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是我前嫂子》 1. 小嫂子 12月的采马尔特小镇夜晚来得很快,不过下午四点多钟,等季柠和许霖刚从山上完滑雪坐缆车下来后天就已经蒙蒙黑了。 等到雪地越野从山上下来驶入住宿区小路时天已经完全黑透,皑皑的白雪铺盖在连绵的青山,从远处望去黑白分明。 季柠不喜欢这种沉溺于黑暗的感觉,他把目光从山脉上移走,看向窗外,发现车子已经驶入游客居住区,离自己住的那栋别墅越来越近。 别墅不同于往日的冷清,此时此刻灯火通明,门口停了几辆吉普车,平整的雪地踩满了脚印。 没等许霖给他戴上帽子,季柠便自己开门下了车。 许霖似乎知道季柠要问什么,在下车后给季柠戴帽子的同时解释道:“几个朋友也在这度假,我请他们来做客。” 季柠把许霖刚给他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没有说话,踩着冻到发硬的雪地,嘎吱嘎吱地向大门走去。 门一推开,先是一股带着木质淡香的热气袭来,随后季柠便看见了屋子里多出的三个男人。 有两个他认识,是许霖的大学同学,之前许霖带他出去吃饭时碰见过;另一个眼生,但眉眼间有几分像许霖。 “我弟弟,许衍。”许霖从后面进门,站在季柠面前给他解围巾,高大的身躯挡住季柠向许衍抛出的目光。 “是私生子,我父亲让他过来的。”许霖给季柠解释,毕竟当时两人谈好的,不会带季柠去见许家任何一个人。 “那也是你亲弟弟。”季柠垂着眼,言语间听不出什么起伏。 但许霖知道季柠不高兴了。 “我从没把他当成过许家人。”许霖握着季柠的白色围巾,俯身吻上季柠的眼睛,“没事的,他不会告诉我父亲。” 季柠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看了一眼许霖,扭头走进客厅。 “小柠,又见面了。”那两个眼熟的人热络地向季柠打招呼,季柠敛起刚才不悦的神色,向他们两个问了声好。 “这位是?”陌生的男声传来,季柠顺着声音看过去,和坐在沙发上的许衍对上视线。 高挺的鼻梁和眉骨,薄唇,身上穿着黑色连帽卫衣,腿弯曲在沙发和茶几间的缝隙里,即使坐着季柠都能感受到这人很高。 “这是许霖的小男朋友,你不知道吗?”崔邢在吧台前倒了一杯咖啡,毫不避讳地说:“看来你们兄弟俩的关系是真的很坏。” 许衍没有理会崔邢,向季柠一笑:“你好,我是许衍。” 季柠点了点头,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挂在衣架上。 其他两个人继续做手上的事,而许衍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季柠的身上移开。 季柠果真如别人所说,长得又纯又骚。 暖白的皮肤衬得那副精致的眉眼愈发清灵,鼻骨小巧挺翘,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完美贴合,樱粉色的唇上面缀了一颗唇珠,紧张时会抿起来,等再次释放时会变得更加粉红。 明明是那么清纯漂亮的一张脸,可盯着人看的时候偏偏生出一股媚气来。 许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那27岁的老处男哥哥会为了一个男孩而得罪父亲。 季柠此时已经放好衣服转过身来,许衍知道再盯着他看下去可能会吓到季柠,于是收起凝视的目光,冲季柠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微微坐直了身体。 而季柠并没有看他。 许霖再一次比季柠迟到一步,他手里拿着季柠的玩雪工具,走到季柠身边,小声对他说了句什么后,季柠便头也不回地跑上楼。 直到季柠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崔邢放下手里的手机,再次调笑开口:“你到底从哪搞来这么一个小孩,他真成年了吗?” “还有四个月就要过十九岁生日了,”许霖目光扫过许衍,但也就是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和他说话的意思,许衍也不在意,目光停留在季柠刚刚走过的楼梯。 许霖把季柠的动物形状铲雪器放在桌子上,坐下喝了半杯咖啡,和崔邢他们聊了下明天的行程安排后便准备上楼,在脚步踏上台阶前,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叮嘱:“你们这几天注意点,小孩子脸皮薄,不禁逗。” 等许霖走后,崔邢不禁吐槽:“不知道这么猴急的上楼干什么,也不知道陪我们聊聊天。” “老牛耕地去了呗。”另一位一直没开口的朋友幽幽来了一句,两人心照不宣地低笑。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后来不知是谁提议打牌,三人围着桌子,边打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诶对了,你真不知道你哥给你找了个小嫂子啊?”崔邢说话向来没有顾及,他和许霖是高中同学,毕业后去纽约深造认识了许衍,和这兄弟俩都挺熟的。 许衍打出一张牌,“我知道。” “那你刚才装什么不认识?” “我要是说认识的话他不是更害羞?前不久许霖刚因为他和我爸大吵一架,估计他也不想让这些事连我这个被送到国外的私生子都知道。” 崔邢哼笑一声,抬头瞄了一眼许衍,许衍神情自若,正在码手里的牌。 “许二少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更何况你出了名的恨屋及乌,我还以为你会故意提这茬让你大哥下不来台呢。” “谁告诉你我恨许霖了?”许衍依旧是那副表情,淡淡的,带着笑,让人看不出情绪,好像说什么都没太走心:“我只不过有时候觉得许霖命太好了,所以给他找点事干,别像我爸顺风顺水几十年,最后一时大意折在一个和自己亲弟弟联合坑自己的情人身上,落得一个卧床不起的结局。” 他接着道:“毕竟好东西不能都在一个人手里,好事也一样,要是……”许衍说到这里停下,把手里最后一张拍打了出去。 红桃A “我终于赢一把了。” 许衍把手机屏幕按亮,半分钟收入了两万块。 崔邢并未仔细听许衍在牌局结束前说的那些话,他伸了个懒腰,把手里揣进兜里后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说:“不打了,再打没钱回国了,我去睡觉了。” 另一位朋友也说自己累了,跟崔邢一起站了起来。 许衍只好收拾牌桌,但还没等两人离开,棚顶传来一声闷响。 咚—— 三人同时望向天花板,崔邢嘴角一扬,露出标准的奸笑:“老牛耕地很卖力啊。” “看来许霖还是宝刀未老。” “二十七岁也算不太老吧,我可和他同龄。”崔邢往朋友后背锤了一拳头,两人笑骂着走回房间。 许衍把那摞牌整齐地放在桌面中央,等客厅里的人声彻底消失后,鬼使神差走上二楼。 外一老牛还没开始耕地,说不定他还能和小嫂子打声招呼。 二楼走廊十分昏暗,只留了几盏壁灯,昏黄的光亮像蒙了一层雾,只能大概看清周围的轮廓。 三个卧室只有一个卧室门缝里透着光,许衍慢慢走过去,站定在这扇门外。 木屋隔音效果很差,尤其是房间里的人毫不克制发出动静。 “他们的房间都在一楼,不会听见的,可以出声。”听音色是许霖发出的。。 紧接着就是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雪来,纷扬的大雪从墨蓝色的天空压下,随着风吹打在窗户上,新雪与狂风卷起昨日的旧雪,取代其位覆盖在上。而这栋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却从一个房间的门缝里流淌出一阵滚烫的气息,席卷了整栋房子,成为这片雪山中最为炙热的存在。 窗外风雪呼啸,而许衍却只能听见面前的动静。 十多分钟后,房间里再次传出对话:“不够了,我直接…” “不行。”季柠原本的声音是很清脆悦耳的,可此时却变得十分低哑,即使他只说了两个字,许衍也能猜到他在忍耐自己不叫出声。 唇舌l交l缠的水声滋滋作响,随后季柠颤抖的声音传来:“明天还要见人…” “抬脚。” 听到这里,许衍身体的那把火瞬间熊熊燃烧,酥麻的感觉从头蔓延到尾椎骨。 他转过身,靠在墙上,脑海里自动渲染出季柠那张纯洁的脸染上情l欲的模样。 美目低垂,泪眼婆娑,樱粉的唇瓣翕张,散出滚烫而又甜腻的气息。 如果刚才只是垂涎,那么现在贪恋与欲望已然生根。 许衍没有多余的理智控制走路的力度,他大步下楼,一把拉开自己的房间门,重重甩上。 房间里,季柠耳边只有许霖的喘息声,丝毫没有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一双小巧盈白的脚耸动地并不熟练,十分钟过后,许霖额头青筋跳动,一把扯过季柠,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许霖的胸膛紧紧贴着季柠的后背,两个人的心脏交替跳动,他贴着季柠耳畔,声音很低,带着餍足后的情意:“我真的很爱你。” 类似的话季柠听过好多遍,他半睁着眼假装没听到,挣扎着要去洗澡。 “再抱一会儿,等下我给你洗。” “不需要。” 季柠强硬地挣扎开,挪动着酸痛的腿步走进浴室,许霖怕真惹毛了季柠,只好把作势要抱人的手收回去。 温热的水流从发丝沿着身体曲线流淌,季柠不顾疼痛地用力搓洗自己,把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洗得又红又烫,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季柠才停下手擦干身体走出淋浴间。 房间的床单和被子已经换新,季柠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钻进被子里,许霖连和他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季柠就把他那边的床头灯关上了。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呼啸声犹如野兽在嘶吼,季柠皱着眉尝试入睡,可怎么也沉浸不到睡眠中。 明明身体是疲惫的,可思绪却胡乱飘散,他想起事前许霖对他承诺,想起医院里姑姑枯瘦如柴的面颊,想起他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彻底坠入让他一生都无法爬出的深渊。 每次和许霖“交 易”后季柠都会这样,脑子里思绪纷乱,一幕幕梦魇一样的画面汹涌而来,撕咬着他的心脏。 就在季柠准备起床吃安眠药时,许霖的手从背后缠了上来,他抱住季柠,搂住季柠纤细的身躯:“睡不着吗?” 季柠没有吭声,他没有在睡前和许霖说话的习惯。 因为这样他会彻底失眠。 “等回国后你的录取通知书差不多就下来了,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季柠心底不禁冷笑。 结婚,哪有金l主和情人结婚的,恐怕现在许霖还没认清自己与他的关系。 “你父亲不会同意的。”季柠提起许霖的父亲。 前不久许霖和许成峰在许家晚宴后花园大吵一架的消息还在海市上层疯传,谁不知道许霖是为了自己才和许成峰闹翻? 许成峰的话季柠一辈子都会记得:“只要我在一天,那个小狐狸精就别想进许家的门。” “今天他能因为你可以让他姑姑走后门吃最新的药,明天就可以因为其他人能让他姑姑提前做一场手术爬上别人的床。” “这种看起来纯的浪蹄子老子见得多了,你要是不想让我们许家被全海市笑话,就立马和他断了。” 就在许成峰说完这些话的第二天,他就因自己情人吃里扒外联合他表弟窃取公司机密导致海外项目亏损五十个亿气急攻心而住院。 季柠想起这些,不知是先为自己被误解而委屈,还是为许成峰言出法随而痛快。 “他已经左右不了我了。”许霖吻上季柠软乎乎的鬓发,说:“上周刚下的诊断,肝癌晚期。” 后面的话许霖不用说季柠也明白。 许成峰活不了几年了。 “你父亲为什么让你弟弟来。” 季柠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突然问起刚刚只见了一面的许衍。 明明是亲兄弟,可许衍却有着和许霖截然不同的气质,尤其是许衍的眼睛,好像永远都燃着一团火,烫得季柠不敢直视。 “他这辈子最希望的事情就是我和许衍睦相处,所以他知道许衍也在瑞士后便让他也过来。” 许霖埋在季柠的颈窝,肆意吸取季柠身上沐浴露的甜香:“睡吧,他们都不重要。” 季柠闭上了眼睛。 …… 窗外月亮逐渐消隐于天空,太阳刚从山后升起,季柠就挣脱开了许霖的怀抱,穿衣洗漱,穿戴整齐下了楼。 令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碰上许衍。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如果不需要上班上学,绝大数人都不会这么早起。 “早上好啊。”许衍脸上没有一丝困意,他换下昨天的卫衣,穿着一件黑色半袖,把流畅的肌肉线条良好地展示出来。 “早上好。” 季柠礼貌性地回复许衍,走到岛台前给自己弄早餐。 “你早上就吃这个吗?”许衍从客厅里走过来,站在季柠旁边,由于身高差的缘故他可以刚好看见季柠领口下小范围的身体,都是红痕。 许衍错开眼睛,牙根一酸。 “嗯。”季柠似乎不适应与不太熟的人靠得这么近,便往旁边挪了挪。 可就算再挪,两人的距离也不会超过五十厘米。 