒战术手套,而后垂下了眼眸,不自然地撇撇嘴,老老实实地蹲在一旁摘下破旧的手套,将新手套戴在了手上,与刚才那副阴湿男鬼的样子判若两人。 莱恩冷沉的眼神依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宋栀的身上,冷沉的目光掺杂了几许担忧之色,但更多是认可和鼓励。 “原地休整十分钟,十分钟后演习正式开始,我希望各位要严肃对待这次演习,任何人不能故意放水。” “Yes,sir!” 众人异口同声,声音雄厚嘹亮,震得房顶轻轻颤动,厚厚的积雪簌簌的往下掉落。 威尔克和陆屿再次检查着他们红队的武器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柯兰特帮宋栀涂抹好防冻防裂油膏,又帮她戴好了手套,仔细检查着她的防寒装备。 “如果发生意外,跟紧小辣椒,这种极端环境,动物的求生本能要远比人类更可靠。” “低温环境,一定要保持鞋袜干燥,别逞强,特殊用品都在你的应急救援包里......” 柯兰特有些啰嗦,这也是他第一次这样交代个没完,快变得跟老赵一样了。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安德烈和陆屿也会保护我的。”宋栀重重地点点头,“别担心,我不是新兵菜鸟了。” 宋栀背好所有装备,走到了莱恩的身旁。她从战术腰带上抽出德拉科斯的尼泊尔军刀,塞进了莱恩的手中,然后握着莱恩的手指,攥紧了刀柄。 “我和那老头一致认为,这把军刀更适合你,它对你意义非凡。” 第16章 雪境追逐(一) 阿尔卑斯群山腹地,冰封万里。 寒松树桠挂满冰凌,朔风卷着碎雪狂扫林间,呼啸而过。 冷寂的旷野里,六道黑影骤然破风疾驰,撕碎漫天风雪。 六名雇佣兵脚踩战术雪板,压低身形贴紧雪面,在密集雪松林里极速穿梭。 缠着红色袖章的深色极地作战服藏在紧实战术护甲之下,面罩遮蔽了他们大半面容,只剩一双双冷冽锐利的眼眸,气场凛冽冷硬,在飞扬的白雪中风驰电掣。 威尔克一马当先,威猛健硕的身躯俯冲倾斜,背后还背着一只毛茸茸的军犬。 他重心压到极低,雪板紧贴雪面,飞驰而过。过弯时切角利落干脆,凭借自身身形优势,压弯加速,快如闪电,以雷霆之势劈开迎面扑来的飞雪。 身后有两道身影紧紧跟随,其中一道身影最是俏丽灵活。 是宋栀! 她沉身猛冲,瞬间拉近与威尔克的滑行距离,雪板破空的尖啸撕裂风雪,溅起的雪块砸在她的护目镜上,却丝毫不影响她继续全力加速。 “呜呼!老乡,帅气!太迷人了!” 陆屿凭借自身的灵活,以及凌厉张狂的身法,顺着雪坡腾空而起,凌空微调姿态,落地即刻冲刺提速。 但他始终刻意压速,落后一步,走位刁钻丝滑,穿梭交错的松林枝干间,对后方造成视觉干扰。 宋栀弯唇一笑,自是得意。 嘿嘿,想不到吧,姐会滑雪。 谁还没个特长啊! 72小时极寒生存对抗演习已然开始。 红方率先出击,三人一犬全速俯冲,扎进茫茫风雪之中。 蓝方三人随后动身,快步切入侧方和后方,合围逼近。他们动作老练利落,配合默契,三人呈战术梯队错落追击,紧追不舍。 希尔动身的刹那野性全开,整个人宛如雪原猎豹。 他压低身形全速俯冲、疾驰,雪板破开厚雪,卷着纷飞雪雾。目光死死锁着前方红队,确切地说是阴鸷目光死死锁住宋栀的背影,不曾挪开视线。 他才不在乎某些次要目标,他眼里、心里、战术里,自始至终只有宋栀一人。 全力冲在前面的宋栀总觉得脊背发凉,阴风阵阵。 难道是防寒的衣物穿少了? 莱恩稳稳切在左后位,他不屑极速冲刺,滑行始终保持笔直平稳,节奏松弛有度,每一次变道、每一次压速都精准封死红方左翼。 不疾不徐的滑行姿态下,是绝对的战术碾压,看似松弛,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无声无息间收紧合围。 居中的柯兰特,更是从容松弛到了极致。 他身姿舒展优雅,动作丝滑到近乎妖孽。过弯侧身、腾空落地,每一个动作都灵活优美,实则暗藏杀机,始终稳稳咬住红方尾速。 风雪漫天肆虐,他却有余力抬手拂去肩头落雪,过分矜贵优雅的姿态,与这场凶狠残酷的雪原追杀形成极致反差。 可越是从容,越让人胆寒——这意味着,他尚未使出全力。 若是宋栀瞧见此时的柯兰特,只怕是早已变节。 林海之间,只剩雪板磨雪的沙沙锐响、寒风贯耳的呼啸,以及沉稳厚重的呼吸声。 这不是玩乐追逐,每落一步,都是刻进骨血的战术本能。 六道身影如暗夜掠影,在白雪墨林间飞速穿梭、彼此牵制,冷硬又狂野。转瞬,众人借着风雪再度提速,一头扎入雪原腹地,只留下一道道飞扬的雪雾。 蓝方合围圈越收越紧,希尔的追击速度愈发疯狂,阴冷气息穿透风雪,死死缠上宋栀。 “老乡,再快点,小拉美追上来了!” 陆屿急促嘶吼,提速变道横切,挡在宋栀身后,强行截断了希尔的追杀视线。 威尔克趁机压弯提速,硬生生破开一条平整雪道。 宋栀咬着牙,全力俯冲冲刺。 陆屿轻巧追上宋栀,两人并肩突围,彼此掩护,合力挣脱合围追捕。 宋栀趁机回头,一下傻眼了。 “Oh,My God!” 只见希尔全力冲刺滑行,咬在宋栀身后紧追不放,深色的护目镜都挡不住希尔眼里的势在必得之势,阴冷又凶狠。 而莱恩和柯兰特,一个沉稳冷煞,一个从容不迫,但那强大的气场太吓人了! 怪不得宋栀觉得后背发凉呢! 乖乖!知道的是对抗演习,不知道还以为生死对决呢! 宋栀咽了咽口水,一脸苦涩,不是,至于吗! 不能这样盲目的跑,得想办法给他们找点麻烦。 前面是一个陡坡,陡坡旁还有一截枯死掉的树枝斜伸出来。 宋栀看了看陆屿,两人的视线正巧相撞,鬼点子急速生成中。 陆屿点点头。 “安德烈!全速冲坡!甩开他们!”宋栀扬声厉喝,语气果断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威尔克听见宋栀的声音,收紧膝弯调整姿势,而后全力加速,像一道粗壮的闪电,疾驰而去,背在身后的小辣椒双耳胡乱摇摆,滑稽又可爱。 陆屿趁机抽出绳索,快速打了一个活套,刻意落后一步。 等着宋栀滑上陡坡,他紧随其后,顺便将手中的绳索精准地套在枯枝上,而后加速下坡,趁着下坡的急速,收紧了绳索。 ‘咔嚓’一声脆响,枯枝轰然断裂,重重横堵在雪道中央,漫天雪雾炸开,死死封住希尔的追击路线。 希尔猝不及防,只能横打雪板紧急刹车,他腰身急扭,雪板深深扎入积雪中,堪堪停在路障前,追捕的节奏却被打乱。 身后的莱恩与柯兰特,则是不慌不忙,他们俩心态、战术、身法皆是顶尖。 两人早有预判,见路障封路,眼神未变、身法未乱,同步侧身变道,一左一右从路障两侧空隙闪掠而过,落地即提速,稳稳冲上陡坡,依旧死死咬住红方尾后,追杀未断。 漫天扬起的雪雾尽数砸在希尔身上,落满他的作战服与面罩。 他静静伫立在风雪中,周身气势越发冷沉,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护目镜下的褐色眼眸也愈发阴鸷狠戾,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与偏执,死死盯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混着透骨的寒风,飘向四野。 “呵!小野猫,好得很,你最好是跑得再快一点......别让我抓到你......” 第17章 雪境追逐(二) 希尔不再盲目直追。 他抖掉身上的落雪,脚掌轻点雪面,舍弃了宽阔的主雪道,一头扎进侧边杂乱的密林区。 这里枝干交错、积雪深厚,地形复杂凶险,是最容易减速受阻的区域,但也是最短的绕后路线。 他收起所有花哨的身法,压低身形,身体贴紧雪面,在密集枝干的缝隙中极限闪转。 肩头、小臂屡屡擦过冰凌枯枝,作战服被刮出细碎声响,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剩前方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 偏执的猎手,从不认输,只会换更狠、更凶猛、更难缠的捕猎方式。 宋栀三人不敢有半分松懈,踩着雪板一路狂飙,沿着陡坡急速下行,飞快冲出林海隘口,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雪原平地。 风势陡然变大,毫无遮挡的风雪迎面狂灌,视野瞬间被白茫茫的雪幕彻底覆盖。 “到开阔地!会暴露视野,必须抢速度!注意侧风!注意雪面坍塌!” 威尔克沉声低吼,声线压得极低,身后的小辣椒也跟着叫了两声,像是在提醒宋栀和陆屿注意身后。 陆屿神色紧绷,飞速扫过后方。 “路障顶多拖他们几秒,莱恩和柯兰特已经绕过来了,希尔暂时没看见……不对劲,他的速度绝对不会这么慢。” 宋栀心口发紧,下意识加快呼吸,脚下再度提速。 希尔怎么可能会落后呢?怎么可能放弃追捕呢?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抓捕回去。 他是条毒蛇,被他锁定,绝不是那么轻易逃脱的。 就在红方三人全力向前冲刺的瞬间,宋栀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极快的破空声,并非后面莱恩和柯兰特的雪板轰鸣,而是来自左侧盲区的低位速滑锐响! “左边!” 宋栀头皮一麻,失声警示。 晚了。 漫天风雪里,一道黑影骤然从雪沟阴影中窜出,如同蛰伏已久的雪豹突袭出笼! 是希尔! 他竟然绕后截杀了! 希尔浑身覆满碎雪,面罩凝着薄冰,速度已然拉至极限,整个人带着凛冽寒气,横着截断整片开阔雪原! 他身影将至,带着雷霆之势,势不可挡! 两人距离瞬间骤缩至两米! 近到宋栀能清晰看见他护目镜中倒映的自己,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势在必得的阴冷笑意。 “抓到你了,小野猫,你跑不掉的。” 低沉阴冷的嗓音穿透风雪,阴森森的砸在宋栀耳畔。 宋栀眼角猛抽,还真是锲而不舍呢! 希尔单手松开雪杖,身躯微微侧倾,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直直朝着她的肩头战术带抓来——只要扣住这一处,就能锁死她的重心,直接终结这场追击! 电光火石之间,宋栀肾上腺素瞬间炸裂,生死危机逼出极限反应。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凭身体本能。她双腿屈膝沉身,重心猛地向下一压,同时腰腹暴力扭转,双手扶着雪面,身形贴着雪面极限侧滑! 唰——! 她从希尔的臂弯下滑了过去。 雪板在冰硬雪层上划出一道极致锐利的弧线,细碎冰渣四溅炸开,激起层层雪雾,完美隐藏了宋栀的身形。 希尔的指尖擦着她的作战服后背掠过,咫尺之差,堪堪落空! 落空的瞬间,希尔眸色骤然一沉。 他完全没料到,宋栀在如此高压绝境、被极限截杀的瞬间,还能爆发出这么快的应变速度与极致身法。 就是这分毫之差,宋栀成功错开绝杀抓捕,身形顺势贴雪漂移,从希尔的拦截盲区弯身掠出,惊险躲开致命一击。 “漂亮!” 陆屿见状嘶吼出声,心神紧绷。 但下一秒,两道沉稳的破空声从后方稳步逼近,气场碾压全场。 莱恩与柯兰特已然追出隘口,一左一右,稳稳封住开阔地的左右两端。 前有希尔截杀,后有双雄合围。 红方三人,彻底被逼入三面死局。 风雪骤然一静。 疯狂的竞速追逐彻底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窒息的战术对峙。 蓝方三人摆出熟练的三角合围阵型,配合默契,轻轻松松封死所有突围路线。 反观红方三人一犬,背靠背站定,风雪吹得作战服簌簌翻飞,虽已是深陷绝境之地,一行人却半点不见慌张之色。 莱恩缓缓滑来,横板停在左侧,身姿挺拔沉稳,气场冷然。他不急于进攻,而是低沉开口,“放弃突围,也视为不战而败。” 柯兰特姿态优雅,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语气强势却带着几分冒昧。 “三面锁死,没有翻盘机会,没必要继续徒劳消耗体力,我们会优待俘虏。” 唯有希尔,身体始终保持着前倾狩猎的进攻姿态,他根本不在意威尔克与陆屿,自始至终,眼里只有宋栀一人。 “别跑了。”他低声呢喃,语气偏执又强势,“你跑不掉。” 宋栀站稳身形,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护目镜后的眼眸清亮锐利,毫无惧色,甚至有些莫名的兴奋。 被三位尖兵顶级围剿,换做旁人早已心态崩盘,可她骨子里的韧劲彻底被激起,越陷绝境,越是冷静锋利。 他们锋芒毕露,她的气势未必屈居人下! 她飞快扫视四周地形,开阔雪原无遮挡、无掩体,纯速度突围已然不可能。但暴雪压境,厚雪覆盖地表,随处是暗藏的雪沟与松软雪层,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生机。 “硬冲必死,换战术。”宋栀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瞬间敲定破局方案。 “陆屿,假动作骗开柯兰特,打乱侧翼封锁。威尔克,放小辣椒自由行动,绊住莱恩的行动。” “我来吸引希尔全部注意力。” 三人无需多言,默契点头。 陆屿率先发起攻击,侧身腾空,雪板刻意重重砸落,制造出向右强攻突围的巨大动静,他身姿张扬,破绽百出,却极具迷惑性。 柯兰特眸光微挑,果断动身拦截,他重心偏移,下意识封堵右侧缺口。他习惯了优雅控场,最擅长拿捏对手突围路线,这一瞬间的预判,恰好落入圈套。 就是此刻! 威尔克手臂一松,放开背在身后的小辣椒,低声轻喝。 “小辣椒,上!” 小辣椒得令而出,四肢猛然发力,灵活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迅速窜出,朝着莱恩的右脚猛扑过去。 莱恩瞳孔微缩,调整雪板方向,却在小辣椒落地之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喀嚓声’ 莱恩厉声警示。 “小心脚下!是虚雪层!” 第18章 雪境追逐(三) 可惜,为时已晚。 小辣椒虚晃一下,转身变道,扑落在两队中间的雪面之上。 哗啦一声巨响,雪层大面积坍塌,漫天雪雾腾空炸开,一道数米宽的雪沟断崖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连日暴雪封山,自然形成的天然断沟,下面的雪洞被积雪层完美掩盖,很难察觉。 但是,宋栀有过经验,她提前预判了。 莱恩三人站位靠前,重心全部压在前方,距离雪洞极近。突如其来的塌陷让地面剧烈震颤,雪面断裂的缝隙急速向着他们脚下蔓延。 “注意雪面,小心断层,后退!”莱恩及时作出战术调整。 他反应极快,立即移动脚下的雪板,被迫后退几步,可原本已经被他牢牢锁死的侧翼防线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柯兰特身姿再优雅、战术再顶尖,也架不住地形突发状况。他身形一晃,脚下雪板打滑,姿态全无,他急忙稳住重心,单脚撑起雪板,也向后滑出数米。 全场唯一没动的,就是希尔。 他完全无视眼前的雪面破裂,眼里依旧只有宋栀。 哪怕脚下雪面松动裂开,他依旧强行稳住重心,一步不退,反而前倾身形,再度朝着宋栀抓来,偏执到病态。 宋栀早有预判,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抹的狡黠。 她本来就是故意露出破绽,牵制住希尔。 她要的从来不是全员硬刚突围,而是逐一破局,打乱蓝方无解的三角阵型。 既能安全撤离,又能挫一挫蓝方气势。 “陆屿!突围!”她瞧准时机,大声吼道。 话音落下,陆屿瞬间扔掉所有假动作,腾空身形快速向左变向,他从莱恩松动的左侧缝隙极速窜出,身姿利落刁钻,直接突破封锁。 转瞬之间,无解的三面死局,被身形灵活的陆屿硬生生撕开一道突围裂口。 希尔再次反扑,然而终究还是差了半步,他的抓捕动作再度落空。 宋栀身形一闪,沉腰加速,冲向断裂的雪面。 她横板立于断崖边缘,并未急着逃走,风雪吹过她的脸庞,她微微侧头,隔着漫天飞雪望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挑衅,又有几分得意张扬。 “想抓我?” “下次,再早点。” 话音落,宋栀身形一纵,踩着断沟边缘的凸起雪层,利落俯冲而下,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深处。 威尔克紧随其后,轻踩雪板,调转方向,反向倒滑,雪面稳步推进,牢牢守住后方,掩护两人突围。 小辣椒纵身越过断裂的雪面,四爪刨地,快速追上威尔克,然后跳到了威尔克的怀里。 “棒极了,孩子。”威尔克一边稳稳断后,一边将小辣椒固定在身后。 三人一狗,沿着坡面,飞速掠过,还能清晰地瞧见陆屿偶尔来个帅气的腾空360度转体跳跃,最后他们三人化成三道黑点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希尔立在松动的雪崖边,望着宋栀消失的背影,遮在面罩下的脸色阴沉的很。 小野猫也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他向上帝发誓,他这次绝对没有放水。 柯兰特稳住身形,慢慢滑来,无奈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和揶揄。 “有意思,预判地形反杀包围圈,宋真是越来越棒了,我可没放水。” 莱恩面色沉冷,既在意料之中,又在预判之外,意料之中的是红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束手就擒,预判之外的是宋栀的胆大心细和临危不乱。 他目光望向风雪深处,沉声下令,“阵型破了,重新定位。” “追!” 希尔吐出一个字,冷得刺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演习追捕。 他是真的,想抓到那只狡猾的小野猫。 天色沉得很快。 日落时分,漫天飞雪终于收敛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低温。山谷里的风越来越烈,温度骤然下降,根本无法继续夜行。 72小时极寒生存对抗是突围战,拼的是智慧和耐力,不是无脑硬拼,夜间失温、风雪迷路的风险,远比对手的追捕更致命。 宋栀三人一路穿插林地、极速突围,体能早已消耗大半,脸颊和指尖都冻得发硬发僵,连小辣椒都耷拉着耳朵,吐着白白的热气,明显扛不住深夜的极寒。 “必须找落脚点过夜。”威尔克扫过四周荒芜的地形,逐一与记在脑子的地形图核对。 “前面有个废弃的雪场木屋,是自由滑雪赛事备用的救援小屋,能挡风、能生火,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应急避难所。” 陆屿松了口气,搓着冻僵的手笑出声,“但愿那里能完好无损,否则我们今晚就要挖雪窝子抱团挨冻。” “先去看看,说什么也不能冒险夜行,太危险了,我们会集体失温的,不能大意。” 宋栀点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连续大半天的极速逃亡、战术对峙,再强悍的体能也到了临界点,眼下休整蓄力,才是最稳妥的战术。 威尔克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在前面稳稳开路,宋栀稳居中间,陆屿负责断后。 三人加快速度,借着昏暗的天光往应急避难所赶去。 不多时,一栋老旧的原木小屋就出现在雪原尽头,孤零零伫立在山坡的空地上。 屋顶积满厚雪,门窗陈旧破败,已经荒废了许久,却胜在墙壁和房顶完好,也算是能抵挡风雪,足够休整过夜。 “先进屋躲风雪,明天再跟蓝方那群坏家伙拉扯。”威尔克停在木屋前,利索的卸下了脚上的雪具。 他将滑雪板靠墙放好,又放下小辣椒,再俯身扶着宋栀,帮她卸下滑雪板。 陆屿上前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落了薄薄一层灰尘,桌椅老旧齐全,角落堆着几根干燥木柴,还有一只生了锈的简易铸铁壁炉,里面没有积雪灌入,还算干燥,勉强能住人。 小辣椒机灵地窜了进去,绕着屋子巡查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乖乖趴在门口喘气。 “安全!今晚就在这扎营。”陆屿反手带上木门,只留一道细微缝隙通风,彻底隔绝了屋外的刺骨寒风。 威尔克熟练清理出那只生锈的铸铁壁炉,点燃枯枝木柴,暖黄的火苗很快窜起,驱散了满屋的阴冷。 火光跳动着,将三人疲惫的身影映在原木墙上,紧绷了一整天的氛围,终于难得松弛下来。 就在三人整理好装备,准备休整过夜时。 屋外,传来了清晰、缓慢的雪板落地声。 不是白天那种极速冲刺的破空轰鸣,是刻意压低节奏、稳步靠近的滑行轻响,沉稳又有辨识度。 屋内三人瞬间僵住,空气骤然安静。 下一秒,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三道身影披着满身风雪,漫不经心的立在门口,正好堵住整间木屋的出入口。 蓝方三人。 全员到齐。 第18章 水源地休战 三道挺拔的身影披着满身风雪,邪魅酷拽地立在傍晚的红霞之中,投在雪地上的影子斜长交叠,压迫感迎面扑来。 王德发?! 什么鬼! 就是说,他们三个人追这么快干嘛? 宋栀的嘴角还挂着干巴巴的压缩饼干碎渣,眼角疯狂抽搐。 希尔阴恻恻的声音混着外面的风雪刮了进来,寒意透骨。 “啊哦,好巧!小野猫。” 一时间,暖黄火光、冰冷风雪、红蓝对峙,场面荒诞又尴尬。 谁也没料到,双方拼命追逃拉扯一整天,最后居然在一间破木屋里,撞了个正着。 柯兰特率先抬脚走进屋内,随手拍落肩头积雪,依旧是那副松弛优雅的模样,半点没有追杀者的戾气,反倒像偶遇熟人。 他语气故作熟稔,“巧啊。没想到红方的落脚地,跟我们规划的休整点一模一样。看来大家都挺有默契的。” 莱恩紧随其后进门,目光淡淡扫过屋内的炉火、三人的装备、以及他们手中的补给,神色平静无波。 他没有立刻开战的意思,只是默默靠墙站定,守住了门口的退路。 最后进来的是希尔。 他进门的第一秒,目光就牢牢锁定在坐在火光旁的宋栀,分毫不移。 白天疯狂追逐、偏执阴郁的戾气已经褪去,他身上落满碎雪,眉宇间结着细碎冰碴。 寒风飞雪吹了一整天,此刻被屋内暖光笼罩,眉眼竟也柔和了几分,但不多。 他没看一脸无语的陆屿,也没在意警惕的威尔克,目光直直落在宋栀脸上。 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较劲,又松弛得像是闲聊,“现在怎么说?嗯?” 陆屿嘴角疯狂抽搐,素来张扬的桃花眼里溢满了国粹精华以及充满诗意的鸟语花香。 “我说......整片雪原这么大,你们蓝方就偏要跟我们挤一间小木屋?故意的?你们讲究点行不行?” 柯兰特轻笑一声,慢悠悠卸下背包,放下雪杖,态度极为散漫。 “演习规则只分胜负,不抢住宿。野外生存,优先避险,大家各凭本事过夜,很合理。” 言下之意很明显:白天追杀是任务,晚上进屋过夜,各论各的。 威尔克迅速起身,往前半步站定,粗壮的手臂用力一挥,就将两名队友护在身后,姿态警惕却不紧绷。 这种肌肉放松状态,最是能让进攻的速度达到更快更狠。 以威尔克的身手,狠拼一把,放到对面三个,应当不成问题。 但眼下双方体能都见底了,谁也没力气开打,短暂的和平,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宋栀无奈的吞下最后一口干巴巴的压缩饼干,迎向希尔不加掩饰的目光,半点不怯,反而轻轻抬眼回望,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的笑。 行吧……没招了…… 白天雪原极限追逃,晚上木屋尴尬同居。 也算是玩出新花样了。 宋栀捡起一根木柴,在地上划了一道极深的横线,红蓝两队亦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按照惯例,水源地休战,保持和平,大家相安无事。” 莱恩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抖了抖身上未化的雪渍,径直走到了宋栀对面,在那道横线另一侧,靠着破旧的木屋墙壁坐了下来。 “OK!水源地休战,互不相扰。” 他摘下早已湿透的战术手套,烤着旁边的炉火,又补充了一句,“木柴是你们的,公平起见,晚餐我们来准备。” “OK,成交!” 宋栀向后挪了一步,让出炉火,因为柯兰特已经拿出便携式汤锅,开始准备晚餐了。 柯兰特看向宋栀,格外温柔体贴。 “熏火腿燕麦粥如何?还有豌豆罐头,咸口的。” 话音刚落,三只锃亮的不锈钢行军饭盒出现在柯兰特的眼前。 “盛满,谢谢。”陆屿咧嘴一笑。 “我和小辣椒的。”威尔克丝毫不客气。 “多来点豌豆和火腿......”宋栀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 柯兰特看着眼前的饭盒,低声哼笑,哎,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希尔双手揣兜朝着宋栀这边走过来,脚尖稳稳停在横线边缘,一双褐色的眼眸像是定向追捕雷达,总是无时无刻捕捉着宋栀的微表情。 他俯身凑近宋栀,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贴近她的耳旁,压低声音,“明天继续跑,再跑快一点。” 宋栀不甘示弱,趁着希尔俯身贴近之际,猛地伸手推开他。 “你过线了!回去!” 但是没推动,希尔稳如磐石,纹丝不动,还顺势拽住了宋栀的手腕,将她拽进了怀里。 “伸手,衣兜里有奖励,自己拿。” “什么奖励?” 宋栀一边好奇地问着,一边将手伸进了希尔的衣兜里,她摸出两包巧克力。 “奖励你,今天很厉害。” “哎哎哎!老乡,咱可不兴临阵变节的,两包巧克力就收买了你,志气呢?出息呢?” 陆屿紧忙走过来,顺势将拿着巧克力的宋栀从希尔怀里扯了出来,还阴阳怪气地挑拨离间。 “你忘了,他是怎么追你的吗?那是逮着兔子不撒鹰啊!” “乖,巧克力能收下,这是战利品,咱人得回来。” 怀里一空,人没了,巧克力也没了。 希尔,“......” 宋栀画在地上那道横线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白天还是生死追逐黄蓝对抗组,晚上又变成了相亲相爱的特遣A组,几人按着之前的排班轮岗值哨。 任凭木屋外的风雪嘶吼咆哮,木屋内炉火正旺,跳跃的火光总能给人们带来莫名的安全感,宋栀安稳地躺在保温睡袋里,沉沉入睡。 翌日一早,这份安稳与和谐就被渐渐泛白的天光打破,就连吃早饭的时候,红蓝两组都彼此提防着对方。 莱恩刚收拾好装备,威尔克就已经挡在了宋栀的面前,全身戒备。 陆屿已经踩好了滑雪板,准备随时扛起宋栀夺门而出。 希尔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的抽着烟,呼啸的寒风卷走了他吐出来的烟雾。 莱恩靠坐在木屋的墙上正在从小辣椒嘴里抢夺自己的战术靴。 “别紧张,对抗还没开始呢。” “这也是你们的战术?用小辣椒牵制我?” 红方没人回应,这沉默便是默认。 宋栀抱着自己的滑雪板,试图从堵在门口的希尔身前挤过去,但是没能成。 希尔伸着大长腿,一抬脚,牢牢的搭在对面的门框上,拦住了宋栀的去路。 “着什么急?嗯?” 第19章 大战一触即发 希尔眼神阴鸷,依次扫过陆屿和威尔克,目光最后落在了宋栀身上。 “急什么,饭后半小时再活动,不会胃下垂。” 他说得漫不经心,整个人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他还挑衅地冷哼了一声。 红方三人暗道不妙,蓝方这三个家伙不讲武德,是要提前动手。 陆屿呵笑,一边出声吸引注意力,一边慢慢调整身形,时刻准备发动攻击。 “嘿!伙计们,这可就不地道了啊!” 他又补充了一句,“水源地休战,大家保持和平状态。和平万岁!” 然而,无人应声,屋内气氛诡异紧绷,屋外风雪呼啸。 大战一触即发! 宋栀抱着滑雪板与莱恩对视。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一片沉静,没有阴险的算计,也没有掌控全局的势在必得,有的只是冷静到毫无温度的审视。 莱恩已经从小辣椒嘴里抢回了自己的鞋子,红蓝双方真正的对抗也拉开帷幕。 “哈尼,动起来!” 威尔克一声怒吼,震得木屋的屋顶也随之一颤。他倚仗自身身形优势,第一个发动攻击,长臂一挥,伸手抓向希尔,率先扫清堵门的‘障碍物’。 宋栀没有一丝丝迟疑,她应声而动,顺势抓了把窗台上的积雪藏在手里。 希尔顺势后撤,整个人被迫跨出了木屋,将门口位置空了出来。但他又迅速稳住身形,快速出手向宋栀抓去。 宋栀虚晃一步,迅速将手中的积雪洒向希尔。 希尔抬臂格挡,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而后又快速前扑抓向宋栀,却被威尔克一把揪住了衣领。 “走啊!哈尼!快!” 威尔克揪着希尔的衣领,挥臂一甩,就把希尔扔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积雪飞扬,陷进积雪里的希尔没能抽身翻出来。 “老乡,你先走!”陆屿踢起脚上的滑雪板横在身前,拦下靠过来的柯兰特,“少尉,你的对手是我。” 宋栀趁机夺门而出,借着灵活的走位喊了一声。 “小辣椒!” 小辣椒张口咬在莱恩的裤脚,暂时绊住了莱恩的行动,宋栀借机躲开了莱恩伸来的手臂,快速地踩上滑雪板,顺着坡道极速飞驰。 她沉身加速冲上陡坡,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力,雪粒灌满领口,刺骨寒意顺着皮肉往里钻,她却不管不顾,也不曾回头。 她只有一个目标——冲进目标高地,完成突围任务。 “嗯哼,我只是在帮宋装好温水,我没有恶意。”柯兰特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水壶,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戏太假了,少尉还是歇歇吧。” 陆屿挥舞着手中的雪板,一边提防着面色温和的柯兰特,一边慢慢向门口后撤。 柯兰特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手里的保温水壶轻轻一转,又落回到壁炉旁。他脚步微挪,紧追陆屿后撤的步伐,举止优雅从容,身形却早已蓄满力道,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真假与否,总要试过才知。”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起伏,可眼底的算计再也藏不住。 陆屿握紧滑雪板横在胸前,膝盖微屈扎稳身形,只将滑雪板挥出残影,摆明了是要死拦到底,给宋栀争取脱身时间。 他将散落在地的木柴堆踢向柯兰特。 柯兰特闪身,抬臂格挡。 借着柯兰特这一瞬的格挡,陆屿快步后撤退出木屋,转瞬就与威尔克形成夹击之势,将希尔、柯兰特和莱恩死死堵在木屋门口。 两人没有恋战,而是踢起脚下的积雪,混淆蓝方三人的视线,而后趁机脱身。 陆屿和威尔克踩着雪板,一路疾驰,从后面追上了宋栀,小辣椒跑得飞快,一个飞扑直接跳进威尔克的怀里。 红方,三人一狗终于再次脱困,向着目标高地快速滑行。 反观蓝方三人,他们踩着雪板站定在陡坡之上,遥望着再次突围脱困的红方三人,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雪道上,才各自收回目光。 柯兰特漫不经心地理掉面罩上的薄冰,轻飘飘地说道。 “轻敌了。她不是只会跑,她还会破阵型、会抓破绽,甚至会利用我们的心态。躲在睡袋里演了一晚上的相安无事......” 他又客观地补充了一句,“他们三人的配合远比我们想象中要默契,配合得很完美!” 莱恩面色沉冷,快速复盘战局,“红方核心是宋栀。她临场决策太快,每一次突围都不是随机逃窜,是精准破点。继续抱团追击只会再次被她牵着走。”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希尔。 希尔刚从雪堆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沾满了雪块冰渣,深邃的眉眼间也覆着一层薄雪。 他眼神冷冽阴鸷,站在陡坡边缘,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白茫茫的风雪,像是把那道纤细的背影刻进了眼底。 连续两次。 两次近身,两次落空。 他明明锁定了猎物,明明距离绝杀只差分毫,却次次被她以极致的身法、诡异的战术、看似冒进的博弈翻盘挣脱。 这种失控感,彻底勾起了他骨子里最偏执的征服欲。 “希尔。”莱恩再次出声提醒,“你小瞧她了,不要单兵冒进。” 希尔缓缓抬眼,嗓音异常低沉沙哑,带着风雪磨过的冷硬。 “我单独追她。” 短短几个字,带着过于偏执的势在必得。 柯兰特微怔,随即轻笑一声,“看来小野猫仗着小聪明,把最狠戾的猎手惹急了。” “哼!侥幸罢了!”希尔冷哼。 至于宋栀的两次脱身是不是侥幸,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莱恩快速调整战术方案,“希尔扰乱宋栀的判断,你在明我在暗,少尉继续断尾。” 希尔不再多余解释,重新压低身形,雪板轻点雪面,身形再次贴地疾驰。 这一次,他放弃所有战术配合、放弃合围优势、放弃全局节奏。 他只要抓住她。 风雪再度卷起,三道身影快速冲下陡坡,滑行出视野开阔之地后,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加速滑入前方密林。 希尔冷哼,“小猫怎么跑得过猎豹呢?” 第20章 反常规战术 凛冽风雪翻卷肆虐,三道黑影顺着陡坡极速俯冲。 行至视野开阔处,莱恩与柯兰特一左一右分开,悄然滑入两侧密林,隐匿行踪,蓄势待发,只留希尔一人明目张胆,循着雪道直线追击。 莱恩更是借助密林错综复杂的视线遮挡,完美地隐藏住自己的身形,化身为行走在灰暗地带的狩猎者。 柯兰特的身影错落在希尔之后,身影时隐时现,与希尔形成完美的追捕站位,牢牢地锁死红方后尾。 茫茫雪原一望无际,苍白的雪面被阳光折射出一层叫人倍感疲惫的光晕,低温也在不断的透支体能。 宋栀始终保持极速滑行,遮在面罩下的脸颊被寒风刮得生痛,四肢也早已冻得僵硬麻木,可她不敢有丝毫减速。 她很清楚莱恩三人的实力,更清楚眼下的突围只是暂时的安全假象,真正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陆屿与威尔克交替观察后方,一人紧盯前路把控方向,一人时刻戒备身后追兵,配合默契无间。 小辣椒乖乖蜷在威尔克的背上,双耳竖起,时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敏锐捕捉着风雪里的异动。 “后面有动静。”陆屿骤然开口,声线紧绷,“有人追上来了,速度极快。” 宋栀心头一凛,微微侧头,透过漫天风雪往后瞥去。 白茫茫的雪雾里,一道黑色身影贴地疾驰,身姿利落迅猛。他不屑躲藏自己的身影,就这般明目张胆地紧追不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拉近双方距离。 是希尔。 不用细看,宋栀一眼就认出了他。 除却他,也没人会这般偏执执拗,不惜孤身突进,也要死咬着她不放。 “可恶!他的滑雪板里装了涡轮增压吗!”宋栀忍不住抱怨。 她发现这人特别较真! “就他自己一个人。”威尔克落后一步,主动断后补位,“少尉和中尉呢?” 话音刚落,陆屿的情报就及时地补充了过来,“在后面,在小拉美的后面。但是只有一人。” “这是什么战术?”宋栀眼底神色冷静,飞速权衡局势,分析蓝方三人的可行性战术。 像这种野外作战,一般采用的都是常规的3人或4人小队追击协同战术。 一人尖兵作为追踪手在前面开路,判断目标遗留痕迹,根据痕迹判断目标逃离方向。这也是希尔最擅长的。 左右侧翼各有一人,呈扇形合围目标,防止目标逃窜伏击。 而蓝方现在采用的战术与常规的追击协同战术完全不同,甚至是反常规操作。 宋栀完全看不懂蓝方的骚操作。 “中尉的位置在哪?”宋栀加速滑行的同时沉声问道。 陆屿单脚撑起雪板,调转身体方向,倒滑在雪道上,试图在茫茫雪原上寻找莱恩的身影,但是始终没看见莱恩现身。 “没有看见中尉的位置,他始终没有暴露位置。” 宋栀十分笃定,“别掉以轻心,他就在附近!” “我们得想别的办法,跑是跑不过他们的。哈尼体力有限,我们的体力早晚会被他们消耗殆尽。”威尔克说道。 “不能在这么盲目地跑下去......让我想一想......”宋栀稍微放慢了速度,皱着眉沉思。 追逐游戏,逃跑一方的体力消耗永远大于追逐一方,一味地逃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必须想办法再次甩开他们。 前方雪道分叉,左侧是开阔平坦的雪原,滑行顺畅但毫无遮挡,但极易被全程锁定。右侧是蜿蜒密林,雪道崎岖难行,却能借助树木遮挡,隐匿行踪、打乱追击节奏。 “安德烈带着小辣椒走左侧,直奔高地终点。”宋栀迅速决策,语气果断利落,“我和陆屿走右侧密林,引开他们。” “不行!太冒险了!”威尔克当即反对,“他就是冲你来的,陆屿拦不住他,风险太大!” “全员扎堆,只会被他们包饺子。”宋栀语速极快,冷静分析。 “莱恩肯定藏在暗处伺机截击,柯兰特一直稳咬后方,断了我们迂回之路......一起走,只会落入他们的合围圈套。分开走,才是唯一破局的办法。” “而且,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安德烈,只有你能冲出封锁线,柯兰特拦不住你,你必须不顾一切地冲上目标高地。” 话音落下,她不再迟疑,调转雪板方向,身形一晃,径直冲入右侧昏暗密林。 陆屿紧跟其后。 威尔克也不再犹豫,背着小辣椒加速变道,跳上了左侧的开阔之地,将自己的行踪完全暴露在希尔和柯兰特的视野之中。 希尔和柯兰特对宋栀他们的分头行动并没有感到意外,他们早有预判。 希尔冷哼,快速变道,紧紧追着宋栀和陆屿滑进了右侧的密林。 他动作丝滑,反应敏捷,就连宋栀和陆屿的走位都能精准预判,一次又次躲过陆屿沿途埋下的陷阱。 “可恶!小拉美这是吃一堑长一智啊!都让他躲了过去。”陆屿回头一瞧,咬牙切齿的。 这翘臀小拉美怎么跟非洲鬣狗似得。 “不要管他,注意莱恩,他肯定就在附近。”宋栀歪头躲开挂满积雪的树枝,沉声说道。 宋栀也顾不得身后冷飕飕的目光,只是闷着头加速前进,时不时将自己的行踪暴露出来,她就是在拿自己做诱饵,故意露出破绽,引出藏在暗处的莱恩。 陆屿闪身躲过被积雪压得垂下来的树枝,顺手抓住树枝,稳稳收力,树枝被快速滑行的陆屿折出一道弧度,而后猛地松手。 “Surprise!”陆屿一想到待会要发生的事,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反向拉力的树枝因为回弹的惯性,带着狠戾向后甩出,直抽希尔的门面。 希尔暗骂一声老阴批,然后收稳核心,身体后仰,树枝的劲力险险扫过希尔的鼻尖。 他虽躲过了扫来的树枝,却没躲过树上砸落的积雪,大块大块的积雪劈头盖脸的砸在了希尔的身上。 “臭狙击手,你死定了!” 希尔胡乱扫掉身上的积雪,满眼怒火,全速追击。 柯兰特与希尔分开后,就火力全开,猛追威尔克。 他核心很稳,动作飘逸灵动,过分娴熟,直线逼近威尔克,甚至还能抽出空逗弄一下威尔克身后的小辣椒。 “哦,可怜的小家伙,得亏你有厚实的毛发.......” “少尉,拜托你认真一些,现在可不是诱敌的好时机,小辣椒不吃你那一套。”威尔克咬牙提速,俯身冲刺。 柯兰特轻松追上俯身冲刺的威尔克,侧过脸看他,哼声笑道。 “我们来猜一猜,中尉在哪里?我出三根能量棒,他会放水。” 威尔克意见相反,“我出五根能量棒,中尉不会放水,而且,会狠狠收拾哈尼。” 第21章 她未尝不是一把锋利的刀 林间风雪稍缓,却枝桠交错、雪障遍布,滑行难度骤增。积雪挂满枝头,被风一吹簌簌坠落,漫天雪沫纷飞,视线愈发模糊。 宋栀压低重心,身姿灵巧辗转,精准避开粗壮树干,雪板擦过厚雪,带出两道细长的雪痕。 她刻意没有完全隐匿踪迹,恰到好处地留下滑行痕迹,精准吊着身后的希尔,以及耐着心藏在暗处的莱恩。 她知道,莱恩就在潜伏在她身边,伺机而动。 陆屿打不过柯兰特,但是可以和希尔一较高下。 莱恩能和威尔克打成平手。 威尔克一定能打得过柯兰特,所以,用威尔克牵制柯兰特,他们就能多一分胜算。 一旦她被莱恩控制住,威尔克肯定会放弃突围,赶来救她。一旦威尔克放弃突围,他们红方就彻底没有赢的希望了。 为了任务的胜利,她只能支开威尔克,由她来对付莱恩。 她和莱恩相比,实力悬殊,谁赢谁输,一目了然。她虽然打不过莱恩,但是能牵制住莱恩,那他们也就赢了。 莱恩固然很强,但她未尝不是一把锋利的刀。 安德烈,你可别让我失望...... 下一秒,林间侧方的积雪骤然炸裂! 一道黑影蹿出,速度快得像是一道破空而来的闪电,直扑宋栀。 是莱恩。 他没有试探,也没有铺垫,出手狠戾,仅一招便是绝杀之势,凛冽气场结合敏捷的身手,封死宋栀所有退路。 宋栀的神经瞬间绷紧,咽了咽口水,收回之前的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壮语。改成——他强任他强,她不跟他正面刚。 宋栀猛踩雪板狠狠碾过雪面,借势急速打横偏移半寸,姿势有些狼狈。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慌乱的险躲这一招。 反观莱恩,他轻松落地,立在风雪之中,湛蓝色的眼眸越发幽暗,浑身的气场亦如这漫天的飞雪,沉冷如冰。 “你是给威尔克拖延时间。”他一眼看穿宋栀所有计划,“只是徒劳罢了。” 他低沉声线穿透风雪,带着直击灵魂的压迫感。 宋栀打了个寒颤,却并不作答,只屈膝稳身,准备战斗。 因为她怕一出声就破了功,她这个声线不符合冷若寒冰这四个字。再说,她哪里冷得过眼前的那座冰山啊。 飘落的白雪落满她倔强的眉眼,也算是执拗的冷静。 宋栀的大脑又在进行一场急速的头脑风暴,她快速地拆解莱恩常使用的招数,发现自己根本撑不过莱恩十招。 当然,要是莱恩肯放水,她也不是没有求胜的把握。 但是,从目前莱恩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放水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万幸的是,她不用赢。 缠住莱恩,就够了,至于怎么缠,她自有妙计。 “你打不过我。”莱恩逼近,冷冽的气压层层叠叠压来,“实力天差地别。” 宋栀抬眼,拂去睫上碍事的碎雪。 就算是差得再多,她也得咬上去。 风雪骤乱,枝头厚雪轰然坠落。 莱恩突然发起进攻,冷硬的拳头破空袭来,攻势凌厉凶狠。 宋栀调转滑雪板,不退反进,也挥着拳头迎向莱恩。 她似乎看到了莱恩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 莱恩很满意宋栀此时勇猛的表现。 但他失算了。 宋栀冲到一半,虚晃一枪,脚下一转,向着旁边的雪道斜穿了过去,而后快速逃窜。 “陆屿,快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跑! 但是没跑过,莱恩很快就追了上来,然后飞身一扑,将快速逃窜的宋栀扑倒在地。 宋栀被莱恩压倒,重重的扑进积雪中,冰凉雪粒钻进衣领,刺骨寒意瞬间袭遍全身。 莱恩起身压上,迅速反拧她的手腕,绳索飞速缠绕,将她双手反绑在后。 宋栀贴着冰冷积雪,沉默着,无语着。 棒极了!一招都没撑到! “你被俘虏了。” 莱恩单膝压在宋栀的后膝上,又将刚刚绑好的绳索紧了紧,再紧了紧。 嗯,绑紧了。 莱恩没有受任何影响,他没有放水,直到身下的宋栀发出一声痛呼,他才松手。 腕间传来刺痛,宋栀非但不恼,反而低笑一声。她扭脸看向莱恩,眼眸亮得惊人,满是执拗倔强。 “中尉,我知道打不过你,也跑不过你。” 她又说道,“但你别想用我威胁安德烈,他绝不会回头,一定会冲向目标高地完成任务。” “你失算了,他会回来的,他不会丢下你的,包括陆屿也是。” 莱恩迅速卸下宋栀脚上的滑雪板,顺便将她翻了过来。 宋栀仰面躺在雪坑里,轻轻一笑,说道,“不见得,有一种情况,是例外。” “什么?” 莱恩蹙着眉,只觉得宋栀已经暗中挖了一个大坑,等着他跳进来。 他完全有时间处理宋栀暗中留下的隐患,但他迟疑了,他更想知道宋栀是如何破眼下这个局。 宋栀眼底闪过狡黠,“嘿嘿,你猜?” 趁着莱恩微怔之际,一枚演习手雷从宋栀的身下滚落,已然冒起了模拟烟雾。 宋栀挺身扑起,用脑袋抵在莱恩的肩窝,借着冲势将他死死压在雪地上。 演习手雷滋滋冒烟,白烟瞬间笼罩两人。 两道红色淘汰烟雾同时从二人感应器中喷出,弥漫在风雪之中,宣告两人同归于尽。 莱恩被宋栀压在雪地,湛蓝色的眼眸黑沉一片,神色复杂难辨。 他静静看着宋栀。她脸颊上沾着雪沫,鼻尖泛红,眼眸里的光始终鲜活清亮。 他喉结滚动,万千话语堵在喉头,最终哑着嗓子问道: “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宋栀懒洋洋的躺在莱恩的身上,轻声笑着,“值得啊。” 她抬眼望向风雪,眸光澄澈,“只有我死了,安德烈才不会回头,才能义无反顾的完成任务。” 宋栀看着眸色渐渐暗沉下去的莱恩,又立刻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傲娇着,“再说,我可是和莱恩‘同归于尽’的。”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陆屿与希尔躺在雪堆里正缠斗不休,忽然瞧见斜前方的雪道上升起两道红烟。 “中尉把老乡淘汰了?” “中尉把小猫淘汰了?” 两人异口同声,先是一脸震惊,再是满眼难以置信。 中尉来真得!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从雪地上爬了起来,慌慌张张的朝着红烟的方向跑了过去。 陆屿看着双双冒着淘汰红烟的两人,一时没能搞清楚状况。 “中尉居然真的动手……可老乡,你们俩什么情况?同归于尽?” 希尔抿着嘴,紧绷着下巴,他捡起地上那枚还在冒着白烟的模拟手雷,冷冷地看向宋栀。 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谁允许——” “你用自杀的方式歼灭敌人!” 第22章 生死同当 风雪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 莱恩解开了宋栀手腕上的绳索,又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宋栀面对希尔的冷怒,有些不知所措,人在无措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她随手拍落肩头的雪沫,又抠了抠袖子上的冰渣。 反正就是挺忙的。 他干什么要这么大的反应?又在闹什么别扭! 迫于希尔的眼神太过瘆人,她只能淡淡开口,语气尽量平缓坦然。 “任务优先,这是演习啊。” “嗯?” 希尔嗯了一声,眼角的抽搐让他的声调也跟着抽搐着。 宋栀轻飘飘的话,很是敷衍,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崩断了希尔心底的那根弦。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而后猛地扯掉脸上的面罩。 他脸上的阴郁偏执越发浓郁,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言明的后怕、慌张、暴怒。 希尔猛吸几口气,紧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压下满腔的怒意。 他知道这是演习,可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演习。 还有…… 陆屿察觉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希尔,就是一场演习而已,别太较真,老乡她……你吓到她了。” “较真?” 希尔的声音有些颤抖,嗓音干涩紧绷,既怕真吓到宋栀,又怕她搞不明白状况。 “对我来说,任务可以输,战术可以有漏洞,但你,必须活着,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做代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宋栀身上,褪去了所有阴郁,只剩一种隐忍到极致的执拗。 “你知不知道,这若是实战,你就是真的死了。” 希尔在意的,从来只有宋栀。 他怕她习惯性牺牲。 他最怕的是,宋栀死在他眼前。 希尔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过来,将傻愣掉的宋栀扯进怀里,而后拉动了身上的烟雾感应器。 “要死,就一起死,别留下我一个人。”他紧紧地抱着宋栀不肯撒手,长出青胡茬的下巴死死抵在宋栀的肩窝上。 “希尔......” 宋栀只能任由希尔这么抱着她。 “呦呵!我记得咱们是红蓝对抗演习,小拉美是蓝方......” 陆屿叹出一口气,本想冷嘲热讽希尔两句,笑他当真了,笑他小题大做,可那阴阳怪气的嘲笑声到后面死活都说不下去。 “好吧,但这生死同当也轮不到你啊,她是我们红方的。” 陆屿耸耸肩,也随之触动了自己身上的烟雾警报装置。 四股红烟就这样被满天的风雪卷向天边,飘得很远很远。 莱恩抬起头看着红烟飘向远方,眼神幽深难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左侧的雪原上依旧上演自由滑雪版生死速递。 柯兰特的自由式滑雪可是在大学时期拿过国际奖项的,他火力全开追着威尔克不放。 当然,威尔克作为冰雪之国的土著,滑雪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两人一前一后,在无垠雪原上仗着身法灵活极速穿梭。 红色的烟雾被风雪吹了过来,掠过两人的头顶。 两人抬头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对发生的事早已心知肚明。 威尔克突然觉得无比悲伤和忧郁,虽然他本身也会时不时忧郁一下,但眼下的忧郁让他突然湿了眼眶。 但他没有停留,而是任由泪水从眼眶滑落,打湿他的面罩,而后将满腔的悲伤和忧郁化作孤注一掷的决绝。 滑雪板破开雪面,借着风势急速俯冲,冲向前方的目标高地。 他要完成哈尼留下的任务,即便是付出生命,也绝不后退! 身后,柯兰特死死咬着他的尾迹,寸步不让。 拿过国际赛事奖项的滑雪功底绝非摆设,柯兰特身法利落,爆发力极强,数次提速逼近,几乎就要追上前方疾驰的身影。 他借力腾空转体,落地瞬间再度拉近间距,身影紧贴着威尔克后方,只差一瞬便能将人拦下。 威尔克始终没有回头。 哈尼的嘱托一遍遍砸在他心底,那份没能完成的任务,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胸腔里的酸涩压得他喘不过气,所有悲伤和痛苦都化作蛮力,支撑着他不断提速。 “哈尼!等我!等我……” 威尔克声音沙哑破碎,他腰身一拧,借着侧坡地势猛然变向,雪沫炸开,硬生生再度甩开柯兰特。 前方是一片凶险陡坡,坡下遍布暗雪沟壑,是整片雪原最危险的地段,稍有不慎就会翻车出局,没人愿意贸然涉足。 可威尔克没有半点犹豫,直冲而下。 柯兰特毫不犹豫,紧追其后。 陡坡风势更烈,乱雪翻飞,视线彻底被遮挡。 寒风刺得威尔克肺部生疼,四肢早已发麻僵硬,可他眼中只有那一个目标。 终点越来越近。 两人全力俯冲,四只滑雪板同时碾过目标高低标识线。 信号枪炸响,红蓝混杂的烟火冲破风雪,腾空炸开,在苍白的天地间格外醒目——任务,完成。 烟火亮起的瞬间,威尔克浑身脱力,直直跪倒在积雪上。 柯兰特停稳滑雪板,对着威尔克伸出手,将他从雪地上拉了起来。 “我们都完成了任务,但代价是巨大的......” “我绝不独活!” 话音落下,威尔克和柯兰特的身上也都飘起了红色的烟雾。 此时,陡坡下,四道身影缓缓滑来。 回程的风景总是很美,气氛也轻松了许多,但莫名的悲伤。 落日的余晖洒满茫茫雪原,将脚下的积雪染成了金色,不一会又变成了粉色。火红的晚霞从天边烧了上来,天际和四野笼罩在一片霞光之中,绚丽灿烂。 “好美!快看,火烧云!”宋栀直起身,看着前方红透半边的云霞,激动万分。 “哇哦!太漂亮了!”陆屿一个俯身冲刺,跃上陡坡稳稳起跳,落地后转身倒滑,面对着宋栀左右摇曳,骚气十足,“老乡!我爱你啊!就像爱着山川落日,爱着江河湖泊,爱着星辰大海!” “我爱你!我爱你们!我爱你们所有人!” 突来的深情告白,混着风雪掠过每个人的耳畔。 他吼完心中的感慨,帅气转身,逆风疾驰。 “如果,肉体注定困在战争的硝烟里,那就让我的灵魂自由解脱吧!” 陆屿张开双臂,迎风疾驰,无所畏惧。 希尔轻哼,始终与宋栀并肩而行,寸步不离。 莱恩和柯兰特一左一右,落后队伍一步,默默断后滑行。 威尔克背着小辣椒,滑行在宋栀的另一侧,将宋栀护在最里侧。 他侧过头看向宋栀,隔着面罩轻声说道: “Honey! Sunset is the sun’s farewell kiss left to the world, yet my love is an eversting never-setting sun.” 第23章 尹甸园的苹果(一) 当春风吹拂欧洲大陆的原野时,南半球的澳大利亚正被金秋包围 酷热的暑气缓缓消散,阳光褪去盛夏灼人的燥热,变得温润柔和,早晚裹挟着清浅凉意。 肖恩还是喜欢秋天的澳洲岛,气候适宜,阳光明媚,海风清爽。 风景也是美丽的,一半绚烂落叶,一半长存绿意,深绿树木嵌在红黄秋叶之间,层次分明,色彩格外鲜活。 当然最重要的是,苹果成熟了。 作为战略同盟、基地同袍、伟大同志,肖恩很乐意帮助米勒消耗一部分苹果。 一筐一筐新鲜的苹果,在米勒亲自严密的监视下,被守卫军抬上了肖恩的舰艇。 “呵......你总算是体会到当年我的心情,想想当年被你私自扣下的药品和补给,我可是绞尽脑汁给你平账!” 肖恩站在港口,斜眼瞟向身旁小气又吝啬的米勒。 再次提起从前的事,米勒只觉得恍如隔世,他眸色稍稍暗沉,又稍纵即逝。 可惜,那个老家伙已经不在了...... “我说,谢谢你。”米勒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反而很真挚。 肖恩没等来米勒的回怼,反而得到了他的一句感谢,一时有些不适应。 米勒竟还有对他说谢谢的时候? 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你这样,我很怀疑你的动机,你正常点。”肖恩皱着眉,怀疑米勒是不是鬼上身了。 “喂,我说,那个庄园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了?”米勒将话题转移到了河谷庄园上。 “你又不差这一座庄园......用来做战后遗孤收容所挺不错的,我那个地方太小了,也不太适合收容那些战后遗孤。” 肖恩松了口气,这家伙果然还是老样子,但他就是不肯松口。 “也是,我又不差这一个庄园,你收容的那些孩子可以日后来我的苹果园和农场参加种植劳动,也算是互利保障。”米勒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一筐筐成熟的苹果上。 这些苹果自有去处,也不愁销路,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当然也会带来巨大的风险。 总会有贪婪的人始终惦记着别人手中的东西,在这个没有文明秩序的末世,资源,都是靠抢的。 肖恩带着军队来澳洲岛明目张胆的晃了一圈,替米勒解决了这个潜在的危机,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想要一劳永逸,就必须拿下整个澳洲,建立全境武装防线。 米勒也想把那几个老家伙赶出澳洲,但眼下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况且,那几只老狐狸早已有了防备,也在暗中部署设防,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刚念叨完那几只老狐狸,大狐狸雷德蒙的汽车就停在了港口。 老狐狸亲自来迎接肖恩,一是为了巩固他刚刚与肖恩建立起的合作关系,二是为了亲眼看看米勒卖给肖恩的那些苹果。 雷德蒙看着一筐筐苹果,不禁叹气。 真是越活越倒退了,他竟将这几筐苹果瞧在了眼里。 若是在核爆之前,这几筐苹果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别说是苹果,就连那片苹果园也不会被他瞧在眼里。 “老狐狸还真是消息灵通,我前脚把苹果给你,他后脚就堵在港口。还真是怕我撬走你这尊救世神。”米勒阴阳怪气的嘲讽着,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嘲讽谁。 “我可不是什么救世神,”肖恩冷哼,“我只能是瘟神,请来了就送不走。” 雷德蒙这只老狐狸,自从搭上肖恩的这条线,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任凭他使尽手段,肖恩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又忽远忽近,叫他不好拿捏。 就比如现在,肖恩现身澳洲岛,他竟然没有收到半点风声,若不是港口的动静闹得太大,他都不知道肖恩已经到了澳洲。 “上尉,您这是见外了,您来了澳洲岛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是我有失远迎。” 雷德蒙面子上做足了谦和之态,实则是在埋怨肖恩不请自来,来了也没跟他打声招呼。 肖恩的副官拿着一叠文件走过来,肖恩没有理会雷德蒙,只是抬手接过副官手上的文件,漫不经心的签上自己的署名。 雷德蒙见肖恩不说话,又见他在处理公务,刚抬起的手只能尴尬的收了回去,他又不好意思再开口多说什么。 场面有些尴尬局促,老狐狸被肖恩的刻意忽视,晾在了一旁,雷德蒙心里不爽,但又只能忍耐不发。 肖恩签好文件,理了理身上的制式军装,才懒懒地掀起了眼皮,垂眸看向雷德蒙。 “哦?克罗斯先生这是在埋怨我?” 他语气冷淡,态度生硬,丢下一句话直接转身走人。 面对肖恩的喜怒无常,雷德蒙也是敢怒不敢言,谁让人家手里有兵有权,又是海上的一方霸主,掌控着海运枢纽。 米勒哼笑,论拿捏人心还得是肖恩,一句话就将这老狐狸置于溃败之地。这老狐狸怕是要彻夜难眠,指不定怎么猜忌他和肖恩呢。 果然,下一秒,老狐狸就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米勒,而后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中尉好算计。”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好笑,他算计什么了? 但米勒也不是善茬,他直接撕破脸,冷声讥讽。 “克罗斯先生说笑了,我这点苹果哪里比得过您那座河谷庄园啊,还得是您出手阔气。” 米勒阴阳怪气的笑了笑,而后也径直离去,徒留雷德蒙拄着拐杖立于原地吹着海风。 这几日,苹果园最是忙碌,一颗颗成熟的苹果从树上摘下来,再装进箱子里,而后存放进冷库。 这些苹果不仅解决了粮食问题,还能换取更多的其他资源。 神父本杰明正忙着帮陈彤和莉莉拍照片,她们一大一小站在硕果累累的苹果树下,笑得甜美开怀。 “上帝,你们真是难为我了,我一向不太擅长拍摄照片,莉莉,你最好是睁开眼,好吗?” 本杰明低头看着手中相机里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果然,人不能面面俱到,总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神父,她们面对着阳光,当然会眯起眼睛,换个方向试试。”米勒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本杰明回头看向米勒,像是看见了救世主,连忙将手中的相机塞进了米勒的手中,诚恳地说道,“麻烦中尉了。” 话音刚落,本杰明整理了下身上的牧师袍,站到了莉莉的身旁,而莉莉的另一边则是陈彤。 米勒,“……” 米勒举着相机,皱紧了眉头,而后无奈一笑,还是调好焦距,按下了快门键。 陈彤将一张宛如梦幻伊甸园的照片发送给了宋栀。 但是宋栀没有时间看,因为她这边正是晚上,很不方便。 她听见战术平板上有信息提示声,刚要伸手去拿平板,却被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截住了,而后死死扣紧。 “Babe,专心点......好吗?” 第24章 伊甸园的苹果(二) 和煦的春风吹过南德的黑森林,像是沉睡的精灵被魔法唤醒,凛冽萧瑟慢慢褪去,枝桠抽芽、冻土复苏,整片沉寂一冬的林海变得鲜活起来。 宋栀牵着黑王子,陪着莫妮卡教授与里根,缓步穿梭在林间,正在采集土壤样本。 她蹲下身,用匕首轻轻挑开地面一层薄薄的腐殖落叶,目光落在湿润松软的黑土上。 “我们可以顺着林间梯度分层采样,春日融雪和春风回暖会让表层土壤的微生物活性变高,数据值应该具有较高的判断性。” 她身侧的黑王子温顺地垂着脑袋,乌黑发亮的皮毛沾了些许细碎的草屑,安静地伏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眸静静望着身前的几人,不吵不闹。 莫妮卡教授闻言微微颔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弯腰取出便携采样盒与无菌小铲。 她动作娴熟地剔除土壤表层的枯枝与碎石,语气带着赞许。 “很精准的判断,黑森林的土壤季节性变化极强,春风唤醒的不止林木,还有整片土地的生机。” 她抬头看了看已经泛着鲜活嫩绿的树木枝头,又转瞬担忧着,“但愿这片土地不会让我们失望......” “培芽棚里的马铃薯已经生出主芽,如果土壤恢复了微生物活性,我们就可以准时将马铃薯播种到土壤里。” 莫妮卡教授从里根手里接过密封袋,将采集到的土壤装进密封袋里,一一密封好,又说道, “陈博士那边的苹果已经入库完毕,大麦的种子也已经播撒到了农场里,他们熬过南半球的秋冬,又能迎来丰收了。” 提起澳洲岛那片苹果园莫妮卡教授满眼羡慕,她真的很想去看看那片结出果实的苹果园,那是她老师毕生的心血。 “我们的马铃薯也快下到土壤里,等到秋天,也是丰收在即。”宋栀一脸期待,只嫌春天来得太慢。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农民盼春风、盼风调雨顺、盼秋收冬藏的那份炙热与真诚。 宋栀拿出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找到陈彤发给她的照片,递到莫妮卡教授眼前。 照片里是挂满果实的苹果树,树下站着陈彤、莉莉还有神父本杰明,他们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莫妮卡教授看着照片里的苹果树,更是激动到声音颤抖。 “上帝,这些苹果树简直就是奇迹,很可惜,我的老师没有亲眼看到这些苹果树结果......” 她眼中闪烁着泪光,是惋惜,也是欣慰。 “我很庆幸,也很感谢,因为有陈博士的坚持和努力,那些苹果树终于在核爆后的末世发挥了作用。” “我也很感谢你,谢谢你,亲爱的宋,是你把这些苹果树和生长因子从那座恶魔之岛带了出来.......” “包括我和里根,还有那些冷库里的种子......我是想说,你真的很棒!谢谢你!” 莫妮卡教授今天有些过于激动,她亲吻着宋栀的额头,献上自己最真诚的感谢和祝福。 “等我们种下马铃薯、大豆,我们可以去澳洲岛看看那些苹果树,陈彤一定会很开心。我们还要参加她和米勒的婚礼......” 宋栀松开黑王子的缰绳,任由它自由活动,她跟在莫妮卡教授和里根的身后,保护他们的安全。 里根在希尔的帮助下,学会了操控无人机,他已经可以独自完成无人机的辅助种植工作。 等过段时间,天气彻底回暖,他们就要重新开垦翻新土地,为马铃薯的春种做好各种准备。 莫妮卡教授和里根采集到了足够的土壤样本,又被宋栀安全地送回了农场。 宋栀回到农场,发现莱恩也在,他正在和德拉科斯一起检修那辆老古董犁地机。 父子俩配合很默契,德拉科斯一伸手,莱恩就知道他需要什么工具,总能准确地递上德拉科斯需要的工具。 莱恩这几天不在古堡,一直守在农研所。所以,他突然出现在农场,让宋栀感到惊喜,她甚至怀疑这就是莱恩给她制造的惊喜。 莱恩像是知道宋栀会来农场,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了过来,将宋栀从黑王子身上抱了下来。 虽然宋栀已经学会了骑马,但他还是把宋栀从马上抱了下来。 “莱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栀反手圈住莱恩的腰身,扬起笑脸问道,“我和莫妮卡教授,还有里根采集了很多土壤样本......” “森林里的小草已经发芽了,绿茸茸的很漂亮......” “如果土壤活性达标,马铃薯就可以下种了。” “后面还能种大豆......” 她像只小燕子,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莱恩很有耐心,他看着宋栀明媚的眼眸,一一回应她。 “刚回来,肖恩从澳洲把苹果运到了农研所,还有两棵苹果树苗,我正好护送回来。” “威尔克暂时守在农研所。” “布韦特把苹果分给以利亚和孩子们。” “他们吃得很开心。” “苹果树苗的种植需要专业人士操作,或许明年我们能吃上自己种的苹果。” 莫妮卡教授和里根也下了马,一眼就看见了放在院子里,防护完好的苹果树苗。 这是陈彤特意送来的,是她真挚的心意,而这两棵苹果树苗对莫妮卡教授来说,意义非凡。 这棵从农研所被莫德偷走的苹果树,最终又回到了这里,有时候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 总之,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莫妮卡教授和里根最后将苹果树种在了农场的院子里。 以利亚和孩子们围着苹果树转了好几圈,似乎都在期待苹果树开花结果。 “古堡后院还有一块闲置的土地......”宋栀侧过脸,看向莱恩,明媚的眼眸陷进沉思,“我们是不是也要在古堡的院子里种上什么?” “都可以,你想种什么都可以。” 莱恩轻轻点头表示认可,那片土地荒废着,实属可惜。 “种什么好呢?”宋栀一时还没有想好种什么。 莱恩揉了揉宋栀的发顶,打断了她的沉思苦恼,拉着她走向停在外面的汽车。 “不急,你慢慢想,我们现在得回家了。” 第25章 她会开车! 傍晚的风轻柔舒服,落日余晖洒在林间小道上,一片柔和。 晚风带着青草的甜味吹过来,格外惬意。莱恩牵着宋栀的手走到那辆改装过得悍马车跟前,转头看着她。 “今天路上没人,路况也好,你来开车?” 宋栀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点头答应。末世里她学过各种战斗技能、应急救援操作,唯独开车的技能没有好好练习过。 其实,她的车技,怎么说呢......就像柯兰特说的,她很有开战斗机的潜质。 莱恩也能跟着点点头,拉开主驾车门,扶她坐进去,自己侧身坐在副驾。 他俯身帮她调好座椅位置,替她扣好安全带,动作自然又温柔,没有刻板的说教,只轻声教她要点和注意事项。 “这车有些年头了、手感偏沉,不用紧张。踩着刹车点火,松油门、换挡都慢一点就好。” 车厢氛围松弛又舒服,淡淡的清冽气息裹着晚风。 宋栀双手握住微凉的方向盘上,深吸一口气,乖乖准备尝试。 按照莱恩的话,她踩住刹车拧动钥匙。引擎嗡的一声启动,车身轻轻抖了一下,宋栀手腕下意识一紧,方向盘微微晃了晃,车子轻微窜了一下。 宋栀猛踩刹车,车子咯噔一下,瞬间熄了火。 呃…… 宋栀不自在的扭过脸,她记得她会开车啊......她有驾照...... 一定是太紧张了,放轻松,放轻松。 莱恩瞧出宋栀的窘迫,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稳稳帮她把方向盘摆正,语气尽量放得很轻。 “稳住,别着急。有我在,随便开,不用慌。” 他掌心的温度温热踏实,宋栀瞬间放松下来。 她重新启动汽车引擎,慢慢松开刹车,轻点油门,老旧悍马越野车稳稳起步,慢悠悠驶出农场,沿着平整的林间小路往前开。 晚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 莱恩抓好安全带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随口提点两句。 “方向盘别抓太死,放松点,视线放远。” “走直线。” “注意前面有路障......” 遇到小起伏的路面,他总会提前提醒两句,耐心纠正她略显生疏紧张的操作,全程温柔周到。 没一会儿,宋栀就找到了手感,脊背彻底放松,车子开得越来越稳。她嘴角轻轻上扬,甚至还哼起了欢快的曲子。 她忍不住偏头偷偷看身旁的莱恩。落日柔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克制,连着脸上的棱角都柔和了许多。 看来他今天心情极好。 莱恩余光早早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侧头看向她,眼底漾着浅浅笑意,略带调侃地提醒。 “别分心,别看我,看前面的路。” “我没分心。”偷看被抓包,宋栀小声反驳,奈何底气软软的,好在手上的方向盘握得很稳,车速平稳,丝毫不乱。 “我有在看路。”她又刻意强调了一句。 “嗯,知道。”莱恩低笑出声,向来冷沉的脸上也染上一丝柔和。。 晚风徐徐,落日温柔,越野车慢悠悠穿行在林海余晖里,载着两人松弛但不太安稳,磕磕绊绊的朝着古堡的方向前行。 莱恩坐在副驾驶,只把身上的安全带重新扣了一遍。 行至半路,就遇见了执行巡线任务的希尔和陆屿,他们俩全副武装,慢悠悠的走在山林之间。 宋栀按了几声喇叭,突兀响起的鸣笛声,引来希尔和陆屿的回头观望。 她猛打方向盘,车子就贴了过去,然后一个急刹就截住了陆屿和希尔。 坐在副驾驶的莱恩只是面不改色的抓紧了车顶上的扶手,用力稳住微微前倾的身体。 路边的希尔和陆屿差点被车头挤进路边的河道里。 车窗缓缓降落,陆屿看着开车的宋栀和坐在副驾驶的莱恩,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提起胳膊戳了一下希尔 ,“小拉美,老乡不会是想捎我们回去吧......我记得是不是还有一条路线没巡完?” “呵,你怕了?”希尔冷声嘲讽,不动声色的向后挪了挪。 “我......你就说你怕不怕!”陆屿不答反问。 希尔抱着胳膊站在路边,看着近在咫尺、差十公分就要怼上河道护栏的悍马,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不怕。” 话音刚落,车身因为宋栀松刹车的动作太急躁,猛地往前又窜了一小截。 陆屿整个人瞬间贴紧身后的树干,双脚下意识腾空缩了缩,一脸崩溃。 他大叫一声,“老乡,这车是没刹车还是怎么着?!” 坐在副驾驶的莱恩微微偏头,眼神冷沉得近乎淡漠,实则是没招,他单手抵在中控台上稳住身形,语气很淡。 “刚刚急刹力道太猛,车头配重前倾,下次提前松油门。” 他不慌不忙,俨然一副资深教练看新手失误的淡定模样,唯独指尖微微收紧的弧度,暴露了他刚刚也被这一手猝不及防的操作小小惊到。 宋栀完全没察觉几人微妙的心态变化,美滋滋地把车窗彻底降到底,晚风灌进车厢,吹得她发丝轻扬,一脸真诚又热情。 “上车!我顺路捎你们回古堡!不用走路啦!” 她又弯起眉眼,催促着,“快点!” 陆屿盯着那辆车身还微微晃动、起步磕磕绊绊的悍马,眼角疯狂抽搐,一点都不想领这份好意。 “不用不用,我们不累,巡线走路正好锻炼身体,强身健体。”他疯狂摆手,恨不得原地开溜,“而且剩下的路线不长,我们很快就能走完......” 开玩笑,末世厮杀、战火突袭他都没怕过,今天短短几分钟,他亲眼见证这辆车熄火、窜车、极限贴脸急刹,差点窜进路边的河道里。 老乡的车技真是无人能敌! 希尔还在犹豫,他要是不上车,车上就只剩小野猫和冷面神两个人...... 眼见陆屿拒绝,希尔犹豫不决,宋栀瞬间皱起小脸,似乎有些不服气。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见你们俩太激动了......” 她急于解释着,热情过头,伸手就要去按车门解锁键。结果手劲没把控好,指尖重重磕在按键上,车身又是轻轻一抖。 这一下轻微晃动,直接把路边心理素质极强的希尔都看得眼皮猛跳。 “狙击手准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6章 这是阴谋 莱恩偏头看向一脸热忱的宋栀,轻声解围,“别强迫他们了,看来他们还是更偏爱徒步。” 陆屿疯狂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就爱走路!原生态巡线,主打一个脚踏实地!” 希尔冷冷补刀,“主打一个活着回去。” 宋栀只好悻悻收回手,小声嘀咕,“明明我开得越来越稳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车技真的进步了,她信心满满地准备重新起步。 她谨记莱恩的叮嘱,刻意放慢动作,慢慢松刹车、轻点油门,步骤堪称完美。 结果大概是太过专注,全身绷得太紧,方向盘像是自己有了意识,微微往左一偏。 原本稳稳停在路边的悍马车,直接不按常理出牌,车头猛地偏向路边的草丛。 “等等——” 陆屿瞳孔骤缩,也是懵了,下意识伸手想去拦车。 车轮“哐当”一声压过路边的小土坡,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一头窜进了林间草地,彻底偏离了大路。 宋栀手忙脚乱回打方向盘,力道又没控制住,打得太急太猛,车头又猛地往右甩去。 整辆车就在平坦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完美演绎了什么叫顶级身法、蛇形走位。 副驾的莱恩依旧淡定,只是默默抬手,牢牢扶住车顶扶手,顺便把副驾的座椅靠背调直了些,做好全程抗压准备。 路边的陆屿和希尔彻底看傻了眼,两人并肩站得笔直,宛如两棵在风中凌乱的树,皱着眉盯着肆意摇摆的悍马。 “我算是明白她为什么有开战斗机的潜质了。”陆屿嘴角僵硬地扯了扯,语气满是无奈,“别人开车走直线,她开车走弹道,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不走寻常路。也只有老乡能把越野车开出越野的气势。” 希尔深深颔首,表示无比认同,“难怪冷面神全程攥着扶手不敢放松,他也有紧张的时候......” 几番摇摆过后,宋栀终于找准节奏,稳住方向盘,让车子重新回归平稳,慢悠悠开回大路。 她长舒一口气,甩掉一脸的慌张,有点收拾残局后的小傲娇,但你别问残局是怎么来的。 她偏头看向莱恩。“你看!我稳住了吧!我可以的!柯兰特说过,我有开战斗机的潜质!” 落日余晖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眼眸亮晶晶的,满是雀跃和期待,丝毫没察觉外面的陆屿和希尔已经被吓得面色苍白。 莱恩垂眸看着认真开车的宋栀,纵容着她莫名其妙的小傲娇。 “嗯,很厉害,进步很快。或许,可以让少尉教你开直升机。” “可以吗?我很愿意学!” 宋栀满眼震惊,她已经联想到自己开直升飞机的样子,那一定帅呆了。 莱恩点点头,随后轻声提醒,“至少在天上不用左右摇摆给路边的人表演节目。” 宋栀,“......” 她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方向盘有点滑。我能开好车,只是不太熟练。”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按了按方向盘,试图掩饰自己的小失误,又乖乖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车子缓缓提速,稳稳朝着古堡方向驶去,宋栀心里暗暗得意,可她放松得太早,林间小路侧边有段不起眼的浅沟,车轮不经意间碾了进去。 原本稳稳行驶的车身猛地一震,剧烈颠簸打破了车身的平稳。 宋栀心里一慌,手忙脚乱之下猛打方向盘,下意识猛踩刹车。 好在她没有把油门错当刹车,但刹车踩得太紧,轮胎抱死了。 “小心——” 莱恩反应很快,伸手扶稳了方向盘,但为时已晚。 老旧悍马重心本就偏高,骤然急刹加转弯,车身瞬间失衡。只听“哐咚”一声震天响,车身侧翻,顺着路边的软草坡横着滑出去两米多远,带起一地尘土。 路边的陆屿和希尔本来正大步往前走,听见前面传来巨响,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挂满了惊吓。 只见原本好好的越野车四脚朝天趴在草坡下,车轮还在空转,呼呼作响,场面极其滑稽又离谱。 “卧槽——!” “救人——!” 两人高声惊呼,迈开大长腿,一路狂奔,冲了过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要出事!”陆屿边跑边崩溃大喊,语速飞快,满是后怕,“这哪是开车啊,她这是把车当成战斗机开!好好的路都能开翻车,也是个人才!” 希尔神色冷峻,动作利落,冲在最前面稳准狠地按住停转的车轮,防止车身二次晃动,嘴上依旧不忘冷幽默补刀。 “你别提战斗机,她真敢开。” 两人配合默契,二话不说扒住翻倒的车门,发力一掀,硬生生把翻倒的车门掰开一条缝隙。 漫天细尘簌簌落下,车厢里一片狼藉。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莱恩。哪怕翻车遇险,他依旧坐姿端正,单手稳稳护着宋栀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避免她受伤。 平日里冷沉克制的眼眸里全是无奈,他为什么要让宋栀开车? 而被牢牢护在怀里的宋栀,整个人都懵了,也傻了,她双眼空洞无神,双手还僵硬地维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像是丢了魂。 她就算是车技再差,也不至于差成这样吧! “没事吧?!”陆屿探头进来急吼吼询问,手快一步先把呆滞的宋栀往外拖,生怕她被卡住,“还能说话不?有没有磕到哪里?磕到脑袋没?傻咯?” 宋栀被他半拖半拽拉出来,双脚落地还在发软,站都站不稳。 她愣愣的回头看了眼四脚朝天的悍马,又扭头看向一脸紧绷的两人,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满满的茫然, “……我明明开稳了啊,我没做什么......” 陆屿帮她整理着凌乱的发丝,上下检查着她的身体,一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放轻声音哄着她,“跟你没关系,是这车太老了,路况也不好......乖,听话,咱们以后别开车了。” 宋栀也是吓到了,扑进陆屿的怀里,使劲点着头,“开得还不如以前稳呢,我以后再也不开车了......” 莱恩自己从副驾驶里弯腰钻了出来,他身姿依旧挺拔,除了满身尘土、略显凌乱,神色依旧淡定,仿佛翻个车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希尔围着彻底趴窝的越野车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宋栀,语气凝重。 “确实不怪你,有人在这辆汽车上做了手脚。” 他松开手,手掌中躺着一枚粗大的螺丝,是用来固定汽车轮胎的,但是上面的螺纹已经被人磨平了。 “吉祥物又再次发力了。”希尔哼了一声。 他将手中的轮胎螺丝交给了莱恩。 莱恩看着手中被人故意磨平螺纹的螺丝,眼神冷如寒冰。 “现在起,所有人不能单独活动,尤其是宋栀,身边必须有人24小时候保护。” 第27章 暗箭难防 这是预谋,是谋杀,目标就是莱恩,后面也可能会是A组的其他人。 夜已深,古堡里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压抑,所有人都紧绷着眉眼,满脸凝重。 宋栀有气无力地趴在沙发上,现在想想还是后怕,她整个人都蔫了。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不是怕死,而是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设防,去应对藏在暗处的危险。 哎!他们才刚刚安稳下来。 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熄火声,接着趴在门口的小辣椒率先站了起来,使劲摇着尾巴。 威尔克从农研所匆匆赶了回来,他没顾得上小辣椒,而是大步流星的地冲进客厅,直奔宋栀。 “哈尼,你没事吧?上帝,我快担心死了。”他摘下战术手套,捧起宋栀蔫巴的脸,轻吻在她的脸侧。 宋栀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再重复,“我没事,我开的很慢,没有猛踩油门。” “我知道,我知道,哈尼一向很有分寸,你一定是吓坏了......可怜的哈尼。” 威尔克一屁股挤走了坐在旁边的陆屿,紧紧地挨着宋栀坐了下来,还将无精打采的宋栀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哈尼,你已经很棒了,很厉害了,上帝保佑,你安然无恙。” 紧接着,院子里又响起一阵匆忙停车的声音,柯兰特和老赵带着春夜里的寒凉也从Bayer AG连夜赶了回来。 “乖乖,妮,吓坏了吧?”老赵看着双眼无神的宋栀,满脸心疼。 宋栀抬起头,委屈巴巴的看向老赵,“老爹,我、我......”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语不成句,挤出来一句话,“我……想吃大馒头。” “嗐!你这丫头,说话大喘气,要吓死我,能惦记着吃,说明没吓傻!”老赵一拍大腿,叹了口气,“等着,我去给你蒸几个馍馍,给你压压惊!再整几个菜。” 老赵瞧着宋栀没事,松了口气,他脱了外套直奔厨房。这丫头出去集训几天都饿瘦了,忒可怜。 柯兰特先是和莱恩对了一下眼神,两人点头示意。 他才走到宋栀身前,稳住情绪,揉了揉宋栀发顶,温声说道,“没事了,我们都回来了,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柯兰特,那颗螺丝是被人故意磨平的,是中尉的车,幸亏中尉没有开着车回农研所......” 宋栀仰起头看着柯兰特,终于将憋在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也在农场......后果不堪设想。 莱恩听见宋栀的担忧,湛蓝色的眼眸忽地暗淡了一下,他余光瞟向宋栀,又很快地移开了目光。 “所以,有你在,我们总会没事,总会逢凶化吉......宋,你就是我们的幸运女神,我们所有人都因你而得到了幸运的眷顾,你很棒!”柯兰特嗓音轻柔,揉搓着宋栀的指尖,给予她鼓励和安慰。 特遣A组的核心成员都已到齐,小组进行了一次秘密会议。 经过讨论,小组七人被重新划分了任务。 莱恩和威尔克镇守在农研所,对农研所的冷库以及参与耕种的平民严密布防,做好万全的安全部署,确保春耕顺利进行。 但凡有人试图破坏春耕和种子,一律格杀勿论! 希尔和老赵带着恶虎军团的老家伙们,固守在Bayer AG,防止有人趁机袭击药物研发基地。 希尔也要对Bayer AG的安防系统进行再次升级。 就像宋栀说的,他们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特遣A组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惦记的,也不是人人都有那个本事抢到手的。 想抢? 得把命留下! 柯兰特和陆屿、宋栀三人留在古堡和农场,守好家,防止有人趁机偷家。 夜色渐深,古堡灯火温暖,驱散了夜凉,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紧绷感。 会议结束,众人默契就位、各司其职,他们早已习惯潜藏在暗处的危险,唯有守住各方防线,静待异动,再一举歼灭。 莱恩立在窗边神色凝重,眉宇间布满阴云。 被动过手脚的是他的专属座驾,敌人首要目标便是他,且野心不止于此,有人分明想破坏春耕,打乱特遣A组布局。 他敛去眼底的冷沉,添了几分杀意,拿起战术外套与通讯耳麦,准备动身前往农研所布防。 “农研所的布防是重中之重,不能有任何闪失。”莱恩看了一眼威尔克,提醒他该动身了,“冷库种子是我们的根基,春耕绝不能出任何差错,绝不留给外人破坏的机会。” 威尔克颔首,俯身轻吻宋栀额头安抚她,语气温柔宠溺。 “哈尼,农研所有我和中尉,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闪失,我们也会平安无事的,我们该走了,你注意安全。” 莱恩的视线落在宋栀身上,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是轻轻地点点头。二人并肩走出古堡,身影融入微凉的夜色里。 汽车启动,引擎声划破夜色,向着农研所疾驰而去。 老赵蒸了一锅松软的馒头,他拍了拍宋栀的肩膀,然后拿起外套急匆匆走入夜色中。 希尔整理好战术背包,走到宋栀身前,眼神极为严肃,一字一句地交待道,“不许擅自行动!” 一个霸道的吻落在宋栀的额前,他压低声音又像是在低声乞求,“拜托,等我回来。” 他松开宋栀,背着战术背包,全副武装,追着老赵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汽车响了两声喇叭,是希尔的再次的叮嘱。汽车很快驶离古堡,连夜赶往Bayer AG药物基地。 偌大的古堡只剩柯兰特、陆屿和宋栀三人,客厅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明天开始,两人一组,轮流巡线,农场的线路也被列为日常任务,一人看家,保持无线电畅通。” 柯兰特站在门口,望着外面黑沉的夜色,一脸凝重。 三人又铺开地图,根据地形重新划分了日常巡线的路线,将巡线的范围扩大一倍,就连农场附近的田地也被划分了进去。 柯兰特接管临时指挥权,下达任务指令。 “宋,你通知莫妮卡教授,暂停一切外出采集任务,还有以利亚那群孩子们,不要外出活动,一切行动听从穆特大叔的安排。” “明日,我和宋巡线,狙击手和小辣椒负责看家。” 第28章 童话秘境里的精灵 次日天光大亮,春日的晨光软融融洒在山林间的草地上,一夜紧绷的氛围全部松弛下来。 古堡周边的农场战线绵长,步行巡查效率太低,车辆又极易暴露行踪、留下轨迹。柯兰特索性牵来黑王子,打算和宋栀骑着黑王子,沿防线慢行巡查。 宋栀坐在前侧,稳稳靠在柯兰特身前,轻轻攥住缰绳。 她经过一夜的休整,昨日受惊后蔫蔫的状态已经散去,眉眼渐渐恢复了清亮柔和。 黑王子依旧温驯,通体黑毛油亮顺滑,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它不急不缓,蹄尖轻轻起落,温顺踏过刚刚冒出嫩芽的草地,走得四平八稳。 春风掠过二人发梢,裹着初春清新的草木香气,一片温柔。 柯兰特舒展坐姿,稳稳圈着身前的宋栀,手臂虚拢在她身侧护着,姿态松弛却满是稳妥。 他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四周旷野、围栏与隐蔽草丛,实则分毫未漏,全程戒备。 “还怕吗?”他侧头看她,声音被春风吹得很轻。 宋栀摇摇头,低头看着马蹄轻轻碾过嫩草,小声说道,“不怕了,就是总觉得对手藏得太沉,心里有点不踏实。” 柯兰特低笑一声,抬手轻轻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亲昵又温柔。 “藏得再深也没用。”他视线落回前方绵长的农场防线,语气笃定,“我们防线已经全部收紧,农研所、药物基地、古堡三线卡死,他们敢动一处,就是自投罗网。” “我最担心的是东欧那边的矿区......”宋栀靠在柯兰特的怀里,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边暂时不会有事,东线战事一直吃紧,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冒险。” “嗯,米勒派过去的暗线也在一直盯着,若有突发情况,我们和肖恩能及时支援。”宋栀舒了一口气,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是的,那家伙比我们更在意、更着急那两座矿区,他赌上了全部身家,怎么会让其他人钻空子呢。” 柯兰特勒了勒缰绳,黑王子慢悠悠的向着农场的方向走去。 黑王子载着二人缓缓前行,时不时甩动长尾,扫落身侧的杂草碎絮,低沉的马鼻轻轻喷着温热的气息。 沿路围栏完好,监控点位正常,田里刚翻好的土地平整整齐,一派安稳平和的春耕景象。 很难想象这片宁静的土地之外,是炮火连天,满目废墟。 宋栀稍稍放松身体,任由马儿带着自己慢慢往前走,她看着连片的沃土,平坦规整的田垄,忍不住轻叹。 “可以联想到这里种满了庄稼,等到秋收的时候,会是何等盛况。” 柯兰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无垠农田,深邃的眉眼缓缓舒展,他微微收紧环着她的手臂,将人妥帖护在怀中。 “养分足,土质好,只要风调雨顺,定然是大丰收。” 他声线温沉,满是烟火期许。 宋栀想象着秋日丰收的盛景,唇角笑意愈发浓烈。 “等到秋收的时候,整片田地都是金灿灿的,农场里就热闹了,以利亚他们会在田间玩耍,大人们在忙着收获马铃薯......” “大豆也会成熟。” 只有历经战火的摧残,才会更加偏爱安稳的人间烟火,比起掠夺厮杀,岁岁耕耘、年年丰收的日常,才是人们心底最向往的世界。 柯兰特垂眸望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底有暖意在蔓延。 他抬手,温柔捋顺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极尽轻柔。 他喜欢抚摸她柔软的发丝,那温柔的触感能在掌心滞留许久。 “嗯。”他低应一声,语气满是期许,“等秋收了,我陪你一起收马铃薯。” 宋栀眼睛一亮,微微回头看向他,眸光清亮灵动,“真的?你也要下地?” 在她印象里,柯兰特常年处理后勤要务,鲜少能抽开身处理农务之事。 柯兰特低头对上她澄澈的眼眸,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轻颔首。 “自然是真的。守得住田地,才守得住安稳日子。陪你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远比任何事都重要。而且你还有五个正值壮年的劳动力,随时供你差遣。” 宋栀一想到他们五个坦胸露背的在地里翻着马铃薯,那场面实属养眼壮观——娇俏农场主与五个壮汉长工? 嘿嘿!也不是不行...... 黑王子慢悠悠踏过田边小路,步伐悠然舒缓。晨光铺满万顷良田,新生的草芽迎风轻晃,风里的草木香愈发浓郁。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之前答应你的。”柯兰特勒动缰绳,调转马头,载着宋栀向着森林南线飞驰而去。 “坐稳。” 他轻声叮嘱。 黑王子身姿矫健,在林间灵活穿行。 浓密的新绿枝叶错落交叠,阳光被树叶切碎,斑驳光点簌簌落在两人的眉眼上,一片柔和。 踏过青翠的林场、新生灌木,视野骤然开阔,一处澄澈明媚的溪水草滩豁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水土丰润,草木长得肆意又繁茂。层层叠叠的嫩青浅绿铺满整片林间沃土,顺着平缓的地势一路绵延至溪涧边缘,像是一整块绒绿的地毯。 清冽溪水蜿蜒流淌,撞在圆润的河床青石之上,溅起漫天细碎的水雾。春日暖光穿透薄雾,折射出一道绚丽的七彩虹霓,凌空横跨溪面,美得梦幻。 暖风穿林而过,携着溪水的清甜与青草的鲜润,扑面而来。 “哇!好美!” 宋栀眸光一亮,忍不住惊叹。 柯兰特轻夹马腹,利落的跃下马背。他抬步回身,朝着马背上的宋栀伸出手,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下来吧,可以在这里好好玩一会。这就是我从前跟你提过的,藏在林子里的童话秘境。” 他逆光而立,身后是粼粼溪水、朦胧虹桥与漫野青绿。明媚的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与清隽的轮廓,周身泛着一层柔和干净的光晕。 微风掀动他的衣摆,发丝轻扬,眉眼温柔澄澈,整个人比眼前的山川清风、虹霓春色,还要动人。 “好美……” 宋栀轻声呢喃。 前一句是惊艳于山间美景,这一句,是惊艳于逆光而立的美人身上。 他是精灵吗? 她微微愣怔,又忍不住想亲他...... 第29章 又是夹心饼干 柯兰特稳稳托住宋栀落下的手,微微用力,便将人轻轻带下马来。 宋栀此时此刻,满心满眼都是美的宛如精灵的柯兰特。 她双脚刚触到绵软厚实的青草,借着他掌心的力道,就顺势往前一扑,整个人正好巧妙的撞进柯兰特怀里,再趁着柯兰特没有防备,就将宛如精灵的他扑倒在地。 柯兰特今天的反应有些出奇的缓慢,在雪原上,仗着身法灵活,穷凶极恶追着威尔克不放的人,竟被宋栀轻而易举的扑倒在地,真是蹊跷的很。 他倒在草地上的一瞬间,双手顺势揽在宋栀的腰间,动作自然又熟悉。 “噢,你得注意......” 不等他说完,宋栀微微低头,娴熟又利落的贴上了他的唇,顺势抓紧了他身前的衣襟。 只是极轻、极软的一啄,浅浅擦过他的唇角,温柔又轻盈,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和偏爱。 谁能拒绝一位逆光而立的精灵王子? 柯兰特动作有一瞬的停滞,眼底闪过一丝暗自得意,那贴在宋栀唇瓣上唇角微微上扬,藏在心底的温热也迅速泛滥。 下一瞬,他抬手,掌心稳稳扣住宋栀的后颈,指腹收紧,温柔却强势地将她再次扣向自己的双唇。 原本浅淡的触碰,被他主动加深。 一吻绵长而情深。 良久,柯兰特才缓缓放缓力道,却没有松开她,依旧轻轻扣着她的后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温热交织。 他躺在草地上充当宋栀的软枕,抬起手轻抚宋栀的发丝,琥珀色的眼眸里染着贪婪的缱绻,嗓音低沉,格外磨人耳朵。 “淘气,惹了我,可不能这么轻易逃开......” 宋栀弯着眼,抬手触碰柯兰特深邃的眉眼,语气轻的像是一阵微风,“人有的时候不能仗着自己的貌美,肆无忌惮......” 她的指尖轻轻描绘着柯兰特立体有型的眉骨,然后是他挺拔的鼻梁,再到他微薄有型的唇瓣。 “这里很漂亮,和你在游艇上说的一样,但,最漂亮的还是柯兰特,你是精灵吗?” “我要是精灵,就动用魔法,让此刻变成永恒,让你永远留在我的怀中......” 柯兰特抬眸望着她坦荡温柔的眉眼,心头又酸又软。他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圈在怀中,不愿意起来。 稍顿,他轻轻抬头,回以一个轻柔绵长的吻。没有强势的掠夺,只有细细密密的温柔以及深情,如春风轻抚大地,缱绻又和煦。 宋栀已经迷失在这个温柔的吻中。 溪水叮咚轻响,青草随风轻摇,溪涧上的虹桥朦胧绚丽,黑王子低头吃草,悠闲的晃着长长的尾巴。 美丽静谧的草滩,成了二人温柔相拥的秘境。 —— 春日夕阳下的古堡,被橘色的阳光打上了一层光晕,古朴的青石古堡静静的立在光影之间。 小辣椒趴在院子门口,竖着耳朵,警惕的环顾四周。 他穿着战术背心,站在古堡的院子里,夹起了烧烤架,正在准备今晚的晚餐。 陆屿的拿手菜......嗯......算是烤鱼吧。 老乡受了惊吓,得吃点好的,压压惊。 那个老男人在Bayer AG守了好几日,肯定也是天天啃压缩饼干,没怎么好好吃饭,也得好好补补。 嗯,吃烤鱼,烤鱼大补,烤鱼有营养。 他嘴里叼着烟,戴着防护镜,全然不惧烧烤架上的烟熏火燎,仔细翻着烤架上的鱼。 这是他前日刚刚钓上来的,只是刚开春的鱼,个头都不大,但胜在鱼肉鲜嫩,也够塞塞牙缝。 话说,老乡和老男人怎么还不回来? 陆屿等得着急,但也没耽误手里的动作,烤的外焦里嫩的鱼被他放进提前烧好的汤汁里,里面还铺满了一层层春日里才有的野菜和豌豆罐头,还有去年赵老头晒的蘑菇。 这一锅荤素搭配也还算丰盛。 他尝了尝咸淡,味道还不错。 陆屿低头看了眼战术手表,嘴里嘟嘟囔囔着,“这两人,怎么还不回来?忒没时间观念了,谁家好人巡线巡一天啊!” 他打开战术平板,点开了通讯平台,给宋栀发过去一条简讯。 【老乡,回来吃饭,今晚吃烤鱼。】 宋栀很快就回复了消息:【马上到家。】 陆屿收到回信,立刻咧着嘴,露出两排白花花的大牙,嘿嘿傻乐,还跟小辣椒聊了两句。 “傻狗,老乡他们快回来了,咱俩去外面迎接他们俩去。” 小辣椒站起身,摇着尾巴,独自往门外走去。 “傻狗,等等我。”陆屿合上战术平板,迈开大长腿,追上了小辣椒。 一人一狗立在春日的黄昏里,吹着和煦的晚风,翘首盼望。 不一会,黑王子的身影就出现在远处的山道上,马背上,宋栀被柯兰特稳稳地护在怀里。 小辣椒四爪刨地,冲了过去,围着黑王子转了几圈,汪汪叫了两声。 黑王子依旧温驯,也不恼,用鼻子顶了顶小辣椒的,而后慢悠悠地往古堡走去。 陆屿也跟着走上前,眉眼带笑,“你们俩可算回来了,再晚点,这锅烤鱼就凉透了。” 暮色浸染,烤鱼的香气飘满庭院。 石桌上的热菜咕嘟作响,炭火十足,鱼肉、野菜混着干菇的鲜香弥漫开来,勾的人肚子里直唱空城计。 陆屿率先动筷,先给宋栀舀了满满一勺鱼肉配野菜,殷勤地关切道,“老乡,多吃点,老爹都说你瘦了,嘱咐我必须把你养胖。” 紧接着他又盛了一碗递到柯兰特面前,阴阳怪气的嘲讽着,“老男人你也多补补,毕竟上了岁数,比不得我们年轻人,我加了干蘑菇提鲜,味道很不错。” “呵呵......”柯兰特轻笑,暮色加深了他原本就深邃的眉眼,添了几分愉悦的玩味。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了陆屿的碗里,“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也多吃点。” 两人谁也没占到上风。 小辣椒一直守着宋栀,乖巧的趴在她的脚边,啃着罐头,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四周。 吃过晚饭,三人排成一队,沿着古堡周围巡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安全隐患,才回了古堡。 夜色渐深,古堡静谧安然。 他们都没有各自回房,而是在客厅铺好了厚实的睡袋。 宋栀看着自己被挤在中间的睡袋,陷入了沉思。 呵呵,又是夹心饼干? 第30章 请君入瓮 宋栀被挤在两人中间,左侧是柯兰特,右侧是陆屿,美其名曰,三个人不能分开,还得轮流换岗值勤。 陆屿躺在睡袋里,侧着脸盯着宋栀,桃花眼微微上扬,一脸深情,“老乡,别怕,有哥在,哥会保护你。” “我谢谢哦。”宋栀平躺在自己的睡袋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有些无语加烦躁加无奈。 陆屿却像条虫子似得咕蛹了一下,又往宋栀身前挪了挪,单手撑在脑后,频送秋波。 “老乡,咱俩一起去巡线,你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去你经常去钓鱼的那个湖泊吧。”宋栀想了想,说道。 “好的,明天巡完线带你划船去。”陆屿点头应下,快速的亲在宋栀的额头上,又得偿所愿地道了声晚安。 只是还不等他躺回自己的睡袋里,柯兰特就已经关掉了客厅里的灯,他双手枕在脑后,轻轻地说了句,“晚安,早点睡吧。” 陆屿,“......” 这老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陆屿只能摸黑躺回睡袋,还不小心碰到了躺在一旁的小辣椒。 小辣椒哼哼唧唧的挪了挪位置。 古堡随之陷入一片漆黑,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翻身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再到后来,就没了任何声响,原本昏暗的夜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浓稠的夜色吞没了整座古堡,石砌的墙壁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密闭的客厅里静得骇人,连众人细微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只隐约看见客厅里有三只睡袋,微微隆起。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几道极轻、几乎融于夜色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客厅内。随后是金属滑落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看清黑暗中潜入的人影来自何处,对方的动作利落又狠戾,显然是早有预谋。 一枚细小的烟雾弹被精准投掷进客厅中央,落地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灰白色的浓烟迅速腾起,在黑暗中快速扩散,带着刺鼻气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下一秒,密集、急促的枪械扫射声骤然撕破死寂!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势,对准并排铺放的三个睡袋疯狂横扫。 子弹穿透睡袋,打在地面的石砖上迸出细碎刺耳的火星,清脆又密集的撞击声在密闭的古堡客厅里反复回荡。 一时间,火舌四溅,一片狼藉。 但没有预料之中的惨叫声,也没有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只有被子弹打得四处飞扬的棉絮和布料。 烟雾稍稍散去,一片惨状的客厅里,破败而空荡,碎裂稀烂的睡袋彻底暴露在袭击者的视野中。 里面没有人! 他们中计了! 五名身经百战的精锐袭击者瞬间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对方早有准备,他们掉进了圈套里! 没等袭击者转身突围,一道黑影从阴暗的墙角里暴窜而出,凶狠直扑。 小辣椒速度快如鬼魅,借着残余烟雾的掩护,瞬间扑至一名落单敌人身前,尖利的牙齿狠狠咬穿敌人的手腕,死死牵制住他的行动力。 敌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武器瞬间脱落。 ‘砰!’ 紧接着,狙击枪短促沉闷的响声,彻底打破突袭之夜的沉寂。 被小辣椒咬住的袭击者腿部中了陆屿的一枪,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陆屿藏身在二楼,借着黑暗隐匿身形,桃花眼里的散漫彻底散尽,只剩冷冽的杀意。 他身姿灵活如鬼魅,通过夜视仪瞄准镜早已锁定暗处逃窜的目标。 隐蔽在暗处的两名袭击者闻声抬枪反扫,子弹狠狠砸向二楼狙击位,廊柱碎屑簌簌掉落。 陆屿早预判了对方的反击,借掩体从容躲避,他抓住敌人换弹间隙极速补枪,两枪连发,枪枪爆头。 两名躲在暗处伺机反扑的袭击者,瞬间径直倒地,死得透透的。 全程不过短短数秒。 剩余两名袭击者的心态彻底崩溃,却依旧保留精锐作战本能,背靠背站位架起交叉火力。 有狙击手,他们必死无疑!两人为了活命,疯狂地对着二楼扫出一梭子的子弹,拼死扫射反扑,试图压制对方狙击手,寻找突围的时机。 下一瞬,两道利落身影从阴影中贴身疾闪而出。 宋栀和柯兰特一左一右从阴影中闪现,两人相互掩护,身法凌厉,开枪射击,精准爆头。 两名负隅顽抗的袭击者也下了地狱,场上仅剩最后一名活口。 中了枪,又被小辣椒咬穿手腕的袭击者,早已被这碾压式的战局吓得魂飞魄散,他被俘虏了。 柯兰特一身冷戾从黑暗中欺身而上,他出手狠绝凌厉,没有半分留情。 ‘咔嚓!’ 一声脆响,袭击者的手臂应声而断,柯兰特徒手拧断对方的手腕,未等敌人发出半点痛呼,又是一记沉力翻转,整条手臂被他硬生生掰折,彻底废掉了。 被俘虏的袭击者当场惨叫,撕心裂肺。 柯兰特充耳不闻,修长有力的手指精准扣住对方下颌,力道沉稳干脆,轻轻一卸。 又是一声脆响,清晰的脱臼声在空旷客厅响起。 这名俘虏所有惨叫声、嘶吼声都戛然而止,被锁死在喉咙深处,既无法出声求援,也无法咬舌自尽,彻底沦为待审活口。 短短数十秒,入室偷袭的五名精锐袭击者全军覆没,四死一活捉,尘埃落定。 硝烟缓缓散去,古堡客厅满地弹壳、碎布狼藉一片,残留的硝烟味叫人脸色凝重冷冽。 陆屿背着狙击枪从二楼快步走下来,眉眼间的杀伐之气尚未褪去,嗓音清淡却极具嘲讽。 “这帮狗杂碎,还真是不知死活,以为分化我们,就能将我们A组逐一击破......做梦!” “哼!略施小计,就能让这些人原形毕露,看来藏在暗处的幕后真凶也快浮出水面了。”宋栀抬脚踩在那名俘虏的脸上,仔细分辨着袭击者的真实身份。 柯兰特垂眸冷视着地上动弹不得的俘虏,眼底寒色深沉,他卸掉俘虏身上的所有武器,掏出绳索将俘虏捆绑结实。 “我们这边算是解决了麻烦,不知道农研所和老赵那边战况如何了?” “好久没审讯了,都快忘了流程。” 第31章 其心险恶 巴伐利亚州农业研究所,里面的气氛有些压抑和紧绷,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弦,随时弦断弓毁。 有人趁机煽动驻扎在农研所的平民瓜分冷库里的种子,一些不理智的平民受到蛊惑,开始有组织地肆意挑衅驻扎在冷库附近的守备军。 更是在今晚发生了武装肢体冲突,有人试图破坏冷库的大门,妄想闯进去。 民众里里有坏人!更有蠢人! 这帮人即使拿到种子,也无处耕种,符合耕地条件的田地早已被强大的武装力量瓜分干净,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但总有人天真地,其实也不叫天真,而是蠢而不自知,更或是自以为是,以为现在的世道还是和平的年月一样,旁人就该为他们无条件提供服务和帮助。 笑话,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 即使是和平岁月里的“应该”,也是建立在完整的社会福利制度之上,人们可以先谈责任,再谈制度。 但在世界末日,没有制度的约束,人和人之间应该是相互的。 威尔克早已识破阴谋,带队精准摸排,一举擒获所有潜伏的奸细。 他们有男有女,统一扮做平民混在农研所里。 其实他们的手段并不高明,却卑劣险恶,极具蛊惑性。先是捏造一些无中生有的事,再夸大其词嫁祸给守备军和平民,从中造成双方的误会和敌对,从而引发对立。 这种对立就很广泛,而且防不胜防,除了军民对立,还有男女对立、老少对立、地域互黑、甚至还能上升到血型对立、星座对立。 这群人居心险恶,全方位制造分裂、搅乱局势,妄图彻底摧毁农研所的春耕布局。 乱象当前,莱恩不再姑息,当即集结所有平民当众彻查,揪出全部内鬼与带头闹事者,将跟风作乱、挑衅滋事者尽数控制。 刺耳的枪声骤然响起,猩红热血溅满地砖,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笼罩全场,闹事者和奸细一并当场处决。 黑色的战术靴踩过猩热的鲜血,踏过碎裂地砖,他环视四周,眼神冷冽。 “扰乱军心,破坏春耕者,枪毙处决!” 枪声落尽,现场死一般寂静。 方才还吵吵嚷嚷、叫嚣着要抢种子的人群,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 冰冷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片人。有藏在群众里煽风点火的奸细,也有跟着无脑起哄、推搡守军的蠢货。 鲜血漫过地砖纹路,漫延铺开,浓重的血腥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没人再蠢到敢开口辩驳。 狂热的劲头彻底凉透,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群人此刻才算回过神,和平年代那套无成本的闹事和不负责的起哄,在末世里早就行不通了。 威尔克踩着血渍上前,把从奸细身上搜出的字条、暗号牌一把甩在众人面前。 简简单单几样东西,拆穿了所有的骗局。 这些奸细根本不在乎平民的死活,只想搅乱农研所的春耕布局,毁掉所有人的活路。 莱恩从不想滥杀无辜,也不屑靠屠杀立威。可他更清楚,末世最不能惯的就是愚昧和贪婪。心软纵容,只会让更多人得寸进尺,最后拖死所有的人。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这是你们第二次闹事。” “冷库里的种子,是整片区域仅剩的春耕希望,是守军用命换来的,不是你们张张嘴、伸伸手就能哄抢的物资。” “想活、想种地、想熬过荒年,就老老实实服从安排,出力干活,人人都有活路。” “我们的士兵在前线挨子弹,可不是为了养活一群背叛者。” “谁再敢挑事对立、破坏春耕,地上这些人就是应得的下场!” “记住,末世没有义务可言,也没有绝对的原则,没人能一直惯着你们的愚蠢。” 那些所谓的守军独占资源、人人该分种子的鬼话,在鲜血和铁规面前,不堪一击。 闹事的是坏人,跟风的是蠢人,这两类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威尔克随即上前补令,语气铿锵强硬。 “即刻起,全员登记编组,统一劳作、统一分配。但凡再敢煽动人群、扰乱守备秩序、挑动任何对立者,就地枪决。” “不服从管束者可自行离开,绝不强留。” —— Bayer AG笼罩在夜色之中,格外安静。 恶虎军团的老雇佣兵们带着守卫军,交叉巡逻,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严密巡防每一个隐秘之处。 希尔守在监控室内,死死地盯着那张巨大的监控屏幕,生怕错过任何可疑之处。 夜已深,四周一片宁静,并无任何异常。 但,直觉告诉希尔,今晚绝对有事情要发生。 基地深处的配电机房是整座园区的命门,所有低温冷藏设备、核心药物样本的恒温供电,全靠这里维系。 一旦断电,数年的研发成果会瞬间作废。 “老爹,你那边有情况!”希尔通过无线电呼叫着。 “等的就是他,瞧好吧。” 老赵带着几名精锐早早埋伏在机房暗处。全员屏息蛰伏,静静守株待兔。 突然,一阵细微的动静打破了四周的沉寂,微弱的声响清晰的落在众人的耳畔。 下一秒,格栅被轻轻挪开,一道黑衣黑影灵巧翻进机房。 来人动作利落、身法刁钻,完美避开所有监控探头,显然是提前摸清基地布局的专业奸细。 落地后,他没有半分犹豫,而是贴着设备阴影快速突进,直奔核心配电。他抽出绝缘剪线钳,很精准的找到了冷藏设备的主干供电线路。 锋利的剪线钳狠狠咬合在主干电缆外皮上,只要再用力一压,整组供电线路就会彻底断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赵骤然暴喝出声。 “动手!” 数名队员从阴影中暴冲而出,瞬间封死机房所有退路。 不等奸细发力剪断线缆,老赵身形一闪冲进机房,抬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反扭。 咔嚓一声脆响,奸细的手腕应声折断,剪线钳从奸细手中掉落。 众人合围上前,将奸细死死困在配电柜前。 老赵下手狠戾,又一招擒拿手,卸了那奸细的下巴和双臂,防止他图谋不轨。 “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闯!找死!” 第32章 这样就不疼了 天光破开层层林雾,落在黑森林的山野间,一片朦胧。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褪去了深夜的寒凉,暖意融融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而下,铺在路面上,碎影斑驳。 轮岗值守顺利交接完毕,柯兰特留守古堡站点,带着小辣椒继续盯守站内数据监测,顺便审问俘虏。 陆屿满心欢喜,带着宋栀出门巡线。 山路蜿蜒曲折,沿途是成片青翠的林地与规整的野外农田。步道铺满刚露头的嫩草,踩上去松软无声,周遭只剩清脆的鸟鸣与微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响。 陆屿全然没了昨夜吊儿郎当的模样,巡线时格外谨慎认真,目光沉稳地扫过沿途的监测点位、红外防线与试验地块,细致核对每一处数据标识,半点不含糊。 可只要视线落回身侧的宋栀,眼底的沉稳便快速褪去,跟川剧变脸似的,微微上扬的桃花眼里亮晶晶的,时不时偏头偷看她,无比深情。 陆屿步伐轻快,边走边笑,“这段线路我熟,全程无隐患,十分钟就能收工,剩下的时间全是玩的。” 宋栀双手揣在休闲外套口袋里,步履闲散,闻言轻快的瞥他一眼。 “认真巡你的线,狙击手别偷懒,你待会还得负责划船呢。” 嘴上是提醒,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宋栀从路边揪了根野草,百般无聊的叼在嘴里,视线从路边的景色落在了陆屿身上。 “说了带你钓鱼划船,绝不食言。”走在前面半步之远的陆屿猛地回头,盯住了视线还没来及散开的宋栀。 “老乡,你在偷偷瞧我?被我抓到了吧。” “哼哼!想看哥,就大胆地看,哥不小气。” 陆屿双手一摊,站在原地等着宋栀投怀送抱。 宋栀哼笑一声,对着骚气又孔雀开屏的陆屿,勾了勾手指,“你来,我有话要说。” 陆屿瞧着宋栀俏丽明媚的笑脸,也跟着咧嘴一笑,然后傻呵呵地往宋栀的身前挪了挪。 其实,他对老乡投怀送抱也一样。 “老乡......” 话还没说完,陆屿就被宋栀一把揪住了衣领,顺势被迫俯身凑近她。 宋栀没有说话,只是一秒变脸,伸手拽住了陆屿的手腕,然后轻轻撩开了他的衣袖。 衣袖下是一道弹伤,不是浅浅的擦伤,是子弹擦过皮肉留下的开放性创面,伤口边缘结着暗沉的血痂,周遭的肌肤微微泛红肿胀,看着就触目惊心。 昨夜古堡混战的凶险,尽数体现在了这一处被陆屿藏起来的弹伤上。 陆屿脸上嬉皮笑脸的笑意瞬间僵住,浑身一滞,下意识就想抽回手臂,把伤口藏回衣袖之下。 可宋栀的手指扣得极稳,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牢牢按住了他的手腕。 方才还眉眼弯弯的宋栀,此刻面色彻底沉了下来。满含笑意的眸子褪去了所有的温柔,目光沉沉地落在陆屿手臂上的伤口处。 说不生气是假的,她都快要气炸了,但更多的还是满眼藏不住的心疼。 “别动。” 她的声音冷沉,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却莫名让陆屿心里一紧,瞬间不敢再乱动半分。 陆屿全然没了刚才孔雀开屏的张扬骚气的模样,他眼神躲闪,局促地抿紧了唇。 好看的桃花眼黯淡了几分,根本不敢对上宋栀冷澈的目光,支支吾吾的开口,试图蒙混过关。 “小伤而已,昨晚混战不小心被子弹咬到了,不碍事,早就不疼了。”他又轻描淡写的补充了一句,“我昨晚已经自己处理过,上过药了......” 他心虚、气虚、浑身发虚,尤其是对上宋栀再次看向他的眼神。 “处理过了?”宋栀抬眼瞥向他,语调冷然,戳破了他漏洞百出的谎言,“陆屿,你糊弄谁呢?” 今天一出门,宋栀就察觉到了陆屿的异样,他说什么都不肯骑马。以前总是粘着她,今天出奇的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远也不近,还总是刻意走在她的左前方。 确切的来说,应该是从昨晚战斗结束后,他就有些古怪。 打扫完战场休憩时,他也刻意避开她的触碰,睡姿拘谨克制,原来不是疲累,是硬生生忍着伤口的疼痛,不让她知道。 “为什么?受了伤为什么不说!”宋栀质问道,“伤口不及时处理会感染的,你疯了吗?” 陆屿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垂着手臂,眼神又黯淡了几分,依旧轻声哄着宋栀。 “真的不严重,我自己能处理,就是怕你担心,才没敢告诉你。” “少尉和你知道我受伤了,肯定不让我和你一起巡线,我......” “我昨晚答应你的,今天陪你出来散心、钓鱼玩耍,去湖边......” “我不想改日,我就想和你今天出来......” 晨光落在他好看的眉眼上,冷酷狙击手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全无踪迹,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迁就与笨拙的温柔。 “我就想和老乡在一起!”陆屿又重复了一句,不是商量,而是强调。 宋栀盯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看了两秒,心里又气愤又心疼,气他意气用事,又心疼他受伤不说。 她没再苛责,只是轻轻松了扣住他手腕的手,转而从随身的挎包里翻出便携急救包。 宋栀拉着他走到路旁干净的青石边,示意他坐下。 “过来坐好,别乱动,我帮你处理伤口。” 陆屿轻扯嘴角,格外听话,乖乖落座,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一双桃花眼牢牢黏在宋栀身上。 他就知道老乡是最心软的,也是最爱他、最是心疼他的。 林间风轻轻拂过,卷着枝叶的清香与细碎的鸟鸣,周遭静谧温柔。 宋栀俯身站在陆屿身前,指尖捏着无菌棉签,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拭去伤口边缘干涸的血痂。 棉签触碰到红肿创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陆屿肩头本能地一颤,但喉间故意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声。 “老乡,疼......” 陆屿一向不怕痛,枪伤、擦伤早已习以为常,可此刻被她细细呵护着,细微的痛感像是故意被无限放大,虽不是难忍的剧痛,却带着让人心软的细碎酸胀。 此时此刻,他故意喊了一声疼。 宋栀抬眸瞧他,轻声哄着,“忍着点,很快就好。” 忍? 那是万万忍不了的,陆屿抬起另一只手,快速扣住了宋栀的后颈,将自己的双唇印在了宋栀的唇角。 “老乡,这样就不疼了......” 第33章 湖光山色 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宋栀手中的动作,她一个趔趄,没站稳,扑进了陆屿的怀里,消毒棉棒也从手中掉落。 “呜......” 扣在宋栀颈后的手还在慢慢收紧,陆屿的吻热烈如火,缠得宋栀喘不上气,空气里的温度也因为这一吻逐渐攀高。 宋栀推不开陆屿,只能急急地张口咬在陆屿的唇上。 “嘶......” 陆屿吃痛,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宋栀,依旧一脸不正经的调戏着,“老乡,嘴上的伤怎么上药?” “老实点!”宋栀抬起手臂,用袖子揩了一下湿润红肿的双唇,嗔怪的瞪了一眼恶作剧的陆屿。 她又拆开了一只新的医疗包,低下头重新帮陆屿处理伤口,动作放得很轻很柔,细致地清理干净每一处创面,确保没有残留的污物,再薄薄涂上一层抑菌止血的药粉,指尖偶尔会不经意擦过他手臂紧实的肌肤,触感温热。 她一边缓慢消毒,一边低头轻轻吹着伤口,仿佛这样能稍稍冲淡药水的刺痛感。 其实毫无实际作用,不过是起到心理作用。 晨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风掀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温柔得像是醉人的春风。 陆屿单手撑在石头上,身体微微向后倾斜,眯着一双桃花眼色眯眯的盯着宋栀。心跳不受控制地渐渐失序,深情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认真的侧脸。 他目前这副表情只能用色眯眯三个字来形容,因为作者找不出第二个更合适的词。 他压着嗓音,低声唤了一句。 “老乡......” “还疼吗?”宋栀抬眼轻声问着,一脸担忧。 “疼......” 陆屿直起了身体,又再次贴近宋栀,对着宋栀的耳朵吹着气,一副勾栏做派,“嘴也疼......你也吹吹就不疼了......” 宋栀零帧起手,抬起了胳膊肘。 陆屿以为宋栀还要肘击他,刚想抓住宋栀的手。不曾想,宋栀只是拽住他衣襟,将他整个人往前扯了扯,然后就俯身凑近,轻轻吹着他嘴上的浅淡的齿痕。 “笨蛋,以后受伤不许瞒着我,这是命令。”宋栀一边仔细缠绕纱布,轻轻固定包扎,一边轻声开口下达命令。 “遵命,我的指挥官大人。”陆屿得寸进尺又仰起头,偷亲了一口。 处理好伤口,两人又再次沿着巡查路线,慢慢朝前走去。 宋栀还顺手接过来陆屿挎在肩上的枪支和背包,却被陆屿伸手拦住了。 “这点伤不至于,老乡,你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够了,我可没那么脆弱。” 陆屿抬手晃了晃被宋栀包扎好的手臂,示意他没事,又将宋栀手中的枪支和背包抢了回去。 “唉......注意伤口。”宋栀责怪出声。 “走啦,没那么娇气,我又不是病娇!”陆屿抬起手臂揽住宋栀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打情骂俏,不出片刻,就顺利地走完巡线点位,确认所有安防设备、试验区域一切正常。 山路走到前面,前面豁然开朗,有微风拂来,带着一丝丝清爽,一汪澄澈无边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面澄澈透亮,像一块嵌在山野间的蓝宝石。 此时阳光明媚,金灿灿的洒在水面上,微风拂过,泛起层层细碎涟漪,波光粼粼。 湖边浅滩停着一艘轻便的小型游艇,陆屿平日就驾驶着游艇去到湖心钓鱼散心。 宋栀还以为是艘小木船呢?游艇有些破坏童话美感。 但游艇省力,不用手动划桨。 陆屿大长腿一抬,轻松的跳上游艇,游艇轻微晃荡两下,他稳住身形,朝着宋栀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咧着嘴笑。 “老乡,上来,我们可以去湖中心,那里很美。” 宋栀伸手搭上他的掌心,借力迈步,稳稳登上了这艘干净整洁的游艇。 陆屿找出钥匙,打开了驾驶舱的门,等着宋栀坐稳后,收起船锚,发动引擎,游艇缓缓离岸,慢悠悠滑向湖心。 从舷窗看去,只见静澈的湖水里倒映着湛蓝的天空,白云像是浮在水面上,绿树垂影葱葱郁郁,山野清风徐徐吹来,吹散了心头的紧绷与疲惫。 陆屿站在船舵前,身姿挺拔,动作松弛惬意,时不时侧头望向身侧的宋栀。 湖光落在她的侧脸,眉眼柔和,多了几分鲜活,陆屿也随之轻笑。他心头微动,放轻了掌舵的力道,压低声音开了口,整个人得意洋洋的。 “昨天晚上,少尉关灯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多说两句话,这人越老越幼稚。” 宋栀抬眼看向湖面波光,漫不经心回道,“你们俩都挺幼稚。” 陆屿却不反驳,反倒笑得更开怀,手腕轻转,船舵微微转向,螺旋桨划破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你有的头疼了,我们几个都是幼稚鬼。其中,小拉美最是幼稚邪恶。” “你也差不多……”宋栀实话实说。 陆屿得了宋栀不偏不倚的夸奖,反而笑得更得意了。 “老乡,过来,我教你开船。我就不信,你在水面上还能把船开飞了不成!” 陆屿不信邪,一向聪明的宋栀怎么就偏偏开不好车呢? 宋栀看了一眼船舱,确定室内的救生圈准备充足,也就放了心,她一点都不胆怯,朝着陆屿就走了过去。 这都末世了,到逮什么学什么吧! 希尔还要教她手搓炸药,威尔克还要教她发射火箭炮,柯兰特还要教她开直升机呢...... 嗯,今天先学会开船! 宋栀扶着陆屿的手,稳稳地站在陆屿身前,双手扶在船舵上,肩线放平,目视前方。 柯兰特教过她这些动作,她没有忘,自己动手操作起来有些印象。 “老乡,厉害啊。” 陆屿微微贴近,将下巴抵在宋栀的肩上,将宋栀稳稳的圈在怀里。 他不老实,趁着宋栀开船,无法分神肘击他,温热的嘴角就贴在了宋栀的耳畔。 他又吐出一口气,双眼迷离,活像一只缠人的狐妖,又骚气又妖艳。 “老乡......” “开船呢。” 宋栀偏了偏头,想将这只成了精的人型狐狸打回原形。 陆屿伸手熄了引擎,游艇飘在湖面上没了动力。 他伸手捧住宋栀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不行......你的伤......” “这个时候,别说不行......” 陆屿声音沙哑得厉害,两人推推搡搡、跌跌撞撞,摔进了驾驶舱后面的休息室里。 山风袭卷着湖面,湖面荡起涟漪,一圈一圈,缠绕在游艇四周。 第34章 春耕开始 莫妮卡教授已经完成了农场土壤样本的最终检测,各项生物活性数据全部达标,完全满足马铃薯春播条件,筹备已久的春耕,终于可以正式启动。 今日风和日暖,晴空澄澈,是难得的好天气。 柯兰特驱车,带着宋栀、莫妮卡教授和里根,一行人赶往农研所,进行播种前最后一轮种子筛选。 车子刚停稳,就看见威尔克全副武装地站在农研所门口,显然是已经等待多时。 瞧见几人下车,威尔克立刻快步迎上,眼底的激动藏也藏不住,那双碧色的眼眸尤其是在看见宋栀后,更是温柔的不像话。 “教授,大家早已等候多时了,都很激动,恨不得快些去往农场种马铃薯。”威尔克礼貌的握了握莫妮卡教授的手,语气热切又急促。 莫妮卡教授扬起真切的笑意,指尖微微发颤,也难掩心底的澎湃。 “我也很激动,毕竟这确实是振奋人心的一刻。” 莫妮卡教授一边说着话,一边急匆匆的走进了农研所。 里根紧随其后,脸上亢奋和激动不逊于于威尔克,他一把拍在威尔克肩膀上,力道十足,语速又快又飘。 “我激动到昨晚没睡着觉,整个人在车上还是轻飘飘的,我觉得我见证了历史性奇迹的一刻。如果,我被载入历史,我很自豪......” 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急忙追上走在前面的莫妮卡教授。 威尔克立在原地,看着两人满心热忱,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一笑,“看来,他们确实很激动,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时刻。” 他转头看向宋栀和柯兰特,那两人的状态与激动亢奋的莫妮卡教授和里根截然相反。 宋栀懒懒靠在车门上,眉眼耷拉,接连打着哈欠,眼底裹着浓浓的倦意,满脸都是熬不住的疲惫。 柯兰特垂着眼眸,指尖飞快滑动平板屏幕,专注处理公务,周身气场沉静冷肃,与春日和煦的氛围格格不入。 威尔克挑眉打趣,“别告诉我,你们俩昨晚也通宵熬着,没休息好?” 宋栀直起身,伸了个酣畅淋漓的懒腰,筋骨拉出几声轻响,抱怨道,“我晚上做梦都在绕着农场和古堡巡线,那条路我现在闭着眼都能走!谁再喊我巡线,我直接跟谁翻脸。” 柯兰特缓缓合上平板,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随后拍了拍威尔克的肩膀,语气凝重地低声哀叹。 “比起巡线,还有更麻烦的事。那个俘虏有些难缠,我和狙击手用了些非常手段,熬了好几日,他才松了口,只是有些信息对不上......” “我们得去找中尉。” 威尔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伸手扶了扶还有些困倦的宋栀,跟着柯兰特的脚步,一同走进农研所。 踏入院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沉闷。 春日暖光铺满整座院落,人人手脚不停、各司其职,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烟火气,一扫往日的肃穆沉寂。 空地上摆着好几张长条木桌,穿着工装的人们围在桌边,专心致志地挑拣种子。 他们动作飞快,一手拨弄、一手挑选,把个头饱满、表皮完好的马铃薯种挨个捡出来,整齐码在竹筐里。 但凡看见一点病变、干瘪或是芽点不行的,随手就丢进旁边的废种箱,半点不将就。 分工清楚,有人专挑种薯,有人拿着小本子不停记录数量、品相,还有人蹲在旁边整理筐子、清点批次,笔尖刷刷作响,偶尔有人低声核对数据。 仓库门口人来人往,守卫军后勤人员不停搬运农具、肥料和播种器械,仔细检修调试设备、排查故障,提前做好万全准备,避免耽误播种农时。 莫妮卡教授穿梭在人群中,不时停下脚步,翻看筐中种薯,仔细观察芽点状态。详细询问药剂浸泡时长、种子合格率等关键数据,耐心听着汇报,严格把控。 里根不停穿梭在各个作业区,时不时指导选种、配药的要领,脸上始终挂着最真诚的笑容,满眼都是对丰收景象的憧憬。 院落正中,莱恩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坐镇现场。他身姿挺拔,眸光锐利冷沉,缓缓扫视院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眼神审慎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迹象,威慑有余。 柯兰特走到莱恩身边,将手中的战术平板递了过去。 “受伤的狙击手在处理俘虏,那人已经全交代了……安稳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又有的忙了。” 莱恩接过平板,指尖快速滑动浏览信息,冷峻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唇角微冷,冷哼一声。 “老狐狸们还是惦记着东欧的那两座矿区。” “那是一块肥肉,自然有人咬着不放,”柯兰特眸光沉沉,视线不经意落在不远处的宋栀身上,他顿了顿,又说道,“肉腥味已经散了出去,只会引来更多的郊狼,没吃到嘴里的肯定不甘心。” 原先还犯困打瞌睡的宋栀,此刻又精力满满地跟在莫妮卡教授身后,麻利地整理薯种、核对数据,手脚勤快、细致靠谱,充当超能小助手。 威尔克身形高大挺拔,寸步不离的跟在宋栀身后,全程戒备。在一派热闹忙碌的氛围里,他紧绷的戒备之态格外惹眼。 柯兰特摇头轻笑,小姑娘身上确实有股用不完的精力,是顽强的生命力,很鲜活。 莱恩的目光也顺势落在宋栀身上,只是淡淡一瞥,转瞬间又收回视线,重新盯着手中的平板。 “战线拉得太长,只靠我们和米勒的人手,根本护不住那两座矿区。”莱恩收敛思绪,语气冷沉,“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拉拢靠谱势力联手,一起制衡各方暗中势力。” “谁?靠谱吗?”柯兰特问道。 “是老赵提前铺好的路子。”莱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盖着鲜红印章的信函,递了过去 “我们清理门户,捉内鬼的时候,他就已经暗中对接好了所有的合作事宜,他在中间牵线。他刚处理完药物研究所的事,合作意向书就送到了,时机刚刚好。” 柯兰特仔细读了几遍信里的内容,点了点头,又将信纸还给了莱恩。 “目前看来,对方给的条件很诱人,很有诚意。”他低头沉思了一下,很中肯客观地说道,“老赵的本事还真是,超乎想象......”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柯兰特收回视线,低头思索着,其实,他能猜出个大概。 “他的目的不在我们,”莱恩收好信函,“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得动身去一趟东欧,会一会各路神魔。” 第35章 宋指挥官临时上线 柯兰特哼声一笑,“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什么时候动身?” 他也认同莱恩的想法,他们确实应该亲自去一趟东欧,去核实那两座矿区的真实情况。 毕竟这两座矿区还是他们A组的资产,但没抓在自己手里,有点底气不足。 “等希尔和老赵从Bayer AG回来,我们开会研究,”莱恩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吁出一口气,“眼下还是先保障春耕的顺利进行,农场、农研所还有Bayer AG暂时离不开人。” “只要我们动身,必定会打草惊蛇,有人会按捺不住的,伺机吞掉我们的势力,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莱恩眸光暗沉,深邃的眉眼上布满狠戾与阴翳。 那群躲在暗处的老狐狸们早已虎视眈眈,只要他们A组露出半点破绽,老狐狸们就会立刻蜂拥而上,伺机蚕食吞并他们辛苦打下的势力资源。 一步错步步错,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半点都错不得。 阴冷的戾气只在莱恩的脸上停留了半秒钟,他瞥见迎面走来的宋栀时,瞬间收敛神色,又变回了那个冷沉自持、淡漠克制的冷面神中尉。 “中尉,所有马铃薯芽块已全部整装完毕,筹备工作就绪,请您下达指示!” 宋栀快步走到莱恩身前,扬声汇报,语气清亮干脆,身姿挺拔干练,整个人神清气爽。 “嗯,收到。现在即可出发前往农场。”莱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宋栀澄澈明媚的眼眸上,方才萦绕心头的阴沉戾气,消散了大半。 “后续的工作由你来统筹安排。农场春耕的布局一直是由你跟进熟悉,从现在起,这里由你全权指挥,你就是指挥官。” 嘶…… 他又放权了?怎么有股阴谋的味道? 宋栀心头微动,大脑飞快运行。 以宋栀对莱恩的了解,但凡这个深沉寡言、步步为营的男人主动下放权力、并且征询她的意见,就绝对是提前铺好了路、埋下了坑。 他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暗自腹诽,真是狡猾的男人! 宋栀也不扭捏推辞,利落的接过指挥权,传达下一步的指令。 “中尉和少尉护送人员和马铃薯芽块去往农场进行培芽繁育,我和安德烈留守农研所,大家保持无线电畅通。” “中尉和少尉?少尉?呵呵......” 一旁的柯兰特突然皱起了眉,面露不悦。他不是生气,而是不高兴,好吧,他就是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从宋栀口中,听到她这般生疏规矩地唤他的职位,虽然他知道宋栀是在故意开玩笑。但她冰冷又疏离,隔着说不清的距离感,让他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和失落。 他摇头叹气,琥珀色的眼眸染满了落寞之色,又带着无奈的缱绻,纵使眼底藏着伤神的情绪,依旧不失俊朗优雅。 “我的名字,现在很烫嘴吗?” “嗯哼,我现在是指挥官,少尉先生。”宋栀扬扬下巴,很是傲娇,佯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遵命,宋指挥官。”柯兰特收敛眼底细碎的情绪,迈步上前,稳稳站定在宋栀身前,他身姿笔直,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利落、帅气飒爽的军礼。 “您最得力的少尉,必将全力配合您的冷酷中尉,护送莫妮卡教授一行人及所有薯种,安全抵达农场,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莱恩摘掉手上那副新的战术手套,轻轻拍打在掌心里,也跟着轻声打趣,“不错,现在很有指挥官的架势,农研所就拜托你和威尔克了。” 