季柠打开面包的包装袋,果酱就着餐刀在上面涂了厚厚一层,然后放了一片芝士和培根,最后盖上一片面包,一个简易版的三明治就做好了。 季柠把三明治放到盘子里,刚要离开,许衍便开口道:“我给你做点热的吧,吃太少的话等下滑雪会很冷。” 许衍的善意让季柠不明所以,自己只是许霖的情人,而他是许霖的私生子弟弟,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许衍都没必要对他这么友善。 更何况他也有所耳闻,许多人都说许衍身为私生子心机颇深,为人狠厉,把许家搅和的不得安宁。 但季柠没有听别人的话而认定一个人的习惯,他回过神,冲许衍笑了一下,说:“谢谢你,但我今天没有胃口,吃这个就够了。” 说完季柠走出厨房,坐在长桌前端背对着许衍小口小口吃三明治。 许衍只好放弃,饶有兴致地倚靠在门框边看季柠吃饭。 季柠纤细的手腕从袖口中露出一截,似乎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两只,开合的粉红小嘴慢慢地咬下面包,咀嚼时像山里某种弱小的毛绒动物。 就这样一个清纯的小白花儿,昨晚在楼上和许霖翻云覆雨了那么久。 许衍看了季柠一会儿,强压下昨晚的回忆,倒了两杯牛奶,端在手里坐在季柠身边。 他把牛奶推到季柠手前:“我刚热好的,放了糖,你尝尝。” “谢谢。”季柠客气地向许衍道谢,端起牛奶喝了小口,算是给许衍一个面子。 “季柠。” 不知什么时候许霖下了楼,正站在楼梯口处。 季柠和许衍同时侧首,看向许霖。 2. 姜饼人 许霖迈开步子往这头走过来,落座前睨了一眼许霖,随后在季柠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他亲昵地摸了摸季柠的后颈,道:“怎么醒这么早?” “睡不着。”季柠除了一开始看许霖一眼,之后便一直盯着盘子里的食物,小口小口喝奶,原本挺直的背也缩了起来。 许霖看得出季柠对自己抗拒,但季柠今天这幅样子也算是在别人面前给他面子了。他握住季柠另一只空着放在桌下微凉的手说:“等下带你去买姜饼人。” 季柠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哦了一声。 昨天季柠路过店铺的时候就想买,但许霖忙着和客户见面就没让司机停车。并且今晚他们就要回国,所以季柠已经完全不抱希望能买到姜饼人,没想到的是许霖还记得这件事。 “好了,吃完了上楼穿衣服。” 季柠胃口小,一杯牛奶下肚几乎就什么都吃不下了,他擦了擦嘴,起身离开前礼貌性的和许衍打了声招呼,起身上楼。 许衍目送许霖季柠消失在楼梯口,几口吃完剩下的早餐,简单收拾了下碗筷后坐在了季柠刚刚坐过的位置上。 他觉得许霖和季柠之间关系怪怪的,无论是昨晚两人上l床时的对话还是刚刚的交流。 他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想着想着觉着没什么意思,决定起身回屋补觉。 他房间的窗帘拉得很严实,透不出一点光,屋子里黑沉沉的。许衍侧躺着玩手机,冷白光打在眼睛里不怎么舒服,但他还是眯着眼浏览着前段时间几个朋友在群里讨论许霖和季柠的八卦消息。 许衍大致翻了翻,里面无非是惊叹许霖对这个小男友多么多么好,又送房子又送车,花天价拍下珠宝博美人一笑,再往后翻就是前不久许霖为了季柠和许成峰闹翻的事。 许衍阖上眼,脑海里莫名浮现昨晚第一次见到季柠的画面和他在房门外听见的那几声嘤咛。 耳朵不知不觉热了起来,许衍烦躁地将手机扣在床上,把空调调低了几度,心里头想着等会儿可别再碰上许霖这个碍眼的玩应。 季柠跟许霖不亲近,他一个刚和季柠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都能看出来。 并且更要命的是许霖顶着那张又臭又冷的脸当舔狗,许衍一想起来就浑身恶寒,恨不得把许霖扔外头冰湖里。 与此同时,楼上即将被许衍扔冰湖里的许霖正抱着季柠亲。 刚刚季柠回到房间后换衣服,可没等他把毛衣穿好,许霖便突然从后面把人抱住,捏着下巴就开始亲。 季柠柔软的小嘴被强制进入,里面每一寸空气都被掠夺,一分多钟后,直到季柠实在忍不下去用力拧了一把许霖小臂,许霖这才喘着粗气把人松开。 季柠由于长时间呼吸不畅,眼底浮上一层温热水雾,可眼神却是冷的,仰头和许霖对视。 许霖低头看他,手心抚着季柠巴掌大的脸蛋,说:“少和许衍接触,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脸上的手掌热得发烫,似乎要把脸颊肉烧穿,季柠想躲,可他整个人都被许霖圈住,动弹不得。 季柠不明白许霖发什么疯,但他也懒得问,只好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许霖又抱着季柠亲了几口才把人松开,等两个人到姜饼屋时已经过了中午。 买好后许霖在车外打电话,季柠拿着比脸大的饼干坐在车里啃,啃了半天姜饼人只受了轻微伤。 季柠和姜饼人空洞洞的眼睛对视,轻轻叹了口气,把姜饼人装进口袋里,准备等会儿下车扔了。 其实姜饼人一点也不好吃,一口下去满嘴的生姜肉桂味,但它外形好看,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童话色彩,基本上来买的人都是因为这个,季柠也不例外。 季柠抿起被许霖亲肿的嘴唇,捏着姜饼人的手指不禁用了几分力,随着咔嚓一声,姜饼人被掰坏了一块。 季柠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姜饼人。 “你痛不痛?我不是故意的。”季柠摸摸姜饼人的脑袋,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他起初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直到许霖上车问他怎么不继续吃,季柠才反应过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就是许霖的姜饼人。 —— 晚上许霖和季柠乘着私人飞机回国,剩下三个人守着别墅。 半夜崔邢干嚼威士忌里的冰块,恨恨吐槽:“许霖也不知道带我们一起回去,竟然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 “你懂什么?人家带着男朋友在飞机上过二人世界多好,带我们三个电灯泡干什么?” 崔邢拿起季柠遗忘在茶几上的铲雪器,嘎吱嘎吱扭动了几下,吧嗒吧嗒嘴,摇摇头说:“孩子玩具都落下了,许霖这爹当得不够格。” 一直坐在单人沙发的许衍熄灭手机,伸手抢过铲雪器,笑了声道:“行了,你们俩也可以过二人世界,我先撤一步。” “什么意思?” “回国。”许衍把手机揣进兜里,就在几分钟前他刚下单了一趟凌晨三点直飞国内的航班。 “你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崔邢虽然说许霖的同学,但他并不会因为许霖的关系而排斥许衍,两个人一直挺投缘的。 “给孩子送玩具。” 许衍没多解释,拎着铲雪器留给崔邢一个背影,潇洒回房收拾行李,零点准时出发机场。 十多小时后飞机落地,季柠下飞机后并没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温暖,反而被冻得打了个冷颤,H市冬天阴冷,还真不比瑞士暖和多少。 两人上了车后许霖说公司还有事要先去趟公司,叫司机把季柠送到市中心公寓,季柠松了口气,这下他总算能睡个好觉。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季柠睁开眼睛后被坐在床边的许霖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你昏过去了。”许霖拢了拢季柠额边碎发,俯身亲了一口,“起来吧,一会儿有人送礼服过来,你挑套喜欢的。” “什么礼服?”季柠往后躲,和许霖拉开些距离。 “明晚江湾港聚办的慈善晚宴,我前不久和你提过,说要带你去,忘了吗?” 季柠刚睡醒,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但他明明记得当时自己是拒绝了的。 “我没说要去。”季柠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头顶上翘起一根呆毛。 “明天凯恩医疗的总裁会来,他们公司的新药完全针对你姑姑的并发症。”许霖抚平季柠的头发,装作无意似的询问:“你真的不想来吗?” 季柠只是对上许霖眼睛一秒就移开了视线,再沉默许久过后,还是侧着脸同意参加晚宴。 许霖把季柠打横抱起,走进浴室,季柠双目无神,布娃娃一样任许霖罢弄,等两人再次出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负责送礼服的店员在楼下等了将近四个多小时才接到让他们上楼的电话。 季柠原本只被许霖套了件浴袍,知道有人要来后立马拖着酸痛的身子找了件高领衬衣穿,把自己缩在小沙发里。 店员把几套高定成衣摆在季柠面前,详细介绍每一套的设计特点,季柠耐心地听她们说后随手指了一套就回房间去了,一旁的许霖摆摆手让她们离开,后脚跟进卧室。 今天季柠睡了很长时间,但醒来后又被强迫着折腾一番,这会儿倒在床上又生出几分困意,等许霖从后面抱住他时季柠已经进出浅度睡眠,只不过睡得并不安稳。 身后的人存在感太强,胸口上的温度传进梦里让季柠误以为自己在炭火上炙烤,周围的火星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季柠害怕得想起身,可身体就像被捆在炉子上了般动弹不得。 凌晨,太阳处于交界线,季柠终于从噩梦中逃脱,他满头大汗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胸口上横着一条手臂,许霖正紧紧的禁锢住自己。 季柠顾及许霖睡得正沉,轻轻拨开他,随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季柠躺在沙发上,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零五。 这已经是他数不清多少次醒这么早了。 曾经季柠钟爱睡懒觉,除了上学不得不早起,只要到了周末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的。 而现在季柠不用上学了,但身体里面那根弦不知为何经常在破晓时分把他强制性地勒醒,如果之后想再入睡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季柠睁着眼,目睹窗外的城市由昏暗沉郁变得阳光灿烂,直到房间里传来洗漱的声音他才合上涩痛的眼皮。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止在面前,季柠闻到许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随后身体腾空,整个人被许霖抱了起来。 从客厅走回房间的路程不远,所以季柠装睡难度并不大,许霖他放进被子里,叹息了一声,季柠误以为许霖发现了,险些睁开眼睛。 许霖还要去公司上班,没在房间里待多久便离开了,等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后,季柠立马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 空气里残存着许霖身上的气味,季柠止住呼吸,胃里逐渐痉挛着痛。他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这会儿胃酸上涌,灼烧着整个腹部。 季柠飘去厨房,从冰箱里随手拿了几片凉吐司,但没等他吃几口,胃里的酸水突然直冲喉管,季柠赶紧趴在洗手台上,随着几声干呕把刚才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白色陶瓷釉面冰凉刺骨,季柠腹部贴在上面眼前天旋地转,浴室香氛混合着胃酸的味道充斥整个鼻腔,他强撑着 身体用凉水洗了把脸,虚幻地走回客厅倒在沙发里,随手扯了条毯子盖在身上,双目空空地望向天花板。 时间在季柠周围是凝固的,可外面的世界仍流动不息。 天黑了。 许霖带着几名化妆师上楼,开门后房间里一片漆黑,许霖下意识以为季柠跑了,但还好下一秒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证明着季柠还在。 灯唰的一声亮起,突如其来的白光让季柠不得不皱起眉闭眼,许霖把他从毯子里剥出来,回头示意化妆师可以准备了。 “下午我让人送来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还可以。” 实际上季柠连盒子都没打开就倒进了厕所。 “起来吧,我们要出发了。” 化妆师端详着季柠那张无需任何装饰的脸,最后只给他涂了一点口红,弄了头发,其他一概不动,很快就装扮了好了所有。 许霖对季柠今天的造型十分满意,造型师结束工作后便全部离开,此时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很漂亮。”许霖站在表柜前换表,并挑了一块细带表给递给季柠。 季柠没有接,用手背擦去嘴唇上甜腻的红色膏状体,“我胃不舒服,不想去。” 许霖似乎早就猜到季柠会在临走前推脱,他合上抽屉,拎起季柠的手腕给他戴表:“胃不舒服还把饭菜都吃光了?听话,今晚你喜欢什么就拍什么,回家我也不会折腾你。” “我真的不舒服。” 咔哒一声,和西装相配的腕表牢牢扣在季柠细若无骨的腕骨上,许霖顺势牵起季柠的手,施加了几分力,拉着人出门,“听话。” 半个小时后,深紫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停在灯火璀璨的宴会厅门口,门童恭敬地弯腰开门。 前面繁琐的签名留影许霖一一回绝,牵着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并不开心的漂亮男孩踏上通往主厅的红毯。 季柠一路神色恹恹,进入宴会厅后便一直坐在角落里不显眼的沙发上,不吃东西也不说话。许霖虽然能把他人带来,但做不到强迫他与他人社交,只好嘱咐季柠说半个小时后拍卖开场,自己会过来接他入座。 一眼望不到顶的穹顶吊着一排水晶灯,明亮的光线落在宴会厅里每处角落,室内交谈声迭起却不喧哗,夹杂着酒杯相碰的声音。 季柠在此刻显得尤为独特,每一位路过他的人都不禁好奇他的身份。 这个顶级美貌的小男孩看着眼生,大抵是哪个大佬身边的小情儿,可小情儿在这种场合就是大佬拿出去显耀的玩应儿,又怎么会独自坐在角落? 几个二世祖被家里人耳提面命要求出席,这会儿正聚在一起百无聊赖地商讨明天去酒吧喝酒还是开车炸街。 有眼睛尖的一眼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季柠。 “哎,你们看那小男孩是谁?长得真好看。” 一行人正闲的没事干,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吸引到了季柠身上。 “我靠,是不会是那个新入圈的小明星吧?” “今天这场子可不是小明星有资格能进来的,估计是谁领来的小情儿,忙着社交把他扔那去的。” “那这金主也太不靠谱了,对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儿一点也不上心…啧,我去问问行情,好久没玩小男孩了……” “你得了吧,人家金主可宝贝得很。”全程没有言语的高明澄突然开口,说完嗤笑了一声,接着道:“许霖的人,刚搞到手不到一年,热乎着呢。” “热乎还给人家扔在这?”刚才说要包季柠的那个问。 “就不能是人家不想跟?”高明澄把手里的高脚杯随手撂在桌面上,动静不小,“他就是那个让许霖和他爹闹翻的小妖精。” “他???”几个朋友纷纷表示诧异,许霖的家里那些事他们没少听别人传,只是他们以为那个红颜祸水会是个狐媚子般的人,结果却恰恰相反。 季柠那张脸纯到没边,气质恬静,要是普通小情人来到这种场合肯定坐不住,说什么都要跟在金主身后拍这个买那个,可季柠不但没跟着许霖,反而坐在角落里不吭声,看上去像谁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误入名利场。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有人感叹。 高明澄勾起嘴角一笑,道:“去和他打个招呼。” “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他松了松昂贵手工西装的领口,步伐懒懒散散,横穿人群向季柠走去。 季柠原本在发呆,忽然身前突然笼罩出一片带着骚包香水味的阴影,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高明澄那副轻佻的笑脸时,心脏猛地一沉,连带着整个脖颈都跟着发麻。 3. 手机 “好巧啊,竟然能在这碰到你,许霖对你还真是不错。”高明澄弯下腰与季柠对视,“你还记得我吗?” 季柠怎会不记得。 几个月前高家和许家合资的药企研发出了一款新药,专门针对季柠姑姑所患的遗传性淋巴管肌瘤病。此药一经推出,许霖就直接安排了季柠姑姑先行临床试验。但那次恰逢高明澄也答应了其他人安排试药,他和许霖商量能不能让他一次机会,毕竟许霖只是为了一个情人,但他要帮的朋友可是上面领导的亲戚。 许霖没和他多废话,直接让他出去,并在临走前提醒他季柠不是自己的情人,而是男朋友。 他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却不敢和许霖硬刚,最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拿季柠撒气。 他把刚看望完姑姑的季柠堵在医院停车场门口,什么难听说什么,字字诛心。 “你真是大孝子啊,靠卖给亲戚看病,你说你姑知道了会感激涕零还是嫌弃自己的小侄子成了个脏货?” “长成这样不是第一次给有钱人当情人了吧?是不是没成年的时候就出去卖了?” 季柠气红了眼,哽着声音说没有。 高明澄对季柠兔子似的反应感到意外。 别人家的小情儿被金主宠到不惜得罪其他朋友肯定会嚣张跋扈,被旁人这么骂不动手肯定也要回怼两句的,但季柠却哭了。 高明澄本来还想多说什么,但当他看到季柠不断溢出的眼泪时当即觉得没意思,骂了一句脏的扭头走了。 眼前的人仍在死盯着自己,随着大堂里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季柠回过神,咚得一声站起身,和高明澄拉开距离转身要走。 “我让你走了吗?”高明澄往后一退堵住季柠的去路,随后慢悠悠的站定在季柠身前。 季柠不想与他多纠缠,可是又不能在这种场合直接把他推开,只好盯着地面某处不说话。 “今天是许霖带你来的吧?他人呢?”高明澄明知故问,调笑似的眼睛打量着季柠脸上每一寸皮肤。 季柠没有回答,他看了眼时间,距离拍卖开始还有十分钟,十分钟后许霖会回来找自己。 “他今天能带你来是真想把你领进许家大门了。”虽然季柠没搭理他,但他仍自顾自地说,“说吧,你是被他怎么玩的?玩了多少次他才同意的?” 季柠原本打算无论今天高明澄说什么他都当做没听见,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哭鼻子,可当高明澄说到给他上了几次才带他来的那一刻,季柠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就崩断了。 高明澄察觉到季柠神色变化,自知戳到了季柠的痛处,言语间愈发低俗:“三次?五次?不能再多了,一晚上这么多次是要死人的。” “够了。”季柠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下一秒他便用力推开高明澄,向宴会厅外面跑去。 高明澄没有防备,冷不丁被推了个酿跄,不远处看热闹的朋友捂着嘴笑,走过来问他怎么把小美人惹生气了,小心许霖到时候找他算账。 高明澄牙根痒痒,胸口被推搡的地方扔有些酸痛,但他却不恼,扬着嘴角道:“没事,金丝雀闹脾气不是很正常?许霖随便拍点东西就能哄好的小玩应。” —— 季柠在偌大的宴会厅漫无目的地走,直到推开一扇门踏入露天阳台才止住了脚步。 今晚天空布满乌云,泛着深黑,空气里全是植物和灰尘的味道,季柠无力的靠在栏杆上,觉得呼吸受阻,恨不得就这么永远相融于夜色。 高明澄的话就像挥不去的阴霾笼罩着他,加之昨晚发生的一切,让季柠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麻,胃也跟着隐隐作痛。 姑姑可以吃得上新药,他的确和许霖做了场交易。 那天他穿上羞耻的衣服,被许霖玩了一天一夜,结束后季柠当即发了高烧昏睡不醒,等他恢复意识后,他姑姑是第一个临床试验者的消息便由许霖助理传达给了他。 其实不止那一次,每次他和许霖上床前许霖都会承诺他好处,哪怕季柠不需要。 拍卖厅里传来主持人介绍拍卖品的声音,口袋里的手机同时嗡嗡作响,季柠都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许霖打来的。 季柠把手机随意扔在茶桌上,屏幕反复亮起,在黑夜里亮得刺眼,最后实在不堪其扰,季柠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这下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不间断的蝉鸣。 委屈与羞耻混杂在一起融进泪水当中,季柠捂着脸防止泪染湿衣襟,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钻出来,晚风一吹,指尖的温度由热转凉,再由新的泪水覆盖上。 阳台的玻璃门把手突然拧动了一下,季柠连忙抬起手用手背擦干眼泪,转过身背对着门。 他不知道进来的人是谁,他怕是高明澄不依不饶,也怕是许霖身边任何一位认识他的朋友。但无论是谁见到他躲在阳台里哭这幅场面都有够丢人的。 “是你吗,季柠。” 几乎陌生的男声,但又好像在哪里听过。 季柠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试图用无视让这人主动离开,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人竟慢慢走了过来,季柠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不禁加快,他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水,眼睛也肯定是红的,如果这人认识自己,估计少不得要问他怎么了。 那到时候他又该怎么说?说他被高明澄羞辱了一顿,还是说他想起曾经,每次和许霖睡觉后许霖都会给他好处让他感到羞耻? 季柠想不出合适的回答,只好继续沉默。 身后笼罩出一片阴影,季柠心跳加快,正想转身离开时这人突然开口道: “要下雨了,回屋吧。” 黑色的大伞遮盖住光线,季柠向侧边抬头,终于和许衍对视上。 季柠通红的双眼漂亮的惊心动魄,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挂在眼睛上方,许衍低头看着季柠,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两人站在同一伞下,早就超过了安全距离,甚至一呼一吸间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浅淡的香水味。 季柠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许衍,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一道闪电划过,劈开黑夜,昏暗的四周亮了一瞬,许衍这才回过神来。 “雨下得太大了,回去吧。” 季柠连忙低下头,红热从耳后蔓延到脸颊,沾了雨水的晚风都吹不散。 他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直奔阳台的玻璃门跑去,速度快到许衍都没反应过来。许衍想伸手拉住季柠,可只碰到了他潮湿的衣角。 雨越下越大,雷鸣接连不断地从天空砸向地面,许衍看着季柠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可脑海里还是刚刚季柠红着眼望向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许衍在雨夜中站了许久,直到雨停了,他才收起伞,拿起季柠落下的手机回到宴会厅。 厅内温暖明亮,与屋外仿佛两个世界,拍卖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小锤子每敲落一下就是动辄上亿的买卖。 季柠离开阳台后没有进入拍卖区,而是坐在刚刚的沙发上发呆。 宾客们都离开了,整个大堂空无一人,只有来回走动的服务生,季柠看了眼时间,许霖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出来,可下一秒许霖的声音便出现在耳边? “你去哪了?”许霖快步走来, “随便转转。”季柠冷淡答道。 “你哭了?”许霖皱起眉,抬起季柠的下巴,“眼睛怎么这么红?” “没有。”季柠往后躲了一下,垂下眼睛。 许霖拉着季柠的手腕让他站起来贴在自己身前,审视着季柠脸上每一寸皮肤:“你就是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季柠挣动了几下手腕,最后实在拗不过,任由许霖扯着,小声答道:“没有哭,就是胃太难受了。” 许霖自从联系不到季柠开始后就一直在找他,这会儿他口袋里手机也一直在响,大概率是公司的人请他回去,但现在他顾不上那么多,只觉得头疼。许霖牵起季柠的手往门口走去:“带你去医院。” 季柠听到去医院后立马抬头停下脚步,说自己没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可许霖不听,强行把季柠塞上车,让司机往医院开。 “我真的没事,我不想去医院。”季柠的语 气像在哀求,眼看着有再次落泪的架势。 许霖叹了口气,让司机掉头往公寓开。 回到公寓后许霖叫了私人医生过来,给季柠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让他睡觉,自己则在客厅里打了几个善后电话才回屋。 许霖突然离开给公司其他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场慈善晚宴国内外多家媒体同步报道,许霖以许氏集团代表身份出席,原则上是不可以先行离开的,但他当时找不到季柠,所以还是离开了拍卖厅去找人。 