威尔克抱着枪支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挤开了身姿过于挺拔飒爽的柯兰特,正声应道,“中尉放心,我会保护好哈尼的......” “嗯?” 宋栀挑眉扫向威尔克,对他现在的这个称谓很不满意,只是当下不满意。 谁不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呢? 果然,宋栀也会暂时迷失在声望之中。 “我将誓死保护宋指挥官!”威尔克反应极快,立刻改口。 他甩开挂在身前的枪支,正身敬礼,笔直挺拔的身姿丝毫不亚于那个意大利男人。 但也是威尔克这一声郑重忠诚的表态,瞬间将宋栀从那点虚妄的自得里拉回现实。 她觉得刚才那个感觉太恶心人了,纯粹是人性的自我迷失,相比虚妄的名利场,宋栀还是觉得枪林弹雨中来得更真实。 宋栀一秒破功,刚刚趾高气昂的指挥官气场彻底消散,她无奈摊开双手,讪讪失笑。 “呼,算了算了……这高高在上的指挥官架子,我是真一点都摆不起来,帅不过三秒。” “不会。”威尔克立刻接话,眼底满是钦慕的赞许,“你刚才沉着冷静、发号施令的模样,特别迷人,格外帅气。 他总能找到宋栀各方各面的迷人之处。 莱恩和柯兰特相视一笑,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他们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带队匆匆启程,赶在太阳下山前,将马铃薯的种芽顺顺利利地种进农田里。 大队人马离去后,热闹喧嚣的农研所瞬间空荡安静了大半。院内不复先前的人声鼎沸,只剩几位年长的平民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收拾场地,进行收尾清扫工作。 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场面井然有序,透着安稳平和的气息。 宋栀抬手轻轻舒展了一下肩颈,恢复了平日里的松弛状态。 “终于忙完了。” 宋栀轻声感慨,抬眸扫过空旷的院落,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的冷库方向,“最关键的薯种都已经送走了,剩下的粮种和储备物资,都在冷库里对吧?” “都在。”威尔克低声应声,语气沉稳却轻柔,“备用种薯、其他粮种以及各类培育药剂,全部统一归类存放冷库,温控、锁防系统都正常运转,不定期巡查,以防有人伺机破坏。” “那就再巡一遍吧。”宋栀抬步往前走去,语气认真,“春耕无小事,哪怕主力队伍走了,收尾和安保也不能松懈,半点纰漏都出不得。” 威尔克默默颔首,紧随在宋栀身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落的每一处角落,高墙边角、树荫暗处、仓库缝隙,无一遗漏,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痕迹。 直到暮色降临,宋栀才跟着威尔克回到了临时营房。 宋栀看着营房中那张狭小的行军床,陷入了沉思。 第36章 一罐午餐肉罐头 “哈尼,你先坐下休息,这里有些简陋,我和中尉轮班值夜,所以,只有一张行军床。” 威尔克摘掉身上的武器和装备,叮铃当啷的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他摘下手套,俯身将行军床整理干净。其实行军床已经很整洁,他和莱恩都不是粗糙懒惰之人,这里的条件虽然有限,但他们也尽可能保持干净整洁。 他扶着宋栀坐下,忙前忙后,“哈尼,你坐着休息,你别乱走动,我去取餐食,他们做的餐食很丰盛,至少是热乎的,味道也还不错。” 威尔克端着餐盒,冲着宋栀微微一笑,而后快步离去。 威尔克走后,宋栀坐在简易的行军床上,安静地打量着这座简易的帐篷。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里的一切一目了然。宋栀还是出于私心,看得仔仔细细,她想知道他们不在她身边时,都在做什么。 深色的迷彩帐篷里很简陋,简简单单摆放着几样军用物件。除了一张干净的行军床,只剩一排还算结实的铁架子。 枪械、战术背包、军用设备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铁架子上。 旁边的桌子上摊着画满标注,又反复涂改的地形图,桌子角放着一只空罐头,当做临时的烟灰缸,两只带着编号的军用水壶静静立在角落。 寥寥物件,无声见证着莱恩和威尔克在简陋营帐里日夜推演、轮班值守的枯燥日常。也足以看出他们在艰苦环境里,依旧保持着自律和整洁。 外面夜风刮得很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巡逻守卫军走动的动静,脚步声规整有序。 又是一阵轻响,帐帘被掀开,威尔克端着热餐走进来,温柔的目光总是精准的落定在宋栀身上。 “怎么站起来了?来吃饭,趁热吃。”他将温热的餐盒放在了那张简易的桌子上。 “还不错,今晚有烩菜,可以配着黑面包吃......”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从衣兜里拿出两个油纸包,里面包着热乎乎的黑豆面包。 为什么用油纸包着? 因为黑豆面包容易松散,碎成豆渣。 威尔克摆好餐食,又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了一罐午餐肉罐头,他用匕首撬开密封盖子,然后放到了宋栀的餐盒旁。 午餐肉罐头在这资源匮乏的末世很是稀有难得,威尔克一直没舍得吃,打算带回去留给宋栀。 宋栀瘦了,她得多吃肉,吃肉才会身体好。 罐头一打开,午餐肉的香气就飘满了整座帐篷,诱人的香气一直往人的鼻子下面钻,馋的宋栀肚子咕咕作响。 “哈尼,饿坏了吧?快来吃饭吧。”威尔克摆好勺子,又伸手扶着宋栀坐到了椅子上。 “快吃......” 他忙完了手中的活,也坐到了宋栀的对面。 宋栀的视线落在冒着热气的餐盒上,又落到那打开的午餐肉罐头上,最后抬起眼眸,瞧见了威尔克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那双碧色的眼眸已经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温暖清澈。 宋栀拿起勺子,端起午餐肉罐头,挖出一大勺午餐肉,放进了威尔克的餐盒里。 “哈尼,我......” 威尔克想抬手阻止,但为时已晚,那一大勺的午餐肉已经稳稳地落进了他的餐盒里,沾满了烩菜的汤汁。 “安德烈,你要全部吃完,不许浪费!”宋栀也给自己挖了一勺午餐肉,混在了烩菜里,“我在古堡吃得好,睡得好,倒是你们,都在外面出任务,吃不好,也睡不好,还得提心吊胆的......” 宋栀低着头,掰着手里的黑面包,泡进烩菜里,然后挖了一大勺餐食送进了嘴里。咸香热乎的饭菜吃到肚子里,才将她满身的疲惫驱散干净。 她只低着头吃饭,全然没看见威尔克眼中的滚热和酸涩。 “安德烈瘦了好多,一定是没吃好没睡好,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别让我担心!” “夜里风太大,你也别一直在外面守着。” 眼中突然涌出滚烫的泪水,然后砸进餐盒里,威尔克只能慌乱地低下头,无声的吃着饭。他不想让宋栀看见他此时的失态,他在宋栀面前永远都是无所畏惧、英勇杀敌的。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好宋栀。 但是...... 哈尼一直在担心他...... 哈尼发现他瘦了...... 哈尼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他在担心宋栀的时候,也在被宋栀担忧着…… 那颗疲惫的心,因为宋栀的到来变得火热,因为宋栀毫不遮掩的担忧变得充盈。 威尔克温柔拂开宋栀额前的碎发,将一杯温热的水推到了宋栀身前,嗓音异常沙哑。 “哈尼别担心我,我出任务习惯了,倒是你,应该跟着中尉他们回农场的,这里的条件太艰苦了......” 宋栀咽下嘴里的食物,闷着头地说道,“我要留在农研所,一是为了升级冷库的安防系统,二是可以和安德烈待在一起,我和小辣椒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也很想小辣椒......但是任务太匆忙了,对不起,没能好好陪着你。” 威尔克满脸愧疚,他这段时间确实没有好好陪着宋栀。 “柯兰特带我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等你任务结束了,我们带着小辣椒一起去那里玩,怎么样?”宋栀抬起头盯着威尔克,眼眸闪亮,一脸期待。 “那里很美的!” “好......等我回去了,我们带着小辣椒去森林里玩。”威尔克点头应下,眼神轻柔而深情。 两人额头相抵,有说有笑的吃完了饭。威尔克起身收拾餐盒,又帮宋栀打来干净的温水,方便宋栀洗漱。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 话音刚落,威尔克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宋栀抓住了衣袖。 宋栀仰头看着他,摇晃着他的手臂,哼声说道,“别走,行军床床虽小,挤一挤就够了,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不怕挤。” 威尔克身形一顿,无奈的叹气,他一向拿撒娇的宋栀没办法。他也知道,宋栀是在担心他。 以往风餐露宿、彻夜值守,他从未觉得辛苦,可此刻被宋栀担忧心疼着,刚在心底筑起那道坚硬壁垒又瞬间倒塌。 “床太小,我会挤到你的。” “一点都不挤。”宋栀继续摇晃着他的手臂。 威尔克不忍拒绝,只能轻声妥协。 “好,听你的。” 他躺下的动作极轻,还刻意往床沿挪了又挪,把大半空间都让给宋栀。 但,宋栀抓着威尔克的衣襟,将他拽了过来,然后,动作娴熟的搂住了这个人形抱枕。 狭小的行军床上,两人紧密相贴,温热的体温相互交融。 威尔克无奈轻笑,一个轻柔的晚安吻落在宋栀的额头。 “睡吧……哈尼。” 第37章 第二道命令 宋栀微微侧身,乖巧靠在他肩头,安心地闭了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硝烟味,是独属于威尔克的、让她无比心安的味道。 今日忙于工作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她无意识地往他温暖的怀里又缩了缩,依旧牢牢的抓住了威尔克身前的衣料。 威尔克垂眸看着肩头静谧乖巧的女孩,眼底只剩无尽温柔。 他缓缓抬手,轻轻护住宋栀的肩头,将她稳妥护在怀里,为她遮挡风沙。 确定宋栀睡熟以后,威尔克才轻轻起身想要离开,不曾想宋栀竟抓着他的衣服不松手。 威尔克无奈,更是无法脱身,只能悻悻作罢,他重新躺回狭小的行军床,维持着怀抱的姿势。 但他不敢大幅度挪动,生怕惊醒怀中的人。 夜已深,一声闷雷突然炸响,破败的农研所上空落下几滴冷雨,雨点随后变得越发密集急促,不停地敲打帆布帐篷,淅淅沥沥的吵闹着。 潮湿的寒气顺着帐底缝隙源源不断渗进来,侵蚀骨髓。 威尔克背对着外面,脸色惨白,他后背的旧伤开始发作,隐隐胀痛。 起初只是麻木痉挛,随后胀痛感层层叠加,沿着脊柱蔓延开来,疼痛越发难忍。脊背不自觉绷紧,他深吸一口气,皱眉屏住,竭力压制因旧伤发作引起的细微颤抖。 他怕吵醒宋栀。 他在马耳他伤得太重了,因爆炸横飞而来的钢板差点砸断他的脊椎,好在他身体素质较硬,皮肉厚实,硬生生扛了下来。 伤痛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负担,他不想分摊给任何人,包括宋栀。 但深入骨髓的伤痛越来越难忍,叫这个铁血硬汉忍不住咬紧牙关,不肯发出声响。 他额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尝试着慢慢调整乱了节奏的呼吸。 宋栀的睡眠一向很浅,威尔克紧绷的身躯,以及他因伤痛无法克制的喘息声,都在这个雨夜格外清晰。 她睁开眼,伸出手抚上威尔克紧绷的下颌,触手一片冰凉湿润。 “安德烈?” “呼......我没事......可能有点热......” 威尔克随口扯的谎毫无逻辑可言,咬紧的牙关,以及含糊不清的发音已经出卖了他。 “转过去。把上衣脱了。” 宋栀的嗓音沙哑却冷沉,没有一连串担忧的询问,而是直接给出行动指令。 威尔克微怔,沉默片刻,褪去了身上的战术背心,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健硕宽阔的背后,布满了纵横交错、凹凸不平的伤疤,旧伤疤层层堆叠,是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烙印。 最触目惊心的那道伤疤来自马耳他。 宋栀眼眸幽深,轻轻抚摸着那道伤疤。 她蘸取老赵配好的药酒,按揉在威尔克伤痛发作的位置,她力道沉稳有度,手法娴熟老练,一点点揉散他脊柱处翻涌的钝痛。 温热的药酒渗入皮肤,缓解了骨缝里钻出来的冷痛。 黑暗中,威尔克紧绷僵直的脊背慢慢松软,碧色的眸子暗了又暗,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都没能成功。 心口处泛起细密的酸胀,远比他背上的旧痛更磨人。 “很疼?”宋栀觉察到威尔克异样的沉默,开口询问。 她声音很轻,但在此时,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威尔克的心头。 “哈尼......”他哽咽着,喉结胡乱滚动,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脱力,“还好,有你按着,就不疼了......” 宋栀才不信,威尔克在撒谎。 他当时伤得那么严重,怎么会没有后遗症?这种旧伤最是很折磨人,他忍着不说,不过是不想让她担心。 “撒谎。”宋栀生了气。 “嘶......真的不疼了......”威尔克莫名心虚。 “呵!一个一个的......受伤、生病都瞒着我,真把自己当成钢铁侠了?” “陆屿隐瞒伤情,你也瞒着不告诉我……” 宋栀越说越气,揉按在威尔克后背上的力度越来越大,药力也越来越渗入。 威尔克吃痛,呼出一口气,他猛地转回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重一浅的呼吸在昏暗的光线中交织缠绕,他满眼倦怠和贪恋,又都化成满目的温柔,落在宋栀的身上。 “对不起......我、我们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他低声道歉。 “可我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天,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生气!” 宋栀前两天刚收拾完隐瞒伤情的陆屿,今天又抓到了独自忍痛的威尔克…… 真是服了,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赵老爹给你配的药,特意嘱咐我帮你按时涂抹,你不听我的,总得听医生的吧......” “我今天要是不留下,你就这样自己忍着吗?” “嗯?” “忍到什么时候?” “要忍到什么时候?” “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宋栀气狠了,咬牙切齿的斥责着,一声比一声高,恨不得将自己的警告塞进威尔克脑袋里。 宋栀也觉得自己最近变得有些啰嗦,总是有交代不完的叮嘱,总是有惶恐不安的担忧,总是因为梦见他们中枪,会在半夜惊醒...... “对不起!” 威尔可只能无力的道歉,因为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辩解,他也不想辩解。 “不要说对不起!我不要道歉!我要你坦诚!” “好。”威尔克嗓音缱绻却有力度,“以后都告诉你。” “这是命令!” 宋栀声音冷沉,将同样的命令又下达给了威尔克。 “遵命!宋指挥官!” “不是宋指挥官......”宋栀捧起威尔克的脸,“现在不是宋指挥官,是安德烈的哈尼......” “别瞒着我……好吗?”宋栀又将声音放软。 “好……” 威尔克的眸光变得模糊一片。 “你睡吧,今晚,我来值岗,你需要休息。”宋栀睡意全无,干脆坐起了身。 威尔克刚要张口拒绝,却被宋栀贴上来轻吻打断了。 一吻即离,威尔克舔舔唇角,有些恋恋不舍。 但宋栀不给威尔克反驳的机会,她快速地扯过毯子盖在了威尔克的身上。 “我现在命令你,赶紧睡觉!” 威尔克动了动双唇,但又不想违抗宋栀的命令,只得老老实实躺在宋栀的身旁。 又一个轻柔的晚安吻落在威尔克的额头上。 宋栀明亮的眸子像是沾染了魔法,威尔克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汪深潭,疲惫感袭来,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睡吧......这次,我来守着你。” 第38章 有人帮他上药 黎明破晓,天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透过营帐缝隙漏进细碎微光,驱散了帐子里的昏暗。 威尔克也辗转醒来,缓缓回神。 视线聚焦的第一眼,便是倚坐在折叠椅上的宋栀。她僵坐整夜守夜,脊背微微塌陷,眉眼间满是疲惫,眼下浓重的倦意藏都藏不住。 威尔克有些无奈,她跟着柯兰特学会不少本事,连柯兰特的催眠术都学会了,并且毫不保留地用在他身上。 “哈尼,我休息好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利落起床,快速穿好作训服、扣紧腰间战术腰带,将挂在金属架上的武器和装备按顺序装备在身,金属卡扣轻响,划破清晨的静谧。 他俯身整理靴侧枪套,余光始终落在困倦失神的宋栀身上。低沉的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哑,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埋怨。 “少尉没少教你他的看家本领,倒是没想到,你用的那么熟练。” 他走到宋栀身前,语气故作严肃,眼底却溢满了藏不住的温柔,他怎么舍得真的责怪她。 “但把这些用在我身上,未免太坏了。” “少尉就没告诉你,心理暗示不能随便乱用?” “等任务结束回去,我非得找那个意大利老男人好好聊聊......” 嘴上不停絮絮地数落,语气却半点没有怒意,反倒满是宠溺。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指尖蹭过她温热的肌肤,动作轻柔至极,又恋恋不舍。 “不过我的哈尼,确实厉害,学什么都很快。” 宋栀熬夜大半夜,困得脑子发沉,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被威尔克拆穿小心思的瞬间微微一僵,又猝不及防收到一句夸赞,整个人傻愣在原地,她眼神略显呆滞,傻乎乎地嘿嘿笑了两声。 “别笑,我这不是夸你。”威尔克刻意板起脸,试图维持一丝严肃。 但宋栀那笑意过于干净又软甜,瞬间击溃了威尔克心底所有的“不满”,转而化作更浓烈的宠溺。 他想将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捧到宋栀眼前。 他揉乱宋栀头顶的发丝,无奈叹气。 真是拿宋栀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不违背队内纪律条令的原则下,无条件纵容宋栀。 但要问什么是原则?原则又是什么? 威尔克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在A组,在他们心里,在他的思想觉悟里,宋栀的绝对安全就是原则,而这个原则是绝对硬性,根本不存在任何让步。 “你去睡觉,现在轮到我值岗。” 威尔克扶着宋栀坐到那张简易的行军床上,甩开身前的配枪,蹲下身,帮宋栀脱下战术靴。 “睡吧,我就在外面。” 宋栀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值了一夜勤的她早就困傻了,现在陷进余温尚存的行军床上,已经睁不开眼睛,她扯过毯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别叫我起来吃饭,我要睡到天荒地老。” 厚重的门帘缓缓放下,一缕微风灌入,吹散了帐篷里旖旎酸涩。威尔克放轻脚步离去,脚步声渐轻渐远,最后消失在帐篷之外。 他刚转过拐角,便和一道仓促的身影迎面撞上。 希尔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乌青一片,浑身还裹着深夜赶路的露水寒气,显然是一夜未眠。 八个小时连夜驱车奔波,早已耗尽了希尔所有的精力,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的颓态。 希尔的出现既在威尔克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知道希尔会来农研所进行冷库安全系统升级,但没想到他会连夜开车赶来。 关键是昨晚还下了雨。 威尔克拍了拍希尔的肩膀,很是感动,“小拉美,你这是开了一夜的车?升级安防系统并不是很紧急的任务……”他顿了顿,揶揄调侃着,“你是在担心我吗?” “哼!”希尔耷拉着眼皮,冷哼一声,抬手拍掉威尔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少自作多情!从Bayer AG开车过来要8个小时,白天开过来,到这里就下午或是晚上了,还怎么完成升级任务?” 希尔欲盖弥彰的解释着,话一说完,他又后悔了,他犯得着跟这个大毛熊解释吗?解释得着吗! 面对希尔的口是心非,威尔克早已习惯,他调整了下耳麦的位置,很配合的点点头,又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 “真棒!你的敬业和无私值得我们共同学习,那现在就开始执行任务吧。” 看似善解人意,实则是在高高架起,趁机调侃。 但是,希尔不吃这套,且毫无压力可言。 他将自己满手的露水擦在威尔克身上,扯扯嘴角,戏谑着。 “亲爱的瓦达里希,你不能无情地剥削你亲爱的同志,你又不是万恶的法西斯,你的同志连夜驱车赶来,他需要休息。” 他顺势拍拍威尔克的肩膀,也不管威尔克的反应,抬腿往威尔克休息的临时营帐走去,还扬声提醒了一句, “别叫我吃饭,我要睡觉。” “对了,希望昨夜的大雨没折磨你,老赵让我给你好好上药,待会来找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最好主动认输。” 希尔加重了‘好好上药’的发音,而后邪恶一笑。 他总算是找到机会收拾眼前这个大毛熊了,大毛熊把他扔进雪坑的仇,他还记着呢...... 他又打不过大毛熊,只能伺机恶作剧。 哼哼!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威尔克垂眸看着身上被希尔蹭得脏乱潮湿的衣服,无奈失笑,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无辜温和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 “真感动,你还一直惦记着我的旧伤。不过可惜,昨晚已经有人帮我上过药了。” 后面那半句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炫耀。 他微微抬眼,眼底漫开那种像是陷入爱情的呆傻笑意,以及藏不住的缱绻。 “你知道的,她手法专业细致,又整夜守着我、照顾我,她是超级爱我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很感动,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威尔克暗戳戳地炫耀完,又对希尔表达了纯属于战友之间的深厚情谊,“我当然知道,你也很爱我,但是,请保持男人之间正常的战友情谊!” 希尔:“......”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非常无语。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脸上的戏谑在一瞬间僵住,瞳孔微缩,心底猛地一沉。 有人帮他上药? 有人整夜照顾他? 有人还超级爱他? 谁? 第39章 关心则乱 还能有谁? 答案显而易见。 希尔在威尔克的脸上,看见了独属于陷入爱情与爱慕之中的智障眼神,他的心再次发沉,坠入寒潭。 不,是坠入醋坛。 他一把撩开了厚重的帐篷门帘。 狭小的行军床上,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被褥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乖巧又安稳。 果然是宋栀。 希尔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刚刚与威尔克调侃揶揄的神色垮了大半,脸色铁青,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别扭的占有欲。 他脚步不自觉加快,两三步就走到了床边。 身后传来威尔克压低的嗓音,温柔又小心翼翼,满是无限维护的意味。 “别吵醒她,她替我守了一整夜的岗,刚睡着没多久。” 希尔嗫嚅着双唇,只得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俯身,沿着床沿的缝隙,轻手轻脚、一点一点地躺了进去,生怕吵醒身旁的人。 话说,他排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小心过。 他调整好姿势躺好,长臂很自然地一揽,就稳稳圈住宋栀纤细的腰身,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推开的强势。微凉的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干净清甜的发丝气息,连夜驱车的疲惫瞬间消散,只剩满心踏实,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贪恋和依赖。 床铺本就狭小,希尔忽然贴过来的温热胸膛挤占了大半空间,让熟睡的宋栀莫名觉得局促别扭拥挤。 她迷迷糊糊蹙了蹙眉,下意识往床里侧挪了挪,胡乱的伸手扯过全部薄毯裹在身上,牢牢护住自己身上的暖意。 希尔却得寸进尺,跟着微微侧身贴紧,牢牢挨在她身后,半点空隙不留。 简陋的营帐里、小小的行军床上,两人气息相融,暧昧又微妙的极限拉扯再次上演。 她躲,他追,她插翅难飞…… “别挤!待会床塌了!” 宋栀睡意朦胧,被希尔挤得有些烦躁,胳膊肘下意识往后轻轻一顶,想把身后的希尔推开。 不是,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下一秒,纤细的手腕就被希尔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扣住。 “我有点冷......”希尔突然幽幽开口。 他想起了陆屿惯用的招数,适当学着陆屿酸兮兮贱嗖嗖的卖着惨,还假装虚弱的咳了两声。 “咳咳......” 希尔还顺势收紧手臂,将她的手腕圈在怀里轻轻禁锢住,不让她乱动。下巴依旧抵着她的发顶,嗓音熬得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慵懒的耍赖意味,贴着她耳畔轻声哄道。 “别动,乖乖睡觉……我开了一夜的车,真的累坏了。” 宋栀听见希尔的咳嗽声,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他不会也是生病了,故意瞒着她? 生着病还要连夜开车赶来农研所? 他疯了!他不要命了! 好得很!一个一个的,真是不让人省心!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想到此处,宋栀只觉得莫名的恼火。她蹭的一下坐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希尔,伸手去扒拉他额前的发丝,摸上他额头,确定他没有生病后,又掰着希尔的脸颊,盯上那道颜色已经渐渐变浅的伤疤。 她鼓着腮帮子又开始不厌其烦的碎碎念。 “长本事了哈!下着大雨连夜开车赶过来......你疯了,路上出事怎么办?” “你是不是哪里也受伤了?” “抓奸细的那晚有没有受伤?” “伤在哪里?” “上药了吗?” “嗯?” “你为什么不说话?” 宋栀上下其手,胡乱翻开希尔的衣服,借着微弱的天光胡乱的检查着他的身体,试图找到希尔隐瞒的伤口。 有时候,一个人的脑补真的很恐怖,往往越是害怕担心什么,就越是无限的往最坏的方面去想,思想和判断有了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受控制。 这是思想的偏见,也是最真实的关心则乱。 宋栀现在就是这样的,已经错乱的直觉告诉她希尔一定是受伤了。 尤其是看见希尔褐色的眼眸忽然一暗、又极为不自在的别开头,一副被抓现行的心虚做派之时,这种偏见的直觉更是强烈。 “呵呵!你心虚什么?”宋栀气笑了。 “陆屿被子弹伤了手臂,瞒着不说。威尔克又忍着旧伤的疼痛不吭声......” “你呢?你又瞒着我什么!” “嗯?” 一声尾音上扬的‘嗯’,叫希尔越加心虚。 狙击手和大毛熊是真的受了伤,所以可以在宋栀面前装乖卖惨,而他现在除了熬了一夜,没什么其他毛病,而刚刚那一下的卖惨,确实属于心里有鬼。 如果宋栀知道他故意装病卖惨,会不会更生气? 好像会的。 这么一想,希尔就又更加心虚了...... 怎么办?要不要坦白从宽? 殊不知,希尔的心虚与纠结,落在宋栀眼里完全变了样。 两人都想左了,毫无默契可言。 “呵呵......心虚的说不出话?希尔,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宋栀揪住希尔的衣领,将他拽向自己,而后开始逐一检查希尔的身体,翻找着他受伤的证据。 “一个一个的......受伤了也不知道说,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说,嘴上说的挺好听......” 宋栀检查完希尔的一只手臂,停了下来,然后学着昨晚威尔克的声音,“怕我担心......” 下一秒眼神微冷,气愤交加,“要是真怕我担心就该好好保护自己,别受伤!而不是受了伤瞒着我!” 她皱着眉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活像一只碎嘴子小狐狸,她伸手去撩希尔的上衣,却被希尔及时按住了双手。 “别动,别乱动,我可没有那么好的定力......” 希尔抓着宋栀的手腕,一点点握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脸侧,那里有一道伤疤。 他总算瞧明白了宋栀这么急躁火爆是为了哪般——她是在责怪他们受伤生病,却忍着不说,既是责怪又是担忧。 “是我的不对,生病不舒服没来得及告诉你,冒雨连夜开车也让你担心了......”希尔老老实实认下这个罪名,但满心全是不能言明的酸胀,是爱到满杯状态时的不知所措。 “我脸疼,你帮我上药,好吗?”希尔难得放软地语气,小心翼翼的。 宋栀看着眼神晦暗的希尔,也松下了强硬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希尔脸上的那道伤疤。 “嗯......那你坐好别动,我帮你上药。” 宋栀眼中的担忧,让希尔心口处莫名的火热膨胀,而后得寸进尺。 “Babe,上完药,再陪着我睡一会,好吗?我开了一夜的车......” 第40章 种子落地 农研所冷库的安防系统已经被希尔全面升级,升级过程有些累人,最累的还是宋栀。 宋栀所有的生物识别特征都被希尔详细采集,具体采集过程忽略不计,但绝对是正经采集。 宋栀依旧对这所冷库有最高级别的指挥决策权限,包括那座药物研发基地。 宋栀拥有最高管理权限,负责扎看守的老赵手中的权限排在第二。 三人处理好农研所的后续工作后,开车回到了农场。 而此时的农场,一派热火朝天之象。 一块块播过种的农田,在晨光的照耀下,朦胧而湿润,生机盎然,欣欣向荣。 人们挽着裤腿、撸起衣袖,踩着松软湿润的泥土,弯着腰在田间劳作。有人挥着锄头梳理田垄,将散落的泥土抚平,有人细心埋下马铃薯种芽,动作娴熟又轻柔。 德拉科斯戴着草帽,熟练地驾驶着那辆老古董犁地机,在连成片的农田上来回穿梭。 车头的大烟囱里突突冒出黑烟,烟雾滚滚飘向天际,很快就消失不见。 以利亚这群孩子们也没有闲着,小小的身体在田间地头奔跑蹦跳,帮着辛苦劳作的大人们递上解渴的茶水。 莫妮卡教授也浑身沾满了泥巴,用脏兮兮的手扒开眼前凌乱的发丝,满眼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农田,甚至联想到了秋天丰收时的盛景。 “教授,很难想象,在此之前,我们俩还困在农研所的地下当地心人......而今年秋天,我们就能吃上新鲜的马铃薯,我很期待,也很激动。”里根正在调试着重型无人机,确定好前进方向后,无人机顺利起飞,“我至今都觉得这是一场梦......” “不是梦,而是梦想成真。”莫妮卡教授俯下身,将一颗马铃薯种芽仔细埋进土壤里。 宋栀骑着黑王子,围着农场的田地走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瘸了腿的布韦特身前。 他正带着小辣椒清理田埂上的杂草,这些都是喂养马匹最新鲜的草料。草料又被穿着黑色紧身作训背心的威尔克,装进了一辆独轮手推车里。 田地另一头的希尔正在配合里根,给播种过的农田铺设覆地膜。 “里根,把无人机给飞过来,飞慢一点,别让无人机把地膜弄坏了......” 里根一边听着无线电耳机的指示,一边调整无人机的飞行角度。 莱恩和柯兰特是老搭档了,这次依旧是两人相互配合完成春耕任务,但是这次的配合毫无默契可言。 莱恩负责挥着锄头刨地,时不时停下来,将胳膊杵在锄头的把手上,耐心地等着柯兰特将种芽放进土壤里,而后再挥着锄头将土壤轻轻覆盖。 “伙计,你可以慢一点,我总是弯腰,有些费力。”柯兰特呼出一口气,慢悠悠的直起了身,双手叉腰,扭着酸胀的腰身。 “累了?那休息一下,我们毕竟跟那帮小伙子不能比。”莱恩放下了手中的锄头,接过了柯兰特手中的马铃薯种芽。 “我们急需机械化种植,播种机、收割机一样都不能少,我个人出资百分之二十。”柯兰特擦了一把汗,长吁短叹。 他本想在宋栀面前美美展现一番,毕竟已经答应了宋栀,他也会下到田地干活。不曾想只是干了一小会,整个人就不好了,他还是没有掌握住人工手动播种的技巧。 果然,种田也是一门技术活。 陆屿腰上有旧疾,被安排了一个轻巧的工作,负责引渠灌溉。他挥动铁锹,扒开被杂草挡住的水渠,三两下就挖出一个豁口,河水顺着灌溉渠慢慢流进田地里。 他双手撑在铁锹的手把上,扬起张扬邪魅的桃花眼,冲着宋栀吹了个响亮的流氓哨。 老乡骑马的样子真帅! 就在他看得入迷之时,身后传来了洪亮的吆喝声。 “喂!看水渠的,水够了!赶紧堵上!去下一个渠口。” “哦!哦!知道了!”陆屿匆匆回神,扭着头扯着嗓子回应了一声。 他单脚踩下铁锹,挖出一铁锹淤泥将刚刚开口的渠口堵得严严实实的,而后又扛着铁锹,吊儿郎当的往下一个渠口走去。 他还特意朝着宋栀叮嘱了一句,“老乡,待会记得去最前面接我,回来的路很远......” 宋栀最是记仇,她记得翻车那日,某人说他非常喜欢徒步远行。 她冷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呵呵!是谁上回说喜欢徒步走路的?嗯?” 陆屿面色一僵,自知理亏,但绝不是吃瘪,他扯着长音耍着无赖。 “老乡......此一时彼一时,我只是觉得你骑马来接我的样子帅呆了。你不想骑着马带我兜风吗?” “那是当然,我会骑马,我骑得好着呢!”宋栀一脸傲娇,微微仰着下巴,“等着,待会我去接你。” 陆屿得了宋栀肯定的答复,美滋滋地走了。 “哈尼,累不累?下来喝点水。” 威尔克放下最后一捆草料,拍了拍身上的碎叶子,走到了宋栀的身前,伸出手将她从马上扶了下来。 “不累,我又没干活。” 宋栀扶着威尔克的手从马上跳了下来,她踮起双脚立于田埂上,抬眼眺望,田埂间尽是忙碌的身影。 “我们得加快动作,争取今天就把马铃薯种完!加油!埋头就是干!” 宋栀看着田间热火朝天的景象,像是打了鸡血,浑身充满力量,她顺着田埂往里走。 “我去帮柯兰特,他好像跟不上莱恩的速度。按照他们这个进度,我们很有可能是吃不上晚饭了。” 她随手将缰绳丢给了威尔克,快步走近,就见莱恩和柯兰特的双人协作彻底卡了壳。 莱恩杵着锄头站在前头,一脸无奈。 柯兰特扶着腰站在后头,半天直不起身,整张脸写满了“我尽力了”。 他俩一个刨坑太快,一个放种太慢,毫无节奏配合可言。两人忙活了半天,地没种多少,人但是累得够呛。 在各种生死搏杀的战斗中,配合默契的两个老伙计,却在种马铃薯的时候表现得如此陌生、不熟、生涩。 宋栀只觉得得好笑,她抬脚踩进松软的田垄里。 “真是难得啊,这世上也有能难住你们俩的事情?” “嗯哼,很遗憾,我的优势不能体现在种马铃薯这件事上。”柯兰特举着沾满泥土的手,表示遗憾和无能为力。 莱恩杵着锄头,弯着腰,叹出一口气,“但愿我和柯兰特种的这片马铃薯能顺利生根发芽。” 宋栀接过柯兰特手中的篮子,将马铃薯的芽块规整的放进垄沟里,抬眼望向四周。 “希望我们从东乌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绿油油的沃田。” 第41章 南北两线 特遣A组这次执行的任务,危险系数较高,需要分头行动。 莱恩、威尔克、希尔担任主线突击小组,他们开车从北线进入东乌克里沃罗格。 从巴伐利亚丘陵开车驶入捷克布拉格,再进入波兰广袤的田园,地势也在逐级走低。 然后从东乌北线口岸入境,先抵达西乌喀尔巴阡余脉丘陵林区,然后再一路向东纵深推进,驶过东乌黑土大平原,再向南部潜入,而后等候汇合。 他们走在明,引出藏在暗处的探子,再逐一清除。 柯兰特、宋栀、陆屿是侧翼辅助小组,以去游玩的名义开车从南线迂回插入,配合北线完成全域覆盖。 先从慕尼黑到维也纳,再到布达佩斯,而后进入东乌边境口岸,再沿着外喀尔巴阡山向中西部南侧绕行,最后到达汇合点。 南线车程慢于北线,而且全程多山路、多河谷,人烟稀少。坏处是沿途无补给,还得露宿荒山,唯一的好处就是河流山林富饶,风光很美。 他们三人不得不带足补给,提前出发。 威尔克一声不响地往宋栀他们车上装着各种补给物资、防寒装备、以及医疗救治药品。 他还把自己搜刮来的午餐肉罐头全装进了宋栀的战术背包里,“哈尼,别不舍得吃,我有的是办法搞来这些罐头,你要好好吃饭,不能苛刻自己。” 一个轻柔又极具不舍的吻落在宋栀的额前,但仍没化解掉威尔克心里的担忧。 “我向中尉申请了任务对调,但是他没有同意,我实在不放心你离开我的防护范围。你该由我来全程保护的!” “别担心,我会把这些罐头都吃完的,也会好好保护自己。”宋栀回以威尔克一个宽慰的拥抱。 “哈尼,你要做到早中晚向我汇报你的状况,我给你发信息,你要及时回复......收不到你的回复我会着急的。”威尔克开始碎碎念模式。 宋栀皱了皱眉,她已经能想到自己早中晚向威尔克打卡报平安的话术了——在干嘛?吃了吗?吃的什么?到哪里了?...... 就连一旁检查武器弹药的陆屿也瞧不过去,他撅了下屁股,将碍事的大毛熊挤开了。 “啧啧啧!我说伙计,她不是一个人出任务,有我和少尉呢!你刚才那番话实属有挑拨离间的嫌疑,队内警告啊!” 威尔克被陆屿无情的挤开,只能撇撇嘴,他还想再凑上来,不成想被守在一旁的希尔抢了先。 希尔横跨一脚,将低头研究路线图的宋栀圈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小野猫,你得注意安全,虽然那个意大利男人和狙击手会不顾一切保护你的,但是,你必须自己先做到排除一切可疑危险......” “你所有的电子装备,我都已经保养检修过了,电池也更换过了,你记得随时注意电池的电量.......” 希尔顿了顿,呼出一口气,酝酿了好久,才磕磕巴巴的吐出一句话,“你、你、你记得也给我......报平安......” “噗呲!” 陆屿突然笑出声,他摇着头,像是看了一出好戏,“小拉美,你别这样,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宋栀也叹了一口气,熟练地圈住了希尔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知道了,我会准时跟你们报平安的,你们也是,注意安全。” 她松开希尔,转身看向走过来的莱恩和柯兰特。 莱恩停在几米开外,冷沉的眸子来回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将眸光落在了宋栀身上。 “一切行动听从少尉指挥,但,必要时可以采取紧急补救措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随时保持联络。注意安全。” 很官方很冷静的讲话,这不像是嘱咐,更像是在传达任务指令,但他越来越深沉的眼神,出卖了他此时的担忧。 他或许该将声音放轻,态度变得柔和,多嘱咐几句关心的话。 但那些东西没有用,不是宋栀想要的。他知道宋栀想要什么,她要的是勇往直前穿越风暴,而不是温和圈养坐吃等死。他能做的,就是尽力为她扫除一切障碍,站在她的身后为她兜底护航。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那边局势混乱,尽量避开城镇人群,不要暴露自己。” “收到!”宋栀点头应下。 “我们该出发了。”柯兰特率先坐进了驾驶室里,顺手启动引擎。 陆屿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室,他低着头点开地图,再次核对规划好的路线,还不忘提醒宋栀一声。 “走了,老乡,该上车了,你坐后面,困了可以睡一会,我们得赶夜路。” “好的,这就来。” 宋栀在莱恩的示意下、以及威尔克和希尔的担忧不舍中打开了汽车后座的车门。 “哈尼,注意安全。” “小野猫,随时联系。” 她点点头,抬脚跨上车,但又快速收回脚,而后转身跑向莱恩,一头扑进了莱恩的怀里。 “莱恩,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也会准时向你报平安的,我们很快就能汇合。”她将头埋进莱恩的怀里,小声嘟囔着,“你也要注意安全,我给你发信息,你要及时回复。” 莱恩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宋栀,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嗯......我知道。” “克里沃罗格见。” “嗯,克里沃罗格见。”他又在宋栀转身离去的时候,再次破例叮嘱,“注意安全,任务远不及你的安危重要。” 宋栀重重的点点头,而后快速的上了车,关好车门。 车辆启动,缓缓驶离古堡,最后消失在黑森林的山路上,而立在古堡外的三道身影久久不曾离去。 柯兰特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座整理物资的宋栀,轻轻一笑。 “我们在进入无人山区之前,会路过维也纳和布达佩斯,你有想去看看的地方吗?可以顺路停一下,但是不能停留太长的时间。” 宋栀闻言沉思了一下,她想去布达佩斯看一眼多瑙河。 柯兰特像是早就知道了宋栀的心思,脸上的笑越发温和轻柔。 “布达佩斯吧,那里的夕阳、河畔很美,我们反正也路过,一起去看看吧。” 他又善解人意的发出热情邀请,“亲爱的宋,你愿意陪我去看看多瑙河的金色落日吗?” 宋栀眉眼一弯,刚想开口应下,却被坐在副驾驶的陆屿抢了先。 “哦!多谢迪蒙先生的邀请,我很乐意陪你一起看夕阳落日,当然,你请我吃一顿烤鹅腿和鹅肝,会更加美好。” 柯兰特轻打方向盘,将车子开向主路,回之一笑。 “呵呵!那是自然的,我想,我们三个人的约会,一定棒极了!” 第42章 长夜疾驰 悍马车驶出黑森林直奔维也纳,以前从黑森林到维也纳只需5个小时,但现在因为战乱,各地的道路都已经被炸毁,耗时整整翻了一倍。 三个人轮流休息,替换开车,连夜穿行维也纳,争取在第二日傍晚赶到布达佩斯城区。 对,是三个人替换开车,宋栀也要开车。 不过轮到宋栀开车时,陆屿和柯兰特全程不敢闭眼睡觉。 坐在副驾驶的陆屿除了要帮助宋栀纠正随时偏离的导航以外,还得随时播报路况。 陆屿只将手挡在了安全带的卡扣上,还默默地蜷缩着双腿。但凡有翻车的苗头,他保准能在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再一个后滚翻,翻到后座,顺便还能补救。 毕竟,坐在副驾驶真的很危险。 “前面有坑,绕一下......” “我看见了。”某人不耐烦,还不领情。 陆屿吃瘪无奈,但也只能继续充当人工智能语音。 “前方三百米右转。” “右转?哪是右?”某人依旧一脸不耐烦。讨厌!谁不知道她左右不分啊? “我的错,我的错,往我这个方向打方向盘,我在你的右手边。”陆屿没招了,只能将自己当做宋栀分辨左右的参照物。 “我知道!”某人恼羞成怒。 陆屿,“......” 宋栀适当减速,向右转动方向盘,一个漂亮甩尾,轮胎擦过路面,直接开上右边的道路。 车子一阵颠簸,躺在后座补觉的柯兰特睁开了眼,悄悄地叹了口气,而后慢悠悠的转过了身。 他再次闭上眼,决定再给队里添置一辆陆地橡胶胎装甲车。那玩意结实耐造,至少在路上横冲直撞的时候,车里的驾驶员和队员是安全的。 嗯……宋栀很有开装甲车的潜质。 宋栀踩了一脚刹车,车子急急地停在了规划好的休息地。幸好陆屿和柯兰特有先见之明,在宋栀踩下刹车的时候,快速的抓紧了安全带,才没有受惯性影响。 三人进行补给休整。 车子刚停稳,陆屿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外面清冷的空气。 这次有进步,他没吐,也没晕车,说明老乡开车的技术有所提高,嗯,老乡最棒! 宋栀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转头看向已经坐起身的柯兰特,关心道,“我开的太猛了,有没有影响你休息?” 柯兰特抬手揉搓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很轻。 “没有,我休息得很好。别担心,下去活动活动吧。” 话音刚落,陆屿就帮宋栀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清凉湿润的晚风一下涌进车里,将车厢里烦闷的气息全部吹散。 “老乡快下来,有星空,很美。”陆屿抬手指了指头顶黑漆漆泛着点点星光的夜空。 宋栀吹了点凉风,整个人也清爽了不少。她抬起头仰望夜空,只见闪烁冷光的星斗布满夜空,璀璨生辉,银河杳杳,很美,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她活动了下僵麻的关节和腰身,然后双手撑在汽车前机盖上,利落的跳了上去,盘腿坐下,拆着手中的压缩食品的包装袋。 柯兰特一腿绷直,一腿微微屈膝,懒懒地靠在车头前,嘴里咬着宋栀刚刚递来的能量棒,低着头研究剩余的路线和行程。 陆屿单手耍着匕首,眼花缭乱的刀花很酷,尤其是刀尖扎透午餐肉罐头的那一刻。 肉香味被微凉的晚风吹散,飘到鼻尖下,又钻入腹腔,勾的人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计。 “啧啧啧,大毛熊可真是心疼我们,这可是百分之八十的含肉量,和纯肉也没什么两样了。只可惜,没有泡面,煮一锅泡面,放几根菜叶子和午餐肉才是人间美味。”陆屿痛惜不已。 他又掏出平板对着已经打开的午餐肉罐头拍了张角度清奇的照片,照片背景是宋栀被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噎住了,柯兰特正帮她拍着后背,给她喂水,动作过分宠溺。 照片被陆屿发到了A组的通讯平台上,还顺便补了一句话,只是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北线的伙计们别担心,少尉把我和老乡照顾得很好。】 没一会,平板就传来几道震动声。 【别不舍得吃,到了东乌有的是肉,照顾好哈尼。】 陆屿只将午餐肉罐头推到了宋栀的身前,转身靠在车身上,看着威尔克的回复,不由得笑了笑。 希尔将陆屿发送过来的照片慢慢放大,仔细分析着照片里的环境,将标注好的信息同步给莱恩,快速地打出一行字。 【她受伤了吗?还是自己没有长手吗?是自己没有办法喝水吗?】 莱恩没有回复任何消息,结合希尔同步过来的信息,打开了地形图。 陆屿看见希尔的回复,撇了撇嘴,这人,他是属炮仗的?火气真大。 他拆了一包压缩饼干,猛咬一口,不小心噎到了,使劲干咳着。 “咳咳咳......老乡救命......水……水……” 后面的路程经过破败的城镇和村庄,路况还算平稳。但那两人说什么也不让宋栀碰方向盘,他们实在不放心近视加散光的宋栀开夜车。 陆屿和柯兰特轮流驾驶,宋栀躺在后面睡觉,有时候会替换到副驾驶,充当导航的智能语音系统。 悍马车走走停停,他们沿路休息补给,终于在第二日下午平稳地驶入了布达佩斯城区。 柯兰特将车速渐渐放缓,小心翼翼的跟在其他车辆后面汇入车流。 原本还在车后座补觉的陆屿猛地睁开了双眼。 身为狙击手的他对周围环境的变化异常敏感,他总能在第一时间清醒过来,而后瞬间进入侦查状态。 他先是掏出配枪,快速上膛,透过漆黑的车窗,瞧向车外,排除可疑危险后,才利索的收起了手枪。 “老乡,累不累?”陆屿调换了下两条大长腿的位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还好,腿短有腿短的好处,可能以在副驾驶座椅上盘着腿,不累。”宋栀心情不错,还能调侃打趣。 此时,黄昏温柔得恰到好处,落日斜斜垂在天际,把整片天空染成软糯的橘金色,掺着淡淡的粉雾,金光一片,美仑美奂。 柯兰特挑了个临河的僻静路边停稳了车,终于松下了赶路奔波紧绷的疲惫感。 他轻声开口,侧头看向窗外。 “我们很幸运,正好赶上最后的落日。” 第43章 多瑙河的黄昏 三人依次下车,站到河畔晚风里。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被这清凉的晚风轻轻吹散。 多瑙河静静流淌,波光粼粼的水面托着落日碎金,一晃一晃的铺满整条河面。 对岸的国会大厦早已不复往日的辉煌,大半的建筑体毁于战火,只剩西侧半栋骨架孤零零伫立在暮色里。残破的穹顶、镂空的断墙、熏黑的石材轮廓,被落日镀上一层暖金光晕,满目疮痍,孤寂又苍凉。 链桥横跨河面,桥身带着斑驳旧痕,残楼与余晖相融,毫无保留的展示着被战火洗礼后的破碎与颓败。 此时此刻,天地间只剩晚风、长河、落日与晚霞。 陆屿双手插在战术裤口袋里,懒懒靠在河边石栏上,看着眼前的晚霞慢悠悠打趣。 “不得不说,这里的景色绝了……不过说好的烤鹅腿、鹅肝可别耍赖,让迪蒙先生破费,真是过意不去。” 柯兰特低笑一声,目光始终落在身侧的宋栀身上,温和又缱绻。 “自然不赖账,我知道一家餐厅,味道还不错,但愿没有被炮火损毁。” 他微微侧身,让出最好的观景位置,将所有落日盛景都递到宋栀眼前。 宋栀望着眼前的美景,眉眼渐渐舒展。连夜赶路的疲惫和紧绷,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她见过黑森林的冰雪静谧,见过农场清晨的鲜活生机,却还是第一次瞧见唯美的河畔暮色与破败的人类文明并存,且毫无违和感。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微凉与黄昏的温柔。 “这里很美。”她轻声感慨。 柯兰特顺着宋栀的视线看向天边的霞光,声音轻柔舒缓。 “是很美,也是难得的宁静。” 晚风徐徐吹拂,落日慢慢沉进地平线,暖橘色霞光渐渐褪去,天际晕开一层浅淡的昏暗暮色。 岸边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落进河里,和残余的落日碎光,以及慢慢升起的星斗,交相辉映。 半河灯火,半河星光,都被过往的船只揉得稀碎。 陆屿也抬头看了一眼天光,懒懒倚着栏杆随手拍了几张长河落日的美景,而后凑了过来,挤在宋栀和柯兰特的中间,咧着嘴坏笑着。 “打卡了,来来来,笑一个。” “一、二、三......茄子!”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陆屿扬着他那好看的桃花眼,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左手轻轻揽着眉眼弯弯的宋栀,右手无赖的搭在依旧帅气优雅的柯兰特的肩上。 他笑得明媚,又肆意张扬。 当这这张照片被陆屿传到A组通讯平台上的时候,远在慕尼黑古堡的北线突击小队三人也已全副武装完毕。 莱恩极快回复:【收到!北线人员已出发。】 古朴的木质大门缓缓闭合,昔日热闹温馨的古堡再次陷入沉寂。 两束耀眼的车灯划破黑森林的暮色,改装过的悍马车急速冲上主路,穿过巴伐利亚丘陵,直奔布拉格平原。 最后一缕夕阳坠落地平线,暮色彻底黑沉。 柯兰特轻声打断了眼下的静谧,“走吧,美景看完了,我们去吃晚餐,原地休整后就准备正式进山。” 他脱下外套轻轻披在了宋栀的身上,“接下来很长一段路,都不会再有这么安稳繁华的风景了。” 前路是无人荒山、河谷险路,没有补给、没有信号,是凶险万分的荒野征途。 陆屿直起身,收了张扬邪魅的姿态,“收到!吃饱喝足连夜进山,绝对不给北线那几个家伙拖后腿。” 宋栀轻轻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浪漫的多瑙河温柔暮色,而后转身走进黑沉的夜色中。 三人瞬间切换回任务状态,利落登车,悍马车重新隐入沉沉夜色中。 宋栀低着头,在地形图上圈出沿途的补给点,计算出最合理的扎营点,然后同步到了A组的通讯平台上。 宋栀:【南线小队也已整装出发。】 莱恩:【收到。】 远赴东乌的荒野征途正式开启。 —— 澳洲岛,深秋的雨水有点多,多到让人深感厌烦。 一向讨厌下雨的米勒硬是没敢表现出来了,只因为陈彤说了一句,及时雨,好种田。而刚刚种下大燕麦的果园农场确实需要雨水的浇灌。 秋雨下得又急又密,冰凉的潮湿之气给整个澳洲岛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躲进了房间里,等着雨停,等着天晴。 雨中的世界是安静的,但有些阴谋诡计最容易潜藏在安静的假象之下。 一处隐秘的庄园。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厚重雨幕封死了外界一切动静。 屋里灯火透亮,四道佝偻苍老的影子映在斑驳的石壁上,扭曲狰狞,阴森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四个方位分别坐着四个满脸阴沉的老者,正是盘踞澳洲岛,称霸一方的克罗斯家族的四只老狐狸。 四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底都藏着无尽的贪婪与算计,当然某些狐狸还算计不明白。 屋内沉沉的戾气,比窗外无休止的冷雨还要刺骨。 雷德蒙阴沉地坐在主位上,幽幽开口,嗓音沙哑阴毒。 “联邦传回消息,特遣A组已经动身前往东乌矿区了。” “这场大雨把整个岛都困死,米勒和陈彤也不例外,趁着他们被农田的事分心,趁着东乌各方势力火拼,我们要抓紧时间潜入,暗中布局。” “农场、‘K’、马耳他海运枢纽、药物研发基地......这些资源,我们一个都没抢过来!” 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雷德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这次是动了怒,还是恼羞成怒。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三个废柴点心更是气得两眼发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道尔但是比那两位稍有些城府,但也不多,他眼珠子一转,故作高深地分析道。 “东乌乱成一锅粥,军方自顾不暇,矿区守备力量大半被抽调前线参战,内部早就被蛀空,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没人会在战时紧盯矿区设备隐患,更没人能想到,我们会借澳洲岛大雨作掩护,入境东乌,先从内部架空矿区归属权......”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具体实行方案是一条没有。 雷德蒙听得仔细,也瞧得明白,他阴冷的眼神瞟过另两位当缩头王八的蠢材,最后又将视线落在了道尔的身上。 他慢悠悠地点点头,像是极为认可道尔的说辞,而后拄着拐杖站起身,向着外面缓缓走去。 阴冷的声音从空旷的走廊里传来,“嗯,说得很不错,那就由你来具体实施这个架空计划。” “收拾收拾,准备启程吧。” 道尔还暗自庆幸自己蒙混过关,下一秒就黑了脸。 “啊?” 第44章 双线齐进 夜色彻底黑沉下来,天地之间陷入寂静。 柯兰特关掉车内所有灯光,只留两道远光灯,刺破浓稠黑暗的夜色。 山路嵌在河谷的褶皱里,一边是陡峭幽深的密林斜坡,一边是潺潺不止的河谷流水,开起来需要格外谨慎。 车身时不时随弯道轻微侧倾,异常颠簸。 “彻底没信号了。”宋栀低头看着一片空白的通讯终端,低声说道,“刚刚最后一格信号也没了,这片河谷是天然屏蔽区,我们要暂时和中尉他们失联一阵。” 后座的陆屿抬眼看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幽暗山林。 车窗半开,晚风裹挟着腐叶、湿土与山间流水的清冷气息灌进来,凉丝丝的。耳边只剩嘈杂又单调的声响,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引擎低沉的运转声,还有远处河谷连绵不断的流水回响。 “北线这会儿估计都快穿出波兰平原了。”柯兰特目视前路,语气平稳,“他们路况好,今晚能赶大半程,明天白天就能贴近西乌边境。” 反观他们,只能在深山河谷里一点点绕路推进,进度慢得很。 宋栀点开小队定位面板,不断刷新,灰色的离线图标格外显眼。 依旧断线失联。 不用想也知道,威尔克和希尔肯定也端着平板不停刷新,莱恩也在默默算着他们的行程时差。 她白天还能准时定点报平安,此刻彻底失去了联系,彼此的牵挂担忧也无声蔓延开。 “前面靠近补给点。”宋栀轻声叮嘱,“我们可以找块平整高地停车露宿,连夜赶路太冒险。” “收到。”柯兰特轻转方向盘,向着宋栀标记好的坐标稳稳驶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车子一直在连绵的山弯和河谷间穿梭。 山势层叠起伏,密林遮天蔽月,连星光都很难落进谷底。山路蜿蜒,看着前路开阔,下一秒就是急弯陡坡,柯兰特全程高度集中注意力,不敢有半点松懈。 陆屿戴上了六目夜视仪,抱着他那把老AK,目不转睛盯着暗处,排查山路障碍和林间异动,全程谨慎警戒。 宋栀借着微弱的车灯,默默梳理着南线地形。 翻过一道山脊后,柯兰特终于找到了一块平整的山间高台。 这里视野开阔、没有滑坡风险、背靠山体足够稳妥,是荒山里最适合露宿的点位。 “停车休整。” 悍马车稳稳停住,引擎声渐渐熄灭。山野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只剩风吹树梢的细碎沙沙声。 三人默契分工,动作干脆利落,不用多余叮嘱。 陆屿拎着手电和枪械,快速绕着营地巡逻,清场排查隐患,确认四周安全后,又在周边布下了简易的警戒感应装置。 柯兰特整理好车载物资,撑开便携防寒遮幕,挡住山间刺骨的夜风与夜露。 宋栀取出威尔克提前塞满的物资包,整齐摆好防寒睡袋、应急药品、压缩口粮,还有满满一包午餐肉罐头。 深山昼夜温差极大,白日温度尚可,深夜的山风吹得人骨头发凉。 他们三个简单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快速进入原地休整状态,没有多余的力气闲聊。 “宋栀执第一班岗,陆屿二岗,我来守最后一班。”柯兰特将宋栀的战术头盔递了过去,又把自己外套罩在了她的身上,帮她拢了拢,“你得多穿点,别着凉。” “收到!”宋栀接下战术头盔,快速戴好,挎着枪靠着车门坐下,抬头望向寂静黑沉的深山夜空。 陆屿利索地钻进睡袋里,望着宋栀坐的笔直严肃的身影,笑道,“老乡等我接班,咱们好好休整,明天出山,就能跟那帮家伙在克里沃罗格汇合。” 同一片夜幕之下,北线车队的行进节奏,和南线简直是两个极端。 莱恩扶着方向,车辆稳稳地行驶在平原的高速上。 路面平整开阔,视野一路通透,驶出布拉格之后,入目全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没有九曲十八弯的河谷,也没有层叠起伏的连绵群山,笔直的公路直通波兰腹地,路况顺得离谱。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剩引擎平稳低沉的嗡鸣。 希尔坐在副驾,指尖反复划着通讯屏幕,界面上的离线灰标始终没变。 喀尔巴阡河谷的天然屏蔽区,直接掐断了南线所有信号。 他刚把所有电子设备复检完毕,电池、频段、定位系统全都完好无损,就是收不到深山里的半点消息。 “他们那边还是没信号。”希尔低声吐槽,满心焦躁,却又无可奈何,“整片河谷信号全都屏蔽,彻底是失联状态,卫星干扰也没用。” 后座的威尔克闻声抬眼,原本慢悠悠擦拭短刃的动作,慢了半拍。山路崎岖难行,听到哈尼他们暂时失联,他心里就很不踏实。 已经失联两个小时了...... “两条路都是危险重重,无论怎么安排,都是担心,只不过区别于是在哈尼身边担心,还是远在天边担心而已。”威尔克轻叹一声,眼底满是牵挂,算是安慰自己,又在宽慰希尔,“山路又绕又难行,但也好过当活靶子。” 驾驶位上的莱恩,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沉淡定,车速稳得恰到好处,始终保持着最优突进节奏。 看似很急,又看似稳稳前行。 “不用过度担心。”莱恩声线沉稳冷静,“少尉能开好武装直升机,山区那点烂路难不住他,狙击手反应最快,宋栀心思缜密判断力强,三人组队,基本不会出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米勒发来消息,老狐狸已经趁着澳洲岛连续降雨秘密前往东乌了。” “是哪只狐狸舍得出洞了?”希尔明知道信号断联,依旧锲而不舍的继续刷新联络页面,此时坚信唯物主义的信息工程高材生严重怀疑小野猫他们惹上了什么脏东西。 “东边的老狐狸。”莱恩面露讥讽,声音更冷了几分。 较量还没打响,四只老狐狸就已经先自己窝里斗起来了。那个道尔,怕是回不去澳洲了。 “我们提前抵达克里沃罗格,稳住点位,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六人兵分两路,终是第二天的下午进入克里沃罗格,两辆满身泥泞的悍马车,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驶入了原定的汇合点。 这里是一处低矮的盆地,四周是缓缓起伏的丘陵,视线受阻,也是最好的设伏位置。 杂草丛生的山坡中埋伏着一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就在两辆悍马车慢慢靠近汇合之时,埋伏在山坡中的雇佣兵按下了手中的遥控按键。 下一秒,爆炸声撕裂天地。 “轰——!” 火光冲天而起,强劲的爆炸冲击波掀翻黑土,两辆悍马车被瞬间掀飞。车身在空中翻滚解体,玻璃、车架、零件尽数碎裂,燃烧着火焰的铁皮轰然坠落。 爆炸产生的气浪和火焰无情地吞噬四周,大地也跟着剧烈颤抖。 道尔·克罗斯坐在藏得隐蔽的防爆装甲车里,拿着望远镜看着那两辆被炸飞的悍马车露出轻蔑一笑。 “特遣A组也不过如此。” 第45章 树上开花 爆炸结束,余波渐渐平息,埋伏在附近山坡中的雇佣兵即刻出动,清扫战场,补枪射杀幸存人员。 当他们抵达现场后,全都傻眼了。 爆炸现场极其惨烈,被炸碎的汽车零件散落满地,一片狼藉,但偏偏就是没瞧见任何人体组织碎片。 “难道汽化了?” 为首的雇佣兵当即黑了脸,但多年以来的作战经验告诉他,两辆悍马车里绝对没有人。 是无人驾驶。 他们中计了! “老大,怎么办?克罗斯先生还在等着我们复命......这车里......”身边的小兵贴近雇佣兵头目,小声谨慎地问道。 雇佣兵头目一脸阴沉,皱紧了眉头急速思索着。以克罗斯家族的行事风格,绝对会无情地抹杀掉未完成任务的雇佣兵,而特遣A组已经有所察觉,他们也是不好惹的存在。 两边都不好对付,两害相遇,取其轻,那个道尔怕是回不去澳洲了…… 几经思索过后,他面露凶光,警告道,“记住,这次任务圆满完成,特遣A组所有成员都死在了爆炸中,化为灰烬,死得干干净净!” 他从烧得只剩框架的钢铁骨架上揭下一块残余的布料,递给了手下。 “拿着这个去向克罗斯先生复命吧,就说车辆上的一切全部化为灰烬。” “是。” 雇佣兵头目看着眼前烧焦的土地,冷哼着,他只说车上的一切都被烧成灰烬,又没说车上有人。 很快,特遣A组所有人死于车祸的消息满天飞,是真是假也无从考证,只有几张惨烈的现场照片在暗网上挂了好几天。 米勒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陪着陈彤巡查储存苹果的冷库。 他乐意陪着陈彤,尤其是陈彤工作时的样子太过迷人! 天气终于放了晴,秋风阵阵,凉爽又惬意,就连阳光也是金灿灿的。 米勒心情大好,而后开始满腹牢骚。 那帮坏家伙忒没创意,来来回回就是用假死脱身这一招,但次次都能以假乱真,蒙混过关。主要是想要置A组于死地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那帮老不死的老狐狸,恨不得将特遣A组生吞活剐,当然,他也在被生吞活剐的范围内。 “亲爱的,该我们活动活动了,秋天的澳洲岛风景也不错,麦子也发芽了,该邀请阿曼的农业研究团过来参观了......”米勒拉着陈彤的手,挤眉弄眼的频送秋波。 但秋波接收失败。 陈彤手一扬,轻松甩开黏人的米勒,哼了一声,“工作的时候请称呼我的职位。” “好好好......麻烦陈博士向阿曼当局发一封热情的邀请函,澳洲岛欢迎他们的到来。” 米勒也不恼,反而一脸花痴样。 “最好是待到那帮家伙传回消息......” “不急,他们越是没消息,就越是好消息,他们牵扯住道尔,我们才能吞并道尔在澳洲的地盘和势力。我家宋指挥官看上那块地盘了,而且那老家伙见到我家宋指挥官该以死谢罪才对!” 陈彤面朝东面,眼神阴冷,随后又消失不见。 她蹲下身揉了把莉莉毛茸茸的脑袋,一脸期待,“我们莉莉又长高了,你能当我的小花童了,我还邀请了以利亚,你觉得如何?” “很棒,但是他得吃胖一点。”莉莉点点头,小脸又皱在了一起,不解地问道,“宋可以当花童吗?我更想和她在一起。” “那不行,她是我最美的伴娘。” 提起伴娘,不得不想到了伴郎,这可把米勒愁坏了。 难不成真要请那五位坏家伙? 米勒满脸愁容,转脸看向了神父。 神父被米勒瞅得浑身发毛,他捏着挂在怀里的银质十字架,拒绝得干脆。 “出于职业素养和对您二位的尊重,我很荣幸担任您二位婚礼上的牧师,代表上帝对您二位的婚姻赐予最美好的祝福,但是,我坚决反对担任您的伴郎......或是伴娘......” 米勒,“......” 现在连神父都这么抽象吗? 没过几天,澳洲岛上再度热闹起来,阿曼当局的农业研究团声势浩荡地登陆海岛,一行人排场十足、动静极大,最后却直接进驻了米勒的私人庄园,全程高调得人尽皆知。 岛上的那三只老狐狸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各有盘算,但没人敢轻易乱动。谁都清楚,阿曼官方使团入驻米勒的私人庄园,绝不是简单的合作考察那么简单,这是米勒故意摆出的姿态。 米勒这一招树上开花用得巧妙,只要阿曼的研究团住在他的私人庄园一日,那几只老狐狸就不能对他下手。 但凡老狐狸们敢对他下手,他就敢无中生有,反手给那几只老狐狸扣上一顶“蓄意谋害阿曼官方研究团、破坏两地合作”的大帽子,叫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一旦罪名坐实,阿曼那边绝不会罢休,定会大动干戈讨要说法,到时候,这群老狐狸在澳洲经营多年的势力、名望和根基,都会被米勒一一吞并。 哼哼,不就是玩计谋吗? 他的计谋未必阴得过A组的那帮坏家伙,但未必阴不过那几只守旧顽固的老狐狸。 老狐狸有张良计,他就有过墙梯,他不仅有过墙梯,他还有女诸葛。 陈彤心思缜密、算无遗策,从不只做被动防守。为了让米勒这招树上开花完美无瑕,她早已提前布好了后手,一招假道伐虢,藏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陈彤早就替宋栀盯上了老狐狸道尔手里的东部地盘。 澳洲岛东部平原水土肥沃,是岛上核心的农牧业产区,可以种植,可以畜牧,简直就是农业人的天堂,合该是宋栀的才对。 东乌尼古耶拉夫,南布格河上飘着一艘布满武装力量的深水位货船。 这艘远洋货轮从马耳他出发,横穿地中海、爱琴海,又穿行达达尼尔海峡,驶入马尔马拉海,再借道伊斯坦布尔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黑海海域,最后沿着河道上行,最终抵达南布格河。 但,没有人知道这艘神秘货轮的真实身份,据说货船的东家身份不简单。 第46章 化整为零 咳咳,敲黑板,久违的地理小课堂又来了。 论黑海的重要性及其特殊的战略地理位置。 全世界没有哪片海,能像黑海一样,把地缘霸权博弈玩到极致。它卡在欧亚非三洲腹地,是欧、亚、非三大洲最核心的海运命脉。 黑海被陆地四面合围,全域仅有一条远洋出海通道,再无其他退路。 所有黑海舰船想要驶入远洋,必须接连穿过博斯普鲁斯、马尔马拉、达达尼尔三大水道,经爱琴海接入地中海全球航线。水道最窄处不足七百米,一峡锁万船,一关定生死。 极致封闭的地形,赋予黑海双重无解战略优势:对内是整合全域的资源枢纽,对外是制衡诸国的致命隘口。 在海运贸易上,黑海是欧亚顶级黄金财脉。东欧粮食、里海能源、高加索矿产、东乌金属矿资源全都在此汇聚,依托多瑙河、南布格河内河航道深入内陆,借海峡连通地中海与马耳他远洋干线。 万船云集、贸易繁盛,掌控黑海航运,就攥住了东欧的财富与海运枢纽底牌,而黑海作为兵家必争之地,辐射东乌,注定战乱不止、纷争不断。 而现在还敢横穿黑海,停泊在南布格河上的,也只有驻扎马耳他掌控地中海海运枢纽的肖恩。 他在南布格河上停锚数日,暗中接应那帮化整为零的家伙,也不知道是谁先能抵达接应点。 原来A组兵分两路潜入东乌,玩的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明面上两队人马开着车到克里沃罗格汇合,实则另有计划。 开车走北线的莱恩和威尔克早在半路下了车,然后借着威尔克斯拉夫人的血统为掩护,混入城镇,慢慢向着尼古拉耶夫的南布格河摸进,再与肖恩汇合,等待其他队员归队。 希尔负责继续驾车向着汇合点前进,在距离原汇合点的隐秘处提前下车,然后设置好无人驾驶程序,制造出汇合的假象。 南线这边的操作如出一辙。柯兰特负责驾车前行,然后在隐秘处下车,设定好无人驾驶程序,等车子安然无恙地驶向汇合点,他早已乔装换面,赶去和希尔预先约定的地点碰头。 宋栀和陆屿也早已在半路下了车,两人借着外貌的优势,扮成来自华国的留学生,混入城镇,悄无声息向南布格河方向潜进。 两人的外貌可以引起老赵事先安排好的接应,因为对方只信任中国人。 这一招计谋玩得巧妙,既有瞒天过海,又有暗度陈仓和声东击西,是一计接一计,计中计,连环计。 要说这种化整为零、暗中渗透的刁钻打法,整个A组,也就宋栀和陆屿两个中国人玩得最溜、最是得心应手。 起先莱恩只是坐在椅子上,擦拭着他的那把老伙计,而后定定的瞧了一眼宋栀。 宋栀就知道,来活了....... 但她早有准备,提前备好了计划,几个计谋环环相套,轻松概括整套战术思路框架。 陆屿最是与她心有灵犀,在她后面负责细化打磨,把笼统的计谋,完善成一套稳妥落地的执行方案。 莱恩听得认真,还专门挑出了各种角度刁钻的问题,提前揪出计划里所有潜在漏洞。 心思细腻的柯兰特就负责收尾补坑,一一修正优化计谋实施的各个环节,确保把所有暴露风险全部排除。 希尔全程坐镇技术岗位,从无人驾驶,到信号隐藏,再到外观伪装样样做到面面俱到。 熟悉本地地形人脉的威尔克,轻松敲定潜伏路线和集结地点,并给他们恶补古东斯拉夫常用语。 这次潜入行动,全队配合堪称默契无间。 可哪怕全队计划推演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风险最大的依旧是伪装成华国留学生潜入的宋栀和陆屿。 这片战乱之地最棘手的当属来自全世界各地的雇佣军。 东乌政府昏庸无能,为了对抗分裂战乱,花钱雇佣了大量的私人武装部队进入本土进行对抗作战,可这些雇佣兵没有正规军队的规章制度,简直就是花钱请来的瘟神。 他们没打几场胜仗,反倒是仗着自己军火充足,残忍枪杀祸害本地居民,甚至肆无忌惮地做一些灰色产业买卖。 比如人口交易、违禁品交易、甚至是临阵倒戈,圈地为王。 为了不引人注目,宋栀和陆屿收敛凌厉杀伐的锐气,装成因战乱被滞留的受惊留学生,在破败的街巷里狼狈穿行。 殊不知两人过于干净的亚裔面孔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格外显眼,当即被街角几名闲散雇佣兵盯上。 这帮佣兵本就做着灰色勾当,腰间配枪、无恶不作,眼神贪婪龌龊。 他们见宋栀身形娇小单薄,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留学生,在黑市最是值钱。她身边的那个亚裔男子也能卖个好价钱,毕竟白白净净的男人也是抢手货。 几人生出歹念,暗中传递眼神,心照不宣地散开,悄然堵住了两人前后的去路,将他们困在了狭窄的巷口,打算将两人掳走卖掉。 为首的佣兵一脸猥琐,伸手抓向宋栀。 陆屿立刻挡在宋栀身前,故作慌乱周旋示弱,可这群雇佣兵杀人如麻,根本不知善念为何物,步步紧逼,抬手摸向腰间配枪。 一旦枪响,势必引来大批武装人员,宋栀他们的潜入任务将彻底暴露。 二人瞬间收起伪装的怯懦,先发制人。 陆屿迅猛扣拧为首佣兵的手腕,缴了武器,顺便拧断他的脖子,他身形如鬼魅一闪,又精准扣住了另一人的脖子,捏碎了那人的喉骨。 宋栀同步侧身出击,手中萝莉军刀闪过寒光划向敌人的喉咙,一刀封喉,而后反手回刺,锋利的刀身狠狠得刺进了另一名敌人的心脏,一击毙命。 短短三秒,四名佣兵全部倒地毙命。 缠斗间,一名佣兵手腕的军用警报器被意外触发,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街巷,引起了附近巡查雇佣军的注意。 “走!” 陆屿低喝一声,拽着宋栀转身跑进错综复杂的破败残巷。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脚步声、喊话声交织不断,四处都是佣兵哨点,二人迟早会被发现。 危急时刻,一名十七八岁的东乌姑娘从旁侧矮门探出身,历经战乱的她神色冷静果敢。 她比出噤声手势,招手示意二人进来躲避。 宋栀与陆屿对视一眼,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俯身快速闪身钻进民房。 女孩立刻关门落栓,搬来木棍抵住门板,动作娴熟老练,显然早已习惯战乱藏匿求生。 “跟我来……” 第47章 乌莲娜 这位东乌女孩说着一口别扭的中文,但也让宋栀和陆屿产生了几分信任。 其实,不信也没招,因为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仅凭他们俩是跑不过那些雇佣兵的追捕的。 况且,那姑娘应该也看见了他们杀人的全过程,她是唯一的目击者,也是唯一的破绽。 宋栀转念一想,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孩目睹了他们杀人的全过程,还能冒险救他们,帮他们脱困,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是圣光天使。 但无论是哪种,都不影响宋栀和陆屿目前脱困的事实。 女孩只是面无表情的从头到脚打量着宋栀和陆屿,像是在确认什么,冷淡的目光落在宋栀手中带血的匕首上,盯了很久,示意宋栀把匕首收起来。 宋栀反手收刀入鞘,对着那女孩微微一笑,以示善意和礼貌,虽然有些冒昧。 巷子里,雇佣兵的脚步声已然逼近。 巡查小队看见同伴尸体上致命的伤口,瞬间收起所有的,立刻判定对手是顶级精锐特战人员,绝非普通流民难民。 全域封锁的指令即刻下达,所有城镇的路口、渡口、暗巷全部封锁,进行地毯式搜查,不留死角。 “他们很快会发现这里,我们得赶紧离开,你们跟紧我。”她利索的推开低矮民房的后窗,率先跳到了窗外,“我叫乌莲娜。” “我叫宋栀。” “嗯,我知道,跟我来。”乌莲娜在得知宋栀的名字后依旧是一脸淡然,只是神色轻松了些。 看着动作敏捷利落的乌莲娜,宋栀心生警惕,她不动声色看向陆屿。 陆屿轻轻的点点头,示意宋栀先跟上乌莲娜,“我来断后。” “嗯,别恋战。” 宋栀嘱咐了一句,就紧跟在乌莲娜身后跳下了窗户。 陆屿等宋栀翻身跳出窗户,就在这间低矮破败的民房里布置了几个隐蔽的陷阱。几只高爆手雷被他串成了连环雷阵,但凡触动一个,就会收到加倍奖励,保证将那帮狗杂碎炸成灰。 他抽枪上膛,翻身跳下窗户,从后面快步追上宋栀和乌莲娜,负责断后收尾。 城镇损毁的厉害,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昔日辉煌气派的楼宇全都毁于炮火之下,残破的墙体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支撑巩固墙体的钢筋扭曲的裸露在外。 乌莲娜对这里的地形很是熟悉,她弯着腰,压低身形,带着宋栀和陆屿绕开那些雇佣兵设下的关卡,灵活穿梭在废墟之中。 穿过一片废弃的工厂,走过潮湿幽闭的地下通道,再顺了楼梯走上路面,就绕到了河对面,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个街区。 而就在此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他们刚刚脱险的区域轰然响起。是陆屿刚才设下的陷阱,有人触发了保险,引发了爆炸。 “走吧,我们已经甩开他们了。” 乌莲娜无视那个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栀和陆屿跟上。 在这里,每天都会发生枪击和爆炸,她已经习以为常,一脸麻木的带路前行。 晚风裹挟着硝烟与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三人压低身形,穿过一扇生锈的铁门,贴着断壁残垣,钻进了路旁一栋废弃多年的教学楼。 这是一所废弃的中学,里面早已破败不堪。大片的墙皮剥落,墙体熏得发黑,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一排排窗户早已破碎,只剩锈蚀变形的窗框,穿堂风灌入楼中,在空荡的楼宇里呼啸呜咽。 楼道里积着厚厚的灰尘与碎石,地面裂痕交错,四周死寂荒芜,是被炮火摧残过的破败。 细碎天光透过破损楼体洒落,光束里浮荡着漫天尘埃。 楼内死寂无声,看似空无一人,可在三人踏入的瞬间,数道隐晦警惕的目光,从昏暗的楼道角落里探出来,若有若无的打量着他们。 确切的来说是打量着宋栀和陆屿,那些眼神落在宋栀与陆屿身后的背包上,显得有气无力的,是极度饥饿催生的贪婪,却又因为仅剩的理智又变得死灰无力。 这里,是城镇难民的临时搭建的避难据点。 “别担心,他们没有恶意,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他们只是避难的难民,他们只是太饿了......” 乌莲娜的中文说得还算不错,只是语调蹩脚生硬,句式还总带着重复的主语,是典型的没有经过系统学习的散装汉语。 宋栀经过缜密的分析,得出结论——乌莲娜身边绝对有值得她信任的中国人,她的中文是跟那个人学的。 会是谁? 疑云丛生,宋栀不动声色的与身旁的陆屿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栀扬扬下巴:你负责警戒,我负责拉拢。 陆屿微微颔首:我补位警戒,你把她拿下! 交换过眼神后,两人同时点头。 这两人,不能说是配合默契,只能说是山水不逢,各想各的,典型的表面默契。 乌莲娜并未察觉两人暗流涌动的心思,带着宋栀和陆屿来到了一间废弃的教室。 教室的中间撑着一顶脏兮兮的帐篷,露出一角凌乱的睡袋和换洗的衣物,墙角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座椅上零零散散的堆放着一些物资,还有几瓶未知液体,大概率是过滤后的饮用水。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避难所里物资极其匮乏。 “这里是安全的,你们可以进来,先休息一下,我们得聊一聊。” “好的,我也有许多疑问。”宋栀颔首,依旧笑的温和,降低自己的攻击性,试图拉拢安抚乌莲娜? 她抬脚走进了这间破败的教室,陆屿紧跟其后,只是他在进门时,脚下轻轻一带,就将破破烂烂的木门死死地抵住了。 他朝着宋栀使了个眼色。 宋栀暗中将手伸向了后腰,陆屿也同时动身,快速移向乌莲娜。 于是,陆屿手中上膛待发的手枪和宋栀手中沉甸甸的午餐肉罐头,就同时的出现在了乌莲娜的眼前。 宋栀,“?” 陆屿,“......” 空气瞬间安静,多少有些冒昧和尴尬。 陆屿及时寻找补救的措施,手腕利落翻转,甩出一个干脆漂亮的枪花,顺势将手枪归鞘,动作一气呵成掩盖失态,转而摸出了自己的匕首,呲着牙,讪讪一笑。 “那什么,一时激动忘了收枪,误会哈......我用匕首帮你把罐头打开......” 宋栀也紧跟着出声救场,笑得人畜无害,“嘿嘿,你刚才救了我们,这是我们的谢意。” “谢意?”乌莲娜来回扫视着宋栀和陆屿,目光最后落在宋栀的手上。 她看着那罐午餐肉罐头,咽了咽口水,但又很快的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不够!这个不够,我要的酬劳远不止这一罐。” 第48章 大自然的馈赠 夜色沉凝,哨卡戒备森严,灯火通明,惨白刺眼的军用探照灯扫过漆黑的河面,肃杀之气笼罩整条值守要道。 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们交叉巡逻,战术靴擦过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格外沉重。 河道边,两道肃杀的身影隐匿在黑暗的密林中,紧紧的盯着前方的哨卡。 探照灯扫来,两人快速趴入草丛,躲避探视。 他们无需言语,仅靠眼神就能完美的传递行动指令,两人猫着腰借着黑暗的夜色悄悄展开行动。 威尔克凭借着东斯拉夫血统长相的优势,光明正大的向哨卡走去,还故意扯着嗓子呜啦呜啦的说了一大串俄语,还夹杂了几句东乌古语。 他刻意制造酒后发疯的难缠动静,吸引了全场岗哨的全部注意力,进行正面牵制。 看似醉酒踉跄,实则早已记住了对面的所有人的枪位,确保他干扰失败时能第一时间躲开那些子弹。 对面哨卡里的雇佣兵不敢轻举妄动,在没搞清楚对方真实身份前,他们不敢贸然开枪,误杀了不能杀的人,他们只会死得很惨。 趁着所有雇佣兵的视线被威尔克吸引干扰,莱恩摸黑后撤,悄无声息的绕到关卡后侧盲区,扔了一枚电磁炸弹,快速损坏了哨卡的照明线路。 一瞬间,哨卡的灯火全部熄灭,四周被黑暗吞噬。 突如其来的黑暗叫守卫瞬间慌乱,众人仓促举枪戒备,慌张扣下战术头盔上的夜视仪,疯狂的对着无线电耳机吼叫……现场一片混乱。 莱恩和威尔克并未仓皇逃窜,反而趁守卫慌乱失措、无暇四顾的间隙,侧身贴紧掩体,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溜出警戒线,混出了哨卡。 “靠两腿走过去,迟早要暴露,得想个办法,我不能次次扮演耍酒疯的维京人......” 威尔克低声叹气,他长得一点都不像耍酒疯的醉汉。 “嗯,我们需要有大自然或是上帝的馈赠。”莱恩拍了拍威尔克肩膀,以示宽慰,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两人再次借着夜色隐藏到树林里,真就蹲守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下。 不一会,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传来低沉厚重的引擎怠速声。 一辆制式军用货运卡车慢悠悠的驶离主干道。车上仅两名执勤驾驶兵,没有其他随行车辆,显然是单独出勤。 “噢!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威尔克挑挑眉。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敲定劫车方案。 威尔克紧贴路侧阴影缓步前移,静待最佳时机,截停卡车。 莱恩压低身形隐入路边荒草埋伏射杀。 土路难行,卡车开的很慢。 军用卡车减速转弯、驶入视野盲区的瞬间,莱恩抬起装好消音器的手枪,对准了驾驶室的车窗,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枪声沉闷,被夜风吹散,驾驶员太阳穴中弹,死得悄无声息。 副驾驶里的雇佣兵反应极快,抬手欲摸枪示警,但为时已晚,莱恩射出的第二颗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头颅,他也死得透透的。 等候在前方的威尔克一跃而起,跳上缓慢行驶却失去方向汽车,一边扒着驾驶室的门把手,一边肘击砸碎了被莱恩击穿的车玻璃。 他从车窗里打开了驾驶室反锁的门,而后动作麻利的钻了进去。 卡车被威尔克稳稳截停。 威尔克迅速搜刮两名死透的雇佣兵身上的武器和装备,又将那两具尸体藏匿于路边的草丛中,做好掩埋处理。 莱恩拿着强光手电,清点卡车后面的物资补给。车里拉着军用基础生存补给,单兵高能量野战速食口粮、快速净水片套装、轻量化战地急救包。 “呜呼,东西挺齐全啊......咱们发财了!” 威尔克处理完尸体,拍了拍手上的泥,率先钻进了驾驶室。 “天亮之前,我们应该能到达汇合点。”莱恩坐在副驾驶室,拿着战术平板,点开地形图,研究着最合理的路线,而后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走那条路,那是通往尼古耶拉扶的老路线,虽然道路年久失修,但胜在人烟稀少。” 威尔克重新启动汽车引擎,问了一句,“其他人怎么样了?” 莱恩点开A组队员的GPS定位系统页面,皱了下眉,“少尉和希尔已经碰上了头,两人正在赶路,陆屿和宋栀还在那个小镇上。” —— 希尔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套当地驻军的作训服,制式衣料贴合身形,遮掩了他原本的气息,靠着这身不起眼的行头,他一路避开沿途巡查,全程畅通无阻,且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了约定的地点,与等候多时的柯兰特碰上了头。 柯兰特身上也是穿着同款作训服,他斜斜的靠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下,不急不躁,暗沉老旧的布料带着轻微的风尘,却难掩他与生俱来的优雅,显然他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两人并肩而行,着装统一、气场契合,融入周遭驻军环境里毫无半分违和, “我们为什么不能先去找小野猫和狙击手汇合?” 这句话已经被希尔重复了十八次,这是第十九次。尾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和焦灼。 “他们有别的任务,对方只认他俩。”柯兰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但这也是他第十九次回答希尔的问题。 “那个小镇太乱了,很危险,狙击手和小野猫......”希尔终于换了话题,话还没说完就被柯兰特打断了。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有人接应,别过于担心,先完成任务。” 柯兰特嘴上是这么说的,却还是第十九次打开了手中的战术平板,点开了小队的GPS定位页面,再次刷新实时坐标,发现宋栀和陆屿的坐标依旧停留在那个小镇的西街区,丝毫没有移动。 所幸,两人头像旁的生命体征指示灯,始终亮着令人安心的绿色。 希尔侧头过来,瞥了眼亮着绿光的屏幕,紧绷的下颌稍稍松缓,却依旧蹙着眉,低声呢喃。 “坐标不更新,原地停留这么久,本身就是最大的隐患。要么是接应出了问题,要么……是他们被困住了。” “我们的任务和路线暂时不变。”柯兰特压低声音,“在确保宋栀和陆屿的安全前提下,优先完成与中尉他们的汇合,如果他们发生危险,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赶往宋栀他们的坐标点。” 他又扫了眼四周,看见了一辆挎斗摩托车停在了前面的路口。 “噢!真是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第49章 善良不是原罪 “宋小姐,一罐午餐肉可不够,虽然这只罐头很昂贵。” 乌莲娜伸手推开了宋栀递过来的午餐肉罐头,转而看向拿着匕首的陆屿。 陆屿耸耸肩,手腕一转再次甩了个漂亮帅气的刀花,收起了匕首。 他不是刻意耍帅,而是在间接的告诉乌莲娜别耍花招,他手里的匕首能瞬间抹断敌人的喉咙。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提出,我会帮你撬开罐头。” 宋栀就知道乌莲娜冒险救她和陆屿一定有别的原因,现在说开反而是最正确的解决办法。 她可不想欠人情,尤其是救命之情,俗话说恩大如仇,多少人因为恩情牵扯,最后反目为仇,虽说也有例外,但她不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你救了我们,我们理应报答一二。”她将手中的罐头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往乌莲娜身前轻轻一推,“你可以先吃点东西在坐下来和我们慢慢聊......” “不够......我说了,不够,这一只罐头不够分......”乌莲娜看着那只罐头,原本淡漠冷然的神色莫名的染上悲伤,她又再次开口强调,“一只罐头不够分。” 门口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鞋底拖拖拉拉的蹭着地面的摩擦声,声音很小很拖沓,因为围上来的人群动作缓慢无力,是饿到极致的虚弱。 宋栀这才明白乌莲娜说得‘不够分’是什么意思——乌莲娜从没想过独吞食物,她要分给的是门外那群挣扎在生死边缘的难民。 宋栀回头看向门外,只见门外拥挤着衣衫破败的难民。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空洞无神,死灰沉寂的眼神齐刷刷的落在桌角的那只罐头上,有人忍不住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但也仅是这一个细小的动作,再无其他的反应。 他们想吃那罐午餐肉,可无一人上前,无一人争抢,像是无声的遵守着什么不成文的约束。 在刚刚,乌莲娜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吃完那只罐头,反正无人知晓,即便是有人看见又如何,这只罐头是乌莲娜应得的。 乌莲娜的行为,在宋栀看来有些乱世圣母的感觉,她生出几分复杂的动容,不是贬义的形容,是很心酸的现实。 宋栀想,如果是换做是她,未必能做到乌莲娜这样,因为自私才是人性的常态。 但是,善良和勇气才是人性最美的底色。 “你小瞧我了,我还有很多。” 宋栀忽然抬手拉开身后的背包,将里面囤积的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能量棒尽数倒在桌上。 满满一大包的食物从桌面滚落,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栀不是在炫富,而是在攻心,对饥饿的人来说,食物的诱惑无法抵抗。 但即便是面对这种极致的诱惑,那些难民依旧没有动,没有人上前哄抢,只是空气中多了许多吞咽口水的声音。 宋栀环顾四周,哼笑一声。 “总有人把救人当成圣母,把心软当成愚蠢,把不忍苦难当成矫情。” “仿佛在这个世上,唯有持枪屠戮、见死不救、以怨报德,才配叫清醒独立。” “若是连人性的善意都要被恶意曲解、肆意嘲讽,那这个世界的崩塌,也是理所应当的。” “善良不是一再妥协,更不是软弱,善良自有锋芒!” 她挺起胸膛,一脸慷慨激昂,更是越说越激动,甚至有种登上演讲台,散发人格魅力的错觉。 为什么是错觉,因为在场的人们除了陆屿和乌莲娜以外,没人听得懂中文...... 她没等来预想中的掌声,只有荒芜的夜风吹进窗户,打了个旋,惹得陆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老乡真棒!”陆屿揉了揉鼻子,送来了迟到的喝彩。 宋栀,“......” 更让宋栀尴尬的,是乌莲娜一声直白又清淡的哼笑,似共情,又似觉得宋栀的话不真实。 “非常感谢宋小姐的慷慨救济。”乌莲娜的声音软了一软,话锋一转,又无奈开口,“但是这些,好像也不够。” 宋栀,“?” 心头那股热血瞬间冷却殆尽。 唉......就说不能上头,她收回刚刚的那些话,这乱世圣母谁爱当谁当吧。 “呵呵......做人不能太贪婪。” 陆屿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眉眼覆上一层冷冽。 他随手拾起一罐罐头,匕首出鞘,利落撬开密封的罐口,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裹挟着蛊惑人心的诱惑,席卷整间屋子。 “这些补给物资在黑市上价值多少黄金,我不必多说,况且你即便是有黄金也不一定能买到,还是说......” 午餐肉的香气被湿凉的夜风吹散,食物的香气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从鼻腔钻进人们的脑中,疯狂肆虐。 没有人能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拒绝即将到手的食物,除非,个人的信仰能战胜饥饿和蛊惑。 宋栀和陆屿今天就见识到了这种信仰的力量。 即便开罐的食物被推到眼前,即便香气直钻鼻腔、疯狂勾动本能,那群难民依旧无人上前。他们甚至下意识藏起双手,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恪守着底线,分毫未越。 陆屿倒抽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过于卑鄙无耻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又将那打开的罐头塞进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手里。 “吃吧。” 他收起了匕首,转身看向宋栀,目光最后落在乌莲娜身上。 “是我们小瞧你们了。食物不够,我们可以再加,还能给你黄金,是黄金……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如今的世道,还没有人能拒绝乱世黄金的诱惑。 可下一秒,乌莲娜的话,再次刷新了两人的认知。 乌莲娜对着捧着罐头、却依旧乖乖站立的小孩微微点头。得到许可,带着几个男孩女孩一起退出了人群,分食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我们不要黄金。” 乌莲娜语气里的通透全是悲凉,“那个东西是很值钱,也能买到很多物资,但是,对于手无寸铁的我们来说,黄金只会是我们的催命符,只会让我们死得更惨。” 宋栀点点头,乌莲娜说得很对,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难民抱着黄金,和稚子抱金过市没什么区别。 但她更好奇,乌莲娜是怎么知道‘催命符’这个词的,毕竟这个极具民俗特色的名词并不在文化传播的范围内。 “你到底想要什么?”宋栀正色问道。 “食物会吃完,黄金会被抢,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在枪口下......” 乌莲娜叹了一口气。 “他告诉我,只要我找到你们,就是完成了任务,他还说你们是很厉害的雇佣兵,你们可以保护我们转移到安全的区域......” 第50章 接应人 宋栀看了眼陆屿,两人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他是谁?”宋栀问道。 “他叫赵长河。”乌莲娜回答道,她并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一直记着这个发音。 她不懂,这个人的名字为什么要叫一条河。 宋栀轻笑,果不其然,她就知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巧合的巧合,无非是人为的另有安排。 赵长河是谁呢? 那自然是老赵啊。 这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难怪乌莲娜敢冒着危险救下她和陆屿,原来是老赵提前安排的接应,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对于老赵和乌莲娜的关系,以及老赵又是怎么和乌莲娜联络的,宋栀没有细问,因为乌莲娜会自己说明白的。 “赵长河和我爸爸是非常好的朋友。也一直尽力帮助我们。”乌莲娜轻声开口。 宋栀颔首,耐心平和安静的等着乌莲娜继续往下说。柯兰特说过,真诚的态度是友好沟通的前提,而保持沉默倾听是最友好的表现。 陆屿得知乌莲娜的身份后,也放下了警惕,他自是完全信任老赵,更是被老赵缜密的布局深深折服。 这活爹,嘴是够严得!安排的接应人他们全然不认识,那藏在暗处的探子自然更无从察觉,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为了给两个女孩留出谈话空间,陆屿随手抱起一堆罐头补给,转身走出房间,走向外头等候的难民,扬声说道,“走吧各位,开晚饭了,羊奶燕麦罐头粥怎么样?” 人群尽数被带走,教室里彻底归于静谧。 “本来是我的父亲来完成这个接应任务,但是......”乌莲娜停顿了一下,抿紧了双唇,几度深呼吸才将胸腔内翻涌的悲伤硬生生咽下去。 “但是......他......前几日不幸遇难了……” 乌莲娜的声音是压制不住的颤抖,她不想表现得懦弱,但父亲遇难的事实击碎了她伪装出来的沉着和冷静。 “他在临死前,将这个秘密任务告诉了我,他跟我说,只要我能接应上你们,我们就能安全,你们会护送我们去往安全的地方。我们……会……” 说到最后,乌莲娜已经语不成句,她抬起袖子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猛吸鼻子,强行将眼泪憋回去。 她不能哭,她要完成父亲的遗愿...... 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对于乌莲娜和他父亲的遭遇,宋栀感到很遗憾,她只是伸手拍了拍乌莲娜的肩膀,就算是安慰了。 她不是冷血,也不是不擅长安慰人,而是麻木,是对死亡、对失去至亲的麻木,惋惜悲哀到极致就是麻木,情感的麻木,语言的苍白。 横穿沙漠时,她尚还能说几句温软的话安慰莉莉,而现在,她只能尽可能避开乌莲娜父亲遇难的事,直奔问题的关键所在。 解决问题才是最实际可行的。 “你们?是包括这里的所有人吗?”宋栀抬手画了个圈,意有所指。 乌莲娜很快就从刚刚悲伤的情绪里解脱出来,她点点头,回答的干脆。 “是的!是我们,是我们所有人。” 宋栀皱紧了眉头,沉下了双眼。以她和陆屿手中现有的武器装备,只能将乌莲娜一个人安全带离,至于其他人...... 很麻烦,而且风险太大。 宋栀完全没有把握能在如此势力混杂的地方掩护十几人安全转移。 就在宋栀想要委婉拒绝之时,就又听见乌莲娜说,“爸爸说,赵长河告诉他,澳洲岛和联邦都有和平的农场,我们想去联邦。” 宋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好家伙,他们还提要求...... 这乌莲娜怎么这么有底气呢? 谁给她的勇气? 看着她也不像是异想天开的天真女孩啊?宋栀可不认为天真无知的女孩能战乱中存活,还能组织一些难民一起抱团求生。 但很快宋栀就知道乌莲娜的底气源自哪里了。 “萨福诺夫砂岩型铀矿。”乌莲娜又说出了一个稀有金属矿场的名字。 “什么?” “尼古拉耶夫,萨福诺夫砂岩型铀矿,我父亲生前是那个矿场的安全工程师,而他们是原矿场的矿工。” 尼古拉耶夫,萨福诺夫砂岩型铀矿,正是卡尔留给A组的稀有矿场之一。 乌莲娜的这句话砸的宋栀头脑发蒙,只能将到了嘴边的“只能带你一个人”变成了,“这件事风险极大,我得考虑一下。” 尼古拉耶夫,萨福诺夫砂岩型铀矿,正是卡尔留给A组的稀有矿场之一。 下一句的悲伤又混着夜风扫过宋栀的耳旁。 “我并不是很愿意离开这里,这里是我的家乡,而我的父母却都死在了我的眼前......我怕离开这里,会慢慢遗忘......” 乌莲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跟宋栀说这句,或许她只是太过逞强,现在只想找个人诉说一下,仅此而已。 悲凉夜风卷着化不开怅然,笼罩着宋栀。她望着脊背紧绷的乌莲娜,走上前,先是小心试探,然后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故作坚强的少女。 “别这样,你不会忘掉他们的,他们对你的爱一直都在,他们希望看到你能平安的活下去......” 门口的陆屿只是轻轻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沉默着,乌莲娜的那句‘我的父母却都死在了我的眼前’不停地撞击着他的心,久违的酸涩缠上心头,太过烦人。 乌莲娜帮宋栀和陆屿安排了休息的地方,是一间窗户还算完整的办公室,里面的家具座椅还算完好,还有一张破旧的沙发,这是乌莲娜的诚意。 房门被乌莲娜从外面轻轻带上,也将远处寥寥的枪声隔绝在外,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宋栀转头看向始终默然不语的陆屿,伸手牵住他的衣袖,将他拉到沙发上落座,而后抬着眸,安安静静,冷冷沉沉地凝望着他。 陆屿被宋栀盯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在心里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做过的事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隐瞒宋栀的事情,才有了十足的底气。 下一秒,他那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扬起,藏住了眼底的沉郁,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轻俏笑意。 他语气故作散漫,刻意冲淡了屋内残留的伤感。 “老乡,这么盯着我,是想我了?” 第51章 不能有任何破绽 夜色黑沉,宋栀不语,只一味盯着陆屿,近视加散光的她竟也能捕捉到陆屿脸上一闪而逝的悲伤,但是,宋栀没有继续追问缘由。 陆屿看似整日漫不经心、没心没肺,实则是心思藏得最深,他从不愿意将自己悲伤消极的一面展现出来。 因为他说过,身为狙击手不能有任何破绽。任何过于激动的情绪都是破绽,是致命的。 宋栀叹了口气,伸手揪住了陆屿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身前拽了拽。 “别动,脸上有伤,怎么这么不小心......过来,我帮你上药。” 她嗔怪了一句,先是叫陆屿别乱动,又是叫陆屿过去,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说出的话前后矛盾。 陆屿闻言抬手随意地摸上脸颊,还没触碰到伤口,就被宋栀一把抓住了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别用手碰,会感染的,得先消毒。”宋栀抓着陆屿的手放到了一边,俨然一副白大褂医生的严厉模样。 陆屿咧嘴一笑,老老实实的管住了自己的手,顺便塌下肩膀微微倾斜着身体,“一点小擦伤,不碍事,忙着安顿事情,压根没注意。” 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宋栀虚圈在了怀里。 “再小的伤也不能放任不管,尤其是在战场了,很容易发炎。” 宋栀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翻出一小瓶碘伏和干净棉签,是她医疗包里常备的应急药品。 冰凉的消毒药水蹭过陆屿的脸颊,惹得他眼角微微抽动,这点小伤压根没到上药的地步,但他今天就是故意娇气了一回。 不然破相了怎么办…… “疼?”宋栀立刻放缓了动作,嗓音温柔得像窗外拂过的晚风。 “一点点。”陆屿抬眼瞧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瓮声瓮气的说道。 上完了药,宋栀一边收拾着医疗包,一边将乌莲娜的遭遇告诉了陆屿,包括乌莲娜父亲,以及这里难民的真实身份。 “他们想去农场......”宋栀分析着,“或许是因为老赵在那里。” “那你是怎么想的?”陆屿上手撑在身体两侧,微微后仰,眯着桃花眼看着低头思索的宋栀。 “不能送他们去农场,一旦我们开始行动,肯定会暴露身份,从东乌回联邦的路线就会被切断,”宋栀皱了皱眉,“要想把他们送回去联邦,势必会动用肖恩的海上军队,但是马耳他就会受到牵连,有风险。” 陆屿反问,“非得去农场吗?” “嗯哼,他们和老赵谈好了。” “但是,我们又不是只有慕尼黑这一个农场,澳洲的农场也缺人手,肖恩可以用船只将这些人送外澳洲,陈彤可以代为接收,而且肖恩和澳洲岛关系一直暧昧不清,他的船去往澳洲岛,不会引起外界的怀疑......” 宋栀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部想了一遍,又仔仔细细的说给了陆屿听,若是有漏洞会是她考虑不周全的地方,陆屿会一一帮她补全。 陆屿在听完宋栀的想法后,也微微蹙着眉,在脑中过了一遍宋栀计划的可行性。 “从黑海去联邦,要走莱茵河,现在是枯水期,航运受阻,所以船只到了意大利,必须换成陆路通行,还得调遣武装人员跟随保护,行动目标大,风险也大......” “但从黑海去往澳洲,要经过苏伊士运河,这个航道周期长,他们恐怕要在船上呆上一段时间,但是,安全是有保障的,不用中转,过了苏伊士运河,穿过红海、曼德海峡,横渡印度洋就能直达澳洲岛......” “除了周期长,没有别的毛病,我想他们应该也乐意在海上清净一段时间,毕竟终于不用听那些枪炮声。我支持你的这个方案。” 陆屿完全认可宋栀的方案。 “嗯,我先将这件事汇报给中尉......” 宋栀掏出战术平板,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陆屿伸手抽走了。 “啧啧啧,歇歇吧,老乡,又不急于这一时。”他将宋栀的战术平板藏在身后,反手掏出一只午餐肉罐头,献宝似的在宋栀眼前晃了两下。 “我留了两罐,不能饿着肚子当圣母吧......”陆屿一脸坏笑,“折腾着这一天,老乡和我都饿瘦了......” “哼哼,不愧是狡猾的狙击手......”宋栀也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只罐头,嘿嘿一笑,“我也留了两罐,救世之前先保全自己。” 两人现在确实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看着手中的午餐肉罐头,肚子都唱起了空城计。 “咱们先吃饭。”陆屿熟练地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三两下便撬开罐头盖子。 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散开来,填满了寂静的小屋,驱散了周遭的凄凉与沉郁。粉糯油润的午餐肉水灵灵地躺在罐中,在清贫艰苦的乱世里,已是难得的美味。 他将罐头递到宋栀面前,又翻出两把干净的小勺子,递给宋栀,“你先吃。” 宋栀接过勺子,低头舀了一小块,醇厚香浓的肉味在鼻尖下漫开,她没有送进自己的嘴里,而是趁着陆屿不注意,塞进了陆屿的嘴里。 “你也吃,别光让着我。” 陆屿被宋栀送来的汤匙塞了满嘴的肉,他只觉得两腮僵硬,似乎忘记了咀嚼。幽深的目光落在宋栀发顶,他才慢悠悠的嚼着嘴里的食物。 “老乡......” “快吃,待会还得换班休息。” “嗯。” 半夜下了雨,雨水被潮湿的风卷进黑暗的屋内。 陆屿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快速来到窗前,轻手轻脚的关上了窗户,生怕吵醒缩在防潮睡袋里的宋栀。他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宋栀没有被吵醒,又轻手轻脚的走了回去。 他重新将自己隐匿在沙发的角落里,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神色冷然, 那双张扬邪魅的桃花里,半丝温度都没有,直勾勾的盯着门口。 但凡有人试图破门而入,他手中的匕首会在第一时间扎穿来人的喉咙。 缩在睡袋里的宋栀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像是睡得很不安稳。 陆屿觉察到宋栀发出的动静,冷然的眸子瞬间恢复柔和,他又再次起身来到宋栀跟前。 他慢慢的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宋栀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热后,才轻轻的躺在了宋栀的旁边,将裹着睡袋的宋栀搂进了怀里。 察觉到身后有完全可靠的气息,宋栀伸直了蜷缩的双腿,睡梦中的她也慢慢变得舒展,小声呢喃着,“陆屿......” “嗯,我在......” 第52章 重新拥有全世界 已经是不记得是几年前了,也是三年前?或许是更早,时间总是过得太快,又浑浑噩噩,那个时候全世界都还没有打仗,还没有乱套。 联邦沦陷前,陆屿还在上课,准备毕业论文,他一度认为学校是不舍得让他毕业的,导师也是对他欣赏有加,要不然,他的毕业论文为什么一直被打回来? 陆父陆母很想念这个从去了留学就没回来过的儿子,打算给陆屿一个惊喜,老两口偷偷坐上飞机飞去了慕尼黑。 陆屿接到父母飞来慕尼黑消息的时候,刚从导师的办公室出来,他来不及返回宿舍,破天荒的豪横了一把,打车去了机场。 秋日的慕尼黑安稳平和,街景掩在一片金黄之中,落叶纷纷,凉风席席,岁月静好。 陆屿无暇顾及周遭的景色,满心都是即将与父母团圆的期待,连日改论文的烦闷与漂泊的迷茫,在此刻尽数消散。一路都是压制不住的激动,也是满心的愧疚。 留学数年,他远在地球的另一端,每每只能隔着屏幕寒暄,缓解想家的郁闷。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许久未见的父母,陆屿眼底发烫,嘴角忍不住上扬。 所有因为修改论文积压的疲惫与焦虑,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期盼吹散了。 出租车全速驶向机场,陆屿匆匆付了车费,快步冲进航站楼。 机场秩序井然,人来人往,一切都是最平常不过。父母搭乘的跨国航班已经准时入境,平稳进入降落航线,他很快就能接到父母。 陆屿指尖微颤,一边盯着屏幕上“即将降落”的提示,一边着急的刷新手机页面,为父母寻找舒适安全的旅馆。这边还没看好旅馆,那边就已经做起了旅游攻略。 先去黑森林看看秋日农场,再去泡泡温泉,喝点本地的啤酒...... 他来的匆忙,忘了给妈妈买束鲜花,接机怎么能少得了鲜花呢? 环顾四周,没发现有鲜花店,想想也是激动傻了,机场里怎么会有鲜花店呢? 还是等到出了机场,带着妈妈一起买吧......但是,以他对妈妈的了解,陆太太绝对会一边嗔怪他乱花钱,一边又笑嘻嘻的接过鲜花,顺便往他的银行卡疯狂转账。 陆太太是人美心善豆腐嘴。 计划落地,他一边等着旅馆的确认信息,一边快步站定在落地窗前,他真的很想妈妈......想妈妈的同时顺便想想那个不苟言笑的陆老豆。 落地窗外晴空如洗,秋阳骄艳,偶有几只候鸟掠过晴空,他静静等候那架载着他全部牵挂的航班。 天际白点渐亮,客机轮廓愈发清晰,稳稳朝着跑道滑行下坠。 陆屿的桃花眼微微上扬,欢喜从好看的眉眼中溢了出来,他满心期待着几分钟后,相见的温暖瞬间。 嗯,一定先要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在顺便抱抱陆老豆......算啦,那个活爹一定不让他抱,比比个子吧,他肯定又比陆老豆高了不少。 忽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长空。 毫无预兆的警报声疯狂袭来,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彻骨寒意瞬间浸透四肢。 来不及生出一丝错愕,天边骤然炸开一团灼目火光。 一枚导弹破空袭来,命中了正在降落的民航客机。 轰然巨响震得整座航站楼震颤开裂,平稳滑行的客机瞬间炸裂解体,残骸裹挟着烟火,漫天坠落。 滚滚浓烟瞬间笼罩整片天空。 陆屿僵在窗前,浑身冰冷,一动不动。 桃花眼里的光亮渐渐熄灭,满心滚烫的期盼、数年的思念与安稳的未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泪水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他难以置信,顾不得四周慌乱的人群和失控的尖叫哭喊声,颤抖着双手点开手机,疯狂的拨打着那两串被他记得烂熟的电话号码。 手机里传来几阵忙音,无论他怎么拨打,那两个电话号码始终无法接通。 他们是不是晚点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乘坐那架飞机? 更或是他们还远在青岛,本根就没有飞来慕尼黑! 谎言一个接一个从陆屿的心底升起,可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手机彻底没了信号,炮弹如密雨般砸落,轰然爆发,混乱席卷全世界。 他依旧愣在原地,直到被一位年轻的拉丁美裔男子强行拽走。 “Go! Don’t stand around! We’re getting attacked!” “Move! Go!” 陆屿傻傻的,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和动作,只是被一个强壮的拉丁美裔年轻人强行拖拽走。 一秒前承载团圆希望的航班,转瞬被爆炸的火海包围,化成漫天的纷飞废墟,平和的蓝天刹那变成人间炼狱。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有的温柔与念想,在眼前轰然坠毁,只剩爆炸的轰鸣反复震荡着脑海。 明明只差几分钟,他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父母...... 烟火纷飞,残片落地。 外头细雨淅沥,敲打着玻璃窗,沙沙声响格外安神。 陆屿垂着眼眸,任由眼角的泪水在黑暗中滑落,无人能瞧见他的破绽。 他低着下巴轻蹭宋栀温热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发香。怀抱着这份熟悉的暖意,像是重新拥有了全世界,人也变得格外贪婪。 宋栀顺着陆屿的力道转过了身,反手圈住了陆屿的脖颈,将发丝凌乱的头枕在陆屿的胳膊上,轻轻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窝进他怀里,贪恋着他身上的温度与气息。 她小声呢喃着,嗓音软糯带着浓重困乏,“陆屿,你睡会吧,我来值夜。” 嘴上说得认真,她却始终没睁眼,只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轻柔,明明下一秒又要睡过去,还下意识想着替他分担。 “继续睡吧,这里很安全,那活爹的本事大得很,他安排的人绝对稳妥......”陆屿贴着宋栀的发顶轻声安抚,声音低沉却格外安稳。 他看着宋栀犯困的模样,低笑一声,心底柔软一片。他抬手捋顺她额前凌乱的碎发,轻轻拉开睡袋拉链钻进去,将暖融融的小姑娘稳稳揽入怀中。 “外面下雨......老乡,帮我暖暖。” 第53章 宋栀大忽悠 宋栀在与莱恩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后,就起身去找乌莲娜。 乌莲娜正在给难民们分发食物,但这些食物坚持不了几天,他们必须早点撤离。 宋栀靠在墙壁上,耐心地等着乌莲娜忙完手中的活,直到最后一个人蹒跚离开,她才走上前站定。 “我们聊一聊,具体的撤离方案我已经做出来,需要和你确认一下,现在方便吗?” “好的,请随我来。” 乌莲娜拍了拍手上的食物碎屑带着宋栀去了楼道的尽头,那里有一处小露台。 阳光正好照射过来,将昨夜雨后的潮气蒸发得干净,人也跟着清爽起来。 “你们去不了慕尼黑农场,我可以......” 宋栀开门见山,直切正题,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乌莲娜厉声打断了。 “为什么!” 原本还满心期待的乌莲娜瞬间拔高了音调,“你们反悔了?赵长河明明答应过我们的!” “你们中国人的承诺不是一诺千金吗?”乌莲娜的情绪异常激动。 宋栀的话无疑击碎了她佯装很久的逞强,如果他们无法安全转移,乌莲娜无法原谅自己,而她爸爸的死也将毫无意义,她爸爸在天堂也不会瞑目的。 “先别激动,你误会了,我是说,我不止慕尼黑一个农场,我在其他地方也有农场,比起中途中转去慕尼黑,不如直接坐船去澳洲岛稳妥。” 宋栀也不气恼,完全理解乌莲娜此时的心情。盼望已久的撤离即将实现,却被人从中更改了原计划,是挺让人恼火的,就比如她之前在色基。 宋栀哼笑,果然,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澳洲岛?”乌莲娜皱了皱眉,脸上依旧是抵触的情绪。 “赵长河在慕尼黑,他答应我们......”乌莲娜不愿意放弃他们的原定计划。 这全在宋栀的意料之中,毕竟去慕尼黑农场一直是乌莲娜这些人活下去的信念,而这个信念支撑了他们许久,想让他们轻易放弃,是挺强人所难的。 这就不得不提宋栀的黑历史名场面——去澳洲种萝卜。 正因为宋栀是过来人,所以她有的是经验,有的是办法——‘以德服人’,A组惯有的行事风格。 “乌莲娜,我现在在和你沟通解决问题,而不是充当你情绪的垃圾桶,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OK?” 宋栀摘下战术手套,点开战术平板,将陈彤之前发给她的苹果园和澳洲岛东部农场的照片翻了出来,递给了乌莲娜。 “目前,外面的局势不用我再一一细讲?这世上安全的地方没几个,而我认为,你也没有资格挑挑拣拣,我们的武装力量并不是慈善组织,也没义务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宋栀的话很直白,顶着人畜无害的长相说出这么生硬难听的话也是叫乌莲娜大吃一惊,她甚至觉得宋栀被恶魔附身了。 但宋栀递来平板上的內容又深深吸引着她,那是已经丰收的农场,阳光明媚,没有残垣断壁、没有炮火连天,周围全是和平宁静的气息。 这种气息对久经战火摧残的乌莲娜来说,诱惑很大,足以推翻她心底的信念,仅存的理智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别被图片蒙骗,无法辨别的真实性一律按欺骗处理。 “我......我无法确认这个真实性......”看似是理智打败了心存侥幸,实则已经产生了动摇。 宋栀要做的就是切断乌莲娜所有的退路,加大动摇的筹码。 这是心理博弈,而她稳占上风。 “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宋栀反问。 “赵长河说过,你们是值得信赖的,而只有我们安全转移,我才会把萨福诺夫砂岩型铀矿的数据给到你们,我有谈判的资格,也有选择的权利。”乌莲娜很清楚自己手中东西的重要性,她相信她手里的东西能让她争取到更多的优待。 宋栀点点头,表示很认可乌莲娜的话。不得不承认,乌莲娜是个聪明的女孩,但是依旧抱有天真,而这个天真会在不久的将来害死她自己。 “你说的很对,你是有资格,也有权利......”宋栀抬手中抽走了平板,“但你忘了,可以上桌谈判的前提是你拳头够硬,够厉害,你的实力可以叫那些人好好坐下来谈公平......” “失权的前提是失势,就像你们目前的现状,但凡有个厉害的武器,也不至于谁都能上来踩两脚。”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弱小不是原罪,弱小而看不清局势才是真正原罪。” “你可以弱,但不能蠢!” 宋音色渐冷,一句接一句直击乌莲娜的灵魂。 “即使我们可以做人道主义救援,而你和你们又凭什么让我们的人冒着风险送死?有最稳妥的撤离方案为什么要铤而走险?他们也是只有一条命。” “还有,你的底牌对我们来说,不过是让我们的原计划如虎添翼罢了。在我们离开联邦前,老赵并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存在,这既是一种双向保险措施,也是一种风险切割手段。” “说明白点就是,即使没有你提供萨福诺夫砂岩型铀矿的各项数据,我们也有一套稳定安全的计划,只不过是麻烦一点......” “至于你们,只能算是风险,风险可以化解,也可以进行切割。” 宋栀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鬼都知道乌莲娜手中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异常重要,但她就是在赌。 心理博弈,玩的就是心跳,宋栀只能说,刺激! 乌莲娜低着头,眼神闪烁,陷入纠结之中,她捏了捏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个澳洲的农场是真的吗?真的有和平的地方吗?”她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 “相对和平,我们要先到尼古耶拉夫,有一艘远洋货船停在南布格河上,那艘船会送你们去往澳洲岛。” —— 克里沃罗格平原上,一辆跨斗摩托车正在暮色中飞速疾驰,摩托车碾着一块凸起的路面飞了过去。 坐在跨斗里的柯兰特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地形图,被突来的颠簸晃得东倒西歪,但他没有在意这个,而是一再和眼前的道路做着对比。 “希尔,你走错了。” “报告少尉,我没有走错!”希尔只将摩托车的油门踩到最底,准备随时起飞。 “士兵,这不是去往尼古耶拉夫的路线。” 柯兰特皱了下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这不是去尼古耶拉夫的路线,而是去往阿尔汗金,小野猫和狙击手在那里,他们需要我们!” 第54章 宋栀不是好人 露台的晚风卷走了雨后最后一丝燥热,乌莲娜通红的眼眸死死锁住宋栀,颤抖的声线里藏着孤注一掷的妥协。 “我信你一次。” 短短五个字,击碎了乌莲娜坚守已久的执念。 那支撑难民们熬过战火与饥寒的慕尼黑农场的希望,在宋栀直白的局势分析下彻底瓦解。 “方案已经敲定,我们有一半的胜率,你再仔细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宋栀再次将平板递到乌莲娜眼前,条理清晰地拆解计划,“你需要组织难民分批休整,精简随身物资,只留饮用水、压缩口粮与必要药品,多余杂物一律舍弃。” “天黑就动身出发前往亚历山德,有人接应我们,没有问题的话,就即刻执行,我们的时间不多。” 乌莲娜盯着密密麻麻的路线与时间节点,下意识追问,“路上安全吗?沿途还有残余的武装散兵,还有无人清扫的地雷区,难民队伍毫无防备,根本扛不住突发袭击。” “你想得很全面啊......狙击手已经去制造响动了,爆炸会引走那帮混蛋的注意力,而我们只能抓住这短暂的时间,快速出城。” 宋栀语气平稳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又抬眼望向楼下零散休憩的难民。一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枯黄,眼底都蒙着战火侵蚀的灰暗,死寂无声。 “记住两条规矩,一、全程保持静默,不得喧哗,二、禁止擅自离队,任何人不得中途停留观望。一旦脱离队伍,无人折返接应,乱世之中,绝对的秩序就是所有人活下去的保障。” “最后强调一点,我们不是慈善家,大家都是合作关系,顾好自己别相互拖累。” 严苛的话语没有半分温情,却是绝境之中最稳妥的生存准则。 乌莲娜重重颔首,转身离去,该她动起来干活了,她得动员那些矿区的难民,以便准备随时撤离。 天还没亮,陆屿就悄悄摸进了城区,一边侦察撤离转移的路线,一边标记好各个卡口的人员火力的配置。 他藏身于断楼阴影里,指尖飞快操作着定位终端。 整条撤离路线的风险点尽数曝光,沿途卡口、散兵埋伏点、无人地雷区,密密麻麻的红色警示铺满屏幕,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棘手的是,城区的敌人明显察觉到异常,悄悄增了巡逻兵力,原本稳妥隐蔽的撤离路线变得危险重重。 远处街巷传来零星枪械碰撞声、粗暴的呵斥喊话,危险步步逼近。 陆屿面色冷沉,快速更新完所有火力布防数据,一键同步给宋栀,而后布下了密密麻麻的地雷阵。做完这些,他压低身形沿着残垣断壁火速撤离。 宋栀的平板亮起,刺眼的红点瞬间铺满之前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图。 她扫了一眼最新的情报,眉头皱得更深了。 敌方的增援来得比预想快,撤离窗口期被死死压缩,只要队伍稍有拖沓,必然陷入合围。 难搞啊! 楼下空地上,几十名难民列队肃立,鸦雀无声。一张张枯黄憔悴的脸上,没有哭闹慌乱,只有历经战火打磨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宋栀下达出发的命令,而宋栀紧绷着下颌保持沉默。 一声爆炸的巨响,破开了夜空的沉寂。 城区火光冲天,烟尘伴着碎石腾起,微光洒落在残垣断壁的城区,驱散了夜空的黑沉。 陆屿已经按计划行动了。 预设爆破点准时引爆,成功吸引了城内敌军注意力,夜色里传来枪声、喊话与车辆启动的声响,所有巡逻兵力尽数朝着爆炸处聚拢。 而突如其来的爆炸轰鸣声也完美遮掩了暗中的行动。 宋栀抬眼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沉声下令,“出发!” 乌莲娜敛了敛心神,压下心底浅浅的忐忑,抬手示意众人行动。 众人默契噤声、压低身形,面容憔悴却神色沉稳,安静撤离。 队伍像一道静默的暗影,借着残余夜色与远处火光的掩护,在宋栀的带领下,缓缓离开废弃的学校。 他们沿着陆屿提前探查好的隐蔽路线,小心翼翼穿行在错落的残垣断壁之间。 脚下是细碎的碎石,身旁是布满弹痕的矮墙,浓稠的夜色稳稳遮掩着队伍的身形。 前半程一路安稳,原本驻守的散兵尽数被爆炸吸引,沿途卡口空空荡荡,紧绷许久的众人,肩背都悄悄松弛了几分。 就在队伍即将穿过巷子的拐角时,意外发生。一名体力透支的中年难民腿脚发软,脚下踩空,重重摔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道惨白的光束正好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瑟瑟发抖的身形彻底暴露在探照灯之下。 刺耳的警报声混着敌人的咒骂声划破夜空,彻底打乱了宋栀他们的撤离计划。 宋栀临危不乱,上了膛的手枪瞄准那道光束,打碎了几十米开外的探照灯。 黑暗再次袭来。 她怒吼,嗓音嘶哑,“跑!” 众人依令而动,咬紧牙关奋力狂奔。 密集的枪声接踵而至,敌方居高临下倾泻火力。猝不及防的扫射中,几名体弱的难民应声倒地,再也没能起身,瞬间死伤一片。 乌莲娜跟紧了队伍奔跑,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接连中枪丧命,心口酸涩发堵,悲伤席卷全身。 身旁的宋栀拉了她一把,将她从失神中拉回现实,她隐约察觉,这场看似稳妥的转移,实则被宋栀隐瞒了风险。 乌莲娜望着身后染血的逃亡路,眼眶通红,彻底醒悟,那一半的胜率,指的是他们的人活一半,死一半...... “为什么?”泪水滑落,乌莲娜声音沙哑落寞,“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知道会有人死掉,会在撤离的路上……” “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宋栀拽着乌莲娜奔跑在晚风之中,神色坦然,问心无愧。 “是,我一直都清楚。如果我提前说了,还会有人敢跟着我一起跑吗?谁不怕死?我们不都是在赌运气吗,赌自己能在这场围杀中活下来!” “还有,我说过,我不是好人。” 她又高声喊了一句,“不想死,就跑起来,跟紧我,前面有人接应!” 第55章 生死突围 黑夜成了天然的杀戮幕布,危险潜伏在暗处,难民们只能凭着本能低头狂奔,脚步踉跄又仓促,单薄的身躯在枪火中摇摇欲坠。 有人跑得太慢,后背中弹,闷哼一声直直扑倒在碎石地上,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冰冷的泥土。孩童被慌乱的人群冲散,无助地哭喊出声,下一秒便被无情的枪声吞没,哭声戛然而止。 受伤的难民瘫在地上苦苦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追兵逼近,最终永远留在了这片漆黑的荒野里。 每一次突围都是生与死的厮杀博弈,都是拿命在赌。 “跑啊!跑起来!跑起来就能活下去!” “前面就是安全地带,有人接应!” 宋栀的嘶吼声响彻暗夜,又让陷入绝望的难民们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她的声音同时也引来敌人的集中火力。宋栀早有防备,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乌莲娜的头,带着她躲进了一堵断墙后面。 下一秒,密集的子弹擦着头顶飞过。 差一点,她们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跟紧我!” 宋栀受了伤,流弹擦过她的胳膊,咬下一块皮肉,但她丝毫不受影响,只沉声交待乌莲娜跟紧她。 其他人死死咬紧牙关,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害怕死亡的恐惧攥住每个人的心脏,却没人敢放慢脚步,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逃窜。 漆黑的原野上,枪声、风声、微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满地皆是倒下的身影与斑驳血色,惨烈的伤亡在夜色里不断蔓延,绝望悄然笼罩了整支逃亡队伍。 身后的敌人步步紧逼,侧面也有敌人围堵,就在队伍即将被敌军合围之际,侧边废墟高地传来利落干脆的枪声。 陆屿早就守在此处,等待接应,他藏在掩体下,戴着夜视仪,精准射杀宋栀他们身后的追兵,压制敌方火力。 “往前冲!别停!”陆屿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纷乱的枪炮声。 陆屿朝着敌方接连扔出几枚高爆手雷,炸开一道阻隔,硬生生挡住了追击的敌军。 借着这一线生机,残存的难民拼尽全力奔逃,最终成功冲出包围圈。 陆屿并不恋战,利索收枪,一个前滚翻落地,而后沿着破败的巷子,快速追上。 “你受伤了?” 他一把架起捂着手臂的宋栀,满脸阴沉。 “流弹的擦伤,不严重,先突围!”宋栀来不及处理伤口,只能被陆屿护在身侧,加快了脚步。 陆屿将宋栀护在身前,时不时向后压出一梭子子弹,压制敌人。 夜色越来越浓稠,众人终于借着夜色的掩护冲出城郊死地,可身后的危机并未彻底解除。 身后的敌军紧追不舍,甚至出动了机动部队,车灯穿透黑暗,引擎轰鸣步步逼近。 难民们早已筋疲力尽、脚步发飘,速度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追兵再次围堵。 危急时刻,前方黑暗的荒原里射来两束耀眼的灯光,紧接着是摩托车引擎发出粗重的轰鸣声。 是希尔! 希尔骑着一辆改装的跨斗摩托迎面疾驰而来,车速极快,尘土翻飞。临近队伍时,他骤然俯身急刹,利落跳车翻身落地,顺势滚到宋栀身侧汇合。 他靠近宋栀的第一时间,阴郁的眉眼瞬间布满戾气,“你受伤了!这帮狗杂碎该去死!” “我没事,是擦伤。”宋栀不想拖累队伍突围,咬牙坚持。 希儿知道拗不过宋栀,只能噤了声,和陆屿一起开枪掩护宋等人。 无人操控的摩托车保持高速冲刺,载满炸药直直朝着追击的敌军汽车冲了过去。 敌军慌乱扫射阻拦,却根本无法阻挡全速冲刺的车身。 下一秒,无人驾驶摩托精准撞上最前方的敌军越野车。 “轰——!” 爆炸声响彻四野,火光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四方,滚烫的气浪淹没一切。敌军车辆被炸得支离破碎,紧随其后的追兵也没能逃脱幸免,皆被火海吞没。 火光与浓烟彻底封堵住整条追击道路,剩余敌军被迫紧急停驻,再也无法向前半步。 几乎同一时间,莱恩驾驶一辆重型卡车飞速赶到,猛地横打方向盘,庞大车身稳稳横拦在路面中央,直接封死敌军追击通道,筑起一道坚硬屏障。 柯兰特一脚踩在卡车护栏上,身姿挺拔利落,举枪居高临下不间断扫射,子弹密集压向追兵,死死压制敌方火力,为突围的难民们提供火力掩护。 “加快速度!我来掩护!” 威尔克跳下车,单膝跪地架起火箭筒,瞄准逼近的敌军阵线,大声喊道,“哈尼!跑起来!快!我们来接应你了!” 等人群跑过安全线,他果断扣下扳机。 “轰!” 火箭炮破空而出,精准砸在敌军前沿阵地,炸开一片灼热火海。 烟尘漫天,彻底截断了追兵的去路。 “快上车!快点!” 莱恩挥手示意,声音清亮果断。 逃亡半夜的众人终于松了半口气,借着爆炸阻隔追兵的空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横在路中间的卡车爬了上去,然后抱着头趴在卡车里,嚎啕大哭。 威尔克扔下火箭筒,朝着宋栀飞奔而去,二话不说,扛起受伤的宋栀就往回撤。 “你俩断后,我先带哈尼回去医治。” “安德烈,慢点,把乌莲娜也带上。” 宋栀指了指已经没了力气跌倒在地的乌莲娜。 乌莲娜已经力竭,她不想拖累众人,流着泪呜咽着,“别管我……别管我……我会拖累你们的。” 她低头翻找着那枚重要的数据硬盘,视线却被一座小山一样的身影遮挡住了。 “你最好是听哈尼的,你的命现在是她的。” 威尔克脚下一拐,来到趴在地上的乌莲娜身前,将她夹在腋下,撒腿就跑。 陆屿和希尔没有负担和顾虑,彻底放开了手脚,手中的枪疯狂地吐出火舌,将侥幸没死的敌人全部送下了地狱。 瞬息之间,战局彻底逆转。 方才还穷追不舍、肆意屠戮的追兵,转瞬沦为毫无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 枪声渐歇,喧嚣的战场归于死寂,晚风掠过荒原,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 幸存的难民默然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夹杂着丧亲的酸涩,整片荒原氛围压抑低沉,浸满悲凉。 莱恩与威尔克在远处打扫战场、清除残余隐患。柯兰特和希尔穿梭在难民之中,分发医疗包与补给物资,安抚众人情绪,为伤者简易处理伤口。 陆屿神色沉静,好看的桃花眼一直低垂,指尖动作稳而轻,医用缝合线细密地穿梭着,小心翼翼地帮宋栀处理伤口。 他声音低哑,全然没了往常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面对绝境时的抉择很果敢,但也让我感到害怕......” “我……”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宋栀的唇上。 “但无论你选哪个,我都誓死陪着你。” 第56章 死里逃生 卡车在夜色中疾驰,一路向西南而行。 宋栀坐在卡车后排的座椅上,只觉得头昏脑沉,浑身发冷,她不由得咳了两下,声音很轻,也很虚弱。 随着宋栀轻咳声的落下,安静的车厢里,气氛变得异常紧张沉重。 莱恩扶住坐不稳的宋栀,伸手探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温热,没有发热的迹象,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车顶的夜灯,只见宋栀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无力地靠在车窗上。 她失血过多,又接连经历极速突围,身心早已被彻底透支,再也撑不住浓重的倦意,彻底陷入了昏睡之中。 “宋?” 莱恩唤了一声宋栀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宋栀费力地抬起眼皮,却又在下一秒闭合,眼皮似有千斤重,她无能为力。 莱恩迅速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宋栀身上,顺势将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替她御寒稳温,避免她失温加重伤势。 正在开车的柯兰特只将油门加了又加,在保持车身平稳的状况下,加快了车速。 车厢里又陷入寂静,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众人默契不语,安静守护着昏睡中的宋栀。 不知疾驰了多久,天际渐渐透出一抹灰蒙的鱼肚白,连夜的黑暗终于快要落幕。 前路视野开阔,已经看到了远处的河床,微白的晨光洒在河面上,像是一条荧光的丝绸带子。 驾驶位上的希尔松了口气,低声开口打破沉寂,“总算安全了,暂时没有尾随的车辆和热源信号。” 话音刚落,卡车后斗便传来一阵规律沉稳的敲击声。 是守在后方警戒的威尔克和陆屿,发来的安全暗号。 紧绷了一夜的氛围彻底散开,众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停车休整一下,宋栀的伤口得重新换药。” 柯兰特找了处空旷平坦的地方,缓缓踩下刹车,将卡车稳稳停好,他迅速解下安全带,推开车门,利落翻身跳下。 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希尔身形一纵,如蓄势已久的猎豹,利落跳车,直扑后座车门。 只可惜被人抢了先,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快一步扣在了门把上。 陆屿挑了下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戏谑,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担忧,“啧!你都守着她一整夜,让一让,换哥来。” 另一边,威尔克更是机敏。车身尚未完全停稳,他便利落纵身跳下,脚步稳落地的同时,他直接绕到卡车另一侧,一把拉开了车门。 这几人刻进骨子里的战术动作在这时体现得过分娴熟和淋漓尽致。 他抬脚上了车,轻轻坐在侧边的空位上,全身的肌肉紧绷僵硬着,目光忧郁地落在莱恩怀中的宋栀身上。 晨光透过车门缝隙落进来,清晰照亮了宋栀苍白脆弱的脸庞。她就安静躺着,像是被打碎后勉强拼接起来的精致洋娃娃,易碎得让人心慌。 威尔克瞬间红了眼眶,泪珠从忧郁的眸子里滑落,他哽咽着,满是自责。 “我来晚了,没能护住你,哈尼。” “该自责的是我。” 陆屿拉开车门,他看向莱恩怀中的宋栀,音色落寞,愧疚难当,“是我的原因,我在她身边,没能保护好她,是我该替她挡子弹......” 他伸手想抚平宋栀紧蹙的眉头,却又害怕惊扰她沉睡,又缓缓收回了手臂。 宋栀缝合的伤口处缠着厚厚一层纱布,早已洇出了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失血太多,一整夜气血都不稳。”柯兰特的声音异常低沉,话尾全是浓浓的担忧,“先休整一下,必须立刻补液、消炎,伤口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莱恩轻点头,搂在宋栀肩头的手臂松了几分,将她稳稳地放在卡车后座上。 她睡得昏沉却极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莱恩轻步下车,将照看的位置让给柯兰特。 柯兰特上前替换莱恩,打开随身的医疗箱,他小心翼翼拆开旧纱布,清理创面、上药、包扎、注射抗生素,每一步都细心轻柔到极致。 “万幸,伤口没有感染发炎,先尽量让她安稳休息一会,等她醒过来,立刻补充营养液,再进食恢复体力。” 话音刚落,宋栀忽然轻颤了一下。 她始终没有睁眼,意识仍旧混沌模糊,身体却本能地寻求温暖与安稳。循着身边熟悉的气息,她微微挪了挪,无意识地往身旁威尔克温热的怀抱里缩了缩单薄的身子。 “安德烈......” 一丝极轻极闷的痛哼,从她唇角细细溢出,细碎、孱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听得人心头骤然一揪。 威尔克立刻放轻呼吸,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后背,缓慢轻柔地顺着气,低声安抚,“哈尼,没事了,危险都过去了,我们都在,一直都在。” 旁边的柯兰特也不敢发出声响,只能蹲在宋栀身旁,将她身上的外套掖了掖,等着宋栀渐渐平稳下来,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希尔固执地靠在车门框上,紧绷着下颌盯着躺在后座上的宋栀,喉咙干涩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在柯兰特确定宋栀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安心地垂下眼眸。 金色的暖阳透过窗户照进车内,宋栀终于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内一片朦胧花白,周遭的人影、光影都重叠模糊,看不真切,但是很陌生,她完全没有印象。 头脑渐渐清醒,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 她倒抽一口冷气,嗓音沙哑低沉。 “我们……到哪了?” 莱恩守了一夜,盯着宋栀输液,确认她清醒后,眼底焦灼散得干净,又快速恢复以往的冷静和沉着。 “南布格河,肖恩的远洋舰上,已经安全了。” 一杯温水递到宋栀嘴边,莱恩知道宋栀想要问什么。 “阿尔汗金的突围引起了不小动静,索幸没人认出我们,不过身份暴露是早晚的事。” “道尔那只老狐狸嗅出味来了,已经有了小动作。” 宋栀听见道尔的名字,冷哼一声,声音沙哑狠厉。 “我要亲手杀了他!” 第57章 开会阴人 南布格河,远洋启航号,一间隐蔽的会议室。 希尔将硬盘里的数据全部修复完毕,会议的电子屏幕上闪过萨福诺夫砂岩地浸铀矿的各种详细数据,一些硬盘上不存在的信息也都被乌莲娜和幸存的矿工补充完整。 威尔克充当翻译,将萨福诺夫砂岩地浸铀矿的历史遗留问题详细地翻译了出来。 “苏联大团结时期,同类型的德夫拉多夫、布拉茨克地浸矿,因地下水大面积渗透外溢,导致附近区域放射性酸污染,引发事故的矿场被永久关停,至今未被开采。” “前苏联的地质专家曾对萨福诺夫砂岩地浸铀矿进行过勘测和试验性开采,试验结果不是很理想,前苏联专家及时撤场,继续封闭了矿场。” “十年前,东乌的地方民营采矿公司获得了萨福诺夫砂岩地浸铀矿的开采权,但,因地理位置特殊,以及放射性废水污染地下河,遭到附近居民游行抗议,所以萨福诺夫开发长期伴随环保争议,也就暂且搁置,一直到现在也未曾动工。” 众人听完威尔克的翻译,陷入了沉思,一个个眉头紧蹙。 原以为这座矿区是个香饽饽,没想到是个定时炸弹。 柯兰特停下了手中的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对萨福诺夫砂岩地浸铀矿的信息进行补充。 “矿区位于尼古拉耶夫州南部的第聂伯河下游沉积盆地,远离东乌的中部硬岩铀矿带,也远离东部战线。” “开采方式区别于传统矿山,采用的是全地面原地浸出(ISL酸法地浸)无巷道、无竖井、无井下作业的开采方式。开矿风险不大,但是专业性要求极强,要专精水文地质、流体安全、化工危化、地下水环保、以及地表辐射管控。” 以上所有数据都明确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们现在完全没有实力对此矿进行开采。 但这个铀矿很有战略意义,矿区产出的黄饼(U??O??)经过提纯浓缩就是战略级核燃料棒。要知道,在战乱爆发之前,东乌的铀矿一直受国际原子能机构严格管控。 很棘手!定时炸弹都不足以形容这座铀矿,得是核弹,真正的核弹。 宋栀暗忖,这把玩得真够大! 铀矿的价值和风险完全超出了她的学术认知,虽然她并不是地质矿产专业的,但她懂政治局势。 农业与军事密不可分,同理,一切国土资源与军事皆是密不可分,只有强大的军事武力才能守住物产丰富的国土资源。 她眉头皱了又皱,陷入沉思之中,甚至连莱恩看向她都没有及时察觉。 坐在她身边的陆屿,轻轻抓了抓她的手背,提醒了一下,只是提醒完并没有很自觉的松开手。 莱恩的目光沉稳锐利,越过长桌,撞上宋栀递过来的眼神,带着无声的示意。 宋栀顺着陆屿的示意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莱恩,清了清嗓子。 “这个矿区确实是个待爆的核弹,很危险,不仅仅是开采的风险和难以突破的技术门槛。” 清冷的声音压过了排风扇叶的嗡鸣声,清晰可闻。 “它最大的隐患,不是繁琐的开采工艺,而是一旦动工,必然会引发不可逆的生态毁灭祸根。” 宋栀看向屏幕上萨福诺夫矿的区位与水文结构图,激光笔的红点落在那片沉积盆地上,画了个圈。 “和平年代尚且不敢轻易开采,战乱时期没有监管机制、没有预警补救措施、没有机构追责,一旦泄漏,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无法承担那个责任,同时也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宋栀眼神凝重而坚定,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给出她最终的决定。 “我反对开采!” 柯兰特推了推眼镜,轻轻点头,第一个认同宋栀的意见。 “你说得对。它的风险是地质级以及生态级的,且不可逆,不可修复,所以,没有任何开采的必要。” 他微微一笑,“我之前可没少出席有关环境保护的立法演讲活动,每一个热爱和平人士都具备保护自然生态环境的意识。” 陆屿低头把玩着宋栀的手指,他早已与宋栀统一战线,“资源损耗可以弥补,土地失能、水源污染、生态崩塌,这些都是不可逆的,一旦发生污染,便是自取灭亡。我力挺老乡!” “从前这片土地上的民众拼死抗议,就是不想让家园变成死地。我们若是为了军备、为了势力强行动工,与自毁疆域无异。我无条件支持哈尼。”威尔克指尖摩挲着桌面,神色忧郁,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资源掠夺带来的危害。 “小野猫说得对,这座矿,绝对不能开采。”希尔的表态最是简单明了,也彻底明确了会议结果。 在场一共七人,五人反对开采,票数早已过半,稳赢,除非莱恩和肖恩两人同时使用一票否决权。 其余人的目光落在了莱恩和肖恩的身上,静待结果。 莱恩冷沉的目光扫过众人,落下最后的决策。 “不止不能开采。我们还要彻底抹除它被开发的一切可能性。” “抹除硬盘里的所有数据、全部勘测资料、以及地下资源参数与设计底稿,统统不留。” “销毁所有萨福诺夫矿区井眼地标和勘探基站,将这座藏在地下的慢性灾难,彻底封死、永久掩埋。” 他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利用,我们既然得到了这个核心数据,总得用它做些其他有价值的事情。它的价值和用处得重新估量......” 陆屿咧嘴一笑,坏点子急速生成,“众所周知,我们特遣A组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就这么原地销毁这些富可敌国的数据,简直亏大发了。”希尔难得没有和陆屿抬杠,反而顺着陆屿的话接着往下说。 他低着头,十指翻飞,快速敲击着键盘,不一会,一条劲爆的小道消息就在地下暗网上传开——A组特遣队遇难前泄露了萨福诺夫砂岩地浸铀矿的核心开采数据和正确坐标。 一条被胡乱篡改的数据被安装了反向回溯病毒,被希尔明目张胆地挂在了暗网上,不得不说,他现在做这个地手法越来越娴熟精炼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肖恩,把玩着匕首的动作微微停顿,低声嗤笑。 “啊哦!好像又有人要倒霉了。” 第58章 一招鲜吃遍天 这条消息的价格不便宜,但通常价格越贵,消息就越保真! 为了彻底坐实消息的真实性,希尔特意在虚拟卖家主页,挂上了特遣A组此前“遇害”的实况照片与视频。视频很短,却异常清晰,完美的捕捉到了买凶杀人幕后的真凶。 原本在澳洲岛养老的道尔·克罗斯,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出现在A组遇害的现场,道尔那张苍老阴险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道尔暗害特遣A组的肮脏手段彻底败露,赤裸裸的公之于众。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是克罗斯家族害死了特遣A组,其他势力虽面上不显、缄默不语,却都不动声色地对克罗斯家族切割利益,敬而远之。 希尔的这招,屡试不爽,究其根本,不过是拿捏住了人性最贪婪的弱点。 这座铀矿的诱惑太大。 萨福诺夫铀矿等同于核级战略资源,价值富可敌国,在资源紧缺的战乱年代,就是一块无人能抗拒的肥肉。永远有人抱着侥幸心理,铤而走险,斥巨资买下这份一步登天的资源消息。 心存侥幸的代价,就是输得彻底。 文件打开的瞬间,隐藏的病毒便会瞬间入侵并掌控整机,悄无声息启动反向回溯程序,精准追踪、收录买家的所有隐秘信息、势力轨迹、设备地址,将对方的底牌摸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能破解希尔编写出来的专属病毒,也没有人能顺着网线追查到他层层加密的虚拟账户,更不会有人将自己上当受骗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毕竟,亏钱事小,丢脸是大,更不想让其他势力窥探到暗藏的野心。 所以,希尔这一招就是无敌的存在。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交易提示音接连不断地炸响,屏幕底端的数据流疯狂跳动刷新。 希尔已经成了全场最佳MVP,猥琐发育,经济最高,伤害最大。 宋栀歪着头看着希尔的电脑屏幕,那些密密麻麻乱跳的字母她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她就不认识了。 她不懂高深的编程技术,却看得懂屏幕角落那串一路狂飙、直线攀升的数字。 那是源源不断打入希尔虚拟账户的黄金流水,实打实的硬通货。 “个、十、百、千……” 宋栀小声掰着数,越数眼睛越亮,满脸震惊。 这变现速度,简直不要太离谱! 希尔的余光将宋栀又惊又喜又贪财的鲜活模样尽收眼底。阴郁的眉眼微微舒展,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比陆屿那把久经沙场的老AK还难压下去。 他微微侧过身,主动让出一半座椅的位置。 “坐过来,我教你。” 宋栀毫不客气,顺势一挪,稳稳挨着他坐下,两人的肩头轻轻相抵。 “这是什么?” 温热的气息骤然贴近,希尔指尖的敲击节奏微微一顿。他垂着眼,修长的指尖点在屏幕纷乱的代码上,声音压得很低,多了几分少有的耐心。 “这一层是伪装数据,用来骗那些急于求成的势力。真正的核心,是这串回溯链路。” “虚拟账户怎么操作?”宋栀此时化身成认真好学的三好学生。 他指尖轻点屏幕角落飞速跳动的隐秘后台数据流,顺势给宋栀讲清完整闭环套路。 “暗网交易只走匿名虚拟黄金背书,普通人拿到只是一串数字,我这套系统,能一键拆分洗白。” 希尔的虚拟账户从不会留存大额流水,每一笔到账的暗网黄金资产,都会被病毒同步自动拆分、层层跳转,经过数十个海外空白匿名账户循环洗白,彻底抹除交易溯源与访问痕迹。 系统会智能分流置换。一部分自动兑换成战乱区通用的实物黄金、弹药军备、医疗物资,定点匿名投递至A组各处隐秘据点。另一部分折算成可跨境流通的加密货币,随时可兑换补给、燃油等刚需资源。 全程无实名、无记录、无轨迹,哪怕有人顺着暗网交易死磕,也只能查到一堆废弃空账户,根本摸不到半点和他们有关的线索。 “乱世里,数字资产都是虚的。”希尔语气轻淡,带着独有的笃定,“能换成物资、换成战力、换成实打实底牌的,才是真收益。军需统筹账户由那个意大利男人负责运营。” 柯兰特听见希尔提到他,也不气恼,而是冲着宋栀微微一笑。 “毕竟是拿A组所有的人黑料糗事做鱼饵,钓上来的鱼自然要充公,咱们的弹药补给、农场的人员工资、日常开销全靠那个统筹账户了......” 莱恩倚在桌侧,目光淡淡扫过屏幕上暴涨的收益与不断锁定的各方势力信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说到弹药补给,陆屿第一个提出要求,“少尉同志,最新款的狙击步枪安排一下呗!狙击手不能没有狙击枪,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扬,笑得邪魅拽酷。 威尔克不甘其后,也叹了口气,提了要求,“现在那把机枪太轻了,没有手感。” 柯兰特摇头哼笑,双手一摊,一副管家婆操心费力的无奈模样,“瞧瞧,真是一帮败家小子。” 宋栀歪了歪头,“我想买几架无人机,能挂武器的那种。” —— 澳洲岛,夜半三更。 米勒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不能安稳入睡,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那条在暗网上流传的小道消息。 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个翘臀小拉美故意散播出去的,专门收割大冤种。 米勒自然知道特遣A组没有遇难,他怎么会傻呵呵的上当呢?外加有了上一次的被宰经验,他怎么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呢? 但是! 万一呢? 万一那个数据是真的呢? 米勒躺在床上开始左右脑互搏,折腾了很久。 “我只是想看看捶死道尔那只老狐狸的视频,况且,做戏得做真......” 他终于找到了既能说服自己、又完全合理的完美理由。 米勒火速坐起了身,翻开床头的战术平板,一顿操作猛如虎。 黄金转过去的瞬间,一个文件包就转发了过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点开文件包的瞬间,战术平板彻底死机罢工,秒速验证了他那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又被坑了。 某人气得咬牙切齿,“这个翘臀小拉美就不能玩点新鲜的招数?” 气也是白气。 米勒彻底死心,蒙头大睡。 第59章 冷着脸的温柔 “嘶......” 宋栀吃痛,倒抽了一口凉气。 “疼?”近在咫尺希尔稍微退开一寸,本就阴郁的眉眼更是扭曲着。 宋栀不语,只是皱了皱眉。 “那我轻一点......” 希尔的眸色暗了又暗,只是将动作放得又轻又柔,过于小心翼翼,以至于他的动作越发生涩僵硬。 日光从舷窗照射进来,带着水汽,落在宋栀苍白的肩颈与细密的睫毛上,像是挂着一层露珠,轻薄易碎。 希尔一直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眼底不明的情绪。他收起了所有冷戾与锋芒,那双向来稳操胜券、掌控全局的手,此刻捏着一根小小的消毒棉棒,竟难得生出几分迟疑与笨拙。 他在战场厮杀多年,什么惨烈的重伤没处理过? 比这严重百倍的伤口,他都能从容应对,手法利落专业,半点不输队内的医护人员。可唯独现在,对着宋栀这一道浅浅的子弹擦伤,他握着棉棒的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你怎么了?” 宋栀见他迟迟不动,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疑惑。 希尔恍然回神,仓促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别扭僵硬,胡乱找了个牵强的借口。 “你别动。” 宋栀:? 她明明全程安分坐着,一动没动。 叹了一口气,她握住了希尔的手,带着他的手将那消毒棉棒落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笨蛋,你扶稳我,我就不动了。” 掌心温热的触感,叫希尔收敛了心神,他重新取了一根消毒棉棒,轻柔又娴熟地帮宋栀重新处理伤口。 他垂眸认真做事的样子,褪去了平日的阴郁冷冽,竟透着几分乖巧温顺的......错觉。 因为伤口刚处理完毕,希尔就换上了一副严苛的神情,开出医嘱。 “不能碰水,也不能用力,更不能出任务,伤口还没有彻底愈合。” “知道啦。” 某人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像是谨遵医嘱的态度,实则是在心里盘算着待会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洗个澡。 她暗中藏起那点小心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但那小心思早就被希尔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点破,也没有收拾东西离开,而是抱着战术平板坐在了宋栀的对面,实施24小时伤员监护措施。 “你不忙吗?”某人开始旁敲侧击。 希尔盯着屏幕,头都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忙。” “你可以去忙一下,我这里没什么事了。”某人不死心,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不忙。” 希尔依旧油盐不进,假装听不懂她的暗示。嘴上说着不忙,指尖敲键盘的速度却飞快,噼啪声响不停,分明忙得十指舞出残影,却执意不肯挪半步。 宋栀,“......” 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呢! 宋栀急眼了,也没了耐心,蹭的一下站起身,蹿到了希尔的面前,“我是说,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希尔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宋栀,瞧见宋栀气鼓鼓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她这是......在赶他走?! 想到这,希尔的脸色很是阴沉,虽然平时也挺阴沉的,深邃的眉眼间堆满了沉郁压抑、委屈偏执,整个人都透着浓浓的阴湿味,像是刚从下水道里打捞出来。 宋栀被他这副阴沉执拗的模样看得心底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不肯退让。她全然无视希尔身上的阴湿男鬼气息,抬起没受伤的胳膊,挠了挠头,因为好几天没洗头,头皮真的很痒。 希尔沉沉的目光落在宋栀的头上,压下眼底翻涌的偏执,小声问道,“想洗澡?” 宋栀一愣,小心思被当场戳穿,眼神瞬间闪躲,而后点了点头。 “伤口不能碰水。”希尔的语气强势又霸道。 话音落下,他合上平板随手放在一旁,起身站起,身形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不能洗澡,但可以洗头,我帮你洗。” 声音是冷的,脸也是冷的,但说出来的话和说出来的事却是暖暖的。 不等她回应,希尔已然转身取来温水、洗护液与干净的白毛巾。他有严重的强迫症,即便这般小事,也做得规整有序,一丝不苟。 水盆轻落桌面,希尔探指试温,反复微调至温润适宜,才抬眼看向宋栀,语气强势又执拗。 “过来坐好,抬头,肩别用力。” 宋栀磨磨唧唧落座,局促不安。 希尔俯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隔绝了窗外日光,沉沉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偏执又专注。 温水浸润宋栀乌黑的发梢。 他小心避开她受伤的右臂,动作轻缓,不像是帮宋栀洗头发,更像是在拆炸弹。 枪械磨出厚茧的粗粝指尖划过柔软发丝,小心翼翼地拢起,又轻轻托在掌心,慢慢梳理,仔细揉搓,动作克制又温柔。 散发着馨香的绵密泡沫包裹着宋栀的发丝,却挤进了希尔的心里,他整颗心乃至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室内寂静无声,只剩细碎的水流声萦绕。 宋栀微微仰头阖眼,感官尽数放大,坦然享受着头顶轻柔却有力的按压,整个人轻飘飘的。 希尔望着她纤细脖颈上贴服的湿发,看着她松弛柔和的眉眼,心底偏执的占有欲又疯狂滋长。 他默然低头,动作愈发细致,眼神却愈发深邃幽暗。 “水凉了,不能洗了。”希尔的声音异常沙哑,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宋栀刚要直起身,头顶就落下一块干燥柔软的毛巾,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起来,视线也被完全遮住了。 她顶着毛巾,凭着直觉寻找希尔所在的方向,瓮声瓮气的问道,“柯兰特为什么要买辆轮式装甲车?” 希尔没有回答她,只是将侧着身子对着空气说话的宋栀,轻轻拉了起来,固定在自己的双腿上,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还会开轮式装甲车?” 宋栀坐在希尔硬邦邦的大腿上,任由希尔帮她擦拭头发,然后开启话痨模式。 “这世上还有他不会的事情吗?” “我可不可以学开装甲车呢?” “那太酷了......”宋栀顶着毛巾比划了开车的手势。 下一秒,头顶的毛巾就被希尔掀开,他眼神阴冷,盯着宋栀半张的双唇,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角,俯身咬了上去。 “那个意大利男人可不会给你洗头发......” “还有,我也会开装甲车!” 第60章 不擅长的事 南布格河岸,空旷的原野上,忽然滚来一阵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声,震得地面都跟着轻轻震颤。 一辆通体刷着迷彩漆的八轮轮式装甲车缓缓驶来,车身线条硬朗凌厉,金属外壳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厚重的轮胎碾过碎石,稳稳停在空地中央。 柯兰特斥巨资购入的轮式装甲车,终于调试完毕,今日他们特意下船试驾。 车顶的车舱盖被人用力推开,威尔克带着战术头盔从车身里探出了头,他双手撑在车顶上,用力向上一跃,轻轻松松跳出了装甲车,顺着车身滑下,跑了过来。 “哈尼!这辆铁王八酷毙了!” 不远处的树荫下,三道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希尔倚着树干,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落在驶来的装甲车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 站在中间的宋栀,微微前倾身子,一边朝着威尔克挥手致意,一边紧紧盯着那辆线条硬朗的装甲车上,满眼是对装甲车的崇拜狂热。她快步朝着威尔克跑了过去,其实是朝那辆装甲车跑过去。 另一旁的陆屿抱臂而立,嘴里叼着一根草,好看的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散漫的慵懒。 “开着这家伙去毛熊的老家,绝对稳妥安全。”陆屿淡淡开口,打破了空地的安静。 “意大利男人为什么非要执意买辆装甲车?他要收复故土?”希尔皱了皱眉,表示不太理解。 “这个......说来话长......”陆屿停顿了一下,“那个......学开装甲车的战损率肯定小于学开直升飞机......”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微微颔首,默契地统一向后退了三步。 宋栀跟着威尔克围着这辆威武霸气的装甲车转了好几圈,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敲了敲,厚实的钢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足以证明这辆装甲车的防弹级别。 “也太帅了吧!”宋栀忍不住发出惊叹。 柯兰特从驾驶位推门下来,他摘下沉重的战术头盔,露出深邃迷人的眉眼,唇角微勾,打趣道,“有人肯定好奇,我会不会开装甲车?” 宋栀一愣,瞬间想起自己昨日对着希尔碎碎念的那些话,讪讪一笑,满脸傲娇。 “我们A组的少尉怎么可能不会开装甲车,柯兰特是最厉害的......”话还没说完,宋栀就同时收到三道带着试探的眼神,她支支吾吾的拉着长音,急忙找补,“最厉害的之一,对!之一......我们几个人都挺厉害的。” 等莱恩、威尔克、以及柯兰特三人的视线从她身上散开,她才暗中吐出一口气。 “呼......”她又尴尬僵硬的转移了话题,“我第一次见这么酷的轮式装甲车。” 柯兰特继续保持温和的微笑,抬手拍了拍坚硬的金属外壳。 “车身整体高级别防爆,八轮驱动,兼具越野、巡航、运载、短途战术通行等作业性能,调度灵活,操作难度不算高。” “你想学,今天可以试驾。” 这话一出,坐在车长位置的莱恩立刻抬眼,冷沉的眼眸中似有迟疑,而后皱着眉看向一脸雀跃的宋栀。 他承认勤奋好学是好事,但他又觉得也并不是什么事都要好学,人完全可以有自己的不擅长。 而宋栀的不擅长就是机械驾驶,没有之一,是唯一。 威尔克哼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宋栀的肩膀,耐心劝解,“还是先适应一下车内环境吧。一开始不适应,会晕车的,毕竟是作战性能,机械性远远大于舒适性。” “嗯嗯。”宋栀用力地点点头,跟在威尔克身后登上了装甲车。 车厢内部空间宽敞,座椅厚实稳固,各类操控按钮、仪表盘整齐排布,机械硬冷。 宋栀抢先坐好,新奇地摸摸手边的操控杆,眼神亮晶晶的,一刻也闲不住。 威尔克紧随她身侧落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浅浅的温柔。 “哈尼坐好。” 柯兰特朝着远处的陆屿和希尔挥了挥手,“孩子们上来,先带你们跑一圈,熟悉操控和视野。” 背靠背站在远处的陆屿和希尔统一选择性失聪,仰着头假装观望四周,装作很忙的样子。 柯兰特无奈地笑了笑,不再理会那两人,他坐回主驾驶位,熟练地扣好安全带,再次启动引擎。 “坐稳了。” 话音落下,装甲车平稳起步,缓缓驶离原地。车身极其平稳,即便碾过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也只是轻微颠簸,丝毫没有失重的不适感。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郊外草木的清爽气息。 “太稳了吧!”宋栀趴在车窗边,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赞叹出声,“比我想象中稳得太多了。” 柯兰特目视前方,从容操控着方向盘,耐心地解释道,“轮式装甲车主打稳定和机动,适配性很强,操作也相对简单。” 莱恩坐在车长位,扫过仪表盘的数值变化,专业熟稔地报出车辆实时工况,时不时和柯兰特探讨转向角度的把控,以及各项性能的改进。 威尔克打开车顶的舱盖,扶稳了宋栀,让她探出了身体,熟悉机枪射击位的装置。 一圈巡航结束,装甲车稳稳停回原点。 柯兰特熄火转头,看向满眼期待的宋栀,微微偏头:“想试试?” “可以吗?”宋栀眼睛骤亮,瞬间坐直了身体。 “可以。”柯兰特干脆让位,语气笃定从容,“他们几个都会开,只有你是第一次上手,不用紧张,我们都看着。” 宋栀立刻兴冲冲地换到主驾驶位,扣好安全带,双手小心翼翼握住方向盘,指尖都带着几分兴奋的颤抖。 可她刚调整好坐姿,身侧就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影。 莱恩从副驾驶走了下来,直接站在她座椅旁,微微俯身替她解开了座椅安全带,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死死地扣在一旁的电源启动按钮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下车,今天就先到这里。”也许是这话太过生硬,他又补充了一句,“肖恩发来消息,道尔已经偷偷联系上他了,我们得回去开会。” 第61章 乱世无道义 夜色沉得压抑。 硝烟混着尘土卷进破败的指挥室,蛰伏避祸的道尔拄着拐杖,一脸阴沉的瘫坐在一张皮质沙发上。 屋内光线昏暗,唯有一台军用终端亮着惨白屏幕,不断刷新着暗网疯传的视频与照片。画面异常清晰,完整记录着他亲自带队围剿特遣A组的全过程。 一夜之间,克罗斯家族数十年积攒的地下威信、合作渠道与人脉底蕴,彻底崩塌。 雷德蒙那只老狐狸至今未发出任何声明,却早已在暗中火速与他切割,分明是想将他踢出澳洲岛,再吞下他在澳洲到东部的势力与资源。 乱世无道义,唯利字当头。 这个狗杂碎,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道尔死死攥紧了手中拐杖,眼底戾气翻涌,太阳穴青筋暴起。 门外接连传来下属颤抖慌乱的汇报。 “先生,三支东线佣兵小队全员解约撤离!” “本地资源方全面终止合作,冻结所有在途物资!” “海外账户遭多方溯源,多条资金链彻底断裂!” “多处隐秘据点被抢占,驻地人员全线退守失守!” 接连的噩耗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隐忍,手中的拐杖狠狠砸向桌案,宣泄着滔天怒火,桌上器械、文件尽数摔落碎裂,一室狼藉。 良久,屋内重归死寂。 道尔呼吸渐稳,暴怒褪去,仅剩极致的冷静,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脑海里飞速串联复盘。 那场围剿太过顺利,A组“殒命”的现场视频干净得离谱,只拍清了他出手的画面,却无任何一人的真实死亡佐证,只剩满地模糊的车辆残骸,现在回想,破绽百出。 舆论发酵的时机更是蹊跷得不能再蹊跷。 偏偏是在萨福诺夫铀矿数据流出、各方势力觊觎之时,和A组遇难的消息同步传开,两项绑定,顺势掀起风波。还有暗网上那份带毒的铀矿数据,套路刁钻、布局缜密,与之前那个特遣A组狙击手的花边新闻的诈骗手法如出一辙。 绝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背后,似乎是试图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死人,绝不会钓鱼设局,更不会精准算尽他的每一步退路。 刹那间,道尔瞳孔骤缩,心底坠下一个冰冷刺骨的结论。 没有意外,也没有巧合——特遣A组那帮人,根本就没有死! 他们自导自演假死戏码,以自身为饵,先蛰伏隐身,再借铀矿数据布下死局,曝光他的罪证、瓦解他的势力,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彻底斩断他的根基与后路。 洞悉全盘圈套,道尔反而褪去了所有焦躁,只剩近乎病态的森冷平静。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穿堂风卷着硝烟掠过他眼底,淬满阴毒狠辣的杀意。道尔缓缓挺直脊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誓不罢休的狠戾。 “好得很!” “敢拿我当鱼饵,设局围杀。” “既然你们敢藏、敢赌、敢布局,那我们就慢慢玩。” 门外又传来下属的声音,比较刚才的颤抖和慌乱,这次倒是稳妥多了,显然算是个好消息。 “先生,马耳他的肖恩现身在第聂伯河下游沉积盆地附近,看样子是已经秘密潜入许久。” 道尔猛地睁开半眯的眼睛,浑黄的眼睛突然冒出精光,精光转瞬即逝,他又再次合上了眼皮。 “消息可靠吗?” 他语气阴森,一脸谨慎,不肯轻信。 下属递来一只平板,上面是通过监控偷拍的肖恩照片,照片上的肖恩没有穿制式军装,只是一副很寻常的商人装扮,但怎么瞧着他都不像是商人该有的神态。 有照片佐证,肖恩暗探第聂伯河消息的真实性有了保证,但是,刚刚吃过亏上了当的道尔对此消息依旧抱有怀疑之心。 此时的他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肖恩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到第聂伯河下游,他在那里徘徊已久,显然是有所图谋,或者是发现了什么。 “除了肖恩,周边还有异常吗?”道尔声线压得极低,字字冰冷。 下属垂首躬身,语气沉稳:“排查完方圆十公里,无陌生小队活动,无信号异常,一切看似寻常。” 越是寻常,就越是不寻常,这下面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继续密切监视,不要打草惊蛇。”道尔冷声下令。 暗中咬上肖恩这条鱼,或许能顺着鱼线咬上更大的鱼。 就是不知道这条大鱼会是哪一方势力。 —— 第聂伯河下游盆地,地质状况复杂多样又多变,最难勘测。 此地经千万年冰川与河水冲刷淤积,地势错落、河汊纵横,水网密布。主河道常年改道摆动,遗留大量古河道、牛轭湖与洼地。汛期漫滩成泽、水汽氤氲,枯水期滩涂裸露、沟岗交错,河道复杂多变。 地底土层更是堆叠复杂,地表松软黑土与砂壤遍布,下层淤泥、黏土交错相间,地质承重参差不齐。低洼处积水成沼,泥泞难行;高地岩基坚实,可修筑隐秘工事与据点。 希尔的无人侦查机沿着地标飞了两圈,才将还算清晰的地形图传送了回来,他看着显示屏上的密密麻麻、蜿蜒扭曲的河道陷入了沉思。 “这还有必要炸毁吗?这已经被大自然的力量原地销毁了。”希尔冷声吐槽,继续操控着着无人机。 到了雨水汛期,这里就是一片汪洋,要想开矿采石必须截断上游河道,但这是一个大工程,不是一般势力能做到的。 柯兰特和威尔克穿着防水靴,踩了两脚泥泞,艰难地走了回来。 “这里完全藏不了人,除非在淤泥里挖洞,藏在里面。”威尔克一边甩着靴子上的淤泥,一边说出了个相当不靠谱的战术计划。 柯兰特眯起琥珀色的眼眸,看着眼前河滩沼泽,面色发冷,“我在想,或许,这个坐标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莱恩点点头,拿着战术平板给留守在远洋货轮上的宋栀和陆屿发送消息。 “看来,是有人说了谎。” 第62章 老乡,你冤枉我 宋栀看着一箱箱完好无损的包裹,陷入了沉思。 战区前线都能准时送达,这实力够硬啊! 话说,这是哪家的速递公司? “点外卖,能送到吗?”宋栀黝黑的眼睛转了转,已经开始默默点餐了。 酸菜鱼、螺蛳粉、铁板鱿鱼、椒麻鸡...... 宋栀抬手擦了擦流出嘴角的口水,问道,“中午吃什么?咱们去钓鱼吧!” “钓是能钓,但钓上来鱼可不能吃,这里征战多年,谁知道河里的鱼都吃什么长大的!” 陆屿伸着大长腿坐在地上,动手拆箱,将里面的无人机组件全都拿了出来,他今天的任务就是组装这些分散的无人机零件。 宋栀挨着陆屿坐下,靠着他的后背,垂头丧气的,“想吃老赵蒸的馒头和烤鱼了,小鸡炖野蘑菇也行......” “你倒是不挑......十字改锥......” 陆屿伸出手,示意宋栀帮他递工具。 宋栀找到工具递给了陆屿。 “等哥哥忙完,带你去吃好吃的,耐心等着。”陆屿接过工具的同时,低头凑了过来,抵着宋栀的额头,哄着她,“现在正是旱期,河滩上全是嫩草,他们说有野兔,王牌狙击手出击,兔肉管够!” “我要吃烤兔腿!要吃烧兔头!”宋栀一听有兔肉吃,两眼直放绿光,咬着后槽牙,一脸凶狠,像极了灰太狼。 “好好好,哥都给你做,扳手递给我。” 宋栀为了吃上那口肉也是拼了,与陆屿的配合是越来越有默契,递工具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甚至还能自己上手组装。 陆屿带着宋栀读安装说明书,又一步步拆解安装步骤,示范给宋栀看,等着宋栀慢慢跟上他的节奏。 宋栀盘腿坐在地上,将眼前的零件按顺序分类,又随手将用过的工具放回原位,有时还会将陆屿随后乱放的工具也收纳放好。 陆屿眯起桃花眼,调侃道,“小拉美这是把强迫症晚期传染给你了?” “才不是呢,我是提前分好类,检查好零件数量,我怕你又偷偷藏我的零件!”宋栀伸出手指,小声清点着眼前的零件。 “1、2、3......7......咦?” 不对,怎么少一个固定轴? 宋栀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确认就是少了一只固定轴。 她抬起头看向陆屿,这个偷零件的惯犯,哼了一声,“拿来!” 陆屿桃花眼轻扬,双手一摊,笑得狡黠邪魅,“老乡,你冤枉我......” “呵呵!” 宋栀丢下手中的工具,扑向陆屿,将他压倒在地,伸手去掰陆屿的手,似乎认定了丢失的那枚零件就在陆屿手中。 陆屿躺在地上,很配合的伸开右手,里面空无一物,他挑眉一笑,佯装无辜。 “另一只手!”宋栀不肯罢休,又气冲冲地去抓陆屿的左手。 “停停停!老乡,你可不能平白无故冤枉我......” 陆屿咧嘴坏笑着,使劲握着自己的左手,就是不松开,这让宋栀更加确定那零件就在陆屿的手中。 “等我找到赃物,就是证据确凿,看你还怎么狡辩!” 宋栀丝毫不理会陆屿佯装出来的无辜,只一味地去掰陆屿的左手,全然要将陆屿的罪名坐实,然后再好好收拾他。 陆屿为证清白,将左手伸到宋栀的眼前,慢慢地摊开了手掌,布满枪茧的手掌里依旧是空无一物。 宋栀傻眼了。 难道真是冤枉他了? 不可能!以她对陆屿的了解,这里面绝对有诈! “老乡,没有呢......都说不是我......” 陆屿弯弯眉眼,笑得很是得意,怎么看都不像是自辩,倒像是在狡辩。 “不是你,难道是鬼?”宋栀才不信陆屿的鬼话,她拍开陆屿的手,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清汤大老爷啊!小的冤枉啊!莫叫六月飞白雪......为了自证清白,随你搜身。”陆屿躺在地上,摊平了双臂,一副豁了出去,任人欺凌,又欲拒还迎的勾栏作派。 宋栀懒得理他戏精附体,上下其手的去翻陆屿的作训服上的口袋,用的还是捕获俘虏的专业搜身手法。 陆屿并不阻止,反而享受其中,时不时纠正宋栀的搜身手法。 “老乡,力度不够,你容易错过细节。” “用点力,掌心贴紧,上下反复摸排。” 宋栀不语,抬手掐在陆屿腰间的软肉上,给予狙击手特别的爱。 “嘶!老乡,这里可以轻点。”陆屿骚气十足的求了饶。 只是在宋栀摸向他腰间战术腰带时,又幽幽的吐出一句话,“老乡,哥哥提醒你,要是没找到,你就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栀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陆屿奸计得逞,他躺在地上,阴阳怪气的添了一把火。 “嗯哼,呼......继续啊!怎么停了?” 呵呵!挑衅!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但宋栀最不惧挑衅,反而加快了下手搜查的速度,摸完陆屿的战术腰带,一路向下摸向了陆屿的裤子外侧。 手刚落下,就被陆屿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乱摸,手上没轻没重的......”陆屿压低了声音,缓缓吐出几口粗重的浊气,猛地坐起了身。 他比宋栀高出很多,高高大大的将宋栀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笨老乡,我身上没有......你就不能再看看自己身上,嗯?” 陆屿松开手,从宋栀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零件,正是宋栀丢失的那枚固定轴。 宋栀,“......” “都说了,不是我。”陆屿将那枚零件放到了宋栀的手中,“它正好散落出来,掉进了你的口袋里。” 宋栀才不信,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一定是你偷偷塞进我的衣服兜里的!”宋栀冷哼一声,完全凭着自己的直觉武断结案,还是判了个陆屿人赃俱获。 “呵呵......真是只有冤枉你的人,才能知道你有多冤枉!”陆屿哭笑不得。 宋栀找到了零件就要开溜,却被陆屿一把拽了回来。 “老乡......我刚才说过了,要是没在我身上找到零件,你就惨了......况且,你还冤枉我......” 他眯起桃花眼,盯着一脸心虚的宋栀,笑得过于浪荡。 “明明就是......” 宋栀依旧嘴硬,但是再硬的嘴也有被撬动的时候,比如,现在。 陆屿一手扣住宋栀的后脖颈,一手揽进她的腰,将人轻轻带过来,他微微俯身,覆上她柔软的唇瓣,温柔又强势,将她还没说完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老乡,你惨了......” 第63章 新任务 宋栀确实惨了。 她有了新任务——审问乌莲娜。 她再三向满身淤泥的莱恩发出确认的眼神,最后得到的都是严格执行任务的命令。 “矿区的坐标有误,我们不确定是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 莱恩摘掉沾满淤泥的战术手套,揉了揉紧绷的眉心。他虽然早有预料,矿区的事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但也不曾想,会遇见最棘手的问题。 种种迹象都在指明,他们内部又闹了鬼。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乌莲娜只是嫌疑最大的人选,你出面审问比较稳妥。希尔会继续破解那只硬盘,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莱恩低头操控着平板,将他们勘测到的区域地形图以及战乱之前的图文资料全都同步给了宋栀。 “怎么看都像是一块未被开发的湿地公园。”宋栀皱着眉,放大了那些图片,越看越觉得像是一片国家湿地生态保护区。 威尔克拎着几条鲜活的梭鲈鱼,献宝似的朝宋栀眨眨眼。 “确实是一片生态环境极好的湿地保护区,那里的梭鲈鱼又肥又大,今晚可以加餐了。” 他也是一身泥泞,怕蹭到宋栀身上,就没往宋栀身前靠,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用芦苇草串起来的梭鲈鱼。 宋栀看着威尔克手里的鱼,不禁想到了陆屿说的话。 嗯......这烤鱼,不吃也罢。 同样拎着几尾梭鲈鱼的柯兰特一眼瞧出了宋栀的顾虑,他拎着鲈鱼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温声解释。 “那里的环境很干净,并没有受到战乱和死亡的污染。” 言外之意,那里没有死人和尸体,河水里的鱼可以放心吃。 柯兰特不动声色的打消了宋栀的顾虑。他总是这么细心,总是能全方面照顾宋栀的感受,帮她化解所有的不适。 她冲着柯兰特弯弯唇角,抬眼就瞧见柯兰特好看的眉眼上蹭满了黑乎乎的淤泥,一副脏兮兮可怜巴巴的样子。 “别动......脸都蹭脏了。” 她掏出纸巾,踮着脚帮柯兰特擦拭沾在脸上的淤泥,动作细致又轻柔。 其实,脸上沾了泥巴的柯兰特别有一番风情…… 柯兰特轻笑,很配合地弯下身子,将沾着淤泥的脸往宋栀身前凑了凑。 “谢谢,可能是抓鱼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噢,中尉和威尔克抓的最多......” 话音刚落,希尔就从最后面走了过来,正巧看见宋栀在帮柯兰特擦脸。 一声冷哼从鼻腔里发出来。 呵!这个意大利男人还真是惯会做戏,回来的路上不知道自己擦擦脸吗! “让让......别蹭你一身泥,难道你也想有人帮你擦脸吗?” 同样是一身淤泥的希尔抱着沉重的无人侦察机,就这么直直的撞了过来,他仗着自己满身淤泥,无人敢拦他,肆无忌惮的从宋栀和柯兰特中间挤了过去。 在一旁看热闹的陆屿眼疾手快的拉着宋栀的衣领,将人向后拽了拽,才避免宋栀被希尔身上的淤泥误伤。 “走吧,咱们俩再去会会那个乌莲娜,让他们几个泥娃娃赶紧洗洗去。” 陆屿撇撇嘴,拽着宋栀的手,将人带离了暗斗现场。 真是一帮幼稚鬼! 宋栀一直低头想事,快到了关押乌莲娜的地方才开口问道,“陆屿,你们一般怎么审问那些俘虏?” “对待俘虏还用审问吗?我们对已知事物不是很感兴趣,一般都是直接用大刑,用刑的目的不是为了坐实罪名,而是为了撬出更多的秘密。” 陆屿的解释简短粗暴,而他们五个对待敌方俘虏的手段更是简单粗暴,还没有人能从他们的刑房活着走出来。 “我觉得乌莲娜......” 宋栀不是想替乌莲娜开脱,只是第一次干这种审问的事情,有些紧张,也有些质疑。 乌莲娜连宋栀在阿尔汗金的布局都没有在第一时间看明白,又怎么敢私自篡改坐标数据? 难道是乌莲娜城府极深,以身入局,谋划什么惊天密谋? 也不对啊,这组错误的坐标迟早会暴露,一旦坐标暴露,也就意味着乌莲娜的暴露,他们所有人都会采取非常措施,很血腥暴力的。 那乌莲娜又图什么?她也不像是留有后手的样子啊! “这种时候不要盲目地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会骗人,会先入为主,会带偏你的思考,只有完整的证据链才不会骗人。” “但是老赵不会骗我啊......她是老赵安排的接应人......”宋栀提出质疑,这也是所有人最在意的事,但没人点破。 “嗯哼,所以,中尉才会让你来审问乌莲娜,与其说是审问,倒不如说是试探。”陆屿往回走了两步,站在宋栀旁,哼笑着,“我的第一直觉和你一样,也对乌莲娜抱有一丝质疑,篡改坐标对她没有好处。” “对,她没有篡改坐标的动机和理由,但她依旧最有嫌疑,因为只有她接触过那个硬盘。” 宋栀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最麻烦的地方,因为上一个接触这只硬盘的人是乌莲娜的父亲,但他已经死了。 “疑点归疑点,没有实锤,一切都是空谈。走吧,去问问本人。” 厚重的舱门从外面推开,然后又快速闭合,截断了吹进舱室里的凉风。 屋内灯光惨白刺眼,乌莲娜端正坐在铁椅上,双手置于膝前,来回绞动着,她眼神飘忽,处处透露着浓浓的不安。 听见声响,乌莲娜立刻抬眼,看向并肩进入的宋栀和陆屿,语气急切,还带着哭腔。 “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把我关了起来,其他人呢?你们是不是......” 乌莲娜是想问宋栀他们是不是欺骗了她?是不是交易作废了?是不是不能去那个和平美丽的澳洲农场了? 可她没有勇气问出口,她害怕那个答案。 “乌莲娜,其他人都很安全,你不要胡思乱想,只是有件事情想向你求证一下。”宋栀站定在房间中央,静静看着乌莲娜。 “这只硬盘除了你经手之外,还有别人碰过它吗?” “没有,它被我藏了起来,没人知道它在哪!”乌莲娜很坚定地说道。 这个答复早在宋栀和陆屿的意料之中,两人相视一眼,陆屿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的父亲是矿区的设计师,又手握这份绝密资料,为何还会带着你们东躲西藏?” 他顿了顿又说道,“毕竟这份资料可以换来很高很高的价值,完全够你们活着离开战区。” 第64章 几十秒的抉择 “我们把你关起来,说明我们已经掌握很多实质的证据,你最好全部交代。” 陆屿双臂抱怀靠坐在桌子角,眼神玩味不善,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耍起了刀花,现场演示了一下相对温和的审问手段。 这场面莫名的熟悉,身后的那面白墙上,只差一行醒目的红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说吧,是谁派你来的?又是谁指使你篡改硬盘里面的内容?” 这句话纯属无中生有,是心理诈术。 乌莲娜和那群难民藏身的废弃学校早已断水断电,哪来的电脑修改硬盘数据? 坐在椅子上的乌莲娜明显被陆屿的话惊到了,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说来有些惭愧,她压根不会操作任何电子设备,更别提使用电脑篡改里面的内容了。 她难为情地看了眼陆屿和宋栀,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不懂那些......我......我......我不认识那些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单纯的局促,她的国家一直处于连年征战之中,活下去已是奢望,接受系统教育更是痴人说梦。 “不认识?”宋栀看出了乌莲娜的局促,帮她补全了没能表达出来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操作电脑,也看不懂代码,是吗?” 乌莲娜红着脸点了点头,但又立刻摇了摇头,“我认识字。” 她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接受过基础教育。她只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去过学校,后来学校没有了,老师和同学也都一个接一个死去。 “只是很少,后来学校没有了,但我父亲有教过我......” 再多解释也是徒劳,这片土地已经破败不堪,教育和文化早已出现了断层,毁于炮火之下。 宋栀伸出手拍了拍乌莲娜的肩膀,无声地安慰鼓励着她。 陆屿和宋栀心中已然有了判断——篡改硬盘数据的人,绝不可能是乌莲娜。 消息同步传送给莱恩时,他正坐在希尔身侧,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宋栀和陆屿传回消息,篡改硬盘内容的另有其人,乌莲娜不会操作电脑。” “只是这老旧硬盘年代久远,我还真担心它随时罢工。”希尔戴着防护眼镜,目光紧锁泛着冷蓝光线的屏幕,十指飞快敲击。 页面突然跳转,新弹出来的窗口里滚动着老旧硬盘底层提取出的读写日志。 “已经开始回溯这份萨福诺夫矿区原始档案硬盘的操作轨迹。表层访问权限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底层修改记录骗不了人,修改痕迹是无法被抹除的。” 跳动的数据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一条跨度十几年之久的修改记录,操作时长极短,仅有几十秒。 “只有几十秒的操作,常规日志不会单独记录,只会被系统判定为登陆延迟。当年有人抓住这个系统漏洞完成了数据篡改。” 希尔将隐藏的记录同步给了莱恩。 “很完美的操作,没人发现他动的手脚,短短几十秒修改不了大量文本数据,但足够修改几个阿拉伯数字。” 希尔单独读取这条工作日志的信息数据,给出最后的结论。 “这一次权限极高的后台登陆访问,访问者姓名 ——瓦西里?奥列克西耶维奇?博伊科 ,职位,安全设计工程师,应该就是乌莲娜的父亲。” “确定这个人就是乌莲娜的父亲吗?”威尔克挤了过来,盯着希尔的电脑屏幕,提出质疑,“他不惜用性命守护一份自己篡改过的虚假资料,甚至让亲生女儿有可能因为这份档案陷入险境,逻辑很难说得通。” “调出他的档案照片与身份资料,发送给宋栀,先核实瓦西里?奥列克西耶维奇?博伊科和乌莲娜的父女关系。” 莱恩沉声下令。 倘若真的证实是乌莲娜的父亲修改的坐标数据,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份错误的数据欺骗了所有人,包括已经死亡的卡尔。 想到这里,莱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且不说他是不是乌莲娜的父亲,即便是身为萨福诺夫砂岩铀矿项目安全设计工程师,他也没有理由那么做,那对他没有好处。”威尔克眉头紧锁,视线转向监视器,目光落在画面中的宋栀身上时,神色才缓缓柔和几分。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死去,事情的真相便彻底消失于世间。后世所有都会默认硬盘上的坐标为唯一真相。”柯兰特似乎猜到了原因,但也是只猜测,他说得高深莫测,威尔克和希尔听得云山雾绕的。 以生命为代价,守护一份伪造的数据,其中的缘由着实令人费解。 刚收到情报的宋栀与陆屿同样满心疑惑,他们俩需要进一步验证希尔传来的线索。 “瓦西里?奥列克西耶维奇?博伊科,萨福诺夫砂岩铀矿项目安全设计工程师,尼古拉耶夫人......他是你的父亲?” 宋栀将战术平板上照片亮给了乌莲娜看,“你长得很像你的父亲,尤其是眼睛......” 这是宋栀胡乱说的,她压根没看出来,乌莲娜和照片上的人哪里长得像。 乌莲娜的回答却侧面印证了照片上人的真实身份。 “不,我长得不太像我父亲,你要是见过我母亲,就会看出来我长得更像我母亲。” “哦,那你的母亲一定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我可以帮你把你父亲的照片打印出来,如果,你需要的话。”宋栀不动声色地朝陆屿使了眼色,将自己战术平板递给了乌莲娜。 陆屿只得收起了匕首,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宋栀,方便她超常发挥。 乌莲娜看着平板里自己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汹涌而出,“他就死在我眼前......我已经失去了妈妈,现在又失去了爸爸......” “他是一位伟大的父亲,拼尽全力想要护你周全,这块硬盘,足以成为保全你的筹码。” 宋栀递过去纸巾,顺势把话题拉回硬盘。 “价值?那个硬盘的价值......”乌莲娜含泪抬头看向宋栀,布满泪水的眼底浮起一抹讥讽。 她并不认可宋栀的说法,她不清楚所谓资源价值能够换来什么,只记得父亲常年郁郁寡欢,只记得父亲为守护这块硬盘,倒在了雇佣兵枪口之下。 “我父亲说过,这里面的东西只会给人们带来毁灭,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这里面的东西永远不被世人发现。” 第65章 无名英雄 乌莲娜的话通过监听设备清晰地传到莱恩等人的耳中。 一切疑点都被证实,瓦西里的动机、理由、行动痕迹、再到后来的以死明志,形成完美闭环。 威尔克眉头紧锁,率先打破沉默。 “他当时下定决心私自修改矿区坐标的时候,一定非常绝望,那个时候世界还没有在打仗,但国际局势也岌岌可危,他是赌上了一切,可惜,战争还是无法避免。” 希尔指尖轻点键盘,再次调出萨福诺夫砂岩铀矿的勘探评估简报。 他又将其他地区的铀矿产能调了出来做对比,“这处矿产确实惹人垂涎。铀矿储量、品位远超常规矿区。一旦确切位置曝光,最先蜂拥而至的不会是正规能源企业,而是各地下财团、各路武装势力的争夺。” 莱恩靠着桌子角,缓缓接续希尔的思路。 “这里毗邻第聂伯河、南布格河水系,是沿岸无数村镇赖以生存的水源。铀矿开采本身存在放射性风险,后面再因交战造成设施损毁,辐射顺着水系扩散,这一片会成为第二个切尔诺贝利。” “瓦西里身为安全设计工程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隐患。” 柯兰特看了眼监视器里宋栀,深邃的眉眼闪过一瞬光亮。 小姑娘好像被难住了。 他轻笑一声,又收敛神色,继续补充,“他肯定向上递交过风险报告,只是资本只看重收益,没有人愿意倾听隐患。一个工程师,没有权限叫停整个项目,更不可能直接销毁整套国家级勘探档案。大规模销毁资料只会立刻引来调查。” 威尔克接过话尾理顺了事情的逻辑,“所以他抓住系统漏洞,只用几十秒修改档案里的坐标数字。把所有人引向第聂伯河下游那片错综复杂、永无结果的下游盆地。” “没错。” 希尔点头,“借着那片河道常年改道、淤泥密布的天然地形,让搜寻者一次次扑空。时间久了,很多人会慢慢放弃追查。他想让真正的矿脉永久沉睡在地底,可他没有告诉乌莲娜真相。” “这恰恰是为了保护她。” 莱恩开口,“风险会跟着秘密一起转移到女儿身上。只有把所有秘密带进坟墓,乌莲娜才有可能彻底置身事外。他只是没算准自己会死在完成交易之前......” 事情的发展始末被他们推理了出来,莱恩将清晰的调查结果发给了宋栀。 宋栀在犹豫要不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乌莲娜。她认为乌莲娜有知情权,但又觉得,不知情才是对乌莲娜最好的保护,她不应该破坏一位父亲对女儿深沉的爱与保护。 “你父亲是无辜的,这件事和他无关,他是英雄,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你可以自由活动了,晚上有烤鱼吃,希望你会喜欢意式风情炭烤鲈鱼。” 宋栀安抚好乌莲娜就和陆屿一起回了会议室,两人并肩而行,走得很慢。 陆屿觉察到宋栀低落的情绪,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搂紧她,“老乡做得很对,这个秘密就该随着乌莲娜父亲的死永远消失。” “可他注定是无名的,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没人知道他曾经几十秒的挣扎,没人知道他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了故土和故土之上的同胞,我自私地认为,他的名字应该被历史铭记。” 宋栀靠在陆屿的怀里,瓮声瓮气的,她承认这时候她有些过于感性了。 “别这样,这世上的无名英雄太多了,他们是伟大的,他们的亲人也是同样伟大。” “那让我向这世上所有的无名英雄致以崇高的敬意,和平万岁!” 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上世纪,东乌发现大量核能源矿产资源后,这里就注定陷入纷争和战乱之中。 瓦西里??奥列克西耶维奇??博伊科,一个矿区安全设计工程师,凭着对故土的一腔热爱,悄悄篡改了那个被全世界暗中觊觎的铀矿坐标。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都没有保留原始数据,将真实的坐标彻底隐藏在地质性质复杂多变的河滩之下。 他用自己的死亡,再一次完美掩盖了这个欺骗了所有人的秘密。 一个小小的人物,在几经挣扎后,利用短短的几秒钟,做了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却足以改变这片土地之上的结局,甚至改变了未来十年的战争格局。 身为小人物,却做了件顶天立地的事,他是无名之辈,也是无名英雄。 餐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倒不是柯兰特烤的鲈鱼不好吃,而是宋栀觉得这次东乌之行亏大发了,她更觉得的是卡尔亏大发了,花了那么多钱在黑市拍了个假的铀矿。 “怎么,我今天做的意式风情碳烤鲈鱼不合你的口味吗?”柯兰特挑了一尾烤得外焦里嫩,又肥又大的鱼,放进了宋栀的餐盘里,还细心地帮她挑好了鱼骨。 “谢谢,很好吃,是我自己的原因。”其实宋栀已经吃了一条烤鱼了。 “哈尼,吃块烤列巴,配着奶油浓汤很有滋味。”一块烤得焦香的列巴面包被威尔克切成了小块,推到了宋栀的身前,“你要吃的营养均衡,我瞧你又瘦了。” “谢谢你,安德烈。” 威尔克刚说完营养均衡,身旁的希尔就将一罐酸黄瓜罐头推了过来。 “酸的,开胃。”他放下餐勺,扯唇笑了笑,又看了眼坐在宋栀身旁的那个无时无刻不在献殷勤的意大利男人,又冷哼一句,“同时解油腻。” 宋栀无语,这个阴湿鬼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你自己留着吃吧。”宋栀瞪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希尔,顺便将餐盘里没动过的半条鱼肉也推了过去,“既然这么开胃,你得多吃点。” 希尔嗤笑,靠在椅背上斜眼看着宋栀,而后伸手将宋栀推过来的餐盘挪了过来。 但有人比他快一步。 狙击手的反应就灵敏迅捷,刀叉同时下手,就将那半条剔好鱼骨的烤鱼夹到了自己的餐盘里,顺便又捞了一条酸黄瓜。 “小拉美心疼哥哥,知道哥哥没吃饱特意帮哥哥接过来,”他弯眼一笑,笑得幸灾乐祸。 希尔冷哼,只将餐盘全都推了过去。 陆屿见希尔吃瘪,笑得更是得意,然后又看向正在帮宋栀添茶的柯兰特。 “还是少尉贴心,麻烦再来一条挑好鱼骨的烤鱼。” 柯兰特将热茶推给宋栀,微笑点头,优雅地拿起刀叉帮陆屿分着鱼骨,“很乐意为狙击手先生效劳。” 威尔克实在看不过眼,将自己切好的干巴列巴也胡乱的塞进了陆屿的餐盘中,“吃吧,吃吧。都是你的。” 莱恩全程静默无声,只是在吃完饭后看着宋栀说道,“待会来房间找我,陈博士有东西给你看,在我这里。” 第66章 两只雏鸟 宋栀像条黏人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莱恩身后,时不时要踮着脚小跑两步,才能勉强追上他的步伐。 她跺了跺脚,咬着后槽牙,就是说,长那么高干嘛! 莱恩腿长步阔,一步顶宋栀两三步。哪怕刻意放慢脚步,也总会不经意把她落下。但他格外细心,一旦听不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就会立刻停下,安静等她跟上。 这次他又习惯性往前走了好几步,耳畔没听见熟悉的细碎脚步声,脚步微顿,径直停在了前方的拐角处,身姿站得笔直挺拔,一身冷冽气场尽显。 宋栀望着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忽然就生出了几分小脾气,干脆脚下一停,立在原地不肯动了。 她现在也是出息了,敢跟莱恩耍小脾气了。 莱恩等了半天也没见宋栀跟上,回头就看见,宋栀低着头站着不动了,两人的视线隔着几步距离,宋栀率先别开眼神,撇着嘴暗哼了一声,明显是在发脾气。 莱恩眸色微动,褪去了几分冷意,又抬步折返回来,走到她身前,垂眸看向闹脾气的宋栀。 “怎么了?” “走不动......”宋栀踢了踢脚下的地板,声音轻软,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 莱恩像是找到了原因,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来来往往士兵的敬礼打断了,他只能一边侧身挡住发脾气的宋栀,一边抬手回礼应付来往士兵。 等周围没了人,莱恩才小声说道,“是我不好,走得太快,我会注意的,现在可以走了吗?” 宋栀缓了缓脸色,将自己的手塞进了莱恩的手掌中,摩挲着莱恩指腹间的枪茧,小声喃喃着,“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 莱恩没有松开宋栀主动塞进他手掌中的手,反而握得更紧,然后刻意放小了步伐,慢悠悠地走在宋栀的外侧。 “走吧......” 从餐厅到宿舍的路不是很远,但莱恩用了近乎平时两倍的时间,他走得极慢,极有耐心,神色是冷的,但那湛蓝色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刚从拐角走出来的肖恩,看见远远走来的莱恩和宋栀,又立刻闪身躲了回去,他捂着眼,直呼精彩,竟在有生之年瞧见了万年冰山的熔化。 不出意外的话,A组冷面杀神为爱低头的花边新闻会传遍整个业内。 肖恩哼笑,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莱恩牵着宋栀的手,慢悠悠地回到了房间,他反手关上房门,刚脱掉外套,柔软温热的身体就从背后贴了上来。 宋栀环住他的腰,小脸紧贴着他的后背。 莱恩扔下外套,双手覆在宋栀的手上,轻轻摩挲着,嗓音也变得异常沙哑,“怎么了?是累了吗?你先休息一下,等会......” “不许聊工作。”宋栀磨蹭着他的后背,出声打断他。 温热的呼吸贴着薄薄的衣料洒在莱恩背上,冲淡了他身上常年散不去的冷硬气场。 莱恩僵住不动,褪去了面对工作和下属时的严肃冷沉,顺着宋栀的心意,低声说道: “嗯,那就先不谈工作。” 他缓缓转过身,反手揽住宋栀,任由宋栀挤在他怀里依靠着,然后将冷硬的下巴轻轻抵在宋栀温热的发顶。 两人彼此依靠,像是两只不停飞翔的雏鸟相互依偎、依赖。 宋栀把脸牢牢贴在他温热的背上,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微微收紧,鼻尖全是莱恩冷冽混着硝烟的气息,让她莫名得安心。 “等忙完这里的一切,我们可以休息一阵子,去拉多加湖,威尔克在那里有座湖景木屋,你应该会喜欢那里。” 宋栀抬起眼眸,乖巧地点点头,又认真地问道,“那我可以学开装甲车吗?” 莱恩陷入了沉思,指尖轻轻捋着她的头发,眼底藏着纵容。 许久,才点头同意,“可以......”但也提出了硬性要求,“至少需要少尉或者威尔克其中一人在场。其他人我不放心......” 他确实不放心其他人教宋栀开装甲车。 “我会认真学的,莱恩真好。”她抬手搂住莱恩的脖子,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他怀里。 香软入怀,莱恩的眼神有一时的失神迷离。 宋栀抓住莱恩这一瞬的破绽,心头一热,踮着脚尖仰头吻在了莱恩微凉的唇上,浅浅一吻,温柔又缱绻。 一触即离,又是调皮的恶作剧。 但是恶作剧没能得逞。 莱恩早就防备,顺势扣紧宋栀的腰,把人拘在怀里,又扣住她的后颈,反客为主,温柔地加深这个吻,将所有的深情与宠溺,都融进两人唇齿相依的温存里。 攻势有些凶猛,克制中带着混乱,战术腰带、匕首、手枪、通讯设备掉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盖过了外面过道里稀碎的鞋靴声,却遮盖不住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喘息声。 宋栀借着自己胳膊受伤的理由,终于采取了一次稳占上风的战术。 莱恩权当看不见宋栀的小算计,任由宋栀胡乱折腾,他全程咬紧了后槽牙默默配合,时不时还会在宋栀乱了节奏的时候,重新带动节奏。 偶尔哼出的一两句德式哼声,格外磨人耳朵,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也会情不自禁地漫上一层迷离的水汽,像是美丽静谧的贝加尔湖蒙上一层水雾,朦胧动人。 宋栀贪玩,而且极其不负责任,自己力竭之后,打算装睡,或是重新谈谈工作。 莱恩只在宋栀将要抽身离开之际,猛地起身扣住想要溜走的人,凶猛炙热的吻再次袭来,缠得宋栀呼吸不稳,只能断断续续地喘着气。 “揽着我别动......” 莱恩单脚一勾,长腿一翻再一压,一招擒拿小缠腿轻松拿下力竭的宋栀。 两人位置对调,宋栀只能抬起手臂挂在莱恩的肩背上。 “我错了......”某人开始认怂,一双含着水汽的杏眼微微泛红。 莱恩粗重的喘息声落在宋栀的肩窝,滚烫炙热。 “是错了,错在不负责任,错在中途逃跑......” “当逃兵是要受惩罚的......” 第67章 命运使然 陈彤很谨慎,怕信息会泄露,就通过米勒的加密通讯设备,向莱恩发送了一份澳洲东部农场、矿区、海港、发电站、净水站等城市基础设施的详细分布图。 米勒看着被划出去领地和资源再加上前几日被坑掉的那些金条,只觉得肉疼、肝疼、心疼、肺疼、浑身疼。 亏大发了,老婆本也差点赔进去,米勒只能勒紧裤腰带,缩减开支,就连吃饭也是捡着最便宜的吃。 当然,贵的好的全都留给了陈彤,以及莉莉和神父,毕竟再苦不能苦了老婆和孩子。 至于神父嘛......那是因为本杰明在陈彤和米勒的资助支持下,开办了战后防区学堂和孤儿院,地址就是雷德蒙老狐狸用来巴结肖恩的那座河谷庄园。 美丽富饶的河谷庄园不再是富人权贵们的享乐之地,而是充满了孩童朗朗的读书声。 所以,再穷不能穷教育,神父本杰明身为唯一的教师,也得吃好的,那些孩子们也得吃好的,吃得好才能健康长大。 唯一能吃苦的就只剩米勒了。 陈彤瞧在眼里却记在心里,只是找到宋栀简单提了提那个河谷庄园孤儿收容所,宋栀二话不说就转来一笔黄金,暗中资助那帮孩子们。 黄金一分不少地转进了米勒的账户中,陈彤将自己餐盘里的午餐肉分给了米勒,“我家宋指挥官要做慈善,河谷庄园收容所的支出她会按时汇过来。” 米勒低着头闷闷地点点头,心里有些莫名的酸胀是怎么回事? 他为了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不自在,只能闷着头吃饭。桌子上的战术平板突然亮了一下,米勒嘴里塞满了餐食,慌乱地点开平板。 是莱恩发来的简讯。 【金属联盟计划有临时突发状况,铀矿不能开发,金属联盟计划A组单方面宣布取消,这些黄金是我们A组违约补偿。】 简讯后面跟着一条汇款记录。 米勒猛地咽下嘴里的餐食,伸出手指,没出息地数着小数点前面的数字。 “3、4、5、6......” 他只觉得宛如做梦,还是春秋白日梦,他揉揉眼睛又重新数了一遍,这才百分百确认。 王德发! 容易吗? 他终于在A组这里见到回头钱了! 资金到账的米勒火速恢复了以往骚气哄哄的样子,拿起卫星电话,随手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那边很快就被接通。 “我说,老伙计,这些黄金也不够啊......”米勒开始得寸进尺,俨然没了刚才那副落魄气短的样子。 “那我撤回来?”莱恩也不惯着米勒,冷飕飕的威胁着。 “别啊......别啊......够了够了,麻烦跟那个小气吝啬的肖恩带句话,赶紧把河谷庄园的安保费结一下,我不能搭钱干活吧。” 米勒没想到的是,莱恩一直开着免提,他这句话正巧被参加作战会议的肖恩听见。 “小气吝啬?”肖恩冷哼,“是在说我吗?” 米勒冷不丁地听见肖恩的声音,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还被当事人现场抓包的尴尬。 他倒抽一口凉气,立马举着卫星电话,开始随地大小演,“喂!喂......喂?我怎么听不见了,信号怎么突然不好了......该死的台风......喂......” 话音刚落,米勒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吁!好险! 这群阴险的家伙,真是......真是让人又爱又讨厌,说是违约补偿,其实就是变着法的往他手里塞钱。 话说,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又能怎样!他又不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下一秒,肖恩的简讯也发了过来,只有一条汇款记录。 切!耍什么冷酷! 米勒突然揉揉眼,该死的台风,迷了他的眼。 对于米勒的骚操作,陈彤直呼没眼瞧,她转了转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扯扯嘴角,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启航号的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因为米勒的这通电话缓解不少。 莱恩和肖恩相视一笑,表示无奈,电话那头的家伙一定又在偷偷抹眼泪。 宋栀正低着头研究希尔绘制的地形图。 地形图上有两处泾渭分明的区域:一处是众人此前搜寻许久的第聂伯下游盆地,一处是南布格河三角洲溺谷。 “乌莲娜的父亲在下定决心修改坐标的时候,应该就有了应对策略,假坐标是在匆忙之中修改的,但假坐标并不是随意找来的几组数字,它的地理特征应该极具参考意义。”宋栀拿着笔在地形图上圈圈画画。 “南布格河三角洲湿地,那片咸淡水交织的溺谷,潮汐往复、水网纵横,同样是一道天然屏障,和第聂伯盆地下游的地质结构相差无几。”威尔克指了指宋栀圈出来的两个地方,结合他们实际勘测的情况,猜测着真正的矿区位置坐标,“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两个地方完全可以混淆,可以相互隐藏。” 希尔动作很快,十指轻轻敲击键盘,就将两个地方的地形图单独读取,做成了对比图,还将地质面貌相似的地方全部标红,方便宋栀等人查看。 “道尔现在所有的注意力还被我牵制在第聂伯盆地。”肖恩挑挑眉,“但是我制造的假象骗不了他太长时间,他会识破的。” “老狐狸在澳洲岛一直扮猪吃老虎,脱离雷德蒙,也终于露出了真正面目。”柯兰特戴着金丝框眼镜帮宋栀逐一检查地形图上标记好的各种符号。 莱恩手里把玩着卫星电话,抬头看着荧幕上地形图,下达行动指令,“肖恩继续扮演独自搜寻线索的勘探者,最好是在第聂伯盆地搞出点动静,牵绊住道尔,我们必须动身前往南布格三角洲查看。” 他又提醒了一句,“道尔最是狡诈,长久找不到成果,迟早会察觉不对劲。一旦他反应过来坐标是假的,很快就会调转方向搜寻南布格沿岸。我们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 “那正好,南布格河三角洲就是道尔的葬身之处。”陆屿扬起桃花眼,一个一举三得的鬼点子急速生成,“既能灭了道尔,又能借着这场战役将真正的矿区埋于地下,还能震慑其他势力。”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戏谑道,“这个买卖才是不亏的!才像我们A组的作战风格。” 宋栀扔下手中的笔,也跟着唏嘘着,“如果安德烈的猜测被证实,那简直就是命运的使然......兜兜转转,我们和乌莲娜的父亲,站在了同一个目标上。” “无名万岁!” 屏幕上,瓦西里??奥列克西耶维奇??博伊科的证件照静静定格。 第68章 淤泥里的在逃公主和王子 今日凉风徐徐,晴空万里。 河谷河滩地势开阔,碎石与细沙交错铺满地,有阻力,特别适合学开车,尤其是适合开轮式装甲车。 一辆黑色迷彩的八轮装甲车,沉稳地停在河滩的空地上,庞大厚重的钢铁身躯如巨兽蛰伏,威风凛凛。 全副武装的柯兰特坐在车长位上,半点严苛教官的架子都没有,他慢悠悠地帮着宋栀系好安全带,带着她熟悉了一下车内的全套设备。 驾驶舱的操作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按键,宋栀只觉得眼花缭乱,手足无措。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学开装甲车的决心,这年头,逮到什么学什么吧,正所谓,技多不压身! 柯兰特刻意把生硬的专业术语换成了通俗白话,放缓语速耐心教学,先指着下方的踏板区域细致讲解。 “底下三个踏板,布局和普通机动汽车一致,但脚感完全不同。车身自重极大,踏板偏沉,尤其是制动踏板,需要发力踩稳,切记不能急刹。” 宋栀立刻点头回应,眼神清亮,“我明白!刹车要稳踩控速,不能一脚踩死抱死车轮。” 宋栀认真学习的模样,让柯兰特生出几分欣慰,但愿她是真的懂。 他又抬手点了点眼前的镜面和屏幕,“这是三面潜望镜,闭窗开车全靠它,左右转头要看盲区。中间这块屏是中控显示屏,倒车、胎压、车身稳不稳、水温油温,所有关键信息都在这,开车时用余光扫视,必须随时注意车身状况,养成肌肉记忆,形成习惯。” “红色拉手是驻车制动,没彻底松开制动手刹,绝对不能硬性起步。档位分为两档,公路档和越野档,必须停稳再切换档位,行进时换档容易卡齿轮,造成故障。” “头顶的是电台,可以呼叫救援,以及步车同行时进行无线电联络,开机调好频道,这没什么难的。” 宋栀听得仔细,学得认真,慢慢上手熟悉装甲车设备功能,牢记各项操作禁忌,嘴里念念有词,像极了临近考试时疯狂熟背考点的备考学生。 柯兰特看着认真学习的宋栀,满脸宠溺和自豪,谁不喜欢努力学习的孩子呢! 他伸手拍了拍宋栀的肩膀,示意宋栀尝试启动装甲车,“别紧张,你可以进行下一步操作了。” 宋栀深吸一口气,暗中给自己加油打气,按着柯兰特教她的操作步骤,熟练完成预检,然后启动暖机流程 柯兰特抬手帮她合上舱盖,封闭的驾驶舱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 “闭窗驾驶,出发吧。”柯兰特轻声提点,“闭窗驾驶视野受限、盲区多,越野路面坑洼不平,行车环境恶劣,所以一定要慢开、循环扫镜,稳住车身防打滑陷坑。” 宋栀谨慎驾驶,转动方向盘的动作略显僵硬。 直行转向练熟后,宋栀开启新手噩梦——河滩倒车。 “河滩软硬交界路别硬冲,轻点油门稳过,防止单侧打滑。浅滩过水必须低速碾行,严禁冲水,避免进水故障。” “软地倒车别靠感觉,小角度微调方向,禁止猛打方向、提速倒车,碎石易滑、沙地易陷。” 宋栀尝试着倒车,小幅晃动后顺利停稳,转头等待点评。 柯兰特笑意温和,从不吝啬对宋栀的夸奖,小姑娘就应该被夸奖,“很不错,零失误。我说过,你很有开装甲车的潜质,你完全能驾驭这台钢铁巨兽。很棒!” 宋栀得了夸奖和认可,整个人美滋滋的,轻飘飘的,但她从不骄傲,顺便也夸了夸化身为教练的柯兰特。 “那是因为柯兰特教得好,你一直很厉害,又会开飞机,还会开船,装甲车也能开,天呐!柯兰特是天才吗?” 宋栀的小嘴跟抹了蜜一样,夸人的时候一双杏眼还闪烁着真挚的光彩,叫人心情格外愉悦。 “哈哈哈,能成为你的老师,是我的荣幸。”宋栀回馈给柯兰特的真诚叫柯兰特很开心,那琥珀色的眉眼弯成月牙形状,“下面,把我们学过的按步骤串联起来,可以吗?” “可以。你要相信我。”宋栀抬抬下巴,小小地傲娇了一把。 她望着前面清亮的浅水河道,准备低速驱车准备横穿。 “能开始吧,口诀记死:慢抬离合、轻点制动、微调方向......车体重、惯性大,河滩抓地力差,稍快就会侧滑陷车。” “切勿长时间半联动,容易车轮空转刨坑,越倒越陷。起步平稳松离合,刹车以点刹为主。” “河滩别靠边停车,软沙易塌溜车。停稳拉手刹,怠速几秒再熄火,给气压系统复位时间。” 柯兰特一直留意装甲车行进的路况,时不时出声提醒越野穿行浅滩河道的注意事项。 闭窗视野有限,屏幕看不出水下厚层软泥,车胎带起水花,冲破地表淤泥,原本稳稳行驶的装甲车骤然下沉,轮胎陷入河泥之中,当场趴窝锁死在河道中央。 宋栀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采取自救措施,松油、点刹、控离合,可泥潭越折腾陷得越深,车轮空转刨坑,底盘彻底托底,动弹不得。 柯兰特很欣赏宋栀面对紧急突发状况的反应,虽然操作无济于事,他还是无奈低笑叫停。 “好了,别折腾了,轮胎陷进陈年软泥里,没有抓地摩擦,只能原地打空转,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原地呼叫救援。” 柯兰特一边安抚宋栀,一边使用头顶的无线电联络设备,联系救援。 无线电耳机里传来陆屿幸灾乐祸的嘲笑声,“Copy!请少尉同志和老乡下车等待救援,后面的车队请注意,请勿再单独行动。” “呵呵,还想来一次葫芦娃救爷爷吗?”宋栀不甘示弱,气呼呼怼了回去。 “老乡,你个没良心的,哥哥这是担心你,等着,哥哥马上到。” 陆屿这边刚挂断了通讯,一道人影就从他身边蹿了出去,快如闪电。 是希尔,他身后还跟着甩着车钥匙的威尔克。 “我们不能困在车里,你先别动,我先看看情况。”柯兰特说完,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看似平整的滩边全是暗藏软泥,柯兰特刚落脚小腿就陷了进去,黑色的战术靴被淤泥紧紧地包裹住,行动受阻。 柯兰特艰难地绕到驾驶室,打开了车门,对着宋栀伸出双手。 “淤泥有些深,来吧,我得背着你。” 第69章 洗洗就干净了 宋栀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屈膝,借着车身的高度,轻轻一跃,带着清爽的风、和煦的阳光扑进了柯兰特的怀里。 柯兰特下意识收紧双臂,稳妥又轻柔地托住她的腰身,防止她滑落、怕她沾到淤泥。 “你得搂紧我,别掉下去,掉进淤泥里可就成了小泥人了。” 柯兰特垂眸,挺拔的鼻尖蹭到她温热的额头,淡淡的少女清香沾满了阳光的味道,冲淡了周遭泥浆的土腥气。他向上托了托宋栀,仰着脸看她,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闪耀的猫眼石。 “柯兰特,你是陷在淤泥里的在逃王子吗?”宋栀直勾勾地盯着柯兰特过于迷人的脸庞,撩人的情话也是张口就来。 “嗯哼,”柯兰特轻笑出声,“那你一定是来解救王子的英勇公主,你的到来,给了王子无限的勇气和力量,他不再惧怕任何困陷和险阻。” “那我想,公主的吻更有魔力,能让王子背着公主走出沼泽泥泞。”宋栀揽住柯兰特的脖子,低下头,将自己的双唇印在柯兰特立体微薄的唇峰上,“这是爱的力量,王子向前冲!” 冲是不可能冲的,刚抬脚就因淤泥湿滑,重心不稳直接踉跄摔进泥潭,柯兰特下意识调整落地姿势,背部落入淤泥里,将宋栀托起,垫在宋栀身下。 好在淤泥不深,柯兰特没有陷进去,但宋栀也没能逃脱牵连,她怕压在柯兰特身上,导致他越陷越深,就向一旁滚落,不曾想半个身子栽进了一旁的淤泥里,也成了泥人。 两人满身淤泥、双双沦陷。 “呵呵,这下真成陷进淤泥里的王子和公主了......”柯兰特费力地从淤泥里挣扎起身,然后一把拽起了同样沾满淤泥的宋栀。 “呜呜呜,掉进淤泥里和掉进下水道里有什么区别......”宋栀满脸委屈。 柯兰特望着脸颊沾满泥星的宋栀,笑得宠溺又无奈,他不顾自身狼狈,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泥痕,动作温柔又暧昧,但淤泥越擦越多。 “没事,回去洗洗就干净了......” 远处的河滩上传来清晰的汽车引擎声,以及重型牵引车轮胎碾过地面发出的轰隆声。 救援到了。 莱恩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陷进淤泥里的装甲车,和两个黑乎乎的泥人,素来冷沉的眉眼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停稳牵引车,放下牵引钢索。 希尔、威尔克和陆屿利索地跳下车,陆屿走在最前,快步穿过河滩碎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八轮装甲车静静趴窝在浅水淤泥中,车身沉稳,而泥泞滩涂之上,满身淤泥的柯兰特深陷其中,怀里稳稳抱着同样满身淤泥的宋栀,姿态虽然亲昵,但也莫名滑稽好笑。 陆屿咂舌,挑了挑眉,戏谑道,“知道的是您二位在河滩上练开装甲车,不知道还以为您二位在池塘里捉泥鳅呢!” 随后赶到的希尔看着满身泥印的宋栀和柯兰特,冷哼一声,“小野猫,你这哪是练车,是带装甲车来泥潭开荒吗!” 他百分百肯定,是那个意大利男人故意耍什么心思,但他没有实质的证据。 威尔克将挎在肩上的救援缆绳打了几个结,扔向了陷在淤泥里的柯兰特和宋栀。 “哈尼,别怕,我来救你了,待会抓紧绳子慢慢走过来,我来接应你。” 他将绳索的另一端绑在希尔的腰身,没错,是绑在希尔的腰上,又急匆匆地将绳索塞进陆屿手中,然后小跑到岸边,一边拽着绳索,一边等着接应宋栀。 希尔:谁说毛熊没心眼? 陆屿:服了这个老六! 柯兰特将绳子的另一端绑在自己身上,然后使劲拽了拽,绳子另一端的希尔一时不察被拽了个趔趄,他立刻稳扎马步,才堪堪稳住向前倾斜的身体。 “希尔,用点力,你没吃饭吗?”柯兰特喊了一声。 希尔冷嗤,暗戳戳使劲扯了下绳子,将正在给宋栀绑安全扣的意大利男人再次拽进了淤泥里,那帅气优雅迷人的脸庞被甩上黑乎乎的淤泥,狼狈极了。 宋栀惊呼,连忙伸手扶起柯兰特,帮他擦掉脸上的淤泥。 希尔,“......” 可恶,那个意大利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陆屿摇头轻笑,在一旁煽风点火,“老乡不知道浅滩河道行驶要换成变形履带代替轮胎,老男人能不知道吗?可怜的老乡......” 威尔克看问题的角度依然很清奇,他看着慢悠悠走来的宋栀,说道,“吃一堑长一智,哈尼下次绝对不敢再直接开着车过河道。” 莱恩下了车,来到河道旁俯身仔细勘察了一圈车轮与河道淤泥的状况,沉声说道,“河道下层是陈年软泥,属于地形盲区,车辆陷车锁死,牵引车没用,得用吊车。”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将众人之间暗戳戳的较劲,拉回到事故救援上。 随后抬眼望向从淤泥里走出来的宋栀,眉头皱得更深了,“这里交给我,你和少尉先回去收拾一下。” 其余人原地等候肖恩派遣吊车进行救援,柯兰特则带着宋栀回了启航号,进行大清洗。 刚登上甲板,就和步履匆匆的肖恩迎面撞上。 肖恩脚步一顿,目光在两个黑乎乎的泥人身上定格许久,一脸诧异。他反复辨认,才从熟悉的轮廓与身形中,勉强认出其中一位是A组那位一贯优雅帅气迷人的少尉。 “少尉,船上浴室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肖恩尴尬地提醒了一句,而后带着人匆匆赶往事故现场。 甲板海风微凉,吹得人稍稍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宋栀垂着眸,不想说话,丢人丢大发了...... 柯兰特看穿了她的小窘迫,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推进那间狭小却整洁的浴室,顺手锁上门。 温热的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冲刷走宋栀满身的淤泥,氤氲的水雾笼罩整个浴室。 柯兰特搓洗着双手,确认清洗干净后,才俯身走到宋栀身前,仔细擦拭着她脸颊残留的细碎泥点。 他动作轻柔至极,指腹轻轻蹭着宋栀的肌肤,眼神越发缱绻暧昧。 密闭浴室只剩潺潺水流与交错的呼吸,水汽弥漫。 “先把衣服和鞋子脱了......” 第70章 叫我Tesoro 宋栀像只掉进泥潭里的小狸花猫,被人捞了起来,冲洗着身上的毛发。 她眯着眼,透过水雾看向同样湿漉漉的柯兰特,他此刻也像是一只掉进泥潭里的野猫,还是一只迷人的三花,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雾蒙蒙水灵灵,可怜巴巴的。 “你也赶紧洗洗,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宋栀也顾不得粘在自己身上的脏衣服,伸手去扒拉柯兰特的衣扣。 柯兰特弯弯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抬手扣住了宋栀不老实的手,自行解着衣服上的纽扣。 湿漉漉混着泥水的衣服被他扯开,露出蜜色的肌肤,横跨在胸腹间的肌肉如壁垒般,层层堆砌,沟壑纵横。 他身上也有许多盘踞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是触目惊心。 宋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伤疤,指尖下的温度引得柯兰特浑身轻颤。 “别乱动......淘气......” 柯兰特向前走了一步,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打湿了他深邃的眉眼,蔓延在健壮的胸腹,然后滑下湿漉漉的作训裤,衣料紧绷绷的贴在劲瘦的腰腹间,过分难受,过分妖娆...... 他像是毫不在意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只是低头帮宋栀清洗身上的淤泥,孔武有力的臂膀鼓起好看的肌肉线条。 宋栀抬头,看见柯兰特卷翘的睫毛上挂着一串晶莹的水珠,很漂亮。 她再次伸出不老实的手,勾住了柯兰特的腰带,将人往自己身前拽了拽。 比她高出许多的A组尖兵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勾了过来,她张开双臂环住了柯兰特的腰身,将湿漉漉的脸贴在他的胸前。 “有点冷了......柯兰特抱抱我......” “好......” 柯兰特任由宋栀抱着他,捧起宋栀的脸,俯下身穿过水雾吻在那张柔软的红唇之上,吻得轻柔,吻得小心翼翼。 水温升高,连着浴室里的气温也在攀高,就连水雾中的吻也带着灼人的温度,燃烧着肌肤,烫入心怀。 紧闭反锁的浴室内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是腰带的金属头砸落在地发出的声响。哗哗的水声,隐约盖住了几道粗重的闷哼声,还有细碎不成调的呓语。 水雾四起,朦胧一片,纤细的手轻轻扶在湿漉漉的墙壁上,一只布满枪茧的大手,沿着微微颤栗的手臂向上滑去,而后覆在那只过于小巧的手背上,轻轻撑开指缝,十指交缠。 水流声越来越快,像是要淹没一切。 “柯兰特......” “嗯哼......叫我Tesoro......Tesoro......” 柯兰特眼神迷离,紧紧贴近宋栀,趴在她的耳边低声蛊惑着。 宋栀抬手反扣在柯兰特的脖颈间,轻蹭着他的下巴,咬着下唇,哼出一声: “Tesoro......” —— 一场代号为“无名”的战斗即将打响。 是夜,月黑风高,杀人放火时。 原本灰扑扑的启航号远洋舰此时灯火通明,横跨在南布格河上。 被探照灯照得恍如白昼的甲板上,人影憧憧,皆是全副武装,脸上涂满了黑绿相间的油彩,叫人看不清他们的长相,战术头盔上的夜视仪在光影交错的夜色里,发出星星点点的莹绿光点。 钢铁巨舰上的集装箱全部拆除一空,空位置里装满了武器弹药,几台高射炮稳稳地固定在甲板上,黝黑发亮的炮筒对准了南布格河的湿地三角洲,远距离精准射程全面覆盖整个湿地。 几艘内河快艇被滑索放到了河面上,几名穿着军绿色迷彩作训服的雇佣兵,正在给高频射速舰载机枪填装子弹,做着最后的战前准备。 会议室里,肖恩换上作训服,脸上涂抹着油彩,大荧屏上闪放着此次任务的作战计划和湿地地形图,但他没有看,只是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是在脑中默默核对所有支援应对的环节,以免出现纰漏,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陆屿穿着雨林湿地狙击伪装衣,正在组装着手中的巴雷特狙击枪,确切地来说是最新款的半自动狙击炮,希尔已经提前帮他调试配置好了所有部件参数。 同样穿着雨林迷彩伪装衣的柯兰特,核验好自己的武器装备,又把陆屿的那把备用加利尔狙击补枪背在了身后。 “狙击手,走吧,我们该出发了。”柯兰特看了一眼宋栀点点头,等着和陆屿一起动身前往狙击点进行埋伏。 “收到!”陆屿再次将眼睛贴在狙击镜上,确认设备无异常,利落地收枪准备出发。 “等等......陆屿......”正在组装无人机的宋栀扔下手中的零件,跑到了陆屿和柯兰特身前。 她始终记得陆屿说过的话——狙击手执行任务的风险始终高于其他人。 “注意安全,顺便打几只野兔子回来,我要吃烤兔腿。”宋栀双指沾满了油彩,涂抹到了陆屿的脸上,轻声叮嘱着。 “收到,等我回来。”陆屿俯下身,额头紧紧贴着宋栀,“跟着小拉美,别乱跑。” 他松开宋栀,扬眉一笑,而后戴好面罩,转身离开。 柯兰特自觉地俯下身,方便宋栀够到他的脸,“别担心,我会保护好狙击手的,相信我。” 宋栀抬手将油彩涂抹在柯兰特的额间,“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别受伤。” “知道。” 柯兰特抓着宋栀的手,轻吻她的手背,而后快步离去,追上消失在过道里的陆屿。 威尔克也已经整装完毕,他轻轻抱起宋栀,将宋栀举得很高,“哈尼,我会随时接应保护你,等这一仗打完,我带你去拉多加湖,我们可以住在湖边的小木屋里,你会喜欢的。”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威尔克的额头上,宋栀一边帮威尔克涂抹油彩,一边小声叮嘱,“安德烈,我等着你来接我,我们还要去湖心划船。” 威尔克点点头,碧色的眸子闪着水汽,吻在宋栀的脸侧,“哈尼,我爱你。” 他轻轻放下宋栀,拉上面罩,背着装备匆匆离去,早点打完这一仗,早点带哈尼回家乡。 希尔抱着两台组装好的无人机,走到了宋栀身旁,歪了歪头,说道,“别看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嗯。”宋栀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到正在地图复盘所有地形的莱恩身旁。 莱恩直起身,还没放下手中的笔,宋栀就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 “莱恩不是冷面神,但我希望莱恩在战场是冷面杀神,保护好自己,好吗?别让我担心。” 一向冷沉刻板的莱恩没有推开宋栀,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嘱咐着,“嗯,注意安全,希尔会保护好你。” 第71章 三角洲-溺谷绞杀 肖恩诡异的行踪最终只拖住了道尔三四天,生性多疑的道尔凑巧绑了肖恩身边的一名警卫。那警卫骨头硬,嘴更是硬,打死不招,而且软硬不吃。 自作聪明的道尔想了个计谋,他故意制造防守失误,让那警卫以为抓住了破绽,偷偷逃走,而道尔亲自带着武装部队,跟在那警卫后面,向着南布格河的三角洲地带围杀。 只要拿下真正的铀矿,他道尔就能一洗前耻,重回实力巅峰,就连躲在澳洲岛搅弄风云的雷德蒙也得对他俯首称臣。 一辆破旧斑驳的军用吉普,在泥泞的河岸上猛地刹停,在泥泞的路上轧出一滩滩车辙印。 车门被一脚踹开,一名浑身是血的雇佣兵踉跄着滚出驾驶室,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猎豹,落地瞬间便猛地窜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漆黑的芦苇丛里。 逃窜的动作丝毫不见迟滞,甚至是有些过于违和的利索。 芦苇秆子在他身后剧烈晃动,发出窸窣声响,但仅仅几秒钟后,一切便归于沉寂。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就这么被沼泽湿地一口吞没了。 道尔站在一辆改装过的“山猫”装甲指挥车上,透过红外望远镜冷冷注视着那片芦苇丛,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传令下去,包围圈收紧。”阴狠毒辣的声音通过车载通讯系统传遍整支部队,“见人就杀,不留活口,我只要这片湿地。” 黑沉的夜色中,道尔的主力部队正在稳稳推进。 打头阵的是四辆T-72主战坦克,沉重的履带碾过湿软的泥沼,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钢铁巨兽般的炮塔缓缓转动,125毫米滑膛炮的炮口黝黑冰冷,对准了每一片可疑的芦苇丛。 紧随其后的是六辆BMP-2步兵战车,每辆车顶的30毫米机关炮和“拱肩”反坦克导弹发射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体两侧的射击孔里探出黑洞洞的枪管。 重型陆战机动部队后面跟着轻装突击作战单位。 八辆“虎式”轻型装甲车搭载着重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分散在主力部队的两翼,形成一张全覆盖的致命火力网。 经过特殊改装的车辆,在沼泽地里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机动性。每辆车上坐着六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他们脸上涂着迷彩油彩,眼神锐利如鹰。 队伍最后方,还有十几辆满载士兵的悍马越野车,上面架着M2重机枪和MK19榴弹发射器。 前线指挥官抬手,车辆减速却不停,雇佣兵们鱼贯而下,迅速在阵地前沿展开成散兵线,手中的步枪和轻机枪指向各个方向。 道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部署,苍老却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为了这趟行动,他押上了全部家底,所以势在必得。 “长官,热成像显示目标停止移动,就在前方五百米处的芦苇密集区。”一名技术兵盯着屏幕报告。 道尔没有立刻下令进攻,反而点燃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缓慢扩散,混合着柴油和火药的气味。 “让他再多跑几步。”道尔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并不着急收网,“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带到哪里去。” 芦苇丛深处,那名“重伤”的警卫抹掉脸上的血迹,跑到约定的地点,从泥滩中掏出一部密封防水的加密通讯器,切进了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无线电频道。 “麻雀已就位。” 无线电另一端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 “放他们进来。” 荒芜的三角洲湿地,此刻就像一张巨大复杂的蛛网。自以为计谋完美无缺的道尔,只当自己是坐等收网的蜘蛛,却不知道他早已落入了A组布下的天罗地网,正一步步爬向真正的捕食者口中。 他的死局也早已注定,南布格河的三角洲湿地就是他的葬身之地,能死在他心心念念的铀矿之上,怎么不算是得偿所愿呢? 众所周知,特遣A组一向助人为乐。 三角洲湿地溺谷更深处的河滩里,潜藏着十几支特遣小队,他们作战凶猛,最善埋伏与暗中绞杀。 反装甲小组埋伏在必经之路两侧的泥沼中,爆破组早已在河床下的淤泥里,埋设了足够送那些重型武装机动部队上天的遥控炸药。 突击小组身上裹满了淤泥,完美隔绝了热成像的探视,他们眼神锐利阴寒,藏身在芦苇丛中。 内河舟艇快速反应部队也早就加满了柴油和弹药,只等敌人入场,封死所有退路。 狙击小组也早已到达狙击点位,没人知道他们的藏身之所,他们就是战场上的幽灵,神秘莫测又精准收割。 泥浆从陆屿的领口灌进去的时候,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这不是普通的泥,而是黑海沿岸溺谷沉积了几千年的软黑淤泥,粘稠得像胶水,密度大得能把一个成年男人活活吞进去。 他整个人趴在淤泥里,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淤泥完美覆盖住他的整个身体,只是会时不时露出胸部以上和口鼻,以免造成挤压窒息。 两根安全绳从他的腋下穿过,绕过腰间的战术腰带,在背后打了个死结,然后向后延伸十米,拴在码头残桩上。 安全尼龙绳的中间段攥在柯兰特手里。 柯兰特半跪在腐朽的树桩后面,双脚蹬住一块埋在泥土里的河石,身体后倾,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像一个锚,死死固定着陆屿的位置。每隔几分钟,他会往后拽一下绳子,把陆屿往上提一点,防止他被淤泥吞没。 陆屿一动不动,右脸紧贴着狙击镜,像一尊埋在泥里的雕塑。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压在前方水道拐角处——那里是道尔先锋机动部队进入伏击圈的必经之路。 淤泥的压力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力扩张胸腔,但他不能让自己的身体出现任何多余的晃动。 狙击手在潜伏状态下的任何一个微小动作,都可能暴露位置。 前方水道突然出现响动,紧接着钢铁巨兽般的机动装甲部队碾着河道里的淤泥缓缓驶来,气势凶猛,势不可挡。 缠着防水带的黝黑枪管从淤泥里探出头,一枚燃烧穿甲弹装填入膛。 “狙击手就位。”耳机里传来莱恩的指令。 “Copy!”陆屿双眼冷如寒冰。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轻动,下一秒,巴雷特独有的沉闷枪声响彻四野。 “砰——!” 猎杀开始。 第72章 三角洲-现代化战争 “砰——!” 短促沉闷的狙击枪声撕裂夜空。 燃烧穿甲弹精准命中领头那辆T-72坦克的车长观察镜,高温金属射流顺着光学通道灌入炮塔内部,瞬间引燃了车内的待发弹药。 轰! 坦克炮塔被殉爆的气浪掀飞两米高,在空中翻滚一圈,重重砸落在旁边的沼泽里,溅起漫天黑泥。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命令: “全体,开火。” 话音未落,南布格河三角洲湿地仿佛苏醒的火山一般。 河床下的遥控炸药被远程引爆。第二辆T-72的履带当场炸断,沉重的车体向左倾斜,陷入泥沼动弹不得。紧接着第三辆、第四辆……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道尔站在装甲指挥车上,瞳孔骤缩。 “有埋伏!撤退!快撤——” 吼声被下一轮爆炸吞没,他被窜上来的护卫扑倒在地,爆炸的余波擦着道尔的头皮掠过。 BMP-2步兵战车试图倒车转向,但淤泥限制了它们的机动性。一枚“标枪”反坦克导弹从芦苇丛深处腾空而起,拖着炽白的尾焰,精准灌入一辆战车的顶甲,将整辆车变成一团燃烧的铁棺材。 轻型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开始疯狂扫射,子弹打得芦苇秆子齐根断裂,碎屑纷飞。 但A组的突击小组已经从侧翼渗透进来,他们全身裹满淤泥,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贴近。 HK416的点射声清脆而短促,是莱恩。 三名机枪手应声倒地。 陆屿趴在泥里,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 他没有转移阵地,因为根本不需要。道尔的部队已经被困在这片精心选择的战场上,进退维谷。 瞄准镜里,一辆悍马车试图冲上河岸逃窜。 陆屿调整呼吸,十字线微微上抬,预判了车辆的移动轨迹。 “砰!” 第二发子弹穿透挡风玻璃。驾驶员头部后仰,悍马车失控冲进芦苇丛,撞上一棵枯树,发动机盖冒起白烟。 道尔先锋部队的重型装甲机动部队尽数折损在这浅滩河道之中。 刚刚还来势凶猛的钢铁之师都已烧成了焦炭,封闭的车厢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几息之后就没了声响。 有侥幸逃出来的雇佣兵也都被烧成了焦炭,倒在了河滩之中,即使没死透的也都被埋伏在附近的特遣小队全部击杀。 耳机里传来莱恩的声音: “狙击手撤离,去往第二狙击点。” “收到。”陆屿快速拉动枪栓,退出空蛋壳,重新填上一枚破甲弹,在柯兰特的辅助下,翻出淤泥坑,向着第二狙击点位前进。 “突击小组准备,不留活口。”莱恩扣下战术头盔上的六目夜视仪,第一个冲出掩体,带着突击小组从正面压了上去。 他身形矫健,宛如猎豹狩猎, 他是A组的尖刀,是战场上的杀神,向来冲在最前面。改装过的HK416冲锋枪稳稳地抵在他的肩窝,不需要瞄准镜,但枪枪精准得要命。 枪口的火舌不断跳跃,每一次跳动都带走一条生命。 “突击组,交替掩护前进!”莱恩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希尔,给我们开路!” “收到。无人机矩阵还有两分钟到达战场。”希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他和宋栀并排坐在那辆从淤泥里捞出来的轮式装甲车内。 车内原本的载员舱被拆掉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外接显示屏和电子设备,显示器的热成像页面清晰无比。 宋栀坐在旁边,双手握着一个类似游戏手柄的操作器,拇指在两个摇杆上轻轻拨动。 装甲车顶部的舱盖已经打开,两台四旋翼无人机悬停在车外三米的高度,机腹下方挂载着几枚改造过的杀伤力极强的蝴蝶榴弹和反甲式铝热剂燃烧弹。 “航线已规划。”宋栀盯着屏幕上的地形建模,“风偏修正完毕,高度补偿完成。目标区域有三辆T-72后方的步兵集群。” 希尔看了一眼数据面板,率先操控一架无人机飞往目标打击地。 “投放窗口五秒后开启。按预定顺序,先清掉那片步兵。1号无人机投弹准备,2号无人机按顺序补位。” “明白。” 宋栀的手指微动,熟练地操控着1号无人机稳稳地向目标打击地飞去,希尔的2号无人机紧跟其后。 夜空中,这两台杀人机器的螺旋桨声被下方的枪炮声彻底掩盖。它越过燃烧的坦克残骸,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在一百米的高度悬停下来。 瞄准框锁定了下方一片密集的热源信号。 正是道尔的“虎式”轻型装甲车队,原本是八辆,现在只剩下三辆,以及分散在两侧的突击部队,大约四十人。 他们试图依靠装甲车上搭载的重机枪和车身上发射枪口形成火力网,组织反击。 “1号无人机发现目标。准备投放,3、2、1,发射。” 宋栀双眼冷沉,毫不犹豫地按下发射按钮。 第一枚燃烧弹脱离挂架,自由落体,第二枚紧跟其后。 三秒过后,投弹器切换弹药,第三枚榴弹精准落下,紧接投放第四枚榴弹。 燃烧弹烧穿了装甲车的合金钢板,渐渐渗进车内,有人推开装甲车门,身上燃烧着耀眼的火焰,疯狂逃窜。 第三枚、第四枚炸弹以精确的时间和角度,接连落入打击区域内。 爆炸几乎连成一声巨响,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冲击波将装甲车掀翻,弹片像暴雨一样横扫整个阵地。 希尔看着屏幕上的热源信号一个个熄灭,面无表情地标记下一个目标。 “清理完毕。1号机回场装填弹药。2号机补位。”宋栀清冷干练的声音在无线电耳机里响起,清晰地传进了A组每个人耳朵里。 “哇哦,老乡棒极了!” “宋,你简直太厉害。” “哈尼,很酷!是无人机的弹药装载量限制了你的发挥。” “干得漂亮。全面突击,1小时结束战斗。” “2号机补位完毕,请下达指令。”希尔嘴角上扬,像是得了赞许和夸奖的人是他一样。 确实如此,因为宋栀的无人机操作是他手把手教会的,虽然教学的过程中有些鸡飞狗跳。 “2号机去往B点目标,等待1号机汇合。”宋栀弯弯嘴角,有些小小得意,但依旧沉着下令。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 “等一下。” 另一块屏幕上,显示着红外扫描画面。一片芦苇荡边缘,有一个微弱的热源信号正在缓慢移动。 “趴下!”她低声骂了一句,“莱恩注意右侧,有敌情!” 来不及了。 一辆伪装过的装甲车炮口已经停止了转动,直指正在突击前进的莱恩等人。 “莱恩——” 第73章 三角洲-河道绝杀 机关枪的枪口喷出的火舌,会把莱恩他们打成筛子。 宋栀没有犹豫。 她推动摇杆,无人机猛然下降高度。同时她按下手动投弹键,将最后一枚燃烧弹提前释放。 这枚炸弹的目标不是地面,而是空中。 炸弹在半空中爆炸。弹片没有杀伤力,但填充在里面的镁粉被引燃,爆发出上万流明的强光。 一颗类似人造太阳的火球在夜空中炸开,恍如白昼,宛如恒星爆炸。 刺眼的白光穿透了整个前线战场,莱恩等人早已在宋栀出声提醒之际,迅速卧倒。 所有暴露在战场上的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装甲车里的机枪手也不例外,他刚刚瞄准射击范围内的莱恩等人,视野就被一片闪耀的白光淹没,来不及戴上护目镜的双眼暂时性失明,手指没能来得及扣下扳机。 “希尔,就是现在,干掉它!”宋栀喊道。 希尔操控着2号无人机将机载燃烧弹和榴炮弹依次倾泻下去,精准的砸落在那辆搞偷袭的装甲车上。 反甲燃烧弹混着高爆榴弹瞬间炸飞了装甲车。 莱恩顺势向旁边滚落,躲进浅滩的水坑里,避免被爆炸产生的高热能冲击波伤到。 爆炸停息,他才从水坑里爬起来,回头看了眼那辆燃烧的装甲车残骸,又抬头看了看空中尚未撤离的无人机,欣慰一笑。 宋指挥官身上的吉祥物属性又发挥了作用,她简直就是幸运的化身。 莱恩哼笑,对着通讯器说道,“两位的后方支援棒极了,尤其是宋栀,你救了大家。”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异常轻柔,“宋……谢谢你。” 宋栀放下操作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她抬手擦了擦,长吁一口气,整个人有些虚脱。 希尔也跟着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宋栀。 宋栀是想说她会尽全力保护莱恩和大家,就像是之前,他们总是尽全力保护她一样,但突然意识现在是全体作战频道,她有些难为情,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改成了,“我会尽全力保护中尉和大家的。” 话音刚落,身旁的希尔手动切断了无线电通讯设备,将身旁的宋栀拽到了自己的腿上,激动地吻了上去。 “Babe,你也会尽全力保护我,对吗?” 前线的战况还在突击收紧,莱恩带着突击小组向着道尔的第三防线突击收割,争取活捉道尔那只老狐狸。 陆屿和柯兰特已经到达了第二狙击点位,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爬到了河岸高地的废弃候鸟观测塔上。 上面爬满枯藤,在夜色的掩护下完全看不出来这个观测塔的具体形状。塔顶平台被陆屿用藤蔓做了伪装,留出一个射击窗口。 从这里俯瞰,整个南布格河三角洲湿地尽收眼底——河道、芦苇荡、河滩、西岸防线,一览无余。 透过狙击镜和远红外望远镜,西侧河岸的敌人动向被瞧得一清二楚,甚至能看见道尔被手下护在保护圈中,防止狙击手偷袭暗杀。 “伙计们,他们在西侧河岸,我方狙击手已经牢牢锁定敌人,敌人疑似有狙击手,请求火力干扰。Over!” 柯兰特通过无线电汇报着在望远镜里观察到的情况。 通讯频道里很快就传来威尔克的声音。 “1号舟艇已到达预定位置,西侧河岸发现敌方临时防御工事。五辆悍马车,架着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正在向我方突击组的侧翼开火。” 肖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威尔克,封死河道。打烂他们!掩护你们中尉,狙击手找出敌方狙击手的位置,打爆他的头。” “Copy!最好是能压制他们1分钟,我只要1分钟。”陆屿贴着装有夜视功能的狙击瞄准镜,寻找着对面狙击手的位置。 “Copy!1号舟艇正在全速接近,全员注意避让,我要开火了。” 西侧河道,威尔克站在高速突击艇的船头,双手扶住那挺M134米尼岗六管机枪。突击艇贴在水面上高速掠行,船头劈开波浪,溅起大片水花。 河岸上,五六辆悍马车一字排开。车顶的M2重机枪和MK19榴弹发射器正对着莱恩突击组的方向疯狂输出,子弹打得芦苇丛一片狼藉。悍马车后方还依次排开几十名雇佣兵,依托简易掩体构成了一道火力封锁线。 他们是道尔手中的精锐王牌,实力不容小觑。 刚刚那两场战斗能够成功,是因为A组他们打的是出其不意,打的道尔措手不及。 现在道尔手下的雇佣兵已经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反击,打的是攻坚战,拼的是战术和火力。 论战术,没人比A组玩得阴,几个人加起来心眼子多的像是天上的银河。 论火力,启航号的火力完全覆盖整个南布格河三角洲湿地。 所以,这场战局,完全是碾压性胜利。 威尔克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 “再近一点。” 突击艇继续加速,引擎的轰鸣声在水面上回荡。 三百米。 两百米。 悍马车上的机枪手注意到了来自河面上的威胁。一挺M2重机枪调转枪口,对准了威尔克的突击艇。 子弹打在船体前方的水面上,激起一排密集的水柱。 威尔克没有躲避,也没有减速。 “稳住——”他压低身体,双手死死握住米尼岗的握柄,“再近一点。” 一百五十米。 “就是现在。” 威尔克扣下扳机。 米尼岗的电机发出刺耳的啸叫声,六根枪管开始旋转,第一串子弹撕开夜幕,像一条条燃烧的激光鞭抽向河岸。 7.62毫米子弹以每分钟数千发的速度倾泻在悍马车的阵地上。那挺刚刚调转枪口的M2重机枪被连续命中,射手当场被打成筛子,重机枪的枪身也被子弹击中,歪倒在车顶上。 威尔克的枪口没有停歇。他横向扫过整条防线,弹壳如暴雨般掉落在船头甲板上,叮当作响。 第二辆悍马车的榴弹发射手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子弹拦腰打断,栽倒在车下。第三辆悍马车的驾驶员试图倒车转移阵地,但威尔克的子弹追了上去,击穿了发动机盖,悍马车冒着白烟停了下来。 三十秒。 三辆悍马车全部哑火,两辆被击毁,一辆失去动力。河岸上的防御工事被打成一片废墟,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中。 威尔克松开扳机,枪管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通讯频道里,传来陆屿调侃的声音,“哇哦,安德烈,干得漂亮,但是对方的狙击手也不敢露头了。” “谢谢。”威尔克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但,下次请叫我安德烈同志。” “砰——!” 话音刚落,陆屿果断扣下扳机,子弹高速旋转,从几百米外破空而来,穿透了那名藏在暗处的敌方狙击手的脑袋。 “颗妙!请叫我神枪手先生。” 第74章 三角州-绝地反杀 有人试图驾驶悍马车强行突围,结果刚开出不到五十米,就被埋伏在狙击点位的陆屿,打爆了轮胎,又一枪打爆了驾驶员的脑袋。 悍马车顿时失控,失去了方向和动力,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河道,陷进淤泥之中,停了下来。 莱恩换上一个新弹匣,单膝跪地,瞄准悍马车上正在操作重机枪的机枪手。 三点射。 那人胸口爆出血花,从车顶栽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和后排的两名雇佣兵护卫,也被几百米外的陆屿逐一击杀,不留活口。 车内鲜血四溅,只剩一脸惨白的道尔,因为怕死,怕被清算,他整个人慌乱到浑身颤抖,却又因极度的求生欲,在脑中盘算着自己能拿出的保命筹码。 但他好像已经一无所有了,唯一的底牌就是他在澳洲岛全部资产和势力。 可......那些东西只怕会在他死后,被那个老狐狸瓜分干净。 其实,已经被瓜分干净了,现在就等他死了。 就在他暗中盘算各种保命法子之时,莱恩已经持枪破开了车门,将吓成一团的道尔拽下了车。 几束耀眼的探照灯将道尔牢牢锁定,特遣突击队员将他藏在身上的武器全部卸除干净,包括他手中的那根拐杖。 没了拐杖支撑的道尔瞬间苍老佝偻了许多,虽然他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不停颤抖的身体跌进淤泥里缩成一团,狼狈至极,全然没了之前在澳洲岛耀武扬威、养尊处优的样子。 “穆特中尉,有话好说,我有的是钱,只要你放过我,我的那些钱,那些资源,都给你、都是你的......” 他顾不得什么脸面,趴在淤泥中大声恳求着,为了活命,急于献出自己所有的钱财。 他是怕死的,而且是越活越怕死,要不也不会满世界寻找与他配型的人体配件,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器官都换了个遍,没有一个是他自己原装的,哦,除了脑子。 当初盗取宋栀的基因信息,想将宋栀从色基基站强行送往澳洲,就是道尔的安排。 A组与道尔是死敌,不弄死道尔,天理不容。 “钱?领地?资源?克罗斯先生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吗......”莱恩抬起扣在眼睛上的六目夜视仪,露出那双冰冷的眼睛,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道尔。 “你现在唯一能左右的是,你在澳洲的那些资产会被谁瓜分。”莱恩走上前,居高临下而立,“你甘心自己死后,辛苦一生打下来的资产被另外三人瓜分吗?” “我一直不明白,雷德蒙那只老狐狸为什么要派你来东乌?” 莱恩话中有话,却直戳道尔的软肋。 “什么......”道尔扬起沾满淤泥的狼狈的脸,恍觉莱恩·穆特就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魔。 “我们可以帮你。”莱恩趁着道尔心理防线即将崩溃,又继续攻心,“你今天必死无疑,但是死的窝囊,还是死的时候拉几个垫背的,全在你自己。” “拉几个垫背的......雷德蒙......”道尔喃喃低语,眼神开始涣散困惑。 他困陷东乌多时,都没等来澳洲那边的支援,不仅没有支援,远在澳洲的资产也会被蚕食殆尽,他怎能甘心?怎能不恨? “你已经护不住那些东西,与其便宜了暗中算计你的人,倒不如用那些东西做场交易,用那些东西卖雷德蒙几人的狗命,已经是很便宜了。” 莱恩扯唇轻笑,“所有人都知道,我们A组接任务,一向不便宜。” 莱恩的这抹笑在这血腥杀戮的夜晚,过于邪恶,但也带着致命的蛊惑。 道尔怕死,但年轻的时候也曾是雄踞一方的枭雄,在得知自己必死无疑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莱恩有一点说的很对,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于东乌,不甘心苦心经营多年,到最后白白便宜了雷德蒙等人,不甘心被雷德蒙玩于股掌之间。 反正都是一死,倒不如拉几个垫背的,他不好过,那几个人也别想过得舒坦! 踩着他的尸骨,坐享其成,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就是都扔了!烧成灰!哪怕是便宜了眼前的这帮恶魔,也不会便宜雷德蒙那三个饿死鬼。 但是,他都死了,这A组还能履行约定吗? 莱恩像是早就猜到了道尔的顾虑,打消了道尔的后顾之忧,“克罗斯先生放心,我们A组出手,从不留活口,这一点,您不是正在亲身经历吗?况且,A组常年稳居悬赏榜第一位,拼得不只是实力,还有信誉。” 他冷笑一声,“还是您不信任我们?” 又补了一句,算是加大合作筹码,“放心,他们三个只会死得比你还惨。” 道尔眼角微抽,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好话。 但他别无选择,赌的就是特遣A组与雷德蒙之间的血海深仇和势不两立,他在临死之前也给特遣A组和雷德蒙之间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卡尔得死,是雷德蒙一手谋划的,包括袭击斯里兰卡基站,那枚洲际导弹是雷德蒙安排的。”他扯下手指上的戒指,递给了莱恩,“芯片里是我的生物识别信息,拿着这个你就能得到我在澳洲的一切。” 斯里兰卡被袭的真相并未引起莱恩的心率波动,因为幕后真凶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戒指,眼神冷煞。 “很好,你可以死了,死在你心心念念的铀矿之上,算是我们A组与您合作的诚意。” 话音落下,一辆轮式装甲车呼啸而来,两束车灯划破黑夜,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河滩之上。 一位略显娇小,但气势骇人的雇佣兵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带着死亡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道尔。 是宋栀。 后面跟着一脸菜色的希尔,他猛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气息。 不怕枪,不怕炮,就怕小野猫开车过河道。 宋栀踩着染满血的河道,淌着淤泥,站定到莱恩身旁,她看向一脸狼狈的道尔,冷哼一声,“你活了那么久,也该死了,不是你自己身上的东西,就少惦记。” “你......” “砰——!” 宋栀没给道尔开口的机会,抽枪上膛扣动扳机,一气呵成,子弹带着狠戾之势射穿了道尔的心脏。 她可没有跟反派聊天的毛病,现在不杀,留着过年吗? 宋栀利索收枪,环顾四周,问道,“陆屿呢?” 第75章 三角洲-狙击手的宿命 陆屿在沼泽的淤泥坑里泡了许久,又转移狙击点位,执行二次狙击任务,整个人的体力和热量已经消耗殆尽。 莱恩下达收队、打扫战场指令后,他才收开狙击枪,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开始首次能量补给。 满身的淤泥又腥又臭,一半干在身上,一半湿滑黏腻,他手抖得厉害,尝试好几次都没能打开能量棒的包装袋。 一支拆了包装的高热量的能量棒出现在陆屿的眼前,陆屿嘿嘿一乐,也不客气,张嘴咬在了那支能量棒上。 “谢谢少尉,要是再来点热水就好了。”陆屿大口嚼着坚硬噎人的能量棒,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想吃赵老爹蒸的大馒头了......” 许是吃得太快太急,他被噎了一下,竟呛出几点眼泪来。 “没有热水,你先喝点补给液,等回启航号了,我给你做个意式烩鱼汤,没有馒头,把威尔克的大列巴烤一烤也行。” 柯兰特拆开一袋能齁死人的葡萄糖补给液,放在了陆屿的身旁,而后转身拆卸着陆屿的狙击枪。 “狙击手报告身体状况,休整三十秒,我们要赶回去和中尉他们汇合。”柯兰特将狙击枪等装备装进武器袋,背在身后,看向坐在地上的陆屿。 这家伙只有趴在狙击枪旁的时候才格外安静,一旦任务结束就叽叽喳喳个不停,今日这么安静有些过于反常。 陆屿吞下最后一口葡萄糖补给液,伸了个姿势异常别扭的懒腰,而后不动了,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像是因为坐地上太长时间,脚麻了一样。 “狙击手身体无任何异常,没有外伤,没有失血,体温正常,一切正常。” 陆屿站着不动,扬起他那好看的桃花眼,却没了往日的张扬和邪魅。 柯兰特察觉到不对,打开战术手电照向陆屿,走上前查看陆屿的状态。 “老男人,我都说了,一切正常......”陆屿抬起手挡在眼前,遮住射来的强光,刚想调侃几句,不曾想柯兰特直接上了手,摸向他的大腿。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立马又别了声调,戏谑调侃着,“老男人往哪摸呢?我可是贞洁烈男,不能对不起老乡......” 柯兰特完全无视陆屿的插科打诨,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内侧。 下一秒,陆屿就变了声调,成了结巴,“啊啊啊!疼疼疼!松、松、松手......” “陆屿,隐瞒伤情是要受处分的,你已经违反了队内条令,要是再阻挠我查看伤情,可是罪加一等。” 柯兰特放下背在身后的武器袋,快速地解下陆屿身上的伪装衣,再伸手去拽陆屿的腰带。 陆屿急忙按住柯兰特的手,自知理亏,小声地说道,“别看了,皮肉烂了,已经和布料粘在一起了......回去再......” 柯兰特脸色一变,却没再动手检查陆屿的伤势,溃烂的皮肉粘连衣物,强行撕扯只会加重陆屿的伤势。 “为什么不说?你又在逞强?”柯兰特的脸色很快就阴沉了下来,疑惑陆屿的这个违规骚操作,但他猜到了原因,“因为不想让宋栀知道?想回到驻扎地,自己偷偷处理?还是因为不想让中尉知道你带伤完成二次转移?” “我答应过老乡,以后受伤了都会告诉她......” 陆屿这话说得有些心虚,但他确实没想隐瞒宋栀,只是想回到启航号上后再告诉宋栀,毕竟他们还在战场上,他怕宋栀会分心,但他没否认柯兰特的后半句话。 比起宋栀的担忧,他更不想让莱恩对他的身体素质和执行任务的能力重新估评。 狙击手是有职业寿命的,而他现在处于狙击手的黄金年龄,但因为身体素质和扛风险机能下降,也会被调离狙击手岗位,转为副狙击手或是观察手。 A组是一个整体,不会淘汰丢下任何一个人,但正是因为是一个整体,他才格外珍惜。 柯兰特沉默了几秒,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陆屿的肩膀,说道,“有时候,你和宋真的很像,总想自己忍一忍,却不想麻烦大家......这种行为,在你们那里很值得提倡吗?” 他重新捡起地上的武器袋背在身后,又说道,“我认为,这种自我牺牲奉献的行为并不可取,得看情况,顾全大局固然重要,但大局不应该建立在总是需要个人牺牲的前提之下。” “如果注定牺牲一部分人,才能稳住大局,那说明这个大局也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大局是所有人的,不是大部分人的。走吧,你自己跟中尉和宋解释吧......”他搀扶着陆屿,朝着集合地走去,“还有,意式烩鱼汤取消,伤员不能吃荤腥,老赵说的。” 一向不着调的陆屿居然老老实实地依靠在柯兰特的肩膀上,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不是习惯个人牺牲,我是怕年纪轻轻的退下来,被你们扔在农场和布韦特一起养马......” 他不想孤零零一个人...... 他话锋一转,又变成那副不着调的样子,“老乡陪着我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吧......”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只怕不是美梦成真,而是噩梦降临,有人会把你和狙击枪绑死,一起扔到太平洋。” 两人从隐蔽的藏身点位走出来,向着河道缓缓前行,走出没几步,就看见一辆悍马车迎面驶来,车灯亮得晃眼。 柯兰特和陆屿相视一笑,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握成拳,碰了碰拳。 莱恩停稳悍马车,宋栀第一个推开车门跑了下去,裹着河道清凉的夜风扑进了两人的怀里。 “我们来接你们了。” “老乡,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端水?一手楼一个,不偏不倚啊。”陆屿伸手揽住宋栀的腰,弯着嘴角,看似抱怨,实则满眼惊喜。 “你该庆幸她没有嫌弃我们两个一身烂泥。”柯兰特俯身吻在宋栀额前,“万幸,你没有受伤。” 南布格河的夜风穿过芦苇荡,吹散了空气里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这片三角洲湿地再度恢复了它千年不变的寂静,埋藏着注定被历史遗忘的秘密。 但陆屿的秘密始终没能藏住,他回到房间,刚脱下沾满淤泥的作训服,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他以为是柯兰特偷偷过来帮他处理伤口,打开门准备调侃两句,却发现是提着医疗箱的宋栀站在门口。 “老男......”人字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陆屿及时改了口,“老......老......老乡......” 第76章 幽灵A组 宋栀没说话,径直走进房间,反手关门,上锁。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老乡......”骚话连篇的陆屿竟也有了局促不安的时候,他也顾不得穿好上衣,着急地解释道,“我刚想去找你呢,汇报我的伤势,没想到你提前来了......” “嘿嘿,老乡还是最爱我的,我......” “站好别动。”宋栀出声打断他。 她把医疗箱放在床尾桌上,打开,从里面依次取出碘伏、生理盐水、无菌纱布、镊子、棉球、医用胶带,还有一瓶老赵配置的神秘药粉,这药粉既能快速止血又能治疗伤口溃烂感染。 医疗工具排列整齐,像一个外科医生在上台前的准备。 