现在媒体那边没有许霖出席的图片,慈善晚会的主办方这头也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许霖足足在客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算把事情处理好。 许霖进房间前还收着脚步,没想到一开门发现床头灯还是开的,季柠根本没睡。 他掀开被子从后面抱住季柠,被窝里暖乎乎的,贴着季柠颈窝道:“怎么还不睡觉?” 季柠缩了缩脖子,有些后悔没关灯。 “马上睡了。” “今天是我不好,我以为你是想推脱和我一起出席晚宴。” 季柠在许霖进屋那一瞬大脑就自动开启了过滤模式,他闭着眼睛决定不理许霖,好在许霖知趣,见季柠久久不出声便闭了嘴,抱着人就这么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季柠醒来后身上没有横着的手臂,也没有强行贴着他的胸膛,难得轻松,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往旁边一摸才发现许霖不在。 季柠迷迷糊糊从床上挪下来去客厅倒水喝,喝完水后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这才彻底清醒。 他扫视整个公寓,许霖真的走了。 季柠倒也有多不想让许霖走,他巴不得许霖永远不回来,但这个点估计买早餐的都还没出摊,许霖怎么会突然离开? 他回房间找手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直到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才想起来手机落在昨晚宴会厅的阳台了。 季柠没有手机不离手的习惯,所以过了将近十二小时才发现。 现在他没有手机,公寓里又没人,外头还没出太阳的天滴滴答答下着雨,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季柠一个人。 他侧躺在沙发上,眼神发直地盯着电视里自己的倒影,莫名回想起昨晚在阳台偶然碰见的许衍。 许衍和他说了什么季柠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许衍身上的香水混杂着空气里泥土和植物的味道,以及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城市的另一端,一夜没眠的许衍靠坐在飘窗边,思绪同样被外头的风带回昨夜与季柠邂逅的那几分钟。 季柠在发现有人过来那一刻的慌乱、自己靠近时的不知所措,以及两人一起站在伞下对视的那几秒。 每一个瞬间许衍都难以忘怀,想仔细回忆却又模糊不清,也许昨晚雨下得太大了,打湿了记忆,许衍被这感觉搞得有些心烦意乱,但一想到季柠的面庞心口又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的,循环往复。 这雨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这会儿下大了不少,天空响起几道闷雷,许衍闭了会儿眼,终于准备回床睡会儿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但这手机不是他的,而是昨晚季柠落在阳台的那部。 看着来电人的名字,许衍微微挑起眉,勾唇笑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 同父异母的兄弟同时开口。 信号不是很好,那头的许霖以为是电话出了回音便没多想,自顾自地接着开口道:“知道你醒得早,给你点了早餐,估计马上就能送到,今天我会派人盯着你吃完。” “你这次胃痛就是不吃饭引起的,医生已经跟你提过很多次了。”许霖叹了口气,“大病都是小病积累起来的,不能不重视。” 隔了几秒后见电话里没传来动静,许霖错以为是自己太唠叨了惹季柠烦,便换了个话头:“刚刚我父亲叫我过去一趟,疗养院离市区远,今晚你来老宅吧,我派人接你。” “哥,带人回老宅不好吧,外一父亲发现了怎么办?”许衍听完许霖作为模范男友的发言后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到时候老头不给你情面把季柠赶出去,他别又哭了。” 4. 许成峰 听筒里传来许衍清晰平稳的嗓音,许衍脸上那点笑意便一寸寸地敛了下去。指节攥紧手机,手背绷出几道突兀的青筋,可他的语调听不出半分波澜,依旧是往日同许衍说话时那副模样: “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上。” “偶遇。”许衍轻轻吐出两个字,没多讲。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吵得许霖心烦,他换了只手拿手机,在直接挂断电话还是接着问之间选择了后者,因为他知道只要是季柠不想说的事无论别人怎么问他都不会讲半个字。 “怎么偶遇的?” 许衍从小就不吃许霖这幅上位者审问人的态度,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观赏窗外院子里这场从昨晚就没断过的雨:“这个我没必要跟你汇报,你要是好奇可以直接问他,难道他不想和你说?” “嘀嘀——” 电话挂了。 许衍看着屏幕熄灭,把手机放在一旁,心情颇好,就是唯一有些遗憾的是看不见许霖的表情。 黑色迈巴赫一路驶向城郊的绕城高速,这头雨势更大,车里的气压也尤为的低,司机在前面大气也不敢喘,从中视镜瞟着许霖脸色。 许霖一大早就被他父亲助理打来的电话吵醒,那头让他现在过去一趟,具体有什么事情没说。他昨晚睡得迟,睡觉前又没捞到季柠好脸色,想着路上给季柠打个电话听听季柠声音抚平一下情绪,结果接电话的竟然是许衍。 许衍的话头没头没尾,听着让人莫名烦躁。 什么叫别叫季柠又哭了,为什么季柠的手机在许衍手里,难道昨晚他们两个在一起? 自从季柠跟了许霖后,季柠就没从许霖眼皮子底下离开过,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和许衍结交。上次采马尔特是季柠头一次和许家其他人接触,并且看样子季柠也很不想见许家人,又何谈和许衍私下往来? “调一下昨晚宴会厅二楼的监控。” 助理效率很高,十分钟便把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里季柠捂着脸从一楼跑上来进了阳台,没过多久许衍也从电梯出来,插着兜漫无目的在走廊闲逛,或许是听到了声音,许衍推开门也走进了阳台,消失在监控里。 阳台没有摄像头,两个人在阳台发生了什么便无从而知,但没过几分钟季柠便从阳台跑出来,许衍自己待了会儿拿着把伞也出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许霖都有印象,没再继续往下看。 的确是偶遇。 但季柠为什么坚定否认自己没哭,许霖想不通。 许霖把许衍抛之脑后,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把许衍放在眼里过,后来许衍出国他更是快把许衍这号人给忘了,要不是这段时间他惹了许成峰生气,估计许衍也不会被叫回国给他施压。 车外雷声轰鸣,许霖思绪纷乱,一直到车子停在疗养院大门口也没想出什么结果。 车门打开,来接他的是许成峰身边当了三十多年助理的老郑。 许霖尊称他一声郑叔,踏进楼里。 “父亲叫我来做什么?” 郑叔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没正面回答:“大少爷,一会儿进门千万别惹许董生气。” 许霖听见郑叔这么说没再多问,自己一个人上了电梯。 这家疗养院是许氏注资建立的,里面的病人都是H市那些达官显贵家里的老人,估计许成峰也想不到自己才六十多岁就会住到这里来,加上情人兄弟合起伙来背叛,整天喜怒无常,护士都被他骂走了一批又一批。 许霖走到门口时便听见许成峰呵斥护士的声音,小护士端着药盘抹着眼泪出来走出来与许霖擦肩而过,许成峰抬头看他一眼,脸色更差。 “你从哪过来的?”许成峰靠坐在床头,鼻子里插着制氧管。 “市中心。”许霖扯了把椅子坐在床尾边,父子两人在同一房间隔着差不多要两三米的距离。 “你昨晚离席拍卖会的事情是主办方那边的路总亲自打电话告诉我的。”许成峰压低眉头看着许霖,“我派人查了,你突然离开是去找那个小情人?” “季柠是我男朋友。” 砰—— 床头上的水杯被许成峰一把摔在地上,温开水溅湿了许霖的裤脚,许霖低头睨了一眼,面色不改继续道:“他昨天身体不舒服,我担心他,拍卖会后续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媒体那边也打过招呼,您不用担心。” “我不用担心?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要是处理好了人家还会给我打电话吗?” 许成峰到底是在商场叱咤风云一辈子的人,虽然现在疾病缠身,但真生起气来气势依旧不减,况且他年轻时就以暴脾气闻名,现在老了更是不加控制。 一双浑浊的眼睛怒视许霖,许成峰恨不得从床上下来抽他一个嘴巴。 可现在到底是力不从心,许成峰喘着粗气道:“你养的这个小玩应不是什么省心的,昨晚他和你弟在阳台单独相处了那么久,你难道不知道?” “知道。”许霖心里已经些许不耐,他对上许成峰阴森质疑的视线,就知道他父亲这是把自己经历过的破事往他身上套了。 许霖心中一哂,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没能耐让自己的人跟弟弟搞在一起。 但他也就心里想想,要是真说出口了,估计许成峰能直接气死过去。 “爸,你叫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些?”许霖心里还惦记着回家问季柠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没心思和自己爹讨论这些东西。 许成峰被许霖的态度又惹火了,骂字还没说出口先咳嗽了一顿,声音大得恨不得把心肝肺都给咳出来。 许霖看不过去,皱着眉站起来给他递了几张纸,许成峰一把接过,呼哧呼哧顺了好久的气才缓过来。 “我警告你,我还没死呢,赶紧和你那个情人断了,我还不想对一个孩子动手。” 许霖原本还算放松的神色陡然一变,神经立马紧绷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 知道我最后是怎么处理那个婊子的吗?”许成峰泄力般仰靠在床头,歪脑袋冲许霖一笑,眼角边堆积起的皱纹深邃细长,老年人粗糙暗沉的皮肤出现一道道褶子,样子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恐怖的意味。 “父亲。”许霖打断了许成峰。 父子俩无声对视,临走前,许霖扔下一句他会安排好一切后离开了病房。 郑叔在门口一直候着,许霖出来后立马跟在他身后,边擦汗边道:“大少爷,许董现在的身体状况受不了气啊,您怎么还……” 许霖径直往前走,没有回答,直到电梯到了一楼他才开口:“许氏所有海外产业什么时候完成交接?” 因为那个情人而亏损的五十个亿许成峰不得不把这些岌岌可危产业全部变卖来堵窟窿,或许这些产业还有价值,所以并不难卖,郑叔心里清楚许霖马上就要完全接替了许成峰的位置,坦白说:“下个月一号正式签合同。” 海外公司一经变卖,就代表许成峰在国外的人脉和根基将会元气大伤,他现在已经到了夕阳薄暮之时,就算想再把手伸那么估计长都力不从心了。 “知道了。”司机给许霖开车,上车前许霖交代郑叔:“我父亲现在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公司上的事情还是少让他操心吧,麻烦郑叔了。” 说完,许霖便上了车,迈巴赫伴着大雨扬长而去,郑叔脑袋上的汗才算堪堪止住。 回公寓的路上许霖中途让司机停车给季柠买了部新手机,进门后许霖意料之中的在客厅里见到冲着电视发呆的季柠。 “手机丢了都不知道?”许霖脱下外套,带着一身潮湿的雨味坐在沙发上,俯身把季柠抱了起来。 季柠被他抱着,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昨天落在阳台的茶几上了。 “哦…我下午去买个新的。” “给你买好了。”男人贴着季柠鬓发道。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丢了?”季柠问他。 “给你打电话,别人接的。” “谁?” “许衍。” 许霖双手用力,把季柠抱在自己腿上坐着,手指摩挲着季柠的脸蛋,“说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他说你哭了。” 季柠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手机竟然被许衍捡了去,并且还和许霖说自己哭了。 许霖与许衍关系不好的事情人尽皆知,按理来说许衍是不会多嘴的。 许霖见季柠不说话,当他又要装闷葫芦,他加重了手上的力,让季柠抬头看他:“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季柠想起高明澄轻视不屑的脸和低劣恶俗的话,委屈突然翻江倒海,鼻头一酸,眼眶一红,好像又要哭了似的。 许霖吓了一跳,连忙捧起季柠的小脸给他擦眼泪:“怎么了这是?” 季柠不想说,也不想在许霖面前哭,可委屈感一上来怎么也控制不住,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从眼眶里冒出来,季柠小声开口:“真的没事,你别问了!” 5. 姑姑 许霖眼看着季柠要哭,连忙闭了嘴,把人抱在怀里又是顺后背又是道歉,还好季柠不是哭起来没完的性格,掉了几滴泪就抽搭抽搭鼻子不哭了。 季柠可能是觉得有点丢人,挣扎着从许霖身上下来,抽了几张纸捂住脸就往卫生间走,许霖怕自己跟过去季柠又不高兴,只好坐在沙发上盯着卫生间的门,直到听见开门的动静才站了起来。 季柠瞥他一眼,钻进房间,把门一关,说自己要睡觉,叫许霖别来打扰他。 许霖在门外怔松了会儿,最终还是拧开把手走进了房间。 “小柠?”许霖坐在床边,小声喊了一句。 季柠紧闭着双眼,眉头轻轻皱着,一看就没睡着,但他也不出声,摆明了不想理人。 许霖心里着急,但他知道从季柠嘴里半个字也撬不出来,只好心疼地在季柠脸上亲了又亲。 十多分钟过去了,季柠还是一动不动,许霖只好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他坐在落地窗前,俯瞰着H市涌动的江水和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这套公寓是他特地为了季柠买的,只因为季柠曾经无意间说过一次别墅区距离医院太远,后来许霖便从郊区独栋别墅搬到这套一梯一户的高端公寓。 想起季柠落泪的眼睛,许霖心脏钝痛,但他又无能为力,他明白季柠还是没有完全依赖他,可打电话给许衍又不现实,想来想去许霖只好打给昨晚同样参加聚会的几个朋友。 几个电话打过去后,许霖本就不太轻松的表情现在简直称得上黑沉得吓人。 许霖和高明澄只称得上是合作关系,虽然两家长辈关系不错,但他们却玩不到一起去,许霖性格冷淡深沉,虽出身豪门却没沾上半分纨绔气质,从哥大毕业后便入职自家企业,不到三十岁便控股了多家公司,继承许家指日可待。 而高明澄却性格跋扈张扬,妥妥二世祖,也就是这几年被家里勒令接管了一些产业才有所收敛。 但H市本地上层社会终究是个圈,两人的社交网络总会有重合,刚才许霖只不过打了几个电话便有昨晚在场的人,这些富二代都不是傻的,谁是更有利的人脉还是清楚的,许霖一问便把高明澄把季柠惹哭的事稍作美化后告诉了他。 下午许霖本想研究一下给季柠安排留学的事,毕竟许成峰虽然卧床不起,但脑子总归是清醒的,许霖无法接受自己父亲对季柠下手,好在许成峰的势力在国外已经偃息旗鼓,把季柠送出国算是最好的办法。 但得知高明澄的事后让许霖长久以来保持的平静与理智被迫掀起波澜。 许霖在窗前坐了一会儿,决定亲自去高氏集团拜访一下高明澄的父亲。 他也想就着这次机会,告诉H市所有人,季柠是绝对不可以被任何人轻侮的。 一个小时后,高明澄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许霖被高董事长亲自送电梯口:“这次合作没能达成实在是太可到惜,下次要是有机会我们高氏一定全力配合。” 许霖淡淡一笑,电梯门此刻正巧开了,临关门前许霖才开口:“高董无需远送,请回吧。” 许霖走了后,高父收敛起刚才体面客套的笑,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对身旁助理道:“让高明澄滚过来!” ———— 许霖离开高氏集团已经是下午五点,助理给许霖拉来车门,询问道:“许总,回公司还是回公寓?” “去迎真园,你现在打电话给他们经理点菜,到了后直接打包带走。” 季柠对美食兴趣不大,无论许霖带他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只吃一两口,吃饱了就停筷,唯独这家迎真园做的粤菜季柠能多吃几口。 今晚许霖准备和季柠说留学的事,他估摸不准季柠会是什么态度,但把人哄开心点总没错,更何况昨晚又出了那样的事。 到了公寓,门一打开,房间里黑漆漆的,许霖就知道季柠肯定还在睡觉。 暖白的玄幻灯一开,沙发上便传来布料摩擦的动静,季柠裹着被子无意识的哼唧了几声,许霖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洗手,坐在沙发边摸上季柠热乎乎的脸蛋,轻声道:“起来吧,天都黑了。” 脸上的大手冰凉,季柠扭头不让许霖碰,闭了会儿眼才从沙发上坐起来,懵懵地看向地面某一点,才慢吞吞地走向餐桌,坐在许霖对面。 蜜汁叉烧,烤乳鸽,蟹黄鲜菇,还有砂锅装着的竹笋排骨汤,每一道都出自名厨,哪怕打包回家味道依然鲜美。 这些菜都是季柠平常在餐桌上能多吃几口的,但今天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夹了块排骨十分钟了都没啃完。 “胃还是不舒服?” 季柠摇了摇头。 这种场景基本上每天都会上演,许霖给季柠盛了碗汤:“多喝点汤暖暖胃,这几天气温低,容易生病。” 季柠不想喝汤,哪怕手边的排骨汤肉香浓郁,但到了他鼻子里也变得油腻恶心,季柠皱了皱眉,把小碗推走。 “你天天吃这么少,睡这么多,身体真的没有不舒服吗?我明天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许霖没有恼怒,端起刚才给季柠盛的汤慢慢喝起来。 “没有,不想去医院。” “那也去一趟吧,你多久没去见你姑姑了?” 季柠终于抬头看着许霖,一双漂亮无神的眼睛终于闪出点光。 他姑姑清醒的时间不多,每次清醒的时候都要医院那边通知许霖,季柠才会得知,所以季柠能有效看望姑姑的机会很少,上次和姑姑说话还是两个月以前。 “刚才医院那边发消息说你姑姑有清醒的迹象,明天很大概率会醒。” “那我明天早上过去。”季柠语气里带了点雀跃,终于把那块排骨吃完。 许霖见季柠吃得差不多,找了个话头提出留学的事,他没对季柠隐瞒许成峰的态度,把医院的对话叙述了个大概,最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虽然他现在疾病缠身,但手里的势力依旧不减,国外那边他现在顾不上了,所以出国念书对你才是最安全的。” 说不怕那是假的,只是季柠没想到许成峰会厌恶自己到这个程度,许成峰叱咤风云了半辈子,其手段狠辣程度顶得上一千万个许霖。 可要是他听了许霖的话出国,那他姑姑怎么办呢?并且他也不认为许霖会一直喜欢他,更 何况两人隔了十万八千里,估计用不了多久许霖就会把自己这个不解风情也不会说甜言蜜语的小情儿给扔在一边,到了那时,她姑姑估计也撑不了几天了。 季柠抬起精致苍白的小脸:“你想让我走?” 许霖看不出来季柠脑补出了这么一场多金假面渣男找借口只为抛弃小情人的狗血大戏,听见季柠这么问后先是一愣,随后眼睛倒是带了几分笑意:“怎么会?你出国后我会把公司重心放在海外业务开拓上,到时候我会经常去找你。” “可是我要是出国了,姑姑怎么办?” “她清醒时间不多,医院也有专人看护,要是她醒了我会告诉你,派飞机接你回来。” 季柠能想出来的问题就这么几个,许霖一一回答,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季柠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立即答应:“明天我去问问姑姑,看看她同不同意吧。” “嗯,不急。” 第二天早上,许霖亲自开车带季柠去了医院。 顶层的单人病房十分安静,许霖牵着季柠的手穿梭在走廊里,季柠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任由许霖牵着。 房门推开,季柠便看见几位护士在给她姑姑做例行检查。 “姑姑,我来看你了。”季柠扬起笑脸,向往前走,却被许霖拉住,他不解的回头,想把手从许霖那里抽出来。 许霖自然没让,说:“等护士检查好吧。” 好在护士马上检查完了,季柠在门口等了没多久她们就走了。 季柠扯了把椅子在床边坐着,软乎乎的喊了声姑姑。 季柠姑姑虽然现在清醒,但身子还是弱,毫无血色地躺在床上笑着对季柠点了点头。 “有没有不舒服?头痛不痛?”季柠把脸凑在姑姑跟前,小手抓着姑姑满是针孔的手,“你又瘦了。” “你也瘦了。”姑姑笑着,抬手捏了下季柠的脸蛋。 “整天不好好吃饭,当然瘦。”许霖坐在季柠身边,揉了揉季柠的头发,“您劝劝他,让他多吃点吧,不然出门要被风刮跑了。” “哪有那么夸张。”季柠小声嘀咕,眼睛还是看着他姑姑。 “许先生费心了,小柠他从小吃饭就少,谁说都不听。” “您的话他还是听的。” “季柠,你乖一点,少让许先生费心。”姑姑轻轻咳了几声,声音虚弱了些,“好不好?” “好~” 姑姑说得有些累,闭了会儿眼,季柠也不急着说话,安静地等待着姑姑休息。 过了将近十分钟,就当季柠以为她又昏睡过去时,她竟然醒了。 “我还以为你又睡着了呢。”季柠把小脑瓜搭在床边,抬起大眼睛看他姑姑,他姑姑笑着摸了摸季柠的头发,说:“差点,但是临睡着前我想起来还没和你多说几句话,强撑着醒了。” 一旁的许霖这才算松了口气,刚才他也以为季柠姑姑睡着了,要真是如此,估计季柠没有他姑姑的同意,是不会轻易同意去留学的了。 好在她现在醒了,许霖趁着姑侄两人聊天缝隙,适时开口:“姑姑,我想送季柠去留学。” 6. 出国 季柠本在给他姑姑剪指甲,听见许霖开口后骤然停下了动作,病床上的姑姑也把目光放在许霖身上,抬起无神虚弱的眼睛看着他。 “去哪里留学?” “A国。”许霖说着握住了季柠的手,季柠下意识想躲,可他看见姑姑正在注视着他们俩,便也就不动了。许霖接着说:“小柠去年高考后没报考,一直不去上学也是个遗憾。” “那怎么要跑那么远?” “读国内的大学要复读,挺麻烦的,我认识几所A国大学的校董,并且小柠前段时间刚考完雅思,到时候我把档案给他们发过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入学了。” 季柠姑姑看了眼季柠,但季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只好合上了眼,似乎有些累了,虚弱道:“小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留在这,他开心就好。” 说完,她就好像真的睡过去了,季柠扯了几下女人的手,没有反应,只好按铃叫了护士来,和许霖一起离开了病房。 上车后,许霖给季柠扎安全带,扎好后却没起身,双手撑着座椅停在季柠脸前,注视着季柠,欲言又止: “你…” 明明再亲密的事情都做多回过了,但下床后他仍不适应和许霖一切亲密接触,他尽量把自己贴紧在座椅上,微微抿着唇,等待许霖说没说完的话。 “所以你想不想去?” 季柠没想到许霖会这么问,毕竟就算他不想去,许霖估计也会想尽办法把他送走。 “我不知道。” 许霖沉默半晌,在季柠眉间落下一个吻,似乎是被季柠这个回答取悦到。 随后他回到驾驶位,缓缓启动车子,说:“回家再商量一下细节,争取这周内就送你过去。” 季柠没有回答,透过贴了黑色车衣的玻璃看向流动的街景发呆。 其实他也搞不清自己的想法,走,就代表可以远离许霖,远离许霖带给他的一切屈辱。不走,他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清醒时的姑姑,并且听许霖那意思,自己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但是去或不去不是季柠能左右的,许霖看似在征求他的同意,但是看他这架势,大有他说不去就会劝他三天三夜的意思。 回到公寓后许霖给季柠大致讲了下留学安排,一直到天空泛黑转入夜晚,才差不多交代完。 整个过程中季柠没发表自己看法,用点头和摇头来当做回应,结束后许霖问他是不是小哑巴,季柠依旧点头。 许霖无奈失笑,他看了眼时间,也不过多久了,直接抱着季柠走进浴室。 巨大的圆形浴缸里,许霖忘情的吻着季柠,后者双手紧紧扣着浴缸边缘,等到许霖终于松开他时,季柠甚至感受不到指尖的知觉了。 今晚的天空终于晴朗起来,黄白色的月亮正对着主卧,房间里窗帘大敞,月光流淌在中央大床上的二人。 许霖从后面拥着季柠,胸膛贴着季柠后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连一张纸都放不下。 “你别多想,你即使离开我心里也只有你,你姑姑我会照顾好的。” “嗯。” “送你离开是迫不得已,那边我会找人照顾你,我也会经常去看你的。” 季柠没有立马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睡吧。” —— 许霖办事效率向来很快,季柠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仅仅不到半个月他就收到了A国N大的入学通知。 半月后,季柠盯着电脑屏幕里的邮件,迟来的恍惚感终于在心里翻滚。 未来四个月他将独自在异国他乡生活,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假如在从前季柠也许会怕,因为过去的十九年里他从未独自去过某个城市,小时候和姑姑,长大了和许霖,什么事他都不需要操心。 但现在,心中莫名充满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期待。 出发的那天早上公寓来来回回进出许多来给季柠收拾东西的人,等到季柠迷迷糊糊醒来时许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保姆车一路驶向机场,工作人员早早在机场门口等候指引许霖和季柠上了私人飞机。 