陆屿光着上身,腿上还穿着那条沾满淤泥的作训裤,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里面的伤口从膝盖上方一路蔓延到大腿中段,布料和皮肉紧紧粘连着,稍微一动就会撕扯伤口,增大伤口面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与沼泽腐臭味混合的气息。 “老乡,我不疼,你别这样,我害怕。” 宋栀没理他,拿起剪刀仰头看着满身泥泞的陆屿。 陆屿往后缩了半寸,“我自己来,那伤口都化脓了,太丑了......” “别动,”宋栀抬眼看他,音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喙,“我来帮你处理伤口,或者叫中尉亲自动手。” 陆屿立刻闭嘴,老老实实站着不动了。 宋栀麻利地抽开陆屿腰上的皮带,剪刀沿着裤缝线划开衣料,靠近伤口粘连处时,她的手明显放慢了速度,最后停下来,换成镊子,一点一点地清理沾粘的布料。 布料和皮肉分离的那一刻,陆屿的大腿肌肉猛地绷紧,但他死死咬住了后槽牙,没有发出声音。 宋栀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脸上还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不疼,你继续。” 陆屿咬着后槽牙,握紧了双拳,忍住了痛,要是放在以往,他早就借着受伤装出可怜的样子,粘着宋栀,但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逞什么强,别扭什么。 又有什么好别扭的…… 他想要老乡心疼他,不是吗? 他低头看着宋栀,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伸手把宋栀揽进了怀里,声音软了又软。 “我这次真的没有想瞒着你,你别生气,我能抱着你,就不疼了……” 宋栀反手圈住陆屿,仰起脸看着他,有点莫名的委屈。 “我没有生你气,我一直记得你跟我说过的狙击手的宿命,所以,你出任务时我会担心你,任务结束,你没有消息,我更是担心......我只是很担心你......” 陆屿捧起宋栀的脸,凝望着她那溢满担忧之色的眼眸,瞬间红了眼眶。 小声地哄着宋栀,“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该第一时间联系你......” “你是战场上的幽灵,敌人找不到,我也找不到你......” 宋栀处理完陆屿身上的伤口,没有离开。 她侧身躺在陆屿的身边,安静地看着陆屿的睡脸。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蹙着的,像是在梦里也紧贴着狙击镜。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陆屿好看的眉头慢慢舒展,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受了伤的人轻轻翻了个身,下意识去抓身旁的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老乡......我们回家......” —— 铀矿的事情已经完美解决,那一夜的交火,声势很大,道尔·克罗斯死于A组之手的事震惊了所有人,但更让人震惊的是,道尔·克罗斯居然在临死之前将名下所有资产转给了一名叫宋栀的女孩。 对外宣称是临死前的忏悔。 从前号称牢不可破的人类最后一片净土澳洲岛,被撕开了一条裂缝,先是硬生生挤进了米勒的势力,而后又请来肖恩这座大婶神,现在又从天而降了一个叫宋栀的女孩。 克罗斯家族掌控下的澳洲岛局势已经出现内部瓦解的征兆。 雷德蒙妄想吞掉道尔的东澳,却不想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希尔破解了道尔留下的芯片,连夜将道尔名下所有的资产统统转移到了宋栀的名下,免得夜长梦多,他还将宋栀的个人信息全部抹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A组以及和A组有密切关系的人以外,无人知晓宋栀的长相和信息。 处理完东乌的事情,肖恩就带着乌莲娜等人坐着启航号远洋舰横穿黑海,去了澳洲岛。 启航号航行了半个月,才抵达澳洲岛的维多利亚港湾。 米勒老早等在码头,为的就是迎接A组的那帮坏家伙,不曾想只见着肖恩从启航号上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米勒左看右看,就是没看见莱恩那帮家伙,更是没看见手握巨大财富的吉祥物,不,是宋指挥官。 “别看了,人他们没来,你赶紧把人员接手了,我也该回马耳他了。”肖恩靠在米勒的越野车上,透过大开的车窗,伸手在驾驶室里翻出了一盒珍藏版雪茄,而后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喂!我就在你身边站着呢,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米勒赶紧关上车窗,亡羊补牢。 “你给我的,我倒还不要呢。” “莱恩他们去哪了?我家陈博士可是望眼欲穿地等着宋指挥官到来。”米勒不甘心自己白白损失一盒珍藏版雪茄,打算从肖恩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不知道,他们没跟我说,几个人开着装甲车就走了,也没说去哪里。”肖恩看着乌莲娜等人已经全部下了船,也起身离开,他拍了拍米勒的肩膀,“走了。” 米勒等着肖恩重新登上了启航号,才掏出卫星电话,打给了莱恩。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但只是一片嘈杂的声音,甚至听到了翘臀小拉美、王牌狙击手以及毛熊安德烈的惊呼声。 “哈尼,先松油门!” “老乡,踩刹车!” “小野猫,方向盘回正!” “哎呀!知道了,我会开啊!闭嘴!!!” 以及一声优雅从容的叹息声。 紧跟其后的是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还有人员物件滚落在地的咚咚声。 莱恩冷声丢下一句话,而后匆忙挂断了电话。 “A组的所有人进入静默状态,没事别找我们,有事你也找不到我们。” 米勒:...... 所以,友情不会转移,会间接性消失? 第1章 栀子同心 穿过东乌边境,就到了大俄境内。 此时,残阳如血,烈风呼啸,席卷着这片荒无人烟的荒原,荒原上的河道也被染成了红色。 河道旁,停着一辆经过伪装、防追踪的轮式装甲车。 宋栀盘着腿坐在防潮垫上,低着头上下划动着手中的战术平板,在研究希尔发来的资产板块数据,旁边放着一只高倍数望远镜。 陈彤也发来了几张照片,是一栋靠近茶树湾海滩的海景别墅,很漂亮。还有几张大棚温室,她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几株栀子花,青白的花苞缀在枝桠上,好看极了。 【希望我的宋指挥官会喜欢,等你到了澳洲,这些花就全开了,新的别墅也不错,阳光正好,我在等你哦,还有莉莉,还有神父......其实是有很多人在想你。——你最真挚的伙伴,苹果女王。】 宋栀随手拍了一个夕阳的照片发给了陈彤。 【我很喜欢,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把盛开的栀子花别在衣襟上,栀子同心好赠人,你也是我用生命守护的挚友——宋栀。】 宋栀弯弯唇角,看着那一颗颗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黑亮的眼眸里闪过异彩,光彩夺目,夕阳温柔地落在她的肩上,晚风拂过她的发梢,温柔纯洁又动人。 这不是在拍偶像剧,这是此时威尔克眼中的宋栀。 他守在宋栀身边,一脸爱慕地凝望着宋栀,碧色的眼眸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 “哈尼,你真美,就像照片里的鲜花一样,不,你比鲜花还要美!” 他的情话打动了宋栀,也逗笑了躺在一旁的陆屿。 “哈哈......安德烈同志,你们斯拉夫毛熊的情话这么乡土味吗?”陆屿坐起了身,歪头看向宋栀手中的战术平板。 “呦呵,陈博士专门用暖棚给你种了几株栀子花,看来你这个伴娘非当不可了。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看中庭栀子花。”陆屿拽了一句威尔克听不懂的诗句,骚气哄哄的看着宋栀,深情表白,“我的心中也栽下了一株栀子花,四季盛放。” 宋栀清清嗓子,端水时间到。 她放下平板,左手抓着威尔克,右手抓着陆屿,郑重其事地说道,“栀子花也叫同心花,代表着纯洁与美好,愿我们三人友谊长存......” 换句话说,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其他三人肯定不乐意。 希尔穿着战术背心,卷起裤腿,露出利落有型的肌肉线条,小腿精壮有力,他站在河水里,拎着灌满河水的水桶,泼向了停在河道旁的装甲车。 “我说,那两位别偷懒,该干活了,小野猫丢不了,不用守着她,OK?” 他头发湿漉漉,拎着空桶,脸色阴沉,‘团结友爱‘’的三人小组,有点过分了,也异常碍眼。 “有人不高兴了。”陆屿耸耸肩。 “快点哄哄他吧,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因为洗车生气的小男孩。”威尔克调侃起希尔来也是过分熟稔。 调侃归调侃,但两人还是起了身,麻利地脱了身上的作训背心,朝着希尔和装甲车走去。 威尔克还回头朝宋栀抛了个眉眼,做了个“宙斯之子”的动作,秀了秀自己的肌肉,他知道,哈尼喜欢看。 果然,宋栀立刻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威尔克,还冲他吹了个响亮的流氓哨。 “安德烈!帅呆了!” 陆屿也不甘落后,背对着宋栀来了一套丝滑小连招,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背展双肱二头肌。 他偏过头,扬着桃花眼坏笑,“老乡不能偏心,快点,调戏调戏我,哥的肌肉未必不完美。” 时刻保持公平端水的宋栀,嘴里的流氓哨就没间断过,一个接一个。 “哇哦!狙击手,太酷了。” 宋栀也起了身,快速跑向河道,就是说,肌肉大兵湿身擦战车,可是限制级大片,不能错过。 站在河道里的希尔:“......” 他都多余叫那两人干活,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多心眼子,还有,小野猫能不能擦擦嘴角的口水! 在车内进行检修保养的莱恩和柯兰特,满身油污地下了车,两人还没站定,就被匆忙跑过来的宋栀撞了个满怀。 两人同时出手扶住了宋栀, “慢点。”莱恩出声提醒。 “你这要帮忙洗车吗?我们正需要你帮助。”柯兰特看着一脸雀跃的宋栀,弯了弯嘴角。 “巧了,我也正有此意,我来帮你们泼水,我最喜欢干这个活了。”宋栀脱了靴子,光着脚,撸起裤腿,跳下了河道,路过希尔时,还将他手中的水桶抢过去。 泼水嘛,泼到什么是什么...... “我来帮你。”她大言不惭,满脸都是藏不住小邪恶。 希尔哼笑,权当看不出宋栀的小算计,还帮她打满了一桶水,连怂恿加威胁,小声说道,“你最好是泼到那个冷面神和意大利男人身上,只泼我们,你就死定了......” 宋栀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车旁忙着擦车的两人,咽了咽口水,“不好吧......” 嘴上说着不好,手上却很实诚,一桶水,少半泼在了装甲车上,大半泼在了莱恩和柯兰特的身上。 两人浑身湿透,扭头看向始作俑者。 宋栀拎着空桶,别开脸,偷偷指了指身旁的希尔,明目张胆地栽赃嫁祸。 莱恩和柯兰特又顺着宋栀的手指看向站在河道里的希尔,眼神凛冽。 “呵呵......小野猫,你好样的......但你也死定了......”希尔丢下一句狠话,扭头就跑。 “让他三秒钟。”柯兰特脱掉身上湿透的作训服,拧了拧。 莱恩只是低着头解下身上的匕首枪支,放在了车头上,冷眼看着早已跑远的希尔,吐出一个字。 “追!” 两人同时发力,一左一右蹿向河道,速度极快,如猎豹出笼,死死锁定希尔的身影。 眼看希尔要被莱恩扣住肩膀,不曾想,他矮身绕肩,躲开了莱恩的追捕,但是也落入到了柯兰特的捕捉范围内。 陆屿手里拿着麻布,靠在车上看着热闹,“三根能量棒,小拉美会被扔进河里。” 威尔克撇撇嘴,给出相反的结论,“我赌中尉落水。” “为什么?”宋栀觉得莱恩不可能落水,他的实力说明一切。 威尔克和陆屿相视而笑,两人碰了碰拳,像是达成了什么某种合作,两人扔下手中的抹布,晃了晃肩膀,如鹰隼掠食,扑向河道。 “因为,我们都爱死中尉了。这次老男人会不会又背刺德意志?” 第2章 水中混战 威尔克和陆屿如两头饿狼般扑入河道,水花四溅,打破了原本莱恩与柯兰特对希尔的围剿态势。 希尔见状,立刻明白了两人的意图,咧嘴一笑,反身一记扫腿,掀起一片水幕,直逼莱恩面门。 莱恩侧身避开,却不料陆屿已经从左侧欺近,一把扣住了他的右臂。 “中尉同志,得罪了。”陆屿咧着嘴笑得痞气,为保万无一失还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眼中没了对战友的相亲相爱,只有把莱恩扔进河道的势在必得。 威尔克从右侧包抄,结实的手臂绕过莱恩的后颈,与陆屿形成夹击之势。 柯兰特本想上前援手,却被希尔一个箭步拦住去路。 “老男人,你的对手是我。”希尔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眼中满是战意。 柯兰特挑眉,不慌不忙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缠斗在一起,水花四溅,拳影交错,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而另一边,莱恩虽然身手矫健,但面对陆屿和威尔克两人的联手压制,渐渐落了下风,他试图挣脱束缚,却被两人死死钳制住。 “这算什么?不过,狙击手的身手见长,值得表扬。” 莱恩索性放弃了反抗,任由那两人钳制,顺便表示对队友的认可。 “算我们爱你!”陆屿与威尔克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力。 莱恩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就在即将落水的瞬间,他伸手抓住了威尔克的衣领,又缠住了威尔克的腰身,拉了个垫背的。 “噗通!” 威尔克一时不察,跟着莱恩一起重重摔入水中。 河道上激起巨大的水花,莱恩从水里冒出头,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 “这算不算混战?”威尔克也从水中探出了头,甩了甩头,溅了幸灾乐祸的陆屿一身水。 “哇哦!”宋栀光着脚,拎着水桶站在岸边,全然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她刚要拍手叫好,又立刻收回了手,这好叫不得,不能偏心。 柯兰特一时不察被希尔一脚绊倒,踉跄着跌入水中,正好砸在刚站起来的莱恩身上。 “这次,你我生死与共,算不算历史性的一幕?”柯兰特擦掉脸上的水渍,优雅地从水里爬起来。 “是的,值得被载入历史。”莱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 六人混战,三人狼狈落水,两人大获全胜,还有一人岸边吃瓜。 宋栀正看得津津有味,忽觉脊背发凉,那被人算计的熟悉感觉又回来了。 她猛地扭头,就看到希尔和陆屿一左一右成夹击之势,慢慢靠近,一个笑得不怀好意,一个眼神阴鸷邪恶。 “呃……”宋栀笑容一僵,吞咽着口水,战术性后退,“你们……你们想干嘛?” “小野猫,刚才看热闹看得挺开心啊?”希尔那副阴湿男鬼气息格外浓重。 陆屿接过话茬,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老乡,咱们A组最是相亲相爱。” “安德烈,救我!”宋栀扔了手中的空桶,拔腿就跑,还呼叫了救援。 “啊哦,你的安德烈好像也自身难保。”希尔和陆屿异口同声,两人同时出手,迈开大长腿朝她追去。 宋栀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像是被鬼追,不是像是,就是被鬼追,一个阴湿男鬼,一个桃花艳鬼。 浑身湿漉漉的威尔克张开双臂,将宋栀护在身后。 “伙计们,你们俩打不过我的。”威尔克丝毫不惧陆屿和希尔双人夹击。 “大毛熊,你这是临阵叛变!”希尔冷嗤一声,摆好了格斗的架势。 “不,你错了,我绝不背叛哈尼。”威尔克抖了抖壮硕的胸肌,对着希尔勾了勾手指,一脸挑衅,“来吧,小拉美,让哥哥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小拉美,你拖住大毛熊,我来对付老乡。”陆屿嘿嘿一笑,算盘珠子崩了希尔一脸。 “呵!”希尔冷笑,这狙击手真是会见缝插针,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希尔很快和威尔克缠斗在一起,一个阴招不断,一个见招拆招,一时难分上下。 宋栀见状,转身就往莱恩和柯兰特所在的方向飞奔。 “老乡,你跑不掉的。”陆屿咧嘴一笑,两步就追上了四处乱窜的宋栀,将人扛在了肩上。 “陆屿,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你想要什么?”宋栀挣扎着,试图谈判,却无济于事。 “当然是和老乡一起下水了。”陆屿一脸坏笑,抱着宋栀一起坠入河道,陆屿是有私心,其实是一起坠入爱河。 陆屿托住宋栀,借着渡气的理由,覆上宋栀的双唇。 “噗通!噗通!” 威尔克和希尔也先后落入水中,溅起两朵巨大的水花。 宋栀揽着陆屿的脖子,被陆屿托出了水面,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她气得牙痒痒,瞪了一眼陆屿,捧起河水泼向陆屿,“你心里的栀子花已经在黑化,我现在是复仇者栀!” 她又拍打着水面,泼向希尔,正中希尔门面,本就湿漉漉的希尔,更是狼狈至极,他扯唇一笑,那阴湿男鬼味更浓了。 “小野猫!你死定了!” 希尔嘴上说得凶狠,却始终没有动手将水泼向宋栀,反而一挥手,将水花拍向了威尔克。 “呵,这算不算是欺软怕硬?”威尔克抹了一把脸,挥手反击。 又是一场大战在即,大战似乎有些小儿科,四人玩起了泼水大战。 夕阳西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绚烂的橘红色。河道里的水波荡漾,映着落日余晖,泛起点点金光。 莱恩和柯兰特也从水里站了起来,看着追逐打闹的四人,相视一笑。 “遭了他们的暗算,大意了......”柯兰特摇摇头,看似在自嘲,实则是在调侃莱恩。 莱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难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远处的清浅河道里,四个浑身湿透的人还在互相泼水,笑声此起彼伏,在这片荒凉的边境线上,显得格外鲜活。 这一刻,没有任务,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只有荒原上肆意的欢笑。 第3章 月牙可真圆 玩了一下午的六人,累得够呛,却也身心愉快,是战后的难得放松。 夜色笼罩着荒原,篝火噼啪作响,将六个人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稀稀拉拉的炮火声,衬得眼前的这片天地格外安宁平静。 希尔本想上手帮忙烤个大列巴,但是被威尔克及时制止了。 “伙计,我数到三,放开那个列巴!否则后果自负,一......” 威尔克如临大敌,甚至下意识摆出格斗擒拿的招式,虽然他们打了一下午,但他不介意晚上再给翘臀小拉美加练。 “嘿!紧张什么,我只是怕烤糊了,翻个面而已。”希尔冷哼。 “嗯哼,我宁可吃烤糊的,也不愿意吃有毒的。”陆屿刚拆开一罐午餐肉罐头,用消过毒的匕首搅碎,递给了正在煮压缩羊奶燕麦粥的柯兰特。 柯兰特接过罐头,将里面的午餐肉碎块和一旁的豌豆罐头一起倒入了燕麦粥里,搅拌了两下,“这次没有甜口,纯正的燕麦咸粥,再来点鱼肉泥,味道会更好。” 他微微一笑,温柔地看向宋栀,“某位小馋猫的粥是否需要额外加点午餐肉?” “好的,谢谢,再配上烤得香酥的大列巴,来点火腿片、酸黄瓜和碎菜叶,挤点蛋黄酱,简直就是纯手作三明治。”宋栀抱膝坐在火边,手里转着一根枯枝,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有些放空。 话锋一转,无限哀伤,“但我更想吃涮羊肉......” “呵呵,没有火腿片、没有蛋黄酱、没有碎菜叶、更没有涮羊肉。”希尔笑得邪恶,“马铃薯培根披萨吃不吃?我一直想再尝试一下......” 夜风刮过荒野,一片寂寥,宋栀抻着脖子咽着干巴面包,凄惨又命苦。 再次祈祷,世界和平,活着万岁! 莱恩靠坐在防潮垫上,低着头翻看着战术平板,规划明日的路线。两国边境又生战事,跨境行动受到限制,他们不得不临时改变路线。 他眉头皱得很紧,A组死而复生,悬赏金再次上涨,宋栀的身价已经和他们齐平了,甚至大有赶超狙击手身价的趋势。 有人在捧杀宋栀,准确地来说是在捧杀A组的暴力萝莉,有人将所有的风险转移和注意力转移到暴力萝莉身上,明晃晃向所有人指出——暴力萝莉是A组的唯一切口和软肋。 这一点,早在A组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他们也早有应对之策。只是赶在宋栀全面接盘道尔的实力和资源之际,加大了外部压力隐患,叫莱恩他们不得不防。 这也是他们选择暂时不去往澳洲的原因,去澳洲的那条路一定比回慕尼黑还要凶险万分。 “现在开会,商讨下一个行进目标,得找个安稳的地方度过静默期。” 莱恩抬起眼眸,合上了手中的平板,隔着跳跃的火光,一一扫视了其他队员,第一个给出目的地名字,“去希腊,静默休整。” “圣彼得堡,我要带哈尼回我的家乡去看看,去拉多加湖划船,我早计划好了。”一贯随性,不争不抢的威尔克紧跟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在慕尼黑就计划这件事了,他们也已经站在东乌和大俄的边境线上了,就差临门一脚,他势在必得。 “不如回意大利,现在风景最美,还有各种美食,有意式烤羊排......”柯兰特搅动着锅里的浓粥,盛出一碗额外加了午餐肉的,递到了宋栀的身前,抛出条件很诱人,“小心烫。” “西海岸,南加州,我要冲浪。”希尔嘴上说着冲浪,复杂阴郁的眼神一直落在低着头吃东西的宋栀身上。 他和宋栀被卡梅伦困在医药研发基地时,他也说过要带宋栀回他的家乡看看。 “只要能和老乡一起钓鱼,我无所谓。”陆屿狠狠咬了一口干硬的大列巴,将那双桃花眼眨巴成了狐狸眼,频频放电,“老乡去哪,我就去哪。” 五人一人一句,出现了五个不同的地方。 五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宋栀的身上——温柔、炙热、偏执、冷沉、还有一道幸灾乐祸。 对,是幸灾乐祸,陆屿笑得幸灾乐祸,宋栀只觉得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莱恩后面的话让宋栀差点咬掉舌头。 “嗯,意见不统一,老规矩,投票表决,鉴于我们都已经发表的意见,算是各自完成投票,现在只剩宋栀这一票。”莱恩看向宋栀,给出合理的解释,“你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再得陆屿一票,两票胜出,也可以投给其他人,就是三票完胜。” 宋栀眼角抽搐:又来? “咳咳,我......” 她清了清嗓子,顿了顿,但没接着往下说,因为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屿慢悠悠咀嚼着食物,桃花眼眯成一条缝,想看看宋栀这次怎么化解。 只怕这水,今天是端不平了...... 威尔克本来在用匕首削一根木棍,听到宋栀有话要说,他抬起头,碧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热切,但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哈尼,还记得我给你描述的拉多加湖吗?很美的。” 他开始循循善诱,像是要在第一时间唤醒什么美好的记忆。 希尔没有说话,只是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火星溅起又落下,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紧紧抿着嘴,像是在认真研究燃烧的化学反应,但耳朵听的比谁都仔细,生怕听错什么。 莱恩面无表情地翻动着烤架上的列巴面包,像是对这个宋栀的选择毫不在意。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翻转食物的动作比刚才慢了整整一拍——那短暂的迟疑,已经算是死海忽起风浪。 柯兰特靠在行李袋上,双臂枕在脑后,姿态闲适,轻笑一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 “希腊和意大利离得不算远,也是地中海风情,你会喜欢的,宋。” 他说“宋”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又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亲昵和暗示。 他看似已经将意见倾向于莱恩,实则是战术性以退为进。 希腊距离意大利很近,也是典型的地中海风情,去了希腊也就可以转向去往意大利,去了意大利就可以回菲诺,那里是柯兰特的故乡。 宋栀倍感压力,默默地转了个身,低着头喝了一口咸香的羊奶燕麦粥,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小声嘟囔了一句。 “今晚的月牙可真圆啊......” 第4章 殊途同归 莫市是不能去了,只能在东乌境内向北而行,穿越边境防线,再在老赵线人的安排下进入大俄境内,坐着火车赶往圣彼得堡,到了圣彼得堡就到了拉多加湖。 没错,宋栀的那一票,连带着陆屿的那一票统统给了威尔克。 为什么呢? 或许是那晚的月色太迷人,威尔克那碧色的眼眸炙热又忧郁,在轻柔的月光下叫人难以拒绝,其实他是抖了抖胸大肌。 宋栀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威尔克。 宋栀这一票的结果全在莱恩的意料之中,去希腊和意大利更稳妥,但这不是A组的人会有的选择,也不会是宋栀的选择。 提出不同的意见一回事,但做出选择又是另一回事,看似矛盾,意见相左,但到最后都会是殊途同归。 威尔克高兴得无法言表,他高高抱起宋栀,转了好几圈,开心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哈尼,你是天使,你一定是天使的化身,你是来拯救我的吗?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能陪着我回到家乡。” 宋栀被转得头晕眼花,还得小心翼翼护着餐盒里仅剩不多的午餐肉,“安德烈,快放下我,让我把饭吃完。”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陆屿双臂环抱着,扬着桃花眼笑得邪魅,“拉多加湖附近的鱼群简直不要太多,我负责钓鱼,少尉负责烤鱼,老乡负责吃鱼,很完美。” “不错,我喜欢这个安排,但是希望狙击手先生不要空手而回才好。”柯兰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泥土,佯装一脸落寞的看向宋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幽怨的光彩,像是在等待安慰。 “柯兰特,等我们从澳洲回去了可以再去希腊玩上几天,顺便再回一趟菲诺,我喜欢那里的秋天。” 宋栀果然察觉到了柯兰特的失落,立刻轻声安慰着。 “确实,那里的秋天美极了,你能喜欢,我很开心。”柯兰特这才露出惯有的优雅微笑,在这皎洁的月光下格外迷人。 “呵!”希尔抿着嘴,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所有人都没放过,“一群坏家伙,包括小野猫。” 莱恩看了一眼宋栀,点点头,下达最后指令,“今晚按班次值岗,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改道北上,老赵已经帮我们打点好了一切。” “哇哦,万能的活爹!” 陆屿随口夸了一句,又随手将宋栀的睡袋往自己跟前拽了拽,但是,又被威尔克拽了回去。 “你那边风大。”某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毛熊开始得寸进尺。 “毛熊,你忘了咱们之间无坚不摧的革命友谊了吗?”陆屿拽着睡袋不肯放手。 宋栀只觉得这两人太幼稚,索性起身去河道那边洗漱。 她刚一离开,希尔喝了一口水,也跟着站起了身,鬼鬼祟祟,阴气森森地跟了上去。 月光清冷,照亮了河道旁,光线不算黯淡,但却没了宋栀的身影。 希尔突生警觉,身后响起几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来人虽然刻意控制落脚力度和位置,但不知因为什么,落脚不稳,拖拖沓沓。 可能是因为近视眼,看不清脚下的路。 背对而立的希尔扯唇一笑,在来人向他发起攻击,扑到他背上的时候,果断出手稳稳托住了那人的腰身,任由那人将他扑倒在地。 “你跟着我干嘛?” 是宋栀,她勒住希尔的脖子,压在希尔的背上,不肯松手。 “呵呵......”希尔一时没能挣脱开,阴恻恻的哼笑着,“你的安德烈教了你不少格斗技巧,你瞧,我现在被你制服了,小野猫厉害了,很棒......”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夸人的话,尤其是那句‘你的安德烈’,说出来更是引得人听见磨牙的声音。 他嘴上说着被宋栀制服了,行动上却没有认输,找准时机,猛地侧身翻滚,甩开了宋栀的钳制,然后抓向她的手腕。 但是没抓住,宋栀灵活躲开,顺势给了希尔一记肘击,这是常用来对付陆屿的那招,特别丝滑,特别好用。 希尔挨了一肘击,不气反笑,但笑得格外阴鹜邪恶,尤其是在惨白的月光下,像极了阴湿男鬼前来索命,太过瘆人,叫人汗毛乍起。 “确实是长本事了,好得很!” “拉多加湖很好看,简直美呆了!” “还有森林木屋,湖心小舟,简直不要太浪漫。” “Babe,不是说好......也要回我的家乡看一看吗?” “嗯?” 说到最后,别扭到最后,还不是因为他没能如愿以偿嘛......他动了动脚,却没能迈动脚步。 但有人先一步行动,助跑、起跳、飞扑,宋栀直接扑进了希尔的怀里,揽住了希尔的脖子,俯身看着他。 “你不喜欢森林小木屋吗?不喜欢和我一起在湖心划船吗?” 希尔稳稳托住宋栀,微微仰起头,静静地看着宋栀的眼睛,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喜欢。” 他不是喜欢森林小木屋,也不是喜欢在湖中划船,他是喜欢和宋栀在一起,只要和宋栀在一起,做什么都喜欢。 “我也喜欢。” 宋栀捧着希尔的脸,低头亲在了他的双唇之上。 柔软的唇瓣落下来的那一刻,希尔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风声停了,流水声停了,远处篝火那边的笑闹声也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欢喜,急促,像是要把胸腔撞出一个洞来。 他睁着眼睛,僵愣了几秒。 然后闭上眼,收紧手臂,将宋栀紧紧箍进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回应她的吻,凶狠的,贪婪的,带着一点委屈和不甘,却又在触碰到她舌尖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力道。 “Babe,我跟你说过的,那片棕榈林真的美极了,夕阳坠下的时候,红彤彤一片,我和哥哥就坐在露台上看着夕阳坠下,再看着夜星升起,很美好。” “院子里还有一处搭好的秋千,隔壁邻居家养的小猫总喜欢来院子里的秋千上睡觉......你会喜欢吗?” 希尔将宋栀紧紧搂在怀里,鼻尖抵着她的肩窝,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他们都知道,有些地方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宋栀没有立刻回答,她捧起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嗯,我喜欢。” 第5章 老狐狸难杀 澳洲岛东海岸线,阳光明媚,碧蓝如洗,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几辆黑色防弹级轿车,依次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 拄着拐杖的雷德蒙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瞧着眼前的别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阴狠之色。 雷德蒙刚一下车,还没站稳,就被一群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守备军围住了。 能在澳洲岛这个地盘敢对雷德蒙这么蛮横无理的只有米勒的人,但,雷德蒙的护卫也不是好惹的。 两波人一碰上,简直就是天雷勾地火,滚成一片,场面相当火热,别想歪,当然是打得火热。 谁都不敢开第一枪,只能徒手肉搏,一般是各自寻找彼此瞧不顺眼的人,殊死较量一番,也能是几个围殴一个,或者是一个单挑几个。你一拳我一掌,拳拳到肉,不把对方往死里揍不肯罢休。 雷德蒙眼角微抽,他与别人勾心斗角,阴险算计了一辈子,到最后要跟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撕破脸打群架,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米勒不要脸,但他丢不起这老脸,克罗斯家族也丢不起这脸面。 雷德蒙脸色阴寒,拄着拐杖使劲戳了戳地面,奈何动静太小淹没在激烈打斗声之中。 他斜眼瞧着站在门口瞧热闹的米勒,脸色阴了又阴,冷声说道。 “中尉,您的守备军如此无礼,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现在能当着我的面殴打我的护卫,那以后是不是还想持枪抢夺我的地盘?” 若是旁人被戳中心思,早就矢口否认,演上一场自证清白的好戏。但,对方是米勒,他从不按套路出牌。 米勒眯起狐狸眼,朗声一笑,“克罗斯先生言重了,哪能说是殴打,这明明就是往死里打,还有,我的守备军都是正规军,怎么能说是抢您的地盘呢。 他挥手叫停,顿了顿,补了一句,“那叫光明正大的攻打占领。” 如此直白的表露心迹也只有米勒能毫无负担地做到,他对自己的坦诚相待很是满意。 做人嘛,真诚才是唯一的必杀技。 所以,雷德蒙被米勒这番不要脸的言论噎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他自我反省,觉得还是自己没有真诚到位,没能把这糟老头子气死。 “中尉,请注意您的言辞!我的地盘随时恭候您的大驾,能不能抢到手,还得靠真本事。” 雷德蒙彻底与米勒撕破脸,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把那层已经薄得透光窗户纸捅破了。 “哎呀呀,瞧您,怎么急眼了,我跟您开玩笑的。”从不按常理出牌的米勒又将捅破的窗户纸糊上了。 雷德蒙阴沉的脸色白了红、红了青、青到发黑,又转眼变成屎黄色,整个嘴唇都是青紫的,止不住地颤抖着。 米勒还想再加把火,将这老狐狸气死在眼前,那就万事大吉了。不成想,老狐狸的助理眼疾手快地拧开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了老狐狸的嘴里。 雷德蒙颤颤巍巍地吞下药丸,顺了顺气。 米勒撇撇嘴:得,愿望落空,老不死的随身带着救命仙丹。 下一秒,他阴寒至极、杀气汹涌的眼神落在了雷德蒙身旁助理的身上,戏谑道,“克罗斯先生的助理还真是......”他拉了个长音,阴森森的吐出几个字,“短命之相,活不久的。”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雷德蒙抬手,挥退身旁的助理,冷笑道,“哼,我身边人如何就不劳中尉操心了,我今日前来,是为了道尔之死,他虽死在东乌,尸骨无存,但也是我们克罗斯家族的成员,葬礼是要办的,我来整理道尔的遗物。” 他懒得跟米勒再说些小儿科的狠话,直接表明来意,又暗示这里是道尔的地方,也就是克罗斯家族的势力范围,闲杂人等统统撤离。 “中尉在这里做什么?” 这一句就是在变相赶人。 米勒只装作听不懂,依旧眯着他的狐狸眼,佯装悲痛惋惜说道,“唉......可怜的道尔·克罗斯先生身陷东乌战场时,也没见克罗斯家族组织兵力前去营救支援,人死了倒惦记着整理遗物,风光大葬......” “你们克罗斯家族的情义还真是......与众不同。” 米勒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嘲讽。 “这栋别墅,现在特遣A组的了,据说是道尔·克罗斯先生亲自赠予的,可谓是‘生死之交’。”他朝着路边那一堆燃烧过后的灰烬抬了抬下巴,“遗物,呵呵......呐,在那边。” 雷德蒙顺着米勒的视线瞧了过去,那一堆灰烬还冒着青灰色的烟雾,但早已瞧不出烧的是什么。 “你!” 老狐狸气结,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整张脸都憋成了酱紫色。 米勒瞧在眼里,乐在心里,盼着这老狐狸赶紧被气死,他这两天跟着陈彤恶补战术兵法,正巧看到诸葛亮怒骂王朗,王朗恼羞含恨而亡。 今天,他要是能把老狐狸气死,苹果女王一定会好好嘉奖他的。 但雷德蒙没给他机会,抢过助理手中的药瓶,急匆匆倒出两粒药丸,给老狐狸混着满腹的火气一起吞了下去。 米勒眼神不善,面露讥讽,早晚得把这老狐狸身边的助理弄死! 陈彤站在别墅的二层,透过窗户将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她果然没猜错,道尔的死讯一传开,雷德蒙这只老狐狸准有行动,肯定会借着给道尔大办葬礼之际,暗中谋划。 雷德蒙无功而返,差点被气死,又被一群鼻青脸肿的护卫簇拥着上了车,狼狈地离开了此处。 米勒立了大功,伸手扯了扯衣领间的纽扣,抬头往上瞧,狐狸眼弯成月牙的弧度,色眯眯的小算计全写在脸上。 “尊敬的苹果女王,您的骑士圆满完成任务,该奖励他什么好呢?” “你上来,我好好跟你说说。”陈彤挑眉一笑,余光瞥了一眼手中刚翻译成法文的《盐铁论》 不知情的米勒嘿嘿一笑,快跑上了楼,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过于丝滑。 他刚凑过来,一沓法文资料就拍在了他骚气的脸上。 “看完写份观后感,明晚给我。”陈彤化身专业课教授,发布课业任务。 米勒,“......” 他轻哼一声,随手扬了那厚厚一沓的纸张,又在纸张漫天纷扬之中扣住了陈彤的手腕,将人拘在怀里,吻了上去。 “我可不想当陈博士的好学生,我只想当陈博士的好男人......” 第6章 狙击边境 希尔有些反常,虽然戴着面罩,但依稀能瞧出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尤其是,辅助宋栀开装甲车的时候。 “左面有坑,注意绕行,松油门,轻打方向盘......” 瞧瞧,毒舌小拉美也是能好好说话的。 宋栀点点头,轻轻松了油门,向右转了转方向盘,轻松稳妥地避开了前面的那个大坑。 坐在后面的其余几人悄悄地呼出一口气,默默地松开了抓紧的扶手。 “小野猫棒极了,你开得越来越稳了。”坐在副驾驶的希尔给予最高评价。 “那我后面可以学开直升机吗?”这是宋栀最大的愿望。 “我反对!”希尔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既是担忧宋栀的安危,也是另有隐情,毕竟全组会开直升机的只有那个意大利男人和冷面神,他又补了一句,“但你可以继续学操控无人机,我很乐意倾囊相授。” “学开船吧,我和少尉都能教你。”陆屿看热闹不嫌事大,把一直闭目养神的柯兰特直接拉下了水。 “可以,宋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柯兰特及时捧场,他很乐意宋栀跟着他学习各种战斗技能,“心理暗示还需要再进修,你的催眠效果很短,没有形成有效成果。” 原本心情不错的希尔又再次变得阴沉冷郁,他冷哼一声,“按照少尉所说,数据分析和信息技术处理的课程也不能懈怠。” “体能和格斗、短兵器格斗也得加强训练,我帮哈尼设计一套小连招,快速制敌。”威尔克双手握拳,将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 陆屿笑得更是幸灾乐祸,扬起桃花眼,露出两排大白牙,“不错,不错,射击课也得抓紧安排,老乡,哥教你打狙击枪。” 宋栀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咬牙切齿地看着后视镜,恶狠狠地瞪着后面几人。 前面有连续坑洼,宋栀暗哼,不等希尔出声提醒,也没减速,径直从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碾了过去,装甲车一阵颠簸。 除了宋栀,其余几人都没来得及抓住扶稳,歪七扭八地滚落在地,叠成了罗汉,惨叫一片。 希尔差点磕到鼻梁,幸亏他及时提膝缓冲了一下。 “老乡,后面拉得不是装备和物资,拉得是你亲密无间的战友!”陆屿靠在柯兰特身上,扶了扶歪掉的战术头盔。 柯兰特整个人躺在下面,一只脚还搭在座椅上,也不气恼,只将手臂枕在了脑后,依旧保持优雅风度,“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着,这没什么不好。” 他不打算起来了,因为待会还得挨颠,小家伙这两天火气有点大。 威尔克滚落的时候趁势抓住了莱恩的胳膊,想将莱恩拉下来垫背。哪曾想一直低头看平板的莱恩早有准备,他伸手抓住了座椅上的安全带,在装甲车颠簸之前扣在了卡扣上,稳如泰山。 “乘坐装甲车安全条令第二条,非战斗时刻系好安全带,你们违反了安全条令。” 他看了一眼宋栀,算是变相赞许,说道,“宋栀开得不错,考核通过。” 冷沉的目光落在摔得七上八下的几人,又说道,“其余人考核不及格,到达目的后,安排后续课程,所有人保持高强度训练!” “Yes,sir!” 几人异口应答,听取哀声一片。 沿着边境线走了好几日,就到了多布小镇,这里是东乌、白俄、大俄的三国边境交界处。 此地势力混乱,常年处于灰色势力地带。 老赵安排的线人早已在镇子上的地下小酒吧等候A组等人多时,是两个纹龙画虎的黑帮地头蛇,一胖一瘦,一看就不是好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亡命之徒,手上占了不少人命,现在打不动了,就干点走线带人的灰色买卖。 倒不是宋栀对他们有刻板印象,而是那两人的眼神确实充满算计。 A组的人已经换上了日常便服,背着双肩包,一个个灰扑扑的,确实像犯了事走线逃亡的黑户。 当然要是没见那辆装甲车的话,那一胖一瘦的线人也就信了。 “我们现在改主意了,除了谈好的黄金,那辆大家伙我们也要。” 瘦子吐了一口浓痰,开始坐地起价,甚至不怀好意盯上长相乖巧的宋栀。 胖子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一脸凶相,死死盯着几人,但凡几人敢拒绝,他就先下手为强。 宋栀接收到不友善的眼神,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她只想弄死那人。 莱恩坐在椅子上,冷眼瞥向那两人,不动声色地计划怎么弄死这一胖一瘦。 老赵找的线人这次贪了,贪心就犯了大忌,会死的很惨。 陆屿和希尔护在宋栀身前,将她整个人当了个严实,两个人阴森森地盯着那瘦子,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的匕首。 柯兰特摸出六根黄金,扔在桌子上,金丝眼镜后的琥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但面上依旧保持优雅和风度。 他朗声一笑,“做买卖讲诚信,别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呵呵,你们倒是出手大方,只可惜现在确实涨价了,都在打仗,你们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向往那边跑吗?”瘦子见了黄金,双眼冒着金光,抬手挥退胖子同伙。 “我们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干活,挣的就是玩命的钱,钱就是我们的命,你们的命就是我们的钱,大家都不亏。” 他说的很明白,他们只认钱,在这战乱末世,唯有黄金和武器才是最实在的。 莱恩冲着威尔克点点头。 威尔克走上前,一拳砸碎了身旁的高脚椅,冷哼道,“车,你们开走,但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这把椅子就是下场。” “成交,我喜欢和爽快人做买卖。”瘦子朝那胖子使了个眼色。 满脸横肉的胖子点头示意,率先走出了脏兮兮的地下酒吧。 “走吧!但愿今天能顺利。别误会,刚才只是职业习惯,顺便提醒一下,我能带你们过去,但那位姑娘不一定能过去,想要保她平安那是另外的价钱。” “这个价钱我说了不算,对面会有人跟你们详谈。” 瘦子扔下一句话也走出了地下酒吧。 莱恩起身,面露寒光,下达行动指令,“必要时先开枪。” “收到!” A组的人相视一眼,暗中戒备,依次跟了出去。 六人跟着那一胖一瘦,走线来到了俄边境线上,但并没有看见对面前来接应的人。 瘦子满心疑惑,但也只当对面有事耽误了。 A组等人可不这么认为,常年在战场厮杀的他们很快察觉到潜伏的危机,众人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 “砰——!” 一声短促沉闷的枪声划破边境线上的死寂。 瘦子被一枪爆头,倒在了血泊中。 陆屿一把护住身前的宋栀,用身体形成一道生死防线。 “是狙击手!” 枪声再次响起。 “砰——!” 第7章 阿尔法出征,寸草不生 “隐蔽!小心狙击手!”莱恩反应迅速,下达作战指令。 对方狙击手的水准不在陆屿之下,甚至可能更高一筹。 子弹擦肩而过,精准射穿了那个胖子的脑袋。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两个线人,瞬间脑袋开花,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屿一手捂住宋栀的眼睛,一手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护在身下,两人滚进了旁边的一处炮坑里。 宋栀也没闲着,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让她第一时间抽出绑在后腰的手枪,利索上膛,扳开了保险。 希尔和威尔克就地翻滚,同时翻进了炮坑里,落地的一瞬间,手枪上膛的声响格外整齐利落。 希尔看了一眼手持银白色伯莱塔手枪的宋栀,冷脸问道,“小野猫,我那把HK-45不好用吗?” “你那把是珍藏品,适合放进博物馆中。”威尔克暗自得意,补了一刀。 宋栀无了个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有闲心吃飞醋! 就是说,打个仗还得端水,这日子谁过谁知道。 不等宋栀回怼,莱恩和柯兰特也翻身进到了炮坑里。 宋栀眼角微抽:挺好,人到齐了,一端端一窝。 下一秒,一颗烟雾弹落到了炮坑附近,烟雾四起,没戴防护面罩的几人吃了一脸烟雾,失去了作战视野。 烟尘未散,炮坑边缘早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影。 清一色两米巨型壮汉,深色迷彩作战服裹住全身,防弹插板撑出铁塔般的轮廓。头上是全覆式战术头盔,护目镜横贯面部,下方露出一截黑色面罩,严丝合缝地遮住口鼻,只留下护目镜里两道锐利难掩的目光。 他们不动,像从废墟里长出的铁桩,冷沉,锋利,压迫。 最前面那人往前迈了一步。靴底碾碎碎石,沉闷一声——整片坑沿的重心随他倾斜过来。 他低头,护目镜上映出宋栀缩小的影子。 枪口朝下,垂在腿侧,还在冒热气,手臂上队标格外显眼。 这才是真正的覆面系特种兵,就问感不感动? 答案是不敢动,真不敢动。 宋栀等人暗中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迅速扔掉了手中的枪械,选择了投降,多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 不投降没办法,他们这次遇到的是大俄的正规作战特种部队——阿尔法小队。 这支队伍的作战风格和手法不仅令恐怖分子闻风丧胆,就连人质见了也得胆战心惊。 俗话说得好,阿尔法出征,寸草不生。能比特遣A组还阴到没边的就是这支特种部队。 “穆特中尉,久仰大名,我代表军方欢迎您和您队员的到来。”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久经战火洗礼,威严冷酷的脸。 “只是,偷偷摸摸翻墙进来是你们的爱好?” 以阿尔法惯有的行为作风,这句话算是说得很客气了。 “嗯哼,少校说对了,我们特遣A组确实有些常人不能理解的小癖好。”莱恩扔下手中的枪,很识趣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拘捕。 六个人被反绑了双手,整整齐齐跪在了边境线上。 阿尔法小队的奥列夫少校正挨个核对特遣A组的人员信息。 “暴力萝莉,萝莉可以理解,这暴力有待商榷。”奥列夫少校并不是小看了宋栀,而是宋栀长得过于乖巧。 “Sir,我不认为以貌取人是礼貌的行为。”宋栀冷声反驳,但也只能冷声反驳,算是没给特遣A组丢脸。 “确实不礼貌,但是对待擅闯别人家的匪徒已经是很客气了。”奥列夫少校微微一笑。 宋栀理亏,选择闭上嘴。 “希尔·罗德里格斯,你的信息技术不错,不做特工可惜了。”奥列夫少校翻了翻希尔的战术平板,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 希尔冷哼,选择漠视。 奥列夫少校的视线又落在陆屿身上,“幽灵狙击手,马耳他抢滩登陆一战,你打得很漂亮,不愧是悬赏榜上的榜首狙击手,我们的狙击手也不差,敢不敢较量一番。” 他指了指队伍中那名包裹严实的狙击手,向陆屿发出挑战。 被点名的狙击手自动出列,带着审视估评判断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陆屿身上。 陆屿扬起桃花眼,笑得洒脱随性,咧嘴道,“较量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爆了少校精心培养狙击手的头,我赔不起。” 嘴上说着不较量,实则已经开始暗戳戳地比试。 四目相触,两位狙击手已经开始了无声的较量,比得是此时的心跳、心律、呼吸节奏,以及身体的稳定。 显然,王不见王,两人一时难分上下。 奥列夫很是欣赏陆屿,走上前主动打断了这无声的较量,以示友好地拍了拍陆屿的肩膀。 他又来到柯兰特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尉阁下,果然是风采绝伦,您的到来让我这边境线蓬荜生辉,但是偷渡有失风度。” 但奈何柯兰特的颜值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硬帅,就连跪地被俘时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多谢少校阁下的赞美,您也知道的,‘偷’这个词在我们那里不算贬义词......”柯兰特微微抬头,扬起一个标准的意式微笑。 奥列夫少校冷嗤,那声冷笑短促而锋利又极其不屑。他不再理会柯兰特,径直走到威尔克面前,缓缓蹲下。 他离得很近,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双手随意搭在膝头,姿态放松,目光却异常锐利,如鹰隼般锁定威尔克,叫人无处可逃。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刻意沉默了数秒——这是一种审讯技巧,用寂静施压,让对方先露出破绽。 他盯着威尔克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威尔克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眉骨的弧度、嘴角的线条、瞳孔的收缩。他想从中找到一丝慌乱、一丝心虚、一丝动摇,然后顺着那道裂缝单刀直入,直击对方心底。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威尔克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愧疚、甚至连紧张都没有。他太平静了,静得像一潭死水,静到那双平日里温和如春水的眼眸,此刻凝满了冷冽的寒霜。 奥列夫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沃尔科夫上士,你作为士兵,对国家、对人民、对同胞的背叛......” 他顿住,目光骤然凌厉,抽出配枪,抵在了威尔克头上。 “......让我很失望。” 第8章 无声的战线 手枪上膛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边境线上格外清脆,所有人都紧张到无法呼吸。 他们认准了威尔克是叛徒,以阿尔法小队的行事风格,只会当场击毙威尔克。 宋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侧过脸,暗中看向威尔克,却不敢露出任何表情和破绽,她知道那个大俄的军方少校在搞心理战术。 希尔微不可察的摇摇头,褐色的眸子变得幽深难测。 “穆特中尉,我们培养的突击手你用的还顺手吗?”奥列夫面露讥讽,拇指扣下保险栓,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莱恩跪得笔直,脊梁像一棵冷松,迎着奥列格咄咄逼人的目光,语气冷沉,没有一丝波澜。 “他确实是一名优秀的突击手,单兵作战能力极强。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身负重伤仍旧继续作战。”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英雄什么时候沦为叛徒了?所以,这就是战斗英雄流浪在外的原因?” 莱恩跪在地上,神色冷峻, 气势不输半分。特遣A组的冷面神最是护短,最听不得旁人污蔑贬低A组任何一个人,即便此刻受困,他也不惧压迫。 他笃定,阿尔法小队不会开枪。 阿尔法小队要想开枪,早就动手了,从不会多费口舌。 那个狙击手枪杀两个线人的时候,动作干脆利索,现在说一堆废话不过是在打心理拉锯战,挫一挫特遣A组的锐气。 这个行为的背后,往往藏着其他不能言明的合作意向。 果然,奥列夫少校在听见莱恩极力维护威尔克时,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撤走了抵在威尔克头上的枪。 “你很幸运,”奥列格收起配枪,语气低沉,“有个不惧死亡也要维护你声誉的好中尉。你们是战友,也是彼此的挚友。” 威尔克看了一眼其余几人,抬头扫向奥列夫,一字一顿地说道,“不,他们是我的家人,是我愿意用生命守护的家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震撼人心。 “那确实很感人。”奥列夫抬抬手,“把他们带走!” 话音落下,黑色的面罩便粗暴地套了下来,遮住了所有人最后的光亮。 宋栀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两只粗壮的手臂从她的腋下穿过,把她整个人架了起来,双脚离地,像极了一只迷你小挂件。 她被塞进了一辆车里,身边全是陌生而沉重的呼吸声。 车轮碾过碎石,颠簸着驶向未知的方向。 —— 宋栀被推进一间狭小的房间,确切的来说是一间牢房,有一张生了锈的铁床,角落里还有一只污渍斑斑的马桶,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扣在天花板上。 墙壁刷着劣质的白色涂料,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墙角上方有一个针孔摄像头,红光闪烁有规律。 她坐到床上,背靠墙壁,大脑飞速运转着:分开关押意味着逐个审讯,逐个审讯意味着各个击破。这是标准的分化手段,关键在于每个人能不能扛住压力、守住口风。 关键是,他们几个什么都不知道啊! 隔壁的房间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宋栀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是有人用指节叩击墙壁的声音——三短,三长,三短。是SOS的摩斯电码,也是他们私下约定的联络暗号。 是陆屿。 宋栀没有立刻回应,她先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然后翻身面朝墙壁,用手肘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表示收到。 隔壁安静了片刻,又传来两声轻叩——意思是:你还好吗? 宋栀回了三下——还好。 在她对面,隔着一条约两米宽的走廊,牢房里坐着威尔克。 他没有躺下,也没有四处打量。他坐在床沿上,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低着头,像是在看地面上某一道裂缝。 从被推进这间牢房开始,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几乎没有变过。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奥列格在边境线上说的那句话——“你作为士兵对国家、对人民、对同胞的背叛……你让我很失望。” 那句话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扎在某根神经上,拔不出来,也不肯断。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根钉子往下压了压。 他没有做过那些事,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牢房的铁门。门下方的缝隙里透进来走廊的光线,偶尔有阴影掠过——是巡逻的哨兵。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巡逻的间隔时间。 隔壁传来微弱的敲击声,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他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然后用手掌在墙壁上拍了拍——沉闷的两声,表示收到。 希尔被推进了最里面的牢房,经过走廊转角时,余光瞥见了墙上的配电箱。是老式的苏联型号,锁扣已经生锈了,只需要一把合适的工具就能撬开。 如果能切断这一层的供电,黑暗就会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当然,前提是他能找到一件趁手的工具。 而在陆屿的另一侧,柯兰特正以一种极其不符合俘虏身份的姿势躺在牢房的床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枕在脑后,姿态悠闲得像在度假海滩上晒太阳。 看守路过门口,透过铁窗瞪了他一眼,他用一个标准的意式微笑回敬了对方,然后抬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像是在研究什么世界名画,实则是在等传递过来的暗号。 被俘这种事情,不管是自愿被俘,还是强制被俘,在他的职业生涯里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有一套完整的应对流程——先观察环境,再摸清看守的换班规律,然后评估逃跑的可能性,最重要的是静待时机。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大致掌握了这栋建筑的结构:从走廊的长度和转弯的次数来判断,他们应该被关在一栋三层建筑的底层,靠近一个开阔的空地——因为他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口令声和队列跑步的脚步声,那是训练场上特有的动静。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击着,打着某种只有他们自己人能听得懂的节拍。 ——建筑结构已摸排到位。 ——巡逻换岗时间也已确定。 ——配电箱就在走廊右侧转角处。 ——我来扮演体弱多病的士兵。 ——行动暂缓,莱恩不在这里,先确定他的位置。 第9章 能苟则苟 莱恩并没有被带去牢房关押,而是被请去了奥列夫的办公室。 奥列夫亲自给莱恩松绑,然后推开那扇单薄的木门,侧身让莱恩进去,随后从外面把门带上。 这间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简单到有些过于朴素,一张老旧的办公桌,两把木椅,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苏联时代宣传画。 桌面上放着一壶正在冒着热气的茶,两只搪瓷茶杯,旁边还有一个碟子,里面码着几块黑面包。 这让莱恩想起了卡尔的那间办公室,唯一不同的是,卡尔的叙利亚战地风办公室里还有一张掉了皮的破沙发。 奥列夫走到办公桌后面,已经换下了作战服,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绿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给莱恩倒了一杯加了牛奶的红茶,“请坐,穆特中尉,要不要蜂蜜?或是方糖?” “不喜欢甜的,谢谢。”莱恩没有客气,拉开椅子坐下,但他没有碰桌上的茶,只是看着奥列格,等对方先开口。 茶水的热汽混着淡淡的奶香在两人面前升腾,模糊了两人棱角分明的面孔,他们缄口沉默,像是在比着谁更有耐心。 奥列夫低着头组织措辞,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档案袋,解开绕线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向莱恩。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站在一片雪地里。他的五官端正,算不上英俊帅气,但眉眼之间有一股沉静而坚定的气质,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他没有对着镜头笑,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像是在注视某个遥远的目标。 “帕维尔·格罗莫夫,俄联邦对外情报局少校,潜伏特工,代号‘雪枭’。”奥列格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后才说出来。 “一个月前,他在摩尔曼斯克执行一次例行情报交接任务时暴露,被迫启动紧急撤离程序。他失踪前最后的定位信号发自普斯科夫,过去边境线就是爱沙尼亚。”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从那以后,再无任何消息。” 莱恩低头看着照片,没有伸手去拿,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奥列格,“他被控制了,身份暴露的原因是内部出现了叛徒。” 不是提出疑问,而是直白的陈述事实。 奥列格的目光晃动了一下,很细微,一闪而过,但没有逃过莱恩的眼睛。 “他是我曾经的搭档。”奥列格说,语气努力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平稳,“我们一起在叙利亚共事过两年。他的工作能力我很清楚,他是一名老特工,不会轻易暴露。这次出事,要么是他被人卖了,要么是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莱恩靠回椅背,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对面的奥列格,他没有接话,给了对方足够的空间继续说下去。 奥列格也确实没有停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莱恩,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下来。 “但是军方高层没有按流程进行调查,直接得出结论:他已经叛逃,也或许已经死亡。上层决定切断所有关联,抹除有关他的所有档案,就当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奥列夫转过身来,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复杂。 “他十九岁进入军校,是我带的兵,我不相信他会是叛徒。”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算全世界都说他叛变了,我也要亲眼看到证据才会相信。” “这个操作很军方。所以寻找营救的任务只能由外部武装力量执行。”莱恩点出事情关键所在。 “是的。”奥列格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我需要一支不在任何官方记录上的队伍,替我跑一趟普斯科夫,找到他,确认他的状况。如果他是清白的,想办法把他安全带回来;如果她已经……”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话说完:“如果他已经被人控制了,或者……已经不在了,我需要知道真相。”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上,那个男人在雪地里平静地注视着远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莱恩缓缓开口,“我的队员被你关在牢房里,武器装备全部被收缴,我们还顶着非法入境和杀害平民的指控。这种情况下,你让我带人去普斯科夫替你卖命?” “所以我才把你单独叫到这里来谈。”奥列格向前探了探身,目光变得锐利而坦诚,“我可以给你们全新的身份,干净的护照,充足的经费,以及一架不会在任何航管系统中留下记录的飞机。任务完成后,你们非法入境的所有记录都会被销毁,你们的武器装备会如数归还,我还可以额外支付一笔酬劳。” “按你们的规矩支付酬金,可以先预付一半。”他伸出五根手指翻了一翻,又狠狠握成了拳头,指节咔吧作响,“中尉,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只非法入境这一条,我就可以让特遣A组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莱恩看着他,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铁皮文件柜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热胀冷缩的脆响。 半晌,莱恩开口了,“我要先看看我的队员。” 奥列格没有拒绝,点了点头,伸手将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转了一个方向。 屏幕的画面上是监控摄像,能清晰地看见五个被分开关押的人员状况,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奥列夫的监视之下。 莱恩确认其余人安然无恙后,果断答应,“可以。” “中尉是个聪明人,我很喜欢和聪明人合作,但是合作之前还有个小项目。” “什么?” “让我瞧瞧你们的实力,真正的实力。”奥列格的目光直视着莱恩,冷声调侃。 “毕竟,你们刚刚的投降速度快得超乎我的想象.....让我大开眼界。” 第10章 傲慢与偏见 一直面无表情的莱恩突然笑了一下,他端起身前已经变凉的红茶喝了一口。 “少校知道的,我们是雇佣兵,不是正规军,奉献牺牲精神不在我们的小组文化范围之内,比起明知是死的反抗,我们更愿意苟且偷生。” “包括执行任务期间,一旦任务有造成人员死亡的风险,任务会被单方面终止暂停,这是我们的服务宗旨,提前告知您,是我该尽到的提醒义务。”莱恩放下茶杯,皱了皱眉,“下次别放牛奶了。” 奥列夫哼笑,双眼闪过精光,这帮家伙还真是十足的混球,这么嚣张的霸王条款也只有特遣A组敢说敢做,偏偏这一群混球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正式下达战书,“中尉,你猜,最狡诈的雇佣兵小组遇上最顶尖的特种作战小队,哪个更胜一筹?” 莱恩接受挑战,“那就拭目以待。” 宋栀躺在吱嘎乱响的铁皮床上,大脑飞快运转,人在绝境中,爆发出来的推理潜能超乎想象,她已经推理出各种不同的结论,甚至都脑补到了莱恩被绑在椅子上,正遭受严刑逼供,那血淋淋的画面她都不敢继续往下想象。 他们必须马上行动,必须救出莱恩! 莱恩被单独关押审讯,很有可能是为了那座彻底被埋藏于地下的铀矿,也有可能是为了道尔的死,以及那些富可敌国的资源。 宋栀愿意用那些东西换取莱恩的安然无恙,只要对方放了他们,她愿意双手奉上,大不了日后再抢回来,他们A组能抢一次就能再抢第二次。 希尔懒洋洋地躺在铁皮床上,手臂松弛无力地垂在床边,指尖刚好触碰到地面上,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健壮宽阔的后背正巧挡住了摄像头的视角。 布满茧子的手指沿着床架的铁管摸了一圈,在连接处摸到了螺丝帽的凸起,他试着拧了一下,没拧动,锈死了。 他没有再跟螺丝较劲,用手沿着连接处仔细摸了一圈。没有螺丝头,没有螺帽,床腿是直接插进横梁的套管里,靠重力压住的。 他握住床腿,往上轻轻一提,床腿动了。 希尔嗤笑,锈了半天的螺丝是多余的装饰,这根床腿根本就没被固定住。 他松开铁管,又翻身躺好,甚至还拉过薄毯盖住了肚子,从摄像头里看过去,一切如常。 配电箱的锁扣,应该经不住这东西砸第二下。 陆屿靠着门口墙边坐在地上,像是在闭目养神,实则是在等待柯兰特的行动暗号。 没错,论演技,他认为他不输于那个意大利老男人,比起体弱多病的士兵他更擅长扮演愤怒咆哮,为爱痴狂的无能丈夫。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栀、威尔克、陆屿、柯兰特、希尔——五个人在不同的牢房里,同时竖起了耳朵。 脚步声在他们各自的牢房门前都没有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前。钥匙转动,铁门打开,有人走了出去,然后又关上,重新落锁。 很完美,看守有钥匙。 柯兰特随后敲击墙壁发出了行动指令。 接收到行动暗号的陆屿率先行动,他猛地站起身,而后捂着肚子,装作痛苦的样子使劲敲击着牢房的铁门。 “救命!救命!Help!Help!помощь!помощь!” 陆屿呼喊着救命,中、英、俄三语切换丝滑流畅。 砸门的动静和呼救声引来了刚刚那名挂满钥匙的守卫士兵。 另一边的办公室内,奥列夫盯着监控画面,皱了皱眉,这已经是他第五次皱眉了。 “呃......你们的暗号有许多破绽。小伙子俄语说得不错。” 他续了一杯茶,直截了当地点破牢房几人的小动作。 莱恩单手扣在桌面上,手指有规律地敲击出声响,面不改色,且过于自信,“毫无破绽。” 看守的士兵手持警棍敲击着陆屿牢房的铁门,用俄语叽了咕噜吼了好几句,但是陆屿只装听不见,其实是听不懂。 他捂着肚子一脸痛苦之色,嘴里轮流用中文和英语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但是那名守卫也听不懂。 两人隔着铁门说着彼此听不懂的鸟语。一个装着腹痛难忍满地打滚,就是不靠近铁门,怕挨电。一个疯狂咆哮电棍敲得震天响,就不开门。 两人谁都不上当。 其余几人也跟着起哄,叫骂声、诅咒声、拍门声混在一起,震得整个楼道跟着颤抖。 柯兰特依旧保持优雅,像是在进行演讲。希尔上演了一场复古风的美式轻摇滚,动感十足。威尔克只将房门砸得哐哐响。 当然,属宋栀骂的最凶狠残暴,可谓是口吐芬芳,鸟语花香。 坐在监控前的奥列夫再次皱眉,给出评价,“你们的个人素质有待提高。” “彼此彼此。”莱恩哼笑。 “不过,这个战术套路太老了,没人会上当,这不像是顶尖雇佣兵的作战手法,你们就这点本事?” “少校急什么,好戏还在后面,不是吗?” 相对来说奥列夫言语轻佻讥讽,莱恩倒显得异常风轻云淡。 视线再次落回监控页面中,整个楼道里异常混乱嘈杂,但任凭A组的人如何制造混乱,始终没能引来其他守卫士兵。 这很不正常。 但A组要的就是这份不正常。 手持电棍的守卫士兵犯了个低级错误,他将电棍塞进了铁窗,原本躺在地上的陆屿迅速起身,身手敏捷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牢牢地钳制住,将电棍反夺过来,顺势给那人来了一电棍。 守卫恍觉不妙,但为时已晚,电击如约而至,电流麻痹四肢躯体,他失去了反抗能力,瘫倒在地,挂在腰间的钥匙串也掉落在地上。 “呵呵,我的人也是蠢,但钥匙吊在外面,房门也是从外面上锁,他们照样出不去。” 就在奥列夫笃定A组的人行动受阻之时,威尔克爆发了,他搬起墙角的铁皮床狠狠砸向牢房的铁门,发出巨大的声响,铁门被砸得严重变形,又一脚被威尔克踹飞了。 力大无穷的威尔克带着瘆人的气势走向那名瘫软的守卫。 奥列夫眼角微抽,这帮混球,明明刚刚就可以暴力破门,非得演个烂大街的戏码。 莱恩依旧风轻云淡,轻声开口,语气既宠溺又无奈,还带着点炫耀之意。 “少校可能不知道,他们有时候确实很调皮......” “是吗,阿尔法小队专治各种猖狂和不服。” “略有耳闻,路边的狗都要挨两巴掌。” 第11章 优势在我 威尔克卸下守卫士兵的武器,将他绑了个结实,这人不能死,得拿着他当人质做交换。处理好人质,威尔克又捡起地上的钥匙,打开了关着陆屿的铁门。 两人无需多言,配合默契,陆屿接过威尔克手中的钥匙,跑去了隔壁,威尔克拎着那个瘫软的守卫士兵进了牢房,他得进行友好的问话。 等宋栀几人来到威尔克所在的房间时,那名守卫士兵已经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看在同胞的份上,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威尔克将滑落在地的守卫士兵又按回到椅子上。 那士兵眼角微抽,但是没能抽起来,因为眼睛已经没了知觉,但他依旧很硬气。 “你们别妄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事情,我绝不叛降” “你想多了,即便你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相信你,打你是让你老实点。”威尔克再次检查着捆绑守卫士兵的绳索,确认绑死后,将他拎了起来。 希尔手里多了两根铁架子床的床腿,分给宋栀一根。 “打过棒球吗?”希尔现场演示了一下动作要领。 “没打过棒球,但是打过野狗,没什么区别。”宋栀也挥了两下,试了试手感,空心的有点轻,打不了两下就折了。 缴获的唯一一把手枪自然给了陆屿,他是狙击手,他不用枪天理难容,他之前缴获的那根电棍移交到了柯兰特手里。 柯兰特查看了电量,点点头表示满意,“还不错,满格电,我喜欢当雷神。” “雷神可没少尉长得帅气,”陆屿检验手枪和弹药,子弹躺在他的掌心,嗤笑道,“空包弹,玩呢?” 几人闻言上前挨个检查弹夹里的弹药,审视而又凝重的目光一起落在那鼻青脸肿的士兵身上。 士兵耸耸肩,“我现在是俘虏,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就好好玩吧!”陆屿扬着好看的桃花眼,一脸痞气,“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没有最阴,只有更阴!” “能不能换个词。”宋栀皱了皱眉,但她也没想到其他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特遣A组,毕竟她在斯里兰卡没少骂这几位老阴。 “走吧,该干活了,说不定我们的中尉和那位少尉正在监控器里看着我们呢,不能给中尉丢人,更不能丢了特遣A组的脸面。”柯兰特抬头对着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红点,微微一笑,而后抬手致意。 监视器屏幕前的莱恩只是抬起了手臂,拨开衣袖看了看腕间的战术手表,说道,“两分半,从制造混乱到发现空包弹,我的队员们只用了两分半钟......这个耗时在阿尔法的考核中属于什么成绩?” “中等偏上。”奥列夫坦率直言。 “嗯哼,不错,但是在我们A组,属于勉强及格,这几个家伙贪玩了。”莱恩怼起人也是有种不顾人死活的淡淡优越感。 外人都被他惯来冷沉严肃的外表欺骗了,他要是阴起来,那真是没边了,他带出来的队员又能是什么好货色。 “鹿死谁手,你我拭目以待。” 奥列夫再转头去看监控画面的时候,发现画面中早没了那几人的身影。他这才后知后觉,一直坐在对面的莱恩虽然没有亲临作战现场,但也发挥了战场作用,吸引他的注意力也是作战环节之一。 他此时不得不承认,他小瞧特遣A组的这帮人,但也不得不说,这是个挑战,棋逢对手,很刺激。 对抗演习正式开始,几人堵住俘虏士兵的嘴巴,藏身在一处光线幽暗的楼梯间,商讨应对之策。 “对方人数不明但人多势众,又是顶级正规作战特种部队,装备齐全且先进,弹药充足,补给充沛,还有狙击手,此时早已埋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宋栀一口气分析完敌方的信息,其实压根不用分析,一目了然的事。 她越说心里越没谱,怎么听都像是在夸对方,阵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属兵家大忌。 “我方六人,一人被俘,五人潜逃,中途抓了一名敌方俘虏,缴获一把手枪,两匣弹药,一根警棍......”柯兰特扫了一眼宋栀和希尔,也将他们手中的空心铁皮棍算了进去,“两根床腿。” “没有弹药,没有补给,更没有武器。”陆屿随后补充。 “也没有区域作战地图,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更不知道中尉被关在哪里。”希尔靠着墙壁,嗤笑出声。 这怎么打? 几人核对完所有信息,只觉得是上帝跟他们开了个玩笑,不是,是撒旦给他们开了个玩笑,还是地狱级的。 威尔克却不气馁,他尝试从其他角度分析局势,最终得出结论:“虽然他们装备先进,人多势众,又是顶级正规特种作战部队,弹药充足,还有狙击手......但优势依然在我们这边。” 宋栀,“......” 希尔,“?” 柯兰特颔首,学英国佬拍了拍脑门。 只有陆屿大笑出声,他实在没憋住,真的就很离谱,“哇哦,亲爱的安德烈同志,请您献上良策。” “我们是有优势的,从外面打进来很难,但是从里面瓦解就很容易,我们已经轻松打入敌人内部。” 威尔克碧色的眼眸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但这光彩却被宋栀打断了。 “噢,安德烈,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我们是被抓进来的。”宋栀哼笑、冷笑、气笑。 “没什么区别,反正进来了。”柯兰特常用这一招,所以他并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反正结果都一样。 希尔也表示赞同,“确实没什么本质的区别,反正都要打进来,再打出去。” 宋栀耸耸肩,表示自己阴不过他们几位,任由几位自由发挥,但也给了不怎么实际的建议,“我们可以先把武器搞定,抢几把枪才是正经事。” 听着不切实际,但全票通过被采用了。 “乌拉!” “漂亮!” “完美!” “我去掐断电源!” 宋栀,“......”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先笑一下,但宋栀已经哭笑不得了。 宋栀抄起手里的铁皮床腿,跟在希尔身后悄悄地向着电表箱走去,其余人留守阵地。 刚一靠近电表箱,希尔脚下一带,裹着宋栀藏身到了旁边的墙角。 “嘘......有人来了。” 第12章 吉祥物与小山 希尔的手掌压在宋栀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信号明确——别动。 脚步声从走廊拐角传来,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奏,没有刻意放轻,说明他们已经意识到牢房里出了状况,所以先遣人员进行侦查。 希尔侧过头,性感的唇角有意无意地贴在宋栀耳边,过于暧昧,他将声音压到最低,“两个。我左你右。” 宋栀蹙了蹙眉,没有回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空心铁管,点了点头。 这家伙发骚,等会再找他算账! 脚步声越来越近。 拐角处先探出一截枪口,紧接着是一名全副武装的阿尔法队员,战术头盔、护目镜、胸前插板一应俱全,枪口平端,搜索姿态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印出来的。他身后跟着第二名队员,两人保持着交替掩护的间距,视线覆盖了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名队员经过希尔藏身的墙角时,脚步顿了一下。 地上有一截断掉的铁皮床腿——是牢房里的铁皮床上的,怎么会在这里? 有埋伏!注意戒备!阿尔法队员打出手势。 对于特遣A组阴险狡诈的战术他们早有研究,这几个人惯会做戏,还总喜欢装神弄鬼,一边引开注意力,一边搞偷袭。 这次又是什么招数?还是故技重施? 就在他试图分析对方的战术之时,希尔动了。 他身手敏捷,行动迅速,大步跨出墙角,左手从下方托住对方的枪管,往上一推,右手握着从牢房里带出来的那根空心铁管,抡圆了砸在对方的头盔侧面。 铁管击中头盔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阿尔法队员硬生生挨了一击,手指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希尔已经顺势攥住他的枪带往下一拽,膝盖顶上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墙上,紧接着又是一记肘击砸在头盔侧面,没下狠手,但也没手下留情,强劲的力道足够透过缓冲层传到颅骨。 那名队员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宋栀从另一侧闪了出来。 她没有希尔的体格优势,但她更快。 第二名阿尔法队员听到动静转过枪口时,她已经贴到了他的身侧,左手按住枪身往侧面推开,右手握着的铁管自下而上,狠狠捅在对方的下巴上——头盔护不到的位置。 那名队员的头猛地向后仰去,牙齿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还没能从这一击中恢复平衡,宋栀已经松开铁管,双手握住他的枪身往下一压,同时屈膝撞在他的腹部。 防弹插板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冲击力仍让他弯了弯身。宋栀趁他弯腰的瞬间,将枪带从他头顶摘下,整支步枪脱离了他的控制。 她后退半步,枪口抵住了他的胸口,没有犹豫,果断开枪。 “砰!” 枪声震耳,空包弹打在防弹背心上,触发了烟雾装置,象征着这个阿尔法队员已经阵亡了。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那队员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身上飘起的烟雾,沉默了两秒,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佩服的语气说了一句俄语,然后很配合地躺在地上扮演尸体。 希尔把晕过去的第一个队员拖了过来,看了一眼宋栀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举着双手的第二名队员,挑了挑眉。 “他说什么?” “他说——”宋栀笑了一下,“‘干得漂亮,小姑娘。’” 希尔哼笑,蹲下身,开始利索地解下第一名队员身上的战术背心和备用弹匣,他挑了挑眉,很是得意,“小野猫,打得不错。” “你也不赖。”宋栀把第二名队员的装备扒了个干净,战术头盔、通讯耳麦、弹匣袋、手枪——一件不留。 她低着头,熟练地检验枪支,退出弹匣看了一眼,“是空包弹,检验完毕!” 说完又把弹匣拍回去,又弯腰从昏迷的队员身上摸出两个备用弹匣,塞进口袋里。 希尔把缴获的战术平板点亮,快速划了几下,嘴角微微一翘,“有地图了。整栋楼的结构图,标注了红方的初始部署位置。上帝的恩赐,吉祥物的幸运。” 这是希尔第一次当着宋栀的面调侃她的吉祥物属性,他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在战场上确实需要好运降临。 宋栀哼笑,凑了过来,伸手揪住希尔的衣领,将人拽到了身前,说了两个中文,“小山。” 希尔身上挂满了装备,迁就着宋栀的动作倾斜着身体,微微愣怔,“什么?” “Hill......希尔......”宋栀拆解着希尔的名字,“翻译成中文就是山,山丘,就是小山。” 希尔生硬地吐出两个中文发音,“肖、闪......” “嗯哼,小山,”宋栀踮着脚尖亲在希尔的脸侧,一脸坏笑,“喜欢吗?” 希尔只在宋栀退开之际,伸手揽住了宋栀的肩膀,回了一个霸道强横的吻,“喜欢,但,可不可以在特别的时候叫我这个名字,我会更喜欢......” “该走了。”宋栀调戏不成反被强制,伸手捶了一下希尔过于健壮的胸肌,其实她早就想这么做了,手感确实不错。 两名阿尔法队员被并排放在墙角,装备全无,姿势安详。其中一人还在昏迷,另一人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表情复杂,像是在思考自己的人生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希尔把战术平板塞进怀里,扛起一把缴获的步枪,朝宋栀偏了偏头,“遵命,长官。”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回到那间楼梯间时,留守的陆屿等人看到他们扛回来的装备,眼神都亮了一下。 “效率不错。”陆屿接过宋栀递来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是,我更需要一把狙击枪,我敢肯定那个家伙一定藏在某处,等着我露头。” 希尔把战术平板扔给柯兰特,“整栋楼的结构图,标注了红方的初始部署位置。不过现在已经过了快十分钟了,他们肯定重新调整过了。” “足够了。”柯兰特接过平板,蹲下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地形图印进脑子里。 威尔克没有说话,默默地接过宋栀递来的步枪,退下弹匣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然后将枪背在肩上。 宋栀靠墙坐下,喘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右手虎口被铁管震得发麻,她甩了甩手,抬头看向众人,笑得狡黠。 “我有一计。” 第13章 精英与野路子 宋栀将陆屿递来的手枪交给了柯兰特,“他们已经知道两名队员‘阵亡’,接下来会搞CQB突袭,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该我们行动了,捣碎他们!逐一击破!手枪在你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CQB,室内近距离战斗) 她又将柯兰特手中的电击棍递给了威尔克。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们的实力和习惯,除了中尉,现在由我来分配武器装备,希尔和陆屿使用突击步枪突击,我和安德烈挟持人质走在中间,柯兰特持枪断后。” 她又强调了一下作战计划,“扰敌为主,不能恋战,我们得搞到更多的武器弹药。” “非常完美,我喜欢这个战术,”柯兰特接过手枪,再次检验枪支弹药,这是必不可少的战前准备,他微微一笑,“你们的后背由我保护。” “哈尼,我是无敌的存在,电击棍只会影响我挥拳的速度。”威尔克只将手中的电棍挥得猎猎作响,觉得轻飘飘的不趁手。 “我想,军用电击棍器械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不用额外提醒吧。我们并不是肉搏。”宋栀哼了一声,提醒威尔克别激动上头,“还有,出任务的时候,请称呼职位。” “Yes,Madam.”威尔克老老实实收起了电击棍,看向宋栀的眼眸里除了温柔还有浓浓的爱慕。 希尔走上前挡住了威尔克黏人的视线,指了指战术平板上的一个位置。 “配电室在这儿,地下一层。如果切断整栋楼的供电,他们的夜视设备会发挥很大的作用,对我们不利。” 柯兰特作为在场职位最高的人下达最终行动指令, “不用断电,我们得想办法冲出去,室内打的是消耗战,我们不能一直苟在里面,找到狙击手的位置,解决他,我们就能冲出去。” “先扰敌,继续补充装备,再诱敌,干扰敌方狙击手。” 陆屿咧着嘴站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利落的装好步枪的弹夹,咧嘴一笑,“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阴得没边。” 与此同时,大楼外。 两名被“击毙”的阿尔法队员相互搀扶着走出大楼,头盔歪斜,作战服上沾着灰尘,模样颇为狼狈。 守在门口的同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这么快?你们交火了?”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摊了摊手,表情复杂,“太快了,没来得及反应。” “他们身手如何,常用的招式是什么?” 另一人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无能为力道,“报告,我们已经阵亡了,战友的尸体是不会说话的。” 那人眼角抽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挥挥手。 “……行吧,回去休息,喝口水。” 两人耷拉着脑袋,一瘸一拐地走向休息区。 先遣两人小组已经折戟阵亡,只能启动B计划。 四名全副武装的阿尔法特种作战队员,早已集合待命,做着战前准备。 莱恩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监控页面,画面上的四人小组虽不是阿尔法的头部精英,实力却也不容小觑,最擅长执行室内解救人质、清剿建筑等任务,狭小封闭环境作战经验极为丰富。 他通过监控画面在分析那四个人的行动和配合,这是极难得的现场观摩教学,教的都是实打实的干货。 “中尉大可以畅所欲言,我虚心请教。” 奥列夫也有意让莱恩点评两句,毕竟特遣A组的实战经验无人能及,尤其是马耳他那场抢滩登陆和巷战,典型的以少胜多局势,打得很漂亮。前段时间的南布格河三角洲湿地战役估计也与特遣A组脱不了关系。 “嗯哼,装备不错,配合也默契,实地作战经验很丰富。”莱恩也不客套,但也不怎么实在,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场面上的漂亮话。 画面一闪,那四名阿尔法特战队员已经集结完毕,排成一字长队,在制高点狙击手的掩护下,摸到了大楼门口。小队贴紧墙壁,前排射手低姿切过拐角,震撼弹先滚进门,紧随其后两人交叉突入,左右分区清剿,剩下队员守住楼道后援警戒。 确认门内安全后,整支小队贴墙静默推进,靴底擦过地面无声无息。四名队员身体全程再次紧贴墙体,只将枪管与眼部微探出墙角,严格遵守“先枪后身”原则。 他们战术动作堪称完美,重心压至最低,双腿微屈蓄力,随时可急停、突进或侧扑。 视线沿着墙面阴影一寸寸摸排,不放过任何反光与异动,枪口始终对准楼道纵深的视觉盲区。 无人发出任何声响,全队呼吸统一压缓,整段通道只剩极致的死寂与压迫。 前排队员后背紧贴冰冷的墙面,枪口压低,视线牢牢锁死前方虚掩的木门。排在第三位的爆破手侧身蹲至门边,指尖扣住震撼弹保险,倒数三秒,金属弹体顺着门缝滚入屋内。 门被从外面关上。 “砰 ——!” 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演习专用的安全雷冒起了浓烈的白烟,淹没整间屋子。 烟雾散尽,门被打开,前锋队员低姿跨步突入,身体贴着门框内侧完成切入,枪口迅速扫过房间左半区。 第二名队员紧随其后闪进,立刻向右扇形散开,两人形成标准 V??字分区,互不抢占射界。 剩余两人卡在门口,一人守住楼道后方警戒,另一人作为后手替补,枪口始终对着屋内盲区。 突入左区的前锋快速切过沙发、床头柜等掩体,视线扫过床底、墙角死角,脚步短促轻碎,每转过一处拐角都先探枪再探身,一旦发现威胁,枪口稳稳锁定目标。 “Left clear!” “Right clear!” 确认房间再无潜藏敌人,前排队员抬手比出安全手势。 在莱恩看来,阿尔法这支四人突击小组的战术动作和配合,无疑是非常完美的。作为指挥官,他非常欣赏这样的队员,当然只是欣赏,毕竟那是别人家的孩子。 反观自己这边的队员......怎么说呢...... 莱恩头一次语塞,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词语形容他那些宝贝队员。 第14章 悍匪A组 特遣A组队员的战术动作也是完美无缺,行进间的配合也是相当默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者组合在一起,有种猥琐恐怖分子的既视感。 尤其是宋栀抬手肘击俘虏的动作,过于凶残。 莱恩迎上奥列夫意味深长的眼神,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暴力萝莉在任务之外是一位非常友善温和的队员......” “哦,作为一名指挥官我也非常看好她,乖巧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倔强勇猛的心,尤其是她枪杀那个人贩子头目的时候,很酷!” 到目前为止,奥列夫少校对宋栀作为一名士兵兼临时指挥官的表现很认可。 宋栀等人也是呈一字型列队行进。 希尔穿着防弹背心作为头排突击手,第一个开枪进行火力压制掩护,俗称拿枪突突。陆屿紧跟其后,作为第二射击手进行点射清除,精准击毙敌方突袭主力。 宋栀排在第三位,作为全队指挥,以及爆破手。 威尔克挟持俘虏跟在宋栀身后。 柯兰特手持手枪跟在队伍最后,全程待命,替补火力,掩护队友更换弹夹。 这是典型的五人小组突围编队,每一次行动都要相互配合完美发挥自己在队伍里的作用。 狭长的楼道死寂压抑,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所有人脊背紧贴冰冷墙面,空气凝重得近乎窒息。 希尔蹲身在地,将枪口压低四十五度,食指悬离扳机护圈,全身肌肉彻底绷紧,视线死死锁死前方楼道的拐角处。 陆屿压低眉眼,眼睛不曾离开过瞄准镜半分,确保敌人出现在瞄准镜的刹那,精准快速杀敌。 柯兰特持枪背对威尔克,警戒后方,防止敌人绕后突袭。 前方的拐角有了响动,很细微。 宋栀靠在墙上,一手扶在陆屿的肩上,一手微微抬起,竖起三根手指,给出准备战斗的指令。 脚步声接近,宋栀三根手指落下的瞬间,陆屿扶了一下希尔的肩膀,希尔瞬间开枪,枪声密集,子弹倾泻而出。 陆屿精准点射,敌方露头就被秒。 一时间,火光四溅,枪声震耳。硝烟味瞬间灌满了狭窄的走廊,弹壳叮当落地,砸落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枪口迸出的火星在昏暗里一闪即灭。 这一波攻击打得敌人措手不及,A组暂时抢占优势,但优势的局面并没有稳住。 在陆屿和希尔交替换弹之时,一颗震撼手雷从对面滚了过来。 “Grenade!” 希尔大吼一声,众人纷纷扑进后方的楼梯口,卧倒躲避手雷。 白光炸裂,周遭瞬间失色,满目灼白。惊雷般的轰鸣在颅腔深处炸开,震得齿麻眼胀,尖锐的耳鸣声困在耳道里,视线朦胧失真。 宋栀等人张大了嘴,极力压制缓解震撼手雷造成的视觉听觉困扰,迅速调整队伍方向,向二楼撤去。 柯兰特在前,希尔断后,队形保持不变,只是调换了一个方向。 上到二楼平台,队伍分成两队,依旧贴身靠着墙壁,等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时,希尔只将枪口探出,压出半匣子弹,掩护爆破手行动。 宋栀单膝跪地,拽开手雷保险栓朝着楼梯口扔了出去。 手雷落地的一瞬间,宋栀等人弯身后撤,火速撤离爆炸现场。 敌方的火力很凶猛,打法也是刁钻严密,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他们暂时没办法突围搞到武器。 几人狼狈地撤向另一侧的楼梯间,这里能退能守,是临时的攻防兼备阵地。 “清点弹药,汇报身体状况。”柯兰特轻轻掩上楼道门,率先汇报自己的弹药余量,和身体状况,“五号位,状态完好,无负伤。弹药充足。” “一号位,状态完好,无负伤,弹药剩一半,省着点用。”希尔紧跟其后,将一整匣子弹夹重新压回步枪中。 “二号位,状态完好,无负伤,子弹消耗三分之一,还能继续压制火力。”陆屿抽出一支装满子弹的弹夹塞进了希尔的战术背心里,“二号补给一号弹药完毕。” “三号位,状态完好,无负伤,手雷剩余 3 枚。”宋栀将手中的铁皮床腿放到了一边,无奈自嘲,“我像只冷兵器时代的窜天猴。” 这玩意压根没有用,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四号位,状态完好,无负伤,俘虏无负伤,电击棍满电,但是没用。”威尔克晃了晃手中的电击棍,也跟着宋栀一起冷嘲自黑。 “大意了,他们战术和配合没有任何破绽,我们切不进去,他们也防着我们夺取武器。”宋栀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沉默无声的俘虏。 那俘虏对上宋栀审视的眼神,汗毛炸起,有种不好的感觉。 “我只是谈判的筹码,但有时候,阿尔法可能不是很顾及人质的死活,特殊情况下,他们会自动把我判给匪徒。”俘虏的话透着一种淡淡的忧伤,是斯拉夫人独有的忧郁。 “我们也不想伤害俘虏,但是,目前为止,你的队友们没有想跟我们进行谈判的意愿,这一点就很不友好。” 宋栀站定在俘虏面前,目光平静,微微上抬与他对视,“非演习状况下,你作为俘虏早被匪徒枪毙了。” 俘虏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想做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宋栀问道。 “尤里。”俘虏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尤里,我对我们残忍杀害俘虏的行为表示抱歉。”宋栀道了声歉,但脸上毫无愧疚歉意之色。 “把他带走,我们得让他发挥最大的价值。”宋栀朝威尔克使了个眼色,又低头凑近柯兰特和他一起研究后撤路线。 “这里,去这里。”柯兰特猜到了宋栀想做什么,指尖点了点二层东侧的一处设备间,“把其中一部分人引到这里,在这里解决他们,能避开楼外的狙击手。” “嗯,有夹角,方便我们埋伏。”宋栀点点头。 “陆屿和希尔对敌方进行干扰诱敌,引走一部分火力。我、威尔克、柯兰特负责蹲守,希望这一次能收缴到几把趁手的家伙。”宋栀伸出手,看了一眼腕表,“十分钟,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几人围成一个圈,纷纷抬起手对好腕表上的时间。 “瞧好吧老乡,王牌狙击手出战,使命必达。”陆屿再次验枪完毕,又冲希尔伸出拳,“你东我西,看谁速度快。” 希尔拍枪上膛,与陆屿碰了碰拳,哼笑调侃道,“放心吧,我会迂回支援狙击手先生的。” 陆屿也不甘示弱,“你最好在下次呼叫支援的时候,大叫我一声‘哥哥’。” 第15章 诡雷 希尔和陆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两侧。 宋栀收回目光,蹲下身,将剩余手雷卡回战术背心上。 “我们也该行动起来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三人交换过眼神后开始行动。 柯兰特持枪开路,威尔克带着俘虏尤里走在中间,宋栀拿着手雷断后,然后退入预定设伏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翻倒的铁桌充当掩体,墙角堆着废弃的管线。威尔克将尤里按在房间中央的一把椅子上,从腰间抽出陆屿留下的两根捆绳,利落地将他的手腕反绑在椅背横梁上,又粗鲁地退下尤里的鞋袜,将袜子团成一团塞进尤里嘴里。 这个举动过于粗鲁凶残。 尤里的脸瞬间涨红,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 威尔克拍了拍他的脸颊,并不觉得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忍一忍,这比你队友挨枪子儿舒服。” 他绕到椅子后方,左手按住尤里的头顶,右手握拳,找准耳后下方的位置——干净利落的一记钝击。 尤里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随即软了下去,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 威尔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确认只是昏厥,抬头看向宋栀。 “搞定,睡得死死的。” 柯兰特负责持枪警戒,宋栀负责埋伏诡雷。 她蹲下身,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枚演习安全雷,将雷体固定在椅面上,保险栓的拉环被她用尤里战术靴上的鞋带穿了过去,另一头固定在尤里的腰带上,然后再将昏死过去的尤里压在椅面上,完美遮住那枚手雷。 只要有人扶起尤里或拉着俘虏的手臂把他往上提,手雷的保险栓就会被撤掉,三秒钟内必爆。 她站起身,后退两步,审视了一遍自己的作品。从任何角度来看,椅子和俘虏一切正常,毫无破绽。 这手法是跟希尔和陆屿学得,那两人能把诡雷的样式玩出花,没有最阴,只有更阴。 “走吧。” 宋栀低声说,威尔克最后看了一眼昏死在椅子上的尤里,跟着她退出了房间。 两人轻轻带上门,没有关死——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三个人分别藏在敌人的视线盲区,柯兰特手持手枪带着宋栀埋伏在左侧,他既是火力突击也是掩护宋栀撤退的唯一后援。 威尔克拿着电棍一个人藏在右侧,随时补刀。 宋栀靠在柯兰特身后墙壁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墙壁上的寒意正一点一点透过衣服渗进来,她明显分心了,但她的视线依旧紧紧锁定着走廊的暗影。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频率恒定,反而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然后,有三道极轻的脚步声混在低沉的噪音里,靴底落地时有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但在这座死寂的楼道里,无处遮掩。 柯兰特抬手示意,宋栀朝对面的威尔克抬了抬下巴。 威尔克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电击棍。 脚步声在设备间门口停住了,来人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低姿交叉突入,枪口迅速扫过房间左右两区,门口留有一人负责警戒。 他们来了三个人,说明陆屿和希尔的分开诱敌战术成功了,但也说明进行室内搜捕的阿尔法小队不止一组,他们增援了。 阿尔法小队的作战反应敏捷又迅速,看见昏死在椅子上的尤里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其中一人走上前检查尤里的伤势,确认尤里没有性命之忧后,小声汇报。 “房间里诡雷,他们用尤里做了诱敌陷阱,正在排雷,诡雷很可能藏在尤里身上,那帮悍匪出手狠辣。” 守在门口的队员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枪口,寻找宋栀他们埋伏的位置。 这动作无疑是在告诉宋栀,他们识破了她的陷阱。 宋栀:“......” 哎,她就知道会是如此,总觉得自己是老谋深算,但关键时刻就是算不明白。 柯兰特快速地扫了宋栀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算是安慰,“他们是顶尖的,反恐经验很丰富,当然这是鲜血累积出来的实战经验。代价高昂。” “但他们不会放弃尤里,我们还有机会。”宋栀一口笃定,随手掏出了一只演习高爆手雷。 “当然,他们应该正在拆雷,我们该行动了。”柯兰特接过宋栀递过来的手雷,拔掉安全栓,朝着设备间门后扔了过去。 高爆手雷先是冒出一阵白烟,而后发出一阵模拟爆炸的声响,门口的阿尔法队员身上冒起了烟雾,象征着阵亡。高爆手雷的爆炸同时也引爆了宋栀埋下的诡雷,里面的人也跟着一起‘阵亡’。 爆炸平息后,柯兰特持枪进行补枪,对着躺在地上的阿尔法队员进行二次射击。 “不是‘辱尸’,只是打扫战场而已。” 确认所有敌人被歼灭后,柯兰特才蹲在地上剥掉阿尔法队员的装备和武器。 三个人如蝗虫过境,将那三名阿尔法队员的装备拆了个干干净净。 宋栀穿戴上缴获的战术头盔和防弹背心简直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一名已经‘阵亡’的阿尔法特战队员友好地伸了伸手,表示可以帮宋栀调整战术头盔的卡扣和防弹背心,但是让威尔克一个闪身挤开了。 “伙计,敌人的‘尸体’在战场可是不会动的,除非诈尸了,我可以很仁慈的进行物理驱魔。”威尔克不客气地说了句俄语,转身帮着宋栀整理身上的装备。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她很可爱,这样的女孩子不该上战场。”被威尔克挤开的特战队员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有恶意,甚至还朝宋栀投来一个友好的Wink。 “我的哈尼当然可爱,她埋下的诡雷更是可爱!可爱到爆炸!” 特战队员:“......” 威尔克很是得意,哈尼早就说过,他们埋下的诡雷不一定骗过这些经验丰富的特战队员,既然骗不了,那就干脆露出破绽,让他们发现,会有人去拆雷,他们的注意力会被分散,也就给了宋栀三人突袭的机会。 拼一拼,单车变摩托! 柯兰特清点好弹药后,起身说道,“走了,该和那两个坏家伙汇合了,但愿他们俩别贪玩。” 话音刚落,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狙击枪响炸开。 “砰——!” 宋栀抬手扶了扶盖住眼睛的战术头盔,惊呼道,“是敌方狙击手,陆屿......” 同一时间,二楼东侧。 陆屿平躺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怀里的步枪枪管还在发烫,弹匣已经打空了一半。 第16章 兵行险招 一滴鲜血顺着陆屿的额角流下来,带着炙热的温度,代表着阵亡的烟雾也从藏身的墙体后飘了出来。 “咳咳......” 危急关头,希尔飞身扑在了陆屿身上,替陆屿挡下了子弹。肩头被子弹命中,弹片划伤了衣料,鲜血渗了出来,他‘阵亡’了...... 演戏得认真,他故意趴在陆屿的身上不起来,佯装奄奄一息,“后面的任务就靠你了,你是队伍里唯一的狙击手,你不能有事......” 他又抹了一把血蹭在还没回神的陆屿脸上,笑得邪恶顽劣,“哥哥,爆了对方狙击手的头,才算是帮我报仇......” 这人倒是会煽情,在战场上还有什么比战友挡子弹而牺牲更戳人的呢? 演习是假的,但感情是真的,陆屿、或者说是他们所有人都会为彼此挡下子弹。 “小拉美!希尔......你叫我一声哥,那我一生都是你的哥哥,此仇必报!” 陆屿也是戏神附体,伸手抹了一下希尔的双眼,示意他该闭眼了演尸体了,最关键的是他占了希尔的便宜,这声哥哥怕是要让希尔叫他一辈子了。 “哥会带你回去,哥不会把你自己丢在这里的。” 希尔:“......” 人怎么可以这么得寸进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套路? 希尔闭上眼歪着头,不予理会,专心致志扮演尸体,尸体不会动,只能躺着。 对面的狙击手一直锁定陆屿和希尔的藏身之位,两人躺在掩体后没敢动。 那狙击手早就瞄上陆屿了,既是演习,也是一决高下,是狙击手与狙击手的对决,是枪神之战。 虽然陆屿手中没有狙击枪,但真正的枪声不会被外界因素干扰。 陆屿摘掉头上的战术头盔,用枪托顶住,慢慢探出掩体试探对面的狙击手,但是没有得到对方任何反应。 陆屿收回战术头盔,吐出一口浊气,看了希尔一眼,“对面那家伙是个老手,不上套。” 希尔睁开眼,调侃道,“噢,我的哥哥,你是陷在失去挚爱弟弟的悲痛中出现了幻觉吗?还以为尸体会说话,我作为阵亡的尸体可不会和你讨论战术。” 陆屿,“......” 看着陆屿难得吃瘪,希尔心情大好,“别急,小野猫听见狙击枪声一定会赶过来的。” “所以,我要在老乡赶来之前找到那个家伙的藏身位置,一枪崩了他,但愿他在步枪射程范围之内。”陆屿再次举起战术头盔干扰敌方狙击手判断。 “砰——!” 敌方的狙击手开了枪,子弹打飞了枪托上的头盔,陆屿哼笑,嘀咕了一句,“瞧瞧,他也在试探我,你猜下一次他还会不会开枪。五根能量棒,我赌他会!” “五根能量棒,他不会,还有,麻烦狙击手先生把之前欠我的能量棒一起还了......”希尔躺累了,原地换了一个姿势。 “他绝对会!”陆屿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冷眼哼笑,“这一枪,我的悬赏金又得上涨,A组的王牌狙击手无人能敌!” 陆屿将战术头盔扣在自己头上,整理好卡扣,端起了步枪,他通过对方刚才的射来子弹,辨别出了对方狙击手大概的藏身位置。 那颗子弹射来的弹道不高不低,说明狙击手的位置在对面楼层中部,而且打一枪就迅速切换藏身地,但又很快锁定他们,说明那人预设的藏身地,离得都不远。 东北方,对面三楼的露台,距离不到两百米,步枪的射程够用了。 “他死定了!” 他说得很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翻身爬起来,他以自身为诱饵,兵行险招,逼迫对方主动开枪。 因为他知道对方也预判了他的预判,但他要的就是对方的预判精准,但拼得是枪感和一名合格狙击手的直觉。 “砰——!” “砰——!” 两声枪响撕裂空气,狙击枪响在前,沉闷短促,步枪声在后,清脆响亮,前后间隔半秒。 狙击弹擦过陆屿的战术头盔发出‘铮’的一声,陆屿被子弹的惯性带倒在地,而对面的三楼露台已经冒出了蓝色烟雾。 敌方狙击手阵亡了。 “干得漂亮狙击手!”刚刚还说尸体不能动的希尔这次选择了诈尸,他猛地坐起身,拍手叫好。 陆屿躺在地上,长吁一口气,有种剑走偏锋之后的脱力感,刚才如果不是他下意识偏了一下头——现在也已经“阵亡”了。 办公室内,莱恩和奥列夫看完两面狙击手对决的画面,各自沉默了。 许久,奥列夫才说了一句话,是对陆屿的赞赏,“有时候,狙击手的职业素养除了够稳够狠以外,还得够灵活,够随时应变,他很不错,很聪明,也够狠。中尉为了培养他,花费了不少心思。” “稳中求胜不能扭转败局,唯有险中求胜这一条路,一腔孤勇是热血,可歌可泣,作为指挥员我会赞扬他的临场应变。”莱恩脸色暗沉,眼神也冷了几分,“但作为战友和家人,我不推崇那种牺牲。” 奥列夫叹了一口气,碧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悲哀,但转瞬即逝。 “作为一名军人,我只能说战死战场是每一个士兵的宿命,但作为一名儿子、丈夫、父亲,我更祝愿世界和平。” 宋栀三人赶到陆屿和希尔所在位置之时,看到的是两人平躺在地上,对面的露台正冒着蓝色烟雾。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陆屿摘掉头上的战术头盔,摸了摸被子弹划出的弹痕,坐起身看向宋栀等人。 柯兰特从走廊得阴影里走来,目光掠过躺在地上不出声的希尔,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明天的天气。 “希尔‘阵亡’,陆屿爆了敌方狙击手的头,目前的战损率为百分之二十,我们现在是四人小队,得重新制定作战计划。” 没有叹息,没有皱眉,他的语气甚至比平时更平淡一些,更是客观冷静地分析,他又补了一句,是单独宽慰宋栀的。 “别伤心,我们确实该好好复盘一下各自的职业技能,这不是坏事,失败才是成功的妈妈。” 威尔克轻飘飘地叨了一句,“但也有可能是白雪公主的后妈。” 宋栀脸色阴冷地站在陆屿和希尔的中间,她没有接话,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骂出更难听的话来,其实更多的是担忧。 “老乡......”陆屿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希尔没有说话,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将受伤的肩头暴露了出来。 第17章 跑出去! 威尔克走过来,踢了踢躺在地上装死的希尔,然后蹲下身掏出医疗包帮希尔处理子弹擦伤,顺便出声调侃,“兄弟,安息吧,睡个好觉。”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希尔躺在地上,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死人不能笑,这是演习的基本素养。 威尔克看向宋栀,朝扮演尸体的希尔努了努嘴,“尸体怎么办?扔在这儿还是扛着走?” 宋栀低下头,目光落在希尔身上。 希尔觉察到宋栀的目光,赶紧闭上眼睛,但随后又快速睁开,他在纳闷,他为何会心虚。 “带走,不管是生是死,他都是我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希尔闻言,弯了弯嘴角,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没忍住,小野猫说他是她的人...... 威尔克没有废话,他把枪甩到背后,弯腰一把将希尔捞了起来——不是温柔的公主抱,是实实在在的扛麻袋。 他一只手穿过希尔的腋下,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猛地往上一提,希尔整个人腾空而起。 希尔下意识拒绝,“这个尸体可以自己走路。” “那叫诈尸,伙计!” 威尔克有意逗弄希尔,但又把他放了下来。 希尔双脚着地,撇撇嘴,跟在威尔克身后,快速向第三阵地转移。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的视线很精准地落在前方那道的背影上。他的小野猫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背影笔直,灯光将她的影子放大拉长,像极了一只凶猛无比的老虎。 演习进入焦灼状态,宋栀等人冲不出去,阿尔法小队找不到他们。双方目前都没占到便宜,战事一再拖延,只会对宋栀他们不利,补给和弹药总会消耗殆尽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该发起猛烈的攻势了。 阿尔法小队也不是吃素的,特遣A组的打法并不稀奇,他们有很多应对策略。 希尔靠着墙壁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只高爆手雷,这是利用‘尸体’布置的警戒线。 是柯兰特的主意,那个意大利男人再次化身教官现场教学。 原本还被希尔‘阵亡’搞得乱了心率节奏的宋栀被逗笑了,但笑着笑着又无比哀伤,她体会到希尔在雪原之上看见自己一换一‘死掉’时的心情了,除了悲伤和苦涩,无以言表。 “Babe,你为我的死而伤心,对吗?”希尔握着手中的雷,望向黑暗中的宋栀。 “我很伤心,但先会灭了敌人为你报仇.....”宋栀点点头,却没有把话说完,未能言明的酸涩都在未尽的话语中。 “有人可以‘死而无憾’,但我们得快点开会。”陆屿走过来揽住宋栀的肩膀带着她走进了对面的黑暗楼道里。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里的莱恩突然坐起了身,他看向奥列夫,神色凝重严肃,说道,“少校,我想,我得去接我的队员,他们需要我,更需要在冲出大门的那一刻见到我。” “很有意思,亲临实战确实要比守在监控器前更有观摩学习价值,那就一起吧。” 奥列夫也起了身,穿戴完毕后,率先走出办公室。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死战,没有退路。 一楼大厅,光影斑驳,空气里悬浮的灰尘像是静止了一般。 阿尔法小队的围杀猎场就选在此处,与特遣A组的较量也要分出高下。 墙角后、立柱后、楼梯拐角处、其他角落里,所有的视线盲区都埋伏着阿尔法小队的精英队员,十几个不同的射击角度,枪口全部指向甬道的另一端。 所有人呼吸同频,眼神一致冷冽,等待猎物落网。 甬道的另一端,宋栀等人早已枕戈待旦,这条甬路就是最后的战场。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而他们不缺的就是勇气。 柯兰特和威尔克架射突击步枪,一左一右担任突击手开路清障。 宋栀带着希尔走在中间。 希尔说,他已经‘阵亡’,所以现在是鬼魂状态,鬼魂状态可以肆无忌惮地跟着宋栀。 陆屿端着步枪走在最后,作为半自动狙击手为队伍进行点位清除。 “老乡,战斗一开打,你就往前冲,冲出大楼,我们就赢了。” “收到!” 所有人抬手扣下战术头盔上的护目镜,紧接着,一枚震撼雷被柯兰特扔进了大厅内。 “砰——!” 白光吞没一切的瞬间,柯兰特和威尔克率先发动了攻击,子弹倾泻而出,边打边稳定推进,快速为身后的宋栀等人清理出了安全道路。 陆屿的枪声和宋栀的枪声交替掩护柯兰特和威尔克进行换弹移位。 埋伏在大厅的阿尔法小队也是红了眼,不甘示弱,朝着甬道疯狂扫射。 冲锋枪的扫射声,步枪的点射声,冲出胸腔的嘶吼声混成一片,充斥在这狭小的甬道里。 子弹打在柯兰特脚边的地面上,迸出一串火星,但他没有停,依旧压低重心,稳住行进间射击节奏。 步枪稳稳抵在肩窝,扫射过后迅速切换成点射,三发一组,每一组都在移动中完成,动作优雅完美。 就连中弹的动作也是过分优雅,他单膝跪地,没有倒下,也没有停下来,继续朝甬道里射击,用自己的“阵亡”为代价,锁定了那个火力点的精确位置。 但对面倒下三四个,不算亏。 他身上冒起了烟雾,朝宋栀偏偏头,“宋,现在就冲,快,陆屿掩护,威尔克继续压制。” 一颗子弹擦着威尔克的手臂飞过,割破了他的衣袖,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哈尼,冲!”威尔克的声音带着喘息,还有一丝笑意,声音变得很轻,“狙击手,你们得再快一点。” 宋栀抬手射击,击中两名敌人,咬牙硬冲,希尔紧跟其后。 陆屿的点射枪声随后响起,交替射击,压制对方火力输出的同时也在为宋栀进行掩护,逐一击毙宋栀前方的敌人。 他路过威尔克时,威尔克已经身中数弹,却依旧屹立不倒,烟雾警报器冒起了烟,但对面也是‘死伤无数’,狼烟遍地。 陆屿拍了拍威尔克的肩膀,调侃了一句,“哥们简直帅呆了!” 而后快步追上宋栀,他在前,宋栀在后,两人交替射击,一点点向着一楼大厅靠近。 其实已经弹尽粮绝,弹匣已经见底了,陆屿趁着宋栀不注意,从希尔的战术马甲的口袋里取走了那只演习高爆手雷。 希尔心头了然,没有阻拦,默许了陆屿的决定。 “老乡,我们不能输,输了,所有人都得困在老毛子的部队里,中尉就真的有危险了。”陆屿说得很认真。 这虽然是演习,但背后的测试考核却是真的,一旦输了,他们特遣A组就失去所有的谈判筹码,他们可能会被强行收编,但作为A组的领头羊莱恩会被秘密处理,所以,他们不能输。 宋栀知道陆屿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她点点头,接过最后的任务。 陆屿俯下身,轻吻在她的脸侧,而后抄起手中的步枪率先冲进了视野开阔的一楼大厅,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小野猫,跑起来!相信自己!我等你来接我、接我们所有人!”希尔靠着墙壁站立不动,眼神幽深。 宋栀没有停留,她在枪声响起的时候也跑了起来,奋力地向着一楼的大门跑去。 “砰——!” 子弹打空后,陆屿拉动了演习安全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大厅里弥漫着阵阵烟雾。 肆虐的子弹擦着宋栀的耳旁呼啸而过,但都没能阻止她向前奔跑,她只有一个念头,打开那扇门,跑出去,为了所有人。 十米 五米 三米 那道门越来越近。 隔着朦胧的烟尘,她看见大门外立着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哗——!” 宋栀推开了大门,然后撞进了那人的怀里。 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稳住了她踉跄的脚步,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让她瞬间安心。 “中尉,我赢了......莱恩......” 第18章 另类复盘 演习结束,大厅里的枪声渐渐平息。 宋栀撞进莱恩怀里的那一刻,世间万物好像都静止了,她手中还握着枪,紧紧用力,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 莱恩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枪,将她推进自己的怀里,动作很轻,像从孩子手里拿走一件太重的东西。 “你和他们一起保护了我,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又极具重量。 甬道里,烟雾渐渐散尽,现场一片狼藉。 柯兰特单膝跪地,卷起袖口,漫不经心地扣着卡在战术背心上的空包弹壳,他抬起头看向一楼大厅的那处光亮,沾满硝烟灰尘的脸上挂着淡然欣慰的笑意。 威尔克仰面躺在甬道中央,大口大口喘着气,身边的空弹壳掉落一地,他觉得,这样的牺牲很壮烈,简直酷炸了。 陆屿靠坐在大厅墙壁的地上,手雷的保险握在他的掌心里,烟雾散尽,他看向跑出大门的宋栀,扬起那双桃花眼笑得灿烂。 早已‘阵亡’的希尔从甬道里慢慢走来,先是停在了威尔克的身前,他顾不得肩头那道还在渗血的擦伤,朝着在地上躺尸的威尔克伸出了手。 “幽灵特遣A组欢迎你。” 威尔克哼笑,握住了希尔的手,爬了起来,“我喜欢这个名字,可以和中尉商量一下,我们需要换队名,但他一定不同意。” 两人相互搀扶着,跨过柯兰特的枪管。威尔克伸手搀扶起单膝跪地的柯兰特,调侃道,“少尉起不来了吗?” “只是这个姿势很帅气优雅而已,骑士虽死,但伟岸的身躯屹立不倒。”柯兰特拍了拍威尔克的肩膀,扭了扭腰,动作过于妖娆,不比狙击手扭得差。 三个人朝着陆屿走过来,希尔把他掌心里紧紧握住的手雷拉环抠了出来,一个弹指,弹飞了。 “这是保险拉环,不是钻石婚戒,别不舍得。”他说。 陆屿嘴角动了一下,“集体诈尸嘛?” “你要加入吗?” “非常乐意。” 陆屿拍拍身上灰尘,握住了柯兰特递来的手,借着他的臂力站起身。 四人勾肩搭背,相互搀扶,带着满身的硝烟和伤痕,慢悠悠地走出了大厅门口。 残阳迎面照在他们的脸上,刺得几人不约而同地眯了一下眼睛。 宋栀坐在他们遗留在边境线的装甲车上,莱恩正低头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其余几人走了过来,懒洋洋地靠在一起,相互处理伤口的同时,开始自动复盘刚才的那一场演习,当然不是复盘自己,而是相互挑剔。 “少尉的动作应该再快一点,哦,老男人了,我能理解......”希尔第一个发难。 “少尉那叫稳中求胜,老骥伏枥......但我觉得大毛熊应该手持两把突击步枪,一边突突,一边冲锋!”陆屿明面上是替柯兰特开脱辩解,实则是在落井下石,顺便根据军事电影艺术镜头开始拆解威尔克的战术动作。 “小同志电影看多了,那是施瓦辛格,但是安德烈同志可比施瓦辛格帅呆了,不过倒也可以尝试一下,”柯兰特不甘示弱,优雅地怼了回去,“狙击手这次有些意气用事,怎么,阿尔法的狙击手叫你有了危机感?” “狙击手这次是实力加幸运并存,希望幸运一直是你的独家外挂。”威尔克哼笑,锐利又温和的眼神落在了希尔身上,但一点都不矛盾,“小拉美已经找到了第二职业,职业挡子弹。” 几人看似相互揭短,实则就是在相互揭短,顺便复盘整场演习战术策略。 “宋的诡雷还能再阴一点。”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确实,我该向先辈学习,我们有一套玩出花样的地雷术。”宋栀耸耸肩,虚心受教,她望着莱恩那湛蓝色的眼眸,话锋一转,“中尉应该劫持反杀他们的头目,俗话说,擒贼先擒王!” “嗯哼,说得很对,我记住了,宋指挥官。”莱恩帮宋栀卸下沉重不合身的战术背心,又帮她整理好衣领,“整体的行动还不错,配合默契,战术无破绽,但是,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请注意个人素质,我们是雇佣兵,不是悍匪,名声也很重要。” “YeS, Sir!”几人异口同声。 惜败的阿尔法小队相互搀扶着走来,看见立在院子中央的奥列夫少校,纷纷立正,快速整理军容,抬手敬礼。 奥列夫回过神,步履沉重地走上前,破天荒没有严厉批评惜败的特战队员。 比起演习胜利,他在特遣A组和阿尔法小队的身上看到其他的东西,那些被他忽略的情感,比起严格严厉的部队纪律,还有一样东西很重要。 ——信仰,身为军人的信仰,不怕牺牲的无畏精神和永不抛弃的战友情义。 “你们没有输,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一个军人该有的钢铁般的意志,能成为你们长官,我很骄傲,也很荣幸。” 话音落下,他立正敬礼,站得挺直,庄严肃穆的军礼献给他的每一个士兵。 “为了胜利!乌拉!” 在场的所有阿尔法特战队员昂首挺胸,嘶吼出满腔的热血和忠诚。 暮色褪去,偏僻的宿舍楼沉入寂静。 单人宿舍有些简陋,宋栀回房后一言不发,径直走进浴室。 浴室的水哗哗作响,水温渐渐变凉,其实一开始也没多热。 凉水从花洒里喷洒而出,顺着发梢、脖颈、脊背一路滑落,冻得她指尖发麻、浑身发颤,可只有这样极致的冷,才能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她站在水下,一动不动,是在思考,是在后怕,也是在继续复盘。 白日里枪火轰鸣、狼烟四起的紧绷感褪去之后,残留的后遗症才缓缓翻涌上来,死死纠缠着宋栀,也叫她更加深刻地认清了现实。 她的实力差得太远,如果是实战,她不一定能跑得出去,她在拼命的时候,敌人也在拼命...... 如何才能变得更强? 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只布满枪茧的手穿过水雾,关掉了水阀,又将一块干净柔软的浴巾披在了宋栀的身上,也打断了宋栀的沉思。 “水都凉了,会生病的,我们出去好吗?” 第19章 怎么出汗? 宋栀仰起头看向来人,然后轻轻拥住那人的腰身,低声叹息,“陆屿,我应该变得再强一点,跑得再快一点......” 宋栀浑身都冷透了,陆屿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捧起她的脸,轻轻吻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你已经很厉害了......” 陆屿轻柔地擦干宋栀身上的水渍,用柔软的浴巾裹住她,抱着她走出浴室。 “怎么跟中尉学会了,想不开就躲进浴室里洗澡……” 他将宋栀放在双腿上,坐在床边,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动作轻柔缓慢,像是在照顾小孩,顺便出声调侃。 宋栀回过神,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冷静一下……我有点乱……” “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一场演习,后来就怕了,如果不是演习呢?” 宋栀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但她陷在这个幼稚荒诞的假设里无法自拔。 柯兰特教她的心理暗示毫无作用,她得出结论,有些时候,同伴的陪伴比心理暗示管用多了。 就比如现在,她闻着陆屿身上的硝烟味,感知着他的气息,抚摸他炙热的体温,他平缓的呼吸、上扬的眉眼、翘起的嘴角…… 都让她莫名地安静下来。 她抬起手,抓在他的小臂上,靠在陆屿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强劲有力有节奏的心跳声,也将自己慌乱的心跳慢慢调成同频同率。 掌心轻轻蹭过布料,细微的刺痛感让她指尖微蜷。 对抗演习时她没戴战术手套,全程高强度持枪、攀爬、撑地突进,掌心全是细密的伤口,之前被莱恩上过药,现在被水一冲,又隐隐发疼。 陆屿余光瞥见宋栀的小动作, 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原本长出茧子的掌心又多了许多新的伤口。 陆屿的拇指停在那些裂痕伤口旁,没敢去碰。 “疼吗?” “不疼。”宋栀摇了摇头,她也学会了说不疼,不是故装坚强,是真的不想让陆屿担心。 “笨蛋,怎么会不疼......”陆屿声音压得很低,是心疼也是无奈,“别动,我帮你上药。” 他从放在床头的医疗包里取出了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宋栀的掌心,薄薄一层,又低下头,对着她掌心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这是跟宋栀学得,吹一吹就不疼了。 “真不疼了......嘶……” 宋栀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抽完就又噤了声,全然没了往日里在陆屿跟前的嚣张和霸道,那种莫名的心虚她也是深有体会。 她之前听陆屿说这句话时有多窝火,陆屿现在就有多窝火,他眯起桃花眼,静静地看着宋栀。 “这只手还有点疼......”宋栀立刻改了口,将另一只手伸到陆屿眼前,示意陆屿继续上药。 陆屿低下头,继续给宋栀的手上药,他的动作很稳,跟他握着狙击枪的时候一样稳,但力道要轻得多,他怕弄疼她。 涂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松手,轻轻地捧着,扯开了话题,正中宋栀的心底。 “希尔第一次为我挡子弹的时候,我内疚了许久,后来才知道他的哥哥替他挡子弹而死,他不顾一切救我,应该是想到了他的哥哥……” “我想,他哥哥不后悔替他挡下那颗子弹,而他也不后悔替我挡下子弹……他做了和他哥哥一样的事……” “比起生死,更重的是无悔,生死无悔……所以,你不要有负担,即使不是演习,即使是真的战场,我们都会为彼此挡子弹,把生还的希望留给彼此。” 陆屿伸手揉乱宋栀的头发,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宋栀的额头上,轻轻摇了摇,试图将宋栀脑袋里的负面情绪摇散驱离。 “笨蛋老乡,演习有演习的打法,实战有实战的打法,我们在人家的地盘轻而易举赢了,有点没礼貌……赢得惨烈些,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宋栀的负面情绪被陆屿的一句调侃打散了,冷静过后,是理智的分析。 “骄兵必败!我们的实力如何,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家是正规军,虎狼之师,这水放得都快决堤了。” 她翻了一个白眼,“好巧哦,我们几个人缺装备,他们就进来几个人被我们俘虏……啧啧啧,一个一个是真会玩!” “借着抓捕我们的机会,顺便越境端了那帮走线蛇头,一石二鸟玩得是真溜!” 宋栀吐槽起来也是没轻没重,从两边的人员配置到各自的战术策略,那是越说越难听。 陆屿越听脸越黑,急忙捂住了宋栀的嘴巴,生怕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好了,好了,看破不点破,还是好朋友……乖,我们睡觉……” 他扯过毯子盖在宋栀身上。 “我还没穿衣服……” “不穿了,你身上都凉透了,哥给你暖暖......” 