许霖今天原本要出差,但他又实在舍不得季柠,只好陪他一起前往A国再立马返回。 本就漫长无聊的长途飞行因为有了许霖而变得更加难捱,等到飞机落地在N市时,季柠甚至以为飞机是不是都飞出了地球。 安排好的商务车等候在机场外,许霖握着季柠的手走出机场,一直到要分别时都没有不松开。 “我尽量这个月内再过来看你一次,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机场门口来往的人很多,许霖季柠的穿着长相又惹眼,身边又跟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下属,有不少人扭头看他们。 哪怕面对这些稍转即逝的目光季柠都有些无所适从,他往外抽了抽手,恳求似的抬眼看向许霖。 许霖舍不得他,但季柠一直在躲,他也不好一直扯着他,只好在临走前抱了下季柠,吻了吻他的鬓发,这才松开他。 “走了,我很快回来看你。” “嗯,拜拜。” 许霖是真的有要紧事,他一转身秘书便立马递上工作电话,嘴里快速转述着工作任务,甚至手上都不闲着,把文件夹翻个不停。 季柠没等许霖彻底消失在人群便扭过头去,观察另一侧街景。 写满英文字母的告示牌,在马路穿行而过的各色人种,装作热情友善的黑车司机,季柠看着这里的一切一切,心口突然窜过一阵电流似的麻意。 割裂感。 昨天的片段与今日的分别重叠,季柠一瞬间失了神,窗外的街景不再新奇,耳边的声音也进入不了大脑,直到前头司机喊了他几声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季先生,我们直接回公寓吗?”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性华人,专门负责季柠以后出行的,副驾驶还坐着许霖的大助理,许霖让他给把季柠安置好再回来。 季柠愣了一下,大脑还没处理好司机的话他就点了头。 堵了会车,大约三十分钟后才从机场驶入市区,这段时间季柠大脑终于重启,恢复了清明。 公寓位于市中心,从机场车程只有半多个小时,下车时季柠背着自己的小红书包,站在路边等司机和助理给他搬箱子。 这套小区地段极佳,价格高昂,街道整洁干净,整片街区安静又秩序,但季柠加上刚刚结束长途飞行,又坐了那么久的车,兴致明显没刚才高昂,眼神都有点涣散了。 飘忽的目光被对面那辆赤橙色的布加迪吸引,车身反射的强烈光线刺得季柠直眯眼,就当他准备换个地方站着时,意外发现刚从副驾驶下来的那个男人有些眼熟。 高大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T长裤,因为位置的关系季柠只能看到他戴着墨镜的侧脸,可那难掩锋芒的五官却还是让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是谁。 许衍。 许衍关上车门,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低头对驾驶位的人说了句什么,最后笑了一下,布加迪便一脚油门冲出去二三十米,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离开了这条路。 许衍抬起墨镜,对着愣在原地的季柠一笑,并做了个口型说了句话。 季柠大致看出来他说的是什么,无非是打招呼。 但季柠没有立马回应他,只是呆呆的望着。许衍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恼,依旧笑着看向他。 满头大汗的助理搬完行李,一抬头发现刚才还在发呆的季柠现在像看着什么似的望向对面。 “季 先生,怎么了?”他沿着季柠的目光看过去,可扫视了半天并没有在对面看到谁,只有一排排在烈日下随风飘扬的棕榈树和往反方向走去的一个人影。 季柠想起许家兄弟二人的尴尬关系,面对助理的疑问摇了摇头,说:“没事,上楼吧。” 许衍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想不明白,但是他知道如果告诉了助理就等于告诉了许霖,许霖到时候一定会打电话问他,本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原则,季柠选择当做没看见。 公寓的卫生已经打扫完毕,剩下的行李也有专人会安置好,季柠在公寓的休息区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助理才下来带他上楼。 “许总说您喜欢安静,所以选择了一梯一户。”助理给自己套上鞋套,侧身为季柠开门,为自家老板讨美人欢心,“卧室只留了主卧,其他房间分别改造成了影音房和游戏间,还有一间空余的,许总说看您意思改。” 季柠换上和在国内一模一样的拖鞋,缓步走入客厅。 巨大透亮的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景色,不难想象夜晚会是怎样的震撼耀眼。窗边放置小垫子上还绣着季柠喜欢的卡通图案,摸起来软乎乎的,并且品牌和款式也和他在国内常用的那些相似。家具也都是以暖色为主,任谁都看得出来许霖是花了心思布置的。 助理踩着蓝色鞋套跟在后面,双手交叠,十分期待季柠反应,要是季柠开心,他也好向许霖交差。 他在后面期待了半天,最后季柠只是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就再没说其他。 助理没由得感到紧张,,以为是季柠对哪里不满意,立马问道:“您还如果对哪里不满意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立马给您安排好。” “没有,这里很好。” 季柠面对许霖给出的一切物质供给反应向来如此,淡淡的,看不出欣喜,但往常礼物都是许霖亲自送,他这个反应自然别人看不到,助理有些忐忑,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默默地跟在季柠身后。 后来一直到助理离开季柠都没有说话,直到房间彻底安静他才放松下来,软着四肢靠在沙发上休息。 周围的一切崭新而又陌生,季柠在沙发上靠了几分钟后,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推了一几下窗户,没推动,后来用力一拧才把窗户打开。 窗户一开,顿时窗外温暖新鲜的空气涌入房间内。 季柠微微仰着头,任由和煦的阳光洒在脸上,一双杏眼半睁着,心里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虽然说许霖并不是完全放手,但总不能一有空闲就坐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机来找自己,季柠想着,就算以后每周末许霖都来,但也比在国内每天都要和他在一起强。 他在窗边坐了一下午,一直到太阳落山都没动。房间里没开灯,只剩下一些电器显示屏上荧光在黑暗中闪烁,季柠懒趴趴的倒在垫子上,打算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起来开灯。 就在他准备一躺到底时,口袋里手机响了。 季柠看了眼来电人,松了半口气。 “季先生,许总给您定了餐,大概还有十分钟到,等下会有人给您送上来。” “知道了,谢谢。” 季柠慢吞吞的从地上坐起来,找到开关一按,房间顿时明亮。大约十分钟后寓管家准时来送餐,季柠接过盒子,又拖延了好久才打开包装袋。 许霖订的是西餐,大概是哪家高端餐厅打包回来的,季柠简单吃了几口,没吃出什么惊艳的味道,恹恹地干嚼着蔬菜。 手机里是节奏洗脑的短视频背景音,季柠没太看进去,就当他准备把手机关了打开电视的时候,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许衍。 季柠心头微顿,伸手拉开门,慌忙将嘴里还没嚼完的蔬菜匆匆咽了下去。 7. 客人 门一拉开,许衍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季柠还微微鼓着的腮边,他本想问的话到了嘴边顿了顿,语气放得很轻:“你吃完饭了?” 季柠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被许衍问得一怔。他怔怔抬眼,望向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迟了几秒才应声:“吃完了。” “那可太不巧了。”许衍噙着一抹略带可惜的笑意,抬手提起手中的包装袋,“朋友送来的小龙虾,整整六斤,我一个人解决不掉。 蒜香混合着麻香牛油的味道从盒子里钻了出来,热气在透明口袋上凝结上一层水珠,许衍往门边一靠,说:“我那间房没有桌子没有沙发,实在没地方吃,可不可以收留我一下?” 季柠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只和许衍有过一面之缘,可许衍却像和他很熟的样子来到他家吃饭,但他是不会拒绝人的性格,还是侧过身子让许衍进了屋。 许衍提着龙虾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把龙虾轻放在餐桌上,落坐在季柠刚刚坐过的位置对面,“龙虾是我朋友送来的,他家祖传秘方,来尝尝?” “你…”季柠刚刚吃过晚餐,肚子一点也不饿。 并且他现在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衍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指尖剥虾的动作不停,主动解释道:“我和朋友打算在N市开公司,所以买了这的公寓,恰好和你做了邻居。” “这样啊。”季柠点点头,可他还想知道,为什么许衍能那么精准知道他家在几楼。 许衍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说:“路过听楼下管家和人闲聊听见的,他说2105住了位很漂亮的亚洲男孩。” 季柠没想到这里的管家竟然会这么多嘴多舌,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碗里的小龙虾堆成了小山,许衍摘下手套,连带着一大堆红色的壳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收拾好垃圾后他坐回餐桌边,把盘子往前一推:“吃吧。” 季柠看着面前的虾肉,没想到这是给自己剥的,他连忙摆手拒绝,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许衍把一次性筷子塞进季柠手里,“吃吧,吃不完怪浪费的。” 季柠并不觉得许衍这样的人会担心浪费食物,虽然他才见过许衍三次。但是无论是从外表还是讲话上来看,许衍确确实实是个公子哥:一张当明星都不足为过的脸,一米八多的身高,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冷冰冰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么自来熟的人。 许衍见季柠不吃,自己吃了两口也觉得没意思,便放下筷子抽出几张纸来擦嘴:“那天晚宴你把手机落在阳台,后来也没及时还你,抱歉。” “没事的。”许衍要是不提,季柠几乎就已经忘了这码事,但许衍的话像钩子,再次把他的记忆勾回那天晚宴。 当时他被高明澄羞辱,实在委屈才躲在阳台哭,结果还被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碰见了,并且更要命的是这人还是许霖的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 关于许衍这个人季柠知道的不多,许霖也几乎从未提起过,他只知道兄弟二人非一母所生,关系一般,一个常年在国外,一个接手了几乎家里全部产业。 季柠不是会把人往坏方面想的人,但许衍的善意又来的毫无根据,这让他不得不像一只平日乖巧顺从的猫咪戒备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一样,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对方。 许衍看着季柠表情紧绷的小脸忍不住笑,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再说点什么季柠肯定更加防备他,所以他只好收起逗季柠的心思,换了个话题道:“你是不是要去念N大?” “是。”季柠一直怕许衍提起那天的事,见他没继续说才松了口气,“你来N市开公司,许霖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要给我下多少绊子。”许衍说。“所以我想求你件事。” “别把我在这消息告诉许霖。” 季柠听他说完,点点头,说自己不会告诉许霖。 “你不向着他?”许衍属实没想到季柠会答应的这么痛快,问都没问一句。 季柠摇了摇头,没说话。 许衍知道自己问是问不出来的,但根据季柠的种种反应,他猜也能猜到了个大概。 为了不给季柠添堵,许衍之后特意避开了关于许霖的一切话题,从A国的自然风景到闹市区的枪I击,不知不觉间他在季柠这里待了快一个小时。 许衍拎着垃圾,临走前站在门口道:“别忘了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嗯。”季柠捏着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关上了门。 季柠对这神奇的一天感到疲惫,他通过好友申请后便钻进浴室洗了个澡,回到卧室准备睡觉。 许衍回去后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一把倒在塑料膜还没拆的深色纯皮沙发上,单手拿着手机,点开某平台上那篇名为《如何向心上人迈出的第一步》的文章。 现在许衍自认为他这第一步迈出的非常完美,卸磨杀驴般取消了收藏。 新沙发上一股胶皮与塑料膜的味道,许衍闻着这股和季柠家里相似的味道,后知后觉般心悸不止。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又躺下,怎么躺也躺不稳,翻来覆去折腾半天,最后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电话一通,一道语调不怎么正经的男声从听筒传来:“许二少忙完了?” 这人叫周崇轩,算是许衍最铁的朋友,未来要和许衍开公司的人,今天开车送许衍来的人也是他。 许衍并没有骗季柠,他的确要在N市创立自己的游戏公司,只不过季柠的出现把这件事提前了好几个月。 所以本来远在印度洋北部某海岛度假的大冤种周崇轩被硬叫回N市忙活开设公司相关的手续。 “忙完了。”许衍刚才小龙虾吃多了,嗓子有些哑,“你在N大有没有认识的学生?” “当然了,我亲表弟就是N大的高材生。” “后天他们学校开学,找个理由碰一面。” “不是吧?你真要追你嫂子?”周崇轩一八卦语调都高了八度,“他可是许霖的人,你亲嫂子!现在谁不知道许霖有了个眼珠子似的宝贝,为了他都能和自己老爹闹翻!” “结了婚的才能叫嫂子。”许衍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把空调调低了两度,“况且是不是男朋友还两说。”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开学。 N大在全球享有盛誉,开学日自然热闹非凡,校门口的广场上各色语言交织人声嘈杂,行李箱碾过石板的声音连绵不断。 司机观察了下路况,回头向季柠抱歉道:“季先生,人太多了,恐怕我们的车开不进里面 ,可能要劳烦您现在下车。” 季柠表示没关系,带着两位许霖安排好的助理一同下车。 两个助理皆是西装革履,手里提着文件袋和电脑包,恭敬地跟在季柠身后,派头大得像某国王子来视察。 越往里面走学生越多,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盯着季柠看。 季柠受不了周围人抛过来的目光,低着头一直走到门里,他终于回头让两位助理离开,让他们帮他办好手续后再来找自己。 助理对视一眼,只好带着季柠的资料离开,让他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季柠甩掉助理,如释重负,背着小书包在教学楼里闲逛。 五米开外,许衍带着周崇轩和他表弟站在亚里士多德雕塑后面,看着季柠越走越远。 “你光跟着他有什么用?去他面前表现表现啊。”周崇轩无语至极。 许衍没理他,见季柠马上要消失在视线里,才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慢慢悠悠地从雕塑后面出来,远远地跟着季柠走。 “衍哥,他就是你要追的人吗?”周崇轩的表弟李明扶了下眼镜,问许衍道。 “嗯。” “那他这种类型在我们学校很抢手啊!”李明眯眼睛看着季柠的背影,“亚洲男孩,长得还那么漂亮,又瘦又白,我估计开学一周内要他联系方式的人一定不低于十个。” 许衍黑了脸,周崇轩看热闹,只有李明为季柠的未来发愁:“我们学校那些白人一个比一个开放,真怕这小学弟招架不住啊…” “怕什么,不是有人看着他吗?”许衍原本不悦的脸突然笑了一下,倒是给李明这老实孩子吓了一跳。 “嗯…也对,许霖不会放任那些绿帽子自己往脑袋上跳的…”周崇轩是个聪明的,立马明白了许衍什么意思。 “哥,衍哥,你们什么意思?许霖哥也喜欢季柠吗?” 李明从小在国外长大,国内的事情一概不知,家里人也不常来看他,社交圈子全在国外这头,所以这些事也就没人跟他提,消息滞后十分严重,就连他上次见许霖还是在他五岁那年许成峰的寿宴上。 周崇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点头。 “啊…这么狗血的剧情,我只在美剧里见过。” 但现实远比美剧抓马。 看着季柠离开校园后,许衍请这表兄弟吃了顿饭,他叮嘱李明找个机会和季柠认识一下,以后多照顾他,有什么消息也好立马告诉自己。 李明接下这个任务,爱情使者似的保证自己肯定会努力。 一饭过后,许衍送走了他们俩,自己打车回了公寓。 没想到的是,他刚下车就看见了独自站在路边的季柠。 “在这干什么呢?” 季柠闻声扭头,看见站在路灯下的许衍。 “在想吃什么。” 离开学校后他打发了许霖派来的人,说要自己吃晚餐,被老板嘱咐一定要顺从季柠终于下属只好离开。 期间许霖有问要不要给季柠点餐,季柠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后来无论许霖发什么季柠都没有回。 他在楼上待久了有些闷,想着下楼随便逛逛,没想到能这么巧碰到许衍。 “隔壁街区有家重庆火锅,在N市的中国人没有不爱吃的,要不要去尝尝?” 8. ps5 在没认识许霖前,季柠上高中时周末经常和同学去吃火锅,每次都要吃到扶着肚子出来才肯罢休,只不过高中毕业和许霖在一起后食欲一天比一天差,也就很久没吃过火锅了。 这下许衍一提,季柠还真有点思念那个味道。他想着吃火锅是一直低头,嘴巴吃得辣辣麻麻的说话也不利索,也没工夫闲聊,纠结了一番后同意和许衍去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位于唐人街的角落,一张火红色大招牌竖在门口,经过岁月沉淀的玻璃门穿梭着进出的顾客,乍一看还真像国内的老店,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飘香的牛油味。 来这里吃饭的基本上都是中国人,操着一口重庆话的老板热情地让他们俩入座,随后呈上菜单,递给一支笔让他们自己划,选好了叫他。 “你来吧,我吃什么都行。”许衍早就吃饱了,可不就吃什么都行,他要了两瓶冰镇豆奶,拿起桌边挂着的开瓶器一同把盖子撬开,放在季柠面前。 季柠是真的饿了,他扫了一遍菜单,只觉得什么都好吃,隔壁桌子传来的阵阵香味催促着他赶紧点,所以他也没跟许衍客气,点了份双人套餐。 点完单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无所适从,捧着冰冰凉凉的玻璃瓶不知道说什么,眼睛也不知道看哪。 许衍感受到季柠的局促,趁着季柠四处乱看就是不看他的这个机会正大光明地盯着人看。 季柠还是那么漂亮,小脸比出国前红润得多。无论是在采马尔特小镇的初遇,还是在宴会厅天台那晚的雨夜,季柠一直都是一只似乎没有灵魂的漂亮玩偶。虽然现在季柠外表上没什么大变化,但眼睛里总算有些光了。 直到服务员推着小车叮叮咚咚地把一盘盘菜码桌子上,许衍才挪开落在季柠身上的目光。 季柠攥着筷子,把鱼丸肉片粉条一样一样下在锅里,黑亮亮的眼珠一刻不停地盯着不停翻滚的红油,凝固的辣椒荤油随着火候逐渐上升渐渐融化,空气里都是香味,季柠被呛得直捂嘴,眼睛都快睁不开,但就算这样他也要坚持看着食物逐渐煮熟的过程。 “许霖不带你出来吃好吃的?”许衍拿着漏勺撇去锅里飘浮着的浮沫,玩笑似的说。 季柠捏着竹签,正慢慢抿着鱼丸。听见许衍的问题后咀嚼慢慢停住,他没有抬眼,指腹反复摩挲竹签粗糙的竹纹,视线钉在桌面,声音很轻:“没有。” “那肯定是不带你去吃你喜欢的。” 其实倒也不是许霖不带他去,只不过季柠觉得只要和许霖一起吃什么都不香,所以无论许霖带他吃什么他都没有意见。 并且许霖为了季柠的健康对饮食要求严苛,垃圾食品不吃,重油重盐不吃,太甜太辣也不吃,所以几乎每次带季柠吃饭不是西餐就是日料,火锅烤肉很少考虑,然而季柠最喜欢的吃的就是这些在许霖眼中不健康的东西。 季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嗯了一声,把嘴巴塞得满满的。 许衍能察觉出季柠对许霖这个名字的抵触,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意。后来他没再提,低头继续往早已饱胀的胃里填着食物。 桌子上的菜渐渐清空,季柠吃得很饱,靠在椅子上放空,小手不停地揉着肚子。 许衍趁着这个时候去把账结了,等季柠反应过来时小票都打好了。 “我把钱转你吧。”季柠说着掏出手机,结果他刚要解锁,许霖的视频聊天邀请弹了出来。 季柠吓了一跳,抿起被辣椒刺激肿了的小嘴,拿着手机半天也没按下接通键。 “怎么不接?”许衍自然也看到屏幕了,语气倒是随意。 “……” 电话自动挂断,季柠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刚被火锅滋润好的小美人又冷了下来。 “钱我回去再转你”季柠小声道。 “不用,下次你请我就好了。” 许霖没有再打来电话。许衍同季柠走出火锅店,厚重牛油的气息被隔绝在身后。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路边尾气和灰尘味扑过来,季柠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才算松快些许。 下一秒,季柠想什么似的,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和谁吃了饭。 许霖的弟弟。 “我还是转你吧。” 初春的天气还是很凉,一阵风吹过季柠打了个冷颤,他转完账后把手缩进袖子里,和许衍并排走在路灯下。 “别这么客气。”许衍敞着怀,走在马路外侧,“在N市你只认识我,我也只认识你。” “你不是和朋友一起创业?”季柠说。 “啊……他现在不在N市,过段时间才过来。” “这样啊。” 许衍用余光看了眼季柠,但由于季柠低头看地面的姿势和身高差的关系,只能瞥见一点红润的嘴唇。 又是一阵心悸,许衍轻咳一声,道:“更何况我们都很讨厌许霖,不是吗?” 听见这番话,季柠心头一震,下意识抬眼迎向许衍的目光。那张与许霖有着三分相似的脸,一下子填满了他整个视野。 许衍痞里痞气地一笑,此时路边高楼上的广告牌恰好闪出一片强光,打在二人眼睛里,季柠不得不收回视线。 许衍没再为难季柠,一直走到公寓楼下都没再逗他。 分别前许衍再次提醒季柠要守护住秘密,季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许衍的意思。 不能让许霖知道他在这。 季柠迷迷糊糊地进了家门,前脚刚把拖鞋换上,后脚许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季柠坐在沙发上,接通了电话。 “怎么才接?刚才在干什么?”许霖的语气算不上质问,听起来很疲惫,但依旧耐着性子放平语气同季柠讲话。 “在吃饭,没听见。” “助理说你今天要自己出去吃晚餐,所以吃了什么?” 季柠握紧手机,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肯定不能说吃火锅,毕竟大部分人都不会自己一个人去吃,但季柠没有什么撒谎经验,让他现想一个理由应付许霖太过于艰难。 过了好一会儿,季柠才磕磕巴巴地说:“随便吃了点小摊。” “真的?” 听见许霖这么问,季柠瞬间慌了,他换了只手拿手机,正想找个理由挂电话时,许霖低笑着开口:“你肯定没吃饭吧?” 季柠正愁自己的理由太过于简单,没成想许霖竟然反给他想了个更合适的,这下就算季柠再反应慢也知道该怎么答了:“嗯…” “我让人给你送餐。” “不用了,我不饿。”季柠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 “不饿也要吃。”许霖说,“你现在自己住,生病不会有人及时发现,你要照顾好自己。” 季柠没办法,嗯了一声。 又聊了几句,无非就是问季柠在这边适不适应,学校环境好不好,公寓住得舒不舒服,季柠一一回答。 许霖那头还有工作,临挂电话前,他安慰似的道:“这边的工作快结束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抽出时间来看你。” “嗯,知道了,先挂了吧,我要去洗澡,” 手机屏幕熄灭,窗外的霓虹灯逐渐点亮,季柠窝在沙发上做了会儿作业,送餐的人便来了。手机屏幕归于漆黑,窗外霓虹逐一点亮。季柠窝在沙发玩了会跑酷游戏,门铃响了。 是外卖到了 季柠接过袋子,道过谢,疲惫地坐到餐桌前。 又是一碟碟精致西餐。他望着餐盒,只觉得头疼。 直接扔了浪费,但吃又吃不下,想了半 天季柠决定明天带到学校给流浪猫狗吃。 第二天一早,季柠背着书和饭菜去了学校。 昨天算是报道,今天才是正式上课,晚上下课后还有两个小时的开学典礼。下车前助理再次给季柠确认了一天的安排,季柠才得以下车。 今天学校的里的氛围明显与昨日不同,人也多了起来,季柠根据指引走进班级,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班里的同学还没来全,教室里很安静,季柠抬眼看了一圈,没看到一个亚洲面孔。 