陆屿骚话连篇,脱了身上战术背心,将浑身冰凉的宋栀揽进了怀里。 “生病了会很难受,老毛子对热水的理解有误区,他们压根就没热水,大冬天还用冷水洗澡......” 他用身上炙热的体温一点点暖着宋栀,驱散走她身上的寒凉。 宋栀吸了吸鼻子,还真觉得有些鼻塞不通,“好像真感冒了.....” “老爹说,着了凉得出汗,出了汗就好了。” 陆屿一边说着老赵常念叨的车轱辘话,一边用毯子裹紧了宋栀,滚热的掌心摩挲着宋栀渐渐回温的脊背。 “怎么出汗?”宋栀缩在陆屿怀里,小声问道。 作为中医药学生的宋栀如何不知道怎么发汗,无非是有心逗弄陆屿。 陆屿低下头看着宋栀,好看的桃花眼里一片茫然,陷入了沉思,他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很认真。 宋栀:“......” 这人,该骚的时候不骚,不该骚的时候四处发骚! “笨蛋!” 宋栀小声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安然入睡。 过了许久,背后才有了响动,先是衣裤脱离的窸窣声,接着是腰带的金属头砸落在地上的声响。 满腔的炙热贴靠在宋栀的脊背上,肌肉迸发的臂膀圈出方寸间的安稳,是坚不可摧的依靠。 “我又不傻......”陆屿紧紧箍着怀里的人,无限风骚地撩拨着。 “哼……在我心里,你就是傻的。”某人轻哼一声,睡意全无。 “那也只为你一人犯傻。” 宋栀没能说出话来,想说的话都化成细碎的呓语,轻哼在唇齿之间。 “老乡......” 一声呢喃,一道热吻,一夜情话,几度痴缠。 第20章 转移 简单地休息一晚,特遣A组的所有人开始跟着阿尔法特种作战小队一起转移。 依照安全转移惯例,他们六个人依旧被分开单独护送,考虑到宋栀是女士,她可以和威尔克在一辆车上。 车里面还有尤里,那个‘俘虏’,这简直是神仙配置。 宋栀严格按照随车人员的限制进行简单活动——上车睡觉,下车尿尿。 车队以边境巡防任务做幌子,从一个未知地名的军事基地,赶往普斯科夫的边缘小镇,普乔雷。 普乔雷,距离爱沙尼亚边境仅有20k气温常年偏低,地理环境复杂多样,既有雪原又有林地沼泽,易守难攻,是大俄西北战区的重要防线, 爱沙尼亚属于北约成员国,又加入欧盟组织,与大俄长久保持高度敌对、冷和平、零信任、边境军事前沿对峙的状态,又在2025 年底退出渥太华禁雷公约,获得边境线布雷的合法权限,但是地雷属于预置储备状态。 众人心知,两国边境的灰色缓冲地带,那片国境线之间数公里的松林,以及沼泽无人带,早已成了快速机动布雷(无人机抛撒地雷)覆盖的死亡地带。 这是宋栀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莱恩趁着中途休息吃饭的时候,将大概情况传达了下来。 特遣A组的任务就是秘密潜入爱沙尼亚,寻找解救失去坐标的帕维尔·格罗莫夫,这是代号‘雪枭’的特工的化名。 “我们只负责执行营救任务,等到了普乔雷再由奥列夫少校制定具体作战计划,暂时就这些,所有人保持随车静默状态。”莱恩点了点头,下达行动指令。 营救特工? 宋栀脸上一个大大的无语,战乱末世求生剧本改成惊天营救大电影了? “由于爱沙尼亚与大俄长久以来处于高度敌对紧绷状态,需要一支无国籍无隶属组织的雇佣兵作战小队......我们特遣A组简直就是天选之子。”柯兰特拆开一只午餐肉罐头,递给了宋栀,“估计是南布格河湿地一战引起了奥列夫少校的注意。” “但愿他们给的佣金够多,我们可不能亏本。”陆屿欣然接受这个任务,“救谁不是救?没区别。” “爱沙尼亚是北约国,边境线上一直有约翰牛和高卢鸡的军事防御驻扎,这是趟浑水。”希尔补充了其他重要信息。 “搞不好,我们就成背黑锅的了。但有时,也会是一口金锅。”从枪林弹雨中存活下来的宋栀,仿佛看见了一口黑锅从天而降,她现在也能极其风轻云淡地进行自黑和调侃了,“他们肯定会扣下一个人作为人质,我会不会是那个幸运女神。” “那很值钱了,我更觉得,他们扣下我的可能性会更大。”威尔克耸耸肩,吞下最后一口干巴列巴,家乡的列巴依旧噎人。 看似几句简短的调侃玩笑,实则是在完成信息核对和转换,几人吃完手中的简易餐食,默默起身回到了各自的车上。 宋栀刚一落座,坐在副驾驶的尤里就对着宋栀说着瘪嘴的英文,打着招呼,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巧克力,“嗨,宋,午饭吃的还好吗?我是说,这是餐后甜点,希望你会喜欢。” 宋栀没有伸手去接,还在揣测尤里的用意,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友好接触。 跟在宋栀身后上车的威尔克伸手将巧克力接了过来,冷声回怼,“谢谢你,小俘虏,这个太甜了,我的哈尼不喜欢。” 他三两下拆开巧克力的外包装,将散发着齁死人香甜气息的巧克力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大口大口嚼着。 “味道不错。” 尤里耸耸肩,友善的说道,“兄弟,你喜欢就好,我的家也在圣彼得堡。” 威尔克眼神闪烁,没有回应尤里,只是挨着宋栀坐了下来,伸手揽住了宋栀的肩膀,充当宋栀的人肉沙发, 车队进入荒原地带,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嗡嗡作响,窗外灰黄色林地成片向后倒去。 威尔克手臂稳稳落在宋栀肩头,掌心带着枪械磨出的薄茧,温热而踏实。他看似在欣赏窗外荒凉的景色,实则余光始终锁定在副驾驶尤里的身上。 尤里沿着自己战术马甲摸索了片刻,他侧过头,越过座椅缝隙看向威尔克,压低嗓音,吐出一串流畅低沉的俄语。 “Ты ведь из Санкт?Петербурга, верно?” (你是圣彼得堡人,对不对?) 宋栀一愣,听不懂两人交谈的语言,下意识转头看向威尔克。 尤里的问题全在威尔克的意料之中,他脸上神情没有太大变化,碧色的眼眸直直对上尤里的目光,同样用俄语低声回应,“ Не знаю, о чём ты говориш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语气淡漠,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意。 尤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身体向后靠住椅背,语气慢悠悠,继续说道, “ 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我在涅瓦河边见过你,很多年前,就在沿河大堤上,你在拉小提琴。” 威尔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但他知道,对方已经逐层撕下他的伪装。他没有松开揽着宋栀的手臂,反而将她往自己怀里轻轻带了一下,形成绝对的保护圈。 他语气冰冷,充满死亡的威胁,“你认错人了。我不会拉小提琴,但我可以把敌人当小提琴拉!” 尤里轻轻抬了抬眉毛,没有步步紧逼,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莫名的失落。 “我也喜欢拉小提琴,我有一把纯意大利手工制作的云杉木小提琴......” 威尔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 宋栀听不懂成句的俄语,只能听出几个词语,威尔克一直处于戒备状态,她轻轻碰了一下威尔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无声询问。 威尔克偏过头,看向宋栀的时候,眼底那一层凛冽的寒气瞬间敛去,他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必担心。 他重新看向尤里,分析着那家伙眼中不加掩饰的情绪,说道,“到了营地,你可以为大家演奏,很不错。” 尤里听完,失望的眼神更忧郁,那同样碧色的眼眸像是被冷水打湿了,雾蒙蒙,他又递过来一包独立包装的巧克力,是给宋栀的。 “这一包不甜。” 第21章 较量 普乔雷边缘的临时营地里,晚风裹着硝烟的气息掠过训练场。 宋栀坐在一段废弃水泥管上,膝上放着那包没打开的巧克力,看着场地中央那群阿尔法特种兵打半场篮球。 平均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壮汉们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肌肉线条在黄昏光线下贲张分明,每一次对抗都震得地面闷响,这场面不亚于大运撞大运。 威尔克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宋栀身旁,即使在军营里,在休息时也不能完全解除戒备。 “安德烈,你看那个带头的,”宋栀下巴朝场中央扬了扬,“三步上篮的时候地板都在抖。” 威尔克瞥了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没说话。 这时希尔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目光幽幽地盯着场上一个正脱掉上衣露出腹肌的阿尔法队员,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站定在宋栀眼前,将宋栀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好看吗?”语气有点冷,还有点刺头。 “还行吧,挺养眼的。”宋栀偏偏脑袋,黑亮的眸子又瞧向那片场地,“红豆生南国,斯拉夫产男模!” “呵!”希尔冷哼,顺着宋栀的视线瞧向那几个像是在故意卖弄身材的骚汉,声音压低了几个度,“你是不是觉得他们的肱二头肌比我大一圈?小野猫喜欢运动系?” 宋栀愣怔,看着一脸阴寒的希尔连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急中生智,开始睁眼说瞎话。 “其实,我是在看那只球,那只篮球不错......” 希尔没回答,将手中冒着香气的咖啡放在了宋栀的身旁,开始殃及池鱼。 “大毛熊,你就守着小野猫......一起看肌肉大汉打篮球?” “嗯哼,哈尼喜欢,她看的是球。”威尔克唯宋栀马首是瞻,哈尼说看球就是在看球。 从后面走过来的陆屿单手打在希尔的肩膀上,眯着眼打量场上那群人,哼哼一笑,“老乡,他们打得不好,待会记得给我们几个呐喊加油。” 他转头冲着,和莱恩一起并肩走来的柯兰特,大声喊道,“少尉,我记得你以前在学校可是篮球健将,来,咱们跟阿尔法的兄弟们切磋切磋。” 柯兰特边走边卷着袖口,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笑道,“大学时,是很喜欢运动,但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这老胳膊老腿,打不过他们。” “那就别难为老人了,大毛熊上,”陆屿也开始挽袖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让他们看看特遣A组可不光会玩枪。” 莱恩挨着宋栀坐了下来,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特意交代了几句,“是友谊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来替补。” 柯兰特靠在篮球筐下,双手一摊,往宋栀身边靠了靠,“我来当裁判。” 于是这场没有任何正式规则的对抗赛就这么敲定了。 阿尔法派出三个主力加一个替补,队长用带俄语口音的英语沟通了几句——进球算分,犯规自己喊,打到天黑。 特遣A组这边:陆屿控卫,威尔克内线篮板手,希尔是分卫。三人往场上一站,除了威尔克,那两人在身高上明显吃亏。 陆屿和希尔暗中交换眼神,表示草率了。 比赛开始。 阿尔法率先拿球,队长背身单打希尔,用肩膀抵住希尔的胸口往里推,希尔被撞退两步,那壮得跟大运似的队长转身轻松上篮得分。 阿尔法战队拿下首分。 希尔急忙稳住身形,眼神沉了下去。 威尔克发球给陆屿,陆屿在三分线外遭遇包夹,假动作骗过防守人后击地传给切入禁区的希尔。 希尔接球起跳,动作敏捷,弹跳力惊人,侧身错开对方拦截,黑乎乎的篮球直直地砸进了球篮里,发出哐当一声。 “哇哦!希尔好帅!”宋栀有被希尔帅到,忍不住发出惊呼。 希尔双脚稳稳落地,上扬的唇角在宋栀的惊呼中怎么也压不下去。 场边的阿尔法队员们也跟着起哄叫好,气氛越来越热 柯兰特一边当着裁判,一边给宋栀拆解双方的动作。 莱恩看似在观战,实则更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教练,时不时出声提醒他们三个换防切位。 双方打得火热。 阿尔法队员利用身高体重碾压篮下,每一次卡位都像摔跤,每一次抢篮板都伴随剧烈对抗。 但特遣A组胜在配合默契——陆屿变向突破撕开防线,几次漂亮的突分造成阿尔法防守混乱。希尔连续命中三记中距离跳投后,阿尔法不得不分人盯防。威尔克稳如泰山,将自家的篮板守得滴水不漏。 比赛接近尾声,天色暗下来,营地的探照灯亮起,惨白的灯光把球场照得如同白昼。 最后一球是希尔投进的,他在三分线外接球,面对扑上来防守的阿尔法队员,没有犹豫,起跳,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比分定格在一个没人记得的数字上,因为压根没人记得比分。 场上人相互握手拍肩,给予对手最崇高的敬意。 比赛结束,三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场边。陆屿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灌水,被汗水打湿的战术背心紧紧地贴在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威尔克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希尔没有急着下场。 他依旧站在三分线外,拍打着手里的球,又是三步起跳,投篮,篮球再次空心入网,连篮网都没有碰到,动作帅气利索,像是在证明什么。 然后他才转身走到宋栀面前,将手中的篮球递给宋栀。 “看够了吗?” 难哄,他还在在暗中较劲。 宋栀坐在水泥管看台上,仰头看着他,汗水沿着他的下颌滑落,在光线里闪了一下,坠入衣,滑下线条流畅的肌肉壁垒之中,着实养眼。 “你刚才那个起跳很酷。”宋栀接过篮球,认真地夸赞,不忘继续端水,“陆屿和安德烈也很帅,很厉害。” “小伙子们是帅呆了,但是我们两个老将也不差。”柯兰特从宋栀的手中接过篮球,拍了拍,试了试手感,转头看向莱恩,“老伙计,就你和我,咱们俩较量一下。” 莱恩站起身,脱掉身上的战术外套,递给了宋栀,揉了把宋栀被风吹乱的发顶,而后看着柯兰特说道,“早就听说少尉球技过人,今天得好好领教领教。” “我会手下留情。” 柯兰特拍着篮球,来了个胯下运球,动作流畅敏捷,一点都不像老胳膊老腿的样子。 莱恩哼笑不语,只是一味进攻,动作迅猛得像是一只正在狩猎的猛兽。 陆屿、希尔和威尔克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场地边上瞎起哄。 宋栀更是心惊,两个老男人之间的对决可比刚刚的那场友谊赛激烈精彩多了。 但是,她该给谁呐喊加油啊? 今天这水有点烫手啊...... 第22章 会议应激综合征 视线昏暗的会议室内,幻灯片不断地闪烁,屏幕上的蓝光也在不停地切换,打在众人的脸上,黑暗再次将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吞没。 宋栀的左边是陆屿,右边坐着威尔克,对面依次坐着莱恩、柯兰特、希尔,他们六个总会被阿尔法特战队的人有意隔开。 前两天的那场象征友谊的篮球对抗赛,并没能建立起两队之间的信任,但在A组等人坚持不懈的互动中,倒也缓和了两队之间的关系,算是取得阶段性反向渗透胜利。 宋栀的桌前摆满了一堆小零食,在资源匮乏的战乱末世也算是极为罕见的场面了,但她更愿意称这些零食为小列巴磨牙棒。 奥列夫在前面说得滔滔不绝,其余人坐在下面听得是认真仔细,除了宋栀和陆屿以外。 熟悉这两人的都知道,他们俩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听课开会的,可能得了会议应激综合症,尤其是听到有人说——下面我简单说两句...... 他俩脸上总挂着生不如死的神情,像是被鬼怪吸走了阳气。 陆屿藏在会议桌下面的手紧紧地抓着宋栀的手指,扣着宋栀的指甲。 宋栀被扣烦了,一边抬脸看向大屏幕,一边抬脚踩在陆屿的脚上,战术靴太硬,陆屿没有反应,她又使劲碾了碾。 陆屿还是没反应,但对面的希尔倒抽了一口凉气,而后抬眼越过狭窄的会议桌,冷飕飕地看着宋栀,一脸阴郁黑沉。 宋栀慌觉不妙,低头一瞧,而后默默收回了报复的脚,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活该!腿长了不起咯!腿长就能伸过来? 陆屿早已绷不住,趴在桌面上才勉强压住笑意,没有笑出声,但他的举动也引来了奥列夫少校的注意。 “狙击手有想法可以直接说,此次会议是开放性探讨,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陆屿:“......” 他抬起头,飞快地与对面的三人对了下眼神,而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收起了脸上贪玩不正经的笑容,说道,“少校想听什么?听我们如何分析你给的这些信息?可惜,这些信息和那些能硌掉牙的列巴小吃没什么区别,看着挺丰富,实则毫无作用。” 陆屿的话很直白,翻译过来就是,你这个糟老头子,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没用,瞎耽误功夫。 奥列夫眼神冷冽,看向莱恩,似乎想在莱恩这里得到证实,莱恩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柯兰特。 一般这种得罪人的话还得长得漂亮的人来说,外貌上的优势会大大削弱对方的怒气。这事,他们有经验。 “尊敬的少尉先生,首先,我们的狙击手并不是故意贬低您这里的特色小吃,那只是一个比喻,”柯兰特先是看了一眼宋栀桌子前的零食,微微蹙了一下眉,“其次,很感谢您的队员对我方六号队员的友好。” “最后,关于您提供的这些图片信息,我们觉得并不能提取到有效的线索,反而是在迷惑所有人的判断,那些图片和信息里有一半以上是虚假线索,或者说是帕维尔故意制造的假信息,就是用来迷惑干扰追踪者的,他是一名老特工,这难不倒他。” 柯兰特的分析客观理智又有理有据,很透彻,主要是态度谦和,语气温和,很难叫人无礼相待。 奥列夫少校低头看着老旧电脑中画质失真模糊的图片和监控录像画面,沉默了。 “少校,我方少尉同志的想法足以代表我们特遣A组所有人,而您手中的这些信息与线索已经过了最佳验证时效,也就错过了最佳追踪破解窗口......”莱恩乘胜追击,再次试探,“而我们刚好有专业的技术人员。” 奥列夫抬起头,冷冽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莱恩身上,而后又落在了希尔的身上,他知道这个看着有些阴郁的年轻士兵是个电子信息工程的技术兵,还很擅长追踪分析各种数据信息。 希尔将视线从佯装无辜的宋栀身上收回来,一脸正色看向奥列夫,说道,“我很乐意为少校效劳,但是,我需要申请使用我自己的装备。” 没错,特遣A组所有人的电子作战装备和随身武器全被奥列夫少校收走了。 “什么时候能给到具体准确的信息线索?”奥列夫没有理会希尔,而是在问莱恩。 “天黑之前。” 莱恩给的时间限定超出了奥列夫的预想,他也没想到号称尖兵之王的特遣A组能这么......大言不惭到脸面都不要了。 “中尉,距离天黑之前还有八个小时,你这样让我很怀疑你们的能力和动机。”奥列夫少校的脸色变得阴沉,透着寒气和杀意的眼神一一落在A组等人的身上,炮火淬炼出的威压逼得人头皮发麻。 宋栀暗哼,果然是老毛子,说翻脸就翻脸,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又看了看身旁的威尔克,心头一软,暗自嘀咕,安德烈除外...... “哦,还有八个小时?”莱恩明知故问暗中朝宋栀使了一个眼色,“那还真是......” 宋栀心领神会,接过了话题,出声说道,“中尉,八小时,扣除吃饭、休整的时间,仅剩五个小时有效工作时长,如果设备损毁,一切都是白费。” 她抬起头看向奥列夫,故作无辜地说道,“少校阁下,我们是雇佣兵不是工厂打螺丝的牛马,当然,您要是肯付高额加班费,我们也可以选择加班......” “下午3点,我需要准确的数据和线索。带他们去取装备。”奥列夫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很没礼貌地打断了宋栀相对胡搅蛮缠的言论。 “YeS,Sir!”众人异口同声应道。 奥列夫少校率先离开会议室,特遣 A 组众人并未起身离场,静坐于昏暗光影中,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 莱恩:六号反应很不错,但是下次开会记得和四号狙击手分开坐。 柯兰特:狙击手的演技有待提高,还有,下次别总让我当外交官。 陆屿:狙击手应该埋伏在边境线上,而是不埋头在会议室里。 希尔:小野猫,等会议结束,我们聊聊你的脚法。 威尔克:我身份特殊,只能保持中立,请允许我保持沉默。 宋栀:话说,啥时候开饭? 第23章 又开始阴人 A组的装备终于回到手中,但只有希尔自己的,还被做了信号屏蔽。 他们的餐食和补给也被士兵搬到了会议室,门口还有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守。意思很明显,真实线索没有筛选出来之前,谁都别想走出这间会议室, 希尔拿到自己的战术平板和那台改装过的军用笔记本电脑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处理那些数据,而是当着士兵的面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着这些装备。 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而希尔很是善解人意,又十分从容地说了句,“不是不相信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检查设备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那人眼角抽搐,暗中捏紧了拳头。 “我要是没完成任务,将责任推卸到你们身上,说是设备损坏,你们也是百口莫辩。”希尔接手了所有的设备,“没问题。” 他立刻插上电源,连接设备,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上下翻飞、加载程序、调取奥列夫移交的所有原始数据。 “图像和视频的修复不算麻烦,但需要排除二次深度加工的可能,预计需要1小时。”希尔的声音平静,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那人弯下身体看了看希尔的电脑屏幕,点了点头,他没有发现希尔进行任何异常操作。 其实希尔也没有进行其他翻墙操作,因为在连接设备的瞬间,他电脑内的所有数据就已同步传输到了远在澳洲的米勒的战术平板中。 希尔的电子设备有毒,简直就是个大型病毒载体,一旦给他的电脑放开安全权限,那就等着在无声无息中被吃干抹净吧,谁沾上谁倒霉。 宋栀拖了把椅子坐到希尔右侧,找来纸和笔,开始同步筛选分析希尔电脑中输出的第一层清洗数据。 “你修图,我做交叉比对,但愿我这手写速度比得过人工智能,威尔克——” 威尔克已经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一杯放在宋栀面前,一杯放在希尔手边,动作异常娴熟,服务周到。 “糖包没了,我将就放了块压缩饼干碎进去,凑合喝。” 宋栀瞥了一眼茶杯里浮着的可疑颗粒,嘴角抽了抽。 “……你可真是个美食天才。” “谢谢夸奖。”威尔克悠闲地挨着宋栀坐下,顺手把自己那杯没加料的白开水放在桌上,开始帮忙整理打印出来的纸质资料。 “老乡,那你是一定没吃过钙奶饼干,每一个齐鲁大地孩子的童年,不能没有水泡钙奶饼干,”说到此处,陆屿停顿了一下,是在回味,记忆中那浓郁的奶香味在口中炸开,“齐鲁大地的孩子不能失去钙奶饼干,就像西方不能死去耶路撒冷......” 房间另一侧,莱恩和柯兰特站在一块两米长的白板前。 莱恩手里握着马克笔,已经在白板左上角写下了一个日期——那是帕维尔最后一次被确认出现在监控中的时间。 “我们从这里开始。”莱恩划出一条横线,“把他已知的行动轨迹按时间顺序排列。” 柯兰特双手抱胸,目光在白板上快速扫过,斟酌了一下措辞。 “顺便再把所有‘确定’和‘不确定’的事件区分开。奥列夫少校给的信息里掺了太多水分。” “说掺水分,那都是抬举了,也或许是另一种能力考核,毕竟大俄的信息情报技术还是值得信服的。”莱恩点头,把马克笔递给柯兰特,“你来分类,我来标注关联性。” 柯兰特接过笔,开始在白板左侧列出三个栏目:确认事件、存疑事件、已知伪造事件。他写字的速度不快,但每一笔都很随意,写的是德语。 两个老男人单独交流时喜欢用德语,也可以用意大利语,但大多数是用德语。 陆屿也没闲着,他靠在窗边,脚边摊着一张实体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监控点位的位置。手里拿着希尔的战术平板,翻查着帕维尔活动期间的天气情况,以及周围实时发生的小事件。 屏幕上滚动着过去两周内这片区域的温度、湿度、风向风速数据。 “你们看这个。”陆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什么?”莱恩转过头。 陆屿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街道,“帕维尔最后一次被拍到的那个监控探头,覆盖范围是路口东南角,但是......”他顿了顿,“那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这个路口因为附近工地施工,交通信号灯切换间隔被人为调整过,南北向绿灯延长了几秒。”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因为陆屿在一本正经地瞎说。 宋栀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无破绽配合,“所以时间对不上。” “聪明。”陆屿朝她扬了扬下巴,迷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扬,“嗯哼,少校给的监控时间戳是按标准信号周期推算的,但如果实际信号周期有偏差,那帕维尔出现在镜头里的时间和地点,很可能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 这两人聚一起没少看谍战大片,现场演上了一段史密斯夫妇。 希尔暗中冷笑,就那个狙击手戏多,但只能跟着配合,他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威尔克默默起身,又去烧了一壶水,主动沦为背景板,他怕待会把戏演漏了。 柯兰特会心一笑,在白板的“存疑事件”栏里,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莱恩看着逐渐成型的分析框架,靠在简易的会议桌上,沉默不语,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扫过帕维尔的名字,格外冷沉。 窗外,有野鸟从基地的上空匆匆掠过,而后消失不见,会议室里的气氛时而紧张,时而松懈,时而穿插几句揶揄调侃。 希尔电脑上的图片和视频已经被修复好了,掺了假的照片和视频被希尔一一剔除,只留下了几张清晰的照片和一份只有十五秒钟的视频。 希尔抬起手指,不经意地敲在桌子上,短暂紧促的两下,说道,“中尉,已经修复好了,帕维尔最后的行踪消失在加加林大街......” 第24章 暗中破局 米勒坐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术平板不受控制,先是出现一堆乱码,而后自动连接一个隐蔽的通讯平台,紧接着一堆图片和视频正在压缩发送中...... 他尝试过手动关机,但是关机系统失灵了,甚至是使用物理手段——扣电池,进行强制关机,但那那些东西居然可以完成离线下载接收。 能把这项技术玩得出花,还特别恶心的,只有翘臀小拉美干得出来。 米勒摇头哼笑,“那帮坏家伙一定又是遇见麻烦了,看来,对方势力不小,那帮家伙惹不起。” 他安静地等着数据同步完毕,最后从一堆真真假假的线索里,剥离出一个人名——帕维尔·格罗莫夫,代号“雪枭”,是大俄的一名特工。 米勒眯起眼,而后伸手在战术平板上操作着,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真是不让人省心,当初跟着肖恩一起来澳洲岛也就不会遇见这麻烦事,贪玩......” “惹谁不好,非惹那帮大毛子。” “肯定是被困住了,装备武器被监管,” “话说,这个翘臀小拉美什么时候植入的溯源病毒,好在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特殊癖好......” 与此同时,莱恩在听见希尔敲击桌子的声音后,点了点头,走了过来,弯身看向希尔的电脑屏幕,冷沉的眸光又落在宋栀写写画画的纸张上。 她根据希尔筛选出来的真实照片,自绘了两个人物肖像,一个是帕维尔,另一个是帕维尔出任务前接触的最后一名目击者,是一个女人。 莱恩微不可察皱了下眉,冷沉的视线又从宋栀手中的纸张上挪回到希尔的电脑屏幕上。 怎么说呢,画画是需要天赋的。宋栀画的那两个人不能说是与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人物性别上的差异。 莱恩摘掉战术手套,从后面圈住宋栀,轻轻握住宋栀的手,带着她重新修改那两幅人物绘图。 他在教她画画...... 但是,请先别激动,这并不是什么浪漫的事。 宋栀有些紧张,手中的笔握得有些僵硬,这感觉像极了自己小时候学不会写字,被家长手把手,一笔一划地进行现场教学。 “别绷太紧,线条会死板,笔尖只是你身体的延伸,线条不是画笔创造的,是你的感觉创造出来的。”莱恩捏了捏宋栀的手,示意她放松。 放松是不可能的,因为莱恩掌心的温度太过滚烫,烫得宋栀手心出汗。她抬起头,正好看见莱恩已经长出青色胡茬的下巴,还有那过于性感的喉结。 善于头脑风暴的宋栀,脑补了一个非常唯美的画面——特遣A组的领头狮子穿上白衬衫,坐在靠着窗户的画架旁,明媚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湛蓝色的眼眸上,干净透彻明亮,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支沾满颜料的画笔,而他英俊立体的脸上也沾着星星点点的色彩...... “你走神了,专心点。” 莱恩及时出声打断了宋栀的天马行空,而那两张画像也被莱恩修改好了,他拿起画像交给守在会议室里的士兵。 “拿去交差吧,找到这个画像中的这个女人就能继续往下查,”莱恩联想到阿尔法惯有的反恐执法风格,又补了一句,“只需找到她,看住她,其他别轻举妄动,避免打草惊蛇。” 但那名士兵并没有离开,而是朝莱恩敬了个礼,转头看向希尔,确切地说是希尔面前的电脑设备。 “好吧,好吧,我已经使用完了,你收走吧。”希尔猛地合上电脑屏幕,脸色不悦,还将电脑使劲推了过去。 “抱歉,士兵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根据保密条令,所有人不得擅自违规使用一切电子设备。”士兵一脸正色,语气态度极其强硬,不容任何人质疑。 话音落下,他又转头看向陆屿。 陆屿正拿着希尔的战术平板,帮宋栀刷新那些单机小游戏的最高通关记录,他一边快速存档,一边高声抱怨,“小拉美,你你这个游戏的难度可是地狱级的,老乡肯定过不去,她要是过不去,气哭了,你自己哄。” “呵!”希尔哼了一声,“她可以玩简单模式。” “宋才不会生气,她只会把希尔的战术平板拆了。”柯兰特也跟着哼声一笑,满是宠溺。 “哈尼会通关的,她很厉害。”威尔克又再次化身成恋爱脑,毫无立场可言。 宋栀气呼呼地站起身,先是横冲直撞地挤开了正要过去强行收走战术平板的士兵,然后站定在陆屿身前,踮着脚,仰着脸瞪着陆屿,生气地说道,“别玩了。” 陆屿桃花眼一扬,将手中的平板高高举起,一脸恶作剧,“你够得到,我就还给你。” 宋栀呵呵一笑,“幼稚!” 下一秒,踮起脚伸手去够陆屿手中的战术平板,陆屿挥着手臂左右躲闪,你追我躲,又改演校园青春偶像剧了。 那等着交差的士兵被喂了一嘴狗粮,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屿见时机差不多了,才把战术平板还给了宋栀,“不逗你了,赶紧让那忠诚的大个子士兵交差吧。” 宋栀将战术平板交到了士兵手中,说道,“我们在你们的地盘,自然会遵守你们的各项纪律,但是,请转达少校,我们特遣A组与他是合作关系,我们不是他的俘虏,没必要处处设防。既然合作就要坦诚相待。” 电脑和战术平板,以及那两个人物绘像已经被送去特殊特殊部门进行数据对比分析,相信很快就能查到那名女子的信息。 而刚刚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全被站在监控屏幕前的奥列夫少校看在眼里。他没有看出任何破绽,但做了一辈子特工的他认为,没有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 奥列夫少校可不会认为特遣A组的人会老老实实配合他完成营救任务,因为无论营救任务成功与否,特遣A组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那帮家伙最是狡猾,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究竟会怎么做? 奥列夫少校也很想知道特遣A组如何破局脱困。 第25章 兵分两路 那女人叫索伊娜,是个东乌女人,她并没有获得合法身份,只能以战争难民或者说是黑户的身份,在边境线上艰难求生,她也没能去往欧洲的难民避难所,最让人唏嘘的是,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几辆汽车从加加林北街向城区外驶出,透过防窥式的车窗能看见路德教堂的尖塔,街道整体安静,车流稀少,白天行人稀疏。 越往北,商铺越少,居民区渐渐过渡为城郊林地,尽头是两条岔路。一条坑坑洼洼,年久失修的沥青路通往已经荒废的俄-爱口岸检查站,仅两公里。 宋栀、陆屿和莱恩跟着一支阿尔法特战小队前往边境线勘探地形。 威尔克被奥列夫少校留在了基站营地里,美名其曰保护威尔克,实则是将他扣做人质。 岔路的另一条向西延伸,是林间湿地里伐木工踩出来的土路,沿着土路越走越荒芜,一片还算平整的土地上挤着几间简陋的棚户,房顶还冒着轻烟,里面有人居住。 他们要找的索伊娜就住在这片棚户里,聚集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战争难民。 柯兰特、希尔和两名伪装过后的阿尔法特战队员半路下了车,去往那些棚户区寻找索伊娜。 “两位同志,我认为你们可以临时回避一下,她们作为没有合法身份的难民,会恐慌的。”柯兰特看着两位壮如野牛的阿尔法特战队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两位,即便是身穿常服也遮不住那一身历尽战场厮杀的杀气。 但他俩没动。 “这是你们的地盘,我们俩跑不了,再说,我们的人还在你们手里。”希尔双臂抱怀,索性靠在路旁的白桦树干上不走了,一脸不耐和阴沉,“别闹了,伙计们,我们只想完成这个任务,然后离开这里,回家。” 那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选择了退让。 “你们误会了,我们只是服从命令全程保护你们两人,在这种边境线上,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危险。” 说话的人是尤里,但是柯兰特和希尔并不认识。 “谢谢,我们能理解,但是你们依旧选择睁一眼闭一只眼,默许她们的存在,不是吗?”柯兰特轻松地点出了这片破烂却异常平和的棚户区。 “作为士兵,我们必须保持绝对忠诚,但是作为教徒,我只能说,战争是万恶的,而她们是无辜的,但是,如果发生危险或是紧急情况,我会在第一时间开枪。”尤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利索上膛,带着另一名特战队员向着树林里走去,远远躲开。 柯兰特和希尔才慢悠悠向着那片棚户区走去,他俩刚一踏进低矮的棚户区,就被人围了起来,有穿着单薄的女人,还有脏兮兮瘦弱矮小的孩子。 女人们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神空洞,硬挤出来笑容显得异常僵硬与无力。 周围的气氛一下变得凄惨,一种乱世悲秋的无力感。 这种场景柯兰特和希尔早已见怪不怪了,那些战乱地带,主权失衡的国度,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性别、因为年龄,得到优待和存活的特权。 男人们死于战壕,女人、老人、孩童死于社会制度失衡。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战争历来不会仁慈,悲惨总是加剧上演。 柯兰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说道,“我需要知道索伊娜的住处,哪位好心人可以带路,这是酬劳。” 柯兰特掏钱的同时,希尔暗中将手伸向了后腰,后腰一空他才想起他的枪支武器都被收走了。 希尔哼出一口气,虽然他不想对没有武器的难民开枪,但下意识的防范动作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女人们面面相觑,内心做着挣扎,她们不愿意将索伊娜的住处告诉这两个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但,她们又急需用钱。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受人之托来看看她。” 柯兰特尽量表现得毫无恶意,降低她们对他的防备之心,顺便又抽出两张纸币,加大了酬金,虽然这行为有些不妥,但这些钱确实能让她们和那些孩子吃上几顿饱饭。 “跟我来吧......”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点的女人挤开人群,抽走了柯兰特手中的纸币,她朝柯兰特偏偏头,示意柯兰特和希尔跟上,“你们是索伊娜男人的战友吗?” “算是吧。”柯兰特的回答模棱两可,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但这正中那女人的猜测。 “才不是,你们一定是隐藏了身份,偷渡过来的,虽然我不该问的那么详细。” 柯兰特回之一笑,没有作答,算是默认。 三人停在了一处更加低矮的棚子前,棚子是用木板拼成的,只能勉强遮风挡雨。 “她就在里面,”那女人敲了敲木板,“索伊娜,有人找你,出来吧。” 那女人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你们也可以来找我,她脾气有点倔,但是别动粗。” 她数着手里的钞票离开了,徒留柯兰特和希尔满脸不自在,那女人误会了。 单薄的门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只开出一条小缝,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挤了出来,而后将门板关上了。 站在视野绝佳位置的希尔透过那细小的门缝,瞧见棚子里的那张防潮垫上躺着两个孩子,他们身上盖着脏兮兮的薄毯,胸口微微起伏。 “去外面的可以吗?我的孩子们生病了,在睡觉。”索伊娜将声音压得很低,近乎是请求。 “索伊娜,你误会了,我们......” 柯兰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索伊娜抬手打断了,“我知道,但不管你们想做什么,请跟我来。” 索伊娜确定棚子里的孩子没有被吵醒,才转身走向棚子旁边的白桦树林里。 希尔冲柯兰特点点头,两人才跟上索伊娜朝着树林走去。 “你们得快点,我不能离开太久,孩子们......”索伊娜又重复了刚才的话,催促着。 “索伊娜,你误会了,我们找你,是想了解一件事。”柯兰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了索伊娜的眼前,“你认识他吗?他来找过你吗?” 索伊娜理了理身上松散的衣物,看向柯兰特,原本麻木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戒备。 与此同时,宋栀等人到达岸口边境线,宋栀在下车的时候被莱恩拦了一下,“陆屿会全程保护你,跟紧他。” 话音刚落下,岸口边境线,那片灰色的沼泽地上响起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第26章 会移动的沼泽雷区 震耳的轰鸣声狠狠撕裂了旷野上空。 浑浊的泥土混杂着黑褐色的沼泽泥浆冲天扬起,巨大的冲击波顺着潮湿的地面横扫开来。 莱恩几乎是本能,纵身飞扑,将宋栀按倒在松软的地上,用身体筑成一道坚固的屏障。陆屿紧随其后俯身护住了她另一侧,碎石混着粘稠腥臭的泥水 “噼里啪啦” 砸在两人身上的防弹背心上。 滚滚黑烟自沼泽深处升腾而起,刺鼻的火药味混着湿地腐臭的水汽,顺着凛冽的风扑面而来。 “全员卧倒!原地待命!” 领头的阿尔法小队队长厉声嘶吼,其余几名队员迅速散开,枪口警惕地指向沼泽各个方向,身体压低,搜寻爆炸源头是否还有二次引爆的诡雷。 宋栀被莱恩压在身下,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耳膜嗡嗡作响,好半晌听觉才慢慢恢复过来。她抬起头,视线穿过漫天扬起的烟尘望向爆炸中心,方才他们计划勘探的那片沼泽已经被炸出一个凹陷的土坑,黑沉沉的泥水正不断往坑中回流。 硝烟散尽,莱恩迅速起身,一手拔出腰间手枪警戒四周,目光飞快扫过整片沼泽,湛蓝色的眼眸里淬着寒冰。 他伸手将宋栀从泥地里拉了起来,沉声交代:“原地待命,不要随意走动,这里是雷区,谁都不许乱走,极易触发第二颗地雷。” 陆屿站在宋栀身侧,桃花眼此刻褪去了往日嬉皮笑脸,他抬手擦去溅在脸颊上的泥点,低声警示。 “不对劲。带路的阿尔法队员手上明明持有雷区分布图,不应该会踩中地雷。” “应该是野兔触发了地雷。”莱恩望着那片沼泽地,瞳孔骤然一缩。 一句低语落下,所有人后背都泛起一层寒意。 动物可以毫无预警闯进这片死亡沼泽,也就意味着整片缓冲区的雷场,没有任何安全警示,危险随时可能毫无征兆地在脚下炸开。 陆屿下意识往宋栀身边靠近半步,手枪已经抬到胸前,哼笑一声,“哦,我们的吉祥物又发挥作用了,老乡,你上辈子是拯救了整个银河系吗?” “也可能是拯救了全人类。”宋栀举起高倍数望远镜观察着这片沼泽地,差一点,他们就走进了雷区。 阿尔法特战队的队长及时将这里的突发情况汇报给了奥列夫少校,那人用俄语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宋栀没能听懂,但她根据情况猜测出,这些地雷应该不久之前偷偷埋上的。 她看了一眼陆屿,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陆屿瞬间领会她的意图,而后收了手枪,无赖地说道,“得亏是只野兔,否则等我们进到那片区域,被炸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他桃花眼一扬,操着散装俄语混着英语,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们上层还真是够舍下本钱,想悄无声息地弄死我们三,还得搭几个垫背的,图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陆屿是玩得明明白白。 对于陆屿这番阴阳怪气的指控,阿尔法小队的队长是百口莫辩,最后只能红脸,操着生硬的英文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和我的队员对这里布雷的事实一无所知,而少校也绝不会牺牲我们任何一个人。这里的沼泽会移动,地雷顺着湿地土层漂移,越过了边境分界线,飘进了我们的沼泽缓冲区。” 队长又补充了一句,“不久之前,这里下过一轮持续多日的暴雨,湿地水位暴涨,沼泽就会迁移。” “我相信少校的为人和行为作风,但我需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解决。”莱恩也收了枪,冷沉地看向那名队长,“我们不能困在这里,而劫持帕维尔的人是不可能穿越这片雷区的。” “中尉放心,少校已经联系了专业的排雷兵,我们只需在原地等候片刻,有人会接管这片区域,而我们因祸得福,有了和爱沙尼亚官方交涉谈判的筹码了。” “好吧,那就多等一会吧,但愿你们能交涉成功,否则,我们还得趟着雷区摸过去,我很不喜欢淤泥炸上天的感觉,那和二踢脚炸粪坑没什么区别。” 宋栀接过话,一脸愤恨地坐在了地上,不肯再挪动半分。 “希望排雷兵们尽快赶来,否则我们只能在这里扮演木头人。”陆屿也挨着宋栀坐了下来,两人背靠背,活像一对邪恶双子星,“哦,你们小时候也玩木头人吗?一、二、三......木头人,不能动......” 陆屿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两根能量棒,用牙咬开包装袋,递给了靠在他身后的宋栀,“老乡,就当是烤兔腿,凑合凑合吧。” “我真想吃肉......自热小火锅、自热米饭、麻辣小龙虾......”宋栀接过能量棒狠狠地咬了一口,大口大口嚼着,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瓶打开盖的水壶递到了宋栀眼前,“趁热喝,威尔克搞到的热可可,不是很甜,这里到了下午,气温会下降,别着凉。” 宋栀接过莱恩手中的水壶,向旁边挪了挪,特意给莱恩留出一块干燥的空地,“中尉,三个人靠在一起会不会暖和些?” 她喝了一小口,又把水壶递给了陆屿,又在莱恩坐下靠过来的时候,担忧地说道,“也不知道柯兰特和希尔怎么样了?安德烈在营地会不会等得着急?” 几公里之外,白桦林边缘。 震波穿透树林,一声沉闷的巨响遥遥传进耳中。柯兰特脚步一顿,猛地停下了和索伊娜的谈话,扭头望向口岸沼泽传来声响的方向。 希尔瞬间绷紧脊背,下意识环顾四周的林木,即便后腰空空没有武器,身体已经摆出戒备姿态。 索伊娜脸色骤然一白,原本麻木疲惫的眼眸溢满了恐慌,历经战火摧残的她太熟悉那个声音了,是地雷爆炸的声音。 她下意识往回跑,她得保护她的孩子们,声音也紧紧发颤,带着深深恐惧。 “是地雷…… 很少有人会往那边走,难道这里也要打仗了吗?” “他没说错,战争随时随地会到来,没有人会幸免于难......” 柯兰特捕捉到索伊娜话语中的关键信息,趁机追问,“他是谁?” 第27章 战争下的悲客 “他是谁?” 柯兰特再次追问,即使他已经猜到了索伊娜口中的人应该就是帕维尔。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要比照片上年轻多了,他只是每周一固定来找我,但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带着孩子搬去城区......” 索伊娜惦记着睡觉的孩子,边走边说,语速飞快,“我很感谢他,但是那些钱不足够我们在城区的开销,我没有身份,没人会雇佣我,也没有人会把房子租给我们,而且难民的身份只会让房租疯狂涨价......” 她絮絮叨叨地像是在抱怨,其实是走投无路下的语无伦次,边境线再度发生战争,她和孩子们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包括这里所有的人。 “他找你做什么?都说了什么?”柯兰特三两步追上索伊娜,将她拦了下来,“很抱歉,这么做很唐突,但你的孩子们应该要被送去医院,他们病得很严重。” 这一句是威胁,虽然有些不择手段,但,威胁之下还藏着一条生路。 索伊娜抬起头看着柯兰特,等着他把话说完,单薄简陋的棚子传来几道孩子们虚弱的咳嗽声。 “他们应该得的是肺炎,你那些钱买不到特效药......”柯兰特扭头看了一眼四处漏风的棚子,加大了手中的筹码,“告诉我全部,我会安排人送你和孩子去医院。” 索伊娜别无选择,只能无力地拢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坦诚相告。 “有些人找我是为了上战场之前寻求生理所需......但有些人只是为了想找一个不会拿枪对着他的人聊聊天,那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说他也是在前线卖命的士兵,但从来没有做出过无礼的举动,他有时会跟我聊天,有时沉默地坐在白桦树林好久......他还会给我的孩子们带糖果,当然其他人也不坏。” “他们给的钱很多,有的人来过一次,就再也没出现过。” “你一定觉得,我是疯了才会觉得他们可怜,明明只是一场没有道德的交易......” “他们失去生命葬身于战壕,而我失去贞洁死于文明失衡,两者都是战争下的悲客,没有一人能幸免于难。” “他最后一次来,只是亲吻了我,而后留下一笔钱,让我搬走。” 索伊娜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帕维尔一直保持着一名特工该有的谨慎,而这座简陋的棚子,这片白桦树林,或许只是帕维尔暂时逃离战乱纷争的心灵庇护所。 他留给索伊娜一笔钱,说明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到这里,那一笔钱是他最后能为索伊娜做的。 “谢谢,但恕我冒昧地多问一句,您的丈夫是东乌士兵吗?”柯兰特将自己钱包里所有的纸币抽了出来,又向希尔伸出了手。 希尔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钱包拍在了柯兰特的手中,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宋栀的钱包,也递了过去,“小野猫掏钱包的速度只会比我更快,我去叫那两个家伙安排汽车,送这两个孩子去医院。” “不是,他是大俄国籍,战争之前我在这边留学,我们是大学同学,我们没来得及办理婚礼,他就上了战场,攻打我的故乡,而没有合法身份,回不去家乡,他的国家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索伊娜再提起自己的遭遇,语气平静得出奇,她甚至还能自嘲一笑。确实好笑,天大地大,竟没有她立足之处,生而为人,却只能苟延残喘。 一沓纸币被柯兰特塞进了索伊娜的手中,“住院也需要花钱,这是你应得的,我们买了你的时间和消息。” 索伊娜和她的孩子被士兵开车送去了城镇的医院。 希尔看着柯兰特,一脸阴沉,“边境线的雷区发生了漂移,对面埋下的地雷飘到了这边,他们被困住了,刚才的爆炸是野生动物不小心触发地雷感应。” 柯兰特压下心中的担忧,看着尤里说道,“计划有变,我们俩要赶去边境线与我们的队友汇合。” 尤里直接拒绝,“抱歉,少尉同志,我接到的任务是带着您二位安全回到营地。” “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除了边境线,我们哪都不去,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你。士兵,你的队长和队友被困在其中,而你距离他们几公里之外,你会怎么做?”柯兰特丝毫不理会什么任务命令,他只知道他和希尔必须赶过去。 尤里只沉默了两秒钟,而后将汽车驾驶权交给了希尔,“我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和我的战友共进退,但我更需要一个不被军事处分的理由,少尉下手可以重一点。” 他扔下了手中的枪械,站着不动。 柯兰特活动了一下手腕,呼出一口气,挥着拳头砸在尤里的脸上,又一上勾拳顶在尤里的腹腔,趁着尤里弯腰痛呼,又一肘击砸在尤里的后背,虽没下死手,但也如尤里所愿,下了重手。 尤里心惊,这看着长相优雅帅气的男人挥起拳头来,可真是又阴又狠! 做戏做全套,柯兰特绑了尤里,将他扔进车厢里,拍拍他略显稚嫩的脸,“好小伙,你的行事风格很A组。你叫什么名字?当兵之前是做什么的?” “尤里,我是安德烈学长的学弟,虽然他不记得我。”尤里扯扯嘴角,疼得倒抽凉气。 “哇哦,原来是大毛熊的小迷弟!”希尔启动车子,将油门踩到底,开着汽车火速赶往口岸边境线,“我们的安德烈最喜欢关照比他小的弟弟们!很关照!”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还特意强调了关照一词。 宋栀等人被困雷区一事刚传回基地,威尔克就爆发了,他开启人猿泰山暴走模式,基地里几个格斗好手联合对抗,也没能将其制服,反倒激怒了向来温和友善的威尔克。 奥列夫少校赶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力大无穷的威尔克将合力制服他的人摔打在地,而威尔克立于场地中间,他脚边躺倒一片。 “上士!我不认为你的行为是明智之举。”奥列夫少校看着威尔克,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威尔克向前跨了一步,昂首挺胸,“少校,我申请去往边境线。” 第28章 他们都来了 一辆军用越野车飞驰在城外的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黑色的防弹车窗挡住了外面所有的窥视。 “上士,这样做值得吗?”奥列夫坐在威尔克的身旁,出声问道,“你留下来会有更好的发展......” “少校这是在策反,或是拉拢我吗?还是说继续试探?”威尔克冷眼瞥向奥列夫,反讽讥笑。 “上士,你误会了,我欣赏你,是作为一名将军对优秀士兵的认可,而你值得这样的认可。”奥列夫少校不怒反笑,他很欣赏威尔克身上的这股无惧权威的勇猛,这样的士兵最是忠诚。 “欣赏?”威尔克不以为意,“欣赏一名随时能背叛自己的战友和爱人的士兵吗?” “我不会离他们而去,更不会背叛他们,这就是我的回答,也是我的选择。” 威尔克强硬的语气代表了他决绝的态度,他拒绝了奥列夫抛来的橄榄枝,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全是冰冷的坚毅。 “说起背叛,上士的过去也不是一张白纸,并不干净,至少你做不到问心无愧。” 奥列夫是气愤的,更是恨铁不成钢,安德烈·伊万诺维奇·沃尔科夫,应该是属于他们的,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尖兵。 “不,少校,对祖国、对同胞、对生养我的故乡,我安德烈·伊万诺维奇·沃尔科夫问心无愧,我为这片土地流过血,洒过泪,也付出过生命!我无怨无悔。” 威尔克顿了顿,抬起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莫斯科大剧院演奏过和平之歌,这双手也曾在战场的战壕里厮杀冲锋陷阵,而现在我只想和我的队友爱人在一起,他们是我再次活下去的意义。” “如果,他们不能活着离开雷区,那我心甘情愿赴死,用我的血肉之躯荡平那片沼泽,血与肉还以这片生养我的故土,自由的灵魂追随我的挚爱。” “那将是我最后的归属!我们六个人生死与共!” 一向不善情感外露的威尔克将他最真挚、最直白的情感暴露出来,不是为了感动奥列夫,而是坚定地告诉奥列夫,没有独活,他和特遣A组共进退。 “你们六个人的感情很真实,也很特别,超越世俗,超越情情爱爱,但也很畸形,也许我不该用和平年代下的道德眼光去看待。”奥列夫少校放弃与威尔克讨论士兵的忠诚,改打情感牌,也是巧用离间计,“我会保住那个华裔女孩,你知道的,我能做到。” “少校是真老了,还是在上位太久,久到不识人间疾苦,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吧,还有比战争更畸形的存在吗?”威尔克面露嘲讽,不屑一顾,“您的那套道德标准早就被战火轰没了,你所谓‘不道德的我们’从没发起过任何战争,也没有置平民于不顾大发战争财......说起世界、人性的畸形与扭曲,我们六个不足为提。” “作为一名士兵,我忠诚于国家,但作为一名哥哥,我憎恨所有的战争。” 威尔克是油盐不进,任凭奥列夫怎么诱惑游说都无济于事。 奥列夫也不再执着拉拢威尔克,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士兵也终究是隐患。 “很好,我依旧欣赏你,欣赏你的坚毅和忠诚,错过这一次机会,你该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你好自为之。” 汽车一阵颠簸,最终到达边境线。 威尔克跟在奥列夫身后下了车,只见希尔和柯兰特正在和已经赶到的排雷工兵交谈着什么,希尔看上去情绪异常激动,不停重复着一个拗口的单词,柯兰特皱着眉,线条完美的下颌线紧绷着,深沉又冷峻。 停在路旁的越野车上,鼻青脸肿的尤里,在跟帮他处理伤口的战友解释着,“我没能打过他,那一拳来得太快了,意大利黑手党名不虚传......嘶......兄弟,你轻一点......” “这句话你已经重复四五遍了,疼就闭嘴,兄弟!”那人处理伤口的手法不亚于徒手搓炸弹。 尤里本想开口回怼,正好对上威尔克扫来的视线,他刚露出个友好的笑容,威尔克已经快速移开了视线,朝着工兵拉起的警戒线快步跑去。 威尔克看见坐在地上的宋栀,满脸心疼,但他没敢喊出声,因为高声呐喊会惊扰野生动物逃窜,逃窜的野生动物会触发地雷,他只能用力挥着手,用行动告诉宋栀他们,他也来了。 宋栀看见威尔克,也冲着威尔克晃了晃手臂,她鼻子一酸,说道,“他们都来了......安德烈肯定被奥列夫威胁了......” “别担心,希尔会想出办法的,这玩意说是北约提供的,其实都是流通货,他熟悉得很,相信他。”陆屿化身乐天派狙击手,开起了玩笑,虽然是个黑色玩笑。 埋在沼泽地里的地雷还有继续漂移的风险,排雷工兵就近采集拆卸的地雷样本显示,漂移过来的是NS?11,全聚乙烯塑料,轻型反步兵雷,没有金属构件,普通金属探雷器无法检出。 所以想要全面清理整片灰色沼泽的地雷,简直比登天还难,既耗时又耗力,而且地雷是对面爱沙尼亚埋下的,他们该对此事负全部责任才对。 奥列夫少校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作战中心,眉头紧锁,脸色也愈发阴沉,事态的严重性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少校能解决的,一旦官方介入,特遣A组就完全暴露在人们的视野中,而那个暗中进行的潜入计划将会被迫中止。 “联系外交部和国防部了吗?” “报告,已经联系了外交部和国防部,两个小时后抵达现场,外交部的人已经在进行交涉谈判。”士兵敬礼回复。 “通知工兵,保护现场,先把被困的人营救出来,一小时,一小时之内把他们弄出来。”奥列夫沉声下令。 他要赶在上方赶来之前,把特遣A组的人藏起来,他完全可以把特遣A组的人混进外交团的安保编制中,伺机混入爱沙尼亚境内,这个方案比之前的偷偷潜入稳妥多了。 他转身看向站在警戒线边上的威尔克,若有所思——威尔克的俄军老兵身份,刚好就是伪装成外交安保人员最完美的掩护人选。 但是,那两个华裔怎么安排? 第29章 老乡,你踩雷了? 宋栀一行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万幸的是他们坐车而来,走的是硬质路面,没有误触那些漂移过来的地雷,而他们下车进入沼泽后也没有踩中地雷。 不幸的是他们不记得自己走过的路,被困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那个地雷还是塑料的,只有撞针引线是金属的,很细小,普通金属探测仪无法检测地雷的位置。 宋栀已经坐到屁股发麻,双脚酸胀,盯着天上掠过的飞鸟,暗中祈祷这些飞鸟可别降落,迟疑问道,“中尉,一般这种情况怎么解决?比如不小心踩到了地雷......” 话音刚落下,身后的陆屿率先起身,紧张到语无伦次,“老乡,你踩雷了?!你别动,不是,你先别紧张!别动!别动!哪、哪只脚!” 他瞬间冷汗直流,历经战场厮杀的他最是知道踩到地雷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现在......才说?”陆屿怕自己太过着急吓到宋栀,又将语气放得轻缓,“别急,哥陪着你......” 莱恩转过身将胸膛贴近宋栀的后背,支撑着她,怕她虚脱无力,“哪只脚?” 宋栀有些不自在,因为她没踩雷,莱恩和陆屿这么强烈激动的反应叫她既感动又不敢乱动。 “我没踩雷,我就是问问......” “嗐!你早晚要把你的亲亲老乡吓死,可不兴这么问的......”陆屿吐出一口气,浑身无力地砸在宋栀的腿上,“等我回去再好好给你上上课,战场避谶。” 莱恩也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异常严厉地给宋栀下达了新的学习任务,“嗯,这次回去以后跟着希尔好好学习炸药原理,尤其是地雷。我来考核。” “收到。” 宋栀乖乖应答,看着被她扔在路边做标记的能量棒包装袋,暗中哼气,真是吃饱撑的,自己给自己找事干。 但是,她是真的想知道,不幸踩中地雷如何自救? 陆屿最是了解宋栀,他坐起身,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叹了口气,异常严肃地说道,“几乎是没有自救的可能,常见的几种地雷,有压发式地雷,踩上去的瞬间就能引发爆炸,根本没时间救,缺点是隐蔽性不好,刚踩一个就爆炸,后边的人就有了警示。” “所以就又发明了松发式地雷,踩上去不会立即爆炸,压力消失才会引发爆炸,最是折磨踩中地雷之人的心态,一秒间,生死难料,也是最不容易排雷的雷种。” “绊发式,拉发式,常被用来做诡雷和诱爆装置,是做陷阱伏击的首选。” 陆屿简单介绍了几款地雷,他语气平静,就像是在介绍几款钢笔一样。 沼泽深处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此前剧烈的爆破轰鸣,沼泽积水层层缓冲了冲击力道,可沉闷的爆炸声依旧让人头皮发麻。泥水裹挟着碎水草、淤泥被猛然掀翻,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陆屿和莱恩再次扑倒,合力将宋栀护在身下,避免她被地雷破片误伤。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宋栀急忙询问。 “没有受伤,只是被砸了一身泥。”陆屿摇摇头,将落在身上的淤泥抖掉了。 “他们得加快速度了,沼泽的流动也会随时触发地雷爆炸,很危险。”莱恩看向同样被困住的阿尔法特战队的队长,打出手势交流两边人员的状况。 这是第二枚被触发的地雷,没人敢赌运气,第三、第四枚起爆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全域地雷接连引爆,整片沼泽都会沦为炼狱,被困的所有人绝无生还可能。 警戒线外,所有人的心脏都在那一瞬间停跳了半拍。 威尔克站在警戒线边上,碧色的眼眸里积了一层寒冰。爆炸点离宋栀三人被困的位置不足三十米,而这三十米的范围之内肯定也有其他漂移地雷。 暮色渐渐沉落,天光渐渐朦胧,灰白浓雾彻底笼罩整片沼泽,潮湿的腥气在凉风里弥漫开来。一旦太阳西沉,天光沉没,地雷的漂移更难捕捉,救援难度也会随之加大。 “希尔,我们得快一点了。”威尔克催促道。 希尔再次拿到了自己的战术平板,将NS??11反步兵式地雷的所有数据参数查了出来。 他明明已经担心到极致了,却要不断地压下心里的烦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找出最准确的处理方法。他十指乱飞,护目镜下的眼睛时不时瞄向沼泽里的宋栀,确认她的安全,虽然她被冷面神和狙击手保护得很好,但他恨不得冲过去守在宋栀的身边。 “探地雷达(GPR)可以扫描出藏在淤泥下面的物体,但是沼泽是移动的,根据沼泽的移动速度,和水文数据,我们只能先清理出一条一米五宽的直线狭长通道,供被困人员撤离逃生,但是撤离速度要快,因为那条通道随时会被改变。” 希尔将做好的营救计划递给了奥列夫少校,又补充了一句,“全塑料 NS??11,零金属壳体,金属探测全部作废,只能上雷达逐寸推进。” 有了具体的营救计划,救援工作就可以顺利开展下去。 沼泽岸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工兵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汇报声和点位标记,雷达监测到一股暗流正推着一枚 NS??11 向着被困三人的方向漂移过来。 危险逼近。 警戒线外,威尔克周身紧绷,再也按捺不住,他大步走到奥列夫面前,语气坚定。 “少校,让我进去。我来当先头兵。” 奥列夫抬眼看向他,眉头紧锁,在判断威尔克的用意。 “排雷工作就交给专业人士吧,上士和你的同伴只需耐心地安全等待即可,我的士兵也困在里面。”少校拒绝了威尔克的请求。 “尊敬的少校,请允许威尔克作为先头兵进入雷区,我方也需要派出人员参与救援工作,他们被困在雷区,需要独属于战友之间的鼓舞与激励......” 柯兰特走上来与奥列夫少校进行二次交涉,他话里有话,实则是在说,你不放心我们,我们也不放心你,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通道推进太慢。暗流已经开始推动地雷向他们那边移动,继续等下去来不及了。” 威尔克伸手指向沼泽深处灰蒙蒙的方向,又补充道,“我受过战地排雷的高压训练。工兵在前方用探地雷达实时给我报点,我只沿着已经核验过的轨迹前进,不会偏离半步。我进去可以第一时间接上他们,带着全队撤出来。” “可以,我同意。”奥列夫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余光瞥向某处,又说道,“但必须跟着我们的人,所有行动听指挥。” 第30章 菜鸟二等兵 救援小组一共五人,三名工兵,外加威尔克和尤里。 原本派遣的是其他人,但架不住尤里主动申请。 尤里戴好战术头盔,脸上淤青还未消退,眼神却清亮透彻, 看向威尔克的眼神,满是纯粹的信任与敬畏。 柯兰特拍了拍威尔克的肩膀,将空间留给威尔克和尤里,轻声调侃道,“你可是这位年轻帅气小伙子的偶像。” 威尔克顺着柯兰特的视线看向尤里,两人的视线隔着荒芜的沼泽地撞在一起,鼻青脸肿的尤里冲着威尔克咧嘴一笑。 “上士,我会全程配合好您的工作。” “二等兵,你的任务是营救你的队长和队友,不要越界。”威尔克碧色眼眸里掠过微动,一闪即逝,而后又沉声快速低叮嘱道,“紧跟我,踩着我的脚印,不要自己随意走动。” 最后一句话像风一样轻,飘进了尤里的耳朵里,尤里扣好战术头盔的卡扣,像名小学弟一样跟上了威尔克的步伐。 所有人快速卸掉多余负重,身上只留轻便战术刃与防滑绳,踏入乌黑泥泞的沼泽。 三名工兵拿着探地雷达缓慢向前一寸寸扫过淤泥,救援通道推进速度远比预想缓慢。 岸边的探地雷达持续传输点位,工兵紧盯屏幕,一刻不停地报告点位。 “前方三米安全……左侧无异常……通道稳定!” 红色醒目的标记旗插在地上,向着沼泽深处蜿蜒延伸,筑起一道极速救援通道。 威尔克步幅极稳,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前一轮核验的安全落点,在战场上厮杀的地狱尖兵,脸上没有半分急躁,时不时回头关注那个菜鸟新兵的动态。 尤里咧着嘴傻笑,不小心扯到了嘴角上的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的,他紧随其后,全程屏息,不敢有丝毫偏差。 距离被困人员的位置,只剩不到五十米,胜利在即。 此时天光褪去,暮色沉落,灰蒙蒙的浓雾吞噬着整片沼泽,视野急剧变差,一片死寂,唯有泥水暗流缓缓涌动的细微声响,空气里的气氛也变得凝重紧绷。 威尔克面色沉稳,越是到最后越是谨慎,很快就抵达人员被困的区域。 救援通道已经已经全部被标记出来,红色小旗上的反光条在渐渐昏暗的暮色中发出醒目的荧光。 宋栀、莱恩和陆屿起了身,但依旧在原地等候,排雷工兵排除周边触雷隐患后,才被等在救援通道里的威尔克接应到。 “哈尼,我来接你了,少尉和希尔就等在外面。”威尔克伸手取下宋栀身上的装备和武器,背在自己身上,“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安全撤离。” 宋栀简单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脚腕,伸出手与威尔克碰了碰拳,虽然她更想扑进威尔克的怀里,感受他温暖可靠的胸膛,好吧,是胸大肌。 “我还能走动,只是辛苦中尉和陆屿了,他们俩一直在保护我。” “那不是应该的嘛?”陆屿扭了扭不得劲的腰,左三圈右三圈,又晃了晃酸麻的脚腕,才与威尔克拍掌握拳,互拍了下彼此的肩膀。 桃花眼一扬,不怀好意地调侃道,“那老头没有收买你?他开了什么价格?” “大饼。”威尔克不咸不淡地说道。 “大饼?什么馅的?”宋栀又饿了。 “太俗,形容得高雅一点,谈理想、谈情怀、谈奉献......”莱恩难得在这紧绷紧张的时刻,跟狙击手统一战线,冷声调侃着。 “那又不能当饭吃,为什么不谈务实?老帮菜就会整活。”宋栀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改了口。 “不能怪他,毕竟他也是吃大饼走过来的,但我只想要金饼。”威尔克和宋栀、陆屿、莱恩三人汇合后,向柯兰特汇报着他们的实时状况,“报告少尉,我已经安全接到了中尉、六号指挥官和四号狙击手,他们精神状态尚可,身体状况完好,Over!” “Copy!把他们安全带出来,我想后面的事情应该有人处理了,我们可以休息几天了。”柯兰特算是松了一半气,另一半气等安全接到宋栀才能彻底松下来。 “小野猫还好吗?”希尔的声音插了进来,急切地问道,他们不在同一个无线电频道里,他无法及时联系上。 “别担心,哈尼好得很,她还想吃大饼。”威尔克单手按在无线电耳机上说道。 “大饼?”希尔皱了皱眉,迟疑了半刻,问道,“肉酱披萨可以吗?” 另一边的尤里也成功接到了自己的队员,他们围上来询问尤里脸上的伤。 尤里为了不露馅,只能又将此前过多重复的话术再次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个长得过于漂亮的男人下手又狠又快,我完全不是对手......” 围在他身边的队员们只是嘻嘻哈哈宽慰他,“小尤里,你已经做得很棒了,那个意大利男人是悬赏榜上有名的优雅死神,他把你打成这样只是逗你玩。” 所有人汇合完毕,简单核对过所有路线,他们列成一队又保持着安全防爆间隔距离,跟在工兵身后,静默前行,每一步都是落在前一人踩下的脚印之上,他们丝毫不敢有任何的偏差。 莱恩走在前面,宋栀紧跟其后,其次是陆屿,威尔克断后,尤里和其他阿尔法队员跟在威尔克身后,间隔开来。这个配置最是安全可靠,宋栀没有雷区作战的经验,莱恩和陆屿能在突发危险之时,做出有效的安全保障措施。 下一秒—— “嗒。”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很轻,但又无比清晰,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骤然定格,血液瞬间冻僵,呼吸彻底掐断,无人再敢动一下,只能将目光落在尤里的身上。 极轻、极脆的硬质触感,从尤里右脚鞋底传来。 他踩破了硬质土层,一脚陷进淤泥里,落脚在刚刚雷达确认过的安全区域,可淤泥之下,藏着一枚被沼泽暗流连夜推送过来的NS??11反步兵式地雷,正巧被他踩上。 “学、学长......” 第31章 无解的死局 尤里脸色苍白,冷汗顺着脸颊滚落,他猛做深呼吸,尽量让自己踩得更稳,因为脚下的地雷是松发式地雷,一旦压力消失,就是血肉全无,还会殃及其他同伴。 “别动。” 威尔克率先反应过来,将身上的装备和武器交给了陆屿,他朝尤里走了过来,一把按住尤里颤抖着的肩膀。 前方工兵雷达屏幕瞬间爆红。 “警告!警告!警告!尤里右脚触雷!其他人员火速撤离,其他人员火速撤离!其他人员火速撤离!” 急促的警告声在通讯器里机械地重复着。 岸边所有人心脏骤停。 希尔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柯兰特下颌线死死绷紧,眼底覆满沉郁的凝重。所有人看着威尔克身旁僵住的尤里,整颗心瞬间悬至嗓子眼。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尤里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脊背,声音发颤却极力稳住,“学长……我好像踩中了?” “松发诡雷。”威尔克低声陈述,语气冷沉得可怕,“改良款塑料雷,踩上去只是锁住待机,一旦脚抬起来、压力卸了,立刻就炸,半点缓冲都没有,容错为零。” 威尔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浑浊的泥水,精准锁死尤里脚下的地雷。 阿尔法小队队长也走上前,拍了拍尤里的肩膀,鼓励宽慰道,“听我指令,别紧张,别害怕,呼吸放轻,踩住,我们来帮你排雷。” 他又招手让工兵带领其他人火速撤出爆炸区域,向岸边转移,“其他人火速撤离!快!动起来,注意脚下。” “安德烈......回来,我们得走了......”宋栀被莱恩拽着胳膊快速向安全地带撤离。 身旁的陆屿皱紧了眉头,说道,“他想救那个新兵蛋子。” “哈尼,你先走,我很快就过去。”威尔克冲着一脸焦急的宋栀笑了笑。 “你打算怎么做?”阿尔法队长扶住年轻稚嫩的尤里,问出声。 威尔克单膝缓慢沉入淤泥,重心压至最低,避开震动传导。左手稳稳扶住尤里脚踝,精准固定住他的受力角度,右手抽出贴身大狗军刀,准备切入尤里的军靴,试图将尤里的鞋底和鞋面分开。 “我要用军刀剖开他的鞋底,暂时压住雷体。”威尔克动作不停,语速平稳安抚,“只要压力不断,引信就不会触发,先稳住现状。他坚持不了多久......” “这个方法......简直蠢极了,你把他解救出来,你自己怎么办?”阿尔法队长冷哼了一声。 威尔克说的那个办法是解救踩中松发式地雷之人唯一可行的操作,但是有环境硬性要求。 在沼泽地里,淤泥湿滑黏软,完全没有可以辅助固定锁死引信构造的条件。 时间一点点流逝,淤泥下陷的速度越来越快,松发引信的待机结构濒临失衡,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阿尔法队长一直在用无线电与岸边商讨新一轮的解救方案,得到的结论都是营救方案成功率极低,几乎是所有人默认的无解绝境。 但他做不到放弃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 “先把他弄出来,他没经验。”威尔克盯着脚底泥水,字字坚定,“待会听我口令,慢慢抬脚,千万别急,我们可都赌不起。” 尤里双腿发麻、体力透支,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却依旧死死撑着,笑着看向威尔克。 他咬牙点头,喉间发紧,“队长,我有些悄悄话想和学长单独说......” 阿尔法队长立刻变了脸,整个人都变得异常阴沉,他知道尤里是在变相支开他。 他本想严厉拒绝,但又在尤里几乎是恳求的眼神中选择了成全与默许。 阿尔法队长撤离后,尤里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学长还记得我,对吗?” “二等兵,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生死危急关头,我希望你能专注。”威尔克没有抬头,但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我可不想听你交代遗。” 尤里看着蹲在他身边的威尔克,泪水顷刻间淹没了他的双眼,“我爸爸妈妈死后,我才来参军,我以为会在部队遇见学长,后来才知道学长......出事了......” “我没能见到学长,那天在牢房里我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学长,我听见那个女孩叫你安德烈,才勉强认出来学长......”尤里的语速越来越快,“我是不是挺笨的......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学长,又踩到了地雷,连累学长......” “你确实不该跟着出任务,我也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你,我是后来才想起来你是谁。但这不重要,你现在需要冷静下来。” “还有,我不想在这臭哄哄的沼泽地里跟你叙旧!” 他一边和尤里说话,稳住尤里的心态,一边甩了甩大狗军刀上的淤泥,军刀过于宽大没办法在淤泥里完成切割工作。 威尔克眸光沉冽,大脑飞速运转,语速又急又稳。 “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匕首,划开你的鞋面,相信我,我一定能救你,再坚持片刻。” 眼下别无他法,他必须临时换匕首,重新处理岌岌可危的受力结构。 尤里擦掉不争气的眼泪,笑得真诚,“学长,我相信你,你救过我一次,也能救我第二次......” 威尔克重重地点点头,“一般菜鸟自带幸运体质,你也不例外。” 他谨慎后撤半步,确认暂时不会牵动雷体,立刻按住无线电耳麦,沉声说道,“尖细的匕首!我需要尖细的匕首!” “学长,用我的。”尤里快速解开了绑在大腿上的匕首,正巧是威尔克需要的窄面军刀。 威尔克舒了一口气,伸出了手。 尤里微微一笑,将刚刚解下来的匕首扔了过去,他力气很大,匕首落在了威尔克身后的安全通道上。 “噢,对不起,学长,我没有收住力度。” “站好!别动!” 威尔克沉声交代了两句,转身快速跑向几米开外的匕首。 他刚刚踏出危险的爆炸范围,身前与身后同时响起两道撕心裂肺的呐喊。 “安德烈!趴下!”宋栀几乎是嘶吼出声。 “学长!我喜欢听你拉小提琴,谢谢你!” 下一秒,沉闷的爆炸声撕破天际,巨响炸裂沼泽,破坏力极强的冲击波横扫整片区域,浑浊的泥水伴着血色雾浪冲天翻涌。 威尔克拿到了那把刀,却绝望地趴在地上,终于肯喊出他的名字。 “尤里!” 第32章 一把小提琴 那是战争发生之前,拉多加湖边上的小镇很是安逸,虽然有些落后。 尤里跟着换了工作的父母搬到了这里,他是新来的,也是整个街区里最瘦弱的孩子。他天天挨欺负,出门被强壮的大孩子欺负,回到家还要被强势的爸爸训斥,温柔的妈妈只能一次又一次告诉尤里。 “尤里,你得自己强大起来,挥起你的拳头,你是男孩子,你不能一直被欺负,你要变成男子汉,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尤里不懂,大家都是人类,为什么会有彼此伤害?双手可以击掌表示友好,也可以握成拳头就变成了暴力,所以,人类是相互矛盾又复杂的群体。 尤里不想妈妈担忧,只能点点头。 瘦弱的尤里又一次被一群强壮的大孩子围住了,就在威尔克家后面的谷仓旁。 威尔克的妹妹小安娜穿着一身漂亮柔软的碎花裙子,正在给洋娃娃更换新做的衣裙,也是一条碎花裙,心灵手巧的小姑娘还给洋娃娃梳了一个公主头。 威尔克正在练习参加考试的小提琴曲目,他穿着干净合体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口微微翻卷,干净修长的右手轻轻勾着琴弓末端,左手轻扶琴头四指自然弯曲,轻压在琴弦之上。 他腰身挺拔,站得笔直,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前的乐谱架上,画满音符的纸张更显明亮鲜活。 他深吸一口气,手持琴弓搭在琴弦之上,而后酝酿好情绪,缓缓拉出舒缓悠扬的琴声。 情绪很足,节奏很稳,但下一秒,一声尖锐的鬼哭狼嚎从后墙穿透传来,叫得凄惨,威尔克的琴声也跟着变了调。 《莫斯科之夜》变成了变奏版《歌剧魅影》。 威尔克皱皱眉,松了琴弓,重新调整呼吸和节奏,他只怪自己没有完全专心投入,被外面的吵闹影响了。 这很不好,作为一名专业的演奏家,一定不能被外界影响分神,尤其在面对突发情况。 威尔克呼出一口气,微微弯起嘴角,那笑容阳光干净又温暖,碧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清澈静谧的湖畔。 情绪再次酝酿饱满,他搭起琴弓,轻按琴弦,悠扬的琴声还没来得及奏响,墙外又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 威尔克彻底没了练琴的心情,只能将小提琴收进了琴盒里。 “他又挨打了?”小安娜听见墙外的求饶声混着肮脏不堪的咒骂声,赶紧捂上了洋娃娃的耳朵。 “他是谁?”威尔克走过来揉了一把小安娜毛茸茸的发顶。 “第三街区的,又高又瘦,总是被第一街区的坏家伙们欺负。”小安娜停下手中的动作解释道。 她人小鬼大,已经学会了叹气,两条漂亮的眉毛皱在一起,模样天真可爱,“哎!他总是不还手。” “他没有家人吗?”威尔克皱了皱眉,好奇心作祟,继续问道。 “他爸爸让他打回去,但他从来没有成功过,他打不赢那些坏家伙。” “噢!安娜说的对,那帮家伙确实是坏蛋,坏蛋是需要受到惩罚的。”威尔克已经决定出去看看,他可不想让那个孩子在他家门口出事。 “哥哥,你得好好教训他们,揍他们。”小安娜抱着换好衣裙的洋娃娃,握了握拳头,故作凶狠地说道。 威尔克看着奶凶奶凶的小安娜,宠溺一笑,“好吧好吧,哥哥去收拾他们,乖乖在家等我。” 他走到后巷子,就看见几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围住一个瘦弱的男孩,拳打脚踢。 被打的男孩只能抬起双臂护住自己的头,但也无济于事。 威尔克没出声,轻手轻脚地靠近,他怕把那帮打人的坏蛋吓跑了。然后一个箭步蹿上去,揽住带头的孩子,将他摔倒在地,再来一个扫堂腿,又将其余的几名孩子绊倒在地。 四、五名十多岁的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叫唤着,疼得爬不起来。 “看来你们很闲,警察先生们很乐意帮你们找到适合未成年服劳役的工作。”(大俄对14岁以下的未成年人罪犯的量刑,优先使用矫正劳动。) “你还好吗?小家伙。”威尔克高高大大的站在尤里身前,伸出了手,“你不该抱头挨打,别当鸵鸟,你得学会反抗,打不过他们,那就抓住一个往死里揍!” 鼻青脸肿的尤里缓缓抬起头,看向逆光而站的威尔克,觉得他是雷神佩龙,专门来解救他的。 “明白了吗?” 懵懵懂懂的尤里点了点头,“明白......” 从此,高大帅气又温和善良,还会拉小提琴的威尔克,成了少年尤里心中的偶像,威尔克惊艳了他整个懵懂无知的青少年时光,也影响了他的整个人生轨迹。 他学着反抗,学着变强,努力吃饭,努力锻炼,甚至还偷偷学起了拉小提琴,虽然他在乐器演奏上并没有什么惊人的天赋。 威尔克在涅瓦河边有演出,尤里就带着小小安娜混在人群里观看。 那悠扬的小提琴曲调随着涅瓦河边的夜风飘向漫天红霞的天际。尤里只觉得那一天开心极了,因为威尔克带着他和安娜吃了蜂蜜蛋糕。 多年以后再次相遇,威尔克还是像当初一样,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他,但这一次,他应该像妈妈说的那样,像个男子汉,挺起胸膛,保护最重要的人,保护战友,保护安德烈。 尤里从容赴死,在战场上,战士们早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因为子弹和炮火从来不会格外优待任何人 他好像看见了妈妈在天堂向他招手,年轻的菜鸟士兵笑着迎接死亡的到来。 “,rhakoheц?toвыpoc.” ——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营地夜空久久飘荡。 威尔克穿着沾满淤泥的作训服站在楼顶,迎着寒凉的夜风,站得笔直。 一把色泽油亮的小提琴被他搭在左肩上,布满枪茧的双手,稳稳拉动着琴弦。 他闭着眼,任由泪水淹没脸颊,全身心投入到演奏之中,每一次按动琴弦,每一次拉动琴弓,都宣泄着他满腔的悲痛,他的灵魂在哭泣,琴声就是他的哭声,无尽哀伤。 这把小提琴是尤里的遗物,也是尤里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琴身上还烙刻着威尔克的名字——安德烈即是勇气。 第33章 夜风的琴声 夜风寒凉,星光孤寂,琴声悲哀断肠,而拉奏小提琴的威尔克更是整个人沉浸在哀伤之中。 这是宋栀第一次看见威尔克拉小提琴,他满身淤泥,独立在星光下,忧郁像是化不开的浓雾,将他层层包围。 威尔克整个人和灵魂都碎了,他们要把碎掉的威尔克重新拼凑起来。 莱恩靠在墙壁的阴影里默默抽着香烟,其实他没抽多少,多半都是让夜风卷走了。 希尔只是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宋栀的身上,虽然宋栀身上已经有了陆屿的外套,他看着神情专注的威尔克,知道这个感性的家伙一定又哭了 陆屿接二连三的垂头叹气,那双张扬的桃花眼里也偷偷溢满了泪水,威尔克拉奏的曲目太催人泪下。 小提琴版的《koлы6eльhar》,叫原本就忧伤的歌曲愈加悲伤。 柯兰特一直低着头摆弄着袖子上的金属扣子,然后一不留神给拽掉了,他将扣子塞进口袋里,抬起头看向依旧忘我的威尔克。 “再给他一个小时,一小时后他仍不肯停下来,就把他敲晕,实施强制隔离措施。”柯兰特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战术手表,下达了命令。 这命令是下给所有人的,柯兰特不认为单靠陆屿和希尔能制服住威尔克,他对着其余几人打出作战手势。 ——宋栀负责吸引威尔克的注意力,陆屿负责从左面包抄,希尔负责从右面切近,中尉负责正面硬刚,我负责从后面偷袭。 这个作战计划堪称完美。 作战计划刚落地,原本专注拉小提琴的威尔克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无限哀伤的旋律戛然而止,就连寒凉的夜色也愈加静谧了几分。 但那支琴弓还悬在琴弦上方,威尔克已经麻木无知觉的手指并没有松开,琴身还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里的石像,浑身上下透着死沉压抑的气息。 “安德烈......” 宋栀担忧地叫了一声,但威尔克没有任何反应。 “别这样,好吗?我很冷......你送我回去好吗?” 宋栀向前走了两步,挂在脸上的担忧重了又重。 看似温和不争不抢的威尔克最是情感细腻,也最是容易伤感,她怕威尔克陷在沉痛的悲伤里走不出来,她怕威尔克日后活在无尽的自责里无法自愈。 威尔克只是回头看了看宋栀,他想对着他深爱的哈尼笑一下,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做到,最后扯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但那声哈尼,像是堵在嗓子里,始终吐不出发音。 他又流出了眼泪,哭得无能为力,再次转过头,重新打好琴弓。 柯兰特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等了,他抬手打了个手势。 行动开始。 宋栀快步上前,在威尔克视线边缘站定,再次喊了他的名字。 “安德烈,看着我!” 威尔克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她,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 就在他视线偏移的瞬间,陆屿从他左侧盲区贴了上去,一手扣住他持弓的手腕,向外拧转。小提琴易手,转瞬间就被陆屿缴械成功。 虽然威尔克深陷忧郁、情绪崩溃,但肌肉记忆仍在,反击完全是本能,而且出招又快又准,只是下意识收了力度。 他被拧住手腕的同时,身体已经顺着力道旋转,右肘向后撞去,正中陆屿的腹部。 陆屿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反而整个人挂了上去,用自己的体重拖住威尔克的行动。 希尔从右侧切入,目标是威尔克捏着琴弓抬起肘击的右臂。他的手掌刚碰到威尔克的手腕,威尔克猛地转身,抬膝顶向希尔的腹部。 希尔侧身躲开,膝盖擦着他的腰侧过去,他趁机抓住了琴弓的另一端。 两人各拉住琴弓的一端,谁也不肯松手。 莱恩从正面压上,没有任何犹豫与迟疑,一记短促快如闪电的直拳打在威尔克的肩膀上,不是要害,但足以让他的右肩瞬间麻痹。 趁着威尔克手臂发软,希尔一把将琴弓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威尔克双手一空,整个人愣了又愣。 就是这一瞬。 早已转换步法,蛇形走位绕后的柯兰特找准时机,一跃而起,从背后锁住威尔克的脖子。 莱恩趁机欺身而上,困住威尔克的腰身。 希尔把琴弓往安全的地方一放,回头扑上来按住他的右腿。 陆屿抱着小提琴,依旧挂在威尔克身上。 四个人像一张网,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威尔克挣扎了几下,肌肉绷紧,青筋暴起,但四个人压着他,他挣不开,被迫单膝跪地,但腰身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夜空,胸口起伏,呼吸粗重。 其他几人更是不敢松手。 宋栀跑过来,单膝跪在威尔克的身前,双手捧起他的脸,迫使他看着她。 她黑亮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威尔克早已黯淡无光的双眼。 “安德烈......看着我......” “哈尼,我没能救下他......我救不了任何人......” 威尔克终于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他目光涣散,瞳孔没有聚焦,但宋栀的声音像是某种锚点,让他的挣扎幅度逐渐变小,从无尽的悲伤之中回过神来。 “这不是你的错。”宋栀的声音很轻,语速缓慢,“都已经过去了,你只是太累了,现在你需要休息。” “闭上眼睛......”宋栀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威尔克的眉骨,“我在你身边......” 威尔克的眼皮开始发沉,呼吸从急促的喘息逐渐变得平缓,下一秒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还想抗争什么。 但最终,他的身体还是毫无抗拒地卸了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后崩断的皮筋,沉重的眼皮也慢慢合上,而后整个人瘫倒在宋栀的怀里。 宋栀稳稳接住了倒过来的威尔克,指尖轻柔地穿过威尔克的金色的发丝,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确认威尔克已经陷入深度催眠之中,才缓缓放开手。 天台上终于安静了。 陆屿双手撑在身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希尔翻身躺倒在地,盯着夜空发呆。莱恩站起身,冷沉的眸子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固定视野。 柯兰特接过了宋栀怀中的威尔克,将威尔克背在了身后。 “但愿他能睡得久一点,往往清醒后才是最痛苦的。”他叹了一口气。 “至少能睡到明天早上。”宋栀弯腰捡起地上的小提琴,琴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抬他下去,轮班守着。”莱恩也终于说了话,“尤里的死不会就这么轻易揭过去,奥列夫和大俄军方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33章 历史政治哲学 没有人再提起尤里,聚散有时,生死无常,有些人轻轻地离去,却在所有人的心里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尤里的死也叫所有人的心里绷紧了一根弦,阿尔法特战队全员进入高强度训练状态。 尤其是那名队长,练起自己来更是凶狠,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惩罚自己,他身为队长没能救下那位太过年轻的队员。 他宁可踩中地雷的是他自己。 最后几拳越发狠厉,疯狂地砸在沙包上。 莱恩、柯兰特和希尔被奥列夫派来的人请去开会,路过训练场时瞥了一眼在场上狠练的阿尔法队员,暗中交换了下眼神。 柯兰特挑眉:看来谈判成果不是很理想,大俄严阵以待,恐怕有场硬仗要打。 希尔冷哼:多年之前爱沙尼亚当局出了个爆炸性的丑闻,为东乌采购军火对抗大俄,被阿三骗走7000万欧元,国防部长引咎辞职,现在又出现国防问题,我们猜一猜,这次辞职的是谁? 莱恩面无表情:这趟浑水真是够脏的! 三人临进会议室前,希尔压低声线,操着一口北美性感乡村口音,开始了个人脱口秀表演,“据官方报道,双方谈判交涉现场格外火热,双方议员友好互动,打成一片,青一片,紫一片。” 希尔的嘴简直是淬了剧毒,上下嘴唇一碰,方圆百里死伤一片。 众所周知,两方势力进行外交谈判,自当雅量,当然也可以上力量,81kg自由搏击,人人发挥超常,个个都是重拳出击。 鼻青脸肿的议员们在密集的拳头,不,是缜密的谈判中最终......谈崩了。 对!没错,谈崩了。 大俄严肃、严厉谴责爱沙尼亚当局图谋不轨,包藏祸心,越界的地雷已经侵犯了大俄的领土,强烈、剧烈、激烈要求爱沙尼亚当局对飘过边境线的反步兵式地雷负责到底。 一,爱沙尼亚当局必须对边境线上的地雷负责到底,在不破坏大俄生态环境的情况下全面清理。 二,爱沙尼亚当局必须为地雷对大俄领土造成的环境污染以及生态损害,进行经济补偿。 三,爱沙尼亚当局必须对大俄因地雷牺牲的士兵,以及参与排雷救援的其他士兵进行赔偿。 四,大俄需要派遣专业技术顾问技术小组入驻爱沙尼亚,实施监督排雷工作。 人傻钱多的爱沙尼亚当局对于大俄提出的前三条条款欣然接受,毕竟是自己家捅出的篓子,也该他们自己收拾烂摊子。 但是,对于大俄提出的第四条要求,爱沙尼亚当局极力反对,甚至当场掀桌,双方吵了起来。 吵架嘛,吵着吵着就开始翻旧账。 从沙皇时期大北方战争,到爱沙尼亚民族意识逐渐觉醒,再到1918年爱沙尼亚正式宣布独立,打响独立战争。 1920年双方签订《塔尔图和约》,苏俄白纸黑字,正式、无条件承认爱沙尼亚主权独立,并且划定边界,普乔雷地区归属爱沙尼亚。 这份条约是爱沙尼亚对抗大俄的重要法理依据,也是普乔雷领土闹剧的源头。 此后22年,爱沙尼亚拥有完整主权。这一段自由岁月至今被爱沙尼亚人视作最珍贵的历史记忆。 二战爆发,这也是双方关系彻底决裂的。 1940年苏联军队开进爱沙尼亚,武力暴力接管政权,之后强行将爱沙尼亚并入苏联。 但双方各执一词,且据理力争。 爱沙尼亚立场:这是武装占领,属于侵略行为。 大俄一贯风格:当年当地民众自愿加入苏联。 1941年纳粹德国进攻苏联,德军占领爱沙尼亚三年。不少爱沙尼亚人把德军看作赶走苏军的“解放者”,部分当地人志愿加入德军武装。 1944年苏军反攻夺回爱沙尼亚,苏联重新掌控这片土地。 战后苏联大规模抓捕爱沙尼亚知识分子、精英、反对者,成千上万的家庭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劳改营,大量人口死亡。同时开始大规模向爱沙尼亚迁入俄罗斯族居民,改变当地人口结构。 这段流放历史,是爱沙尼亚国民心中无法抹平的伤疤。 二战结束,爱沙尼亚民族本土文化长期受到苏联政府管控,但地下民族独立运动从未停止。 1989年发生了著名的波罗的海之路事件——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等200万民众手拉手组成横跨三国的人链,公开要求脱离苏联。 1991年8月,爱沙尼亚恢复独立。 恢复独立的爱沙尼亚开启了民族复兴发展之路,在2004年主动加入欧盟、北约。北约多国部队长期驻扎爱沙尼亚边境前线。 大俄视北约军队部署为其国防安全威胁,也在边境长期部署武装力量,双方重兵对峙。 希尔坐在座椅上,敲了敲桌面,难得在思想上觉悟了一次,“历史学家们曾说过,我们不能站在现在的时间点去批判历史问题。” 柯兰特双腿交叠,戴上了眼镜,从学术上批判,“从政权的角度纵观世界格局,政治决策从不分对错,极左极右都是当时的环境局势所迫。” 莱恩沉声接过话语,进行二次批判,“从普通人民的角度回望历史,从来都是悲剧的底色,但信仰总能挽救濒临绝望的民族,所以希望是红色的,因为那是革命鲜血染成的。” 奥列夫冷脸听完,手指在案卷上重重一叩,结束批判话题,“历史可以留给后人评说,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眼前的任务。” 他请莱恩三人过来,是敲定秘密潜入爱沙尼亚的作战计划。 “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们不能错过。”奥列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明显憔悴了不少,“上面任命我保护技术小组的人身安全,你们的身份是随行的安保人员。” “我们有六个人,您不可能有那么多名额,安保队伍一次性少六个人,太过明显。”莱恩双手交叉轻轻搭在会议桌上,眼神冷然,“除非……你要把我们六个人分开。” “是的,中尉,你们六个人需要分开。”奥列夫将几份做好的假身份信息推给了莱恩,“这是初步计划,需要中尉亲自确认。” 莱恩摘掉手上的战术手套,随意地扔在一旁,拆开了奥列夫少校推过来的牛皮档案袋,仔细翻看着纸张上的资料。 “两名安保人员,一名技术顾问,这是我能争取到的名额。”奥列夫的眼神落在希尔身上,审视了许久,“至于其他三名人员的潜入方式,需要你们自己内部讨论,但我全力配合。” 他又凉嗖嗖地补了一句,“执行潜入任务应该难不倒你们特遣a组,我希望中尉能拿出你们真正的实力,或者他们三个留下来当人质。” 奥列夫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不想再跟特遣a组的人再玩试探游戏。 莱恩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了柯兰特。 柯兰特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好看的眉眼轻轻一扬,轻笑出声,“不许说俄语?” 莱恩看向奥列夫,沉声说道,“据我所知对面并没有同意技术小组入境。” 奥列夫站起了身,冷笑道,“他们会同意的。” 第34章 私逃的隔离者 威尔克在强制隔离中,负责看管他的人是宋栀和陆屿。 也许是特遣a组的强制隔离措施出现了偏差,导致威尔克这次的隔离措施有些像是在越狱。 是陆屿的提议。 骚气的狙击手一直缠着忧郁的大毛熊说着话,奈何他说得嘴角起沫,威尔克只是看着窗外开阔的蓝天出神。 “我说,那就出去走走吧,反正难得来一次,大毛熊要不要当导游,当然你还得请客请饭。”陆屿桃花眼一扬,鬼点子极速生成,他还朝坐在一旁的宋栀使了眼神。 宋栀拍了拍依旧呆滞无神的威尔克,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又凑到陆屿耳旁,小声嘀咕着,“强制隔离期间私自外出,不好吧......柯兰特知道会罚我们三个一起关禁闭。” “什么叫不好?”陆屿笑得不怀好意,转瞬就变了脸色,一本正经地说道,“本来就是不好,所以我们要在他们散会前,赶紧溜出去,老男人就抓不到我们了。” 宋栀,“......” 这人是从哪里学的歪理!但有时候歪理也是理! 威尔克有了反应,机械地看向宋栀和陆屿,他想阻止魔童狙击手带坏他的哈尼。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宋栀轻轻捂住了嘴巴。 “可以,我赞同,我们出去走走吧,听说这里有十二使徒冷泉,我想去看看,”宋栀绞尽脑汁才从快被战火轰没的地理知识中翻出了有用信息,“在多瑙河,柯兰特请我们吃了很多好吃的......” 呆滞的威尔克眨了眨眼。 “安德烈,我想去......”宋栀使出杀手锏,扑在威尔克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威尔克原本呆滞的眼神有了一丝丝动容,碧色的眸子渐渐有了光彩。 “嗯,我带你们去......”威尔克终于开口说了话,只是嗓音沙哑得厉害。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装备,换了一身常服,悄悄地下楼,又悄悄地离开了基地。 但他们没车,只能站在一个破破烂烂的路口拦车。 宋栀无比怀念某滴、某德...... 再次呼吁和平万岁!人类的生存和持续发展的前提始终是和平。 三个人在晚春的旷野之中站了足足半个钟头,没等来一辆过路车。 要是再站下去,一定会被发现。 威尔克伸手帮宋栀整理好脖子上的羊毛围脖。 “草率了......我得回去偷开一辆车,你们俩先找个地方藏起来。”陆屿打算折返回基地偷一辆车,“大毛熊保护好老乡。” “你这别这么说话,我害怕......”宋栀冻得双脚发麻,只能来回跺脚,“一般影视剧里,主角或是配角说完这句话,必定有刀子!” 话音刚落,一个爆栗敲在宋栀的头上,动作大,动静小,毫无杀伤力。 “老乡,放心,我不会出卖你和大毛熊的,十五分钟后我没出来,你们俩就先自己去,我来扛着审讯和羁押,只要你们自由了,一切就都值了......” 戏神附体的陆屿,桃花眼里溢满了深情,是为战友付出一切的真挚,他还朝威尔克抛了一个象征着纯洁革命战友之情的媚眼。 但这实属抛媚眼给瞎子,白费功夫。因为威尔克的眼神始终落在宋栀的身上,他完全不理会陆屿的骚气,只将宋栀揽进自己怀里,用体温暖着她。 陆屿没能成功回去偷车。 一辆改装后的越野车开得飞快,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阵狼烟,宋栀三人站在路边吃了一嘴灰尘。 陆屿张口就骂,“开车不长眼啊!没看见路边有人?眼睛没用就自己抠掉扔了......” 驶过去的车子突然急刹,轮胎擦着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技与某人能一较高下。 然后又在陆屿的骂骂咧咧中快速倒了回来。 宋栀三人如临大敌,脊背发凉,有种不好的感觉。 又是刺耳的急刹,扬起漫天尘土。 驾驶室的车窗和后座的车窗同时降了下来,莱恩那张太过冷沉的脸以及希尔异常阴郁的脸也同时出现在宋栀三人的视线之中。 希尔的手臂搭在车窗上,冷哼一声。 副驾驶的柯兰特探出头越过莱恩冲宋栀微微一笑,平静地问道,“几位需不需要搭车?” 宋栀只想化身高原土拨鼠,要么仰天呐喊,要么钻进地洞。 莱恩打开车锁,说道,“上车!” 宋栀三人这才低着头拉车后车门,灰溜溜地坐上了车。 一件厚实保暖又防风的外套落在宋栀的头上,遮住了她的视线,衣服上有好闻的冷杉香薰味,是柯兰特的外套,但是希尔扔到宋栀头上的。 希尔出讥讽,“胆子真是越来越大,敢跑出来,没敢偷辆车?” “刚要回去偷......”陆屿撇撇嘴,选择坦白从宽。 “哈!真是有本事!好样的狙击手。”希尔伸手揽住陆屿的脖子,来了个相爱相杀的十字锁喉。 “给点空气......啊......伙计......”陆屿虽然理亏,但绝不能吃亏,翻着白眼曲臂肘击毒舌小拉美,“因为没叫你,就吃醋了?哥哥以后......出门带着你......咳咳咳......” “谁稀罕!”希尔回怼。 邪恶双子星开始内斗,你一拳我一拳打得火热,这些拳头又不多不少落在了威尔克的身上。 宋栀处于观战状态,但她觉得那两人是故意的,而且有些过于嚣张。 一直双臂抱怀,闭眼沉默的威尔克忍了又忍,再一拳砸在他肩膀上的时候,猛虎睁眼,碧色的眼眸泛起凶气。 “给你们时间准备防御,我数到三......”他双手握拳,指关节咔咔作响。 “三!” 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姿势的陆屿和希尔傻了眼,大毛熊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喊了三。 “伙计,你耍赖!” “大毛熊,你不地道!” 紧接着就是两道沉闷的暗哼声,以及几声嘶嘶的抽气声。 陆屿和希尔一人挨了一拳,顶着青肿的黑眼圈老实了。 副驾驶的柯兰特透过后视镜一直在观战看戏,时不时和专心开车的莱恩探讨一下后面那三人使用的套招。 最后得出结论——力量是最霸道的制裁。 莱恩看了一眼后视镜,正好将暗中偷袭希尔的宋栀抓了个正着。 “打算去哪?” 宋栀被抓了个现行,正在落井下石的手慢了一拍,又被希尔擒住了。 “小野猫,你惨了!”希尔咬了咬后槽牙,实则暗爽。 “咳咳,十二使徒圣泉。”她清了清嗓子,掩饰一二,狡辩着,“希尔身上有只虫子......” 第35章 三号突击手归队 伊兹堡要塞盘踞在一处高地之上,石灰岩残墙矗立。要塞下方谷地里便是斯洛文斯基圣泉,也叫十二使徒泉。 十二股冷泉自石灰岩坡壁汩汩翻涌而出,五月融雪让水势盛大,寒凉刺骨,顺着光滑的岩面淌成细碎叠瀑,一道道细流汇作溪水淌入古城湖。 清冷而神圣的荒芜美感迎面扑来,随着一起扑过来的还有宋栀、陆屿、希尔三人的装备和行李。 “这是要分行李了嘛?”宋栀穿着柯兰特的大外套,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回花果山,老乡回流沙河,希尔回高老庄。”陆屿想都没想,骚话脱口而出。 希尔冷哼,“我看过这个,MOnkey king,小野猫跟我一起回高老庄。” 宋栀觉得新鲜,翘臀小拉美懂得还不少。 柯兰特正在帮宋栀检查武器和设备,简单说明了情况,“计划有变,奥列夫少校只能安排三个人混进技术小组,剩余三个人只能另想他法。” “剩余三个?”陆屿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狙击枪,摊在汽车前机盖上,正在做着保养,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我、老乡、小拉美,我们仨是剩余人员?” “嗯哼,狙击手很有自知之明。”希尔戴着护目镜操作的手中平板,头也不抬地揶揄了一句。 “所以,我、陆屿、希尔,我们三人要自行穿越边境线,潜入爱沙尼亚?”宋栀扯扯唇角,这个主意简直烂透了。 “三天以后,维尔斯卡碰头。”莱恩点点头,看向宋栀委以重任,也给予肯定,“翻过十二使徒圣泉就可以抵达边境线,路线曲折,有特殊飞地地段,还有林地沼泽,不易被追踪,非常适合小队野外偷渡渗透。你选的这个地方很不错。” 宋栀,“?” 她摸摸冰凉的鼻尖,哼了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选的这个地方是为了出来玩......” “没区别,玩完就可以翻过去。”莱恩依旧很满意宋栀挑选的地方。 柯兰特帮宋栀检查好装备,看了一眼坐在岩石上凝望天空的威尔克,叹了一口气,“你们没有哄好他嘛?” 陆屿耸耸肩,“还没开始哄。” 柯兰特摘掉手上的战术手套,轻轻哼笑,“需要专业人士帮助吗?” “他目前免疫小野猫之外的一切,下手揍人的时候毫无感情可言。”希尔摸了摸青肿的眼眶,倒抽了一口凉气。 宋栀翻开战术平板,查看陈彤发来的消息,还有几张照片,莉莉又长高了,乌莲娜养的兔子已经成功占领整个东澳牧场,神父也在民众的帮助下将废弃的教堂翻新重建,整洁明亮的教堂迎来了第一个礼拜日。 她拿着战术平板挨着威尔克坐了下来,将莉莉的照片递到威尔克眼前,“安德烈,你看,莉莉又长高了。” 威尔克嘴角含笑,伸手摸了摸莉莉的照片,声音沙哑,“我都快认不出来她了,她跟着陈博士过得很好,你当时的决定是对的......” “等我们去了澳洲岛,就能见到他们了,神父先生从早忙到晚,乌莲娜养了好多兔子,可以让布韦特把小辣椒带去澳洲岛吗?它一定喜欢去沙滩上疯跑。” “我们还可以冲浪,小辣椒一定喜欢。” 宋栀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沾染了魔法,绘出一幅美好悠闲的景象。 柯兰特说,这是语言的力量,温暖善意的语言能鼓舞人心,也能救人于危难之际,冰冷恶毒的语言就像一把刀,杀人见血。 威尔克听着宋栀描绘的美丽,也跟着心头一松,他温软的眼神从那些照片上挪到了宋栀的身上,她那黑亮的眼眸溢满了向往的神采,但又像是一汪静谧的潭水,总能让人安心。 “好......”他长吁出一声,将压在心里的那团闷气散了出去,“哈尼,对不起,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威尔克尝试着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但是没能做到。 宋栀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威尔克的嘴角两侧,向上轻轻一推,迫使威尔克做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但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光彩。 “我也喜欢听安德烈拉小提琴,等任务结束,你教我拉小提琴好吗?”宋栀松了手中的力度,轻轻捧着威尔克的脸颊,亲吻在他的额头。 “好......我教你......” 其余几人听到威尔克这句话,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威尔克已经放下了心结。 许是搞艺术的人向来都是感情细腻,尤其是对悲伤的感触,最是动容,威尔克处理悲伤的方式是陷入沉默,而莱恩处理悲伤的方式是封闭自我,两者看上去有很多相似之处,实则天差地别。 悲伤会让威尔克越来越温和宽容,但只会让莱恩越来越生硬冷沉。 柯兰特看向宋栀,很是欣慰。那个在斯里兰卡爱哭鼻子的女孩终于长出了无所畏惧的铠甲,但她本来就具备迷人的勇气和令人钦佩的坚韧,就像沙漠里的仙人掌,能长出尖锐的刺,也能开出美丽的花。 威尔克站起身,走向莱恩,神情庄重严肃,说道,“报告中尉,三号突击手归队,随时可以执行任务。” “收到,准许归队。”莱恩点点头,拍了拍威尔克的肩膀,将一份牛皮纸的档案袋递给了他,“你的新身份,奥列夫少校说,尤里不能白白牺牲。” “YeS,Sir!”威尔克双眼坚毅,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陆屿和希尔走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揽住威尔克的肩膀,笑得有些邪恶。 “FiSt bU!”陆屿率先伸出拳头。 希尔紧跟其后握掌成拳碰了碰陆屿的拳头,而后看向被他俩挤在中间的威尔克,“来吧,伙计,你不需要害羞!” 威尔克哼笑,看着鼻青脸肿的两人,很是感动,但丝毫没有歉意,“我刚刚没下重手。” 他伸出拳头碰向陆屿和希尔的手,拳头相触的一瞬间他就被那两人算计了,陆屿和希尔缠住威尔克的手,发起了猛烈攻势,使用的是挠痒痒大法,但威尔克这次只守不攻,三人很快就又缠斗在一起。 柯兰特拎起两只水桶,对宋栀和莱恩发出热情的邀请,“我要去取点泉水,但需要美丽的女士和帅气的老家伙帮忙。” 第36章 难忘的礼物 说是去接泉水,其实是有私心,柯兰特和莱恩有很多事情要交待给宋栀,只是没来得及开口,反倒被宋栀抢了先。 “我会注意安全的!陆屿和希尔也会保护好我的!”她走在两人的中间,郑重其事地说道。 莱恩点了点头,将事先准备的那些他从来不会频繁唠叨的话咽了回去,他始终认为自己快变得跟老赵一个样,有种未老先衰的感觉,这感觉很不好。 柯兰特拎着空桶配合宋栀的步伐走得很慢,“陆屿敏锐,希尔灵活,他们跟在你身边,我和中尉很放心,对你的能力我和中尉也是认可的,可该着重嘱咐的还是得嘱咐。” “今晚你们就得行动,时间紧迫,进入爱沙尼亚会有人接应,米勒已经打点了好一切,在没有与我们碰头之前,保持静默状态。”莱恩还是忍不住沉声交代。 “收到!”宋栀重重地点点头。 “不能擅自行动。”莱恩又着重加了一句。 “随时保持联络,我还是放心不下你穿越那片沼泽,虽然你已经具备独自执行任务的能力。”柯兰特放下手中的空桶,深情又担忧地看向宋栀,“我这样很啰嗦......但你会替我照顾好自己的,对吗?” “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们也是,那支技术小组并不安全,一旦发生冲突,技术小组就是人质,一旦沦为人质,貌似就有了再次开战的理由。”宋栀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并不看好奥列夫少校的这个伪装潜伏战术。 “潜入敌人内部和打入敌人内部没有本质的区别,一旦技术小组受到武装伤害,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趁乱撤离。”莱恩说道。 说话间,三人就象征性地接了点冷泉水,又站在冷泉边看着风景,难得享受静谧悠闲的时光。 因为战乱,已经没有虔诚的朝圣者来这里取水,岩石间泉水哗哗流淌, 杂草青黄,凄凉荒芜,水汽裹着寒气漫上来,空气是湿润清冷的,整个人也跟着安静清透起来。 “莱恩可不可以把这里的景色画出来,我觉得这里很美。”宋栀抬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莱恩,期待的目光落在他湛蓝色的眼眸上。 “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画笔了,不一定能把这里的美画出来。”莱恩微微低下头,淡淡一笑,“但我愿意尝试一下,你要学画画嘛?” 宋栀点点头,但一想到自己画的那两幅肖像图,又立刻摇摇头,“这算是战术技能培训吗?” “不算,只是培养个人兴趣爱好。”莱恩轻笑。 “我没那个天赋,但我可以试一试。”宋栀才不会拒绝莱恩的主动教学,她甚至有些期待莱恩拿着画笔的样子。 柯兰特也跟着出声打趣,“老伙计一向过于谦虚,没有人比你能画出更美的风景,但愿你会是一个好老师。” “嗯哼,我争取把这里画出来,当做给学生的见面礼。”莱恩仔细看着眼前的冷泉,将这里的一草一木全都刻画进了脑子里。 “莱恩学画画的时候也收到老师的礼物了嘛?”宋栀好奇地问道。 “收到了,是一幅小猫的画像,一只颜色复杂的玳瑁猫,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漂亮。”莱恩对那幅画记忆犹新,虽然那幅画已经遗失在战乱之中, 也许,他可以将那幅画临摹出来。莱恩头一次有了这个念头,他隔着战术手套捻了捻手指,似乎又找回重握画笔的感觉。 “柯兰特也收到礼物了吗?” 宋栀又看向另一边的柯兰特,他在水雾中,侧脸的线条立体流畅,整个人朦胧又美丽,像是一尊雕刻完美的古希腊神像。 “是一只滑雪板,我的老师酷爱滑雪。”柯兰特看向宋栀,宠溺一笑,“你呢?你的礼物是什么?” 宋栀撇撇嘴,叹了一口气,“《5年高考3年模拟》......”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但宋栀依旧很感激那些严厉负责的老师。 天色渐黑,三人才起身往回走,陆屿他们已经将装备整理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宋栀快走两步,威尔克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碧色的眼眸里全是眷恋不舍以及浓浓的担忧。 “哈尼,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他亲吻宋栀的额头,似乎这样能给宋栀带来好运和祝福。 “知道了,我们维尔斯卡见。” 宋栀离开威尔克的怀抱,背起了自己的装备,做着最后的检查,确认装备无误,才站在陆屿和希尔的中间,说道,“我们该出发了。” “嗯,可以行动了,维尔斯卡见。”莱恩抬手看了眼战术腕表,点头示意,“不能说俄语。” “收到!” 宋栀三人背着行李和装备,在莱恩三人的注视下,向着公路旁的密林走去。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莱恩才沉声说道,“走吧,我们也该行动了。” 密林深处还有未消融的残雪,空气越发湿冷。夜色吞没整片林地,只有细碎星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 脚下发黑的泥炭土吸饱融雪水,一踩就是大片黏滑的泥沼,靴底瞬间裹上厚重湿泥。 “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就是沼泽,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宋栀坐在一旁歪倒的树干上,清理着鞋底上的淤泥,“明日一早,再穿行沼泽。” “那边有一处林地保护区,是地势略高的云杉林地,地面比泥炭沼泽干爽一些,可以扎营。”希尔看了一眼战术平板上的地形图,指了指东南方向。 “好吧,今晚就在那里扎营过夜,以防万一,我们不能生火。”陆屿走过来朝着宋栀伸出了手,把她拉了起来。 “希尔带路,到了地方再给中尉他们发送实时定位。”宋栀蹭掉一脚泥,整个人也跟着轻松多了。 “跟紧,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希尔伸手接过宋栀肩上的背包,倒背在身前,正好能将战术平板放在上面。 宋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希尔身后,不一会鞋底有沾满了淤泥,步伐也跟着沉重起来,但丝毫不影响她前进的速度。 陆屿负责断后,随时警惕四周,一旦发生紧急情况,他手里的枪会在第一时间解决一切危险。 三人又在泥泞的密林中走了半个小时,才到达那处云杉树高地,这里地面相对干燥,又有成片的云杉树做掩护,是个理想的扎营之地。 宋栀低头划拉着战术平板,把他们现在的实时定位发到了通讯平台上,再一抬头就看见,她的睡袋被挤在了陆屿和希尔的睡袋中间,而且三个睡袋离得非常近。 宋栀,“......” 第37章 大俄特产与爱沙尼亚国鸟 呵呵,又是夹心饼干? 宋栀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摊睡袋被夹在陆屿和希尔中间,三顶睡袋挨得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陆屿还趁希尔不注意,悄悄地将宋栀的睡袋往他那边拽了拽。 “…… 您二位是不是对 任务之中' 保持距离 ' 有什么误解?” “老乡,地方就这么大。挤一挤吧。”陆屿头也不抬,开始睁眼说瞎话,他快速地钻进防潮睡袋里,将自己裹成一条扭动的毛毛虫, 宋栀抬眼望向四周,云杉林地势还算开阔,又再次对上陆屿那笑得顽劣的脸,呵呵一笑。 希尔哼笑一声,从背包里摸出压缩饼干递给宋栀,“你睡中间最是保险,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扛得住夜里的寒冷。” 宋栀接过饼干啃了两口,把轮班顺序定了下来。 “我值第一班岗,陆屿第二班,希尔最后一班,天亮直接拔营。“ 陆屿从睡袋里探出半个脑袋,敬礼致意,“遵命,老乡,记得叫醒我。” 希尔没有应声,而是半坐在睡袋里,低着头研究明天的路线,他眉头紧锁,只将做好标记的路线图同步到通讯筒平台上。 另一边的陆屿已经发出均匀的鼾声,他值二班岗,最是难熬,好在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 “明天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翻过前面那片沼泽。里面地形环境复杂陌生,我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希尔关上了战术平板,认真地看向正在值夜宋栀,“小野猫,明天跟紧我,不能单独行动。” 希尔拥有异常丰富的潜行作战经验,擅长应对各种恶劣环境,这也是队里三个最不省心的家伙,唯一让莱恩放心的地方。 “收到,我会跟紧你的,但你现在得赶紧睡觉。”宋栀扔给希尔一瓶水,催促他赶紧睡觉。 “嗯,有情况,你就大叫,或是直接开枪。”希尔又交代两句才躺进睡袋里。 夜色彻底黑沉下来,云杉树的枝桠把寒夜里的星光切得细碎,林子里只剩风声和远处偶尔的夜鸟啼鸣。 宋栀裹着保温毯坐在凹地边缘的树桩上,生冷的枪支横在膝头,她目光谨慎地扫过黑暗的四周。 宋栀生物不太好,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冷的夜里,居然有成群成群的蚊子。感应到活人的存在,大量的蚊子围着她转圈,她只能狂喷驱虫药,但是没用,许是高寒地区的蚊子也有了耐寒属性。 宋栀今晚的敌人就是这些爱沙尼亚的国鸟——蚊子。 与蚊子缠斗可谓是心烦意乱,纵然她使出降龙十八掌,也没能占据上风,好在她戴了防蚊虫网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困意开始往上涌,她一边听着蚊子的嗡嗡声,一边掐自己的手心提神。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这一班岗会平安过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吼。 宋栀瞬间清醒,困意全无,她扣紧枪身,整个人弹身而起,调整好扣在战术头盔上的夜视仪,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声音隔着重重林木传过来,闷沉沉地撞进耳朵里,紧接着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近。 她不敢轻举妄动,根据本就少得可怜的野外生存经验,判定那吼叫声应该是某种大型野生动物发出的。 糟了,是大俄特产,棕熊。 宋栀背后渗出冷汗,她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黢黢的林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 “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的压迫感压得她头皮发麻。 必要时肯定优先开枪,就是不知道她的枪法能不能打中那头野兽,她现在既紧张又兴奋。 没等宋栀出声示警,原本熟睡中的陆屿已经睁开了眼,他躺着不动伸出手打着手势——噤声!原地不动! 刚刚入睡的希尔也在第一时间有了动作,他小心翼翼地给那把HK-45式手枪撞上了消音器,而后瞄准了那处发出异动的树林。 宋栀也小心翼翼地给怀里的冲锋枪装上了消音器,而后缓缓抬起手,将枪口瞄准了前方。 一旦不明生物越界伤人,宋栀和希尔会毫不犹豫地清空弹匣,把那东西打成筛子。 枯枝断裂声在距离凹地约莫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是一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宋栀透过夜视仪,瞧清了那擅自闯入的野兽,是一只棕熊幼崽,也就意味着这附近还有一只成年母熊,这可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她朝着黑暗中的陆屿和希尔打出手势,发出遇熊警告。 三人在黑暗中保持不动,但早已做好了反杀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宋栀站得双脚发麻,那幼年棕熊发出一声短促的鼻息,像是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然后踩着枯枝,向着密林深处走去,最后彻底消失在宋栀的视野之中。 宋栀三人又等了好一会,确定那只熊不会二次折返,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 走了,危险解除。”她用气音说,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有惊无险。” 陆屿从睡袋里爬了出来,戴好战术头盔,朝着宋栀走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冲锋枪,“老乡临危不乱,棒极了,我来换岗。” 宋栀塞给陆屿一瓶杀虫剂,“没什么用,但希望能恶心死那帮蚊子。” “还好,亚马孙雨林里的蚊子才是恶心人。”陆屿拿起杀虫剂对那围在他身边的蚊虫喷了几下,但是没什么效果。 “赶紧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赶路。”躺在睡袋里的希尔,翻了一个身,冷不丁开口。 “嘶!老乡,你闻见什么味道没有?”陆屿神秘兮兮地问道。 宋栀又是一阵高度紧张,使劲吸了吸鼻子,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你闻见什么了?” “嗯......好大的醋味,拉美古醋!”陆屿阴阳怪气地调侃着。 宋栀,“......” 她零帧起手掐向陆屿腰间的软肉,凶巴巴地说道,“那你是什么?” “嘶!”陆屿吃痛,赶紧擒住宋栀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扬起桃花眼,笑得邪魅动人,“我是你的小心肝!是你的亲亲老乡......” 宋栀早已习惯了陆屿突如其来的风骚和深情,她自己没什么反应,某人却不习惯,反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只战术手套不偏不倚地砸在陆屿的战术头盔上。 “请狙击手遵守队内执勤条令,严肃值岗,保持静默!” 第38章 两个幼稚鬼 宋栀躺进睡袋,正好与阴着脸的希尔来了个面对面,希尔表情阴郁湿冷,直勾勾地盯着宋栀,哼了一声。 “对于你和狙击手今晚违反队内执勤条令的事,我会主动向冷面神说明。” 宋栀,“?” 这不就是告状嘛? 幼稚!真是幼稚! 但她一向善于化解分歧和收买人心,宋栀从医疗包里翻出一支药膏,递给了希尔,说道,“蚊子咬的太凶了,你帮我涂抹药膏,好吗?” 宋栀隔着防潮睡袋,小幅动地往希尔身边挪了挪,将自己的右脸靠了过去。 “再近一点,看不见......”希尔眼神闪烁,压低了声音,全然没有刚才那副阴湿男鬼的样子。 “很痒吗?痛不痛?” 这下连音色和语气都变了,他皱了皱眉,捧着宋栀的下巴,凭借星星点点的月光检查着她的脸。 “不痛,有点痒。” “别动,涂了药就赶紧睡觉。”希尔挤出药膏,涂抹在宋栀的脸上,他动作很轻,涂得仔细,又出声嘱咐道,“明早再涂一次药,如果感觉刺痛,别忍着,及时告诉我。” 宋栀刚想点头应答,却被抱枪值岗的陆屿抢了先,阴阳怪气地说道,“两位,再不睡,天就亮了,执行任务期间请保持战友之间该有的安全距离。” 宋栀,“......” 没完了,这两人是没完了。她一想到要和两个幼稚鬼一起执行任务,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宋栀倒头大睡。 雾气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凌晨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段,也是人体机能最困乏、反应最迟钝的时候,唯一庆幸的是,烦人的蚊子没有了。 陆屿裹着保温毯,看着粗壮的树干坐在防潮垫上,冰冷黝黑的枪口朝下,桃花眼里全是冰冷的谨慎,仔细严谨地巡视四周。 “嗡—” 是机械翼震动的嗡鸣声从半空传来。 陆屿瞳孔骤缩,他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见一个微小的光点在林梢上空移动。 是一架无人侦察机。 无人机飞得很低,悬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横移,是在进行常规巡查扫描。装备远红外热成像功能的镜头扫过树冠,光点从他的头顶上方的树梢掠过,又停了一瞬。 云杉树的枝桠浓密,把地面上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但遮不住人体散发出来的热源。 持续发出嗡鸣声的飞行器停留了将近半多分钟,而后低空盘旋,似乎已经发现了异常。 藏身在树干后面的陆屿屏住呼吸,连上膛的动作都小心谨慎,他没有犹豫,枪口瞄准了那架无人机,果断扣下扳机。 “砰—” 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很是沉闷,却在这寂静的凌晨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无人机落地的瞬间,陆屿就扯下身上的保温毯盖在了上面,防止了无人机上摄像头抓拍录像,暴露身份。 睡梦中的宋栀和希尔也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清醒过来。 两人同时掏枪上膛,迅速从睡袋里翻滚出来,单膝跪地,背靠背举枪警戒。 陆屿敲了两下枪身,对着保温毯打出手势——未知身份无人侦察机,携带热成像摄像头。 希尔收了手枪,快速走来,掀开了保温毯,动作娴熟地拆卸无人机的电池,抠走了里面的储存卡,又一脚将无人机踩碎。 “不是大俄军方的无人侦察机。”希尔给出准确的无人机型号信息。 “不是大俄的,那就是另一边的,他们居然敢过界侦查,这是试探?”宋栀走过来,看着四分五裂的无人机,冷哼一声。 “现在收拾东西,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陆屿语速很快,压低了声音,“不管是哪边,都已经被惊动了,再待在原地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宋栀收了枪,快速收拾睡袋和其他装备,“走!现在就得走,他们一定会派人巡逻搜查,搞不好来个地毯式搜索。” 三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装备,又清除了人为活动痕迹,快速钻进了雾气蒙蒙的林子。 这一夜可谓是惊险万分,好在他们三人十分警醒,也算是有惊无险。 天亮得比预想中慢,灰白色的天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林间却还是半明半暗,视线受阻。 越往边境方向走,地面就越是黏软湿滑。脚下的枯枝落叶渐渐被黑色的淤泥取代,一踩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靴底也裹上厚厚一层湿泥。 前面就是沼泽,灰茫茫一片。 青黄一片的芦苇东倒西歪立在浅坑里,偶尔有气泡从黑泥潭里翻上来,“咕嘟” 一声,又碎掉,淤泥之下像是埋着什么恐怖的怪物,又像是会吞没一切。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发酸的味道,淤泥和腐草混在一起,腥臭难闻。 远处几只水鸟低低掠过水洼,翅膀几乎贴着芦苇梢,很快又消失在雾里。 此情此景让宋栀汗毛炸起,因为她又控制不住大脑来了场头脑风暴,想起了《狂蟒之灾》。 她越是暗示自己别多想,那臆想之中淤泥里粗壮的鳞片就越是清晰。 宋栀直呼要命! 陆屿手脚利落地砍了三根粗壮的长树枝,权当探路杖,分别递给了宋栀和希尔。 “小野猫,跟好我的脚印。我们得抓紧时间穿过去。“ 希尔手里攥着一根粗树枝,走几步就探一探前方的地面,“有些看着结实的草皮不一定能踩,底下全是烂泥。“ 希尔走在前面探路,宋栀走在中间靠后的位置,隔几步踩着希尔留下的脚印,陆屿依旧走在最后面负责警戒断后。 “老乡,别着急落脚,每次先用探路杖探探路,掉进泥潭也不要慌张,别乱动......”陆屿不放心,又再次出声嘱咐。 这些嘱咐和实践经验已经被陆屿和希尔说烂了,宋栀早已记得滚瓜烂熟,实操起来也是愈加娴熟。 陆屿话音刚落,前面传来一声闷响。 “—— 王德发!希尔!“ 宋栀瞪大了双眼,只见希尔半个身子已经陷进了黑乎乎的淤泥里。 他刚刚踩的那块草皮看上去厚实坚硬,探路杖戳下去也是坚硬有底,但也是最会迷惑人的假象。 烂泥像是活了过来一样,顺着希尔的腰往上爬,像是要活生生吞没他。 希尔经验老道丰富,他没有挣扎,反而快速冷静下来,将手中的树枝横了过来,已经没到了胸口的泥浆竟奇迹般地不动了。 “小拉美,别乱动!坚持一下。” 陆屿沿着宋栀走过的安全路线,挪了过来,“我来帮你。” 就在陆屿取出绳索之时,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是军犬的声音,而深陷泥潭的希尔又往下沉了沉。 第39章 淤泥之下 晨雾贴着黑乎乎淤泥升起。一队隶属大俄的边境巡查兵牵着两只军犬,从芦苇丛后绕出来,停在沼泽边缘。 两只军犬皮毛黝黑,鼻尖高高仰起,在空气里急促地抽动,似乎嗅到了什么。 训导员发出行动指令后,两只犬猛地蹿向沼泽地沿岸,鼻尖几乎贴着泥面,从这头嗅到那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气味就在水边断了。 军犬不肯罢休,前爪子刨进烂泥,把水边的泥刨出一道沟,鼻尖埋进刚翻开的湿土里,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猛地抬头,冲着沼泽深处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吠叫。 训导员拽了拽绳,军犬立刻安安静静蹲坐在训导员身旁。 领头的巡查兵走过来,小心翼翼蹲下身,随手捡起一个石块丢进了泥潭里,石块很快被吸进了淤泥里。 他抬头望向那片灰茫茫的沼泽。雾贴着水面,芦苇东倒西歪,水面上几处气泡不紧不慢地冒起来,咕嘟,咕嘟,安静到诡异。 身后,无人机缓缓升空,嗡鸣贴着沼泽掠过。带着热成像功能的镜头扫过灰蒙蒙的沼泽泥潭、扫过芦苇丛、扫过那几处冒泡的水洼 ,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象。 操作员盯着屏幕,忽然皱了皱眉。 他放大了画面,是几根歪斜地插在泥潭里的树枝,和周围的淤泥几乎融为一体。一只水鸟从芦苇丛里惊起,翅膀拍着水面掠过,险些撞向无人机。 操作员赶紧将无人机安全撤了回来。 “有发现吗?” 带队的人问。 “没有异常。”操作员又看了一眼屏幕,“只是一只水鸟。” 巡查兵站在岸边,扫了一眼灰茫茫的沼泽,微微沉思。没几个偷渡客敢冒险踏进这种地方,一旦陷进去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打了个手势,收队。 失去了追踪目标的军犬不停地原地打转,被训导员硬拽着往回走。其中一只还不甘心地回头,冲着沼泽低低地呜了一声,随即被喝住,一路拽进了晨雾里。 沼泽重归平静,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灰蒙蒙的淤泥潭里偶尔冒起又碎掉的气泡,除此之外平静如常,寻不到半点人为活动的痕迹。 又过了一分钟,远处的泥潭有了响动,大量的淤泥向外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泥潭里爬出来。 一只裹满了黑泥的手臂探出泥潭,而后抓着一旁的树枝,用力向上攀爬。 是陆屿。 泥潭下面还有宋栀和希尔,两人合力将陆屿推了上去。在陆屿顺利脱离泥潭的吞陷后,他二人又再次被稀软的淤泥淹没。 陆屿翻滚到泥潭岸边,匆忙甩掉堵在口鼻上的淤泥,而后将安全绳系在云杉树干上,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牢靠,又将安全扣挂在自己腰间,再次折返,准备营救宋栀和希尔。 泥潭里的希尔已经濒临窒息,他伸出双臂,托住宋栀的脚底,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她往上送。 斜插的树枝就是标记好的点位,陆屿将手伸进淤泥里,一阵摸索,终于摸到了宋栀的手,然后牢牢抓住,用绳索套住宋栀的手腕,用力向上拽。 宋栀借着希尔的托举和陆屿的拉力,一点一点从泥滩里爬了出来,艰难地翻上了岸。 她顾不得其他,连忙解开手腕上的绳索扔了过去,“希尔!抓住绳子!” 希尔艰难地抬起手,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指节僵得弯不过来,他没抓住。刚刚托举宋栀那一下,已经把他最后一点体力抽干耗尽,憋在肺里的空气也消耗殆尽。 “希尔!!”宋栀惊呼出声。 泥浆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顺着希尔的下颌漫上来,淹没他的口鼻。他,整个人往下一沉 —— 泥面上冒出一串气泡,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希尔!希尔!” 看见希尔再次被泥浆吞没,宋栀整个人都慌了,她爬起来就要往泥里冲,却被陆屿一把拽住。 “系上绳子!” 陆屿的嗓子也哑了,“你跟在我后面。” 陆屿把安全扣扣在宋栀腰上,自己先卧倒,贴着泥面匍匐着往希尔沉没的方向爬。 宋栀紧跟在他身后,也趴下来,把全身的重量摊在泥面上,一寸一寸往前挪。 她伸手往泥里摸,摸到了一团软烂的东西。 宋栀想都没想,用力攥紧,她以为那是希尔的手。她使劲捏了捏,那东西没有回应,毫无生气。 她把那团东西从泥里拽出来,只是一段泡得发黑的烂木头。 宋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没有慌,而是根据之前做的标记,继续寻找希尔,因为晚一秒,希尔就会危险一分。 她继续往深处探手,双手不停地在泥浆里搅动,一寸一寸地找,不肯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然后她摸到了一只类似人手的东西,五指僵着,没有温度,没有回握。 宋栀的手抖了一下,随即死死攥住那几根熟悉的手指,冲着陆屿喊到,“我找到了!我找到希尔了......快,快把他拽上来!“ 陆屿快速地扒开泥浆,看见了被宋栀牢牢抓住的手,他将绳索套在希尔的手腕上,沉声说道,“老乡,你拽紧绳索。” 陆屿趴在淤泥里,沿着希尔伸出的手臂,摸索到希尔的战术背心,拽着他背心绑带将人向上拽。 宋栀回到岸边,双手用力,不停地拉拽,掌心被绳索磨出一道道血痕也毫不在意,只一味地拉拽绳索。 两人一拉一拽,终于把希尔从泥潭里拖了出来。 希尔嘴唇、眼窝、鼻腔里全是黑泥,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反应,一动不动。 宋栀跪在希尔身边,先掰开他的嘴,抠掉糊在口鼻间的黑泥,把他翻成侧卧,用力拍他的背,拍出几口泥水,再仰起他的头,贴着他的鼻尖听了三秒,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脉搏虚弱,呼吸消失,浑身裹满淤泥的希尔,闭着眼,冰冷地躺在宋栀的怀里。 “希尔!小拉美!”陆屿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翻上了岸,跪在希尔身旁,不停地拍着他的脸颊,“别闹,快醒醒!我们该走了!” 第40章 福气在后面 “希尔......” 即便陆屿的声音轻轻颤抖,那双扛狙击枪的手,依旧稳稳解开希尔衣服上的纽扣。 宋栀大脑一片空白,但她知道她得救他! 她的手抖得厉害,人却异常沉着冷静,沉稳得可怕,所有的救援动作都是源于肌肉记忆,机械般重复着,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稳。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有节奏,有规律,浑浊的泥水混着脏东西从希尔嘴角涌出来。 宋栀看见了希望,继续冷静地给希尔做着心肺复苏,不停的重复着那些急救动作。 陆屿嘴唇抿成一条线,跪在另一边,一遍一遍擦掉希尔嘴里的泥水,眼睛直盯着战术平板,随时汇报着希尔身体的各项数据。 “血氧已经升上来了!脉搏也有了!” 陆屿的声音叫宋栀心头一松,但手里的动作依旧没停。 做完第三轮心肺复苏,希尔的身体猛地一抽,“呕“ 地吐出一大口黑水,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希尔喘了好一阵,才睁开眼,视线有些失焦,恍惚了半天,才重新聚焦在宋栀脸上,又落在陆屿的身上,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疼......别按了,肋骨要断了。” 希尔恢复意识了,宋栀和陆屿这才松下一口气。 一身淤泥的陆屿脱力地瘫倒在地上,又是哭又是笑,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小拉美,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这个混蛋!” 宋栀红着眼眶盯着希尔看了两秒,然后一拳接着一拳砸在他身上,“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嘶 ——“ 希尔疼得龇牙,“轻点,小野猫,我还是个伤员。“ 宋栀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极致沉着冷静过后是无尽的委屈与后怕。她真的怕极了,害怕救不回希尔,害怕希尔就这样冰冷地躺在她怀里,更害怕所有的人会离她而去。 宋栀别过脸,用沾满黑泥的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反而越擦越是视线模糊。 希尔瞬间慌了,也顾不得胸口的隐痛,挣扎着伸出去擦宋栀的脸,但他的手上也是沾满了淤泥,越擦越像脏兮兮的小野猫。 “别哭了,是我不好......”希尔小心翼翼地道着歉,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陆屿躺在地上看着大亮的天光,低笑出声,尖着嗓子调侃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拉美,你的福气在后面呢!” 这句经典台词成功让宋栀破涕为笑,她眼角挂着泪,重复着陆屿的话,“是呢......福气在后面呢......” 希尔不太明白福气的意思,但他也跟着笑了一下,只是很虚弱。 陆屿坐起了身,拿起身旁的平板,凑到宋栀和希尔中间,打开了摄像头,“来来来,工作留痕,三二一,茄子!” 满身淤泥的三人对着镜头比了个耶,一个个都龇着两排大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里的宋栀眼眶湿红的,一看就哭过。中间的狙击手笑得牵强,少了往日里的张扬和骚气。希尔精神萎靡,略显呆滞,显然是刚历经九死一生。 照片传到A组的通讯平台上,紧盯着全员身体各项指标数据的莱恩,穿着大俄军方的迷彩作训服坐在会议室里,松了松紧皱的眉头。 三个家伙总算安全脱身,反应迅速,心律稳定,但行事鲁莽,等任务结束还得继续加练。 柯兰特戴着他那副金丝眼镜,穿着黑色的高定西装,领间系着深灰色的领带,面容俊朗,气质优雅,举手投足之间俨然一副高知分子的作派。 可惜宋栀没能看见他这副精心打扮的样子。 柯兰特扫了一眼莱恩的战术平板,快速地捕捉到宋栀红肿的眼眶,微微蹙了一下眉,小姑娘肯定是吓坏了。 穿着与莱恩同样的迷彩作训服的威尔克,握了握拳,原本淡然平和的碧色眼眸有一瞬间的冰冷和懊恼。 他应该守在哈尼身边,而不是在这会议室里,听一群老头子阴阳怪气地吵架。 莱恩关闭了平板,微微闭着眼:他们没事了,脱困了。 柯兰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威尔克单手搭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得等这帮老家伙什么时候吵完架,或是打一架。 威尔克冷哼,面露不屑,因为那帮正在吵架的老头子真得动手打起来了...... 会议室里打得热火朝天,边境线上是绝境中的惊险逃生,冰火两重天。 陆屿站起身,开始检查整理装备,“我们得走了,到了那边就暂时安全,希尔得接受医疗援助。” “扶我起来......我可以走。”希尔的声音还在抖,他浑身发冷,站不起来,四肢麻木无力,是因为窒息造成肺部充血后的后遗症。 陆屿把希尔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搀扶着他,宋栀在另一边扶着,三个人拖着满身的黑泥,踉踉跄跄地往沼泽深处走去。 “小拉美,你是不是吃胖了?这么重!”陆屿趁机掐了一把希尔的腰。 “狙击手,再占我便宜,我就把你的狙击镜片磨花。”希尔咬着后槽牙阴恻恻地威胁着。 “小气!”陆屿撇撇嘴,又看向宋栀,扬声说道,“老乡快摸摸,小拉美是不是胖了,手感不错哦!” 宋栀立刻来了精神,抬起沾满淤泥的脸看向希尔,黝黑的眼眸里闪着奇异和兴奋的光彩,煞有其事地说道,“大俄的伙食都是高热量,你是不是真的胖了,我看你脸上有肉了......” “小野猫,你敢听那个狙击手的,你就完了!”希尔用舌尖顶了顶脸颊,低头看向一脸跃跃欲试的宋栀,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是真敢啊! 一个敢说,一个敢做,好极了! 原本有些精神萎靡的希尔,只能打起精神,时刻防止狙击手和小野猫的偷袭,因为这两人邪恶地盯上了他的屁股。 “希尔小时候也是翘臀吗?”宋栀更是口无遮拦,荤素不忌,什么都敢问。 “不是......”某人再次咬了咬后槽牙。 “宽肩窄腰,小翘臀,呜呼!完美!”陆屿吹了个响亮的流氓哨,一巴掌拍在希尔的翘臀上。 希尔,“......” 他曲臂抬手给了陆屿一个肘击,力道很轻,希尔知道陆屿这家伙是怕他撑不住,睡过去,所以才和小野猫一起故意说话逗他。 后面的路还算顺利,走过杂草丛生的漫水洼地,钻过生了锈的铁丝网,他们终于走到了接应地点。 当三个浑身沾满淤泥的人出现在沼泽对面的密林里时,等在此处的接应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穿着一身厚实的防寒服,脚边放着几只背包。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团黑影就从旁边窜了出去,直扑对面三位泥人。 第41章 在地狱忏悔 “停!停!” 宋栀对着飞扑过来的团子,紧急叫停,但没用,那黑团子一个跳跃挤进了宋栀的怀里,把她扑倒在地,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盯着满脸黑泥的宋栀,没能下得去嘴舔她。 宋栀动作熟练地揪住小辣椒毛茸茸的耳朵,将它从身上扯了下来,“小辣椒,你真该减肥了!” “汪汪!” 布韦特从背包里掏出战术平板对准了眼前三个狼狈不堪的泥人,拍下了特遣A组的黑料,又是那超级王牌狙击手最是显眼,但布韦特忘了关闭闪光灯,也许他本来就是故意的。 陆屿和希尔看见布韦特和小辣椒的时候都懵了,他们也没想到米勒安排的接应人居然是布韦特,布韦特还把小辣椒带了过来。 陆屿挑眉看着希尔,递了一个眼色:连你也不知情? 希尔冷哼,“那小气的法国男人说保密,会给我们一个惊喜,我以为会是赵老爹......” 希尔话还没说完就猛咳了起来,意识越发昏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他只听见小野猫在哭喊他的名字,陆屿依旧狠狠拍着他的脸颊。 他想反击,更想抬手抱一抱哭鼻子的小野猫,但他连掀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算啦算啦...... 等醒过来再找狙击手算账...... 再抱抱小野猫...... 再......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希尔艰难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 他起先觉得很冷,有人在搬他,后来又觉得很热,被燎人热气层层包围住,连四周的空气都是酷热的。 是那片沙漠,荒芜的死亡地带。 热浪把空气扭曲成一堵透明的墙,太阳白得晃眼,辨别不清方向的风都是热的,能把人吹成晒肉干。 希尔从训练营毕业,以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和体能并列第一的优异成绩破格进了海军陆战队,并跟着队伍秘密潜入巴斯,执行绝密任务。 其他老队员在临时哨所外的垭口处埋设地雷,菜鸟新兵和油子老兵在铺设铁丝网,拉起隔离网,封锁附近的唯一水源地。 希尔就是那位年轻的稚嫩菜鸟新兵,他蹲在沙地上,戴着防割战术手套攥着滚烫的铁丝,慢悠悠地跟在老兵身后。 “小家伙,把警示牌拿过来。”老兵操着粗劣的烟嗓调侃道,“小乖乖,你不会把警示牌做成了校队联谊牌吧?” “老混球,希望这个警示牌能唤回你渐渐老去的心,让你一夜回春。”希尔是新兵菜鸟里出了名的嘴毒,从不肯吃亏。 他把标示牌用力地插进砂砾中,微微扶正,上面画着几颗黝黑恐怖的骷髅和一行醒目的提示语“DANGER: MINEFIELD”。 老兵歪头看了一眼那块警示牌,伸出了大拇指,咧嘴一笑,“GOOd!GOOd bOy!” 希尔冷哼,不甘示弱地讥讽,“Old fart!” 老兵并不生气,反而欣赏菜鸟希尔天不怕地不怕,傲娇毒舌的性格,这样的菜鸟历经战火的淬炼,只会疯得更快,他已经迫不及待等着菜鸟希尔杀过人之后,抱头痛哭的样子。 夜里刮起了沙尘暴,狂风卷着黄沙狠狠地打在临时哨所宿舍的铁皮上,呼啸了一夜。 第二日放晴,远处的沙丘被风吹得改变了位置,将藏在地下的水源暴露了出来,水源地引来了野生骆驼,也引来了游荡在附近的牧民。 悲剧也在这时发生。 清晨还未退去夜里的寒凉,有两个孩子背着水桶,光着脚,沿着野骆驼踩出的脚印,寻到了这片暴露的水源地。他们大概不认识英文,或者根本没看见那块被风沙埋了半截的标示牌。 “轰——!!!” 触发地雷的爆炸声撕碎了静谧的清晨,爆炸产生的气浪掀飞了哨所满地的黄沙。 希尔不明所以,只看见漫天的血雾,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匆忙奔跑,耳边是对讲机里因爆炸造成信号干扰的滋滋啦啦声,还有队长、哨所站长冷静到冷血的指挥声。 黄沙又呼啸而过,淹没了一切。 后来,他们在慌乱中紧急撤离,只留下一些带不走的物资、几座铁皮房子,以及被铁丝网圈起来的雷区...... 再后来,哨所里所有的人都上了军事法庭,有人指控他们虐杀无辜平民、有人骂他们是战争鬣狗,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指控逼得所有人无路可退。 军方为了挽回颜面和声誉,也为了不暴露那个绝密任务,快速做出切割补救措施。凡是参与任务的所有人员都被分散调离,然后背上污点退役。所有人都不光彩,甚至连退役士兵的基本权益也被剥夺。 后果很严重,有人自甘堕落酗酒吸食违禁品。有人目睹了那两个孩子的惨死患上了严重的PTSD,可痛苦到选择自杀解脱。还有人为了维持生计,选择当了无国籍的雇佣兵,拿命换钱。 年轻稚嫩的希尔没有直面那血腥残忍的画面,也没有奔波生计的苦恼,但他依旧躲在外面的临时住所,他怕给父母家人带去麻烦。 但该来的麻烦总是躲不掉。 有极端反战人士查到了希尔的临时住所,试图偷拍枪杀希尔的视频羞辱军方。 门外响起敲门声的时候,希尔正缩在沙发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大,屏幕上在放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 他已经半个月没出过房门,房间里所有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透不进一丝光亮。 “快开门,是我。”门外传来哥哥不耐烦的声音,“让我瞧瞧你。” 希尔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门。 他哥哥拎着两盒披萨站在门口,看着身形暴瘦,眼眶凹陷的希尔,皱了皱眉,“如果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我会毫不犹豫打死你。” “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骗我。”希尔的哥哥想要挤开希尔走进房子,但没能挤动,“不欢迎我?” “你不该来这里,很危险,听我的,赶紧回去!” 希尔挡在门口,声音急切,眼角的余光落在对面的树林里。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子,行迹很是可疑,那人将手伸进了后腰。 这个动作很致命!很危险!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希尔和他哥哥。 “战争鬣狗,你该在地狱里向那两个孩子忏悔吧 ——” “砰——!” 第42章 无法释怀 偏激的舆论早已发酵到没有人在乎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人们只想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心中的愤恨,或是自认为站在正义的一面满足自己高高在上的道德感。 而有人则趁机借助舆论生事,挑起对立,无差别攻击,只为制造社会恐慌。 希尔累了,他这次没有躲,他甚至以为自己应该下地狱,向那两个无辜惨死的孩子忏悔,或许他死了,他的父母和家人才不会受牵连。 但拎着披萨的哥哥比希尔快了一步,他没有任何犹豫,侧肩撞开希尔,挡在了子弹的前面。 “砰——!” 枪声震耳,但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却是沉闷的。 希尔后脑勺磕在门框上,他眼前发黑,短暂性失明,他摇摇头,再次恢复视力时,看到的是哥哥正缓缓往下滑,胸口的衣服洇开一片深红。 倒在血泊中的人,用尽所有力气,对着希尔说道,“对不起,原谅我......” 希尔扑了过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拼命地堵住他哥哥胸口上往外冒血的伤口,但为时已晚,他的哥哥死在了他的怀里。 “不!不!” 这段偷拍的视频在网上疯传,有人咒骂希尔活该,有人说是报应,也有人为此沉默,再后来事情迎来反转,希尔亲手画的那块警示牌被那位老兵公开发布在网上,而老兵却饮弹自裁。 因为那块醒目的警示牌,希尔从战争鬣狗变成了和平警示者,很讽刺。 希尔的父亲在墓地站了一整夜,始终没看希尔一眼。 母亲哭晕过去两次,失子之痛,剜心刻骨! 希尔站在哥哥的墓碑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回过家。 这是一间简易的农舍,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里面另有乾坤,医疗室、弹药库、防监听会议室,应有尽有。 这是米勒在爱沙尼亚的秘密庇护所,是维尔斯卡郊外的一座农场。 米勒似乎与宋栀有着同样的爱好——建农场,种地,养殖,俗称搞基建。 房间的空气里混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气味刺鼻,却又叫人异常安心。 希尔躺在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上,仍处于昏迷之中,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时不时皱着眉,断断续续地呓语着。 宋栀坐在床边,抓着希尔的手,帮他擦拭着手上残留的淤泥,不肯松手,像是怕一松手,希尔就又沉下去。 小辣椒趴在病房门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怎么都不肯离去。 “他退烧了,暂时脱离危险。” 布韦特压低声音,站在门口,“今晚,我们三个人轮流值夜守着他,医生就在楼下,随时待命。” 陆屿靠在门框上,桃花眼里全是细碎的担忧,视线一刻没离开过希尔,“我和老乡今晚换班守,副官还是明天来替我们。” “也好,有事就叫我。” 布韦特点点头,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很安全。” 宋栀没有出声说话,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只不停地帮希尔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她把希尔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希尔,你快醒醒......别吓我了......我们到了,已经安全了。” 希尔有了反应,昏迷之中的他不停地呓语,深邃的眉眼皱在一起,表情越来越痛苦。 “希尔,醒醒......” “希尔,走吧,离开这里,别再回来......” 宋栀的呼声和记忆中母亲的哭泣声混在一起,冲击着希尔濒临破碎的灵魂,他很难过,很痛苦,他无法解脱,无法面对哥哥的死,母亲的哭泣,以及父亲的沉默。 “希尔......” “小拉美......希尔......” 陆屿和宋栀一左一右,压住浑身颤抖的希尔,不停呼喊希尔的名字,试图唤醒陷入梦魇的希尔。 “小野猫......” 虚弱的声音从希尔干裂的双唇间哼出,他醒了,睁开眼就看见正在流泪的宋栀,还有脸上挂满担忧的陆屿,他的手还被宋栀紧紧地抓在手里,不肯松开。 小野猫一定害怕极了。 “呼!你小子总算醒了。”陆屿吁出一口气,检查着病床旁仪器上希尔的各项数据,血氧正常、心率正常,“我去叫医生,顺便给你弄点吃的,老乡看住他,我晚点替换你。” 陆屿晃了晃肩膀,没心没肺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离开了病房,顺便关上了房门,带走了小辣椒。 病房里异常安静,除了仪器时不时发出的滴答响声,再没有任何声音。 宋栀原本有很多话要讲,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只化成无声的陪伴和守护。 希尔反握宋栀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侧,摩挲着。 “我没事,别担心了,咳咳......” 希尔虚弱地咳了两声,他这次伤得很重,如果不好好休养,会落下后遗症。 “别说话,你要好好休息。”宋栀摇摇头,抬手捂住希尔嘴巴,“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去澳洲,那里气候温暖,很适合休养,等你好了,还可以冲浪。” 宋栀是真的怕了,只想快点回到澳洲,或是回到慕尼黑,远离是非之地。她不想再理会那些无休止的战争,她只想他们所有人躲到安全的地方去,所有人都要平安无事。 可真正安全的地方又在哪儿? 宋栀无声叹气,但又倔强地将自己的潜意识躲在虚构出的安全地带,即使那个地方并不存在。 希尔没有说话,轻轻地点点头。 陆屿带着医生赶来的时候,宋栀已经趴在希尔的床边睡着了,尽管她一再迫使自己强行保持清醒,但耐不住体力透支,又加上心里彻底安心,抓着希尔的手就睡着了。 陆屿将宋栀抱到了另一张病床上,帮她脱掉鞋子,又帮她掖好了被角,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宋栀。 希尔等着医生走后,才对着坐在病床前帮他调整输液调节器的陆屿说道,“他最后跟我说的话是,‘原谅我,对不起......’” “所以,你是无法释怀……他没能听见你说你从来没有怪过他。”陆屿猜到了希尔说的是谁。 “嗯。” “他生前没能听见,但他的灵魂一定知道。”陆屿没有说些肉麻的话安慰希尔,只是很敷衍的告诉希尔,他哥哥在天堂,得以安息。 他扬了扬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又问道,“所以,在慕尼黑机场,你拉着我就跑,是把我当成了你哥哥?” 第43章 麦苗戒指 陆屿是亚洲人,怎么会和希尔的哥哥长得一样呢? 希尔没有接话,只是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慢慢闭上了眼,脑海中,那张鲜活洒脱的笑脸越发清晰,他和希尔一样,有着深邃的眉眼和褐色的眼眸。 希尔会去服兵役完全是因为和他哥哥吵架赌气,他哥哥调侃他是长不大的小男孩,他就在大学期间应征入伍,后来又因成绩体能优异进到了海军陆战队,之后就发生了巴斯雷区误伤孩童之事。 面对萎靡不振的希尔,他哥哥很自责,如果不是那句玩笑,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发生,希尔也就不会受到心理折磨。 他哥哥什么都没说,却默默地揽下了所有的责任,他爱希尔,如果有可能,他愿意替希尔承受这一切。 包括那枚子弹,他只希望,希尔不会怪他这个哥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老兵的自裁又引发了新一轮的舆论,矛头直指之前美美隐身的军方,顺便将军方腐败,贪污军饷、克扣退役军人安置金、私吞阵亡军人抚恤金的丑闻爆了出来。 舆论发酵越来越激烈,希尔又转身一变成了受害者。作为唯一幸存的受害人,他被秘密保护起来,重新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远赴德国慕尼黑学习电子,其实就是政治避难外加驱离监禁。 他离开家乡,离开父母,独自一人来到慕尼黑。飞机落地的时候他仍处于恍惚之中,命运像一只无情的大手,把他推到了没有退路可言的绝境之中。 然而绝境之下还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把他、把所有人都拉入炼狱。 战争来得突然,一颗小型导弹击中了一架准备落地的飞机,飞机瞬间爆炸解体化为灰烬,数颗炮弹也砸落在机场上。 希尔只能跟着慌乱的人群一起奔跑。接机大厅里,陆屿站在落地窗前,泪流满面,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希尔鬼使神差地拉了他一把。 “我哥哥可比你帅多了......”希尔缓了一口气,依旧嘴硬。 “是是是,你的哥哥们又酷又帅。” 陆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占希尔便宜的机会,他特意加重了‘哥哥们’的发音,一脸得意。 希尔,“......” 一贯毒舌的希尔总是在陆屿身上屡战屡败,后来遇见宋栀,他的毒舌更是法力全无,渐渐失去了攻击力。 问世间情为何物?答曰,一物降一物!(情,不单单指的是爱情。) —— 宋栀牵着小辣椒没有目的地游荡在这座小型农场里,她在学习,学习农场运营和管理知识。 众所周知,又开始众所周知了...... 爱沙尼亚的网络信息技术最是发达,它是全世界第一个实行无纸化网络办公的国家,真正的无纸化办公。 还把电子数字化运用到了农场经营上,从农业种植到畜牧养殖,全都是数字化管理。 这让宋栀想到了慕尼黑和澳洲岛的农场,以及陈彤正在管理的苹果种植园。 科技飞快地发展就应该用来造福人类,宋栀信心满满,她要是将这套技术运用到自己的农场管理上,绝对是一件好事。 田地里的冬麦已经进入孕穗/旗叶前后期,但麦子茎上还没有长出麦穗。 她伸手抚过那些青色的麦苗,满怀期待。 “麦子结不出麦穗,只能割了当青储,嫩麦苗打成粉给人吃,老麦苗拉去牧场喂牛羊,主打一个不浪费。” 陆屿踩着田埂,趟过绿油油的麦田走了过来,站在宋栀的身旁。 “下午有收割机过来割麦苗,要不要看看?”陆屿又伸手揉了一把小辣椒的脑袋。 “好啊,很久没有见过大型收割现场了,我想,等慕尼黑的马铃薯成熟,收获的壮景一定最是美丽动人。”宋栀歪歪头看着陆屿,总算是露出了这些天的第一个笑容,“我要吃土豆炖牛肉,老爹一定会做。” “那我就亲手挖出那颗最大最饱满的土豆,给你拿来炖牛肉。”陆屿瞧见宋栀笑了,也跟着扬起桃花眼笑了笑,怎么能不算是体会了一把烽火戏诸侯呢? 越来越明亮的阳光,穿透了清晨还没散尽的雾气,散在绿油油的麦田之上。 陆屿嘴角噙着笑,一手牵着宋栀,一手插兜,漫步在田野之间。 小辣椒撒开了欢,跑在最前面,毛茸茸的耳朵一跳一跳的。 许是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动人,就连人心情也格外舒畅。陆屿一直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花花的大板牙。 “你笑一路了。”宋栀忍不住哼了一声,看着陆屿明媚张扬的笑,也跟着轻笑出声。 “老乡,我喜欢现在这样,牵着老乡的手,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陆屿抬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幼稚地晃了晃,宋栀无名指上戒指上的心形钻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像极了陆屿眼中的光芒。 “幼稚!”宋栀嗔怪一句。 嘴上说着陆屿幼稚,但她却做了件更幼稚的事,她弯腰折断一根麦苗,扯过陆屿的左手,拿着麦苗缠在陆屿的无名指上,打了一个结,像极了一只草编的戒指。 陆屿眼角微动,就连呼吸在这一瞬屏住不动,原本稳拿狙击枪的手,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老乡......” “别着急激动,我目前只有这个,你别嫌弃,我已经拜托陈彤帮我定制戒指了,暂时用这根青麦苗代替。” 宋栀把那根青麦苗戒指整理好,越看越觉得自己心灵手巧,其实就是草草的缠了几圈。 “笨蛋老乡,我怎么会嫌弃呢......” 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陆屿瞬间红了眼眶,将宋栀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像是拥着世间至宝。 “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老乡......” “这次任务结束,我想去澳洲多待一段时间。”宋栀黑亮的眼中有一时的失神,是她心中陡然生出的恐惧。 “好。” 陆屿稳稳扣住宋栀的手,十指交缠,青麦苗编成的戒指紧紧地挨着那只晶莹剔透的钻戒。 俯身低头,啄上宋栀柔软的双唇,他吻得小心翼翼,奈何难压满心的激动惆怅,轻轻一吻变得绵长而深入,唇齿相依是深入骨髓的眷恋,是无法自拔的沉溺。 青色麦田随风轻摇,割青储的青草味混在风中,萦绕在鼻间,清爽香甜。 第44章 漫长的春季 希尔还在休养,医生说他不能剧烈活动,但他已经在病床上躺不住了,因为那个狙击手越发骚气起来,整个人如沐春风。 他睁开眼就看见宋栀和陆屿一左一右地守在他的床旁,这感觉很不美妙。 “狙击手,你可以去休息了,这里有小野猫就可以了。”希尔阴着脸下了逐客令,尤其是在那家伙偷吃小野猫给他削的苹果时,脸色就更臭了。 “没良心,哥哥我一路背着你,老腰险些折了,又守了你一晚上,熬得两眼昏花,”陆屿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桃花眼一扬又开始耍着无赖,“不说谢谢哥哥,竟还赶哥哥走!忒没良心,罚你把我的夜视狙击镜调一调。” 希尔臭脸的同时又皱起了眉,这人是怎么可以做到这么见缝插针。 “呵!”希尔冷脸冷哼,别别扭扭道,“等我好了给你调,你别自己乱调试。” 他又看向另一旁的宋栀,却被缠在左手无名指上的草编戒指吸引去了目光。 一定是小野猫趁他睡觉时给他缠上去的。 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说明了一切。 希尔愣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跳得厉害,砰砰直响,似乎要撞出胸膛,褐色的眸子一直牢牢锁死宋栀,眼神过于炙烈灼人。 就在他万分激动之时,却被一旁陆屿泼了盆冷水,骚气的狙击手举起自己的左手,狠狠地显摆着,“好看吗!咱们俩的戒指都是老乡亲手搓的。” 他桃花眼一扬,很是得意洋洋,着重补了一句,“我的是第一个。” 希尔,“......” 宋栀,“?” 宋栀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她只觉得脊背发凉,整个房间的温度也在一瞬间降到零度以下。 这是变天了? “好的很!小野猫,你完啦!”希尔直勾勾地看着宋栀,眼神阴冷,脸色阴沉,阴湿男鬼再次上身。 “那个......我还、还有事,你们先聊......” 宋栀也是反应迅速,在希尔抓向她手腕的时候,战术性后撤,溜之大吉。 宋栀有经验,而且经验十足,这种事不能解释,越解释越像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她两边都得哄。 哎!怪不得老皇帝一看见后宫嫔宫斗就烦呢! 希尔抬手落空,布满阴云的脸又黑了一个度,他哼了一声,“算她跑得快!” 陆屿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和水果刀,慢悠悠地削了一个苹果,削成小块递给了希尔。 “那后撤的招式是跟大毛熊学的,端水的技术出道即是巅峰,让她回去睡一觉吧。” 希尔接过苹果,撇撇嘴没有出声,只是狠狠地咬下一口苹果,权当泄愤。 “啧!注意点,那青麦苗编的戒指容易坏掉,裂开了就没了,外面已经没有麦苗了。”陆屿小人得志地提醒道。 希尔不自在地蜷了蜷手,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 回到房间的宋栀满脑子都是数字化农场的事,她盘腿坐在床上,打开战术平板将自己的想法发给了陈彤。 其实她更想先发给莱恩或是柯兰特,但是他们正在进行伪装越境,宋栀不想他们分心,想到莱恩三人,她又担心起威尔克......或许她可以先尝试自己搭建计划雏形。 陈彤收到宋栀的消息,火速回复:【我亲爱的宋指挥官终于上线了,有没有受伤?维尔斯卡的景色好看吗?】 【我没有受伤,这里还不错,就是春天来的太晚了,我像是经历了两个春天。】 宋栀收到陈彤的回复,嘴角噙着浅笑,这迷人的工作狂现在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米勒。 【那很浪漫了,你在度过一个漫长的春季,想法很不错,可以落实,但需要系统性操作。】 地球另一端的陈彤坐在落地窗旁,低着头安静地回复着宋栀的消息。 米勒坐在她身旁,也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战术平板,是布韦特发来的,画面是满身淤泥的三人相互搀扶着,依次是骚气狙击手、翘臀小拉美、还有吉祥物。 以米勒多年以来被A组坑惨的经验来看,他这个藏在维尔斯卡的小农场又要被A组无偿征用了。 米勒心塞,心塞得他很快进行有效的风险置换——话说,这张丑照在暗网能值多少钱? 陈彤效率很快,找来了几份核爆之前关于爱沙尼亚数字化智慧农场管理的推行论文,里面有大量的真实数据和已经成熟成套的管理模块,对宋栀很有帮助。 但是,宋栀看不懂,因为论文中大量使用专业术语以及拉丁文,她需要外援 哎!又是非常想念超级学霸柯兰特的一天。 宋栀和陈彤隔着网络聊了许久,先是聊工作,而后又是聊聊各自的状况,陈彤还把她帮宋栀秘密定制的戒指照片发了过来。 五枚银色的铂金素圈戒指,没有任何复杂繁琐的刻纹,也没有镶嵌一堆碎钻,很朴素却又很有质感。 还有一枚女戒,五朵栀子花紧密串联在一起,晶莹剔透的黄水晶点缀在花心,叫人眼前一亮。 【我觉得,你会喜欢这种干净质朴的设计,栀子花,也代表着永恒的爱。我在澳洲已经望眼欲穿,宋指挥官快快降临。】 【我要在澳洲呆很久,帮我问问乌莲娜,她养的兔子可以吃吗?我已经很久没吃肉了,现在两眼放绿光。】 【那太好了,你赶紧过来吧,乌莲娜养的兔子已经快要占领整个东澳了......】 说起乌莲娜养的兔子,一向沉着冷静的陈彤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兔子是真能生,不过,也解决了食物储备问题。 宋栀心情大好,抱着战术平板躺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又伸着懒腰打了哈欠,而后睡着了。 陆屿敲门进来时,宋栀睡得正香甜,他走过来拿开宋栀怀里的平板,正巧看见陈彤发的那张戒指的照片。 陆屿关闭平板,轻轻脱了外套和鞋子挤上了那张狭窄的床,将宋栀搂进怀里。 宋栀没有醒来,感应到熟悉可靠的气息,反而睡得更加昏沉。 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间。 “笨蛋老乡,小秘密一点都藏不住,惊喜提前暴露了还能叫惊喜吗?” 第45章 第三天 第三天,今日是潜入计划的最后一天。 议员们吵了两天的架,终于有所行动了,爱沙尼亚当局松了口。 原因是大俄一言不合又要搞实弹演习,携弹式定投无人机组群与机动对抗无人机组群早已列阵在前,跃跃欲试。 大俄提前放出免责声明:此次演习只为检验技术成果,无人机组群战斗技术尚不成熟,会导致越界飞行,定投坐标失误,以上行为均为数据失误,不针对任何政府和组织。 看着是免责声明,实则是最后通牒。 爱沙尼亚不敢硬刚,只能向大俄重新打开外交通道,而大俄的军方代表又再次踏入爱沙尼亚领土,完成历史性的闭环。 而这历史性的一幕注定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密切关注,阴暗的角落里藏着无数双眼睛,时刻盯着再次重启的大俄领事馆。 若那时再想脱身,只怕会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柯兰特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地坐在汽车后,左右两边是穿着大俄军方作战服的莱恩和威尔克。 戒备森严的车队,刚从大俄边境驶进爱沙尼亚境内,车轮压过一处洼地,车子跟着轻轻颠簸摇晃。 三人也在颠簸中交换了眼神,柯兰特摘掉眼镜,小心翼翼地收好,他就这一副眼镜了,末世里的验光师太稀少了。 他佯装揉了下眉心,再次抬起头,他是奥斯卡最佳影帝。只见原本斯斯文文,贵气优雅的柯兰特先是皱了皱好看的眉眼,而后捂着腹部,痛苦地弯下腰,过于帅气漂亮的脸上挂满了细碎的冷汗,脸色异常惨白。 “迪蒙先生......您怎么了?”作为技术人员的贴身安保,莱恩有义务第一个发现技术人员的身体异常。 “抱歉!我很难受,腹痛难忍......”柯兰特小声说道,声音因为剧痛难忍而断断续续,时不时倒抽着凉气。 “您有基础病吗?或是常备药?”威尔克也跟着俯身问道。 “没有......” 柯兰特艰难地摇摇头,又咬紧牙关忍痛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这副样子叫车上的其他人员满脸担忧,美人生病最是叫人心生不忍。 “他得去医院,我们没有随队医生。”坐在副驾驶的负责人说道。 “我们得把他安全送回去,他不能在这里出事。”莱恩紧盯着刚刚说话的负责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的话外之意所有人都听得懂。 大俄的高级技术人员绝对不能在爱沙尼亚境内出事,更不能在今天出事。否则,又将是一场足以引起交恶的风波。 “你们俩负责将迪蒙先生送回大俄境内,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负责人短暂地沉思过后,放了权限,“我来给你们安排车。” “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病美人的演技早已炉火纯青,知道什么时候添一把火。 “迪蒙先生严重了,愿您早日康复。” 原本已经驶入境内的汽车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又在半路驶离主道路,碾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停在一排茂密的树林里。 引擎熄灭,四周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莱恩率先下车,绕着车身快速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跟踪车辆,抬手敲了两下车身。 威尔克收了已经上膛的手枪,下了车,从后备箱拎出两个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整齐叠放着几套平民衣物,还有假证件、现金。 柯兰特也下了车,快速的的脱掉身上的西装,伸手解开衬衫的纽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饱满的胸膛,那双因疼痛而湿润的眼睛此刻清澈冷静。 他接过一套黑色休闲装,快速穿上,“我喜欢这套西装,别弄丢了。” “扔了确实可惜。”威尔克脱掉身上的作训服,抓起一件衣服套在了身上,“早知道扮演技术人员有额外福利,我说什么也要争取一下,我穿上西装也很有型,未必就比少尉差。” 威尔克不服输的抖了抖过于完美的胸肌。 “邪恶博士吗?那很有意思了。” 莱恩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伸手拿过柯兰特的眼镜,戴在了鼻梁上,他整理着西装袖口,刚刚那个满身冰冷杀气的中尉摇身一变成了清冷矜持的精英人士。 威尔克,“......” 他已经能想到哈尼见到英俊帅气的西装中尉,会是什么反应了。到底是年龄大,心眼多,暗戳戳散发熟男魅力。 威尔克蹲在车尾,用扳手利落地卸下前后两块车牌,随后拎起车牌走到不远处的泥沼边,用力一甩——两块金属牌沉入浑浊的水塘,气泡冒了几下便归于沉寂。 “一路向南,这片白桦树林里有一条通往维尔斯卡的旧公路。”莱恩打开战术平板,查看事先规划好的地图,“那条公路早已废弃,没有哨卡,进入维尔斯卡,再弃车步行,争取天黑之前与他们完成汇合。” “收到!” 柯兰特坐在驾驶室,重新启动汽车,根据莱恩规划好的路线,将汽车重新开上主道路,一路南下。 车子重新驶上主道路,一路向南。 柯兰特双手扶在方向盘上,余光扫了一眼莱恩,轻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老伙计还有近视呢?近视会传染?” “避免暴露,以防万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莱恩,戴着柯兰特的那副金丝眼镜,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指尖在战术平板上滑动,实时比对地形和路线。 后排的威尔克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拿在手里的枪,呼出一口气,“确实如此,眼镜的暴露嫌疑远远大于满车的枪支弹药......棒极了!” “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废弃公路。”莱恩抬手指了一下挡风玻璃外的方向,成功转移话题。 车内最终陷入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车子刚进入那条废弃的公路,莱恩的卫星电话就响了起来。 莱恩冷沉地看着来电显示,没有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另一端的人沉声说出联络暗号,“不能说俄语......” 第46章 防不胜防 是奥列夫少校,莱恩怀疑这老狐狸在他们身上安装了GPS定位器。 “少校的消息果然灵通,我们才脱身。”莱恩就差直接说奥列夫对他们A组进行实时监视了。 “有人在铂尔见过长相疑似帕维尔的男人,我静候A组的好消息,祝你们好运。” 奥列夫少校撂一句疑似线索的话就快速地挂断了电话。 “哦,真是很没有礼貌,还是我们特遣A组有涵养,看看我们的安德烈。”柯兰特转动方向盘,嘴角噙着笑,一语双关,既调侃了奥列夫,又调侃了威尔克。 “长得漂亮的人,连夸赞的话术都这么独特,少尉还是太全面,这很意大利。”威尔克暗戳戳怼起人也不顾人死活,正所谓小怼怡情。 “你们猜,奥列夫会把GPS定位器藏在哪里?”莱恩摘掉属于柯兰特的金丝眼镜,拿在手里反复检查着。 “噢,老伙计,我对你这个行为表示不满,你在质疑德意之间的情感。”柯兰特降下了车速,轻哼了一声,“我的眼镜从未离身,没人能动手脚。” “嗯哼,德意情谊坚不可摧,我只是在研究这副眼镜的构造线条,很漂亮。”莱恩重新戴好了眼镜,打开了镜片的扫描功能,仔细环视整个车厢。 “奥列夫能动手脚的只能有那些装备,以及这辆汽车。”威尔克拍了拍汽车座椅,“这辆汽车太容易藏匿定位器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车子减速,拐进废弃公路旁的隔离林地,熄火拔钥匙,林地里野草丛生,完美遮住了所有的踪迹。 他们果断下车,打开后备,看着那些属于大俄的装备,二话没说直接扔掉。 “武器也扔?”威尔克有点舍不得,“这些装备很值钱的。” “我们不差那三瓜俩枣......”柯兰特正在低头检查那些伪造的证件,排除了这些证件的嫌疑,因为目前还没有那种在薄薄的纸上安装GPS定位器的技术。 “我要是奥列夫首选在武器上做手脚,他很了解士兵。”莱恩沿着汽车转了两圈,又趴在地上,瞧了瞧车底盘,镜片一直扫描着汽车构造,“这辆汽车能藏下十几个定位器,没有仪器根本检查不出来。” “汽车也不要了?”威尔克捏起柯兰特留下的那套西装,找准机会揶揄道,“我要是那个老家伙,一定会在这套西装上做手脚,定位器往往能被伪装成纽扣。” “我可以把纽扣都解下来。我也不太喜欢这个颜色的纽扣,它应该是琥珀色,会更好看。”柯兰特微微一笑,丝滑拆招。 “少尉大意了,有一种纳米芯片可以缝进衣服的夹层里,藏在空心的鞋底,防不胜防。” 威尔克随手一扬,那套高定的西装像破烂一样,落进了杂草堆里。 柯兰特站在风里,看着那套脏兮兮的西装,像送一位老朋友下葬,“我很伤心......” 伤心一瞬即逝,他将检查好的证件现金摊在汽车后备箱上,说道,“证件或许会另有用处,这些东西没有办法安装定位器,大俄没有这项技术。” 莱恩检查完车辆,正在扫描他们自己的战术背包,以及武器装备,毕竟他之前做过这种事,所以检查得很仔细,但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他们只能采取保守措施。 “证件、现金保留,其他从大俄带来的武器装备,包括这辆车,统统丢弃,后面的路我们要步行完成。” 莱恩收起那些证件和现金,背起战术背包,下达了指示。 战术背包与他现在的着装很不搭,他将眼镜还给了柯兰特。 柯兰特收好眼镜,和威尔克暗中交换了一下眼神。 柯兰特:老男人开屏,但是失算了...... 威尔克:并没有,这种混搭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因为他是德意志大兵。 三人步行穿越废弃的公路有些惹眼,为了安全起见,他们选择沿着公路边上的林地加速前进。 越走越荒芜,好在他们脚程很快,也可能是三个人都在暗中较劲,比谁的体力好,男人至死是少年,三个老男人聚在一起更是梦回青春。 柯兰特踢到了石块,脚下一滑,慢了半步,就迎来了同样慢了半步威尔克的冷嘲热讽,“我答应过哈尼要保护好少尉,我可以背着你,当然,前提是少尉需要队友援助。” “嗯哼,我很感动,尤其是在马耳他,你确实把我保护得很好,谢谢。”柯兰特甩了甩脚腕,回之一笑,淡淡开口,“作为感谢,我可以为你进行一次深度的情感治疗,当然,前提是安德烈需要队友援助。” 两人一边追赶莱恩越来越快的步伐,一边相互揭短,这一路走来并不寂寞,反而越来越有趣。 “我在奥列夫老狐狸办公室的监视器里,观察你们完整的作战部署到实施,只能说是太过凶悍,当然,凶悍不是贬义词......”莱恩停下脚步,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唇边,“如果再注意一下个人素质会更好,比如优待俘虏。” 威尔克耸耸肩,“这不是我们A组的特色作风吗?” “他是怕你们带坏某人。”柯兰特靠在另一棵树干上,低头哼笑,“中尉用心良苦。” “你们”这两个字意有所指,特指那三位。 “才不是,我觉得哈尼那样帅呆了,很酷,带刺的玫瑰,明艳又危险,很迷人!”威尔克总能找到宋栀身上奇特的闪光点,然后加以偏见偏爱的修饰,向所有人证明宋栀是完美无瑕的。 莱恩抽完烟,将烟蒂扔在脚下,碾灭残火,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这些家伙才不会听,更不会改,只会将悍匪的特性发挥到极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沉声说道,“走吧,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安全屋,但愿这一路别碰上麻烦。” 但要说麻烦,那绝对是从天而降,或是半路杀出。 三人走到岔路口,身后废弃的公路上传来声响,一辆没有牌照也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汽车,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快速驶来,而后拐进了前方的密林里,是一处隐秘的哨卡。 莱恩打出手势,三人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趴在草丛里,默默观察。 柯兰特轻笑,“在这荒郊野外建立哨卡,应该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汽车上下来四名黑面罩覆面的雇佣兵,眼神锐利,藏有杀气,警惕地看向四周。 莱恩脸色冷沉,“猜测一下,会是哪方势力的?” 第47章 惊天之秘 “那要看爱沙尼亚当局跟哪方打得火热了。”柯兰特说道。 “打得火热的不知道,但打得火烈的倒是知道。”威尔克撇撇嘴,前几天那帮老头子刚打完,“反正不会是这边的。” 四名雇佣兵下了车,没有急着走,两个人绕向车尾,两个人朝哨卡走去,步伐整齐划一,竟没有一点雇佣兵的肆意随性,有些怪异,是在执行警戒任务。 “那几个人武力值不低,” 威尔克压低声音,“前面的林子里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莱恩伸出手,柯兰特心领神会,摘下金丝眼镜递了过去 ,就说德意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过多的语言。 镜片扫过哨卡的后方,那里树木异常茂盛,视线被青黄相交的植被遮挡,瞧不清藏在树木之后的建筑物,只能隐约瞧见锈蚀的铁皮屋顶和斑驳老旧的红砖墙。 “应该是座废弃的仓库,破得不能再破。”莱恩把眼镜还给柯兰特,沉声说道。 柯兰特接过眼镜戴在眼前,再次扫描前方,砖墙老旧却屹立不倒,“嗯哼,废弃得很标准,简直挑不出来毛病。” “荒郊野外,重兵把守一座标准的废弃仓库。” 威尔克接过柯兰特递来的眼镜,眯起眼睛,进行第三次侦察复核,“啊哦,我好像对它产生了兴趣。” “我劝你最好别有兴趣。” 莱恩冷声下令,“我悄悄绕过去,只当没看见。这事与我们无关。” “来不及了,伙计们,好像麻烦更大,超乎想象。”柯兰特哼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没招。 废弃的公路上传来重卡汽车的引擎声,重卡前后都有被抹除标记的军车严密押送,汽车依次停在哨卡入口,车上下来十几个人,都穿着黄色带有荧光反射条最高规格的防辐射服。 其中几人低着头用英文小声交谈着,离得太远,或许是英文的发音不是很标准,没人听得清他们在说什么。 莱恩三人看见穿着防辐射服的人,皆是一脸惊愕,因为这里并不是核辐射地带。 “他们穿着防辐射服。” 莱恩的声音依旧很冷,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座仓库保存着辐射物质。“ 三人对视,默默压低身形,一动不动地趴在杂乱的野草丛里,藏得严实。 他们无意间发现了一件惊天之秘,这座废弃的仓库里存放着核辐射物质,还被不知名的武装势力重兵把守。这惊险,不亚于踩上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重卡汽车搭载三米长冷链集装箱,外面什么标识都没有。这种操作简直就是违反常规,为的就是掩人耳目,遮掩集装箱里面的东西。 哨卡打开,全面通行,重卡汽车拉着冷链集装箱小心翼翼地开了进去,那些穿着防辐射服的人也都重新上了军车,军车跟在冷链集装箱车后慢悠悠地开了进去。 “很糟糕的感觉,”威尔克扶在腰后枪把上的手已经渗出一层冷汗,“集装箱里是个大家伙......” “有人在秘密布防核武器。”莱恩冷声笃定,但声音也有些轻颤。 “大漂亮吗?他最是喜欢在盟友国境内部署核武器。”柯兰特后背也惊出一身冷汗。上帝!今日这凑巧发现的秘密足以叫他们特遣A组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一个雇佣兵吹着口哨朝着莱恩三人藏身的草丛方向走来。 口哨声越来越近,莱恩三人立刻噤了声,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地贴在地面上,伸手摸向后腰,看似是藏匿身形,实则早已将发力点调整到右脚上,随时蹬地而起,扑杀制敌。 没有任何标示的雇佣兵走到距离莱恩三人五米外的位置停了下来,他站在公路边上,仰着脸解开了裤扣,表情渐渐舒缓,口哨声越来越小。 放水声越来越大,能清晰地听到砸落在草叶上的声响,而后水声渐小。 莱恩三人的呼吸同时压到最低,整个人保持一动不动,摸在枪柄上的手,紧了又紧。 那雇佣兵解决了生理需求,抖了抖,提上裤子,转身走回哨卡。 “我们得撤了,今日的事绝不能外传,权当没看见,没人愿意掺和那些烂事。”莱恩沉声下令。 威尔克的声音发紧,碧色的眼眸里全是担忧,“农场安全屋离这儿有二十公里。哈尼还在那儿。” “一旦事情暴露,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证据,方圆百里都会被一一清理。”柯兰特将眼镜收好,一脸严肃,后果很严重。 “全员保持警惕,别把尾巴带过去。” 莱恩的声音冷了又冷,脸色也极为难看,今日撞破的事必然会给他们几人引来杀身之祸,搞不好,慕尼黑、阿马耳他以及米勒都会被牵连。 话音落下,三人才压低身形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撤离这危险之地。 天色已经黑沉,农场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屋内燃着炭炉,驱赶晚春夜里的寒凉。 宋栀抱着希尔的平板坐在病床前,心不在焉地玩着平板上的单机益智小游戏,其实整个心思全飘到了外面,耳朵也竖了起来,仔细听着门外的响动。 希尔靠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宋栀的战术平板,帮她搭建数字化智慧农场的基础模型,他十指乱飞,在平板上上下滑动,深邃的眉眼微微拧着,因为他有强迫症,实在看不惯宋栀设置的花花绿绿屏保。 陆屿站在窗户前,架着夜视功能的望远镜,瞭望观察着外面漆黑的田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战术手表,还有一刻钟就要到零点,按照原计划,莱恩三人超过汇合时间还没有赶到,他们三个外加布韦特就得紧急转移,赶往下一个安全屋。 “启动十分钟倒计时,十分钟后,他们没到,我们必须紧急撤离。”陆屿调好倒计时,关上了窗户。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了响动,小辣椒紧随其后叫了两声。 是莱恩他们,他们终于在最后几分钟赶到了农场安全屋,与宋栀等人汇合。 莱恩前脚刚踏进农场,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就又响了,普普通通的铃声在午夜里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熟悉的联络暗号再次响起,“不能说俄语......” 第48章 老狐狸很狡猾 “中尉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慢了些,这座农场建得不错,希望明天能听到中尉带来的好消息。” 奥列夫的电话很准时,准时到让人怀疑他在这里安装了实时监控。 莱恩抬手,示意其他人保持静默,顺便阻止了扑向他的小辣椒,他高高抬起脚,绕开小辣椒,保住了自己的鞋子。 他更是不急不躁,异常风轻云淡,“少校手段高明,我们A组甘拜下风,但愿明天的消息能让您满意。” “那就再次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奥列夫依旧率先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有规律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嘟嘟作响。 莱恩原本风轻云淡的双眸瞬间冷沉,寒如冰渣,“定位器还在我们身上,他发现了这里。” 话音落下,他们三人再次脱掉身上的外套鞋子,仔细检查着,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小辣椒也进入搜查状态,围着威尔克打转,湿润的鼻尖不停的嗅着,而后又凑到了柯兰特身边。 “小家伙,你还好吗?你好像又大了一圈。”柯兰特趁机揉了一把小辣椒毛绒绒的脑袋。 布韦特一听这里暴露了,立刻掏出战术平板尝试联系米勒,却被威尔克眼疾手快的抽走了。 “我们中尉会给你家中尉一个交代的,但不是现在,你现在的这个行为只会暴露他。”柯兰特紧跟其后解释道。 布韦特哼了一声,“但愿你们能做好善后。” “不是‘你们’,是我们,你来接应我们,等同于被特遣A组临时收编。”威尔克极其友善的提醒道。 布韦特:“?” 一瘸一拐的布韦特再次非自愿加入A组特遣队。 宋栀搀扶着希尔来到楼下,刚刚还全神贯注帮宋栀搭建数据模型的希尔,此时化身虚弱的睡美人靠在宋栀的肩头,说道,“有探测仪,用那个。” 陆屿转身跑上楼去翻希尔的背包,他拿到检测仪开始对莱恩三人进行全方位无死角扫描,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老狐狸很狡猾,我们遇见高手了,他会把东西藏在哪?”柯兰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宋栀,微微一笑,“宋,你还好吗?” “我还好,希尔受了伤。”宋栀扶着希尔让他坐到椅子上,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坐着别动,而后朝着柯兰特、莱恩和 威尔克走了过去。 “一定藏在你们绝不会随意丢下的东西里。”宋栀抬眼扫过他们放在地上的战术背包,审视的视线落在了那只黑色的琴盒上,里面是尤里的那把小提琴。 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威尔克有些迟疑,他打开琴盒拿出了那把琴,递给了陆屿。 陆屿接过小提琴,拿着检测仪慢慢扫描,检测仪发出清脆刺耳的警告声,定位器就藏在小提琴里。 他低头研究定位器藏匿的位置,他敢肯定定位器就藏在小提琴的琴箱里,“得拆开小提琴,应该是藏在里面,那老狐狸太狡猾了,居然敢对死者的遗物动手脚,太不地道了。” 威尔克满脸懊恼,“是我的疏忽,抱有侥幸,着了那老狐狸的道。” “和你无关,我和少尉从没打算将这把小提琴扔下。”莱恩拍了拍威尔克的肩膀,揽下了所有的责任,“这把小提琴对你意义非凡,即使我们当时知道定位器就藏在里面,也会不管不顾的带走小提琴。” “是的,老狐狸吃准我们的行事风格了,那场演习暴露了不少我们每个人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柯兰特将外套扔在椅背上,坐了下来,再次看向宋栀,笑着示意宋栀将他后面的话补全。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几个遇上对手了。”宋栀走过去,抬手搭在柯兰特的额头上,轻声问道,“你还好吗?受伤了吗?” 柯兰特摇摇头,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他抓着宋栀的手轻轻吻在唇边,“没什么事,只是吹了风,受了风寒。” 宋栀关心担忧的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的说出口,就被脸色惨白的希尔抢了先,“那正好,我病床旁的空床位就留给少尉了。” “那倒不必。”柯兰特轻哼,“就不耽误你养伤了,你还好吗?我、威尔克、还有中尉很担心你......” “还不错,小野猫把我照顾的很好,她都说我胖了,腰上和脸上都有肉了。”希尔一脸傲娇。 宋栀丝毫不理会那两人的争风吃醋,而是走到威尔克身边,拉住他的手,轻声问道,“安德烈,这不是你的责任,换做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放弃尤里的遗物,这就是我们和奥列夫之间的区别。” “谢谢你,哈尼。”威尔克碧色的眼眸里漾起了水光,柔情似水,他轻轻抱住宋栀,压下了心中泛起的愧疚。 哈尼说得对,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丢弃尤里的遗物的。他们虽然是杀人不眨眼,满手血腥的雇佣兵,可内心深处依旧保留着生而为人的柔软和动容。 莱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道,“现在进行休整,十分钟后开会,我们要解决麻烦。” “收到!” 其他人异口同声应道。 宋栀跟在莱恩身后,进了莱恩的临时宿舍,她反手关好房门,上锁,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莱恩。 她将脸贴在莱恩身后,带着哭腔轻声说道,“莱恩,幸好你们赶回来了,希尔差点死掉......” 莱恩微微弯腰,放下手中的背包,轻轻拍了拍宋栀的手背,转过身将卸下伪装的宋栀拥进怀里,低声安慰着,“你做的很好,反应很快,方法也对,你护住了希尔。” 他抬手轻抚着宋栀的背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我想把东澳的农场试行数字化管理,陈彤说可以试一试,她等着我回澳洲,我们可以在澳洲多待一段时间吗?”宋栀仰起头看着莱恩。 “可以,那本来就是你的地盘,你完全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建造它,关于你说的那个数字化农场,我也很看好。”莱恩第一时认可宋栀的想法,而宋栀的想法很务实也很有建设性。 莱恩俯身低头,贴上宋栀的额头,立体丰满的唇峰就悬在宋栀的双唇之上,他试探性的往前凑了凑,却又突然克制住了疯狂长出来的想念。 他声音沙哑,“抱歉,我现在不想谈工作,但是......” 没有但是,宋栀伸手扣在莱恩的脑后,轻轻一压,四片唇瓣紧紧相贴,轻而易举的撕碎了莱恩的克制。 吻势来得凶猛...... 第49章 短暂的温存 莱恩一手圈着宋栀的腰身,一手护着宋栀的后脑,脚下一转,带着宋栀一起陷进窗户旁的沙发上。 宋栀被莱恩圈在身上,坐在他的坚挺如铁的腿上,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原本强势凶猛的吻变得越发轻柔深情,滚热的双唇最后落在宋栀的额头上。 “你一定也是担心极了,还好我们都安全抵达了。”宋栀的声音很轻,语气不自觉地带着委屈和心疼,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叫宋栀一下子红了眼眶,不是因为害怕娇气,而是因为心疼。 这种感觉很讨厌,她又变得多愁善感。 “别哭,这不是坏事,不论遇见什么危险,我们总要想尽一切办法,化险为夷,这次是奥列夫,以后还会是其他势力......”莱恩抬手抹去宋栀挂在眼角的泪,湛蓝色的眼眸里除了一贯的冷沉还沾染了深深的歉意。 他音色沙哑,“抱歉,我们一直都无法远离战争......” “怎么能是你的错呢,我只是在想,无论如何,我们应该始终在一起。”宋栀伸出手轻轻抚过莱恩微微蹙起的双眉,想将他眉宇间的沉重抚平。 莱恩嗯了一声点点头,将宋栀揽在怀里,轻轻地抱着,他只有这短短十分钟卸下坚硬外壳的时间,他将最柔软的心怀敞开,包裹住宋栀的依赖和依偎,贪婪地汲取着宋栀身上的温暖与柔软。 宋栀趴在莱恩的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缓缓闭上眼,轻轻哼了一句,“十分钟后叫我......” “嗯,” 夜已深,农场里隐秘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核武器?!” 宋栀捂着红肿的双唇,惊呼出声,水灵灵的杏眼转了好几圈,最后又补了一句: “王德发!这不是要命吗!不管是哪方势力的,我们都惹不起!” 宋栀环视一圈,咬了咬后槽牙,一脸愤恨,“不管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撤离,奥列夫那只老狐狸再是手眼通天,还能在爱沙尼亚境内为所欲为吗?” 这里简直比东乌还乱,看上去暂时和平稳定,实则所有的危险都藏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多方势力混杂,战事一触即发。 宋栀遥想几年前的核爆,至今仍心有余悸,太惨了,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所以,她有些过于激动了。 “要撤,但是得从长计议,奥列夫既然敢与我们摊牌,估计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我们对他的部署一无所知。”莱恩伸手拉着宋栀手腕,让她重新坐了下来。 柯兰特将一杯加了蜂蜜的热茶推到了宋栀眼前,温声说道,“亲爱的,别担心,那只是我们的猜测,或许......” 柯兰特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屿打断了,虽然有些不礼貌,但他忍不住,桃花眼上扬,阴阳怪气地说道,“或许会比核武器更糟糕,生化武器、细菌武器、病毒武器......那帮战争贩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又对着异常激动的宋栀扬声说道,“老乡,咱俩赶紧收拾行李回花果山。” “也不能这么悲观,或许是核武器呢,一下子全没了,嘣!那帮老家伙就没利用先进的科技干过人事,他们是蓝星藤壶,恶心的要命。”提到那帮不干人事的战争贩子,希尔再次化身毒舌罗德里格斯先生。 “两手准备,先稳住奥列夫,一边寻找帕维尔用来做掩护,一边趁机脱身,农场已经暴露了,那就彻彻底底的暴露在奥列夫的监控中。”莱恩冷静分析,以退为进,暗中部署才是目前最稳妥的脱身之法。 “布韦特、希尔带着小辣椒留守农场,我、宋栀、陆屿一组,少尉和威尔克一组,明天到达铂尔分头寻找线索。”莱恩快速下达行动指示。 宋栀捂着红肿的双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核爆的记忆太过惨烈,她不能让自己对核爆的恐惧影响整个团队的判断。 陆屿觉察到宋栀的不安,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揉搓着,用掌心的温度驱散宋栀的惶恐不安,“老乡别怕,这一次你不再是一个人面对核爆。” 柯兰特将那杯蜂蜜热茶又往宋栀手边推了推,转而看向莱恩,“中尉的分组我没意见,但我有一个补充——通讯频率要分层。两组外出行动时,公用频道只通报位置和基本情况,具体情报加密传输,防止奥列夫截获。” “同意。”莱恩点头,“频道A用于常规联络,频道B用于加密情报。每两小时通报一次位置,如果错过通报超过三十分钟,另一方自动视为遇险,启动救援程序。希尔负责通讯安全保障。” “收到,我会留个应急安全通道,传送到那个骚气的法国佬那里,一旦我们几个通讯受阻,可以通过法国佬恢复通讯。”希尔拿出战术平板,戴上护目镜快速组建新的通讯平台,设置了多层加密防护。 威尔克从背包里翻出几张纸质地图,摊在桌面上,“铂尔位于爱沙尼亚东南部,靠近俄爱边境,东隔普斯科夫湖遥望俄罗斯,是东南边境的内陆小城。” “是北约边境警戒区,也是爱沙尼亚边防巡逻重点区域,境内多湿地沼泽,道路稀疏,城镇分散,有大片的无人林区。”柯兰特慵懒地靠着椅背进行信息补充,琥珀色的眸子满是温和,落在宋栀的身上,“特别适合隐匿躲避。我们得猜猜,他会被藏在哪里?” “森林和沼泽首先被排除,虽然这两个环境很适合拘禁,但是补给困难,”宋栀沉思片刻,将自己的想法补充完整,“偏僻又人员混乱,生活便利的小城镇,最好是对大俄有敌意的俚语区。” “分析得很到位。”柯兰特唇角微微上扬,笑着点点头,“那就拜托宋指挥官规划出几条侦察路线吧。” 一个标准的意式笑容再次俘获了宋栀的心,她眼睛亮亮的,接过威尔克递来的地形图,往柯兰特身边凑了凑,刚才的恐慌被地图上的线条和柯兰特温和的声音取代。 “我们一起看,我还需要学霸的其他帮助。” 柯兰特低声轻笑,低头凑了过去,“很乐意为美丽的女士效劳。” 第50章 美丽的精神状态 农场的后半夜越发寂寥,不知名的野鸟偶尔发出几声啼叫,叫声凄凉,再配上恐怖难缠的噩梦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宋栀做了一个梦,还是那片荒无人烟的沼泽地,他们所有人都被那漆黑腥臭的沼泽吞没。她四肢受困,呼吸困难,就在她快要窒息而亡之时,希尔和陆屿伸手将她推了出去,她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被淤泥吞没。 “不!不要......” 宋栀惊呼,重新获空气的瞬间也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出了一身冷汗,眼角还挂着残留的泪痕。 好在只是一场噩梦。又唯恐噩梦成真。 宋栀连忙呸了几声,将所有的厄运拒之门外。 她嗓子干痒,睡意全无,索性起了身找点水喝。 守在床边的小辣椒也跟着站起身,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宋栀裸露的脚踝,像是在感应宋栀的体温。 “我没事,只是口渴了,我们下楼找点水喝,你要不要偷偷吃点罐头,我保证不告诉安德烈。”宋栀弯腰揉了揉小辣椒湿漉漉的嘴筒子,“但是不能多吃,否则会被发现的。” 她端着杯子走在前面,小辣椒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像极了做坏事的拆家狗子。 一楼没有开灯,只有朦胧的月光从从玻璃窗洒进来,月光似水浮动,更是将这昏暗的室内再添一分寂寥。 窗边的沙发上还有半明半昧的火星,是有人在抽烟。 他听见响动,转过头看向站在黑暗中的宋栀,然后随手掐灭了刚刚点燃的香烟,对着宋栀伸出了手。 “怎么还没睡?”柯兰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也异常轻柔。 “你在值岗吗?” 宋栀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喝着,慢悠悠走向柯兰特,将手放在了柯兰特的掌心,顺着他牵引的力道,坐在了他的旁边。 “连岗,我和希尔的,他这次伤得很重,不好好休养,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柯兰特揽着宋栀,隔着衣物轻轻地摩挲着宋栀的肩头,“你做的很棒,你们三个配合得很默契。” “嗯哼,我们三个老家伙可是担心坏了。”他故作轻松,笑得很轻,不想把这话题聊得很沉重,但又想让宋栀意识到他们三个当时的危险程度。 “我当时也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急救动作全是凭着肌肉记忆完成的,”宋栀捧着杯子,慢慢复盘自己当时的行动步骤,举一反三,寻找不足之处。 宋栀是个极其会自我反省的好学生,任何事先自观内在主观原因,再向外寻找客观原因。 这没什么不好的,一旦客观原因大于主观思维,她将化身暴力萝莉,重拳出击,俗称,先礼后兵。 宋栀皱着眉复盘半天,又结合刚刚的那个噩梦,决定不内耗,最终将所有的责任推给那帮巡逻兵。 “我该开枪崩了那帮巡逻兵的,应该早些撕破脸,这样希尔就不会受伤了。” 宋栀此刻的精神状态真是美丽动人。 “嗯......” 柯兰特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不由得笑出声,“哈哈......不错,很好的事后检讨,责任划分有理有据。” 他话锋一转,“即使当时发生误会交火,奥列夫应该也有能力摆平,只是我们特遣A组又会在那只老狐狸的面前矮一头,你们担心我们三个会暴露,所以你们选择了另一种稳妥的应对方式......” “是的,我们三个担心和大俄军方的巡逻发生误会交火,会影响你们三个的潜伏。”宋栀点点头,再次惊讶柯兰特过分细腻的心思,“但是现在想想,我们几个完全被奥列夫这只老狐狸拿捏了,他对我们行事风格了如指掌。” “确实如此,不过在我看来这不是坏事,难得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对我们来说是个难得的挑战。”柯兰特低头看向宋栀,她那双黑亮的眼眸即使在在昏暗里也异常明亮,像是点点星火。 “你会怎么做?”柯兰特眯起眼眸,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带着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宋栀想了想,“将计就计。” “嗯哼,那我们就放开手脚和奥列夫好好玩一场吧。”柯兰特点点头,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精光,“但愿他不会叫人失望。” 宋栀打了个哈欠,缩在沙发上往柯兰特身上靠了靠,紧紧地挨着他,故作懊恼责怪着,“怎么又说起工作和任务了,我不想和柯兰特谈论工作,我陪你一起值岗好不好。” 柯兰特扯过毯子,搭在宋栀的肩头,低头吻在她温热的发顶,无限温柔。 “好,你能陪我,我很开心。” 宋栀枕在柯兰特的身上,又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了眼,“我也很开心,在大俄一直处于监视中,很不自在。” 但是小辣椒一点都不开心,答应给它的罐头没有了,他围着宋栀和柯兰特转了好几圈,也没能等到肉罐头,最后只能乖乖地趴在柯兰特的脚边,跟着一起值岗。 柯兰特伸手圈住宋栀,怕她睡熟了掉下去,再次低头时发现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调整好坐姿,充当最舒适最温暖的人形抱枕。他轻轻圈着宋栀,像是在黑暗中守着一座温暖的灯塔。 陆屿下楼换岗的时候,就看见柯兰特坐在沙发上,犹如一座完美的古希腊雕像,一动不动。 走近一看,才知道他不敢动的原因,宋栀缩在柯兰特的怀里睡得很香甜。 “她是做噩梦了,小拉美的遇险吓到了她,但她什么都没说。”陆屿坐到对面,轻声说道。 “嗯哼,估计现在她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她的精神状况依旧良好自洽,太迷人了。”柯兰特抬手理了理宋栀松散的发丝,一脸宠溺。 “是的,她不仅能哄好自己,还把我和小拉美哄好了......尤其是小拉美,现在乖觉得很。” 陆屿桃花眼一扬,得意洋洋,抬起左手晃了晃,是赤裸裸的炫耀,只是有些得意过头了。 “我的这枚戒指是老乡做的第一个......” 有些轻微散光的柯兰特在一瞬间恢复超清视力,精准地捕捉到陆屿左手无名指上的草编戒指。 柯兰特只是微微一笑,而后轻轻抱起睡熟的宋栀,慢慢走上楼梯。 “小孩子就是好哄,不打扰狙击手先生值岗了,晚安。” 第51章 端水失手 在宋栀的记忆中柯兰特总是温和优雅,但吃醋来的柯兰特着实让宋栀招架不住,简直就是双腿发软,两股颤颤。 以往都是宋栀主动,占据主导位置,一贯温柔的柯兰特默默配合,任由宋栀折腾闹腾。 但今夜相反,她那点战术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就被柯兰特逐一击破,倾倒性压制,她失了上风之位。 她小腿无力,被柯兰特布满茧子的手掌紧紧扣着。 “柯兰特......” “我在。” 他俯下身,再次精准地捕捉到身下那半咬的红唇,将她所有的呓语轻哼全部吞咽入腹。 圈在他肩背上的双臂再次一点点收紧,不堪一握脚踝被他捞起扣在腰间。 呓语轻哼断断续续,微微泛红的的眼角挂满了湿润的泪珠。 “我困了......”某人尝试求饶。 “亲爱的,你不觉得我左手无名指上少点东西吗?嗯?”某人发了狠,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宋栀选择性耳鸣,只当听不见,因为没有青麦苗了,这水端不平了...... “怎么不说话?” “觉得幼稚,是吗.....” 宋栀不仅选择性耳鸣,还选择性失语,咬着下唇,轻声哼着。端水失手这事她有经验,千万不能两头哄,只会越哄越乱,还不如老老实实任由一头乱吃醋。 “不说就不说,乖,抱着我......”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宋栀缴械投降的同时也没让柯兰特好过,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柯兰特吃痛,低声闷哼。 但丝毫不影响节奏和速度。 说是老男人不过是自嘲罢了,意大利男人花样多,还极有耐心,只叫宋栀欲哭无泪。 —— 关于那个核武器的猜测搞得宋栀有些慌乱,刻板印象告诉她,能在北约成员国部署核武器或是其他生化武器,绝对跑不了那个大漂亮。 作为北约核心核大国的大漂亮,更是骚操作遍布全球,在其他盟约国存放大漂亮核弹,美其名曰,核共享。 宋栀呵呵了个呵呵,核共享之后就是部队驻扎,再后面就是战争共享,也是够不要脸的。 以大漂亮军方的贪腐来看,那些核弹头也是真假掺半,但谁也不敢赌。 宋栀头戴渔夫帽和穿着灰色运动套装的陆屿两人背着画板,一身乖乖学生打扮,站在农场外面。 莱恩穿着亚麻色休闲西装,戴着柯兰特的那副金丝眼镜,俨然一副艺术老教师的样子,他走出来的时候,宋栀整个人都看呆了。 陆屿啧了一声,看着自己这一身灰扑扑的运动装,暗自叹气,草率了! 陆屿还在惊讶莱恩不同寻常的装扮,就又看见一身牛仔休闲装的柯兰特戴着牛仔帽和穿着一身破洞工装裤的威尔克,跟在莱恩后面走了出来,两人手中还拎着渔具。 这渔具,陆屿只觉得眼熟,没错,就是陆屿的钓鱼佬装备。 “嘶!这帮老男人心眼真多,这真得是去找线索吗?难道不是参加时装秀!”陆屿咬着后槽牙,表示不服。 宋栀抬抬手,帮陆屿抚平了帽衫上的褶皱,也搓了搓沾在自己衣袖上的颜料,安慰着,“咱们跟他们不一样,咱们年轻,年轻无需多余的装扮......” 这话说的实属心虚加苍白无力,因为宋栀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三人,一会看看戴着眼镜的莱恩,一会又觉得戴着牛仔帽的柯兰特又酷又帅的,最终将视线落在了威尔克被黑色修身上衣衬托的过于完美的胸大肌上。 乖乖! 宋栀觉得她也可以去钓鱼,或许那个特工就藏在湖泊沼泽里呢...... 希尔牵着小辣椒靠在墙壁上,看着看花了眼的宋栀,冷哼一声,阴鸷冷郁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宋栀身上。 宋栀只觉得脊背发凉,汗毛乍起,她打了个喷嚏,默默地穿上了厚实的外套,这西伯利亚的晚春温差真是反复无常,这会又降温了。 柯兰特晃了晃手中的鱼竿,轻笑道,“碳素的鱼竿就是轻便,希望我今天能钓上几条大鱼,不是说有新手保护期嘛?” 陆屿瞬间心疼,立刻走了上来,放低了姿态,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少尉,手下留情,我就这一根手竿了,用起来可得注意......” “放心,用不坏,怎么收回去?”柯兰特拽了拽鱼竿。 “不是这样用的!”陆屿瞪圆了双眼。 “这样?” “也不是!” “那是哪样?” 陆屿一把揽住柯兰特的肩膀,连人带着渔具一起拐到了旁边,“呃......少尉,咱有话好好说......” 威尔克将用来打掩护的渔具放进皮卡车的后排,走到宋栀身前帮她整理好衣服,检查藏在衣服里的武器,虽然宋栀已经做得很到位,但他仍要仔细检查一遍。 “哈尼,跟紧中尉和狙击手,城镇里情况复杂,保护好自己。”他俯身吻在宋栀的额头上,一再轻声嘱咐。 “知道,安德烈也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柯兰特。”宋栀抱了抱威尔克。 “上车,该出发了。”莱恩看了一眼腕表,沉声下令。 宋栀背着画板打开车门,脚下一顿,想起了什么,然后转身小跑到希尔身前,踮起脚亲在希尔的脸侧,以命令的语气说道,“你在安全屋哪都不许去,不能擅自行动,你要好好养伤。” 希尔抬手摸了摸被宋栀亲过的侧脸,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宋栀的唇温,他抿紧的双唇,下颌线绷得紧紧,良久才吐出来两个字,“知道。” 宋栀转身上了车,希尔才追上两步,又小声说道,“小野猫,注意安全。” 一辆普通轿车,一辆破烂皮卡,一前一后驶出农场,向着铂尔城镇的方向飞驰而去,而后兵分两路。 柯兰特和威尔克扮作本地居民钓鱼爱好者,前往铂尔郊区的湖泊林地,勘察地形。 宋栀、陆屿和莱恩扮作来铂尔小镇采风画画的学生,在镇子里暗中走访调查。 莱恩坐在驾驶室,双手扶在方向盘上,扫了一眼后视镜,问道,“希尔目前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参加战斗,给他找点别的活,但是别太刻意,这家伙很敏感的。” “收到。”宋栀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以后呢?” 第52章 抽象派与立体主义 初春那层浅嫩的黄绿彻底褪去,林间的草木越发葱郁,整片湖泊被铺天盖地的浓绿裹住。岸边的草地林木之间散落着低矮的小木屋,木栅栏院子里野花肆意生长,遍地星星点点,五颜六色。 景色很美,叫人心旷神怡。 “这个地方美极了,哈尼一定喜欢,但是比起拉多加湖,景色差了许多。” 威尔克拎着鱼护,拿着鱼竿沿着静谧的湖边走着。 柯兰特压了压头上的牛仔帽,稍微站定,环顾四周,将视线重点落在了那几处低矮的小木屋上,进行分析和判断。 “再来一条小船。”他点点头,表示赞同,“支个烤架,来点冰镇啤酒,就很完美了。” 两人选了一块视野开阔,地势略高的土坡,开始进行侦查任务。 “草地和路面上没有汽车轮胎碾压的痕迹,说明这里很久没有车辆往来,如果单单是靠步行完不成人员补给。” 柯兰特放下渔具,伸了个过于妖娆的懒腰,再次环顾四周,将这里的地形特征全部刻进脑子里,而后快速地规划了一条隐蔽藏匿路线。 “这个地方被排除,赶紧甩两下鱼竿,换下一个地方,万一有鱼呢......”威尔克迫不及待地甩了一竿,鱼钩却挂在了柯兰特的衣服上。 “抱歉,比起钓鱼我更擅长炸鱼!”威尔克耸耸肩。 柯兰特伸手去掉挂在衣服上的鱼钩,笑道,“看出来了。” “拜托,我刚刚只是自谦,你没听出来嘛?”威尔克为了证明自己钓鱼的水平,又挂好了鱼饵,甩了一竿。 很显然,这一趟无论是鱼还是‘鱼’,注定毫无收获,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宋栀他们身上了。 镇子规模很小,没有高层楼房,地面由老旧沥青与小块草坪拼接而成,在战后落得荒芜和落寞。 白墙红尖顶的教堂是小镇的中心,四周散着两种不同类型的建筑。 一种是前苏联时期遗留的二、三层公寓小洋楼,四四方方,墙面有些风化褪色。另一种是爱沙尼亚传统原木小屋,深棕、红褐木外墙,斜铁皮屋顶,院子围着木栅栏,院里种桦树、花楸,篱下零星散落地开出白色、黄色、蓝色的不知名野花。 居民区和白桦树森林几乎无缝衔接,镇子边缘就是泛着嫩绿鹅黄的松林、白桦林,偶有几只野鸟匆匆飞过。 宋栀和陆屿在中心广场,搭好画架,面对不同的街区而立,开始写生采风,其实是在光明正大地侦查。 虽然一开始引来了大量行人的注意,但他们坦荡自然的演技成功骗过了路上的行人,因为每年都会有人来这里写生。 宋栀的画工有些不堪入目,曲折不平的线条再配上涂抹不均匀的油彩,比抽象派还要抽象的画法叫莱恩皱起了眉。 他强迫自己压下纠正宋栀手法的念头,叫宋栀自由发挥,但宋栀过于自由的发挥影响了整体美感,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宋栀手中的画笔,带着她的手慢慢晕染那些轮廓格外分明的颜色。 “看出什么来了吗?” 莱恩贴近宋栀,小声地问道,但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下,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远处教堂的红色塔尖,再添几笔又轻轻绘出朦胧的绿色枝桠,隐隐遮住那红色的塔尖。 宋栀靠在莱恩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光彩的湛蓝色眼眸,一时失神,老实说道。 “我的手抖,你的手不抖。你画的好看!” 莱恩微微愣怔。 好吧,他又忘了宋栀偶尔跳脱的脑洞思维。但是被宋栀直白热烈的夸了一番,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但下一秒又会恢复惯有的冷沉与克制。 “我是说,街道上有什么异常吗?” 宋栀面微僵,闹了个大脸红,她清了清嗓子,脆声说道,“咳咳......没什么异常,街道上行人很少,店铺也没有几家,没有行迹可疑的路人,只是那几幢房子门窗紧闭,不知道是无人居住还是有人藏匿其中。” “嗯,标记好那几栋房屋。待会过去看看。”莱恩低头,轻轻握着宋栀的手在那几栋房屋门口画了几盆空花盆,用来当做记号。 再抬起头,发现宋栀脸上沾了点颜料,甚至衣袖上也蹭上许多,活像一只打翻颜料盘的小猫。 “伪装得不错。”莱恩给予一句中肯的评价。 化身乖乖学生的宋栀,得了老师的夸奖,傻呵呵一乐,又屁颠屁颠地捏泥笔,打算画几只飞鸟。 她单手托腮,皱了皱眉,飞鸟怎么画来着? 白皙的下巴又染上几道红色的颜料。 莱恩摇摇头,任由宋栀陷入沉思,转身走到陆屿身旁。 如果宋栀的画作是抽象派,那么陆屿的画就是立体派,甚至是过于立体。 怎么形容呢? 从一个点拉出不同角度的直线,绘出立体整洁的四方房屋结构,就连街道两边的灯柱也是等比例对称。整体画面的远景、中景、近景堪称黄金切割比例,用色也大胆,明是明暗是暗,格外立体分明。 没错,就是几个正方体外加长方体扣上几个圆锥体的几何大乱炖。 陆屿学的是机械,擅长画图做设计,但对色彩运用就没什么天赋,所以他画的房屋就是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 莱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个审美他欣赏不来。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他看向陆屿负责监视侦查的那条街道,沉声问道。 “嗯......”陆屿收了笔,指了指前方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商铺,“那里开了一家餐馆,中餐馆。” 莱恩顺着陆屿手指的方向瞧了过去,确实是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餐馆。 “有异常?” “粤菜,”陆屿点点头,“我和老乡挺爱吃的。” “哪里?我要吃金钱肚和凤爪!”宋栀挤了过来,踮着脚尖四处乱瞧,手中的画笔甩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溅在莱恩米色的衣衫上。 莱恩,“......” 三人交换过眼神,决定收了画架,沿着曲折的街道逐一侦查。 先是排除了宋栀画板上的那几栋有嫌疑的小楼,再沿着铺着鹅卵石的街道慢悠悠地绕去另一个街区,一路走走停停,写写画画,最后停在了陆屿说的那家中餐馆门口。 餐厅门口的招牌是新的,应该刚开业没多久,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汉字——金满楼。 宋栀和陆屿相视一眼,皱着眉,异口同声道,“不对劲......” 第53章 草蛇灰线 粤菜是八大菜系里第一个走出国门的菜系,随着第一批出海打拼的广东人在海外扎根,粤菜也成了一种变相的文化输出。粤菜作为海外中餐的绝对主流,开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显得突兀,但开在此处,有些过于古怪别扭。 宋栀也爱吃粤菜,尤其是广府菜,清而不淡,鲜而不俗,嫩而不生,油而不腻,爽滑清口。 “要细数粤菜,那真是数不胜数,白切鸡、清蒸鱼、白灼虾、烧鹅叉烧、老火汤、虎皮凤爪、金钱肚、梅菜扣肉、牛肉丸......” 宋栀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嘴里的口水从眼角流下,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太想回到祖国妈妈的怀抱了。 “说重点!老乡!” 陆屿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猛咽了几口口水,他已经漂泊在外许多年。 宋栀站在街口的阴影里,拎着画架,佯装不经意间看向那装修半新不旧,又略显潦草敷衍的二层小楼。 说是金满楼,整栋小楼的装修色调却是以绿色为主,招牌上的字又是红色,这很不符合中国的传统风水学。 “做生意的最讲究风水一说,这个粤菜馆叫金满楼,金为主体,却写着红色字体,红色为火,火克金,不吉,又是绿色的底和墙面漆,绿色为木,木生火,火旺克金,我想没有哪个广东老板会这么装修自己的店铺。” 她是学中医药的,开学第一课就是周易五行,所以一眼就瞧出了古怪所在,这个粤菜馆有些不伦不类。 话锋一转,宋栀又补充道,“抛开风水迷信,谈科学,重点的是,爱沙尼亚几乎没什么华裔,2022 年爱沙尼亚退出 "中国 — 中东欧合作机制",一个没有华人投资的国家开了一家粤菜馆,就很诡异。” 陆屿抬手打了个响指,补充道,“开店做生意讲究财源广进,这里开了个在本地最不入主流的餐馆,挣哪门子钱?要么是挣鬼的钱,要么就是他自己有鬼。” “恭喜你学会抢答了!”宋栀伸出大拇指,冲着陆屿比了个赞。 “嘿嘿!”陆屿咧嘴一笑,“抢答正确有没有奖励?老乡......” “嗯,奖励你帮我背着这画架。”宋栀将手中的画架递了出去。 陆屿美滋滋地接了过去,乐呵呵地背在了身上。 “确实,爱沙尼亚是北约成员国,更崇尚欧美文化,中餐文化的确不是很受欢迎,尤其是在核爆之后。”莱恩简单扫了一眼挂着绿底红字的招牌,带着宋栀和陆屿径直离开了这里,以免打草惊蛇。 “标记好这里,我们先撤,希望他们钓上了鱼。”莱恩越来越欣赏宋栀的洞察力和敏捷的分析,不得不承认,突如其来的头脑风暴确实好用。 三人又背着画板,佯装路过,不着痕迹地离开了这条街区。 他们走后,粤菜馆二楼的微微打开的窗户也悄悄关闭,不着痕迹,像是被风吹得一样。 宋栀又在小镇上买了点新烤出来的黑麦面包,据说是爱沙尼亚的特产,而这些钱是奥列夫给的,不花白不花,宋栀一咬牙又多买了些其他补给,零零散散装满了后备箱。 宋栀进行补充补给的同时又把整个小镇的地形和房屋分布,以及市政设施点全部标记了下来,脑海里不自觉标记出几个狙击点位、埋伏点位,还有安全隐蔽的撤离路线。 这里是典型的古老村镇,不适合打常规巷战,只能搞渗透闪击战,速战速决。 三人侦查完毕,才开车离开了。 威尔克甩了几竿都没钓上鱼,非说这湖里没鱼,嚷嚷着换地方,柯兰特和威尔克开着车沿着小镇周边转了一圈,把附近的湖泊沼泽林地都转了一遍,但是没能钓上鱼,一条都没有。 “不是有新手保护期嘛?怎么轮到你我就失效了,我记得小拉美就钓上了鱼,”威尔克看着空空如也的鱼护,心情很不美丽,因为哈尼说过,会打野的男人最帅,他空手而归很不帅气。 “这个问题应该请教钓鱼佬,毕竟他是专业的,也是有经验的。”柯兰特动作轻柔地收起了陆屿的那根手竿,放到了皮卡车后斗里,“或许今天不凑巧,鱼都不在家。” 柯兰特是会找原因的,反正主打一个绝不内耗。 “啊哦!那是不凑巧。”第二个不内耗的人决定采取补救措施,“我要给哈尼做一捧野花束,她一定会喜欢的。” 威尔克抬脚跨进林地中野花开得正鲜艳的地方,伸手摘着一簇簇绽放的野花。 粉色、蓝色、黄色、紫色,他摘了许多,然后拽下缠在树干上的藤蔓当做绳子绑住花束,由于他用力过猛,将缠在树干上的藤蔓连根拔起。 威尔克低头一瞧,发现了问题,这里的土壤干燥松散,比其他地方的土壤颜色浅,像是不久前被人翻开过。连根带起的泥土里藏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威尔克用脚踢了踢,瞬间变了脸色,碧色的双眼微微收敛,闪着寒光。 是一把手枪,SR-1M制式手枪,是大俄联邦特工的统一制式配枪。 “伙计,快来,我想今天你和我一定是最帅气的野王。”威尔克蹲下身,找来木棒将那把埋在土里的SR-1M制式手枪扒拉了出来。 柯兰特环视一周,确定没有任何潜在危险,才走到威尔克身边,隔着手帕拿起了那把手枪,卸下了手枪的弹夹,以防走火。 “你很幸运,我们找了那么多地方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你摘了几朵野花就有了重大发现,你是哥伦布吗?”柯兰特站起身,调侃道。 “不,我只是想给哈尼摘几束花,你知道的,哈尼的运气一向很好,或许是沾了她的幸运之气。”即使是毫不沾边的事情,威尔克也总能拐到宋栀身上去,然后角度清奇地猛夸一顿。 “弹夹是空的,得拿回去做详细检查,我觉得这下面肯定还有东西。”柯兰特捏着手枪,抬起头环顾四周,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湖泊,不解道,“埋在土里并不是一个销赃毁证的好办法,绑着石头扔进湖里才是稳妥,作案的人是个新手?” “或许下面的东西更不适合扔进湖里,会被钓鱼佬发现。” 威尔克转身去皮卡车上拿工具,准备往下挖,他们已经猜到下面埋的是什么了。 这把手枪是大俄特工的专属配枪,手枪埋在这里,说明手枪的主人也会在这里。 第54章 不太擅长的事 宋栀三人驱车赶来的时候,看见身上沾满泥土的柯兰特和威尔克站在路边,背靠背保持警戒,眼神锐利,神色冷峻。 一棵白桦树下挖出一个极深的土坑,里面平躺着一具已经腐烂的男性尸体。从尸体的腐烂程度上分析,死者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一个月之前,天气严寒,有效阻止了尸体的腐化,死者的样貌还能瞧出个七七八八。 是个爱沙尼亚人,身材偏瘦,约莫四十岁左右,他露在外面的脖子上有块六芒星形状的纹身。 因为没有专业的防护工具,柯兰特和威尔克没办法搬动尸体,只能任由尸体这么暴露于视线之中。 那把SR-1M制式手枪埋的很浅,倒像是尸体埋到一半才想起来处理的,很草率也很敷衍。 大俄特工的专属配枪和一具爱沙尼亚人的尸体埋在一起,绝对不是巧合这么简单,况且莱恩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人为藏匿的不可见人的秘密。 莱恩站在土坑边上,湛蓝色的双眼凝满了寒冰。 “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能证明死者身份的证件,应该是被人特意销毁了,死者的身份应该是关乎什么重大的事件,死者死亡时间在一个月以上,但掩埋尸体的土坑却是新的。”柯兰特拍了拍手上的泥分析道。 “还有一把属于大俄特工的手枪,弹夹是空的,应该是发生交战,清空了弹夹,附近没有找到遗留的空弹壳,死者身上的弹孔不是这把枪留下的。”威尔克一边进行线索补充,一边朝着宋栀眨眨眼,抬着下巴指着放在车头上的野花束,“哈尼,这些野花是干净的,离那个尸体很远,我保证。” “谢谢你,安德烈,我很喜欢。”宋栀一点都不避讳,拿起野花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但是胜在好看。 “很漂亮的花枝,适合编成戒指。”柯兰特幽幽地盯着宋栀,微微一笑,表情无辜。 宋栀,“......” 要命,这事过不去了。 威尔克一脸懵怔,问了句,“什么戒指?” 停好汽车赶过来的陆屿正好听见这句话,他又得意洋洋地摘下手套,举起了左手,使劲晃了晃,无名指上的麦苗戒指早已干黄干裂,但他依旧戴着,视若珍宝。 “老乡编的,我的是第一个。”狙击手对这件事似乎是很执着,也很得意。 其实他很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宋栀在偷偷给大家准备惊喜的事,但他不能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这些坏家伙,希望这些坏家伙自己懂点事,该准备些惊喜,奈何他们这些人都没怎么开窍,枉费他冒着被挤兑挨白眼的风险,拼命暗示。 其他人表示看不懂他的暗示,只看见了狙击手明晃晃的炫耀,着实招人眼红。 宋栀闭着眼,选择原地失明。 威尔克笑了一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还很心细和好心地提出了有效的保存建议,“已经枯萎了,你该夹进书本里,那样能保存很久。” 他又转过头对着宋栀温温一笑,轻声问道,“哈尼心灵手巧,用花枝编得戒指一定非常好看。” 站在土坑边上的莱恩,只是将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陆屿的手上,又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他今天看陆屿画画时就发现了他手上的草编戒指,希尔的手上似乎也有一个,应该是宋栀编来哄这两人的。 “死亡在先,埋尸在后,有人先把尸体藏了起来......”莱恩沉声分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发现的线索上。 “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没有被血迹污染的土壤,没有遗落的空弹壳,埋尸体的坑挖得较深,说明处理尸体的时间很充裕,严格来讲,应该是先藏尸,等冻土开化再专门过来掩埋尸体。” 莱恩三言两语就分析出了尸体古怪之处的原因,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下达下一步行动指示。 “尸体拍照,埋回去,在附近搜索其他线索,我们只有半小时的时间,抓紧吧。” “收到!” 几人异口同声应道。 柯兰特负责对尸体进行全方位拍照,威尔克负责填埋。 宋栀和陆屿、莱恩以发现尸体的土坑为原点,呈扇形向四周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线索,烟头、折断的树枝痕迹、车辙印、脚印...... 宋栀暗叹,她此刻又化身福尔摩斯,玩起了侦探剧本,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看向低头寻找线索的莱恩,哼笑了一声,“我们的中尉还是太全面了,破案都会,还有什么事中尉不会的呢?” 莱恩直起腰,晃了晃脖子,促进血液循环,余光瞄向走在前面的陆屿,说道,“确实有一个不是很擅长。” “什么?”宋栀来了兴趣。 “用花草编戒指......”莱恩的声音很轻,但面无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 宋栀,“......” 宋栀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她心虚地看了莱恩一眼,余光又瞥向身后的威尔克和柯兰特。 那两人一脸无辜,冲她微微一笑,碧色的眼眸和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温暖的神采。 宋栀也回之一笑,心虚得很,虚上加虚,她只觉得如芒在背,像是欠了高利贷好几个亿一样。 但她从来不是内耗的人,只会将内部产生的矛盾全部转嫁到外部对象上,而走在前面的陆屿就是那个‘外部因素’,狙击手最近有些过于嚣张嘚瑟。 宋栀忍无可忍! 思想还在做着责任划分割据,但身体上已经付诸实际行动。 落在陆屿身后的宋栀深吸一口气,暗中蓄力、足尖蹬地、助跑、起跳,飞扑到陆屿背上,双手揪着陆屿的耳朵,开始报复。 “嚣张啊!嘚瑟啊!忍你两天了!” “老乡......疼啊!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陆屿一边背着宋栀,一边开始龇牙咧嘴地求饶。 “我错了,老乡......” “错在哪了?” 宋栀松开了陆屿的耳朵,又掐向陆屿腰间的软肉,主打一个哪疼掐哪。 陆屿又是喊又是笑,就是不说自己错在哪,他背着宋栀原地转了好几圈,玩起了旋转大风车,最后把宋栀晃得头晕眼花,只能紧紧地揽着陆屿的脖子,防止自己被甩下去。 “别转了,晕了,晕了......” 骚气的狙击手桃花眼一扬,笑得没心没肺,开始得寸进尺,“老乡,亲我一口,我就不转了。” 第55章 我们一起编戒指吧! 端水端久了,宋栀也学会了借花献佛,她把威尔克送她的野花束插进了希尔病床旁的花瓶里。 花花绿绿的,就跟宋栀的平板一样,她貌似很喜欢小碎花的一切。 “漂亮吗?”她调整好花束的位置和高度,嘴角上扬,很满意自己的插花技艺。 希尔点点头,眼神全落在了宋栀弯成月牙的眉眼上,连那野花长什么样都没瞧清,脱口而出,“嗯,好看。” “安德烈摘来的,你看着这些花,心情会好一点。” 希尔暗中撇撇嘴,觉得这束花丑爆了...... 宋栀摘掉几朵枯萎蔫吧的叶子,坐在了希尔的床边,她翻出战术平板点开和莫妮尔教授的聊天页面,里面有几张马铃薯开花的照片,绿油油的枝桠上开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还能看见黄色的花蕊。 “可以授粉了,里根带着人们进行了人工授粉,风调雨顺,今年秋天就能丰收了。”宋栀将平板递给了希尔,继续将眼睛弯成月牙,“莫妮尔教授还培育了冬麦种,等收完马铃薯,就能种上冬麦,明年就能收获麦子了,我们就有面粉吃了。” “嗯哼,很不错,有了面粉就能做很多披萨......”希尔哼笑。 对农耕文明没有什么特殊情结的希尔也被照片上绿油油的枝桠感染了,他听见宋栀说到小麦,似乎也闻到了久违的烤披萨麦香味。 “我也将数字化智慧农场的事情告诉了莫妮卡教授,她很支持,我们有了种子,需要更多的耕地,就必须更统一更专业的管理,还有澳洲的农场......你能帮我吗?” 宋栀静静地看着希尔,黑黝黝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彩,“不是特遣A组的信息技术员,而是作为普普通通的希尔·罗德里格斯先生,给予宋栀的技术扶持。” 希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不太明白宋栀这句话的意思,他或许能猜到,但是那个想法让他受宠若惊,想都不敢想。 “小长工收了农场主的麦苗戒指,就相当签下了永久契约,你要一直帮农场主守护所有的土地,直到老鼠满仓......”宋栀柔声说道。 “老鼠满仓?”希尔很意外这个形容语句,粮仓里进了老鼠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嗯哼,其实是粮食满仓,是我阿奶说话有乡音,我总把粮食听成老鼠,后来一想,老鼠满仓也是说粮食丰收,老鼠都吃饱了,人们更是不缺粮食吃。” 她牵起希尔的手,摩挲着希尔无名指上已经干裂的麦苗戒指,神色柔和又深情,但下秒又变得嚣张跋扈,转而捧着希尔的脸使劲揉搓着。 “收了我的戒指,就得听我的!否则,你就惨了!” 希尔上一秒感动,下一秒不敢动,褐色眼眸紧紧盯着宋栀。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希尔的额头上,刚刚恶龙咆哮的宋栀在一瞬间变成了撩人的小猫咪,挤进了希尔的怀里,扯着他的手让他揽住自己。 “你要好好养伤,别让我担心。” 希尔搂紧宋栀,轻笑一声,“哈,这是怕自己亏本了......一个草编戒指就敷衍了事,想得挺美,冷面神的空手套白狼你学得挺快!” 他话锋一转,眯起了眼眸,“这个草编戒指不够,还得加点其他的。” 宋栀皱了皱,一贯好用的柔情招数居然失效了,这个阴湿男鬼越来越不好哄了...... “什么?”宋栀微微活动了下手腕,打算先礼后兵。 “要你以后所有的第一个礼物、第一个想念、第一个担忧、第一个开心,都是属于我的。”希尔掌心下移,牢牢抓住了宋栀不安分的手腕,歪着头看她,褐色的眼眸里溢满浓浓的占有欲,又像是在摇尾乞怜。 宋栀有了危机感,觉得自己的端水技术大大退步,眼下最重要的是哄住这个翘臀小拉美。 她莞尔一笑,仰起头往希尔身前凑了凑,堵住了希尔泛白的双唇,轻轻一碰,一触即离。 “今天的第一个亲吻是希尔的。” 希尔被突如其来的吻,搞乱了阵脚,一时失神,没能抓住吻了就跑的宋栀,只能不甘心地抿了抿双唇。他快速伸手想再次扣住宋栀的后颈,加深这一吻。 “咚咚—” 两道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希尔的动作。 “不好意思,我想耽误信息技术员......”柯兰特靠在门框上,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故意拉长了音说道,“十分钟......半小时吧,现在方便吗?”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一脸温和有礼,但行为却是丝毫没了之前惯有的意式风度,他径直走进来,手里拿着已经经过消毒处理的SR-1M制式手枪,还有已经打印出来的尸体照片。 “我们需要确认死者身份,我和中尉一直怀疑,这个男人的死亡应该和藏在这里的特工帕维尔有关系。” 柯兰特又看向宋栀,发出邀请,“你要一起等结果吗?” 呵呵,谁要留下?留下继续端水? “那亲爱的少尉得排队,不过,任务重要,让你插个队。”宋栀收起了自己的战术平板,冲着柯兰特挑挑眉。 “嗯哼,宋指挥官真是太善解人意了,非常谢谢您的理解。”柯兰特摇头轻笑,很配合,他走到宋栀身前,轻轻托起宋栀的手,俯身吻在她的指尖。 “那就不打扰二位工作了。”宋栀脚下一转,像阵清风似的,轻巧地走出房门,还贴心地交代道,“小拉美还在养病,不要熬夜哦。” 只要她溜得快,端水就不会洒,除非那‘水’自己跑过来堵她,而且还又重又满。 宋栀打开房门就看见威尔克坐在她的房间里,窗户旁铺着碎花桌布的桌子上摆满了一捧又一捧的野花。 “安德烈......”宋栀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哈尼,我看农场外面的野花也很好看,我就多摘了一些,你喜欢吗?”威尔克碧色的眼眸里闪着期待的光彩,像是蒙上一层水汽的翡翠,水润透彻。 宋栀战术性撤退,却被身后的小辣椒扑得退进了房间里,她嘿嘿一笑,硬着头皮说道,“好看......” 威尔克很是贴心地关门反锁,笑得轻柔,“那我们一起编戒指吧!” 宋栀,“......” 第56章 编戒指 晚春的夜黑得很晚,房间亮着暖橘色的台灯,宋栀披着威尔克外套,盘腿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对面坐着威尔克。 毛茸茸的小辣椒趴在宋栀脚边,张嘴咬了几枝野花,应该是不好吃,它又偷偷摸摸地吐了出来。 威尔克帮宋栀整理着花枝,宋栀低着头正在编花草戒指。 没错,就是在编戒指,手法还是威尔克教宋栀的。 威尔克像变魔术一样,双手上下翻飞,一枚漂亮的草编戒指就出现在威尔克的掌心上。 宋栀:呵呵,这是碰到高手了。 就是说,这个戒指非编不可吗? “哇哦,安德烈好厉害。”宋栀挑眉硬夸。 威尔克难得放松下来,这是他回到故土后最安心的时刻,他难得提起以前的往事,不是为了寻求宋栀的安慰,只是想把自己的过去告诉宋栀,但也只是捡着一些不会让宋栀伤心难过的事情来说。 “安娜最喜欢用绒花草编戒指、花环、王冠,她喜欢打扮她的娃娃娃,她的手很小,但是很巧,编的东西很好看。” 威尔克将整理好的花枝放在宋栀手边,单手支在膝盖上,托着半个脑袋,他布满伤疤和枪茧的手指上,戴着几只编得歪歪扭扭的戒指。 “安娜一定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她长得像你吗?也有一双碧色的眼眸吗?”宋栀抬起头,脸上沾着淡黄色的花粉,看着威尔克那双碧色的眼眸。 她能想象得到,金发碧眼的安娜像极了漂亮的洋娃娃,而那双碧色的眼眸一定是世上最纯净最透彻的,安娜应该是小天使。 “是的,她也有一双碧色的眼睛,金色的长发微微卷曲,很可爱,我和安娜都长得像妈妈,我妈妈很温柔,她会叫安娜给洋娃娃做一堆碎花公主裙。” 再次提起安娜和妈妈,威尔克已经没有了那种痛到无法呼吸的感受,他只是稍微哽咽了片刻,而后长吁一口气,释然一笑,温润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的水光。 “哈尼,你说的那个地方会存在吗?安娜也会去到那个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炮火的世界吗?” 威尔克声音很轻,他看着宋栀,希望宋栀能给他一个美好而坚定的答案。 “会的!那个世界很和平!很美好!孩子们可以健康平安长大,可以背着书包去上学,小孩们一直都在爸爸妈妈的疼爱中快快乐乐的长大......” 这是陈述事实,但也是世上最美好的祝愿。 宋栀低头整理着手中编好的花草戒指,正中间是一朵淡蓝色的小花,勿忘我。 她将这只戒指套在了威尔克的小拇指上。 “这是送给安娜的,她喜欢蓝色吗?” “嗯,她很喜欢蓝色,她说蓝色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是自由快乐的颜色......”威尔克点点头,看着宋栀说道,“哈尼,谢谢你。” 宋栀顺势靠在威尔克的怀里,又抽出几枝花草,开始编戒指,“我们继续编戒指吧,你的手上还差几枚,戴上我的戒指就得听我的话。” 宋栀也是熟能生巧,双手上下翻飞,一只粉色花朵的戒指就编好了,她抓起威尔克的手,又将粉色的花草戒指套在了他的大拇指上。 “粉色代表着温柔和包容,就像安德烈一样,一直温柔。” 威尔克俯身低头,吻在宋栀的额前,“那我们的任务很重,中尉和少尉的戒指还没有编好。” 宋栀完全没有脾气,鼓着腮帮子编着手中的花枝。 “是的是的,都得有,都得有,编完中尉的、编柯兰特的,编完柯兰特的再编陆屿的,编完陆屿的再编希尔的......” 宋栀靠坐在威尔克的怀里,像极了一个苦命的长工,在给地主做零工。 “还有那两个家伙的份吗?他们俩不是有麦苗戒指了吗?”威尔克低头擦去宋栀脸上的花粉和花瓣,故意佯装吃味,逗弄宋栀。 “他俩才不管这些呢,肯定又要闹脾气,一个骚气,一个小气,惹不起!”宋栀一想到因为草编戒指引发的大型端水翻车事故,一个头两个大。 “细算一下,哈尼还欠我、中尉还有少尉一人一个草编戒指。” 宋栀,“?” 宋栀愣怔,这账是这么算的吗? “没有麦苗了......”宋栀无力地解释道。 威尔克很是善解人意,一脸深情地说道,“嗯,明年补上,我等着哈尼,多久都可以。” 宋栀,“......” 她有种自己是花心大猪蹄的感觉。 大猪蹄子向来不会在感情上委屈自己,她将花心进行到底,揪下一朵花插在了威尔克的发丝间。 “安德烈也是天使。” 化身天使的安德烈被宋栀邪恶的扑倒在一地的野花之中,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填满了无法言明的深情,他伸手拂过宋栀耳边的碎发,缓缓收拢掌心,将这个淘气的哈尼揽进怀里。 宋栀如愿以偿的将双手扣在威尔克饱满结实的胸大肌上,顺手捏了捏,手感确实不错。 “哈尼淘气,别闹......”威尔克的嗓音忽地变得异常沙哑。 小辣椒被赶了出去,可怜巴巴的守在门口。 宋栀胡闹起来,威尔克是完全招架不住的。 房间里的台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他整个人陷进一旁的沙发里,闷闷哼了几声,还不敢完全放开。 只能一手扣着沙发扶手,一手宋栀的腰身。 但他有经验,宋栀体力有限,折腾不了多久就开始耍赖皮。 果然,宋栀没了动静,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断断续续地喘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威尔克抬手摩挲着宋栀微微起伏的后背,等她呼吸渐渐平稳,才用力将人抱起,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 结实滚烫的胸膛贴着宋栀的脊背,像是将宋栀纳入绝对的安全可靠的堡垒之中。 他知道哈尼喜欢靠着他的胸膛,他能给予宋栀的唯有最坚实坚定的依靠。 “哈尼......” “......嗯......” 宋栀微微扬起头,抬手反扣住威尔克,湿漉漉的发丝摩挲着他的脸侧。 粗重的呼吸落满昏暗的房间,光影摇曳,一夜眷恋。 第57章 蓝色花语 莱恩端着温热的咖啡坐在餐桌旁,看着十指上戴满草花编织戒指的威尔克,微微皱了下眉。 威尔克浑然不觉,哼着小曲帮宋栀准备早餐。 柯兰特慢悠悠地走下楼梯,他穿了件浅黑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修长的指尖整理着胸口衣襟。 仔细瞧会发现他胸口的口袋上别着一枚紫色的野花环,艳而不妖的紫色衬得一身黑色衣衫的柯兰特更加矜贵优雅,风度翩翩。 他心情很好,微微上弯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早安,伙计们。” 话音落下,陆屿也搀扶着希尔从房间走了出来,张扬邪魅与阴鸷冷郁的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也是难得的同频同调,他们手上的麦苗戒指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黄色的野花戒指。 端着咖啡的莱恩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了杯子,看向其余几人,问道,“宋栀呢?” 声音很冷,不像是不高兴,但也不是往日里惯有的冷沉,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是不同寻常。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尴尬和沉闷,气氛有些紧绷和难猜。 柯兰特微微一笑,轻松化解眼前复杂沉闷的气氛,他径直坐在了威尔克的身旁,取了一块宋栀昨天买的黑麦面包,优雅地涂抹着黄油,说道,“太过贪玩,大清早就跑出去了。” 威尔克依旧热衷于往宋栀的燕麦粥里添加火腿肉丁,“别担心,小辣椒跟着她呢,就在附近。” 两人一唱一和,接上了话茬,看似在回答问题,实则完全没透露宋栀的行踪。 陆屿扶着希尔坐了下来,也跟着出声附和,“老乡很快就会回来,不会耽误回来吃早饭。” 希尔闷闷哼了一声,“嗯哼,她最好是能准时赶回来......擅自离岗,要接受强制隔离措施,我旁边的床位正好留给她。” 靠在餐柜旁的布韦特觉得会有大事发生,不怎么热衷吃瓜看戏的他有些尴尬,他屏住呼吸,进退两难。 “先吃饭,吃完饭开会。”莱恩并没有再追问什么,继续端起咖啡杯,低头喝着杯子里的咖啡,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窗外,捕捉那道还没出现的身影。 院子里有了响动,是小辣椒的叫声,紧接着是一阵轻快小跑的脚步声,还有宋栀欢快的笑声。 莱恩的余光第一时间捕捉到那道倩丽欢快的身影,视线随着那道沾满阳光的身影缓缓移动。 “小辣椒,真好看!哈哈哈......” 宋栀怀里抱了一堆蓝色花瓣黄色花心的勿忘我走了进来,身后小辣椒的脖子上戴了一只编满五颜六色野花的花环,它摇了摇头,像是在炫耀,要是再配上有节奏的鼓点,更像是在耍狮子。 宋栀将蓝色的勿忘我插进一只粗瓷花瓶里,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中尉早!柯兰特早!安德烈早!狙击手早!小拉美早!副官早!” 就连站在角落权当自己是隐形人的布韦特也收到了问候,他举起手刚想回个笑脸,但又看见一脸冷沉的莱恩,又尴尬地放下了手,继续充当透明人。 面对异常冷沉严肃的莱恩,宋栀不卑不亢,她径直走到莱恩身前,弯下腰拉起他的左手,将一只用勿忘我编成的蓝色野花戒指戴在了莱恩的无名指上。 “真好看,和莱恩的瞳色一样,在骑士传说中,勿忘我象征思念、铭记......” 莱恩先是愣怔,眼中有一瞬的失神,再回过神时,眼中的湛蓝色像是冰川融化凝成的清泉。 他慢慢收紧,回握宋栀的手,低头吻在宋栀的指尖,补全了关于骑士传说中勿忘我的花语。 “也代表着忠爱,一生一世忠于挚爱。” —— 希尔黑进了爱沙尼亚政府的人口信息网络登记后台,这是一个很冒险的事情,因为爱沙尼亚的信息技术相当先进,反黑逆向追踪的技术很是精湛。 希尔跑出大长线,绕了大半个蓝星,又丢了几十个IP诱饵,才把追踪信号甩掉。 他用境外信号洗干净访问记录才翻了回来。 数据包里有几十个长相差不多人的身份信息,还得一一排除,这是个费脑子的活,好在爱沙尼亚人口少,真要认真查起来也很快。 宋栀、陆屿、柯兰特和威尔克负责将打印出来的照片和身份信息,分好类,钉在了墙上,挨个对比他们拍摄的尸体照片。 莱恩并不着急在第一时间得到真正的线索,毕竟有人会提供,他也想看看奥列夫这只老狐狸的手到底能伸多长。 莱恩叼着没有点燃的香烟,拨通了奥列夫的卫星电话。 “少校,希望这个来的消息不算晚。” “是的,并不晚,依旧在规定的时间内,但是,我更希望中尉的人马能够加快速度,技术小组那边已经对接完毕,半个月就会清场撤离。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奥列夫说道。 “半个月?少校是在看我们特遣A组的笑话吗!”莱恩单手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我们的速度和办事效率毋庸置疑,接下来该少校配合了。” 未知身份男尸和那把SR-1M制式手枪的照片被莱恩发送到了奥列夫少校的电子邮箱里。 为什么要发电子邮箱,那是因为需要抄送留底,以防事后扯皮甩锅,论工作留痕的重要性。 “一把大俄特工的专属配枪和一具爱沙尼亚的男性尸体埋在一起,很是蹊跷,这把配枪上编号被抹除了,但以少校的能力,查到手枪的来源应该是轻而易举,”莱恩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当然,要是能顺便查清死者的身份更是锦上添花。” “嗯哼,中尉的速度确实够快,我果然没看错人。”奥列夫盯着照片上那把再熟悉不过的手枪,脸色黑沉,眼里泛着寒光,杀气四溢。 SR-1M制式手枪是大俄特工专属配枪,往往是人死枪毁。 这把手枪很有可能是帕维尔的,但照片上的尸体显然不是帕维尔。 事情变得有趣多了。 莱恩轻蔑冷笑,“那我静候少校的好消息。” 第58章 博弈(一) 莱恩果断挂断了电话,将卫星电话立在了餐桌上。 他烟瘾难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香烟点燃,夹在双指间没有动,这是他最喜欢的思考的方式之一,其次就是躲进浴室抽烟,这个不太良好的习惯被宋栀强行改掉了。 各种信息、线索、猜测缠在一起像是理不清的线团,直觉告诉他,那具尸体绝对和帕维尔的失踪有关系,但理智又在告诉他,帕维尔的失踪绝对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那把手枪应该就是帕维尔的,他为什么留下的这个线索?是无意中留下的?还是刻意掩埋,恰巧被威尔克发现的? 不相信巧合的莱恩,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他敲碎一切蹊跷巧合的切入口。 柯兰特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过来,他倚靠在窗台上,看着远处已经绿油油的森林,享受着阳光的照耀,神情惬意。 他端起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喝着,不像是在执行任务,更像是在度假。 “看来问题很棘手,老伙计,你也有被难住的时候吗?” “不是难住,有时候得承认,人会变老的......”莱恩被柯兰特打断了思路,这才将燃了一半的香烟含在口中,而后吐出一口烟雾。 “可不可以理解为,力不从心?”柯兰特哼笑,他嘲笑起这个德国老男人,从来没嘴下留情。 “你该说是懒得理会外面的腥风血雨,回慕尼黑之前还得去一趟澳洲岛,米勒那家伙已经发来了婚礼请柬。”莱恩说道。 “他是请我们做他的伴郎吗?我很乐意效劳,最真挚的祝福送给他和美丽的新娘。”柯兰特挑挑眉,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澳洲岛的阳光确实明媚漂亮,但他更喜欢菲诺港的阳光和黑森林的夏季。 “并不是,只是邀请我们参加婚礼,伴郎他另有人选,他才不会放心让我们给他做伴郎,他怕我们把他卖了。” 米勒的做法就很米勒,全是经验之谈,也全在莱恩的意料之中。 柯兰特喝完杯子里的咖啡,轻哼了一句,“那可由不得他,他的伴郎非我们莫属。” 此时正在熟睡的米勒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猛地坐起身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惊醒了身旁的陈彤。 “你生病了?”陈彤揉着惺忪的双眼问道。 “没有,没有,只是突然之间觉得冷,应该是变天了,我们盖好被子接着睡。” 米勒没想太多,赶紧扯过被子盖在自己和陈彤身上,拍了拍陈彤,又是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米勒只能抱住了陈彤,迷迷糊糊再次入睡。 宋栀跟着希尔学的那些数据分析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加上四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排除了其他不符合的信息。 墙面上仅挂着两份存在疑点的资料。 宋栀单手托腮,眉头紧锁,一脸正色,旁人只当她是有了理由充分的见解,不曾想她只是随口胡诌。 “点兵点将,点兵点将.......点到哪个是哪个!” 陆屿,“?” 这纯属胡闹。 陆屿双臂抱怀靠在餐桌上,眯着桃花眼拿宋栀打趣,“老乡就是不一样哈,在求真和求实之间选择了求神。” 但有人就一直很支持宋栀,各种后援和力挺。 “哈尼,我相信你的直觉,反正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威尔克端来两杯热咖啡放在了餐桌上,又帮希尔打了一杯温水,格外照顾病号。 希尔冷嗤,低头翻着战术平板上的照片,再次挨个放大,捕捉那些细节。 “只有这两个人的外貌与死者的长相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但是我们没有办法确定,死者身上的纹身是什么时候纹上去的,只能排除其他细节特征,或者......” 话音刚落下,莱恩放在桌子上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希尔歪头看了一眼电话,哼道,“或者有人送来了线索。” 莱恩掐灭了手中的烟蒂,转身回到餐厅,他按下免提键,等着对面的那只老狐狸补全所有的线索。 “那把枪是帕维尔的,有一个叫马特·尤克斯的男人,是沃鲁人,他曾经是一名厨师,和照片上的尸体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奥列夫老狐狸说话从不说满,他只说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自然由特遣A组的人进行实地侦查、信息复核。 责任也是二八分,特遣A组八,老狐狸只认剩余的二。 A组刚刚占据的上风之势,又在下一秒再次沦为被动之势,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套路层出不穷。 宋栀从墙面上仅剩的两份资料中扯下其中一张照片,递给了莱恩,这张照片上的男人就是马特·尤克斯,但照片上男人的脖子上没有纹身。 莱恩拿着这张照片仔细端详着,与奥列夫通过邮件发来的信息做着对比。 “少校远在大俄都能搞到爱沙尼亚的人口信息,果然无所不能。” 明明是一句恭维的话,但是被莱恩冷飕飕地说出来有种阴阳怪气的讥讽感。 熟悉莱恩的人都知道,这就是赤裸裸的讥讽。 奥列夫不气反笑,过于风轻云淡,“中尉,还是年轻气盛,这种事没什么不能说的,到了我这个位置,确实有能力在其他势力中安插间谍,如果中尉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那个线人配合你们的行动。” 奥列夫的坦诚全在宋栀的意料之外,咱就是说,间谍这事不应该藏着掖着的吗! 这老狐狸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难对付得很。 “那倒不必了,少校的间谍也是真金白银花了功夫培养的,要是受我们特遣A组连累,暴露了身份,死掉了,我们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莱恩冷哼,态度不卑不亢,他与奥列夫打起了太极,实则是在拖延时间,他必须搞清楚奥列夫此刻的所在位置。 希尔低着头,紧抿双唇,十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他虚弱地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却被电话另一端的奥列夫清晰地捕捉到了。 奥列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特遣A组里有人受伤了,还是很严重的伤。 第59章 博弈(二) 奥列夫的信号源位置也被希尔捕捉到,依旧是在普乔雷,没有动过。 “看来老狐狸的手又多又长,伸得还远。”柯兰特将喝空的咖啡杯放进水池中,拧开了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清洗着。 “这片土地上的历史遗留问题能拍出几百集的史诗级谍战影视剧,间谍特工不足为奇,他们之前已经给帕维尔定了叛逃罪,手法流程很是熟练。”论起自嘲自黑,威尔克不输给那个优雅的意大利男人。 “间谍嘛,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潜伏你的,我潜伏我的,大家心知肚明。”陆屿哼笑。 反正这世界有时很荒谬,很像一个草台班子。 “就怕是双面间谍,或是多面,一条消息拆成好几段卖给不同的人。”宋栀低头整理着希尔抄送过来关于马特·尤克斯的一切信息。 一直没有出声说话的布韦特,冷幽幽的冒出一句话,“那这个间谍的下场只会和那条消息一样,被拆成好几段。” “哦,那是挺多面的。”宋栀点点头,极为认同。 奥列夫提供的线索,与希尔黑过来的信息完美重合——马特·尤克斯。 这是一个关键信息,找到他,或是找到他的死因就能进一步确认帕维尔的藏身位置。 希尔破解截获的信息量很大,宋栀从那些信息数据中提取马特·尤克斯最近三个月的活动规律和日常行程。 他之前一直在赫尔辛基(芬兰首都,从赫尔辛基坐船横跨芬兰湾就到了爱沙尼亚的首都塔林。),是一个法国餐馆的二厨,后来回到爱沙尼亚,先是逗留在塔林,又回了沃鲁,然后去了铂尔,最后失去了所有踪迹。 一切行踪都对得上,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 但,寻找线索破案最忌讳先入为主,一旦先入为主,所有的线索都是为了直觉推测服务,会失去作为线索的准确性。 宋栀此刻已经有些先入为主,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些线索可以被链接起来,虽然缺少中间环节,但可以通过反向推理排除。 “我有想法,铂尔镇上那个不伦不类、有问题的粤菜馆,会不会和马特·尤克斯有关联......”宋栀圈出马特·尤克斯最后出现的位置,沉声说道。 “如果能证明死者就是马特·尤克斯,这个线索链接不算牵强,作为一名厨师,开一家饭店再正常不过。”莱恩点点头,感性地赞同宋栀的猜测,理性地提出中间缺少的信息链。 “说来说去,还是得验尸,老狐狸的那个百分之八十准确率真是够恶心人,我们不能全相信他,但又不得不信他。”威尔克一想到那只老狐狸亵渎尤里的遗物,碧色的眸子里泛起寒光,他握紧拳头,关节咔咔作响。 “我们没时间做基因检测,咳咳......”希尔又咳了两声。 “那就动起来,反正已经是一锅粥了,再乱也没什么影响,现在就行动,哪怕是做做样子。”柯兰特摘下别在胸口口袋上的紫色花环,小心翼翼放进了他的眼镜盒里。 陆屿找来薄毯搭在了希尔的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该回病房躺着去了,小拉美。” 希尔刚想硬气回怼,却见宋栀也在歪头盯着他,眼神灼灼。 这让他想起了他现在是农场小长工的事,于是瘪瘪嘴,说道,“那就麻烦狙击手了。” “放心,小辣椒会保护好你的,它会一直守着你。”威尔克拍了拍一把吃完罐头的小辣椒,把小辣椒带到了希尔脚旁。 希尔瞅着小辣椒戴在脖子上的花环,眼神幽暗,凭什么小辣椒有那么多花! 他被陆屿扶着走上了楼梯,哼了一声,“它最好别咬我的鞋。” 希尔躺在病床上,慢悠悠地闭上眼。 陆屿揉了揉小辣椒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看好他,他不听话你就咬他的鞋子,狠狠地咬。” “汪汪!”小辣椒叫了两声,很是喜欢陆屿给它布置的任务。 陆屿看了一眼闭着眼装睡的希尔,咧着嘴笑着,走出房间关好了房门。 房门关闭的瞬间,躺在床上的希尔睁开了双眼,而后坐起身,一脸阴郁地盯着小辣椒,势在必得的目光落在它脖子间的花环上。 窗外响起汽车发动的引擎声,正好盖住了小辣椒委屈的低呜声。 那只五颜六色的花环转瞬间就到了希尔的手上,被他挂在了床头上。 嗯,心情好多了,就连看插在花瓶里的花束也觉得没那么难看了。 两辆车子再次开往铂尔镇,然后停在了那家怪异的粤餐馆附近。 陆屿和宋栀扮作一对华裔小情侣,对那家古怪的粤餐馆进行初步试探。 “什么叫扮作一对小情侣,我们本来就是彼此的爱人,老乡......不对,是亲爱的......我亲爱的栀栀......” 陆屿桃花眼一扬,骚气十足,他特意穿了一件焦糖色的休闲夹克,没错,就是希尔那件。 但是过于骚气的语气,换来几道冷飕飕、阴森森、带着威胁的眼神。 威尔克拿着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塞进了陆屿的后腰,动作有些粗鲁,像是在装麻袋,丝毫没有战友之间的友爱。 “狙击手可以随时开枪,哈尼的人身安全最重要。我就在外面,随时接应。” “我们华人远在异国他乡,想吃正宗的华人餐,是人之常情,一点毛病没有。”宋栀低头检查着藏在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呼出一口气,“但愿那真的是一家粤菜馆,我要吃水晶虾饺。” “虾饺吗?你要想吃,我可以尝试一下。”柯兰特卷起袖子,笑得温润,他环顾四周,记住几条路线,“环境不错,我要先去逛一逛,或许能有新的发现,注意安全。” 莱恩看了一眼腕表,沉声说道,“一个小时后集合。” 柯兰特整理好着装,端着过分优雅帅气的样子,向着中央小广场走去。这是他最擅长的,靠着这副长相轻而易举地获取人们的好感与信任,在不经意间获取零散的信息。 陆屿嘴角上扬,牵起宋栀的手,十指紧扣,“走吧,亲爱的,我们去吃水晶虾饺,想吃哥给你买。” “咳咳,那就多了,烧麦、蟹黄包、水晶虾饺、蒸凤爪、虾肠粉、金钱肚、萝卜煎糕、蒸排骨......”宋栀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陆屿咽了咽口水,赶紧捂上了宋栀的嘴,“饶了我吧,快别说了......” 第60章 博弈(三) 两人打打闹闹,边走边玩,时不时拿着相机拍照留念,宋栀站在巷子里,身后就是那座刷着绿漆的粤菜馆。 宋栀立刻化身国内夕阳团景区打卡阿姨,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礼貌假笑,各种剪刀手的姿势是层出不穷,而且逢花必拍。 陆屿全程配合,化身一位耐心十足的摄影师,一边帮宋栀拍照,一边提供拍照技术参考,但某人只参不考,依旧是无敌剪刀手走遍天下。 “亲爱的,再笑一下,看镜头。”陆屿调整着相机镜头的焦距和角度,将宋栀和宋栀身后的那座绿漆二层楼拍了下来。 “帮我多拍几张!”宋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温暖的阳光正好打在她黑亮的眼眸上,她站在细碎斑驳的光影里,一笑生花。 他们看似在观光拍照,其实用照相机将附近的交通地形和建筑特征全部拍了下来,尤其那座二层粤菜馆,各种角度的照片在第一时间被留守农场的希尔接收,然后进行数据处理,制作成立体三维地图。 希尔接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手指微微停顿,盯着笑得明艳的宋栀看了好久,他没有立即拆解照片,而是先将宋栀的这张照片备份储存,也学着宋栀的样子,把它当做了屏幕保护画面。 他抿抿嘴,小野猫就是喜欢温暖,喜欢晒太阳。 威尔克戴着鸭舌帽,后腰别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他隐匿身形藏身在离宋栀和陆屿不远处的巷子里,严密地关注着宋栀和陆屿的安全状况,一旦突发紧急危险,他会立刻冲出去开枪。 “饿了,我们吃饭吧,这有家粤菜馆!”宋栀弯起星星眼,上前挽住陆屿的手臂,佯作撒娇地摇晃着。 陆屿心情大好,这是老乡第一次跟他撒娇,好可爱!好想亲亲、抱抱、举高高......他是这么想的,自然也是这么做的,要不说狙击手最是骚气呢。 他捧起宋栀的脸,亲了一口,又抱着宋栀,高高举起,转了一圈,桃花眼上扬,笑得得意洋洋,“好的,宝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哥哥给你买,全部给你买。” 这个称呼很肉麻,这个行为很幼稚,其余几人不自觉地抖了抖身体,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就吃这个,我喜欢吃凤爪和水晶虾饺。”宋栀一手搂着陆屿的脖子,一手指了指身后的粤菜馆,她还没忘掉想吃水晶虾饺的事。 “好!” 陆屿轻轻放下宋栀,牵着宋栀的手,抬脚往粤菜馆走去。刚跨上两个台阶,有人从半开的大门里挤了出来,时间掐得刚刚好,正巧将快要跨进门的陆屿和宋栀拦了下来。 是一位穿着厨师服的彪形大汉。 宋栀习惯性将视线落在了那彪形大汉的双手,他手上有疤痕,乍一看很合情合理。但宋栀仍保持高度怀疑,又不动声色地将那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藏在身上的微型摄像头精准地捕捉到那人的长相。 “今天不营业,不接待餐客。”厨师声音冷硬,下了逐客令。 陆屿急中生智,马上挂着友善的笑脸问道,“明天可以营业吗?我们还会再来的,我和我的爱人看到故乡的美食很激动,你应该能理解,我们的心情。” “明天也不营业。” 厨师刚才只是声音硬冷不友善,那么现在就明目张胆地态度恶劣,一点没有餐厅服务的基本素养。 知道的是开餐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赌馆的。 着急赶客的背后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厨师一脸凶神恶煞,挥手赶人。他敢这么明目张胆赶人,也是因为仗着宋栀和陆屿是亚洲华人,远在异国他乡人单势薄,所以有恃无恐。 宋栀和陆屿不能与这人硬拼,会引起怀疑的,只能赔着笑脸,往后退了两步,但也不能就这么被赶出去,他们得拖延时间,干扰视线,为莱恩打掩护。 绕到后窗的莱恩已经用匕首撬开了窗户,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要将微型窃听器藏进餐厅里,窗台上的花盆就是最好的掩体。 莱恩的手拿过画笔,又拿过刀枪,很稳,但要想将微型窃听器藏进花盆地底下,还是很费功夫,窗户只能开很小的缝隙,否则就会被发现。 但眼下最惊险的是,那个厨师已经伸手关门,一旦他转身就会发现后窗的莱恩。 莱恩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就在这万分惊险时刻,宋栀头脑风暴大爆发,灵机一动,迈着轻巧的脚步,跨到那个厨师跟前,扬起友善纯真的笑容,热情地说道: “大叔,你简直帅呆了,非常酷,可以和我们合一张影吗?虽然我不能吃到家乡的美食,但是能有合影会感到非常开心。” 她趁着那厨师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挽住了那厨师的胳膊,她能觉察到那人粗壮手臂上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绷紧,这是很强烈的应激反应,但她面色不变,依旧扬着最真诚的笑脸,比出了一个大大的剪刀手。 这个行为很危险,但也是最有效的,她承认有赌的成分,她赌这个厨师是假扮的,赌这个假扮的厨师不敢动手。 “耶!”宋栀还贴心地教给这个身份可疑的厨师比划着剪刀手。 那厨师有一时的迟疑,凶狠的双眼微微眯起,是在进行预判和审视,但下一秒又收起了身上的戒备,默默配合宋栀合影留念。 陆屿秒懂宋栀的用意,他后退两步,举起了相机,对准了宋栀和那个厨师,正好也能观察莱恩的行动。 莱恩借着宋栀和陆屿打掩护,才把窗户的缝隙开得更大一点,伸手将一只微型窃听器塞进了花盆的底部,再悄悄关上窗户,悄无声息地撤离。 “保持微笑!手举高一点。”陆屿抬手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个很棒的手势,也是向宋栀传递信号——莱恩已经投放窃听器完毕。 宋栀接收到信号,又将手中的剪刀手变成了大拇指,旁边的厨师也跟着变换了手势。 陆屿微微屈膝弯腰,俨然是一副拍照常用的姿势,然后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照片拍好后,宋栀连连道谢,然后跑下台阶,打算和陆屿一起撤离此处。 礼貌客气的再见和谢谢还没有说出口,身后那人就叫住了他们。 “等等。” 第61章 博弈(四) “等等。” 那人从后面叫住宋栀和陆屿,声音阴冷,透着死亡气息的压迫感。 宋栀和陆屿暗中交换了下眼神,决定先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他们俩转过身,脸上挂着疑惑不解与无辜的表情,看向身后那名厨师。 “是明天可以开业了吗?”宋栀装傻,明知故问。 “不是,可以给我看看你们拍的照片吗?”厨师伸出手,眼神落在陆屿手中的相机上,眼神狠厉,一闪即逝。 “哦......”陆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扬起手中的相机,拉着长音笑道,“这样啊,我拍照的技术一向很好......可能看不了几张,快没电了......” 他往回走了两步,正好将宋栀挡在身后,完美形成一道绝对的防护人墙。 宋栀也没坐以待毙,趁着陆屿掩护上前,她将手悄悄伸进陆屿的后腰,那里别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绝对不能让这个人拿到相机,里面有宋栀和陆屿拍摄的大量实景照片。 这些照片在普通人眼里,只会被当做普通的旅游纪念照,但是被侦查经验丰富的雇佣兵或是特工瞧见,就会发现其中的猫腻,内容全是实景地形和地标建筑 宋栀活动了下手腕,确保自己待会能一枪爆了那家伙的头。 那厨师朝陆屿伸出了手,陆屿耸耸肩作势要将相机递过去,而宋栀的手也摸到了陆屿的后腰上。 周遭的空气像是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能崩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巷子里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咒骂声。 是带着口音的俄语,这种口音在爱沙尼亚俚语区代表着麻烦和祸事,因为操着这种口音的大多都是爱喝伏特加的酒鬼。 不见其人,先闻酒味,确实是个酒鬼,还是个拎着酒瓶子,身高足有两米的壮汉。 他戴着鸭舌帽,没人看得清他的长相,但浓烈的伏特加酒味熏得周围的空气都是火辣燥烈的。 他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醉醺醺地从宋栀三人中间挤了过去,正巧撞掉了陆屿手中的相机。 相机摔在地上,发出数码产品独有的关机声响,相机的镜头也摔碎了。 但肇事者浑然不觉,还蛮横无理地推了一把陆屿,嘴里骂骂咧咧的,又歪歪倒倒地撞向那名眼神不善的厨师,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喝醉酒的俄语区居民都能跟狗熊打拳击,这谁敢招惹? 那厨师见状,本想硬刚,却迟疑了一下,才后退两步,躲开了酒鬼,而后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相机,转身回了粤菜馆,关上了大门。 宋栀和陆屿也不想惹事上身,弯腰捡起摔坏的相机,快步离开。 突然冒出的酒鬼,又仰头喝了两口伏特加,而后醉醺醺地拐进了一条巷子,还险些撞上巷子的院墙,走出很远,他才将手中的酒瓶扔进路边的草丛里,而后快步离去,他步伐稳健有力,一点没有醉酒的样子。 这酒鬼是威尔克假扮的,他在那厨师出声喊住宋栀和陆屿的时候,就快速反应,从旁边的商店里买了一瓶伏特加。 另一侧隐蔽的巷子里,莱恩手中的枪,早已上膛,他一脸冷沉,看到危机解除后,才慢慢退到墙角的阴影里,借着阴影隐藏身形,随后跟上宋栀和陆屿。 陆屿边走边拆卸相机里的内存卡,他将内存卡别进了腕间的手表。两人刚走出街区,就撞上了从另一边赶来的莱恩。 “威尔克得绕两圈才能赶过来,我们先回车上。”莱恩说道。 三人汇合完毕,向着集合点赶去。 相比之下,柯兰特的任务完成得就很轻松,他先是假装问路,然后和一位看着面相慈祥和蔼的老奶奶闲聊了几句。 老奶奶一听柯兰特是从法兰西过来,更是加倍热情。 “那个中餐馆开得莫名其妙的,之前说是要开法式餐厅,我们都很期待,但是现在很失望。” 柯兰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古怪的绿色小楼,也跟着唏嘘道,“那是很遗憾了,我想没人吃得惯那个中餐......但是我愿意尝尝新鲜事物。” “那要再等等,还没有开业。”老奶奶并不看好那家中餐厅,因为这里没有亚洲华裔居住。 “还没有开业吗?我看已经挂上招牌了。”柯兰特佯装失望,优雅帅气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落寞。 “一个月前就这样了,估计开不下去的。” “那是很可惜了,很高兴能和您聊天,祝您生活愉快。” 柯兰特得到了零碎的线索,并不刻意逗留,起身离去。 路过街边的面包店,他还买了些刚烤出来的黑麦面包,其实他还是惦记着宋栀说过的水晶虾饺。 不知道水晶虾饺和之前的他做过的奶油蘑菇馅的饺子一样吗? 他拎着烤好的面包刚走出来,就和浑身酒气的威尔克撞上了。 “你喝酒了?任务期间喝酒可是会被中尉好好关照的。” 柯兰特的臂弯里随意地搭着一件米白色外套,微微卷起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有型的小臂,腕间戴着一只机械手表,很混搭,但丝毫不影响他出众的气质。 “赶紧让我吃两口面包吧,我可不想满身酒气,我会熏到哈尼的。”威尔克很少喝酒,他喝酒会脸红,他觉得那样很丑。 柯兰特低头哼笑,打开面包袋,递了过去,“快吃吧,他们已经到车上了,我们也得赶紧离开。” 威尔克噎了两口粗粝的黑面包,脱了身上的外套,和柯兰特一起向着集合点快速走去。 天色渐黑,农场安静了下来,二楼的病房里,灯光明亮。 小辣椒趴在门口,警惕地竖着耳朵。 希尔身旁的战术平板上不停地闪烁着实时接收的照片,照片被程序锁定自动排列组合,而后生成一幅完整的3D实景地形图。 他戴着耳机和护目镜,神色冷峻,小声咳了两下,而后又紧紧地盯着电脑上跳动的波形,他正在调试窃听器的监听状态。 指尖慢慢拧动接收装置上的旋钮,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沙沙作响的白噪音,他轻轻往回带了一点,杂音褪去,清晰的人声传出来。 是一句俄语,“В городок пришло много незнакомцев.” 第62章 博弈(五) 满身酒气的威尔克戴着耳机坐在餐桌旁,反复听取希尔窃听到的那句俄语。 “那人发音很轻......语调悠扬,既有大俄南方的a音化,又有老苏联的发音习惯。”威尔克蹙着眉说道。 根据发音判断,此人是大俄人,三十多岁,男性,而且接受过高等教育,很有可能从事过政府体制内的工作。 种种线索都直指那个消失已久,代号‘雪枭’的大俄特工,帕维尔。 但,前面就说过,侦查破案最忌讳先入为主。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们特遣A组又不是特工,也不是侦探,没那么多忌讳,况且宋栀本来就打算反其道行之,干扰奥列夫的预判。 “音频发给奥列夫,让奥列夫判断,他对那个特工的声音最是熟悉,是或不是,让老狐狸自己判断。”宋栀狠狠咬了一口面包,眯起眼睛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算不明白,但小狐狸最擅长的事是把水搅浑,这一招屡试不爽,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问题搞大。 论把水搅浑,没人比得过宋栀,她颇有心得。 “只给他那段音频,其他线索一律保密,只要老狐狸敢说声音是帕维尔的,咱们就连夜端了那个粤菜馆,抢先劫走帕维尔。”宋栀眼冒金光,她就不信老狐狸还能手眼通天不成! “老狐狸很谨慎,不会任由我们牵着鼻子走,他不会一口咬死,只会慢慢透露,在一点点套取我们查到的线索。那个粤菜馆或许已经暴露了。”柯兰特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给了吃着面包的宋栀,一杯推到了威尔克的面前。 “谢谢。”威尔克回之一笑,轻声道谢,但是却找错了方向,他看向了希尔。 “他醉了......”希尔哼了一声。 “大熊很乖,不会耽误我们开会。”陆屿看着一直面带微笑的威尔克,出声调侃。 陆屿也只是言语间调侃揶揄,因为喝多了的毛熊下手揍人只会更狠,他和小拉美深有体会。 “我们得想办法逼着老狐狸露出马脚,”宋栀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又看着满脸通红的威尔克,拍了拍他的手,担忧道,“安德烈,你没事吧?” 红着脸的威尔克摘下耳机,冲着宋栀傻傻一乐,反应有些迟钝,“没事,就是突然之间多了好多哈尼......我是不是眼花了。” 喝醉酒的威尔克有些过分可爱,既不耍酒疯,也不多说话,就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碧色的眼眸凝满了水汽,打湿了卷翘的睫毛,他眨着眼,乖得很。 “亲爱的安德烈,那不是眼花了,是你喝醉了......你需要回房睡觉。”宋栀抬手抹了把威尔克的脸,因为这家伙现在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哈尼......你为什总是转圈圈啊......”威尔克握住宋栀的手,连说话的声音都过分柔软。 他这副样子估计是没办法开会了,希尔旁边的床位自然留给了威尔克。 餐厅里只剩下了莱恩、宋栀、陆屿和柯兰特,还有一直隐身在角落里偷偷帮米勒做着会议记录的布韦特。 莱恩一直没有出声,他微微收敛眼眸,单手搭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敲击声沉闷,亦如现在的局势。 柯兰特抬起头看了一眼宋栀,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他微微一笑,语调轻快,“请宋指挥官继续往下说,让我们一起给那只老狐狸一点颜色瞧瞧。” 宋栀立马来了精神,恨不得将自己脑子里的那点子兵法权谋之术全都搬上来,再说那宫斗宅斗的手段也不是不行。 “我们把音频发给奥列夫那只老狐狸,他即便是分辨出声音是何人,也不会立刻告诉我们,他肯定先反问这段音频的来源。” 宋栀顿了顿,看向莱恩,又说道,“不论我们说真话还是假话,老狐狸都不会百分百相信,他都会起疑心......” 柯兰特挺拔的脊背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笑,点点头,小狐狸已经开始揣测人心了。 “所以,我们可以利用奥列夫的疑心,摆个龙门阵。”陆屿打了个响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假难辨。” “恭喜你又学会抢答了。”宋栀又竖起了大拇指,两眼弯弯笑得狡黠。 “王牌狙击手不仅仅会抢答,还会献上良策,”陆屿桃花眼一扬,鬼点子极速生成中,“主公,屿有一计,不知当讲否?” “军师,但说无妨!” 宋栀赶紧给陆屿倒了一杯热茶,当然是用的她的杯子,但陆屿没嫌弃,美滋滋地拿起杯子喝了两口,咧嘴一笑,开始卖关子。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搭台唱戏,就连一直没有说话的莱恩也一扫之前的沉闷,抿嘴轻笑,颇有兴趣地看向陆屿和宋栀。 “那就说说看吧。”莱恩说道。 陆屿喝完杯子里的茶水,示意宋栀再给他倒一杯,不答反问,慢悠悠地说道,“你们猜,老狐狸知道咱们发现了他藏的定位器不?” 四人,不,是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摇头,有的点点头,角落里的那个是先摇头而后又点头。 “五根能量棒,我赌那老狐狸已经察觉了我们发现定位器藏在小提琴里的事。”陆屿第一个开出赌约筹码。 “五根能量棒,我也赌他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们根本不在意这个定位器。 ”柯兰特琥珀色的眼眸闪着精光,绕了个大弯子。 “十根能量棒,无论定位器会不会被我们发现,他都不会在意。”莱恩比较豪横,沉声将赌约筹码加了一成。 “十根能量棒,定位器的信号源一旦发生改变,老狐狸一定有所行动,他好奇心太强了。”宋栀身为特遣A组小富婆,出手也是很大方,跟上了莱恩押注。 角落里的布韦特只将他们四人的赌约实时传回了米勒那里。 米勒盯着手中的战术平板,又看向正在低头工作的陈彤,说道,“那帮坏家伙,打赌竟然赌能量棒,够小气的。” 陈彤抬起头,伸出五根手指,上下一翻,冷笑道,“十根能量棒,奥列夫已经发现了那家粤菜馆。” 米勒,“......” 第63章 较量(一) 赌局已经摆好,赌注也已下,就差揭晓答案。 陆屿将立在中间的卫星电话推给了莱恩,说道,“买定离手,就请中尉揭晓答案吧,反正我输赢都不会亏。” 莱恩接过卫星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铃声一断,他沉声说道,“不能说俄语......” “不能说俄语......中尉这次比我预想中的要早一些,看来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奥列夫带着赞许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他似乎心情很好。 “还不错,算是有收获,有段音频需要少校确认,但愿您能听出是谁的声音。”莱恩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点开电脑,将那段音频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了过去。 奥列夫没有立即点开那段音频,而是出声反问,“中尉是怎么得到这段音频的?我需要知道音频的地点。” 莱恩勾唇一笑,果然如宋栀所料,老狐狸疑心重得很。 “在什么地方......少校不知道吗?哼,我以为少校手眼通天,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莱恩低声哼笑,阴阳怪气的语气很是熟稔,像是在跟老朋友调侃。 论起甩锅和阴阳怪气,莱恩的语言艺术更是炉火纯青。他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堵住了奥列夫继续往下追问的势头。 宋栀竖了个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电话另一端的奥列夫沉默良久,而后沉声说道,“请稍候。” 奥列夫挂断了电话。 一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奥列夫开始打明牌了,他的声音异常冷沉,“他在哪?” 毫无疑问,那个声音是属于帕维尔。 那个代号‘雪枭’的特工帕维尔就藏在那座怪异的粤菜馆里。 餐馆的原主人应该是马特·尤克斯,餐馆原本也应该是法餐厅,但是马特·尤克斯死了,餐馆易了主,还被改成了无人问津的中餐馆,用来藏匿踪迹,就是不知道那个假扮的厨师和他的同伙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可以肯定他们是有一定战斗能力的武装分子,再从那一段音频的语气判断,帕维尔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们调查的方向是正确的,虽说是误打误撞,这里既有运气的存在,也有实力侦察的结果,可谓是实力与运气并存,但说句题外话,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表现。 “今晚就行动。关于那个定位器,你打算怎么处理?”莱恩问向宋栀,顺便调出希尔做好的小镇三维地形图,快速布置作战点位。 “留在这个已经暴露的农场最是稳妥,但是......”宋栀靠在椅背上,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希尔尝试了很多种办法,始终无法将藏在小提琴里面的定位器取下来,除非拆开小提琴,或是扔掉。 这两种办法都不是个好办法,没人对尤里的遗物下得去手,即使是为了威尔克,他们任何一个人也做不到。奥列夫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稳稳拿捏威尔克和整个特遣A组。 陆屿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也难得有他圆不回来的话茬。 柯兰特也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做出抉择,很残忍的抉择。 莱恩点点头,冷沉克制的眼眸也在此时染上一丝不忍和动容,但他又很快恢复了惯有的不苟言笑,“我来跟威尔克谈谈......” 作为队长和第一指挥官,他必须站出来做这个狠心的坏人。 宋栀又一时感性,黑亮的眼眸里溢出水光,她动了动嘴,却没有说什么,她说不出来。 “咳咳......” 希尔虚弱的咳嗽声出现在安静沉闷的餐厅里,打断了所有人的沉思,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坐到了宋栀的身旁,下巴紧绷,脸色愈发苍白冷郁。 “让小提琴留在这里吧,这里很宁静安逸,我想尤里的灵魂在这里可以得到安息。”醒了酒的威尔克站在楼梯口,他手里拿着那把小提琴,碧色眸子里凝着浓浓的忧郁,神色格外落寞,笑得牵强,“请让我再为大家演奏一曲吧......” 他勉强站直身体,双脚微微分开,架上了小提琴,深吸一口气,琴弓慢慢滑过琴弦,一段悠扬轻灵的琴声缓缓响起,一滴饱含万千情绪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眸中流出。 是莫扎特的《安魂曲》,也是尤里迟来的葬礼,曲调庄严、悲悯又带着超脱尘世的圣洁,愿那纯洁勇敢的灵魂在天堂之上得以安息。 愿所有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人,灵魂得以解脱,魂归故里,魂安天堂。 那把小提琴孤独地躺在那张餐桌上,威尔克满眼悲伤,轻轻抚摸着琴身,就像是见到了初次见面时,尤里那稚嫩天真的笑脸。 威尔克狠下心,背着装备扭头就走,房门关闭的同时也将心中的悲伤和忧郁统统遗留在身后。 “再见,尤里!”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驶离农场,柯兰特开着一辆破烂皮卡,副驾驶坐着牵着小辣椒的布韦特,后座躺着闭着眼养神的希尔,后车斗里拉着补给和物资。 他们要先转移到另一个安全屋,柯兰特负责保护转移伤员。 后面跟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莱恩负责开车,宋栀坐在副驾驶一一核对莱恩标注出来的地形点位,和坐在汽车后排的陆屿、威尔克复述所有的战术部署。 “威尔克和我负责正面进入粤菜馆,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宋栀的声音冷沉清脆。 “收到!我先冲,哈尼跟在我后面。”威尔克应声回复,低头给手中的手枪安装消音器,他们是偷袭,速战速决的同时,要确保不惊动任何人。 “莱恩负责从后窗切入,找到特工‘雪枭’,要活口,他是我们离开爱沙尼亚唯一的筹码,我想除了大俄,爱沙尼亚当局也会对他感兴趣。”宋栀关闭平板,双眼沉沉,“我们特遣A组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价高者得,这是惯例。” “狙击手负责高点位狙击击杀,没有副手,一切注意安全,可以随时切换狙击点位。” “收到!狙击手为你们全程保驾护航!”陆屿咧嘴一笑,正在调试组装狙击枪。 希尔趁着养伤的时候,帮陆屿调好了夜视狙击镜,刻度精准,非常完美。 “我爱小拉美。”狙击手单手按在无线电耳机上,毫不吝啬地表达了他对小拉美的爱意。 这么浓厚的爱意自然也得到了小拉美火辣的回应。 希尔虚弱的声音在无线电耳机里响起,“狙击手的爱不值钱,麻烦狙击手先生把拖欠的能量棒结算一下。”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撕天裂地的爆炸声。 “轰!” 第64章 较量(二) “轰——!” 是农场! 被甩在身后的农场被一颗未知来源的炮弹击中,顿时火光冲天,爆炸的冲击波横扫四周,热浪荡平农场附近的一切能见物,原本生机盎然的农场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一前一后的汽车,骤然急刹,横打方向盘,停在了路边,众人扭头看向车窗外的爆炸红光,眼神泛着阴冷的寒光。 奥列夫终于动手了,特遣A组与奥列夫之间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但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出发!我们得动作快一点,那老狐狸比我们想象中要难对付。”莱恩重新启动汽车引擎,关闭了车灯,借着黑夜的掩护向着铂尔镇驶去。 柯兰特开着皮卡车去了他们和威尔克之前侦查过的湖边,随时接应支援莱恩等人。 入了夜的小镇陷入浓稠的黑暗和寂静之中。 四人兵分三路,沿着漆黑的巷子快速向着那座粤菜馆掠去。 “老乡,等我火力掩护。” 陆屿扣上夜视仪,背着狙击枪犹如幽灵潜夜,步伐灵活鬼魅,转眼便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莱恩给冲锋枪安装好消音器,沉声说道,“注意安全,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他也扣下夜视仪,沿着之前踩好点的巷子摸去,那条巷子直达粤菜馆的后墙,后墙有两扇窗户,可以翻进去。 “哈尼,我们也该动起来了,你在后方,不要猛冲。”威尔克将检查好的枪支递给宋栀,再次帮宋栀检查了一遍防弹背心和战术头盔。 “收到!我负责补枪。”宋栀接过手枪,利索上膛,而后帅气地扣下夜视仪,抬了抬下巴,“这一仗结束,我的悬赏金又该涨一涨了,我能超过王牌狙击手吗?” “哈尼当然是最厉害的,虽然你超不过狙击手,但在我心里哈尼永远第一。”威尔克微微一笑,扣下夜视仪,在前面进行掩护开路。 “啧啧啧!怪不得狙击手这么有恃无恐的骚气!”宋栀哼了一声,但傲娇的嘴角着实难压,王牌狙击手自然是最帅气的男人......之一。 宋栀收敛心神,双手握枪,枪口朝下,跟上了威尔克。 刚说完狙击手,他那骚气的声音就在无线电耳机里响起,“狙击手已经到达第一狙击点位,收到请回复,Over!” “Copy!一号已经到达后窗就位。”莱恩冷沉的声音也紧跟其后。 “Copy!三号和六号已经出发,两分钟后到达前门。”威尔克单手按在无线电耳机上,低声说道。 “十秒钟后,我将切断目标建筑供电系统,倒计时开始,十、九、八......四、三、二、一,断电完毕。”希尔虽然没有抵达任务现场,但他躺在皮卡车的后座上,披着毯子,进行远程协助,他黑进了小镇供电系统,切断了粤菜馆的供电网络。 “Over!五号可以休息。二号和副官务必保护好我方伤员。”宋栀清脆的声音随后也在无线电里响起。 “Over!保证完成任务。”柯兰特轻轻一笑,而后伸手收走了希尔手中的战术平板。 希尔抿抿嘴没有说话,只能平躺在后座上,老老实实盖上了厚实的毛毯,闭上了双眼,他其实是想多说一句,注意安全的。 被临时编入作战小组的布韦特也回了一句,“Over。小辣椒一切都好。” 接近粤菜馆正门,威尔克停住脚步,打出停止前进的手势,而后贴靠在墙壁上,掩藏身形,等着狙击手汇报楼里情况。 陆屿趴在距离粤菜馆直线距离600米外的废弃三层小洋楼顶上,身前架着漆黑冷沉的狙击枪,枪口黝黑。 原本放荡不羁的桃花眼在贴近狙击镜的那一刻,忽的冷若冰霜,整个人透着浓烈的杀气,生人勿近。 远红外热成像狙击镜早已牢牢锁定粤菜馆里的敌人。 “一楼未发现可疑目标,地下有可疑热源,人数未知,进门后优先寻找地下室入口。二楼有三间卧室,两间朝南,房内各有三人,一间朝北,房内有两人,二楼客厅一人,收到请回复,Over!” 陆屿报告完点位,抬手拉动枪栓,填上一颗子弹。 单独行动的莱恩在陆屿确定完一楼没有人的时候,撬开窗户,身手敏捷地翻了进去,他压低身形,贴靠在墙壁上,小声回复,“Copy!1号已进入一楼大厅,安全,等我开门。” 莱恩侧身弯腰,枪口瞄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而后不发出一丝声响地挪到大门口,单手一阵摸索,在门上找到了一枚警报器,他小心翼翼拆除,轻轻打开了大门。 他打出手势,枪口依旧瞄准楼梯口,进行掩护。 威尔克冲着宋栀偏偏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到了门内,宋栀又小心翼翼地将大门关闭。 “三号、六号也已进入目标建筑,Over!”宋栀的回复干脆利落。 “狙击手准备,掩护三号、六号清理二楼,我来守住楼梯口。”莱恩一边通过无线电同步狙击手行动指令,一边打出手势,指挥建筑内的人员进入战斗状态。 莱恩一人守住楼梯口,清剿藏在地下室的敌人,为宋栀和威尔克断后掩护。 宋栀和威尔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贴着楼梯墙根无声向上。 漆黑的房间在夜视镜下清晰无比,任何敌人的踪迹都无处可藏,宋栀的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位置,这是无数次训练和实战刻进肌肉记忆的本能。 二楼客厅,一名敌人正靠在沙发上抽烟,他的轮廓在红外热成像的狙击镜里格外清晰,陆屿狙击镜的准星始终瞄住了那人的太阳穴。 敌人似乎并未察觉楼下的异常,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灭。他突然起了身,向着最外面的那间朝南的卧室走去,应该是要进行换班,他开门直入,房间里发出乱哄哄的吵嚷声。 正在上楼的宋栀和威尔克顿了顿,紧贴墙壁,隐藏身形,直到楼上没了动静才再次轻声迈步 而威尔克的身形也在此时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枪口微调,对准沙发方向,沙发没人,又再次调转枪口,扫向二楼死角。 就在这时,那间北面卧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一道人影走了出来,脚步拖沓,似乎还没睡醒。 他一抬头,正好与楼梯口戴着夜视仪的威尔克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有敌袭!” 第65章 较量(三) 宋栀眼疾手快地拔掉一只烟雾弹的保险栓,压低身形,扔了过去。 手雷脱手,滚落在地。 下一秒,发出一声轻响。 噗嗤!! 一团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瞬间灌满了整间屋子。 全副武装的威尔克丝毫不受烟雾弹的影响,架起手中的消音冲锋枪,压低枪口,对着烟雾疯狂扫射,黝黑的枪口火星四溅。 压出去的子弹精准命中敌人胸口,那人身体一震,成了马蜂窝,向后栽倒在走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枪声虽经消音处理,但在漆黑的室内越加清晰可辨,已经惊动了整栋粤菜馆的人。 偷袭暗杀不成,只能强硬击杀。 敌人的反应也很快,二楼的其他房间里传来嘈杂的吆喝声还有枪支上膛的声音,地下室也有了动静。 “准备强攻!半小时结束战斗。”莱恩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急促响起,“狙击手,封锁二楼!三号、六号找到目标特工。” “Copy!” 话音落下一瞬间,趴在狙击点的陆屿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短促的狙击枪声划破暗夜,二楼朝南卧室的玻璃窗应声碎裂,一名冲到窗边查看动静的武装分子被子弹射穿了脑袋,红白之物喷射在墙面上,惨不忍睹。 敌人应声倒地的同时,陆屿原地翻滚,离开之前的狙击点位,迅速趴在另一个掩体后,拉动枪栓退出空弹壳,再次填上一枚子弹。 “砰——!” 又是一声狙击枪声炸响,沉闷的声音带着死亡逼近的压迫感,为宋栀和威尔克扫清所有潜藏的危险。 宋栀和威尔克趁机破门而入,房里的敌人来不及反应,就被威尔克贴脸点杀。 “二楼1号房间清理完毕,没有发现可疑目标人物,Over!”宋栀跟在威尔克后面,进行搜捕击杀。 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宋栀的走位和射杀动作和之前阿尔法特战小队使用的那套CQB室内突袭战术一模一样。 她的战术动作精准熟练,与阿尔法战术小队相比不相上下,和威尔克之间的配合更是完美默契。 显然,他们在之前与阿尔法小队的那场演习中藏拙了。 远在湖边等候接应的柯兰特一直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画面是所有人的健康数据检测,他时不时出声汇报宋栀等人的身体状况,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是说给躺在后面的希尔听的。 这别扭的家伙嘴上不说,其实早就担心得睡不着。 “宋没事,心率正常,血氧值正常,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他顿了一下,觉得有必要再说下其他人的状况,毕竟大家是一个整体,不能厚此薄彼。 “中尉也很好、狙击手依旧稳如泰山、威尔克已经醒了,不必担心。” “嗯。”躺在后排座椅上的希尔睁开眼,闷声嗯了一句。 布韦特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见来电号码,又看了看驾驶室内的柯兰特,果断地拒接。 电话另一头的米勒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笑了,他不甘心,又抬手回拨了过去。 铃声再次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布韦特刚想挂断电话,却被柯兰特抢先一步阻止了。 “副官,太过见外,咱们也算是生死与共,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呢?” 布韦特吞了吞口水,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米勒小气哼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旁边都有谁,那个心黑的德国佬在不在,我找他。” 布韦特看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的柯兰特,对着电话说道,“少尉在我身边......” 米勒眯着狐狸眼,哼道,“正好,麻烦让优雅的少尉算一算被炸的农场值多少钱!” 米勒得知农场被炸的时候,整个人炸了毛,这都是他一点点打拼出来的产业啊! 布韦特只能将手中的卫星电话递到了柯兰特面前,“少尉,我们中尉想和您聊一聊。” “对此,我们A组感到非常抱歉,所有损失由我们独自承担。”柯兰特抬手接过布韦特手中的卫星电话,依旧保持过分优雅,用最优雅的语调说出了最无赖的话,“中尉在爱沙尼亚一定还有其他的安全屋。” 希尔闻声暗哼,意大利男人快把那小气的法国佬薅秃了。 米勒,“......” 米勒的金库又在亏空,但今晚的金满楼注定弹药堆满楼。 宋栀和威尔克快速清理完第一间朝南的卧室,走廊尽头朝北的房间门被人暴力踹开,一名敌人端着AK47,对着走廊就是一阵扫射。 老AK后坐力强,压出去的子弹也是强劲,子弹擦着墙壁飞溅,木屑和石膏碎片四处迸射。 一阵密集的子弹朝着宋栀和威尔克迎头扫来,两人只能被迫分开,狼狈躲避,吃了一嘴混着硝烟的灰尘。 “接触敌方火力,他们开始反击。”宋栀单手按在耳机上,向莱恩实时汇报自己这边的战斗情况,顺便问了下莱恩那边的战况,“中尉是否需要火力支援?” “并未发生交火,他们还没有露头,Over.”莱恩沉声说道。 他隐蔽在阴暗的角落里,黝黑的枪口始终对准了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口。 餐馆里的这些家伙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从发生交火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分钟,地下室里的敌人还没有迅速行动,要么是忙着逃跑,要么是平时疏于训练,没有应急反应的能力。 但整个粤菜馆只有前门和后窗两个出口,逃跑是不可能的,唯有后面那一种情况才说得通。 其实是莱恩多虑了,毕竟这世上没有几支雇佣兵队伍能有他们特遣A组的实力,能和正规军阿尔法特战小队掰一掰手腕。 野路子就是野路子,正规军就是正规军,完全没有可比性,但特遣A组就是野路子里的正规军。 楼上短暂的沉默过后,又响起一阵急促的枪声。 威尔克翻身滚入客厅沙发后面,子弹打在沙发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单膝跪地,抬手两发点射,对面一名枪手应声倒地,随后打出手势,示意宋栀注意隐蔽。 宋栀一个前滚翻,顺势滚进第二间朝南的卧室,里面藏着三名持枪的敌人,看样子是正准备进行火力支援。 四人打了个照面,八目相对,他们先是一愣,以为宋栀是情急之下走错了方向。 三名敌人迅速调整射击姿势,黝黑的枪口对准了自投罗网的宋栀。 第66章 较量(四) 殊不知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华丽出现。 而且他们的反应太慢了。 宋栀反应出奇的敏捷,一个帅气的滑铲火速逼近,再接一个剪刀腿,绞住离她最近敌人的双腿,将那人绊倒在地,而后抬手射击,一枪毙命。 这招就是希尔教她的,CQB近身作战的战术切换,先近格斗制敌,再开枪杀敌,动作要连贯流畅,争取一招毙命。 “老乡,趴下!” 陆屿的声音出现在宋栀的无线电耳机里,他神色收敛,桃花眼凝结成冰,身体紧紧地贴在狙击镜后,杀气凛然,而后快速锁定宋栀所在屋内的敌人,果断扣动扳机。 “砰!” 妄想射杀宋栀的敌人被王牌狙击手一枪爆头。 剩余最后一名敌人,压着手中的AK-47,杀红了眼,疯狂扫向宋栀。 宋栀早有预判,提前飞扑躲避,而后翻滚在地,抬手射击,一颗子弹正中那人的眉心。 最后一名敌人应声倒地。 宋栀单膝跪在地上,利索地退下打空的弹夹,在陆屿狙击枪的掩护下,进行补充换弹。 “2号房间清理完毕,没有发现目标人物。”她实时汇报战况。 “呜呼!老乡干得漂亮!怎么不算是心有灵犀呢?王牌狙击手为你保驾护航!快说爱我!”无线电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也遮不住陆屿声音里的骚气。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爱死狙击手先生了!”宋栀弯唇一笑,大大方方表达了对王牌狙击手的爱意。 同样向狙击手表达浓烈爱意的还有威尔克。 “我也爱狙击手,但我更爱你一枪爆两头。”他出声调侃,话锋一转又变得满腔轻柔,“危险解除,哈尼待在原地不动,等我过去接应你。” “请这位突击手收敛一下,执行任务期间,请与狙击手保持正当的战友之情,谢谢。” 陆屿熟练地拉动枪栓,退出里面的空弹壳,再次填装子弹,微微移动狙击枪,狙击镜的准心瞄准了二楼的一扇窗户,从这扇窗户找准角度,能锁定北面的卧室。 “嗯哼,我对战友一向拳拳到爱。”威尔克哼了一声,一边更换弹夹,一边起身返回接应宋栀。 走廊尽头传来响动,还有敌人试图开枪反击,宋栀的声音也从后方传来。 “安德烈,右侧!趴下!” 话音落地,威尔克飞扑卧倒,子弹贴着头皮掠过,打在墙壁上,而他的枪口也对准了开枪的敌人,随后吐出一串火舌。 但是打空了,那人早有防备,压出一梭子弹就闪身躲避,显然是经验老道。 威尔克也借着敌人闪避之际,快速滚到一旁,藏在墙壁后面。 他刚隐蔽好,又是一梭子子弹咬在身后,密集急促,压得威尔克抬不起头。 “哈尼,我来吸引火力,你爆了他。” “Copy!等我信号。” 宋栀藏身在2号房间内,默数对方打出去的枪声,等对方清空弹夹,回撤换弹之际,大声吼道,“安德烈,趁现在。” 威尔克坐在地上,单脚蹬向墙壁,借着惯性,快速滑出掩体,健壮强劲的手臂狠狠压住冲锋枪,扫出一梭子子弹。 宋栀闪身跃出,双手握枪,枪口对准准备往后撤离的敌人,果断扣动扳机。 三发连射,那名藏匿在北面卧室、刚刚偷袭射杀威尔克的敌人,胸口中弹,身体僵硬地向后倒下,死得透透的。 宋栀这把预判打得漂亮! “干得漂亮,哈尼!”威尔克从地上爬起来,迅速补枪,咧嘴一笑,“太酷了!简直帅呆了!我们的配合天衣无缝!” 威尔克的夸赞真挚热烈,宋栀难免有些傲娇,谁不喜欢被人夸赞呢? 宋栀弯弯眉眼,与威尔克汇合,两人背靠背,相互掩护前行。 “二楼朝北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人,他躲了起来。”宋栀数着地上的尸体,察觉到人数不对。 “那就找到他......狙击手最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别叫我失望啊!” “嗯哼……在衣柜后面......” 陆屿哼笑,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他调准着狙击枪的位置,找到了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 只有两指宽的缝隙,但也被600米外的狙击手精准捕捉,因为他是顶尖的狙击手,顶尖的狙击手除了拥有精湛的击杀技术,还可以拥抱高科技。 狙击枪专用远红外热成像仪值得拥有! 就是之前柯兰特给他采购的,论科技强兵的重要性。 敌人、衣柜、门缝、窗户缝、狙击枪,完成五点一线狙击的难度很大,但陆屿是王牌狙击手,是枪王,他最喜欢这种有难度的挑战。 “这一枪,我的悬赏金会不会再创新高?” 他调整呼吸,眉眼压低,找准狙击角度,手指搭上扳机,静默不动。 他在等,等最佳狙击时机。 柜子后面的红影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瞬间,而陆屿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破绽,轻轻扣动扳机。600米外,一颗子弹穿过黑夜,划破空气,击碎玻璃窗,擦着门缝,穿透了衣柜薄薄的木板,精确命中躲在后面的敌人。 鲜血顺着衣柜的缝隙流了一地,汇成一滩。 五点一线,完美击杀!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放荡不羁的回应,“颗秒!衣柜里的老鼠已经清理干净。” 依旧是刻在肌肉里的动作,快速移动、拉动枪栓、退弹换弹、右脸贴近狙击镜、调整狙击镜角度,狙击枪还在冒着热气的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一楼大厅的门口。 “亲爱的中尉,需要支援吗?”陆屿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虽然我爱莫能助......” 是的,陆屿作为狙击手是无敌的,但不是万能的,他还没有那个可以穿透墙壁爆掉敌人头颅的本事,但是换上穿甲弹,也不是不可以。 “不用,我自己来。狙击手迅速撤离,准备接应三号和六号,我们的动静闹大了,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莱恩沉声指挥陆屿撤退,下一秒声音陡然拔高。 “一楼准备接敌!” 第67章 较量(五) 两道沉重的脚步声从地下室传来。 莱恩敛神架起冲锋枪,枪口下压,扣动扳机就是一个点射接一连串射击。 子弹倾泻而出,第一个冲出来的敌人还没站稳就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墙上滑坐下来,鲜血染满墙壁。 第二个人趁机翻到吧台后面,举枪盲射压制。 子弹擦着莱恩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莱恩侧身一闪,缩回墙体后面,重新填换弹匣。 莱恩摘下一枚闪光弹,拔掉保险,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闪光弹在吧台上方凌空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吧台后面的武装分子发出一声惨叫,捂着眼睛踉跄后退。 莱恩趁势闪出,一个短点射击毙目标。 “一楼清理完毕。”莱恩喘了口气,枪口扫视一圈,确认再无威胁,“二楼什么情况?” “二楼全部清理,三间卧室共九人,客厅一人,北卧室两人,合计十二人,全部击毙。”宋栀清冷干练的声音传来,“没有发现目标人物。” 难道帕维尔不在这里? 无线电里沉默了两秒,莱恩双眼一沉,说道,“狙击手守住一楼大厅,切断他们的逃跑路线,少尉待命,三号、六号下楼汇合,我们务必得找到他。” 三人汇合完毕,迅速调整战术队形,莱恩在前,宋栀居中,威尔克垫后,沿着楼梯无声下探。 地下室漆黑一片,夜视仪下泛着荧绿,空间不大,几只旧酒桶,一张木桌,几把椅子,简陋得像是临时搭出来的。 刚走到走廊中段,莱恩忽然停下脚步,打出停止前进的手势。 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急促、凌乱,正往楼梯口这边涌来。 “有人来了。“ 莱恩压低声音,枪口瞬间抬起,“准备迎敌。“ 话音落下的同时,走廊尽头的黑暗中窜出两道黑影,端着枪,枪口喷出火舌。 子弹擦着墙壁飞溅,木屑四迸。 莱恩侧身缩进酒桶后,短点射还击。威尔克单膝跪地,消音冲锋枪贴着地面扫出一片弹雨。 冲在前面的那人身体一滞,栽倒在地,第二人闪进拐角,探头就是一阵盲射。 宋栀摘了一枚烟雾弹在手里,熟练地拔掉保险,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绿的烟雾瞬间灌满走廊,六目夜视仪自动切换成热成像模式,烟雾里那一具具泛着橘红色光圈的人形轮廓清晰无比。 三人枪口微压,无需言语,同时开枪点射,击杀区域内的敌人,战术配合堪称完美。 烟雾中的人影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再没有了动静,走廊也安静了,烟雾散尽,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铁门微微开启,门缝里漏出一截昏黄的光。 莱恩跨过地上的尸体,一脚踹开铁门。 屋里只有一个男人,受伤流血的胳膊微微抬起,手中枪却丝毫没有颤抖,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特工。 “帕维尔·格罗莫夫,别告诉我这些不入流的雇佣兵是你花钱请来保护你的?”莱恩冷眼看向帕维尔,声音冰冷。 他瞧见帕维尔的一瞬间,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帕维尔·格罗莫夫不是被人劫持的,而是自己做局逃离了大俄,藏身在爱沙尼亚,还花钱请了雇佣兵保护自己。 “是奥列夫雇你们来抓我的?”帕维尔也是聪明人,一下子就猜到了莱恩背后的雇主。 “抓?用词也算准确,少校说的是找到。”莱恩点点头没有否认。 他们身为雇佣兵,只是拿钱办事,没有替雇主美化名声的义务,要说背黑锅,那是另外的价钱,显然奥列夫给的价钱确实不高。 “跟我们走吧,我们不想再浪费子弹,毕竟那只老狐狸太抠门。”宋栀从战术马甲里抽出捆绳,准备捆住帕维尔。 “走?呵!但愿你们能把我带出去。”帕维尔扔掉手中的枪,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投降,“只怕你们和我都会死在这里......” 威尔克接过宋栀手中的绳子,绑住的帕维尔的双手。 宋栀有一堆疑问要审问帕维尔,但她忍住了,眼下还是抓紧时间撤离最重要。 三人押着帕维尔走出了粤菜馆,刚一走出粤菜馆大门,宋栀瞬间失去听觉,双耳里全是尖锐的轰鸣声,这个感觉很熟悉,是她与生俱来对声波的敏感,其实就是脑垂体发育问题。 “有敌袭,注意炮弹!”宋栀瞳孔骤缩,“所有人撤离建筑物!立刻!马上!” 话音落地,所有人迅速奔跑撤离。 空气中传来一阵躁动,像是被点燃,有火光袭来。 先是一股沉闷的压迫感压在胸腔,紧随而来的是一声撕裂天地的爆响,爆炸的冲击波骤然迸发。 剧烈的爆炸声让宋栀瞬间双耳失聪,视野一片惨白,天旋地转,平衡感被强行撕碎,人站不稳、看不清,手里的枪都握不稳。 房屋倾倒,瓦砾碎石铺天盖地砸下来。 “卧倒!紧急避险!” 莱恩大吼一声,随后被砸下来的碎石与木屑掩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莱恩扶着战术头盔摇着头,抖掉身上的碎石木屑,不顾耳中炸裂的轰鸣声,通过无线电耳机呼叫所有队员。 “六号、三号、狙击手,汇报身体情况和位置,收到请回复!” 无线电里除了因为爆炸引起的电流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莱恩单膝跪在地上,一边检查枪支弹药,重新换弹上膛,再次进入战斗状态,一边继续通过无线电耳机呼叫其他队友。 “六号、三号、狙击手,汇报身体情况和位置,收到请回复!” “六号、三号、狙击手,汇报身体情况和位置,收到请回复!” 重复几次的呼叫,并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回复,莱恩有一瞬间的心慌,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起身返回进行搜寻。 这时耳机里响起一阵电流声,威尔克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三号收到,无流血,无可见伤口......” 莱恩松了一口气,等待宋栀和狙击手的回复同时,也找到了逐渐恢复行动能力的威尔克。 威尔克在爆炸的一瞬间被掀飞出去,摔落在一辆汽车上,好在他身体素质过硬,并无受伤。 但迟迟等不到宋栀和狙击手的回复,他们俩只能分头寻找。 威尔克返回被炸塌的粤菜馆,在附近寻找宋栀的身影,他必须趁有人赶来之前找到哈尼,他顾不得背后的钝痛,不停地翻开坍塌的碎石和木料,但终究一无所获。 双手沾满鲜血,呆立在废墟之中,明明记得宋栀在爆炸前跑了出来。 “哈尼......哈尼!” 莱恩爬上陆屿的狙击点位,只看见一支孤零零的狙击枪,以及一地的空弹壳,却没见陆屿的身影。 就在这时,柯兰特急促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中尉,六号和狙击手信号消失,重复,六号和狙击手信号消失......” 柯兰特的声音还在耳机里回荡,但莱恩已经听不见任何声响,久经险难厮杀的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莱恩断定,陆屿被劫持了。 宋栀呢? 第68章 危机(一) 宋栀只觉得双耳炸痛,耳鸣声一直回荡在脑中,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陷入到无尽的黑暗混沌之中。 嗓子干疼如刀割,胸腔像是吹鼓的气球被迅速放干空,闷胀过后极速干瘪,胸口像是有一团火,整个人被干烧殆尽。 一滴微咸的水落在宋栀干裂的双唇上,带来一丝清凉,她贪婪地舔着双唇上的补给液,意识也在慢慢回笼。 惨白的灯光打在宋栀微微轻颤的眼皮上,她睁开了双眼,一时没能适应刺眼的灯光,又闭上了眼,抬起胳膊遮在双眼上。 “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有人在说话,询问宋栀的身体状况,声音陌生,但又好像在哪里听过。 宋栀微微转头,循着声音的来源,眯着眼瞧去,模糊分散的人影慢慢重叠,她瞧清了那人的长相,短暂遗失的记忆也回到了脑中,她挣扎起身。 是帕维尔。 “你现在还不能移动,有些轻微脑震荡,你需要卧床,”帕维尔快走两步,急忙按住了宋栀的肩头,阻止了宋栀的动作。 他又放低姿态,说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没有恶意,事实是我救了你。” “咳咳......救我?是事实,”宋栀轻咳两下,整个肺腑也跟着一起震颤,头更晕了,“但也是绑架,你要什么?” 宋栀不是傻白甜,她可不相信这个特工会不无所求的救她。 “你这是恩将仇报,是我把你从爆炸的废墟里背出来的。”帕维尔并不在意宋栀不友好的态度,“我还帮你进行了紧急救治,还好,你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脑震荡。” 宋栀躺在床上,转了转眼珠,四处打量着身处的环境,是一间简陋的卧室,还是间木屋,看来他们已经离开了城镇,视线又落回到帕维尔的身上,他受伤的胳膊已经包扎完毕。 宋栀闭眼暗忖,他还有同伙? 或许做特工的人,洞察力极强,帕维尔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猜到了宋栀的心思,善解人意地解答道,“我没有同伙,我自己包扎的,作为一名潜伏特工,紧急医疗救治是必备课程。” 宋栀,“......” “这里很安全。”帕维尔的言外之意是,这里很隐蔽,没人能找到这里。 “我的队友呢?”宋栀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出声问道。 “他们......应该也脱险了,毕竟那两个人实力很强。”帕维尔倒了一杯补液放在了宋栀的身旁。 “你带走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要钱?还是要其他?”宋栀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她懒得和这个特工绕弯子,其实是她有自知之明,她这点心眼玩不过眼前这个大俄特工。 “我能知道你们的来历吗?你们可不是市面上那种中看不中用的雇佣兵,我很好奇。” 帕维尔一想到自己花重金请的雇佣兵安保小队,被闯进来三个人,不,是四个人,外面还有一个顶尖狙击手,在短短十分钟内被团灭,就哭笑不得。 但他认栽,因为不是所有的雇佣兵都能请得起狙击手,显然这几人来头不小。 “抱歉,我没有自报家门的习惯,而且一般知道我们来历的人要么去见了上帝,要么去见了撒旦,你会是哪种?”宋栀白眼一翻,稳稳拿着架子,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 “就这两种情况嘛?没有第三种?连雇主也不能知道你们的来历和名号嘛?”帕维尔是老牌特工,一眼就瞧出了宋栀在那个团队中的地位,他很是欣赏宋栀身上的倔强和临危不乱。 “雇主?”宋栀反问。 “嗯哼,奥列夫能花钱请你们来抓我,我自然也能花钱雇你们保护我......”帕维尔开始使用策反收买的套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华丽出现。 任务之前还想将帕维尔卖出高价的宋栀,就在转角处遇见了上帝的好运之礼——货物自己送上门了。 “这......不好吧......背叛雇主的事,我们特遣A组一般不做......”宋栀微微眯着眼,言语间佯作迟疑,实则是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诱饵。 特遣A组一般不做背叛雇主的事,除非雇主自己想不开背叛合作,再加上有人给的够多,他们就可以连着之前的雇主一起打包高价出卖。 反正,特遣A组是从不做亏本买卖。 “哼哼,你们的实力确实很强,我早该猜到你们的身份,”帕维尔伸出手,“很荣幸与特遣A组做生意,祝我们合作愉快!” 宋栀并没有伸手与帕维尔达成合作,而是冷声说道,“在谈合作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清楚。” —— 柯兰特已经成功接应到莱恩和威尔克,两人都受了些轻伤,正在进行包扎。 狙击手失踪,宋栀下落不明,莱恩和威尔克负伤,这是A组有史以来最为憋屈的一次任务。 希尔神色紧绷,披着薄毯,戴着护目镜,坐在皮卡车的后座,抱着笔记本极速操作着。 他开启了第二紧急联络平台,除了陆屿和宋栀以外,所有人的无线电信号都被连到了米勒的通讯频道里。 处理完无线电连接的事,他又快速切换到A组的GPS定位系统,寻找宋栀和陆屿的定位,但是一无所获,这两人的信号被屏蔽了,希尔定位不到他们俩的确切位置。 他双眉紧蹙,褐色的眼眸黑沉阴暗,虚弱地咳了两声,“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来破解屏蔽,我会找到他们的。” "屏蔽源不是单向的,是双频段跳频交叉覆盖…… 军级设备,够专业的。" 他护目镜下的眼睛充血泛红,"宋栀和陆屿的主动信号全被吞了,我这边只能收集到残留波段......咳咳......" 他十指翻飞,数据流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一个个屏蔽节点被他从噪点里剥离,反推、交叉比对、二次过滤波段 ......不停追踪收集宋栀和陆屿的信号碎片和残留波段,皮卡车后座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时不时的咳嗽。 "锁定了!" 希尔的声音沙哑干裂,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找到她了......" 他说完这句话,胸腔里憋了一整夜的闷痛忽然炸开,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在了战术平板上,瞳孔开始涣散。 柯兰特迅速扑过来,及时扶住了希尔。 "希尔!" 第69章 危机(二) 森林沼泽深处,一座简陋潮湿的小木屋,这里在核爆之前原本是用来观测鸟类迁徙的观测屋,现在是帕维尔的隐秘安全屋。 宋栀已经能起床活动,她披着保温毯站在窗户边看着漆黑的森林,眸色暗沉。 “我身上有信号屏蔽干扰器,奥列夫无法通过GPS信号定位到我,他安插的眼线也找不到这里,这里很安全。” 帕维尔坐在木屋的地炉旁,点燃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只便携钢锅,里面熬煮着压缩饼干燕麦粥。 宋栀闻声回头,拢了拢身上的保温毯,哼道,“那是很棒了,在此之前他是要抓你,现在是要杀你......” 帕维尔出声打断宋栀,纠正道,“错,不是要杀我,而是杀我们,杀我们灭口,他害怕事情暴露,狗急跳墙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宋栀点点头,没有反驳,转身走回到篝火旁坐了下来,“所以,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要杀你?” “我会告诉你的,”帕维尔帮宋栀盛了一碗咸香奶甜的燕麦粥,“但不是现在......我在等你的队友们找过来。” “谢谢,”宋栀接过粥碗道了一声谢谢,放在了一旁等着晾凉,“你就这么笃定我的队友们能找到这里?” “当然,你们有这个本事,毕竟能从奥列夫手中多次逃生的人,靠的绝非是侥幸和运气,我很看好我雇佣的特遣A组。”帕维尔微微一笑,一脸真诚。 帕维尔不肯提前透露任何有关的信息,嘴严得很,真不愧是老牌特工。 宋栀作为特遣A组队员,只能对帕维尔真挚的信任表示感谢,“非常感谢您的信任。” 她话锋一转,“既然提到信任,我们之间是不是应该早点坦诚,比如马特·尤克斯,比如那把SR-1M制式手枪,比如破绽百出的粤菜馆,再比如你是如何潜进爱沙尼亚的,这些不是刻意打探核心机密,纯属我个人好奇......” “宋小姐的好奇心不是一般的重,这几条线索串联起来,就是事情的真相,当然,也不是不能说......”帕维尔慢慢搅动着小锅里的粥,一股焦香从锅底飘上来,“呀,糊了。” 宋栀,“......” 看来老牌精英特工也不是万能的,煮个粥都能糊锅,啧啧啧,这就不得不提柯兰特的优雅和全面了。 “我花黄金盘下了那个小老板的餐馆,他收了黄金又无意中得知我是非法入境,竟然黑吃黑,他死于人性的贪婪。”帕维尔戴上战术手套,将糊了底的粥锅端了下来,他皱了皱眉,“我雇佣的那帮雇佣兵最讨厌黑吃黑,那家伙犯了他们的大忌,所以死得凄惨......” “至于那把枪,应该是那帮家伙犯懒随手一丢,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或许我该亲自处理的,至少不会这么快就暴露。” 帕维尔对于那帮能力不强但能吃能喝的雇佣兵也是意见颇大,但好在他们也为此付出该有的代价。 宋栀也没想到那把身份特殊的SR-1M制式手枪会被这么草率地处理掉,这情况让宋栀不知该说什么好。 离了个大谱,那帮雇佣兵这么草包吗? “至于为什么开中餐馆......”帕维尔拉了个长音,卖了一个关子,“宋栀小姐是华裔?还是华籍?” 宋栀时刻提防着老派特工给她挖坑,她不答反问,“这重要吗?” “不重要,只是闲聊,我在很小的时候去过中国广州,很喜欢那里的美食,我自作聪明开了一家在铂尔很小众的餐厅,为的就是藏匿行踪。”帕维尔捏了捏眉心,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精心设计的餐馆怎么就暴露了? “至少前两个月很顺利,我藏了很久。”帕维尔看向低头喝粥的宋栀,十分不解,“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 宋栀暗哼,我们中华流传了几千年的风水五行文化,你个老外懂个屁!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道,“那个扮作厨师的雇佣兵手上的伤疤太明显。” 帕维尔唏嘘,一脸懊悔,“我就知道,外包的雇佣兵不靠谱!” 宋栀,“?” 卧槽!雇佣兵还有外包? 这世界果然都是疯癫的。 宋栀趁着帕维尔低头懊悔反省,赶紧追问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那你是怎么从普乔雷偷渡到爱沙尼亚的?” 帕维尔抬头看向宋栀,眼中闪过精光,他没有立刻回答,但也没有拒绝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说道,“不如你来猜一下,我是怎么潜进爱沙尼亚的,你一定能猜得到,或是让你的队友一起猜一下。” 他站起身走向紧闭的房门,说道,“他们到了......但是我这一锅糊了的粥没有办法招待客人。” 木屋外确实传来一阵响动,脚步急切却又沉稳,急切是因为过度担忧,沉稳是因为训练有素。 威尔克即将大力破门之际,帕维尔欻的一下打开了门,迎接莱恩等人的到来。 “沃尔科夫上士,欢迎光临。”帕维尔不愧是老牌特工,跟宋栀闲聊的同时不耽误留意屋外的动静。 威尔克的枪口直指帕维尔的眉心,双眸冷如冰炭,声音狠厉,“你不该把坏心思打在她身上。” 帕维尔举起手,示意自己不会轻举妄动,坦然道,“你不该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 “同胞?一个背叛国家、背叛信仰、背叛手足的人不配成为我的同胞。”威尔克冷哼,扣下了手枪的保险栓,将奥列夫说给他的话又原封不动地送给了帕维尔。 帕维尔脸色变得黑沉,声音僵硬,隐隐带着一丝苦涩,似乎有难言的苦衷。 他苦笑,“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我从来没有背叛过......” “哦?是吗?”莱恩从另一侧幽暗的密林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帕维尔,冷眼讥讽,攻心道,“奥列夫少校也说过,他始终不相信你会背叛,我以为你们会是生死依托的革命战友。” “看来是有人说谎。” 莱恩走到木屋门口,伸手按下威尔克的手枪,余光瞥向屋内,捧着粥碗的宋栀正冲他笑了笑,他才安了心。 “说谎......呵呵,有人始终意识不到自己一直活在谎言中。”帕维尔让出门口,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我想穆特中尉一定对奥列夫私设核弹头的事情很感兴趣。” 第70章 危机(三) 核弹头? 莱恩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和威尔克交换了一下眼神。 宋栀放下粥碗,站起身,看向莱恩和威尔克,脆声说道,“他嘴严得很,我套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是他要雇佣我们保护他。” 威尔克收起了手枪,不再理会一脸苦涩的帕维尔,而是快步走进木屋,闻到满屋的糊味,皱着鼻子说道,“哈尼,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他居然给你吃烧糊的粥......” 宋栀轻轻拥抱威尔克,解释道,“还好,只是轻微脑震荡,我还能记得你们。他把唯一一碗没糊的粥给了我,理论上算是优待伤员了。” 莱恩紧随其后,看见宋栀安然无恙,微微点头,而后看向帕维尔,气场全开,神色冷沉。 “我们特遣A组的酬金没有最贵,只有更贵,你最好祈祷你手中的筹码能够打动我们。” 帕维尔轻轻关上了木屋的门,丝毫不惧莱恩身上骇人的气势,开口说道,“我是一个穷特工,无钱也无势,能有什么值钱的筹码?我那点家当,说出来都丢人,要不也不会贪图便宜找了那一支不入流的雇佣兵......” “我没钱,但我有其他东西,就看你们感不感兴趣了。” 宋栀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有出声说话,耐着性子等着帕维尔自己开价,然后再狠宰一刀。 “一条偷渡暗线,我想你们应该有需要,从爱沙尼亚到圣彼得堡的暗线,安全度高达百分之百。” 这一刀不好宰啊!这条暗线会是特遣A组逃生保命的秘密武器。 “所以,你就是通过那条暗线来到爱沙尼亚的,先在普乔雷留下疑似线索,让奥列夫以为你会从普乔雷的口岸偷渡,其实你早就转道去了圣彼得堡,再通过那条暗线进入爱沙尼亚,你绕了个大圈子。”宋栀恍然大悟,一切说不通的地方全都解开了。 她脑海中快速浮现圣彼得堡的地理位置,想到了芬兰湾,从爱沙尼亚坐船北上横渡芬兰湾能到芬兰,也可以从芬兰湾向东直行进入圣彼得堡港。 “嗯哼,我说过,你一定能猜得到,宋小姐很聪明,战术素养也很出色,你如果做特工,会是一名很优秀的情报特工。”帕维尔赞许地眨眨眼,他很看好聪明的宋栀。 宋栀哼笑,这老牌特工的脑子就是好使,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舍近求远,但她不稀罕做什么情报特工。 帕维尔手中的这个筹码,确实是他们特遣A组目前最需要的。 宋栀冲莱恩点点头,这个筹码已经打动了她,并且威尔克也很喜欢这个筹码。 “确实出乎意料,也很有特殊价值,虽然不怎么值钱。”莱恩坐了下来,变相接受了帕维尔的委托雇佣,“偷渡暗线需要专业人士查验,那我们来谈谈那个核弹头的事吧。” 篝火燃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帕维尔的侧脸上,愈加显得刚毅,偏偏眼中带着一丝苦涩。 “核平......和平......”帕维尔苦笑一声。 “奥列夫曾经是我的导师,也是我的战友,更是我的挚友,由于他过于激进的言论和行为导致我们俩之间产生了隔阂和分歧,再到后来势不两立、你死我活。” “他代表激进派主张再次使用核武器,而保守派更认为,核武器只会给仅存的人类再次带来不可逆转的毁灭,可以部署核武器,震慑四邦,但坚决反对使用核武器。” “而我始终认为,核武器无法终结战争,只会加剧战争给人类带来的惨烈,那场核爆,死了太多的人......” “现在,蓝星在慢慢恢复,植物开始复苏,动物也开始繁衍,人类应该拥抱和平,蓝星也需要和平,而不是无休止的继续征战下去。” “一颗战略核弹头在大俄境内丢失,我怀疑是奥列夫所为,只有他有机会和能力,悄无声息地劫走那颗核弹头。” 帕维尔一想到激进派对这件事铁手腕捂嘴的处理手段,刚毅的脸上溢满了阴沉的杀气,“没有人知道那颗核弹头在哪里,当局只能捂嘴,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些可能知道内情的人陆续失踪......” 莱恩再次蹙了下双眉,直击问题的最关键所在,“你究竟做了什么?奥列夫对你穷追不舍,险些拉着我们跟着你一起陪葬,粤菜馆被炮弹袭击,这件事绝对和奥列夫逃不开干系。” 帕维尔没想到莱恩对核弹头丢失的事丝毫不在意,或者说是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追问他最不想说的事,这是他的秘密,要带进坟墓的秘密。 他双唇蠕动,在莱恩越来越骇人的气势下,眼神飘忽,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却失了经验老道的特工该有的镇定与沉着。主要是因为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早已被逼上了绝路,但他依旧不肯开口,试图捍卫一个尖端特工该有的尊严。 “我只需知道你做了什么,至于你拿了什么,或是窃取了什么,不用告诉我,我不感兴趣。” 莱恩双眼冷沉如冰,他料定帕维尔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而这样东西足以要了所有人的命。 帕维尔低下头,沉思良久,喃喃道: “我暗杀了负责那颗核弹头的数据密控专家组,篡改了那颗核弹头的许可行动锁(PAL),即使核弹头物理上锁,被人偷走也无法起爆......” “所以,奥列夫老狐狸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甚至破釜沉舟,动了灭口的心思,”宋栀冷哼,双手紧握成拳,一脸气愤。 “老狐狸是不打自招,那颗弹头就在他那里。”威尔克伸手轻拍宋栀的后背帮她顺气。 “他没有密码,所以不足以成威胁,但不尽快销毁核弹头,恐生事端,可我不知道他把核弹头藏在哪里了......” 说来也奇怪,帕维尔将压在心里的秘密吐了出来,整个人反倒轻松多了,不再惶恐不安了。 莱恩紧蹙的眉头忽地松开,他想到了什么,“我想,我知道那枚核弹头在什么地方了。起初,我们还冤枉了大漂亮,而那句‘不能说俄语’的联络暗号原来是另有深意。” 话音刚落,莱恩身上的卫星电话就响了起来,莱恩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启唇冷笑,接通了电话。 “看吧,老狐狸总是来的很及时。” 奥列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不能说俄语......中尉和你的战友们还真是很幸运,总能侥幸逃脱。不过,这位王牌狙击手好像就没那么幸运了。” 电话里传来陆屿的闷哼声。 第71章 危机(四) 夜色如墨,冷风裹挟着松针的涩味灌进木屋缝隙。 陆屿被奥列夫绑走的消息像一道闷雷,轰得宋栀身形不稳,浑身发抖。 尤其是在听见陆屿痛苦的闷哼声之后,宋栀的心也跟着抽痛,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 威尔克抓紧宋栀的手,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她艰难地点点头,忍受着焦灼与痛楚的折磨。 她不能出声,现在绝对不能出声。 奥列夫能在当夜悄无声息地绑走陆屿,想必也亲眼目睹了帕维尔将她带走的全过程。 理智告诉宋栀绝不能让奥列夫察觉他们已经找到帕维尔,至少在摸清那只老狐狸的全部底牌之前不行。 莱恩看了一眼宋栀,冷沉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宽慰之色,随后又冷冷开口。 “少校这是何意?” “中尉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你们特遣A组的王牌狙击手,这才邀请他来做客。”奥列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慵懒笑意。 他侧眼瞥着被绑死在铁椅上的陆屿,冷哼一声,阴毒恶劣,“虽说手段有些强制——他的手很值钱。”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陆屿的惨叫声。 “别动他!”莱恩握紧了手中的电话,冰冷的眼神愈加冷冽,“少校现在的行为很不耻。” “我想知道,特遣A组会如何对待一个残废的狙击手?” 奥列夫慢条斯理地踱到浑身是血的陆屿面前,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俯下身,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这句话不仅仅是问莱恩,更是说给陆屿听的,轻飘飘一句话足以挑拨陆屿与特遣A组的信任关系。 “我也想知道,”莱恩却未被带偏节奏,他下巴紧绷,声音冷沉,不带一丝温度,“少校一而再再而三地置我们特遣A组于死地,如此背叛合作,又该怎么收场?” 他轻而易举地破开对方的逻辑陷阱,拿回谈判的话语权,刻意咬重“背叛”二字。 对于背叛合作,出卖A组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身死债消。 奥列夫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呵......中尉果然不容小觑。” 他又将重点转移到了陆屿的身上,“我暂时不会对王牌狙击手怎么样的,至于他能不能完整地回到特遣A组,就看中尉的取舍了。” “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中尉应该知道,‘雪枭’没有死,找到他,用他来交换狙击手。” 奥列夫开门见山,也懒得再遮掩,反正已经撕破了脸,“顺便给你们提供一条有用的线索,我的人看见他把你们的暴力萝莉劫走了。” “我相信中尉很快就能找到他,毕竟你们总是能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奥列夫挂断了电话,他再次占据上风。 莱恩眼中一片冰寒,捏着手中的卫星电话沉思着。 不得不说,这只老狐狸真的很狡猾,手段也是阴毒狠辣,几次三番将他们逼入绝境。 他们虽然总能刚好快一步脱险,但被一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死咬在身后的感觉很难受。但凡他们慢一步,都会陷入被动之中,被老狐狸牵着鼻子走,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莱恩敛神,低头看着战术平板,再次确定他们之前发现的那座废弃仓库的坐标位置。 他将这里情况简短地发给了柯兰特,【顺便,问一下米勒要不要核弹头,战略级的。】 柯兰特正守着陷入昏迷的希尔,他看了一眼希尔渐渐平稳的心率,转头找布韦特要了卫星电话。 “我们中尉有个重量级礼物要送给你家中尉......” 柯兰特在脑海中简单斟酌了一下措辞,拨出一串电话号码,电话里响起超级励志的电话铃声—— I'm sold out I'm no longer living just for myself Running after Jesus with my whole heart And now I'm ready to show I am sold out 他又换电话铃声了。 柯兰特摸了摸鼻尖,小声跟着哼唱,小气的法国佬受得刺激不小啊。 电话被接通,柯兰特一改往日的优雅妥帖,很没有礼貌地先开了口。 “中尉,我们家中尉让我问问您要不要核弹头,对,核弹头,战略级核弹......”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一阵忙音。 嘟嘟嘟...... 米勒直接挂了电话。 柯兰特挑挑眉,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拨了回去,却被米勒拉黑了。 很显然,米勒不想要核弹头。 柯兰特将卫星电话还了回去,善意地提醒道,“你家中尉把你拉进了黑名单。” 布韦特,“......” 莱恩收到柯兰特的回复,也很意外,这世上竟还有米勒不敢要的东西? 宋栀眼眶发红,发了狠,目光犀利,格外不友好,死死盯住角落里的帕维尔,她要用这个人换陆屿平安归来。 同样眼神不善的还有威尔克,他活动了下指关节,预判这名老牌特工的身手,以便待会一招制敌,将帕维尔活捉拿下。 帕维尔顿时脊背生寒,有种不妙的感觉,刚刚还统一战线,达成合作的盟友转身就叛变投敌,叫他倍感无力与无奈。 他苦笑着摊开双手,声音里带着佯装的镇定,“你们不会反悔吧......拿我去换那名狙击手,我们刚刚达成雇佣协议。” 他试图寻求突破口,但宋栀三人早已呈三角突击阵型封死了他所有的逃生后路,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该知道的,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宋栀向前迈了一步,靴尖碾碎了地上的灰烬,杏眼黑沉,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冷潭,“老狐狸总有找到你的那一天......他比你更有耐心,也更有势力。” “他已经到了爱沙尼亚境内。”威尔克从腰间抽出捆绳,随手丢到帕维尔脚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敬意,“我不想对同胞动手,尤其是一个有信仰的老特工。” 莱恩立在跳跃的火光之中,瞥向双唇微抖的帕维尔,给了最沉重的灵魂一击。 “你不想知道奥列夫把核弹头藏在哪里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重重压在帕维尔的心头,“你不想亲手摧毁那颗核弹头吗?” 帕维尔猛地抬起头,眼角微微抽搐。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最终凝成一抹决绝的坚毅。 “我当然想摧毁那颗核弹头……”他音色低沉沙哑,“那颗核弹头在哪?” 莱恩转身推开木门,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冰冷的声音沉入熹微的晨光里。 “和我的王牌狙击手在一起。” 第72章 危机(五) 拉彼纳,位于爱沙尼亚东南部,是紧挨着楚德湖的一座观光小镇,与大俄隔湖相望。 米勒在这里有一家私人医院,开在主街区,大大方方地藏在闹市里,反而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走廊尽头右手边的单人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纹正规律地跳动,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滴响。 希尔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病床上,安静得让人害怕,胸膛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见,只有跳动规律的心电图证明他还活着。 氧气管从他鼻腔延伸出来,绕过耳后,连接到床头的制氧机上,机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每隔十五分钟就会自动测量一次血压,气囊收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每次测量时,希尔的手臂会轻微抽搐一下,眉头皱起来,然后又松开,像是陷在什么深沉的梦里,却无力醒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惨白的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光线落在他的眼睑上,皮肤透明泛着一层绒光,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也可能是生理性的分泌物,然后在眼角凝成了很浅的痕迹,他像一只随时会破碎的瓷器娃娃。 宋栀坐在床边,一直默默地守着他,任谁来替班,她都不肯离开,她害怕,她害怕自己一走,希尔醒来会找不到她。 她看着虚弱的希尔,心痛万分,一直向各路神仙祈祷,保佑希尔逢凶化吉,又想起希尔应该归上帝和圣母玛利亚负责,又在心里向上帝祈祷,保佑希尔能够快点好起来。 但事实证明,上帝和神仙都只是人们最后的精神寄托,真正能帮人们渡过灾难的只有自己顽强的意志。 宋栀就是希尔活下去的信念,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他。 “希尔,你还要睡多久?”宋栀低着头帮希尔重新固定好留置针,“再睡下去,小辣椒就要咬你的鞋子了。” “你喜欢猫咪......我们到了澳洲岛养只小猫怎么样?” “养只黑猫吧......” “我和莉莉偷偷说过你的坏话,说你像一只黑猫,又腹黑又傲娇,有时候还神经兮兮的......” 宋栀小声嘀咕着,一直自言自语,也不觉得厌烦。她很少和希尔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因为她的小心思总能被希尔发现,而他又很讨厌地拆穿她,一点面子都不留。 “讨厌鬼大王......” 一滴泪从眼中滚落,砸在希尔的手背上,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澳洲岛也有海滩,也有成片棕榈树,我们还可以在院子里打秋千,你要帮我推秋千......” 宋栀小声抽泣着,越说越是伤心难过,她只想希尔快点醒过来,快点好起来。 “你醒来,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闹脾气了,以后乖乖跟你上信息分析课......” “再睡下去就要变成小老头了......” 她伸手轻轻抚上希尔因病痛紧蹙的眉眼,温热的指腹沿着他眉骨的弧度缓缓滑到太阳穴,又在颧骨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他苍白的脸庞上。 “我再给你编一只戒指好不好,用你最喜欢的花,好不好?”宋栀吸了吸鼻子,言语间全是重重的鼻音,还带着委屈的哭腔。 她捧着希尔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着眼,任由眼泪无声流淌,然后就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应答—— “好......” 声音破碎沙哑,不真实,像是幻听。 希尔醒了,他艰难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目光迟钝生涩,待眼中宋栀模糊的身影慢慢清晰,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又发出一声沙哑虚弱的气音。 “好......” 宋栀双眼红肿,看着已经醒过来的希尔破涕而笑,但下一秒又流下了眼泪,天大的委屈填满了她整个胸腔。 希尔抬手轻轻擦去宋栀眼角的泪水,“......别哭了......丑......” 他神情还有些呆滞,但在第一眼看清守在身边的宋栀时,褐色的眼眸瞬间有了光彩,满腔的疼痛被莫名的酸涩替代,他嗫嚅着双唇,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只能痛苦地干咳着。 宋栀赶紧扶着希尔靠坐起来,帮他轻拍后背,虽然这样并没有什么作用,等着希尔呼吸慢慢平稳,她端来温水,用棉签沾着温水轻轻擦拭希尔干裂的双唇。 “你现在还不能喝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别急,我都告诉你......” “我们找到他了,他被奥列夫抓走了,中尉已经在制定作战计划,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他会没事的。”宋栀将陆屿的下落告诉了希尔,她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不想让病重的希尔过度担忧,实则不知,她挂在脸上牵强的笑早就出卖了她。 她怎么会不担心呢? 她都快担心死了,恨不得快点把陆屿救出来。 希尔心有所感,不想再让宋栀担忧分神,硬生生压下喉间的干痒,忍住了咳嗽,轻轻地点点头。 那家伙一向机灵,一定会想办法与敌人周旋保全自己的。 一直守在门外的柯兰特看到希尔已经醒了过来,靠着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去叫医生。 哎!难道真是老了?越来越讨厌四处征战,越来越想回慕尼黑和菲诺,澳洲岛也不错,养只黑猫也不错...... 后院的会议室里,莱恩、威尔克、帕维尔和布韦特正在研究那座藏在维尔斯卡郊外的废弃仓库。 “不能说俄语.......”莱恩回想之前发现这座废弃仓库的情景,神色冷峻,沉声分析道,“他们藏在爱沙尼亚境内,为了更安全更稳妥地隐蔽,自然不能说俄语,所以才会说着蹩脚的英文,奥列夫下了一盘大棋。” “连我们都被迷惑了,以为是大漂亮秘密布置的核弹共享......”威尔克圈出仓库附近的所有秘密卡哨,“老狐狸有手段。” “你们当时背着藏有定位器的小提琴,在那里逗留过......奥列夫会不会已经察觉你们发现了那个藏有核弹头的废弃仓库?” 帕维尔不愧是老牌特工,最是会抓住细节,他有种不妙的感觉。 “奥列夫偷袭农场是为了灭口,不仅仅是因为卸磨杀驴,很有可能是因为那座废弃的仓库。” 莱恩双眼冷沉,凝着寒冰,“摧毁粤菜馆更像是最后的挣扎,是报复,或是故意引发战争。他对陆屿应该还有其他安排……” 第73章 反杀(一) 铁椅的扶手已经深深硌进肉里,陆屿分不清背上流的血是新的还是旧的,反正浑身就没一块干爽的地方。 奥列夫下手讲究,专挑不致命的地方打,揍完还给他留了一口气,好让他继续 "做客"。 万幸的是奥列夫没有动他的手,或许是他的手对奥列夫来说还有其他用处。 陆屿歪着头,半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另一只桃花眼倒是还睁着,他看似嬉皮笑脸,其实是在绝境中观察环境,努力保全求生,狙击手的眼睛,就算被揍成猪头也得留着看东西。 仓库很大,穹顶严密高挑,锈蚀的钢梁上吊着几盏惨白的工业灯,嗡嗡作响。墙角堆着一堆精密检测仪,紧接着是一截楼梯,通往地下室。 他不知道地下室是干什么的,但他瞧见过有许多穿着防核辐射服的人进进出出,他想地下室应该是一间高规格恒温恒湿储存室,用来储存被奥列夫藏起来的核弹头。 那玩意精贵得很,储存室必须严格控制温度、湿度,防止核弹头内部精密电子元件、有机材料老化,避免炸药受潮变质。 陆屿眯起眼,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仓库的一切。 奥列夫似乎没想瞒着陆屿,任由陆屿四周打量。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说明陆屿对奥列夫来说不具备威胁,要么是将死之人,要么是自己的人。 奥列夫慢条斯理地踱到他面前,皮鞋叩击水泥地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俯下身打量他,从头到脚,还有那双价值高昂的手,像是在打量一件极具杀伤力的武器。 "一个狙击手的职业黄金时期能有多久?老了、残了就不值钱了......" 他声音很轻,却像毒蛇吐信,“特遣 A 组会怎么对待一个残废的狙击手?” 陆屿咧嘴笑了一下,扯动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但依旧笑得张扬不羁,“少校恐怕不了特遣A组,我们有周到贴心的养老政策,不能上战场,就回基地养老,总归有间遮风挡雨的屋子,有地方睡觉吃饭。” "哦?听着不错,很符合你们中国人解甲归田的归宿。"奥列夫轻笑。 "解甲归田的是报国将军......" 陆屿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指,指尖擦过粗糙的麻绳,一寸一寸地感受绳结的打法,"我只是个要钱不要命的雇佣兵 ......" 他故意拖长音,用那只肿成缝的眼睛瞥了奥列夫一眼,"哪里配得上卸甲归田四个字,顶多算得上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还不错,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以你如今的身份,是回不去家乡养老的,最终只能客死他乡,或者死在战场上,身首异处,或者死在这里。”奥列夫惯会拿捏人心,找准对手的心结,慢慢切入。 “人在临死之前能回到家乡,算不算死而无憾?” 他低头盯着陆屿的眼睛,捕捉陆屿藏在眼底的情绪,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停滞,都逃不过他如鹰隼般犀利的凝视。 陆屿扬着头,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两下,很快又无赖般地跟奥列夫打起了太极。 “少校这是在拉拢我吗?” “是的,我们这边有撤侨通道,我可以给你做一个干干净净的背景,一个符合规定的撤侨手续,以留学生的身份回去。” 陆屿的嬉皮笑脸僵住了。 他愣了两秒,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慢慢睁大,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懂了不敢信。 撤侨通道、干净背景、留学生身份、回…… 家...... "少校这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嗓子有点哑,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我的价值可不值得少校如此耗费心血......" "你不想吗?" 奥列夫轻笑一声,循循善诱,"就在自己的家乡,干干净净、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陆屿垂下眼,沉默了片刻,而后面带不屑,对奥列夫的拉拢手段感到不耻。 奥列夫并不意外陆屿的拒绝,反而笑了一下,继续加大诱惑,"当然,一个人回去太孤单了。你那位老乡,暴力萝莉,我也能给她一个干净清白的身份,你们俩一起回去,从头开始,清清白白地活着。" 陆屿的呼吸乱了,但他极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他喉结动了动,却不敢抬眼睛,这双眼睛里藏不住任何情绪。 奥列夫说的那种日子,他居然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忆中的海风,热闹的人群,没有杀戮和战火,晚上能睡个踏实觉,不用闭着眼都在算弹道,他和老乡一起...... ‘你休想’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没敢滚出声。 奥列夫俯下身,声音贴着陆屿的耳朵,化身成卑劣的恶魔,"只要…… 其他人都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你们俩的过去了,这世上,再没有雇佣兵陆屿,也没有特遣 A 组。"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胸腔里乱颤的心跳声。 良久,陆屿忽然仰起头,仰天大笑。 笑声又响又亮,在空旷的仓库里撞出回音,笑得他眼角裂开的伤口又渗出血来,笑得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落进下巴的伤口里,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是泪。 "少校," 他笑够了,喘着气,用那只肿成缝的眼睛死死盯着奥列夫,一字一字顿道: "我要是点了这个头,这就是你拿捏我和老乡一辈子的把柄。你能让我俩 ' 清清白白 ',也能让我俩 ' 不明不白 '—— 我和老乡这辈子都得捏在你手里,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杀谁我就得杀谁。" 他舔了舔嘴角,唇角间溢满了浓郁的铁锈味,他浑身发抖,笑得无赖,又痞又狠,"你当我傻啊!" 奥列夫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底浮起一片阴鸷,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慢条斯理地踱开。 "你是个聪明人,不急于一时回复我,你再想想。" 陆屿盯着奥列夫远去的背影,眼中泛起寒气,耳边全是奥列夫恶魔般的低语,他机械般地重复着,“回家......老乡......” 第74章 反杀(二) 希尔总是在半夜咳醒,咳得剧烈,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他弯着腰,脸色异常痛苦,又不想让宋栀看见他现在生不如死的样子,只能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独自忍受伤痛的折磨。 撕心裂肺地咳嗽过后,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都空了,虚弱地瘫在床上。 身上的被子被人掀开,他眯着眼看向来人。 宋栀肿着一双兔子眼站在他的床头,死死地抓着被子角,很明显她又哭了 。 “我没事......咳咳......”希尔没忍住,轻轻地咳了两声。 “希尔,我们再坚持一下,中尉已经在想办法了,你会好起来的,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别哭,小夜猫......我会好起来的......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希尔脸色青紫,上气不接下气,因剧烈咳嗽狼狈地弯着腰,他伸出手拽过宋栀手中的杯子遮在自己身上。 他不想让宋栀看见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出去......求你......” “你不能这样捂着自己,快出来......出来啊......” 宋栀掰着希尔抓着被角的手,想把希尔拖出来,但希尔紧抓着被子不放。 “希尔,听我的,快出来,别闷在里面......你不想我看见你这样,我这就出去,我出去......我出去......” 宋栀知道希尔的别扭性格,为了不让希尔伤害自己,只能哭着松开手,慢慢离开。 希尔猛地伸出手,扣住了宋栀的手腕,死死不放。 他又后悔了,只能小声地乞求道,“别走......我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止住咳嗽的希尔虚弱无力,就连说话也是断断续续。 宋栀猛地掀开希尔身上的被子,将他扶了起来,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虚汗,有节奏地轻拍他的后背。 “我不走,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彻底好起来......” 希尔闭着眼点点头,反手抱住宋栀,生怕宋栀会突然消失。 他现在病成这样,医疗资源如此匮乏,他总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他不想死,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因为舍不得宋栀,他死了,就少了一个人保护她,他不想离开宋栀。 两人像是历经生离死别,紧紧抱着彼此,不肯松手,任谁看了也都得叹一声,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乖乖......瞧瞧这两人哭得呦......真叫人心疼!”门口响起一道熟悉的调侃声,“别哭了,赶紧让我瞧瞧。” 宋栀和希尔抬头看向门口,看清来人后,宋栀眼中燃起了希望,她松开希尔,快步跑了过来。 先是委屈,而后难过、害怕,最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老爹,你总算赶过来了......希尔要病死了.......” “呸呸呸!什么话!”空降来到拉彼纳的老赵,连忙呸了三声,赶走了不吉利的念头。 他抬手擦掉宋栀脸上的泪,一脸心疼,“乖妮,别怕,有我在,保管治好他,你要是再哭下去,就要学白娘子水漫金山了,快别哭了。” 宋栀猛地点点头,抬起袖子擦着脸上的泪,“他咳得厉害,我害怕......” “好了,好了,你去洗洗脸,我给他瞧瞧。”老赵拍了拍宋栀的肩膀,示意柯兰特带宋栀出去。 “走吧,中尉还在等你开会,这里交给老赵吧。”柯兰特揽着宋栀,将她带出了病房。 宋栀临走前还远远看了一眼希尔,无声地嘱托希尔乖乖听老赵的医嘱。 希尔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轻轻地点了点头。 柯兰特把宋栀带回了公共休息室,先是湿了一块温水手帕,抬着宋栀下巴帮她擦着脸上的泪痕。 不曾想,她眼睛里的泪水是越擦越多,止也止不住。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希尔没事,老赵能治好他......” 他又从医疗冷藏柜里取出一只冰敷袋,用干净柔软的帕子包着,敷在宋栀的双眼上。 “老爹能治好希尔,也能救出陆屿,对吗?”宋栀闭着眼,抬手扣住柯兰特的手腕,双肩因为哭泣微微颤抖,“奥列夫是不是很难对付?” “不算难对付,只是核弹头的事有些棘手,如果处理不好,我们A组就成了别人的替罪羊。”柯兰特将宋栀揽进怀里,轻拍宋栀的后背,低声安慰,“别担心,中尉已经想到办法了。我们能治好希尔,也能救出陆屿。” 宋栀将头埋进柯兰特的怀里,闷声嗯了一声。 会议桌中央摊着维尔斯卡郊外废弃仓库的三维地形图,是莱恩连夜做出来的,精准到里面的一草一木。 莱恩指尖点在废弃仓库的外围位置,声色冷沉,但有些沙哑,应该是熬夜引起的。 “先进行侦察任务,我们需要在附近给老狐狸准备点礼物,是他们最喜欢的地雷。” “少尉和宋栀负责先行侦察” 他看向宋栀和柯兰特,“再度复核哨卡位置,确认巡逻规律,标记撤退路线。重点是 —— 撕开信号屏蔽缺口,确定陆屿的位置,确认他的人身安全。” “收到。” 宋栀脆声应道,眼睛虽然还肿着,但声线已经稳了。 柯兰特点点头,将希尔那台破解信号屏蔽的设备装进了背包里。但愿,这家伙的东西不认生。 "我和帕维尔负责演出好戏,给老狐狸瞧瞧。" 莱恩说,"老狐狸多疑,得给他看点真东西,我需要几张‘雪枭’鼻青脸肿的照片,让他以为我们上钩了。" 帕维尔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得有多真?但愿你们不是以公报私,话说,算不算工伤?” “别担心,这里就是医院,也有医生,管打管治。”威尔克痛快地接下了这个美好的任务。 “威尔克和布韦特......” 莱恩顿了顿,看了眼依旧坐在角落里,抱着战术平板实时记录会议内容的布韦特,沉默了两秒钟。 “米勒拉黑了布韦特,暂时不用联系他,但要用他的路子搞些装备和武器,C4、穿甲弹、防辐射服、盖革计数器......” 莱恩从怀里掏出一张身份ID卡,推给布韦特,这张卡是米勒的,他们之前在苏伊士的那家黑市用过。 布韦特皱了皱眉,内心纠结,这张ID卡的事该怎么委婉地向自家中尉说明,才不会被第二次拉黑。 “老赵留守医院,希尔需要尽快恢复......”莱恩扫了一圈,“他需要远程待命,黑进奥列夫的监控系统,更要监控那只大家伙。” 莱恩低头扫了眼腕上的手表,“散会,两小时后各自就位。” 第75章 反杀(三) 这是一间废弃的教室。 墙壁上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窗户上早就没了完整玻璃,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有风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面上积攒已久的灰尘和碎纸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混合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令人作呕。 这是莱恩精心挑选的地方,为了安全起见,他抹除了一切可识别坐标位置的标志。 教室里光线昏暗,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张木椅。 椅子上绑着一个男人,他双手被麻绳反剪在椅背后,眼睛被黑色眼罩裹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嘴上横贴着三道胶带,贴得极紧,只能从鼻腔发出粗重的喘息。 是帕维尔,他满脸青肿,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眼眶高高肿起,一片青紫,淤青从眉骨蔓延到脸颊,鼻孔周围全是干涸的血迹,嘴角还带着鲜红的血迹,显然是挨了一顿毒打。 威尔克甩了甩手腕,收了拳头,冷着脸站在椅子后边。 莱恩低头看着刚刚录上的视频,而后通过电子邮件加密发送给奥列夫,但是显示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他眯起眼睛,眉头微微一蹙,重新检查地址,再次发送,依然失败。 莱恩冷笑,老狐狸把账号注销了。 老狐狸的这个操作被莱恩定性为,做贼心虚。 “呵。” 莱恩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眼底闪过寒光,冰冷彻骨,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奥列夫的号码。 “不能说俄语,少校的谨慎值得我好好学习,您看不到我特意给您准备的礼物,有些可惜了。”莱恩点燃叼在嘴里的香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喷出,冷声说道。 语气不像是虚心学习,倒是讥讽之意十足。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奥列夫的声音响起,平静如水,“我要和帕维尔通话。” 在奥列夫眼里,莱恩那些手段都是小儿科玩的把戏,他全没放在心上。 “稍等,”莱恩吐出一口烟雾,踱着步子来到白挨了一顿打的帕维尔身旁,按下了免提键,然后动作粗鲁地撕下了帕维尔嘴上的胶带。 “嘶——”帕维尔吃痛,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扭曲着。 电话那头的奥列夫显然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就在我身旁,但我需要先确认我队员的状况。”莱恩说道。 “嗯哼,如中尉所愿。”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响,然后是脚步声,接着是陆屿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对陆屿用了刑,莱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奥列夫的手下揪起陆屿被血汗打湿的头发,迫使他抬头。陆屿脸上有几道新鲜伤口,还在渗血,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奥列夫将电话贴近陆屿,声音故作温和,全是虚伪与威胁,“告诉你的中尉,你在我这过得还不错,你很喜欢这里,对吗?” 陆屿咧开嘴笑了,鲜血顺着下巴淌下来,“呵呵......是的!我简直爱死这里了!恨不得将这里夷为平地!” 陆屿输人不输气势,即便是满身伤痕,也嘴比骨头还硬,他仰着头微微收势,而后一头砸向了奥列夫的鼻梁,却被奥列夫的手下揪着头发拽了回来。 “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坚韧。”奥列夫的声音依旧温和,假惺惺的,“这是一个士兵最该拥有的意志,但我希望你身上的这股宁死不屈的坚韧不该用在我身上。” 这话虽是对着陆屿说的,但很清晰地传到了莱恩的耳朵里。 莱恩哼笑,老狐狸时时不忘挑拨离间,这一手他玩得很溜,看来没少套路别人。 “少校的待客之道还真是与众不同,我们特遣A组也不是无礼之辈,对于少校的这份厚爱,我们是要加倍偿还的。”莱恩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将电话递到了帕维尔面前,“你的老朋友想要跟你叙叙旧,说两句吧。” 帕维尔偏过头,态度决绝,这一身硬骨头比起电话另一头的陆屿,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没有什么好跟他说的,我还是那句话,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隐隐传来阴寒的杀气。 帕维尔还想再骂,嘴巴刚张开,却被莱恩再次用胶带封住了嘴巴。 “唔——唔唔!”帕维尔激烈挣扎,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摩擦声,他异常激动,听起来骂得很脏。 莱恩没有理会,转身走到窗边,扔掉烟蒂。 “少校,你要的人,我找到了。”莱恩的声音恢复冷静,“但想要他的人不止您一个。我们特遣A组做事向来有原则,除非雇主临时变卦——” 他顿了顿,点到为止。 “少校选个交易时间和地点,我们准时赴约。” 电话那头传来奥列夫低沉的冷笑,“地点......地点你知道的。我就在这恭候诸位,随时恭候。” 话音刚落,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一串忙音。 老狐狸已经明牌了,他早已在那个废弃的仓库设下了天罗地网,等着特遣A组自己往里钻。 另一边,废弃仓库里。 奥列夫挂断电话后没有急着离开,他盯着陆屿看了很久,目光深邃阴冷。 陆屿被绑在椅子上,双手铐在身后,双腿也被捆得结结实实,头顶悬着高瓦数的白炽灯,灯光异常耀眼,叫人无法闭眼入眠。 他已经整整两夜没有睡觉,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衣服也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布满青紫伤痕和干涸血迹。 但他依然高昂着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挑衅的光芒。 “我喜欢征服一身硬骨头的士兵。”奥列夫缓缓开口,“原本沃尔科夫上士在我驯服名单的首位,但我现在觉得,你才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他向前迈了一步,俯身凑近陆屿的脸,“他们的软肋全暴露在明面上,暴力萝莉是他们的软肋。而你的软肋似乎也是关于那个女孩,但好像又有所不同......你藏得很深。” 陆屿的瞳孔微微收缩,很快恢复平静,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少校一向会收买人心,我也很好奇少校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奥列夫直起身,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但愿你会喜欢。” 第76章 反杀(四) 黄昏的维尔斯卡郊外,林线正在一点一点吞掉最后的天光。 宋栀趴在一片低矮的灌丛里,身上套着土灰色的伪装服,手臂、肩背、头盔上插满枯草和断枝,混进草地里,完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真假难辨。 柯兰特匍匐在她右侧,同样的伪装,趴得更低,一边通过观察镜侦察仓库周围的地形,一边低头将侦察到的实景图实时同步到通讯平台上。 两人从午后潜进来,爬了四十分钟,才摸到这个位置。 仓库西北角,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地,视野刚好切过仓库的侧面, 三个哨卡、两条土路、一道锈死的铁门,全在观察镜的十字线里。 宋栀和柯兰特特意选了这个下风口的位置,确保两人的气味不会飘过去,不会被军犬闻到。 “哨卡三、火力分布在十点钟、两点钟、和四点钟方向,换岗间隔待确认。外围守卫不算森严,更像是故意留个口子,放我们进去。”柯兰特用食指在镜架边缘轻叩两下,对这个发现并不感到意外。 “看来已经明牌了,我们要提前行动了。”宋栀小声说道。 其实她已经等得够久了,她现在就迫不及待地要冲进去,把陆屿救出来,她知道奥列夫的手段很多,一个连牺牲士兵的遗物都不放过的人,又怎么会心慈手软。 她心急如焚,却只能拼命压制住心中的冲动,因为一步行错,就会打草惊蛇,反而害了陆屿。 柯兰特转头看了一眼宋栀,只见她抿紧了双唇,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低声叹了口气,小姑娘心里憋着一股劲,这股劲强撑着她。 “他没事,但皮肉之苦少不了......换个角度想一下,我们成功打入敌人的内部,王牌狙击手会是最强内应。”他想了想,还是小声宽慰着宋栀,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语言引导开解宋栀了。 宋栀成长得很快,也很厉害,厉害到无需柯兰特再逐字逐句地引导她。柯兰特为她感到自豪的同时,也感到莫名的失落,他倒是很怀念宋栀从前事事依赖他的时候,可小姑娘总要长大。 “嗯,”宋栀点点头,“他那么机灵,一定会没事的。” 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柯兰特听的,更是在强调给她自己听。 潜伏侦察是最考验人耐力的工作。要趴着不动,放缓呼吸,盯着同一个方向,谨慎观察,数秒、数分钟,甚至是数小时不能挪动。 宋栀的腿早就麻了,浑身僵硬,但她连手指都没蜷一下。 仓库后门终于有了动静,破旧的后门开了一道缝,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走了出来,一个接替了土路尽头的哨位,另一个沿着仓库外墙绕到正面。 宋栀盯着那扇门,门缝开合的角度、停留的时长、透出的光色,全部刻进脑子里。 四十分钟换一班岗。 里面有电,有人在用电,在用大功率的设备。 宋栀慢慢摸出画本,其实就是一小卷防水纸,铅笔芯是特制的,笔迹在紫外灯下才显形。她快速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线条歪歪扭扭,谁也看不懂。 哨卡位置是三个墨点,巡逻路线是几道虚线,换班时段是深浅不一的涂痕。 宋栀画工抽象得不堪入目,她敢保证,就连老牌特工也破译不了这画上的信息。 “我们需要搞得清楚电力设施分布,找到这座仓库的前身,就能搞到仓库的设备分布图,老狐狸再是狡猾,也没办法做到大刀阔斧的重新装修,做贼心虚只能小规模改动。” 她用气声说,“注意西北角的铁门,刚刚动了一下。” 柯兰特没有回答,防反光的观察镜已经准确地扫了过去。 一扇锈死的铁门藏在茂密的树桠后面,铁门被生了锈的锁链从外面缠死上锁,有人在里面轻轻推动那扇铁门,推开一条细小的门缝。 半明半灭的红点在观察镜里格外清晰,是有人在里面偷偷抽烟。 那人只抽了两口就掐灭了香烟,而后匆匆离开,但是不一会,又有人对着门缝点燃了香烟,依旧是匆匆吸了两口,而后快速离去。 “看来里面没有设置抽烟区,烟鬼们只能找地方偷偷摸摸的抽两口,缓解烟瘾。”柯兰特慢条斯理地分析着,“仔细想一下,什么地方需要严密看守,就连吸烟也只能偷偷摸摸吸两口。” “陆屿!因为要严密看守,所以换班抽烟的人才又急又赶。”宋栀低头又在那张纸上圈出了这个隐蔽的‘吸烟区’。 “嗯哼,分析得很有道理。”柯兰特微微一笑,宋栀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仓库方向传来机械转动的零件咬合声。 “别动!” 柯兰特脸色骤变,他一把扣住宋栀的手腕,用力往下压,两人的身体贴紧地面,屏住了呼吸。 一束探照灯光柱从仓库屋顶扫过来,碾过宋栀和柯兰特潜伏的荒草地,停了两秒,慢慢移开。 光柱走远,柯兰特才长舒一口气,拉起宋栀,低声说道,“我们该撤了,他们晚上会放狗。” 话音刚落,废弃仓库的方向就传来几声军犬的叫声,宋栀想到了他们在灰色沼泽地带遇见的那支边境巡逻队。 “我们得快点,被那些小可爱发现就不好了。” 柯兰特手脚利落地撤掉两人身上的伪装衣,一双大手像一把铁钳,牢牢扣住宋栀的手腕,拽着她扎进密林深处。 “别回头,跟紧我。”柯兰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平日里不曾有的强势。 宋栀任由柯兰特拉着她奔跑,牢牢跟紧柯兰特的步伐。 身后狗叫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两只,而且正在加速逼近。军犬的嗅觉在夜晚更加灵敏,速度也比人类快得多,单纯依靠地形和植被根本无法甩掉它们。 柯兰特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带着宋栀绕了一个大弧线,折向一条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溪流。 溪水极深,水流湍急,柯兰特毫不犹豫地带着宋栀踏入水中。 “宋,别松手!” 第77章 反杀(五) 水冷得刺骨。 宋栀被柯兰特拽着往溪流深处走,溪水没过腰,没过胸,没到下巴。她憋着气,耳朵里全是咕嘟咕嘟的水声,还有岸上越来越近的狗叫。 军犬的叫声又急又凶,带着闻到活人气息的兴奋。 柯兰特没回头,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水面说的:“潜下去。“ 宋栀没犹豫,跟着他一起沉进水里。 水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水流又急,宋栀只能死死抓着柯兰特的手,被水流推着往下游走。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憋到最后,胸腔火烧火燎,眼前开始冒金星。 柯兰特忽然停住,拉了她一把,贴过来。 他捧起宋栀的脸,隔着水流,贴着宋栀双唇,给她渡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渡得有些长。 宋栀脑子已经发木了,柯兰特的肺活量这么大吗? 还有,他的眼睫毛为什么这么卷翘? 良久,柯兰特才松开了宋栀,带着她继续往下潜,实时留意宋栀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岸上的狗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岸边的夜色里。 柯兰特猛地浮出水面,拽着宋栀一起游向岸边。 宋栀大口大口喘气,水从头发上淌下来糊了满脸,她伸手抹了一把,看见柯兰特也湿得跟只落汤鸡似的,但是是一只好看的落汤鸡,微卷的湿发贴着额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异常严肃严谨的神色。 “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宋栀咳了两声,“就是肺活量不太行…… 我得好好练练。“ “是的,我很乐意当你的潜水教练,澳洲岛就可以潜水,或者回菲诺......但是我们得先离开这里。”柯兰特含糊地说了一句。 两人浑身湿透了,贴着林子往车那边摸去,湿透的衣服又冷又重,风一吹,宋栀打了个哆嗦,牙齿磕得直响。 柯兰特一直拽着宋栀的手腕不松手,“坚持一下,回到车里开着暖风烘一下。” 宋栀没说话,因为已经浑身发冷说不出来话。 回拉彼纳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莱恩正靠在医院后门的墙上抽烟,宋栀和柯兰特彻夜未归,威尔克和布韦特也没回来,唯一的好消息是希尔已经脱离危险了。 街边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接着是两道急促的脚步声,有些拖沓,显然是体力透支造成的。 莱恩立刻直起身子,右手摸向后腰,警惕地看向脚步声的方向。 浑身湿透的柯兰特揽着同样浑身湿透的宋栀,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中尉......他们有军犬......”宋栀看见莱恩,急忙说道。 “等会再说,先回去换衣服。”莱恩快走两步,拉开了医院的后门。 柯兰特拥着宋栀进了医院的后门。 另一边,威尔克和布韦特按照米勒那张黑市 ID 卡找过去的时候,两人都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所谓的 “地下黑市“,就开在镇子边缘一条正街上,门脸亮堂堂的,招牌上写着 “战时物资贸易公司“,玻璃柜台后面货架摆得整整齐齐 —— 防弹衣、夜视仪、弹药箱,一溜排开,跟逛超市似的。 布韦特咂舌,“......这是黑市?” 威尔克倒是一点不意外,甚至还习以为常,“副官对黑市有刻板印象,黑市黑久了,就白了。走吧,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气质绝然的老头,戴着透亮的老花镜,正低头看书,这年头还能看纸质书,也是稀奇。 他看见俩人进来,眼皮都没抬,“要什么?自己选。“ “C4,穿甲弹,防辐射服,盖革计数器......枪支弹药......” 威尔克往柜台上一靠,“你店里的趁手的家伙,我都可以要。” 老头翻书的手一顿,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番。 “防辐射服,盖革计数器可不便宜。” “便宜的我看不上。”威尔克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黑色袋子放在了柜台上,袋子里面的东西发出一阵声响,金条的响声很动听。 “你是第一个在我这里不砍价的人。”老头慢条斯理地夹住书签,合上了书。 “在我眼里,军火铺子和医院是一个性质,都是保命的。拿保命的东西砍价,不吉利。”威尔克不卑不亢,“防辐射服要新的,二手的不要 。” “那先验身份吧,我们不做无名生意,这是规矩。” 老头拿起一旁的黑色手套,戴在了手上,整个人优雅的过分,一点都不像是军火贩子。 站在旁边的布韦特默默掏出米勒的 ID 卡,递过去的时候有些不情愿。 话说,他家中尉收到验证信息后,会不会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答案是会的,但先是气急败坏的骂了一通,谁都没放过,而后又把布韦特拉黑了。 威尔克扛着装备,投来一记心疼的眼神,像是在说,你家中尉不要你了,你就留在A组吧。 布韦特,“......” 深夜,废弃仓库里,高瓦数的白炽灯还亮着。 陆屿被绑在椅子上,两夜没合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他无法闭眼 ,头顶那盏灯太亮太刺眼,他们根本就不让他睡觉。 这一招,他们A组也用过,用来攻陷俘虏的心态最好用。 一阵脚步声响起,奥列夫缓缓走进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走到陆屿面前,慢条斯理地打开,抽出一份文件,递到陆屿眼前。 是一份身份资料。 干干净净的白纸黑字,贴着宋栀的照片,但是没有名字,其他信息已经做好了。熟悉的身份证号码格式、新的年龄、干净的履历,从头到尾,干干净净。 “有了这个,你的老乡......” 奥列夫的声音又轻又慢,“以后就清清白白,安安稳稳的过后半辈子,再不用闻火药味。” 陆屿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里宋栀笑得弯弯的眉眼,喉结滚了一下。 嗓子干痒,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份资料显然比他想象中更有诱惑力。 上次是空口许的诺,这次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只要他点头,宋栀就能干干净净地活下去,没有战争,没有追杀,没有每天闭着眼都在算的弹道。 奥列夫又加大了筹码,“撤侨的航班就在十日后,你还有时间考虑。” 他张了张嘴,想说 “你当我傻啊”,可声音卡在嗓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挤出来。 “…… 少校费心了。” “举手之劳而已,”奥列夫把资料收回去,放回文件袋,“你慢慢想,我不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陆屿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你的名字也会一起出现在撤侨的名单中。” 白炽灯嗡嗡地响。 陆屿盯着自己的双脚看了很久,最后把脸埋进被汗水和血浸透的衣领里,反绑在后的双手攥紧又松开,掌心里全是掐出来的血印子。 第78章 反杀(六) 医院,希尔病房的外间,此刻摊满了装备。 威尔克蹲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他将密封好的防辐射服装进战术背包里,又顺手把C4块按型号分装进防爆箱。 帕维尔在旁边填压弹夹,压完一个,又压一个,动作又快又熟练,他全程没怎么说话,或许是因为脸上的青肿,影响说话。 柯兰特靠在墙边,把自己的那把冲锋枪拆成零散的配件,用绒布挨个擦拭。他擦得极慢,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琥珀色的眼眸时不时抬起,目光落进慢慢升起的晨光里。 宋栀站在桌子旁,低头往弹匣里压子弹。一颗一颗,压得很慢,手有点凉,压了两颗,第三颗没按进去,弹头在指尖打了个滑,滚到桌底。 她弯腰去捡,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比她反应快 —— 柯兰特把子弹捡起来,没递给她,而是帮她按进了弹夹里。 “宋,别分心。” 他放下战术头盔,帮宋栀压了所有的弹夹,“你需要睡一觉,保证精神充沛才能更好地执行任务。” 宋栀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另一支弹夹安静地重复着装填的动作,偶尔停下来搓一下指尖,然后继续。 莱恩站在窗边,手里攥着卫星电话,屏幕上是一串他熟悉又厌恶的号码。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他盯了几秒,摁熄屏幕,把电话揣进口袋。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桌子上的手绘地图上,他微微闭着眼,在脑海中重新复盘一遍作战计划。 希尔半靠在床头,后背垫了两个枕头,脸色还透着病重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他腿上摊着一把拆开的狙击枪,枪托上有几道磨损的划痕,瞄准镜的边缘磕掉了一小块漆,是陆屿的那把雷明顿。他低着头,下巴微微绷紧,神情专注,手指捏着一根细长的清洁杆,正在通枪管。 老赵端着熬好的汤药走了过去,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磨损得厉害,还能修好吗?” “有点涩,缺油,应该是上次打完没来得及保养,擦一遍就好了。”希尔头也没抬,拇指摩挲了一下枪机框的边缘,他顿了顿,把清洁杆抽出来,举到眼前瞄了一眼,又放下。 “不过这次用完也该报废了,狙击手完全有理由找少尉申请新的狙击枪了,这家伙又该到处炫耀了,还得让我帮他调试......”希尔完全想得到那家伙一脸臭屁的样子。 他擦拭完最后一件狙击枪的配件,轻轻放下,又转手去拿狙击镜,却被老赵制止了。 “先把药喝了,喝完药再干活。” “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保养起干活的家伙来,倒是挺仔细。”老赵拿起狙击镜比划了几下,开始动手调试成他惯用的数据。 希尔艰难地咽下碗里又苦又涩的汤药,舌头发麻没能说出话。 “但愿我这老花眼还能看得惯这些高科技......”老赵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今晚就叫他们开开眼,不会打狙击枪的军医不是一名好厨子。” 莱恩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他本想肩挑今晚的狙击任务,看来有人比他更合适。 房间里再无其他声响,只有组装枪支装备的声音和子弹压进弹匣的咔嗒声。 老赵利落的组装着狙击枪的配件,手法老道,满是褶皱的双眼泛着犀利的寒光。他歪头贴近重新组装起来的狙击枪,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老牌狙击手已就位,我需要一套合身的装备。” 莱恩扔过来一只战术头盔,“没有狙击副手,一切随机应变。” “得嘞,那叫自由发挥!” 老赵接过头盔,往头上一扣,系带的手指粗短有力,一拉一扣,严丝合缝,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防弹马甲套上身,他弯腰拾起放在床脚的手枪和匕首,塞进装备挂套里。 等他再直起身的时候,整个人气场全开,杀气猛涨。 莱恩看着气势难挡的老赵,眼神也随之凛冽坚毅,沉声下达作战指令。 “老赵担任此次任务的狙击手,负责清理掩护,少尉和宋栀负责从铁门潜入营救陆屿,我、威尔克和帕维尔负责正面诱敌突进,布韦特留守医院照顾伤员,希尔负责黑进敌人的电力系统,最好是能把八只大家伙搞瘫痪。” “天黑之后出发,所有人原地休息。” “Yes,sir!”几人异口同声,声音冰冷刺骨,势在必得。 柯兰特重新坐回墙边,把外套拉起来盖住半张脸。 威尔克终于把那根没点燃的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往地上一躺,枕着防弹衣闭上了眼。 宋栀把压好的弹匣塞进战术腰带中,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然后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她需要养精蓄锐,她要把陆屿救出来,更要送奥列夫那只老狐狸上西天。 白炽灯又亮了一整夜。 陆屿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只知道眼皮一闭,光就穿透过来,扎进脑仁里,刺疼干涩,他已经分泌不出眼泪,但满脑子都是那份空着名字的资料。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慢慢走到陆屿身旁。 陆屿低着头,嘴角露出几分讥笑,老狐狸没了耐性。 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砸在铁椅旁的小桌上。 奥列夫慢条斯理地抽出一份文件,素白的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还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陆屿的,不是现在这副浑身是血的样子,是更年轻一点的陆屿,眉眼上还没这么多伤,笑得张扬,露出一口白牙,稚嫩青涩。 “抱歉,你的资料很难清洗,我费了些功夫,所以来晚了。” 奥列夫把文件推到陆屿眼前,指尖点了点照片下方那一栏,“这一栏,名字空着。” 他俯下身,声音贴着陆屿的耳朵,“......你自己填,叫什么都可以。” 陆屿盯着文件上的自己过于青涩的照片,失神很久,他差点没认出来。 “呵呵......”陆屿轻笑出声,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转动,沙哑干涩,却松软几分,“少校费心了。” 陆屿的松口全在奥列夫意料之中,老狐狸挑了挑眉,没接话。 “我答应你,”陆屿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着光,“但......我有个条件。” 第79章 破局收尾(一) 松了绑的陆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伤口也被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大咧咧的坐在了椅子上。 “什么要求?”奥列夫坐在陆屿对面,明知故问,他猜到了陆屿的要求。 “我不能不明不白地干活,我需要知道您的目的。”陆屿翘着二郎腿,一副滚刀肉的模样,“别说保密,我不信你这么多手下都在保密之中,我献上我的诚意。” 说话牵扯到伤口,他嘶了一声,咬了咬后槽牙,抓起面前的笔,在文件的空白处签下了宋栀和自己的名字。 他没用化名,玩得就是刺激和坦荡。 签好名字,他丢下笔斜着脑袋看着奥列夫,在等奥列夫给他答案。 “我作为一名军人,目的很简单,一切为了和平,为了正义,为了让战争鬣狗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奥列夫拿起那两份资料,仔细看着。 “为了和平......您要核平哪里?”陆屿玩了个文字游戏,要说奥列夫没有私心,鬼都不信。 “哪里乱,就核哪里。”奥列夫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因为目前最乱的地方只有一个,大家心知肚明。 “是为了和平吗?”陆屿继续在奥列夫的底线上来回作死试探,“还是为了复仇......” 此话一出,奥列夫原本下耷的眼皮猛地抬起,看向陆屿的眼神瞬间凝满了阴寒的杀气。 陆屿赌对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奥列夫也没经得住这句话的试探,可见核弹头背后的事情绝对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 “别这样......我没有恶意打探您的隐私,”陆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已经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谁还没有几个亲人死在战争中,这都不用明说,司空见惯的事。您要不听听我的故事,也挺悲惨的。” “我没兴趣。”奥列夫眼中的杀气来得快,散得也快,只是说话的语气冷了许多。 陆屿暗忖,老狐狸防备心很重,还不经逗,典型的玩不起。 但他见好就收,只能慢慢套取有用的信息。他知道,莱恩他们这两天就该有所行动了,也许就是今晚,或是明晚。 此前入驻爱沙尼亚的大俄技术检查小组,因为前几日铂尔的袭击爆炸事件,受到了牵连,已经被爱沙尼亚当局限制了行动自由,马上就要被驱逐出境。 奥列夫肯定要在小组回国之前完成核武器发射。 老狐狸铤而走险,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绝不会轻易作罢的。 陆屿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伸个懒腰,痛得他呲牙咧嘴的,“少校不带我参观一下您的基地嘛?是不是太见外,还是怕我会传递出什么消息去?” 他就这么明晃晃的说了出来,将那层相互试探的窗户纸捅破了。 奥列夫只能冷笑应下,他小瞧特遣A组的狙击手了,能长久霸占悬赏榜之首的王牌狙击手果然总是与众不同。 “那走吧,你不用传递什么消息,莱恩·穆特知道这里,前不久他们来过,可能正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奥列夫冷笑,带着淡淡的讥讽,险胜一筹。 陆屿,“......” 呵,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果然阴险狡诈。 陆屿换上一件高规格的防辐射服,跟在奥列夫身后去了地下室。他要亲眼看看那颗核弹头。 地下室被掏空了,深度达四十米,钢筋水泥裹了三层,铅板夹心,特种合金网兜底,活脱脱一口钢铁棺材。 阻隔门内的温度长久保持在二十度整,上下波动不超零点五,湿度卡死在百分之四十五。 据说这是老专家们拿命试出来的黄金值,能让里面的大家伙安安稳稳睡大觉,不老化,也不闹脾气。 走廊尽头的那扇安全阻隔门,足有半米厚,负压气密的。开门得两个值班军官同时到场,一个刷虹膜,一个摁掌纹,缺一样都不行。俩人的密钥还不一样,一个负责左半边,一个负责右半边,合在一起才能拧动门锁。 门后面灯色偏暖,照着一排排卧倒的铁疙瘩。灰扑扑的外壳,哑光面,看着就像工业废料。但每个上面都印着序列号,还有最后一次校验的日子,字很小,凑近了才看清。 但陆屿并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隔热棉底下是一个球形吊篮,吊篮里躺着的,就是正主儿——流线型的钝锥脑袋,碳纤维皮肤,防静电涂层,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接口。 这个设计充分展示了安全工程师的才学和技术,最起码在力学物理专业是权威的,那吊篮的重心调得很稳,着力点、泄力点、支撑点,全在陆屿意想不到的地方,就算地震来了,大家伙被吊篮吊着也是丝毫不受影响,安安稳稳。 再往里,那就不是眼睛能看见的了。不过陆屿简单了解过,那是很老的型号了,钚-239的核心,裹在反射层里,外面包着整整一圈高能炸药,炸药的晶体结构无比精密。 隔段时间就有人来抽一管子气,拿仪器测有没有放射性玩意儿跑出来。 奥列夫能在这废弃的仓库里修建出一座这个高规格的核弹头储存基地,也是够有实力。 陆屿转念一想,这家伙不会还在这里修了发射井吧! 来不及多想,奥列夫就站在隔离窗前,看着那颗核弹头出神,双眼灼灼。 “它漂亮吗?” 陆屿眯起眼看向隔离窗里的核弹头,只觉得寒气渗人。 老乡说过,蓝星不能再发生核爆了,她好不容易种出了马铃薯和苹果,明年的冬麦也会顺利结穗,一切都在慢慢恢复生机。 他还想给老乡挖马铃薯呢...... “漂亮,有这个大家伙在,能够漂亮地威慑四方,但是,我不建议它升空爆炸,核爆后的废土太多了,而且很丑。”陆屿毫不犹豫地说道。 “但它能净化一切。”奥列夫转身离去,“看够了就走吧。” 陆屿再次将视线落在隔离舱内,眼神微敛,而后跟上了奥列夫的步伐,走在他的身后。 来到简易的消毒舱更换防辐射隔离服,旁边还站着四名看守,对陆屿严防死守。 他丝毫不惧,挑衅地看向那四人,而后蹲下身子,慢条斯理地系着战术靴上的鞋带,故意拖延时间。 有人看他这副欠揍的样子很不顺眼,走上前,一把揪住了陆屿的衣领。 “别耍花招!”那人威胁道。 陆屿被他拽了一个趔趄,系鞋带的手没收住力度,将鞋带上的金属头拽了下来,他将金属头藏进手掌,趁机按进了地砖裂缝之中。 陆屿站起身,拍了拍手,阴阳怪气道,“你们四个人,八双眼睛,外加四个监视器,我能耍什么花招?” 第80章 破局收尾(二) 那颗不起眼的金属头是特制的信号发射器,是采用纳米级超微晶技术的高科技产物,紧急情况下拔下终端,就可以跳频发送一段速度极快、又难压制的超长波。 这东西先进的很,但不是希尔做的,是米勒花高价购置的。 超长信号波被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希尔快速捕捉到。抓到信号波的同时,藏在金属头的纳米发射器就自动销毁了,即使被发现,也查不出来什么,只会被当成垃圾清理掉。 陆屿传递的这个信号,是在告诉希尔核弹头在仓库里的准确位置。 脸色苍白的希尔戴着护目镜,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将捕捉到的信号拆解重组,最后得到了一个虚拟的三维立体模型。 是一个四四方方,巨大的空间,中间有一块信号屏蔽区域,就连这个纳米超强微晶信号发射器都探测不到,足以说明这个地方的安全级别。 “那个大家伙就藏在这里,我把坐标标出来,同步到通讯平台上,至于双钥门禁和电力控制系统,得给我点时间。”希尔一脸严肃,褐色的眸子被电脑的屏幕映成雾蓝色。 布韦特端来汤药放在了床头柜上,眉毛皱成了两条毛毛虫,“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我要收走你的电脑,老赵说你该休息了。” “十分钟,绰绰有余。”不咳嗽的希尔瞬间变回之前阴鸷傲娇的模样,“但愿狙击手不会被揍成猪头,那个小气的法国佬为什么不要核弹头,是不喜欢吗?” 布韦特,“......” 这又苦又涩的汤药怎么没能毒哑这可恶的翘臀小拉美! —— 山林静谧,夜色黑沉,完美遮掩所有人的行踪。 黑暗中的一切在夜视仪的镜头下发出点点荧绿的微光。 宋栀带着小辣椒,和柯兰特并肩匍匐在他们之前执行侦查任务的草丛里,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身旁的小辣椒耳朵竖得笔直,呼吸匀称,一声不吭保持静默,唯有湿润的鼻头一张一合,捕捉着空气里残留的气味。 他们必须在莱恩和威尔克假装挟持帕维尔,与奥列夫做交易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潜入。 铁门的吸烟区刚刚换走一波人,下一波人预计在二分钟以后,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搞定那扇生锈的铁门。 “陆屿成功了,希尔已经搞到了仓库里面的设备部分图,该我们行动了。”柯兰特拍了拍宋栀的肩膀,率先起了身。 “老爹,掩护我们,我们要撬门了。”宋栀抱着冲锋枪从半人高的野草丛里爬了起来,给小辣椒打出手势。 “Copy!妮,你只管往前冲,把那小子带出来,老头子我给你清扫障碍。”老赵右脸紧贴狙击镜,拉动枪栓,填上一枚狙击弹。 他眼神微冷,泛着寒光,“来一个,我就杀一个,来两个,我就杀一双!” 小辣椒静步窜了出去,柯兰特端着枪跟在小辣椒后面,宋栀背朝柯兰特,负责断后警戒。 两人一狗,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扇铁门旁。 宋栀单膝跪地,黝黑的枪口直指铁门微微敞开的缝隙,小辣椒蹲守一旁,警惕外围。 柯兰特将挂在怀里的枪偏向一边,将架在双眼前的夜视仪掀到了头盔上,从战术腰带后面取出了液压钳,剪断了生了锈的锁链。 铁门被柯兰特推开一条缝,有风从仓库方向吹过来,带着柴油和铁锈的气味。 小辣椒的鼻子抽动了几下,耳朵转了转,静声迈着步,钻了进去。 “跟紧,我们先去接应陆屿。”柯兰特拉动枪栓,拍枪上膛,带着小辣椒,一人一狗充当先锋。 宋栀端着冲锋枪背对着柯兰特,矮身断后。 两人一狗,静步潜入,身形如鬼魅。 铁门内部,视线昏暗,楼道破旧,这里没有监控覆盖,全在宋栀和柯兰特的意料之中。 宋栀从战术马甲的口袋里掏出几只遥控炸弹,藏进了楼道的角落里。 他们没有办法在附近埋设地雷,而这些C4炸弹就是送给奥列夫的礼物。 “但愿老狐狸喜欢这些礼物,意大利纯手工高奢定制款,他值得拥有。”宋栀小声揶揄了一句,再抬起眼就看见柯兰特贴在墙壁上,嘴角微微上扬。 对于宋栀的揶揄调侃,柯兰特很是受用,他喜欢宋栀时不时的淘气,很鲜活。 没错,这些C4炸弹是柯兰特亲手搓的,线条流畅,造型简约优美,如果不是遥控炸弹,应该会被追捧为高奢时尚单品。 “好姑娘,我们该走了。”柯兰特嘴角含笑,十分宠溺。 他将枪口斜插出墙壁,确认安全后,带着小辣椒拐出楼道,宋栀站起身,紧跟其后。 小辣椒微微仰着头,湿润的鼻子在空气里一张一合,嗅了嗅,捕捉到一丝残留的熟悉气息,向着漆黑的楼道寻去。 “好孩子,你找到他了,真棒,任务结束,奖励你肉罐头,百分之三十的含肉量。”宋栀揶揄完柯兰特,又开始给小辣椒画大饼,殊不知,欠下小辣椒的肉罐头已经越积越多。 废弃的仓库被奥列夫改装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军事基地,里面通道错综复杂,电路光缆设备被草草的绑成一捆架在墙壁上。 “他们这很不专业,希尔看到会忍不住发疯的,他有强迫症,那个通讯兵惨了。”宋栀一边咂舌奥列夫手下的敷衍了事,一边将一个电子干扰器粘在了那些电缆上。 她刚藏好电子干扰器,楼道的转角就传了一串整齐有规律的脚步声。 柯兰特一手托枪,一手扣住宋栀的手腕,将她带进了漆黑阴暗的角落里。小辣椒紧贴柯兰特的小腿,做出预备攻击的姿势。 两人屏住呼吸,紧贴着潮湿的墙壁,枪口对准了脚步声响起的地方。 是一队巡逻队照例巡察,但他们的着装很奇怪,不是正规军的战术装备,倒像是私兵或是雇佣军。 宋栀近视加散光,费了些力气才瞧清那些人的装备规格,但她一眼就在巡逻队伍里发现了陆屿。 陆屿穿着和巡逻队一样的装备,走在队伍的中间。 柯兰特扣紧宋栀的手腕,对上宋栀担忧不解的眼神,轻轻摇头。 第81章 破局收尾(三) “我觉得不用绑着我了,大家不是已经打明牌了吗?何必再多此一举?”特工帕维尔皱了皱眉,觉得再将他五花大绑送到奥列夫眼前的行为有些蠢笨。 “做戏做足,虽然双方的底牌已经挑明了,但是立场尚未明确,你觉得这个行为很蠢,或是不符合特遣A组的行事风格,那只老狐狸也是这么想的。”威尔克紧了紧绑在帕维尔身后的绳子。 他绕到帕维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至于我们特遣A组如何做,又该怎么做,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老狐狸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莱恩确定完老赵的狙击点位,一脸冷沉地朝着那座废弃仓库的哨卡走去。挺拔的背影冷如雪峰,势要破开这漆黑的夜。 “狙击手就位,一号已到达接敌点位,注意掩护,你有随时开枪的特权。”他单手按在无线电耳机上,下达指令。 “Copy!王牌狙击手为你保驾护航,随时教敌人东一块西一块。”老赵人老心不老,学着陆屿玩世不羁的腔调,说着陆屿常说的俏皮话。 别说,老牌枪王说这话别有一番风味,这话给人莫名的安心,也让众人士气大涨。 威尔克推了一把帕维尔,小声说道,“作为老牌特工,虎口脱困是家常便饭,你能自己挣脱开吧?” 帕维尔继续拧着眉,活动了下手腕,发现这绳结毫无活动的空间,反而越挣扎越紧。 “放心,这难不倒我,我有办法脱身。”帕维尔哼了一声,自以为是的将面子找了回来。 值守在哨卡的士兵拦住了他们三人。 莱恩揪着被五花大绑的帕维尔,哼声说道,“不能说俄语。” “不能说俄语”这句话是暗语,核对身份的流程贯穿全程。 “不能说俄语”哨兵核对完三人的外貌特征,放了行,“按照规矩,你们得缴械。” 莱恩和威尔克并不意外,也不抗拒,反而很配合地开始解着身上的武器和装备,动作过于娴熟。 尤其是莱恩,动作慢条斯理又有条不紊,倒像是向对方展示自己先进昂贵的武器。 他将一颗手雷握在掌心里,微微扬起下巴,突然出声说道,“猜一猜,我手中的这只手雷是烟雾弹,还是高爆手雷?” 守在哨卡的七、八名士兵闻言脸色一变,立刻架枪直指莱恩,嘴里高声叫嚣着,“放下武器!放下武器!放下......” 晚了! “砰——!” 短促而沉闷的狙击枪声骤然响起,子弹从密林中穿透黑暗,也穿透了敌人的头颅,一穿二,双杀。 “有狙击手!有狙击手!”敌人慌作一团,就近寻找掩体。 莱恩丝毫不慌,拔下手雷的保险环,贴着地面扔进了敌人挖好的战壕里,冷冷一笑。 “都不是,是催泪瓦斯,新口味,你们尝一尝。” 莱恩三人趁着催泪瓦斯冒起烟雾之际,快速向仓库内跑出。 早已解开绳索的帕维尔看着莱恩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目瞪口呆。 “上来就开打,请问绑我的作用何在?” “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威尔克塞给帕维尔一把手枪,微微一笑。 帕维尔,“......” 仓库内,走廊。 宋栀看见陆屿走在那支巡逻队里,也是相当吃惊,但吃惊之余更是心疼他挨了毒打。 那只老狐狸下手阴毒,陆屿伤得不轻。 巡逻小队离开后,柯兰特才松开宋栀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替陆屿解释,就听见宋栀低声说道: “陆屿受伤了......” 柯兰特吐出一口气,眼神轻柔,“皮肉之苦是跑不掉的,还好我们练了一身硬皮肉,扛得住毒打。” 他用了‘我们’这两个字,眼神变得幽深绵长,“但往往皮肉之苦也是最轻的......” 来自内心的恐惧和忧心都藏在未尽的话语里,宋栀都明了,轻轻拍了拍柯兰特的手。 “别担心,我很厉害了,不会被抓住,还有你们在我身边,没人能抓得住我。” 柯兰特回之一笑,重新验枪,带着宋栀继续潜伏在墙角。 无线电耳机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布韦特的声音随后响起,“区域监控已被才篡改,小拉美友情提醒,你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监控权会被剥夺,倒数十秒后,开始行动,十、九、八、七......” “喂喂喂,你们法兰西的倒计时用的是光速?” 耳机里又响起希尔阴阳怪气的嘲讽声。 “小野猫,听我指令,七、六......你还好吗?找到那家伙了吗?代我转达来自战友间的问候。”希尔抢过布韦特手中的对讲机,语气有些急促,还有些前后不搭,“四、三、叫那个意大利男人保护好你,否则他就惨了!你该行动了......” “Copy!”宋栀挑挑眉,希尔声音中气有余,言语轻佻揶揄,看来是好多了。 “呵呵,请留在家里的伤员不要过分操心,我会保护好宋的。”柯兰特轻哼了一声,还是阴湿毒舌的小拉美可爱。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验枪上膛,闪身走出墙角,悄无声息地追上渐行渐远的巡逻队。 “巡逻队加上陆屿一共五人,陆屿是咱自己人,三比四,优势在我方,干他们!”宋栀小声说道。 “我左你右,上!” 柯兰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利落地举起枪托,狠狠地砸向后面的两名巡逻士兵,动作快准狠,过于优雅。 两名士兵应声倒地。 宋栀紧跟其后,先是矮身狠狠肘击一名士兵腹部,再接一记漂亮的上勾拳,打爆那人的下巴,最后侧身旋转横踹,踹飞那名已经昏厥的士兵。 四名巡逻士兵被他们俩咔咔咔解决了三名,柯兰特咔咔两名,宋栀咔掉一名。 按着间谍大电影的剧本,最后一名会被假意投降的陆屿解决掉,但是,这次陆屿没有按常规剧本出牌,而是另辟蹊径,掏枪上膛,和仅剩的一名士兵一起将枪口对准了宋栀和柯兰特。 宋栀,“?” 柯兰特,“......” “伙计,我不想对你们开枪,你们最好是自己投降。”鼻青脸肿的陆屿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栀和柯兰特放下武器。 陆屿不像是开玩笑,一脸阴沉,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数到三,放下武器,一、二......” 第82章 破局反杀(四) 投降? 什么鬼? 宋栀懵了,但大脑又瞬间清醒,难道是在演戏?就属这家伙戏多,全世界欠他一座小金人。 算了,陪他演演吧。 她清了清嗓子,主动扮演恨铁不成钢,被出卖的战友,“陆屿,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柯兰特也很识趣,主动将手中的枪放到了地上,踢向了陆屿,冷声哼笑。他看向陆屿,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又似乎看透了一切。 “看来奥列夫给你画了个很不错的大饼,还是带馅的......” “金子馅的......我可不想在这地方跟你叙旧,放下武器,我们换个地方聊。”陆屿朝那名士兵偏了偏下巴,“把他们带走。” 柯兰特暗中递给宋栀一个眼神:那家伙疯了,他来真的! 宋栀扔掉手中的枪支,瞪大了双眼:他最好是有天大的苦衷,否则,他完了! 陆屿看着宋栀和柯兰特毫无避讳的眉来眼去,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提膝顶向柯兰特的腹部。 “别耍花招,我又不瞎。”眼睛肿成馒头的陆屿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 柯兰特吃痛,弯着身子,闷声哼着。 但是宋栀没忍住,笑出了声,“要不要先上药消肿,奥列夫给你画了大饼,没给你上药?” 陆屿,“......” 宋栀清了清嗓子,强绷着,“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 但宋栀很快就笑不出来了,陆屿神色冰冷,将枪口抵在了单膝跪在地上的柯兰特的脑袋上。 “陆屿......”宋栀冲了过去,但被那名看戏的士兵拦住了,将她反剪双手,按在地上,掏出了电击棍。 宋栀只觉得一阵电流窜遍全身,麻痹了她的四肢,而后是全身,她眼前发黑,只能在昏死之前无能地咒骂出声,“你大爷的!” 柯兰特看着晕死过去的宋栀,琥珀色眸子里溢满了冰冷的杀气,瘆人的目光落在那士兵的脖子上,计算着待会动手拧断那人脖子的力度,最好将他极其痛苦地送下地狱。 “嗯哼,看来老狐狸很会玩挑拨离间、反目成仇的手段。说说吧,老狐狸开给你的条件,”他嘴角洇出鲜血,虽单膝跪地,却依旧挺直了腰杆,“是关于宋?” “少尉不愧是优秀的心理专家,一语点中,”陆屿看了一眼一脸愣怔的宋栀,“那少尉再猜猜少校开出的条件,或许你能猜中。” “这个诱惑力不一般,能让你百般纠结,又心甘情愿搭上自己正值鼎盛的职业生涯,”柯兰特顿了顿,“少校有办法送宋栀回到你们俩的国家?那里是安全的......” 他想了想,又冷哼道,“不只是宋栀,还有你,你也会安全地回到自己的家乡。” 再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丝失望之意和被背叛的心灰意冷,只有深入灵魂的心疼。 “代价是什么?是我们其他人死在这里?还是你要做奥列夫手中的屠刀?替他卖命!” 陆屿顺着柯兰特的视线看向昏死的宋栀,叹了一口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男人还得是又老又辣,我的心结这么明显吗?” “当然,在东乌边境,我们都说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只有你没说,因为你知道你回不去,你和宋栀都回不去,包括老赵,那是你一直无法释怀的心结。” 柯兰特职业病上身,当场剖析了陆屿行为对应的心理活动,很专业。 “哼!小拉美也没能回去。”陆屿不服。 “你们俩不一样,他是政治避难,他是不能回,你是回不去,两者之间天差地别。”柯兰特挑挑眉,优雅的言语化作无情的刀子,直直扎进陆屿的心。 陆屿点点头,倒是极为认可了柯兰特的说法,“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少校有办法。” 陆屿和柯兰特你一言我一语的在破旧的楼道里聊起了心事。 监控权限早已从希尔手中脱离,他们俩的谈话成了现场直播,出现在奥列夫的电脑屏幕上。 当然,也出现在希尔的电脑屏幕上,他皱着眉,一时没搞明白陆屿在干什么,但他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他截取了陆屿逼迫柯兰特的画面,做成了一小段循环视频,待会用来混淆干扰下一次监控画面。 “宋栀是不会同意的,她绝对不会同意牺牲任何一个人,换取她回去的机会,”柯兰特不想再跟陆屿费口舌,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她也不会离开A组,也不会离开我们,她说过的。” 陆屿闻言,本就青紫的脸上布满了戾气,一脸扭曲,他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冰冷的枪口使劲顶着柯兰特的脑袋,咆哮着,“你这是自私!她现在明明有这个机会!” “你在自欺欺人!”柯兰特也丝毫不惧陆屿的戾气和怒火,加重了语气,“你确定这是她想要的吗?” 陆屿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又很快再次坚定了立场,“谁不想安安稳稳的活着,我更想让她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所以,还是你来想,你来替她做决定,就像当初一样,因为你自己也知道她不会离开......” “她不是那个弱到无法自保的女孩了,她内心很强大,她想得开,想得远,活得比任何人都通透,她接纳了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也接纳了不完美的我们......” “宋栀说过,以后无论如何,她都要自己来做选择,结果好与坏,她照单全收。你不该擅自将她送回去,也不该选择牺牲自己作为交换条件,她不会开心的。”柯兰特一字一顿地说给陆屿听。 宋栀在极乐岛地下阳光棚说的话让他铭记一生,比起为了她好做出一些不得已的事,还不如尊重宋栀的选择,好与坏一起承担。 柯兰特也完全明白陆屿的良苦用心,他爱得深沉。 陆屿突然轻笑两声,放低了姿态,声音低沉,嘴角含着一抹苦笑,又很快释怀。 “老男人,她能回去,少校有撤侨通道,还给她做了一份干干净净的资料......”他呢喃着,“我回不回去无所谓,我不在乎......” 陆屿眼中溢满了水光。 柯兰特仰起脸看着变得偏执、迷失的陆屿,叹出一口气,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如果,我的死能成全你,能保她平安,我死而无憾,你动手吧......” 陆屿眼角抽搐的厉害,手中的枪也抖得厉害,完全没有了顶级狙击手的该有的职业素养,他闭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秒,果断扣动扳机。 “砰——!” 第83章 破局反杀(五) 一秒钟前,柯兰特的耳机里传来希尔阴阳怪气的调侃声,但是声音有些颤抖。 “狙击手和意大利影帝入戏太深了呐......喂,见好就收,我已经成功控制了这里的监控,”希尔深吸一口气,声音莫名地有些颤抖,“狙击手准备......” 希尔颤抖的声音和柯兰特直白的表明心迹同时撞进陆屿的耳朵里,疯狂地撕扯着陆屿的灵魂。 “呵......”陆屿笑得凄惨,笑得痛苦,浑浊的眼泪从青肿的眼眶中流出来,泪如雨下。 他真的想让宋栀回去...... 手心出了汗,指尖发颤,但丝毫不影响他开枪的动作,几乎是瞬息之间,念头落地,子弹也在弹指间脱离枪管。 “砰!” 枪声震耳,回荡在空荡破败的楼道里。 枪口偏移,子弹射穿了那名士兵的头颅。 操控监视器的希尔看见那名士兵被陆屿爆了头,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我的演技可以与少尉一较高下......” 陆屿的桃花眼已经肿得看不出轮廓,但他依旧笑得似从前那般张扬,笑得邪魅,但笑意假得牵强。 柯兰特睁开眼看着依旧举着枪的陆屿,缓缓开口,“不错,小金人应该有你的一座。” 真的是演戏吗? 不过是借着演戏真话假说,假戏真做,或者说是连陆屿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抉择。 戏是演的,话是真的,犹豫和抉择也是真的。 那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就连一向清醒通透的柯兰特也稍稍动摇了。 但柯兰特知道,那不是宋栀想要的,他将陆屿的纠结与犹豫看得明明白白,只能无力叹气。 “希尔已经把宋想要的数字智慧农场数据模型搭建好了,到了澳洲岛,就可以投入使用,她已经开始动手建立自己的王国领地......”柯兰特点到为止,只希望陆屿能够自己想明白。 有些路,是无法回头的,只能咬着牙继续走下去。 “是的,她还说想吃土豆炖牛肉,我还要给她挖出那颗最大最饱满的马铃薯,还要等着......”陆屿哽咽了一下。 等着老乡给他戴上那枚戒指...... “老男人,别告诉老乡......”陆屿垂下了手臂,也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够呛,狙击手这段教科书般的演技一定会被中尉拿来当教材的,你最好准备好一篇关于快速提升演技的论文。”柯兰特站起身,拍了拍陆屿的肩膀,“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宋栀弄醒,再给你的猪头上药消肿,带路吧。” 陆屿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宋栀,眼神幽深,他收起手枪,快速拾取敌人掉落的武器和装备。 柯兰特揉了揉被陆屿撞疼的腹部,弯身将昏迷的宋栀横抱了起来。 “狙击手已归队!宋栀昏迷!两人没有生命危险,我们需要暂时找个地方包扎治疗,收到请回复。”柯兰特通过无线电耳机向莱恩汇报这边的战况。 “Copy!30分钟后地下室汇合。” 耳机里传来莱恩的声音还混着一串密集的枪声,显然他们已经交上火了。 陆屿带着柯兰特和宋栀悄悄潜进了一间废弃的储物间。 陆屿脱下外套铺在地上,“这里是安全的,老狐狸只精修改造了存放核弹头的地下室,上面的生活区很是简陋,估计没想长期使用。” 柯兰特把宋栀侧放在陆屿的外套上,解开了她衣领的扣子,去掉她身上的战术背心和战术腰带,让她的头微微后仰,保持口鼻畅通。 陆屿跪坐在地上,从医疗包里掏出了补液,等宋栀清醒过来给她喝下去。 柯兰特一直盯着手中的战术平板,时刻留意宋栀的心率状况。他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陆屿,选择视而不见,他脸上的伤还是暂且保持原状吧,有人比他更适合给狙击手上药。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被电晕的宋栀才悠悠转醒,起先是耳鸣头晕,眼前一片雪花,还有残留闪光,再是恶心想吐,手脚发软,嗓子干痛。 “陆......”她好一会才看清肿成猪头的陆屿。 柯兰特慢慢扶起苏醒的宋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宋栀体温正常,他才安了心。 好在他们之前给宋栀做过抗电击训练。 “老乡,你终于醒了......先别说话,把这个喝了。”陆屿拧开一袋补液递到了宋栀的嘴前。 喝过补液的宋栀慢慢恢复了一些力气,她看着陆屿,埋怨道,“下次演戏记得提前给个眼神,好在咱们默契十足,要不就露馅了。” 陆屿吞了吞口水,没能说出话,只是心虚地别开眼。 宋栀只当陆屿是认了错,又立刻心疼道,“过来,我给你上药......” 陆屿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柯兰特起身带着小辣椒走到门口负责安全警戒,实则是将空间留给了宋栀和陆屿。 沾满碘伏的消毒棉棒轻轻擦拭着陆屿脸上的伤口,冰凉的触感缓解了伤口的灼热肿胀之感。 “老爹来了,治好了希尔,还在外面狙击掩护,陆屿,我们来救你了......”宋栀满眼心疼,“我很担心你,我总往坏处想......我害怕......” 陆屿眼神幽深晦暗,伸手将宋栀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笨蛋老乡,别怕,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对不起......” 靠在墙壁上警戒的柯兰特,余光瞥向低声道歉的陆屿,暗中吁了一口气。 年轻气盛有什么好的,倒不如他们这些老家伙处事周全。 要说老家伙们的周全,那可谓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周周到到。 比如老赵,他的狙击枪打的是无孔不入,百步穿杨、穿云射日、隔墙爆头、那是露头就秒。 老赵打得敌人阵脚大乱,敌人甚至不惜放出了军犬寻找他的位置,但都被他一一解决了。 陆屿的狙击枪打的是出神入化的炫技,而老赵的狙击枪那是阎王点卯的压迫感,又快又准。 “砰——!” 又是一枪爆了敌人的哨卡,紧接着又是一枪爆了仓库上的探照灯,仓库外围瞬间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穿着一身丛林伪装衣的老赵,快速拉动枪栓,退出枪膛里的空弹壳,一个翻身飞起,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废弃仓库内围潜入。 “狙击手已经摸进仓库内围,三分钟后接近第一高位狙击点。”老赵单手按在无线电耳机上,实时汇报自己的点位。 “Copy!一号,三号,‘雪枭’也已成功潜入仓库,与敌人正面接敌,我们需要狙击手的高空支援,老赵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莱恩压出一梭子子弹,打得埋伏在仓库里的敌人无法露头。 呵!他就知道奥列夫这只老狐狸会提前动手,所以莱恩先一步动了手。 要问特遣A组他们应对奥列夫的战术是什么。 答案是,没有具体战术。 对,没有战术就是战术。 这是搅水大王宋栀提出的作战计划。 第84章 破局反杀(六) 宋栀头脑风暴来得有些猛烈,所以笑得十分狡黠。 “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打的就是措手不及,打的就是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详细的战术,更不会让老狐狸摸透。” 柯兰特嘴角含笑,看向一肚子鬼点子的宋栀,眼神又轻又柔,“所以,只能靠我们平日里的默契配合,临场发挥。” 莱恩点点头,十分赞同宋栀的想法,这与他的战术不谋而合,两人想到一起去了,“看似我们每一步都踩在老狐狸的预判上,实则每一步都是与我们的作战习惯截然相反。” 威尔克无条件赞成,“有挑战,我喜欢。我们确实该尝试下新的战术。” 希尔哼了一声,“恭喜老狐狸解锁阴险玩家模式。” 奥列夫那只老狐狸早就分析吃透了特遣A组惯用的战术和行为习惯,唯有反其道而行之,才能抢先一步占据上风。 就比如莱恩的突然发难和隐藏款王牌中的王牌狙击手,都在奥列夫的意料之外。 据奥列夫对特遣A组长久以来的深入观察和摸底了解,特遣A组最擅长演戏,最擅长搞反向渗透。 他们一定会兵分两路,一路假意挟持帕维尔做人质进行谈判,另一路趁机潜入。 而特遣A组确实是这么做的,但又好似与奥列夫设想不太一样,他想不明白一向运筹帷幄,稳如泰山的A组指挥官为何会这么冒进? 他不知道的是,宋栀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这看似冒进鲁莽的打法,实则是打乱了奥列夫的排兵布阵,又是险险抢先一步占了上风之势。 但奥列夫戎马半生,又岂会被突发的状况打乱阵脚,他的反应极快,紧急应战策略一层层传达下去,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早已快速回防反杀。 仓库外围的探照灯,早已被老赵一枪一枪击碎打灭。探照灯成了摆设,哨卡哑了五座,敌人刚摸出掩体想还击,黑暗中就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紧跟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没人知道藏在暗夜里的狙击手下一枪打在哪,这就是阎王点卯的压迫感 ,死神骤然降临。 莱恩背靠半截断墙,刚刚压出一梭子子弹,快速退掉打空的弹夹,重新压上了一个改装后的大容量弹夹。 再次验枪上膛,单手按在耳麦侧头低声道,“狙击手,三点钟方向二楼窗口,一架重机枪。” “三秒后开火。” 老赵趴在仓库西侧快倒塌的房顶钢架上,那位置是整片仓库区唯一的制高点。他眯着老花眼,右脸贴住枪托,调整呼吸,耳边的风声盖过了仓库里的枪声。 莱恩默数倒计时,忽整个人横滚出掩体,端枪扫射。子弹打得走廊里的敌人缩头不敢探,二楼窗口的重机枪手果然探出半个身子来追莱恩的踪迹。 “拆掉它!” “砰!” 子弹穿过夜色,穿过窗口铁栏的缝隙,重机枪手连人带枪仰翻在窗台上,机枪枪口朝天,喷出最后几发流弹。 “机枪手已击毙。” 老赵拉栓退壳,翻身滚下钢架,身手敏捷地换了个位置。 老赵前脚刚离开,他刚刚埋伏的藏身之地后脚就被打成了筛子。 “老喽老喽......腿脚慢了,差点被打成了漏勺。”老赵重新隐藏好身形,调侃了一句,再次融入漆黑的夜里,寻不到半点踪迹。 “不算慢,明显是老当益壮。” 莱恩重新装弹,声音平淡,听不出起伏,但确实是明晃晃的调侃。 走廊尽头又压来一波火力,子弹咬在断墙边缘,灰土簌簌往下掉。莱恩没退,他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贴着墙根蹲下来,把头盔摘了,顶在枪托上,露出半截墙体。 “狙击手,我卖个破绽。” “收到。” 莱恩的头盔诱敌,果然让敌人起了疑心,他们没有贸然开枪。敌方突击手在掩体后微微动了一下,正在调整姿势,想往莱恩藏身的地方扔颗手雷。 他探身的幅度微乎其微,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但老赵狙击枪的准星已经等在那里了,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而后轻轻一扣。 “砰!” 那名敌方突击手应声倒地,脑门上多了一个血洞,临死前眼睛还睁着,而刚刚拔下保险拉环的手雷无力地从他手中滚落。 “有雷!卧倒!”敌人大吼一声,几名敌人从战壕里狼狈地爬了出来,还没找到掩体就被手雷炸成了重伤。 “距离四百二十米,目标确认击毙。” 老赵的声音顺着无线电传过来,不紧不慢,“中尉,破绽卖得不错,你是怎么知道那家伙一定会扔雷的。” 莱恩捡回头盔,拂去上面的灰土,重新扣在头上,悠悠说道,“我刚才在哨卡跟他玩了一把猜手雷的游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遗憾,像是游戏没玩过瘾,“很遗憾,他们谁也没猜中。” 莱恩和老赵负责吸引火力,威尔克和帕维尔趁机潜进了仓库内部。 威尔克火力全开,手中的那挺轻机枪像是一条喷火的火龙,这是半路上从敌人尸体旁顺来的。 枪口火星四溅,子弹链跳动,空弹壳叮当落地,打得走廊尽头的敌人抬不起头。 他一边压制射击,一边侧头朝帕维尔喊了声,“老特工,你那绳结解了多久?三秒还是五秒?我在旁边数着呢,四秒半,勉强及格。” 帕维尔没回话。 威尔克打空一截弹链,趁着换弹的间隙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刚刚开枪掩护他换弹的帕维尔早就没了踪迹。 “Fuck!”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威尔克惊呼不妙,大意了,那老特工一直畏畏缩缩藏拙装憨厚,等的就是找准时机趁乱开溜。 他一边压出子弹,压制反扑的敌人,一边快速扫视四周,寻找帕维尔的踪迹。 身后通道拐角处,一道匆忙的身影一闪而过,隐没在阴影里——是帕维尔。他正朝着与汇合点相反的方向疾行,步伐急促,像是在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牵引。 “搞什么鬼……” 威尔克锁定帕维尔的踪迹后,抬脚就要追上去,脚步刚迈出去,就被逼了回来。 “砰——!”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战术头盔掠过,钉进他身后的墙里,碎砖灰屑溅了他一身。 那颗子弹来的方向很刁钻,角度诡诈,速度快,不是普通步枪能打出来的精度。 是狙击手! 威尔克本能地侧身翻滚,躲进一堆废弃木箱后面。 他贴在木箱后面,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远处隐约的交火声和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威尔克知道他已经被敌方狙击手锁定了,他不能轻举妄动。 他抬手按住耳机,压低声音,“中尉,仓库内有狙击手,位置未知。特工雪枭擅自离队,踪迹消失。重复,仓库内有狙击手,位置未知,特工雪枭擅自离队,踪迹消失。” 第85章 破局反杀(七) 无线电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莱恩的声音,沉稳如常,“收到。保持隐蔽,不要追击特工雪枭,优先确保自身安全。我这边处理完就来接你。” “Copy!” 威尔克紧紧地靠在木箱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轻机枪,弹链还剩大半。 他咧嘴笑了笑,碧色眼眸里丝毫不见任何慌张,反而带着莫名的兴奋。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头盔,用枪管慢慢挑起来,露出木箱边缘一小截。 没有枪声,也没有预料之中的子弹。 对方不上当?还是已经转移狙击点位了? 但威尔克不能赌。 “哇哦!好极了!这一招已经被玩烂了......回去得重新设计一套反狙击战术了。” 威尔克挑了挑眉,把头盔收回来,重新戴好,他被困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帕维尔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 储物间里碘伏味还没散干净,宋栀靠着墙壁又灌了两口补液,才觉得四肢总算回了点力气。 陆屿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宋栀的战术平板,低头写写画画。那些线条笔直,方块套三角,三角压圆环,活像数学试卷后面一组几何题。 宋栀凑过去看了两眼,但没看明白。 “这是迷宫?”她皱了皱眉。 “是地下室入口,老狐狸把地下室重新改造成了超级恒温室,核弹头在最里面,隔离窗后面,被球形吊篮吊着。”陆屿指尖点了点页面,将他画下的图同步到了通讯平台上。 “有两个值岗士兵,一个刷虹膜一个摁掌纹,左右半密钥,合在一起才能打开密封门。每四十分钟换一次岗。” 陆屿扯下宋栀的无线电耳机,戴在自己的耳朵上,将这些信息一一说给一直实时监听监控状态的希尔听。 “有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个?”希尔冷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越来越快,他在争分夺秒地抢夺电力系统的控制权限。 “老规矩,先说好消息,我们需要好消息来鼓舞士气。”柯兰特率先开口。 “好消息是我找到那扇密封门的密钥规律了。”希尔说道。 “是个不错的好消息,但是没有实际帮助,所以坏消息就不用说了。再见,小拉美。”陆屿果断地切断了通讯,转头对宋栀说道,“你绝对不想听他的坏消息。” 希尔,“......” 比起希尔的坏消息,宋栀更在乎那个地下室。 “地下室有多深?有电梯吗?”她问道。 “没有很深,但也没电梯,”陆屿咧嘴一笑,牵动脸上的淤青,又疼得嘶了一声,呲牙咧嘴地,“还有,消防官兵再次友情提示,发生险情时请勿乘坐升降梯,以免被困。” 宋栀,“......” 柯兰特靠在门口警戒,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我们该行动了,威尔克被困,帕维尔离队,我们得去找帕维尔,那家伙有危险。赶紧把希尔提上来,他得做我们的眼睛。” 重新恢复无线电联络的希尔骂骂咧咧上线了,“狙击手你好得很!好得很!我看老狐狸下手还是轻了,他不该打你脸,他该掰折你的狙击镜,把你的弹道卡全部清零。” “喂!喂!要不要这么狠......”陆屿怂了,真怕希尔嚯嚯他那些宝贝。 宋栀嘴角翘了一下,狙击手有点话多,她捕捉到陆屿的异常,暗中看向柯兰特,询问她昏迷时发生了什么。 柯兰特拍了一下小辣椒的脑袋,沉思了数秒,说道,“他可能被奥列夫打到了脑袋,脑子坏掉了......” 宋栀,“?” 好吧,人犯傻的时候确实没招。 陆屿也知道自己言多必失,肯定会被心思敏捷的宋栀察觉的,于是心虚地找补了一句,“战前活动下气氛而已,别紧张。” 在宋栀质疑的目光中,在柯兰特意味深长的眼神下,陆屿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六号已经恢复行动能力,可以继续执行任务。”宋栀站起身,快速验枪上膛,更换冲锋枪弹夹,还顺手将无线电耳机从陆屿那里拿了回来。 “你现在是伤员,伤员往后站。”宋栀踮着脚拍了拍陆屿的肩膀。 “收到!”陆屿倒是很配合,乖乖地站到了宋栀的身后,但手中枪被他搞得咔咔作响。 “希尔汇报帕维尔的位置,我们准备出发了。”柯兰特将破旧的门打开一条小缝,刚够让小辣椒的鼻子伸出去。 希尔一边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一边给宋智他们报点位,“我找到他了,他去了地下室,你们得动起来了。出门右转,直行,再左转,那里有守卫,你们可能得交火......” 宋栀三人闪身离开房间,紧贴墙壁向着希尔汇报的方向,静步前进,准备接敌。 两秒钟后,又听见希尔的声音在无线电耳机里响起,“不用交火了,老特工身手了得,以一敌十,清理干净了所有的路障。” 监控画面中,帕维尔如闪电突袭。 第一个守卫刚扣扳机,子弹已穿过其眉心。 第二、第三个守卫交叉火力,他侧身贴墙,两发点射精准封喉。 第四个躲在掩体后,他滑铲逼近,枪口抵住下巴扣动扳机。 第五个从楼梯扫射,他翻身躲入门后,探身一枪命中其小腿,随即冲上楼梯用枪托砸碎其太阳穴。 十秒,五具尸体落地。 帕维尔换好弹夹,跨过尸体走向地下室铁门。推门前,他抬眼看向监控,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这抹笑意被希尔捕捉到的同时也被站在指挥室里的奥列夫捕捉到。 奥列夫看着帕维尔远去的背影,双眼泛着寒光。除此之外,眼底深处还翻涌着愤怒、失望、痛心,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最默契的搭档、最优秀的王牌特工在挑衅他。 帕维尔想要做什么,奥列夫心知肚明,也正是因为那个东西,迫使二人决裂,陷入你死我活的境地。 奥列夫看向监控画面上的陆屿和宋栀,眼底寒意更深。 “拦住‘雪枭’,要活的,至于其他人,统统杀掉。” 第86章 留门 宋栀三人沿着希尔指引的路线全速推进。 仅凭他们几个人想做到反杀奥列夫和这帮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们现在能在奥列夫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一道口子,全仰仗自身过硬的作战能力,和无比默契的战术配合。 解救陆屿,快打快撤,才是万全之策。帕维尔的行动目的和生死全然不在特遣A组的考虑范围内,但如果跟着帕维尔能找到奥列夫的罪证,就能增加他们反制奥列夫的筹码。 他们必须先一步拿到奥列夫的罪证,留着保命。 “我还在破解密封门的双钥禁制,设计这套多层流动密钥的人简直就是天才,给我点时间......”希尔一口喝光布韦特端来的汤药,舌尖苦涩,他一脸扭曲,但丝毫不影响他手指操作的速度。 他瞄了一眼监控屏幕,嘶了一声,“小野猫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宋栀哼笑一声,一脸傲娇,“那一定是我们超级无敌厉害的顶尖电子信息技术兵破解了密钥。” “恭喜你......答错了,好消息是密钥不用破解了,坏消息是密钥是帕维尔解锁的,他有最高权限的门禁卡。”希尔也是气笑了,他憋着一口气闷头解码,不曾想那老牌特工直接刷卡进去了。 “哦,你的好消息从来不会是惊喜,但你的坏消息总是出乎意料。”柯兰特快走两步,枪口贴着墙壁先一步拐到通道的左侧,然后闪身突击,“安全!那家伙的身手不容小觑。” 通道两侧堆满了锈蚀的铁架和废弃的木质货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是帕维尔留下的痕迹。 再走两步,就看见几具尸体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第一具倒在墙角,眉心中弹,枪还握在手里,保险都没来得及打开。第二具趴在楼梯口,后脑中弹,血迹顺着台阶往下淌,在积灰的水泥地面上蜿蜒出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宋栀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每一具尸体的伤口位置。每一枪都打在要害上,一枪毙命,没有补枪,没有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又狠辣。 “我很庆幸,在此之前我们和老特工算是盟友,他的枪口没对准我们,”宋栀咂舌,“能几次三番躲过奥列夫追杀的特工,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 耳机里,希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帕维尔已经成功进入地下室铁门,路障也已全部清完了,你们可以搭个顺风车。但老狐狸下令了,雪枭要活的,其余人,格杀勿论。“ “老狐狸贼心不死。” 陆屿走在后面断后,“我们几个人是现成的黑锅,弄死再给给他背锅,简直不要太划算,他非但不需要付清所有的酬金,还能将他做的那些脏事全部甩开。这买卖,他是一本万利!” “哼!那他失算了,我们A组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一定要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宋栀冷哼一声,势在必得。 但是有人毫不留情地泼了冷水,柯兰特带着小辣椒走在前面,幽幽说道,“我有预感,这一次会是我们特遣A组职业生涯中最狼狈的一次战绩,能活着出去,就已经是稳赚了。” “啊?要不,咱们现在就撤,不管那个核弹了......”刚刚士气高扬、势在必得的宋栀又怂了。 “老乡,老狐狸敢发射核弹,你的澳洲岛绝对不会幸免于难。”陆屿低声哼笑,“话说那老特工,真能一个人把核弹头拆了?” 他走在宋栀身后半步,端着缴来的冲锋枪,眼睛眯成一条缝,却不耽误他扫视走廊两侧的每一处阴影。 “敢动我的地盘!拆不拆得动,他都得拆。” 宋栀头也不回,咬着后槽牙恨声说道,“不拆不行!” 柯兰特抿嘴一笑,小兔子炸毛了,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视仪下泛着微光,忽然开口,“停。” 三人一狗同时贴墙,相互警戒。 走廊尽头,地下室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冷白的光。 柯兰特打出手势,宋栀快步上前,贴身靠在铁门另一侧的侧墙壁上,轻轻地把手掌贴在铁门上,侧着耳朵贴近门缝,屏住呼吸听了片刻。 但是纯属瞎忙乎,什么都听不到。 “希尔,地下室里面的情况。”宋栀问道。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噼啪的电流噪音,然后是希尔的声音,语速也快了半拍。 “地下室内部的热信号很混乱,有几处信号源在移动,是奥列夫调遣的兵力。密封门是开着的,我检测到门禁系统的状态信号已经从‘锁定’切换到了‘开启’。” “看见帕维尔了吗?”宋栀问。 “他进去了。”希尔顿了一瞬,“而且他没有关门。”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关门? 帕维尔要么是赶时间来不及关,要么是他故意留着门。作为老牌特工,他不可能犯那个来不及关门的低级错误,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故意留着门,等A组他们跟上。 “老狐狸呢?”陆屿问。 “奥列夫还在指挥室里,但他周围的武装力量正在集结。更像是在守株待兔。”希尔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凝重和警示,“你们如果要下去,就得快,先拍一些有明显标记的照片和视频,我会把这些证据传到黑市上,用来威胁老狐狸,这些东西一旦传播出去,老狐狸自身难保,大俄军方也会被拉下水的......” “玩得太大了吧......”宋栀看了一眼柯兰特,话锋一转,“但我喜欢,我就喜欢把水搅浑,谁也不能毁掉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农场,澳洲岛的不行,慕尼黑的更不可以!” “还有我的海运枢纽、药物研发基地、农研所......谁也别想毁掉这一切!”宋栀双眼沉沉,凝着寒冰,把手从铁门上收回来。 陆屿闻言轻笑,脸上的伤还没消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锐利,“嗯哼,我负责断后。” 柯兰特一脸温和宠溺地站在宋栀对面,手里的枪已经上膛,推开了那扇铁门,“我来开路。” 第87章 破绽 威尔克被困,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更别提支援宋栀等人。 寂静的楼道里响起一串熟悉的脚步声,脚步声来到拐角,突然没了声响。 莱恩抵达时没有急着露头,而是仔细观察四周,紧接着,他冷沉的声音就在耳机里响起,“狙击手准备,一号已到达三号被困位置。” “Copy!狙击手也已到达狙击点位,请一号和三号注意隐蔽,我有预感,那家伙就在守株待兔,等着你们露头。”老赵眼神微敛,很快就在狙击镜里找到了莱恩和威尔克的身影。 他身形如鬼魅,又身轻如燕,在房顶上如履平地,而且选的狙击位很邪门,一般人找不到他。 “老爹,您要是一枪爆了他的头,咱们王牌狙击手的悬赏榜首位不保啊。”威尔克在这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还不忘调侃一下陆屿,表现得过于风轻云淡。 莱恩觉察到外围的兵力越来越少,只余留少部分远程火力打击牵扯他们,冷静分析道,“少尉他们已经跟着帕维尔进入地下室,奥列夫的兵力也尽数调往地下室,里面有他布下的重重兵力,外围兵力也在集合围困,” “里应外合,少尉他们应对吃力,我们必须尽快支援,奥列夫对付帕维尔无暇分神,我们得趁乱撤离。” 莱恩贴着半截断墙的阴影,先看了一眼威尔克藏身的木箱,又顺着木箱前那道斜斜的弹痕一路找过去,最后停在墙上一处深坑前。 那颗弹头入墙的角度不算刁钻,几乎是斜着擦进来的,碎砖碴子溅了一地。 “他应该在十一点钟方向,高度约摸4米。”莱恩压着耳机,声音压得极低,“老赵,你那边能看见吗?” “十一点钟方位......” 老赵的视线顺着狙击镜的角度慢慢偏移到了十一点钟方向。 是仓库临时架起的隔层,用来堆放货物,隔层里一片漆黑,即使有夜视仪和热成像等装备,也不能将那名狙击手的身形显露出来,对方的装备也是够全的。 又过了几秒钟,老赵的声音顺着无线电传来,没了之前的和善乐呵,多了一丝少有的谨慎,“那家伙藏得深,职业素养极高,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心态极佳,连个枪口都没往外露过。” “老爹,现在不是夸对方的时候......”威尔克的脚都蹲麻了,他也没动一下,论起来,他的职业素养也不差,心态也极稳,虽然他是被迫的。 “嘿嘿,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这不是惺惺相惜嘛!”老赵嘿嘿一笑,“......中尉,硬撬怕是撬不动他。” “那就逼他动。” 莱恩从腰后摸出一支战术手电,把频闪档拨开,贴在枪管下沿。他转头看向木箱后的威尔克,比了个手势。 威尔克会意,咧嘴一笑,重新换了一支满格弹匣,“玩这么大?赌一把,三根能量棒,我赌他会朝我开枪。” “他不会开枪,他只有一双眼睛,一杆枪,一颗子弹。” 莱恩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老赵也不会给他机会选择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莱恩和威尔克同时从掩体后飞身跃出。 枪口一抬,火力全开。 子弹横扫一片,疯狂地压过去,打得对面那截矮墙上碎石飞溅,尘土漫天。两挺枪一高一低、一左一右,火力交织成一张网,把敌方狙击手藏身的区域整个罩了进去。 敌方狙击手被迫动了,他确实只有一双眼睛,一杆枪,一颗子弹,无法同时瞄准射击两个不同方位目标。 火星四溅的子弹同时从两个方向打来,但他的准星只能落在一个目标上,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必须选一个,他犹豫了。 那一瞬间的犹豫,不到半秒。 准星刚偏向左边的莱恩,右边的机枪弹链又压过来了,他再把准星切回去,左边的枪声紧跟着响起。 就是这不到半秒的空拍,是他严谨制敌露出的唯一破绽。 屋顶的高点之上,老赵眉眼压低,微微蜷曲的食指早就搭在扳机上,枪托抵肩,呼吸压到最平,他等对方狙击手这个破绽等了很久,一旦对方露出细微的破绽,这个破绽将会是对方最致命的失误。 “砰 ——!“ 子弹带着劲力,稳稳穿过黑暗,穿过扬尘,撕开防御漏洞,准确无误地钉进敌方狙击手暴露出来的半个额角。 对方身体一滞,从掩体后仰翻下去,狙击枪脱手,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一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老赵拉动枪栓,退出空弹壳,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敌方狙击手已被击毙。” 威尔克匍匐在地,从木箱后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冲着耳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老牌枪神出手,寸草不留!陆屿的江湖地位不保。” “那小子更鸡贼,他可不是我这老头子的打法,” 老赵哼了一声,“他只会更阴。” “不过......” 老赵顿了顿,话头一转,“论起战术的灵活多变,还得是咱们A组的冷面杀神。中尉算准了对面狙击手会有失神的一瞬,中尉好算计。” 莱恩翻滚起身,捡起滚到脚边的空弹壳,声音依旧冷沉平淡,“无他,不过是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毕竟我之前也犯过这个致命的错误。” 有八卦听,大家瞬间来了精神,尤其是潜伏进仓库地下室的宋栀。 “中尉是怎么破局的?” 清脆欢快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叫所有人的心头一松,紧皱的眉眼也像是被轻柔的风抚平。 “想知道吗?”莱恩靠在满是弹痕的墙壁上,低头检验着手中的枪支,清点着身上的弹药,说话的声音微微发沉,带着说不上来的倦怠,但仔细一听,又与往常冷沉的音色并无区别。 但那嘴角已经微微扬起,“任务结束,会作为战术复核,详细解答,请六号指挥官准备好一篇战术论述。” 宋栀,“......” 咧着嘴傻笑的宋栀立刻收了脸上的笑意,就是说,多什么嘴! 全副武装的奥列夫站在戒备森严的指挥室内,而指挥室就建在那颗核弹头的上面。 指挥室的灯压得很暗,只有监控墙的冷光在流动。监控墙上,帕维尔的画面被切成四格,跟着他的移动一路跳转。 奥列夫站在沙盘前,军装笔挺,脸色阴寒,透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弹级玻璃窗,俯视地下室内的一切。 “报告少校,狙击手死亡。”哨兵进来的时候,声音明显发紧,但依旧洪亮有力。 奥列夫回头看了哨兵一眼,神色未变,也未出声。 哨兵继续汇报地上的战况,“雪枭使用的是最高权限的门禁卡。这张卡原本属于总设计工程师。” “放他进来。” 奥列夫的声音很轻,“跟在他身后的尾巴也放进来,不留活口。” 第88章 孤注 沿着楼梯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前方出现了一道敞开的电子气压密封门。 厚重的金属门扇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一个宽敞的空间。天花板上排列着整齐的照明灯管,灯光比楼梯间明亮了许多,整个地下室亮如白昼。 这是一个改造过的恒温储藏室。墙壁上覆盖着保温材料,地面上铺设着防静电地板,几台大型防尘空调机组在角落里嗡嗡运转,维持着室内的温度和湿度,保持着极致的灰电平衡。 整个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功能区。最外侧是一个小型的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几台显示器和一些电子设备。中间区域有几排金属货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种规格的密封箱。最深处,是一面巨大的防辐射玻璃隔离墙。 隔离墙后面,一枚银灰色的弹头被球形吊篮悬挂在空中,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而在隔离墙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帕维尔,他穿着黄色粘着反光条的核辐射服,脸上戴着防护面罩。 他背对着入口,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代码,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没人能阻止他的行动,包括站在几米外拿着枪直指帕维尔脑袋的奥列夫。 “老师,您阻止不了我,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帕维尔敲下最后一个代码,推开密封门,他转头看向奥列夫。 “您还记得自己的宣誓吗?为了胜利......但胜利不是毁灭。”帕维尔无所畏惧,掏出一颗高爆手雷挂在了自己的胸前,是甘愿赴死的决绝。 “帕维尔,你知道的,仅凭你自己一个人是做不到销毁核弹头的,别做无谓的牺牲和挣扎,那是愚蠢的行为,交出PAL码才是明智的选择。”奥列夫举着枪慢慢走向帕维尔。 奥列夫敢放帕维尔进来,就是笃定了帕维尔无法一个人拆除销毁核弹头,而特遣A组那帮要钱不要命的雇佣兵,也没有这个本事。 帕维尔没有犹豫,快速跨了进去,“老师,人总得为了自己的信仰做些什么,为了信仰而死,就不是无谓的牺牲。” “信仰?作为特工,你已经在追崇信仰的道路上迷失了自己,现在回头还不晚。”奥列夫停在隔离门外,继续以一副上级的口吻进行说教。 “不,不是迷失,恰恰相反,是找到了真正的道路,和平万岁,人民万岁,一切凌驾于人民之上的特权主义都该被彻底粉碎!”帕维尔有些激动,戴在脸上的防护面罩的气罐里发出嘶嘶的声响,“老师,您私自发射核弹,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气密锁自动咬合,把这间屋子彻底封成了一座孤岛。 暖色调灯光打在正中央的吊篮上,隔热棉裹得严严实实,弹头就躺在里面。 他义无反顾地转身走向吊篮,那里是核弹头的终端操控端口。 奥列夫说得对,他确实拆不了这颗大家伙,但他有PAL码,也有最高权限,他可以更改核弹头的数据,让它始终无法爆炸。 帕维尔反手关上隔离门,气密锁咔哒一声咬合,将这间屋子彻底封成了一座孤岛。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中央的球形吊篮。银灰色的弹头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隔热棉裹得严严实实,却让人生出一身冷汗。 弹头尾部的终端操控端口裸露在外,一排排接口整齐排列。 帕维尔蹲下身,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一根数据线,一端插入自己的手持终端,另一端精准地卡入弹头的接口。 “咔嗒”一声轻响,手持终端的屏幕亮了起来,一行行系统底层代码开始滚动。 “帕维尔!”奥列夫不死心,急切地喊着帕维尔的名字,却毫无作用。 帕维尔置之不理,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滑动。 第一层安全码是一套基于硬件ID的双重验证系统,他没有试图破解,而是直接注入了自己的PAL码。屏幕弹出一个绿色的验证通过的提示框,紧接着,第二层防火墙被激活。 这是一套动态加密算法,每三十秒更换一次密钥。 帕维尔眯起眼睛,手指没有停顿,输入一段他自己编写的旁路脚本。脚本模拟了合法请求的频率和特征码,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系统的缝隙,在第三次密钥轮换之前成功突破了防线。 第三层,是物理隔离层的数字镜像保护。这意味着任何对核心参数的修改都会被镜像分区实时备份,一旦检测到异常写入,系统会自动回滚至上一状态。 帕维尔的手指在屏幕上调出一个隐藏的工具菜单,他选择了“深度覆写模式”。 这不是常规的系统命令,而是总工程师设计这套系统时偷偷留下的后门。他要将修改指令直接写入底层固件,绕过镜像保护的监测机制,让系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新的参数。 帕维尔的这一套操作堪比教科书,很遗憾希尔没有在现场,否则一定会与帕维尔好好切磋下技术。 屏幕上弹出警告框:【此操作将永久修改核心固件,是否继续?】 帕维尔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他盯着屏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过程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当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时,屏幕上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修改完成,请输入最终确认指令以覆写引爆序列参数。】 而此刻,地面上方的指挥室内,几名技术人员正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帕维尔刚刚输入的所有代码,包括那段旁路脚本、PAL码、以及底层固件的修改路径,正被一个名为“回溯者”的隐蔽程序隐秘捕获。 为首的工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紧张,双眼紧盯着监控屏幕上的帕维尔,“只要他按下确认,我们就能把控制权夺回来。” 另一名技术人员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将捕获到的数据导入一个预先搭建好的模拟环境,开始逆向运算。 屏幕上,一串串数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机械和电机的低鸣声,所有人都在等帕维尔按下确认键。 奥列夫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沉声说道,“帕维尔,你除了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还是我最珍惜的战友......” 帕维尔突然僵住,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第89章 物归原主 宋栀他们没有防核辐射服和面罩,只能守在地下室连接隔离区的简易消毒区内。 莱恩和威尔克也在稍后赶了过来。 他们俩匆匆换上防辐射服,穿戴好全套防护,走进了隔离区。 莱恩来到隔离区,拿着战术平板将隔离区里的所有设备仪器,以及被秘密藏起来的核弹头都一一拍了下来,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录成了视频。 希尔切不进隔离区的监控,所以只能靠他们手动拍摄取证。 证据被莱恩同步到了通讯平台,就该宋栀干活了。 她手里拿着莱恩留下的卫星电话,打给了米勒。 “哇哦,你这个没良心的德国佬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在爱沙尼亚过得还不错吧,是要来澳洲参加我的婚礼吗?”米勒的声音在电话里异常骚气。 “咳咳......”宋栀清了清嗓子,“中尉您好,好久不见,我已经答应了陈彤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但是新婚的祝福语还是当面送上,更有诚意,现在我们说说其他重要的事。” 米勒一听是宋栀的声音,挂在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立刻僵住了,他赶紧换了一副语气。 “吉祥物,你还好吗?彤彤和莉莉很想你,”他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前专心处理公务的陈彤,压低了声音,“我刚刚是和你们中尉开玩笑的,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向很好。” “是的,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友谊比金石还要牢固。”宋栀顺着米勒话往下说,顺便开始挖坑,“所以,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拜托中尉出手。” 米勒皱了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关于那个核弹头.......” 吉祥物的声音在此时堪比恶魔低语,但米勒没敢挂断电话,因为陈彤已经拿着米勒的战术平板走了过来,脸色异常凝重。 “米勒,宋栀他们有危险,有人暗中部署核弹头,会威胁到整个澳洲岛的。” 米勒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平板屏幕上的照片和视频,这一看不要紧,更觉得寒从脚起,脊背发凉。 论惹麻烦和捅娄子,特遣A组那帮混球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那帮坏家伙,能把天捅漏。 陈彤看着米勒躲闪的眼神和欲说还休的表情,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质问道,“你知道这件事?” 米勒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支支吾吾说道,“起先,他们那个优雅的意大利少尉给我打过电话,问我要不要核弹头......我只当是他们开玩笑,” 米勒有些心虚,“你也知道,他们总是会搞些恶作剧,没想到竟是真的。” “恰巧前段时间,有人丢了核弹头,虽然及时封锁了消息,但我在暗网也是耳聪目明,知道了些内部消息。” 陈彤从米勒手中接过卫星电话,声音在下一秒变得异常柔和,“亲爱的,你还好吗?需要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宋栀听到陈彤声音,很是惊喜,她知道这事就稳了。 她嘿嘿一笑。“还记得小的时候,就学过一首儿歌《一分钱》,拾金不昧,物归原主,是咱们优良的传统品德。” “是的,丢了东西的失主一定很着急,很想知道自己丢失的东西在哪里,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找回来的。”陈彤心领神会,也跟着弯弯嘴角,轻笑出声。 有人欢喜有人愁,一旁的米勒只觉得心里苦,连带着窗外那明媚的阳光也不能让他开朗起来。 不一会,一张被特殊保存核弹头的照片就在暗网上火速传来,核弹头被拍得清晰无比,型号形状一目了然。 很快就有人开始报价,想要坐地起价,拍下这颗核弹头。 有人报价起拍,有人偷偷认领,一份加了密的电子邮件发到了米勒的另一部战术平板上,要花高价钱买断这颗核弹头的所有信息,包括核弹头现在存放的位置。 由于对方给的价格实在太高了,米勒一时没能拒绝,就把所有的资料打包发了过去。 原本还觉得委屈苦闷的米勒又咧嘴大笑,他赚大发了。 “A组这帮家伙,真是一群......小可爱......” 这嘴脸变得是真快,也是没谁了。 帕维尔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轻轻颤抖了一下。 屏幕上的绿色字符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促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但是,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诡异。 从进入地下室到突破密封门,从接入终端到完成所有代码改写,看似每一个步骤都会受到奥列夫的阻扰,实则每一步都畅通无阻,他轻而易举地清除了所有障碍。 不对,这很不正常。 奥列夫是什么人?是他曾经的导师,是那个在克格勃内部以“从不犯错”著称的男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他如此轻易地接近核弹头的控制终端? 除非…… 帕维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猛地抬头,隔着防辐射玻璃看向隔离墙外的奥列夫。 那个男人依然站在原地,枪口低垂,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猎人在欣赏猎物步入陷阱时的表情。 “该死……”帕维尔低声咒骂,手指触电般从键盘上弹开。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走廊里传来一串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合金密封门向内弹开,两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别按确认!” “帕维尔!住手!” 是穿着防核辐射服的莱恩和威尔克。 两人步履匆匆,作战服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手里端紧了压满子弹的冲锋枪,枪口直指帕维尔的方向。 “这是个陷阱,”威尔克一手端枪指着奥列夫,余光死死盯着帕维尔的眼睛,“奥列夫在终端里植入了复写回溯病毒。你输入的每一行代码,都会被实时传回指挥室的技术小组。只要你按下确认,他们立刻就能夺回核弹头的控制权,我们全都会被他灭口。” “这个局,他布了很久,等得就是今日,等得就是你走进这个圈套里。”莱恩小心翼翼地挪到隔离舱前,挡在了奥列夫的身前。 “少校好算计,这原本与我们特遣A组毫无关系,但你不该牵扯到我们,更不该算计我们。”莱恩眼神冰冷,“我们特遣A组最是讨厌被人出卖,而出卖我们的人都会下地狱,您也不例外。” “哼!中尉的反应很迅速,抛开立场,我很欣赏你们特遣A组的每一个队员,你们很优秀,但你们也很难驯服!”奥列夫的阴谋被拆穿了,但他丝毫不惧,眼神扫向莱恩更加阴寒。 “哪怕你这位指挥官死了,他们也不会背叛,更不会解散,这种团结是很大的威胁,我很不喜欢。” “这一次,那位暴力萝莉还能穿越战火,赶来救你吗?” 第90章 绝境追逃 莱恩眼神冰冷,依旧不屑与奥列夫多说话,他嫌掉价。 奥列夫又看向帕维尔,“你的反应倒是很让我失望,我以为你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帕维尔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隔离墙外的奥列夫。 奥列夫缓缓举起手中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天花板上、楼道里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而且整齐划一,埋伏在地下室的士兵,穿着防核辐射服,戴着防护面具,端着枪,将他们团团包围。 “老师,您真是……好算计。”帕维尔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奥列夫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帕维尔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防护面罩,露出一张满是疲惫却眼神灼热的脸,目光却异常坚定。 “你们休想拿到我的PAL码。那些回溯复写信息只是一堆废弃乱码,只要我不开口,那颗弹头就永远只是一坨废铁。” “现在由不得你。”奥列多夫后退一步,身后的士兵就围了上来,黄灿灿一片。 他看向莱恩,挑衅道,“我很想知道,如此的绝境,中尉还会有脱身的办法吗?此刻守在外面的四人一狗,没有防护服,他们进不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面对奥列夫的挑衅和讥讽,莱恩丝毫不在意,依旧冷沉如山,他没有说话,枪口始终对准了奥列夫的胸口。 直到无线电耳机里传来宋栀的声音,他才冷眼瞥向奥列夫,说道,“少校,在遥远而神秘的东方国度,有一句名言——人算不如天算,机关算尽,终是一场空。” 这话自然是宋栀交给莱恩的,莱恩冷沉如寒冰的腔调说出来,没了大彻大悟的感觉,倒是多了几分讥讽之色。 奥列夫不屑,“中尉死到临头还要硬气,我很佩服......” 但话没说完,奥列夫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就响了,他低头看了眼来电号码,只犹豫了半秒,按下了接听键。 莱恩抬手敲了敲隔离门,冲着帕维尔喊道,“特工,我们该走了!跑!” 没人知道是谁给奥列夫打的电话,又说些什么,但是奥列夫的脸色极其难看,已经不能用阴沉死气来形容了,只怕他这副样子,是要和莱恩他们同归于尽。 帕维尔拔掉数据线,推开隔离门,扯下了挂在身前的高爆手雷的拉环,朝着奥列夫的那群士兵滚了过去。 “砰——!” 手雷爆炸,余波震得地下室里的灯一闪一灭,而后陷入黑暗之中,拖住了追捕莱恩三人的敌人的脚步。 但巨响过后,是密集的子弹咬在身后。 帕维尔身上一顿,闷哼一声,但又加快脚步跟上了莱恩和威尔克的撤离速度。 高爆手雷并未影响核弹头的休眠状态,但是却彻底激怒了奥列夫。 电话是大俄军方打来的,例行问话。但奥列夫私藏核弹头的事已经被军方察觉,奥列夫自然是不敢承认,他匆匆挂断电话,看着趁乱逃跑的莱恩三人,满脸不甘。 军方施压,命他稳妥善后。 “哼!善后?”奥列夫冷笑,“自然得好好善后,那就让这核弹头和特遣A组一起消失吧!” 奥列夫偷偷修建这座基地的时候,就设下了自毁装置,埋在地下的炸药,能将这里的一切夷为平地,也能将核弹头永远埋在地下。 这原本是奥列夫留给自己的后路,现在用来消灭心头大患,也是物尽其用。 奥列夫眼中溢满了阴森的杀气,“启动特级作战响应,十分钟后进入自毁倒计时,务必将他们彻底留在这里。” 莱恩几人跑得飞快,一边回头开枪反击,一边埋头飞奔。 希尔急促地声音在无线电耳机里炸响,“快点!伙计们!这间破仓库下面竟然埋着炸药,这些炸药不会引爆那只大家伙,但绝对会把你们通通活埋,你们得跑快一点!” “还有多久进入自毁倒计时?”莱恩迈过隔离消毒区,然后快速地扒掉身上的防辐射服。 “十分钟......”希尔又改了口,“是八分钟,你们已经耽误了两分钟。” “希尔想办法拖延住自毁程序的时间,老赵负责接应,其他人不许恋战,全力往外冲!”莱恩沉声下令。 “Copy!” 几人异口同声,扔掉身上多余的负重,边打边撤,全力以赴向着仓库外面突围。 小辣椒跑在前面带路。 “哈尼,你先跑,我来掩护你。”威尔克时刻关注着宋栀的情况,轻型机枪的子弹向后疯狂扫射,为宋栀和其他人争取了更多的逃生机会。 “砰——!” 老赵的狙击枪声接连不断,而且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密集的点射,削掉了敌人的主要追击火力。 “希尔!”莱恩压出一发子弹,单手按在耳麦上,语速急切,“快点,我们时间不够了。” “不着急!不着急!我已经摸进去他们的安防系统了......”希尔带着防护眼罩,脸上映着蓝色的荧光,十指上下翻飞,丝毫不敢松懈,“快!快!三分钟!我只能再拖延三分钟!你们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这老狐狸的安防系统是滴水不漏!” “够了!五分钟够了!所有人!往前冲!少尉准备,给他们的礼物也该送出去了!”莱恩转身扫射,边退边打。 “Copy!”柯兰特从战术马甲里掏出一只遥控器,回头看了眼敌人的方位,“但愿他们会喜欢这个意大利纯手工制作的炸药大礼包。” “让我来!你们先撤!”一直闷头不语的帕维尔突然抢走了柯兰特手中的炸药遥控器。 只见他脸色苍白,满脸都是细密的冷汗,跑步的姿势也是勉强,一瘸一拐的。 他中枪了!一颗子弹咬到了他的小腿,血流不止。他没说话,只是不想拖累特遣A组,甚至是想用自己的牺牲换取其他人的顺利逃生。 “特工受伤了,他需要紧急治疗。”陆屿扶了一把帕维尔,盯着他血流不止的小腿说道。 “别管我,我来断后,我已经付过酬金了,我不欠你们的。” 帕维尔甩开陆屿,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冲锋枪扫射压制,为其他人争取更多的逃生时间。 他知道自己的伤势绝不可能在五分钟之内逃出去。 他大声吼道,“赶紧走!” 第91章 后会无期 老特工舍己为人,不畏牺牲,是无私无畏的英雄。 但宋栀更想要活着的英雄。 “老特工,你那条偷渡暗线算是付了一半酬金,另一半的酬金是你得亲自领路,而且现在我们坐地起价了,你得给我打工还账!”宋栀头脑一热,给了威尔克一个眼神,“我们正好缺一名资深老特工!” 威尔克心领神会,抢走帕维尔手上的炸药遥控器交给宋栀,然后扛起受了伤的帕维尔撒腿就跑,还不忘交代两句,“少尉,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哈尼。” “嗯哼,我会保护好宋的,”柯兰特拽了一把宋栀,又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陆屿,“还有狙击手......我们得快点了。” 他们火速向着宋栀和柯兰特潜入的铁门‘吸烟区’撤离,真是人在前面追,魂在后面飞。 “快点,还有三分钟......两分五十九秒......”希尔开始大声报时。 “狙击手撤离!我们已经到达B撤离点。所有人,全速突围!”莱恩一脸冷沉,下达最新指令。 “那也得先送他们上天!”宋栀咬着后槽牙,凶神恶煞的模样,犹如悍匪当道。 说起来她现在本来就是雇佣兵土匪,这形容也算是实至名归。 她和柯兰特在他们撤离的必经之路上,提前埋好了炸药。大量敌人跑到她放好炸药的通道上,她果断地按下了遥控按钮。 下一秒,天崩地裂。 “轰——!” 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破旧仓库的房顶,炸塌了仓库的墙壁,热浪裹着灰尘碎石向四周快速散开,掩埋一切。 宋栀等人也在爆炸前快速冲开了铁门,逃到了仓库外面。 但是,危机依然没有解除,他们还没有跑出爆破中心。 奥列夫的手下也在火速撤离,但他们有车,明显跑得比宋栀他们快! 一辆改装后的越野车,从山林中碾着碎石草木飞驰而来,又急刹在宋栀等人面前。 “乖乖!这车技和栀妮有的一拼!”老赵背着狙击枪与宋栀等人汇合,看见开车的是瘸腿的布维特,也就没了意见,这句话也算是夸人了。 宋栀,“……” “上车!”捧着电脑的希尔打开车门,一脸黑沉。 他是被瘸腿的布维特背下楼的,又背到了车上,这么为难一个瘸子,他是挺别扭的,也挺过意不去的。 布韦特解开安全带,拖着瘸腿,腿脚麻利地挪到了副驾驶位。 柯兰特拉开驾驶室的门,熟练地坐了上去,“伙计们,坐好!我们要出发了!” 柯兰特开直升飞机就开得很好,但要说开车那更是车技无人能敌。 汽车再次横冲直撞地驶进山林,飞快地逃离爆炸中心。 下一秒,地动山摇,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照得恍如白昼。 天空在怒吼,大地随之震颤,猛烈的冲击波裹着热浪火光席卷整个山林,郁郁葱葱的湿地山林瞬间化为乌有。 “抓稳!”柯兰特俊美的脸庞失去了往日里的优雅,此刻多少有些面目狰狞,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猛踩油门。 车厢里的其他人纷纷抓住了扶手,俯身趴下。 威尔克一手扣紧了受伤的帕维尔,一手牢牢桎梏住宋栀,凭借着绝对的核心力量,稳稳护住了这两人。 老赵飞身扑在陆屿身上,替受了伤的陆屿挡掉不少冲击波。 希尔也被莱恩抓稳,防止他被甩飞。 柯兰特咬紧牙关,利用甩尾的惯性将汽车甩上了另一条山道,险险错开了追上来的热浪冲击波,而后向着塔林的方向,疾驰北去。 “暂时安全了,我们脱险了。”柯兰特扶着方向盘,长吁了好几口气,帅气的脸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是绝境脱险后的虚脱无力,但不影响开车。 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但逃生的急迫感依旧压抑着。 他们知道,奥列夫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围追堵截追杀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渗透到了塔林的港口,在沿海部署了武装力量。 但宋栀更担心的是那颗核弹头,这么大的爆炸会不会破坏核弹头的休眠。 “那颗弹头......” “核弹头不会受影响,一般炸药能引爆核弹头,还需要弹道火箭做什么?那颗弹头会被军方秘密销毁的。”帕维尔虚弱地解释道,他失血过多,没陷入休克昏迷全仰仗自己这一身过硬的身体素质。 威尔克拆开医疗包,先给他打了一针肾上腺素,又帮他扎上了止血绷带,“坚持一下,到了安全的地方才能取出残留的弹片,进行缝合。” “谢谢你,同志。”帕维尔真诚地说道。 接连的爆炸已经让爱沙尼亚当局产生了怀疑,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今晚必须赶到塔林的维斯德玛码头,坐船离开。 这是离开爱沙尼亚的唯一路线,从塔林坐船进入芬兰湾就安全了。芬兰湾属于公海,受国际海洋公约保护,任何人不得对公海内的船只动用武装力量。 维斯德玛码头的夜风裹着咸腥水汽扑面而来。 柯兰特将越野车甩进停车场,轮胎擦出刺耳尖叫,车身堪堪停在一艘白色游艇前。 “就是它。”布韦特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又瘸着腿跃上舷梯,掏出钥匙打开了舱门。 柯兰特走进驾驶舱,解开身上战术马甲,随意一丢,手指拂过驾驶台仪表盘,嘴角勾起笑意。 “Azimut 80,双柴油发动机,最高航速32节。” 莱恩跳上游艇,解开了游艇的绳套,拉起船锚。 其余人紧跟其后,进到船舱,按部就班进行最后的战斗准备。 柯兰特启动引擎,游艇微微一颤,缓缓脱离码头。他轻轻转动船舵,右手推下油门杆,船身以优雅弧度切入航道,尾部翻起两道雪白浪花,稳稳驶出港湾。 游艇离港,已经安全进入芬兰湾。 几人这才松下一口气,只是刚松到一半,莱恩的卫星电话就响了。 接通后,奥列夫阴冷的声音传来,“中尉,这么着急坐上船,是要去哪里?不回大俄做客了吗?” 莱恩听见奥列夫的声音,吐出一口烟圈,随之冷笑,“嗯哼,您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不喜欢您的待客之道,少校,后会无期!” 莱恩快速挂断了电话,拆下电池,将卫星电话扔进了芬兰湾里。 电话刚扔掉,一声尖锐呼啸撕裂夜空。 一颗小型炮弹,朝着芬兰湾袭来,精准击中了海面上的游艇。 轰然的巨响中,白色的船体被炸成两截,而后四分五裂,燃油泄漏燃起一片火海。 奥列夫站在码头岸边,举着望远镜看向芬兰湾上的火海,双眼闪过寒光。 “这才是后会无期!” 第92章 后会有期 奥列夫私藏核弹头的事已经被坐实了,容不得他有机会开脱。 军方调走那颗弹头的时候,上峰没有追问,也没有处置,但那句轻描淡写的“善后”压下来,比任何问责都重。 嫁祸特遣a组?来不及了。暗网的照片、仓库的爆炸、军方回收的弹头——证据链全焊在他自己身上,a组连根手指都没沾上。 老狐狸盯着车窗外,指尖的烟灰落在地图上。他眯起眼,把a组的“罪名“重新一项项排布。 偷渡、爆炸袭击…… 爱沙尼亚当局最近因为边境线外移遗留的雷区和接连频发的爆炸事件,忙得是焦头烂额,急需有人给他们提供有价值的证据。 边防的入境记录,被人修改了三处。那支‘俄语口音、装备不整’的非法潜入队伍的照片,被悄无声息地换成了特遣a组虚得看不清长相的监控截图。 维尔斯卡郊区农场和铂尔小镇餐厅的两起爆炸袭击事件,种种证据也都纷纷指向神秘狠辣的特遣a组。 这些“证据”,顺着奥列夫安插在爱沙尼亚的间谍,一份份递进了当局的案头。 居住在铂尔小镇的居民也都作证,餐馆爆炸前几日有陌生游客在镇子上闲逛,有位长相帅气的男士还无意中打听了那家发生爆炸的中餐厅。 虽然无法证实那名长相帅气的男子就是特遣a组的成员,但是特遣a组,一群雇佣兵加一条军犬,一夜之间成了爱沙尼亚境内最危险的存在。 爱沙尼亚当局抱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心态,连夜追击特遣a组,甚至下达了格杀令,若是遭遇反抗还击,任何部门都可以先将其击毙,再复命结案。 都击毙了,还能叫破案?这不是当场结案吗,是要将特遣a组的罪名彻底坐实。 爱沙尼亚当局和藏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的奥列夫笃定特遣a组那帮人一定会赶到塔林,坐船出海,横渡芬兰湾,北上赫尔辛基。 一旦到了公海海域,任何势力都不得对特遣a组进行火力拦截,所以,坐船出海是他们唯一逃命的出路。 浓稠的夜色里,芬兰湾海面平静无波,一艘白色游艇正沿着航道向北航行,船尾翻起两道雪白的浪花。 岸边的小型榴炮早已锁定了它。 炮弹呼啸着撕裂夜空,精准击中了那艘船。轰然巨响中,白色船体被炸成两截,四分五裂,燃油泄漏燃起一片火海,将漆黑的夜照得恍如白昼。 奥列夫站在远方,看着天边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火光,缓缓碾灭了指间的烟,后而悄然离去。 几辆汽车排成车队,依次行驶在返回普乔雷的边境公路上。 奥列夫借着护送排雷技术监督小组的名义,成功洗清了自己非法入境的嫌疑,光明正大地回了大俄。 他坐在汽车里,神色阴沉,虽然亲眼看着那艘游艇被爱沙尼亚当局的炮弹击沉,但他依旧感到隐隐不安。 没能亲眼看见特遣a组那些人的尸体,始终让人不得安心。 他沉思片刻又很快释然,若是特遣a组从这世界上消失了,那也是他们技不如人,活该如此。 若是没死,再次从他手中侥幸逃脱,说明那帮家伙有几分真本事在身。 人逢劲敌,自然是多较量几番才是过瘾。 “后会有期,特遣a组。” —— 这条从赫尔辛基到塔林再到圣彼得堡的航运,现在是一条海上偷渡的暗线,其实在许久之前这条海运航线是合法合规的。 芬兰背景的st.peterline公司的渡轮princessanastasia(阿纳斯塔西娅公主号),曾经经营这段航运,从塔林到圣彼得堡,大约14小时夜航、每周2班。 一场世界级的疫情中断了这条航线,随后欧盟自2022年4月起禁止大俄旗船只进入欧盟港口,波罗的海的国际渡轮和邮轮航线整体停摆,圣彼得堡"海上立面"客运港的国际邮轮业务至今没有恢复。 st.peterline公司名下的船只没有通行证不得进入圣彼得堡海域,但他负有国际公海海运的巡查义务,名下登记在册的船只可以定期巡查公司名下的海航线路,及时修正实况航海路线。 而这半条航海通行路线就成了人们偷渡的首选。 虽然只能偷渡到一半,但有句话说的好,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 偷渡路线也不例外,航线是中断的,是规定死的,但是船只是灵活的。 船体在塔林漆成白色,到了芬兰湾就换成了其他颜色,船只的旗子和手续可以灵活更换,而且每一套手续都有迹可查。 一艘蓝白相间的游艇在芬兰湾公海慢悠悠行驶着。这艘游艇已经在这片海域游玩逗留了好几日,现在正向着东方的海域前进。 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分,驾驶游艇的是一位长相帅气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肌肉线条完美有型的小臂。 他戴着深色的偏光镜,嘴角微微上扬,貌似心情不错。 还有一位金发男人,正靠在船舱外的栏杆上喝着冰镇啤酒,遥望渐渐泛着晨光的东方。 这艘游艇不大,唯二的两间卧房留给了几位伤员。 其中一间是套双人标间,两边的床上躺着两位表情各异的年轻男子。一人垂着眼眸暗戳戳等待,另一人扬着微微消了肿的桃花眼,笑得过分张扬。 中间的矮凳上坐着一位短发的俏丽女孩,正低着头削苹果。 她面容恬静,气质婉约,眉眼低垂的弧度刚刚好,不算卷翘的睫毛投出扇形的阴影,给她增添了几分沉静。 她垂着头,细碎的短发顺着耳廓滑下来,飞扬在颊边,她没空去拨。 不算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苹果,四指托底,拇指按在果脐一侧。右手握刀,刀刃贴上果皮,腕子一沉,皮肉相接处"嘶"地一声。 她手法又刁又稳,刀跟着转,果皮贴着刀刃卷起来,一圈接一圈,削下的皮薄而不断,越垂越长,垂到地上。 削完最后一刀,刀尖一挑,整条皮落在地面上。 刀尖对准削好苹果的正中间,手腕轻轻压下去,香甜的苹果从中间切成两半,一分为二,断面平整,两边的大小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相差无几。 她一手捏一半,分别递给躺在床上养伤的两个人。 “吃吧,多吃苹果对身体好,” “呵!这一招还真是熟悉得很呢!”某人冷呲,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但手很实诚,老老实实地接过了那一半的苹果。 “哈哈......这端水的水平是只进不退,不愧是中医国手,最懂平衡之术。”发出这轻佻揶揄声音的人,语气拿捏得十分到位,又酸又拿乔。大手一翻,就将另一半苹果接了过来,大口地咬在嘴里。 “好了,别打扰他们休息养伤,咱们出去看日出。” 门口还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他身形高大,直接走过来。 他拉起坐在椅子上的短发女孩,径直离开了房间,全然不在乎躺在床上那两人怨恨不满却又不敢发作的幽怨表情。 此时,天色将亮未亮,涅瓦河口的雾还未散去。 雾里看不清船,也看不清岸,等在海面上接应的人会在雾里打一盏绿灯,亮三次,游艇就顺着那道绿光靠上去。 短发女孩身上裹着异常宽大不合身的外套,静立在捏着啤酒罐的男人身旁,和他一起遥遥眺望东方。 在看见东海岸上辉明灿烂的灯火时,身后男人那双碧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异彩。 “哈尼,那里就是我的家乡,白夜之城,或是沼泽之都。” 晨星冷清,朝霞初露,海岸线上灯火辉明,是圣彼得堡。 第1章 婚礼礼物 六月,拉多加湖的冰雪已经融化,湖面幽深宁静。湖面青翠,像调色盘里没搅匀的颜料,让人忍不住伸手搅拌触碰。 广袤的湖里散落着几百座小岛,远远看去,就是一堆堆墨绿色的包。松树挤挤挨挨,顶上冒出一茬茬嫩黄绿的桦树新叶,深浅绿摞在一起,颜色鲜亮鲜活。 威尔克的祖母家就在其中的一座小岛上,他幼时大半的时光都在这座小岛上生活玩耍。 湖边森林里,坐落着一座二层小木屋,静谧安逸,是个休养疗伤的好地方。 清晨,湖面上总是笼罩着一层浓雾,白茫茫一片,像是从湖水中冒出来的。 雾漫过岛尖,漫过林子,太阳升起来才慢慢散。 风从湖面横着吹过来,裹着一股水的凉气,混着松脂味、青苔味,还有湖水的腥味,一只皮艇安安静静地拴在简陋的码头边上。 这里最奇怪的现象就是白夜。 太阳磨磨蹭蹭地挂在半空中,就是落不下去。晚上十一点,天还微微亮着,泛一层粉橙色的光。 整片湖面映着这层光,水都成了淡琥珀色。天永远不黑透,灰蓝里透着橙,像人睡不着的黄昏。 这么美的湖光景色自然要画下来。 宋栀帮莱恩支好了画架。 没错,她终于找到机会让莱恩重拾画笔,将眼前的湖光景色一一画下来。 莱恩穿着淡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干练有型的小臂,下身是一件米色的休闲裤,整个人清爽又干净。 但是,请忽略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只战术手表,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混搭。 他那湛蓝色的眼眸看着湖边搭好的画架,涌上不易觉察的光亮,布满枪茧的指尖下意识搓了搓。 “莱恩,这里很漂亮,你能帮我把这里画下来吗?我要带回澳洲岛,送给陈彤和米勒,这是他们的新婚礼物。” 莱恩原本要跃跃欲试,但是听到宋栀要把画送给米勒,深沉的眉眼拧在一起,“我以为你会挂在那座海边的别墅里......” 莱恩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但宋栀没能听出来哪里不对劲,因为她的心思全都在眼前湖光初夏的景色之中。 “你可以再把那幅玳瑁小猫临摹下来,我喜欢那个,我要挂在我的卧室里。”宋栀唇角上扬,另有其他要求,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 “你还惦记着那幅小猫的画像?”莱恩单手卷起袖口,走近画架,顺着宋栀的视线看向那处风景极美的湖面树林。 “还有十二使徒圣泉的风景画。”宋栀趁机追讨莱恩欠下的债。 莱恩盯着画架,沉思了片刻,欠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尤其是对上宋栀满含期待和钦佩的眼神,就更不忍拒绝。 “好......” 莱恩终于拿起了画架上的画笔,“我尝试着画下来,我会尽力的……”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但我认为,送给米勒、陈彤的结婚礼物,应该由我们俩共同完成,你不能只看着不参与,必须做到诚意满满。” 宋栀,“......” “我不会画画,你知道的。”某人开始耍赖皮。 “没关系,没有人天生就该会什么,”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向宋栀,伸出了手,“来,我来教你。” 其实宋栀只想坐享其成,不想亲力亲为,但莱恩的眼神太过迷人,又不容拒绝,她只能不自在地走了过去,将手放进了莱恩的手掌之中。 “我怕我画不好......” “不会,你很聪明,一学就会。” 他拉着宋栀让她安稳地站在画架前,双臂从她身体两侧伸向前,将宋栀整个人圈进了一个由他构成的包围圈里,坚实炙热的胸膛若有若无地蹭过宋栀的后背。 这个姿势严丝合缝,宋栀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可以自由活动,不经意间连呼吸的节奏也慢慢与他胸口澎湃的心跳同频。 莱恩的下巴微沉,轻轻抵在宋栀松软的发顶,低头时,温热的呼吸似有似无地落在她耳后的皮肤上。右手轻轻覆上宋栀握笔的手背,一片滚热。 宋栀忽觉得吹来的风变热了,空气也在骤然升温,可能是拉多加湖要正式进入夏季。 “手腕不要悬空。”莱恩的声音很很轻,极具耐性,“搭在画框边缘借力,这样长线条才不会抖。” 宋栀僵硬点头,认真地学习,其实大脑一片空白。蘸了颜料的画笔,在莱恩的牵引下轻轻落下一笔。但宋栀的动作有些生涩,手腕僵硬,画出来的线条断断续续的,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莱恩始终拧着眉,苦大仇深的感觉,但他没有批评,只是低声说,“手腕再放松一点,不要用肩膀发力。” “跟着我的力道走......”莱恩说得极慢,几乎是贴着宋栀的耳廓说的。 宋栀的耳朵痒得很。 第一笔,从左到右,平稳地拉开一条长长的天际线,颜料均匀地铺展开来,不厚不薄,恰到好处。 莱恩带着宋栀的手腕一起移动,她能感受到他每一寸力道的传递。起势、收力、转折、平移,手腕平稳又灵活,可见莱恩的画功极其深厚。 一笔画完,莱恩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停在那里,带着她的手腕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一笔往下带,衔接刚才的颜色,趁它还没干,晕染开......” 莱恩又带着她落了第二笔。 这一次的弧度和缓向下,将天空的颜色自然地过渡到远山的轮廓。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提醒她在这里收力变向。 宋栀被莱恩圈在怀里,只觉得很有安全感,很安心。 她转过身,下意识抬头,视线却落在了莱恩的下巴处,轻声问道,“这样可以吗?” 莱恩的目光从画布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瞬,沉默片刻,还是再次破例夸赞,“嗯,很不错,有进步。” 初夏明媚的光线斜照过来,将宋栀的半边脸照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明暗交替,光影乍现,那双黝黑的眼眸异常明亮。 莱恩一时愣神,那双眼睛里溢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悠悠的、沉沉的,像静谧幽深的湖水。 他轻轻捧起了宋栀的脸颊,微微低下头,慢慢靠近。 第2章 他本来的样子 莱恩的唇角就停在半空中,最终没吻下去,像极了宋栀之前的恶作剧。 四目相触,宋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假装去调颜料。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颜料?” “有。”他说。 “啊?” 宋栀一愣,下意识抬手去摸脸颊。 莱恩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颧骨,留下一道温热的触感。 他收回手,拇指上沾了一抹蓝色的颜料,“你看,是蓝色的。” 蓝颜料擦掉之后,宋栀脸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青色痕迹,她自己不知道。 气氛有些过于暧昧,再加上初夏阳光正明媚,绿意正浓,清风徐徐,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就像宋栀此时的心也跟着微微荡漾着。 此时此景,该发生点什么才是...... 宋栀看着莱恩那难得泛着柔光的蓝色眼眸,鬼点子急速生成,小小的恶作剧涌上心头。 她踮着脚尖,抬起手去够莱恩的眉眼。 “你这里也有颜料......” 她声音很轻,又俏皮,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感,很鲜活。 莱恩深邃好看的眉眼上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不过是宋栀临时恶作剧,指尖偷偷沾了点颜料,想蹭莱恩一个大花脸。 但,恶作剧没能得逞。 莱恩事先预判了宋栀的预判,将她蹭着颜料的手牢牢抓住。 “淘气......”莱恩将宋栀的手翻了过来,指尖那抹蓝色的痕迹格外明显,“在做坏事的时候,所有的坏心思全部露在脸上,藏都藏不住,才会被发现。” 宋栀,“......” 这么明显吗?她好想看看镜子。话说,她可是每次都能成功骗过柯兰特的。 “我觉得蓝色和莱恩很般配。”宋栀开始狡辩。 “谢谢。”莱恩点点头,把画笔重新塞回宋栀的手里,还扶着她的双肩,将她转了一个方向,重新面对画架站好,“不是要送给陈博士作为新婚礼物吗?你今天得加油,先打好底,今天把框架画好。” 宋栀,“......” 就是说,画画这件事就不能先放一放嘛? 宋栀大大的无语,她仰起头,瞪着莱恩,“莱恩做中尉很厉害,拿起画笔画画也很厉害,就是单独做莱恩的时候有点傻!” 但这话对一向不怎么幽默的德国大兵来说,确实很难理解,因为莱恩蹙了蹙眉,抿着双唇,逐字分析宋栀说的话。 听着是句夸赞人的话,但那语气又不像。语气像极了陆屿调侃柯兰特或是希尔时的阴阳怪气,但是宋栀的神情比起陆屿的顽劣又显得无比真挚。 莱恩微微一怔,他不解,但他有自己的理解,他迟疑了一下,说道,“确实不该让你自己独自完成,新婚礼物心意是一方面,但也得保证美观,我应该负主要责任,我应该和你一起完成,这不单单是你自己的心意,是你和我的……” 总算是开了窍。 莱恩捏起了画笔,蘸取调好的颜料,手腕轻移,落笔干脆,静谧的湖水就这么鲜活地铺在画布上,再寥寥几笔,岸边的草滩绿树也跃然纸上,青翠浓郁。 宋栀站在旁边,看着莱恩专注的侧脸,被其吸引。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柔光洒在莱恩身上,落在他执笔的手上,落在他专注而又轻柔的眉眼上。 他很安静,不会对着景色感叹,也不会有多余的肢体语,他只是站着,目光沉稳地掠过湖面与林梢,然后落笔,时而轻轻勾勒,时而挥笔晕染。 这种专注,独属于拿起画笔的莱恩,湛蓝色的眼眸不再冷沉克制,像是阳光穿透冰川,明亮又温暖,干净纯粹;像清澈宁静的湖面,里面只倒映着山、林、光和影,万物归静。 他看的是风景,想的也是风景,眼睛里没有厮杀,没有硝烟,只有眼前湖光初夏的安宁。 宋栀忽然觉得,这才是莱恩本该有的样子。 不是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中尉,不是那个浑身是伤还要硬撑的战士,而是一个站在湖边、山林、溪谷之中,握着画笔,眼中只有色彩与线条的男人。 这样的他,褪去了所有的锋利和沉重。 莱恩全神贯注,微微侧头,审视着画布上的色调,修长的手指在调色盘上点了点,蘸了一抹更深的青绿,然后在画布上轻轻晕开,动作不急不躁,沉稳有力。 风从湖面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理会,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继续落笔。 宋栀的目光落在莱恩握笔的手上。 那只手布满老茧和伤疤,那是历经厮杀留下的痕迹。就是这样的一双手,此刻正握着画笔,在画布上落下轻柔的笔触。 她喉咙发紧,温热的泪水从眼中砸落,只觉得胸腔之中,挤满了无尽的悲伤。 宋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他炙热的体温。 莱恩并没有停下来,只是站得更挺拔,任由宋栀倚靠。他一手覆在宋栀慢慢收紧的手背上,一手稳稳拿着画笔,在画布上绘出一朵飘走的白云,像是风有了形状。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累了?是要回去了吗?” “不是,就是想抱抱你。”宋栀吸了吸鼻子,“我想看你画画,我喜欢你画画的样子。” 她想让莱恩继续画下去,想看他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专注、从容、心无旁骛,像一个完全属于另一个时空的人。 莱恩侧过头,含笑看向宋栀,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嗯,好。” 细长的画笔在他的手中像是一根魔法杖,将拉多加湖的夏天一寸一寸地搬到画布上。湖水的波光、树林的层次、天空的渐变、随风飘远的白云、飞向远方的飞鸟,每一笔都精准而富有生命力。 “这一趟爱沙尼亚之行,大家除了受伤,都会疲惫,我们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休整,”莱恩抬眼看了看远处湖边的树林,比照着画布上的色调,“特工得养伤,希尔也得好好静养,陆屿的心态还没彻底调节回来,威尔克需要重新调整状态,柯兰特也有些力不从心......还有你,似乎也很疲惫......” 宋栀没有说话,脸颊蹭在莱恩的后背上,沉默着。 良久,才喃喃低语,“你呢?莱恩呢?几次深陷生死一线,你有没有害怕?” 第3章 头上长蘑菇了 莱恩怕吗? 在历经马耳他之战以前,他无惧生死,至少从不觉得死在战场上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 但是,马耳他之战以后,他觉得他应该变得更加强大,好好活着,好好守护身边的一切。 “不怕......”莱恩停住手中的画笔,沉声说道,“有你,有你们在,就没有什么能够打倒我。” 湛蓝色的眼眸又在一瞬间变得冷沉凝重,他捏紧了手中的画笔,指腹摩挲着笔杆,过于平滑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摸惯了刀柄、枪柄,粗糙冰冷的触感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我也不怕,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宋栀也跟着轻声说道。 宋栀说完那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湖风轻柔,不愿打扰两人之间的安静时光。 直到远处传来狗叫声和威尔克的吆喝,才打破了这片宁静。 “哈尼!拦住小辣椒——” 远处狭窄的野径上传来几声狗叫,夹杂着几句欢快的吵闹声。 还没见来人,就听威尔克喊了一声,“哈尼,拦着小辣椒,它要偷袭中尉。” 这一声提醒打断了宋栀和莱恩小小的温馨。 宋栀如临大敌,急忙松开莱恩,快速端起画架旁的调色盘,张开双臂拦在了莱恩身前。 “莱恩,快挪开,小辣椒是冲你来的。” 话音刚落,两边开满野花,长满杂草的小路上就出现了一团黑影,毛茸茸的,跑跑跳跳地冲了过来。 小辣椒看见宋栀张开双臂,以为宋栀是要跟它玩耍,它歪着脑袋,眼睛亮亮地就冲了过去。 “不好!判断失误,这毛孩子是冲我来的!” 宋栀想躲,但已经晚了,小辣椒跳起来扑到了宋栀的身上,打翻了宋栀手中的调色盘。 调色盘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倒扣下来,里面颜料甩了宋栀和莱恩一身,小辣椒也没能幸免于难。 宋栀拽了小辣椒的两只耳朵,咬着后槽牙,凶道,“臭狗!再调皮把你涂成绿色,绿色小辣椒!” 莱恩始终没有受到影响,他并不在意甩到身上的颜料,依旧执着画笔,手臂稳稳,仔细描绘。 “绿色辣椒?大青椒啊?话说好想吃青椒炒肉啊!”陆屿吊儿郎当走了过来,还吸了吸口水。 “没有青椒,没有肉,有蘑菇。”希尔看到穿着异常靓丽,作画姿势有些过于魅力迷人的莱恩,暗觉不爽。 “啧啧啧!中尉真是好雅致!我看看,中尉都画了什么......” 他不怀好意地走了过来,看见身上沾满颜料的宋栀,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你这是要把自己画成小花猫嘛?” 宋栀横了希尔一眼,松开小辣椒的耳朵,下了令,“小辣椒,把你身上的颜料蹭到小拉美身上,我是小花猫,你是喜欢狗,他就是大花蛇!还是毒蛇!上!” 小辣椒得令,调转方向直扑希尔。 希尔没能看清莱恩画的画,仗着步伐灵活躲闪着背刺战友的小辣椒,但是狠话却是撂给了宋栀。 “好得很!小野猫!你完了!” 宋栀不屑地抬了抬下巴,傲气十足地哼了一声,“啧啧啧,依旧是只悬不赏......” “呵呵!你等着!” 宋栀没等来希尔的捉弄,因为他被小辣椒咬住了裤脚。 柯兰特推着轮椅走了过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仔细看着莱恩作画的动作,目光随着那支画笔慢慢移动,给出极高的赞赏。 “中尉的画功不减当年,色彩柔和亮丽,层次过渡自然,集古典和写实主义于一体,很美。” 琥珀的眼眸闪过柔光,最后定格在五颜六色的宋栀身上。 “你是用自己的衣服做了初夏湖光的调色盘吗?是森林里的夏之精灵,很漂亮。” 宋栀被柯兰特夸了,高兴的弯弯眉眼,“这叫凌乱之美。” 老赵拎着一堆他视如珍宝的调料瓶,乐呵道,“妮是花蝴蝶,漂亮着呢!” “老爹,是要吃烧烤吗?我都饿了......” 宋栀将手上沾染的颜料往衣服上蹭了蹭,又冲老特工帕维尔摆了摆手。 老特工帕维尔坐在轮椅上,回之一笑,那受了伤的腿上放满了食材和啤酒。 他左腿受了伤,留下病根,以后不能再上战场,但是特遣a组收编了他。 挺好的,他们并没有嫌弃他,更没有把他当做残疾人看待...... 他回头看了看瘸了右腿的布韦特,他抱着一只烧烤架,一瘸一拐的走来。 帕维尔:这年头,像特遣a组这么善良的人不多...... “湖光野林烧烤,哈尼喜欢吗?”威尔克以一人之力扛着一张桌子最后走来,看见一身颜料的宋栀,碧色的眼眸像是旁边的夏日湖水,荡起涟漪,“哈尼今天穿得小碎花衣服漂亮极了!” “谢谢安德烈,我也很喜欢这些色彩,但准确的来说,这是小辣椒的功劳。”宋栀先告了状。 “哈哈!毛熊,近视会传染吗?我劝你不要被亲爱蒙蔽双眼!”陆屿帮着布韦特架好了烧烤架,“明明是老乡穿什么都好看!” 晚霞烧起来的时候,烧烤架的铁网已经开始滋滋作响了。 宋栀把第一批肉放上烤架,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 这是前两日老赵在林子里打来的野兔,还有陆屿在湖里钓来的鱼,有鲑鱼,还有河鲈。 她翻了翻肉片,余光瞥见莱恩走了过来。他已经洗完了画笔,衬衫袖口放了下来,手里拎着一把折叠椅。 他把椅子放在烧烤架不远处的草地上,坐下来,没有加入任何人的对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湖面,像是在想事情。 柯兰特递给他一罐啤酒,小声交谈着什么。 宋栀看了他们俩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陆屿凑过来,往烤架上放了几颗蘑菇,“烤两颗蘑菇,提提鲜。” “看着很新鲜,”宋栀等蘑菇烤得变软了,捏了一小撮辣椒粉洒在了蘑菇上。 “真想回慕尼黑,黑森林的蘑菇比这里多多了,莫妮卡教授又搞了个蘑菇养殖大棚,但我觉得,野生菌子才是最好吃的。”陆屿开启无限畅想模式。 将烤好的野蘑菇分开,吹走热气,往宋栀嘴里塞了一颗,他自己也吃了一颗。 鲜美多汁的蘑菇裹着辣椒粉,在嘴里爆开,简直是人间至鲜至美。 宋栀也觉得很好吃,忙让陆屿再拿来几颗,“好吃,可以用蘑菇炖一锅兔肉,柯兰特一定会往锅里塞奶油芝士的,所以必须得老爹来做。” “再配上一碗白花花热腾腾的大米饭。”海外大馋留子又开始流口水了。 “对!必须把安德烈的大列巴藏好!”宋栀翻了翻那几颗野蘑菇,再抬起头时,就看见陆屿头上长出了蘑菇 “咦!你头上怎么长蘑菇了?”她突然意识到不对,急忙问道,“这蘑菇是从哪来的?” “我摘的,我对比了莫妮卡教授给的蘑菇大全摘的可食用菌!”收拾完小辣椒的希尔,一身狼狈地走来,手里还揪着小辣椒的耳朵。 宋栀,“?!” 陆屿,“卧槽!大意了!” 第4章 希尔的禁令 “卧槽!” 陆屿这一声中气十足,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瞪大了双眼,颤巍巍地指向宋栀的头顶,嘴巴张了又合,脸色变的铁青。 “老乡,你怎么也开始长蘑菇了?” 宋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前——什么也没有。她下意识抬手往头顶一摸,指尖碰到一团滑腻腻、软乎乎的东西,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触感真实,她甚至摸到了蘑菇上的纹路。 下一秒,她把手里的夹子一扔,弯腰就开始干呕。 希尔拎着小辣椒的耳朵站在三步开外,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表情从得意变成心虚,又从心虚变成深深的担忧。 他松开小辣椒,几步蹿到宋栀面前,蹲下身,伸手想去拍她的背,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小野猫,你别吓我,赶紧吐出来……都吐出来……” 陆屿也弯着腰试图将咽进肚子里的蘑菇吐出来,他一脸菜色,眼神变得异常清澈无辜。 “小拉美......”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长在角落里的小蘑菇,“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脸。” “我对照的莫妮卡教授给的食用菌大全......”希尔一边检查着宋栀的中毒情况,一边翻出莫妮卡教授给的蘑菇照片。 宋栀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匆匆瞥了一眼屏幕。确实像,但仔细看,菌褶的颜色和纹路还是有细微的区别。 她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希尔的手背,“不怪你,海边不长蘑菇,你不认识也正常。但是!”她顿了顿,眯起眼,一字一顿地说,“答应我,以后离食材远一点。” 希尔嘴角抽了抽,“......” 老赵放下手里的肉片,走过来捏起陆屿手里的蘑菇,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拍了拍陆屿的肩膀,咧嘴笑道,“这个没事,误食后只会产生幻觉,没有剧毒。” “老爹,亲爹,咱们可不兴安慰人的。”陆屿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是安慰人,我认识这种蘑菇。”老赵呵呵一笑,把那半截蘑菇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野外求生必备技能——识菌子。你们这些小年轻,还得练呐。” “好险!” “差点团灭!” 陆屿和宋栀对视一眼,同时长吁一口气。 柯兰特听见动静走了过来,他捏起一只蘑菇仔细瞧了瞧,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种蘑菇确实无毒,但生吃容易引起轻微的幻觉。具体表现为——”他抬眼看了一下陆屿的头顶,嘴角微微勾起,“触觉上的自我投射。你觉得头上长了蘑菇,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陆屿不信邪,又伸手摸了一把头顶,蘑菇还在,滑溜溜的,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满脸困惑,“可我确实摸到了。” “幻觉除了幻听、幻视,还包括幻触。”柯兰特专业地讲解道,“但是......” 话没有说完,宋栀和陆屿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但是,吃了这种蘑菇会陷入昏睡......”柯兰特看着昏睡的宋栀和陆屿无奈地耸耸肩,把话补充完整。 匆匆走过来的莱恩和威尔,在听见柯兰特和老赵再三确认蘑菇没有剧毒后,才松了一口气。 莱恩沉了沉双眼,决定把队内生存集训赶紧提上日程。 原本该是快乐自在的湖边烧烤时光,被希尔采来的蘑菇搞得惊心动魄。 希尔因此得到了一张禁令,由柯兰特亲手书写、威尔克公证、莱恩签字生效——禁止电子信息技术员希尔以任何形式、任何方式采集与靠近任何食材,且有效期永久。 陆屿如愿以偿地和宋栀同病相怜了。 两人躺在同一间屋子里,两张病床中间摆着一把椅子。据说是威尔克祖母家的老古董,扶手被磨得油亮亮的,坐上去还会吱呀作响。 希尔坐在那把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指尖不停地互相掐着。他瞥了一眼隔壁床上二进宫的陆屿,又将视线落在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的宋栀,眼神晦暗,怯怯的。 他抿了抿双唇,似乎有什么话说,但最终没说出来,而是起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苹果。 指尖还没碰到果皮,两道声音同时在屋里炸开—— “放下!” “别动!” 刚刚清醒的宋栀和陆屿立刻如临大敌,两人蹭的一下坐起身,大吼一声,厉声制止了希尔,全然没了之前那副病殃殃的样子。 希尔,“......” “这个苹果歪了,我扶一下而已!” 原本满腹的愧疚被这一嗓子吼得烟消云散,希尔冷着一张脸,又不能对因他中毒的病人发火,只能冷飕飕地瞪着柜子上那堆无辜的苹果,仿佛它们才是罪魁祸首。 “呵!”他冷嗤一声。 宋栀和陆屿相视一眼,笑得尴尬。 “嗐!这不是应激了嘛!”陆屿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躺了回去。 “呵呵……老爹说了,得禁食禁水。”宋栀也小声补了一句,边说边往下缩,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尴尬。 希尔看着病殃殃的两人,愧疚之感再次漫上心头,他唇角微动,咕哝出三个字。 “对不起......” “咚咚咚” 门口响起三下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及时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柯兰特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屋里的三个人,轻笑了一声。他的目光从希尔身上扫到床上那两坨鼓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我来换班了。希尔可以去休息了,中尉需要你的帮助,澳洲岛的布防图得你做出来。” 希尔起了身,不情不愿地看向宋栀,“小野猫,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等你好了......” 他没说完,垂着眼又看了一眼扬眉坏笑的陆屿,迟疑开口,“老爹说那把狙击枪算是报废了,其他设备的参数我都给你备份下了,等会发给你......” 希尔性格别扭,又难为情,这是在为自己闯下的祸做出补救和道歉。 他说完,让出椅子,低着头慢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间,其实他是在等那两人喊他回去。 但是,好像,哎....... 算啦...... 先回去帮那个狙击手备份数据吧,小野猫的数字农场模型还得完善...... 想到这,希尔又一肚子说不清的委屈,他暗中咬咬牙:这两没良心的! 第5章 不讲道理的妖怪 柯兰特等希尔走出房间,才慢悠悠地走进来,在床边那把老古董椅子上坐下。 他解开袖扣,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然后从果篮里拿起一只又红又大的苹果,握在手心掂了掂,开始削皮。 他的动作不急不躁,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又薄又均匀,始终没有断。 “陈博士和米勒在游艇里放了不少苹果,托宋的福,我们也实现苹果自由了。莫妮卡教授说,马铃薯已经成功结出果实了,以利亚他们也长高了,农场一切安好。”柯兰特一边削苹果,一边把黑森林农场的事详细地转述给宋栀。 “德拉科斯的大叔把黑王子养得很好,大叔天天骑着黑王子巡逻......” “难民们从农研所的收容所搬了出来,他们在农场附近修建了新的村庄。” 柯兰特的声音很轻,像湖面的风拂过草尖。他的转述中没使用各种修饰词,只是平铺直叙地说着这一切。 所有的事情都向着美好的一端发展,和平、安稳、丰收本就不需要过多的形容,本就是世上最动人的形容修饰词。 “药物研发基地收纳了许多医药方面的人才,有些药品已经可以稳定批量生产。” 苹果削好了,柯兰特把它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一刀从中间切开。 一分为二,大小相差无几。 他一手托着半个苹果,分别递到宋栀和陆屿面前,琥珀色的眼眸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光。 “老赵说,你们俩已经可以进食进水了。” 宋栀和陆屿相视一笑,各自伸手接过了柯兰特手中的苹果。 “老男人也学会端水了。”陆屿咬了一口苹果,哼笑着。 宋栀看着满眼柔光的柯兰特,脆声说道,“好甜!” 这句‘好甜’也不知道是在夸苹果,还是夸削苹果的人。 时间渐渐流逝,窗外的天却不肯彻底暗下去,白夜的余晖在天边留下一道细细的亮线,像是有人用银色的画笔在灰蓝的纸上轻轻划了一道。 湖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来潮湿的水汽,还有草木的清甜香气。 宋栀翻了个身,面朝陆屿的方向。她已经醒了有一阵子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分不清哪些是幻觉残留,哪些是真实记忆。 她好像看见了小时候过年时放的烟花,轰然炸开,绚丽又多彩,每一朵都拖着长长的尾巴。 不知道是不是梦。 “陆屿。”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嗯。”对面几乎是秒回,声音清醒,“你也醒了?还是没睡?” “睡了,但是没睡踏实......”宋栀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模糊的光影,“闭上眼睛就觉得天花板在转。” “正常,我也一样。”陆屿把手枕在脑后,望着同一片天花板,“我刚才梦见自己在西伯利亚雪原上采蘑菇,采了一筐又一筐,怎么采都采不完。后来那些蘑菇全飞起来,变成雪球追着我跑。” “你这梦还和白天的事情关联上了。”宋栀笑了一声。 “说到西伯利亚——”陆屿偏过头,看向坐在床边那把老古董椅子上的威尔克,“毛熊,你们俄罗斯有没有什么蘑菇精之类的传说?” 威尔克换了柯兰特的班,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见陆屿说话,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慢悠悠地说着。 “蘑菇精没有,但是有别的。” “说来听听。”宋栀也来了兴致,撑着脑袋侧过身。 威尔克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两条长腿伸直交叠,双手搭在腹部,像是在酝酿一个长篇故事。 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来。 “在东方国度,无论是神仙,还是妖精鬼怪,讲究的是一个‘秩序’。狐狸修行千年才能成人,蛇精要渡劫才能飞升,万事万物都有规矩,有天道循环。但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屿问。 “我们的妖怪精灵,不讲道理。”威尔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西伯利亚的冬天太漫长,太冷,冷到能把人的骨头冻碎。在这种地方活下来,靠的不是规矩,靠的是耐力和凶猛。所以我们神话里的东西,大多是混乱的、不可预测的、甚至是不讲道理的。”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说,“比如说巴巴亚嘎。” “我知道她!”宋栀眼睛一亮,“住在鸡脚小木屋里的老巫婆,房子会自己转,院子围栏上插着死人骨头,她用骨头熬汤。” 威尔克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宋栀知道得这么详细,“哈尼一定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 “以前读过一些斯拉夫神话的资料。”宋栀说,“但我一直没搞明白,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都不是。”威尔克摇了摇头,“巴巴亚嘎不属于善恶的任何一边。她帮过迷路的旅人,给过他们指引和魔法宝物,也吃过误入她领地的倒霉蛋。她做什么不取决于你是谁,取决于她当时的心情。你今天去敲她的门,她可能请你喝茶,也可能把你塞进炉子里烤了吃。” “这不就是个疯子老太太吗?”陆屿插嘴。 “可以这么说。”威尔克居然点了点头,“但她代表了西伯利亚森林对人们的态度,时而友善但又不安全,慷慨但随时可能翻脸。你可以在森林里找到食物和庇护,但森林也会让你迷路,冻死,被野兽吃掉。这就是巴巴亚嘎。” “嗯,敬畏自然,显然巴巴亚嘎的传说更直接一点。”陆屿想了想,总结得很到位,“我们国家的神话传说都很被动,婉约,含蓄,善恶分明。就像你说的,‘讲秩序’。” “就是因为有太多不可逆触的‘天条’,后来衍生了许多反抗意识的故事,例如《沉香救母》、《杨戬救母》……劈山救母,劈得不是山,是压在穷苦人身上的大山。”宋栀悠悠说道。 “嗯哼,穷困人民的起义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威尔克也很赞同陆屿和宋栀的说法,“还有一位典型的神话人物,冬将军。” “冬将军不是拿破仑和希特勒那个吗?”宋栀打了个哈欠反问道。 她有点困了,就说听童话故事能哄睡吧。 “哦,哈尼,那只是后来的说法。”威尔克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夜空,“最早的冬将军,是严寒本身的人格化。他是一个高大的老人,披着冰雪做的斗篷,胡须是白色冰凌,呼吸是霜雾。” 威尔克讲得绘声绘色,“他从北方走来,所过之处河流冻结,大地龟裂,连时间都会被冻住。” 威尔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低了许多,还带着几分神秘。 “我在北极圈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冬将军......” 宋栀一听来了精神,瞬间不困了。 第6章 冬将军 你要是谈论历史文化,那话题过于厚重冗长,就像是在一个昏昏欲睡的下午,老教授在破破烂烂的教室里絮絮叨叨地上公开课,内容都是干货,但就是乏味的很。 但你要是把神话故事的变迁当成灵异故事来听,那两三小时都不够听的。 威尔克看着宋栀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哈尼真是可爱极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又故意磨磨唧唧地吊着宋栀的好奇心。 宋栀等得着急,但最急还是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陆屿。 “毛熊,你别故意卖关子!赶紧继续往下说,要是敢故意卖弄玄虚,你就死定了!我会把小辣椒染成绿色的,”陆屿阴测测地威胁道,他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宋栀,“老乡,你待会要是害怕了就直接跳到我的床上,哥保护你,要不,你现在就来......” 宋栀,“......” 比宋栀先到来的是威尔克扔来的抱枕,正中陆屿骚气哄哄的面门。 “啧!”陆屿接住抱枕垫在了自己身后,换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躺了下来,“毛熊请开始你的表演。” 威尔克没把陆屿扔出去,就是念着这点战友之情,外加这家伙最近水逆走背,又是被抓受伤,又是食物中毒,怪可怜的。 威尔克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声在这一刻似乎也静了下来,像是也在等待他的下文。 宋栀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威尔克,甚至已经开始脑补各种惊悚画面,自然是越脑补越害怕,纯属自己吓自己。 陆屿也安静了。 他难得没有插科打诨,枕着手臂侧过头,眉毛微微挑起,一副“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的表情,那双桃花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好奇。 “那年冬天,我在北极圈执行一项侦察任务。”威尔克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再像讲故事那样悠闲,而是带上了一种属于亲历者的郑重,“一共四个人,深入挪威北部的一个废弃苏联雷达站。任务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勘察、记录、撤离。四十八小时。” “但是!第三天,风暴来了。” 威尔克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上,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很远之外的地方。 “气象预报说窗口期还有六个小时,但实际上只过了两个小时,天就变了。风速从每秒十几米飙升到三十多米,能见度降到不足一米。我们被困在开阔地带,最近的掩体在八百米外的一片岩石群里。八百米,放在平时五分钟都用不了。但在那种暴风雪里,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之重。” 宋栀屏住了呼吸,陆屿也安静了下来,两个人一动不动地望着威尔克。 “队长决定强行突围。我们用绳索连在一起,一个接一个往前挪。风大到什么程度呢?只能弯着腰前行,如果不使劲撑着地面,风暴能把整个人都掀翻。” “我走在最后一个。走着走着,我感觉绳子那头突然松了。我以为是前面的队友停下来休息了,就往前拽了拽绳子,结果拽回来一个空扣——绳结开了。”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困惑。因为绳结是队长亲手打的,用的是军用的双重八字结,不可能自己松开。我站在原地,往四周看,全是白的,上下左右全是白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喊了几声,声音被风吞掉了,连我自己都听不到。” “我跟其他三人走散了......我看不见他们,但是——” 威尔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只有我侥幸存活了下来,其他三人全部不幸遇难!” 他声音异常低沉,碧色的双眼幽幽地看向宋栀和陆屿,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宋栀和陆屿一脸紧张,听得入迷,纷纷摇了摇头,等着威尔克继续往下说。他们确实很好奇,威尔克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冰洞,就在队伍前行的必经之路上,我钻了进去,点着防风取暖灯在里面躲了整整六个小时,几次都险些在极度的严寒之中睡过去,但每每快要睡着之时都仿佛听见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我靠着毅力挨过了严寒,等风暴停了,我从冰洞里爬出来,找到了队友留下的痕迹,找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失去了生命特征。”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宋栀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寒毛乍起,她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陆屿也换成了一个半撑起的姿势,嘴角那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开始认真了起来。 “是他救了我,那个救了我一命的天然冰洞就是他告诉我的。”威尔克解释道,“我与队伍走散之后就看到了他。” “那是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风雪中走出来。他很高,比任何人类都要高,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从头到脚都是霜雪凝结而成的。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整的、泛着微光的冰面。他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他是谁?”陆屿咽了咽口水问道。 宋栀的嘴巴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已经脑补出了威尔克描述的那人的形象,那是从冰雪里走来的冰山巨人。 威尔克转过头来,碧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冬将军......”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他在距离我大概两、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指向我的左前方。” 威尔克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指路的动作,正好指向紧闭的发房门。 忽然,门外响起三下极轻极轻的敲门声,缓慢而有节奏。 气氛莫名诡异起来!偏偏门外的敲门声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又是急促地敲了两下。 宋栀吞了吞口水,看向紧闭的房门,暗中祈祷那门是反锁的状态。 敲门声戛然而止,古老破旧的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两圈,发出磨人耳朵的诡异声响。 宋栀毛发竖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