他半趴在桌子上发呆,不知不觉中教室里坐满了人。 第一节课的教室是个看起来有二百多斤的白人老头,说话时笑眯眯的,语速很快,季柠一开始还能听下去,可后来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一整节课下来只知道了老师的名字和教学科目,其余的什么也没记住。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上的开学典礼前,季柠头昏脑涨地走进礼堂,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准备睡上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N大是百年老校,礼堂风格古典庄重,季柠坐在木质椅子上看白胡子校长演讲时甚至感觉自己穿越进了哈利波特电影。 白黄色的灯光配上带有口音的黏糊英语,没过多久季柠就垂着头要睡过去。他边上是过道,所以那颗小脑袋在空气中晃来晃去,逗得后面几个人捂着嘴笑。 就在季柠要倒下去时,口袋里的手机正好震动了几声,季柠惊醒,立马正身坐好。 消息是许衍发来的。 [结束后一起吃饭?] [朋友送了个烤羊腿来,我一个人没法吃。] 季柠眼皮还是沉的,他揉了揉眼睛,脑子反应了会儿,才慢慢打字回复道:[我不太饿。] 而许衍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想不想离开?] [回头。] 季柠扭头看了一眼,竟然身后在不远处的座位上看见了他! 许衍冲季柠弯了弯嘴角,低头打字:[直接离开,没人会看你,你继续睡下去倒是真有可能让所有人都注意。] 季柠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把手机揣里兜里,左右看了看,起身后迈着碎步溜了出去。 许衍这个非本校人士手揣着上衣口袋,大咧咧跟在后面,在几位负责秩序册老师眼皮子底下离开了宴会厅。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门后季柠脑子清醒了不少,脸上的余温倒是一点没下去,说话都没看人。 “随便逛逛。”许衍说,“我有个朋友也在这个学校读书,今天和他见了一面,我没什么事干所以就一直待在这。。” “哦。” “今天上学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 “能跟上老师讲课进度吗?” “差不多。” “同学有中国人吗?” “没有。” 夜晚的N大依旧热闹,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越来越安静。 许衍知道要是自己就这么一直问下去,季柠大概率会在心里给他打上一个和许霖差不多的标签。 一个低龄版的老爹。 “所以你要不要来我家吃烤羊腿?” 季柠眼看着要走出校门,停了脚步,还是拒绝道:“算了吧,我真的不饿。” “我还新安装了ps5,吃完饭陪我试试手感?” 季柠闻言抬头,猫儿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糯糯开口:“可是我玩的不好…” 许衍知道这是有戏,说:“没事,我玩的也一般。” “那好,我先回去,司机还在等我,等下到家了我去找你。” “拜拜。” 许衍始料未及,原本他只是为了留住人无意识的一句话,竟然真就把季柠给领回家了。 9. 双人成行 “那我先走了。” 季柠冲许衍挥了挥手,上了停在门口不远处的商务车。 “季先生,许总的视频电话。” 季柠刚上车,副驾驶的助理便递给季柠一个平板,许霖的脸清晰呈在上面。 “今天怎么样?”国内那头是早上,许霖大约是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拿着杯咖啡。 “还行。”季柠没了先前的鲜活劲儿,眼睛也不看屏幕,就一直垂着。 “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为了防止许霖给他点餐,季柠没吃也说吃了。 “吃的什么?” “嗯…就在便利店随便吃了些。” “那些东西没有营养,少吃。”许霖仔细盯着自己的小男朋友,竟然瞧着比出国前瞧着有精气了点。 “给你请的保姆过段时间上岗,我特地从朋友家翘的。”许霖说着自己笑也了,“到时候你吃没吃饭,吃了多少,可骗不了我了。” “哦。” “抬头我看看。” 季柠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微微抬头,此刻车子恰巧驶过一块硕大商业牌匾,刺目的光落下来,将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照得透亮。许霖唇角微微扬起,指尖虚搭在手机边框,开口道:“等我把手头项目忙完,就过去看你。” “你忙的话可以不用着急过来,我自己挺好的…” “不想让我来?” “没有…” 许霖漾开一声浅淡的笑,季柠心底那点念头于他而言一览无余,“你乖乖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助理提,过几天他就要回国了。” “嗯。” 电话挂断后,季柠把平板还给助理,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助理从镜子里观察季柠,无奈替自家老板叹了口气。 到了公寓后,季柠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乖乖坐在门口等许衍给他发消息。趁着这个间隙,他还在手机上查攻略,想知道哪个游戏最好玩。 季柠从小就是游戏迷,无论是电脑上的4399,还是手机里的酷跑游戏,他都能玩上一天。并且他钟爱这类闯关游戏,不喜欢某四字峡谷这类对抗类的。 现在手机游戏玩腻了,他又经常刷到视频平台上的ps5广告,从第一次刷到现在,差不多被种草了快两年,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上手玩,季柠可不就开心的要命。 他估算着时间,许衍大概几分钟后就回来敲门。 果不其然,就在季柠看第三个推荐视频时,门铃响了。 季柠一身长袖长裤家居服,手里只拿了一部手机,跟在许衍身后上楼。 “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电梯里许衍问季柠。 “没有。”季柠根本不是来吃饭的,甚至他连许衍说他家有牛腿还是羊腿都忘了。 到了许衍家后,季柠站在门口等许衍给他找鞋,结果许衍因为刚搬来只有几双一次性大拖鞋,季柠也不嫌弃,踏着两只游轮似的大鞋走进了屋里。 许衍家是极简风格的装修,新家具的味道隐隐飘散在空气里,客厅中央那张空荡荡桌子放着一只用锡纸包着的烤羊腿。 “坐下吃吧,我去拿果汁。” 季柠对喷香的羊肉毫无兴趣,大眼睛一直在找自己心慕已久的ps5。 许衍站在冰箱门后,侧出一点身子透过厨房的玻璃门观察季柠。 季柠的眼神压根就没掩饰自己是来玩的,羊腿一眼都没看,就差起身把整个屋子都搜罗一遍,但碍于这是在别人家,季柠也就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许衍回来。 许衍怕季柠饿,这才拿着两瓶苹果汁从厨房出来。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随便拿的,可以吧?” “可以的。”季柠两条细手臂搭在桌沿,安安静静地等着许衍把羊腿切成小块放进自己盘子里。 羊腿外皮烤得滋滋冒油,焦香酥脆,孜然混着辣椒粉在上面撒了薄薄一层,底下的羊肉腾腾冒着热气,看着就嫩。季柠看着许衍忙前忙后也不好一口都不吃,拿起叉子往嘴里塞了一小块。 “怎么样?好吃吗?要不要再撒点孜然?” 季柠嚼着没有半点膻味的羊肉,咽下去后点点头:“已经很好吃了。” 许衍又给季柠切了几块皮肉相连的肉,两个人没过多久就吃下去了一半。 季柠食量小,能吃这么多已经是少见,而许衍则是为了拖延时间,尽可能的欣赏季柠进食。 “你平常在国内都吃些什么?感觉带你吃什么都吃得特别香。” 季柠想起在国内的日子,明明还过去多久,记忆就像覆上一层雾,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自己经常吃的东西,只能想起几乎每一顿饭对面都坐着许霖。 想起许霖,季柠的兴致打消了些,但面上不显,回答道:“他买什么我吃什么。” “那以后每天都来我这里吃怎么样?我一个人,你也一个人,怪孤单的,两人的饭还好做。” “你会做饭?” “会。” 只会把面包蔬菜培根夹在一起做成三明治的许衍面不改色。 “许霖说过段时间他请保姆来给我做饭。”季柠喝了一口苹果汁,清甜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唇齿间的油香,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淡淡的忧郁。 “好吧。”许衍心里暗中又给许霖记了一笔,嘴上倒是温良:“那她来之前你可以到我这吃,吃完了正好玩游戏。” “你不是准备开公司吗?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急,过段时间才是忙的时候。” 许衍看季柠吃差不多了,收拾好桌子,说:“走吧,设备在我房间。” 季柠睁圆了眼,他这是第一次去许衍家,怎么就要到人家房间里去了呢! “客厅太空,音响效果不好,所以我放房间里了,房间里有小沙发,比外头舒服。”许衍身后的狼尾巴就差甩到季柠头上了,领着软乎乎的小兔进了自己屋。 许衍的房间很整洁,空气里飘散着和许衍身上相同的冷冽淡香,巨大的kingsize床尾偏头摆着一截长度正好能坐两个人小沙发,沙发前是一个大理石茶几,崭新的红蓝手柄整齐正摆在上面。 许衍把垫子挪开,让季柠坐下,操控显示屏打开ps5:“想玩什么?发行的游戏应该都有。” 季柠还是有些局促,坐在沙发另一侧拿起手柄,说自己玩什么都行。 其实季柠最想玩双人成行。 他经常刷到游戏主播玩这个,每次他都会停下来看上半天,有一次做梦都是和另一个没有具体身份的人玩这个游戏。 许衍就知道季柠会这么说,他翻找了一会儿,竟然真打开了双人成行。 季柠抿着嘴往后靠了靠,露出一副开心又认真的小模样,许衍一看就知道自己写游戏算是 选对了。 房间的主灯没开,只留下几盏小灯,配上显示屏的光刚刚好,不刺眼也没有过于昏暗。 剧情在屏幕里热演,音效通过环绕式音响里传出,季柠看得目不转睛,连带着紧绷的身子都松懈了大半。 许衍用余光注意着季柠,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许霖可能都没和季柠玩过游戏吧,毕竟季柠看上去是那么讨厌许霖。 关于季柠和许霖的关系许衍猜也猜出了大半,无非就是许霖用某种手段强迫着季柠和他在一起,而季柠又没办法拒绝,只好委身于老男人身I下,而许霖是个不要脸的,认为自己和季柠情投意合,对外宣称季柠是他男朋友,但在季柠那,估计许霖顶多是个炮…… “许衍,你想玩哪个角色?”季柠软软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许衍作为小酸的发散思维,许衍扫了一眼屏幕,镇定道:“那个男的吧。” “好,那我玩小梅。” 第一关开启,季柠拿出了十分认真的态度操控人物。 屏幕里两个小人钻进棚屋,经过季柠和许衍一系列的配合拿到锤子和钉子后,两个角色在空地和纸箱上跳来跳去,摸索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大boss那里。 但就是这,怎么过也过不去了。 “啊呀,我跳早了…” “手柄给我。” “我马上活。” “哎呀,我太笨了。” “没事,你感觉时机到了就跳,大不了重新来。”许衍都要玩出汗了,说完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好。”季柠同样火热,将额头上的软毛都往后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随后整个身子都溜到了地毯上,身后靠着沙发。 许衍看季柠也热了才把空调调低了几度,并在开始前同样从沙发上滑坐在地毯上,和季柠并排。 “我要跳了!” “好,你跳吧。” “我跳上去了!”季柠的语调明显高了几度,开心得直扭腰。 “太棒了吧!”许衍松了口气,伸手要和季柠击掌。 季柠一张笑颜转过头,伸出小手在许衍的大手上拍了一下,笑意洋洋地说:“接着玩,现在我手感好。” 接下来果真顺畅了许多,不过半个小时俩人就把第一关过了。 “咱俩这效率还真够低的。”许衍看了眼时间,从他们开始玩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我第一次玩,可能有点拖后腿。”季柠过了刚才的兴奋劲,又变成了说话都不会很大声的样子。 “我也第一次玩。”许衍从小冰柜里拿出两罐汽水,“并且你玩得比我好,我才是拖后腿的那个。” 季柠接过易拉罐,冰冰凉凉的汽水灌入口中,酥麻酷爽的感觉瞬间退散了身体里那股热气,他换了个姿势坐着,拿起手柄:“可不可以再玩一关?” “当然可以。” 许衍褪去外套,身上只剩一件纯白短袖,摆出一副要酣战到底的姿态,点开了第二关。 “蹦蹦蹦!!!” “我要掉下去啦!” “啊对不起!” “哈哈哈哈…” 随着一声声通关音效响起,两个人都已忘记了时间,甚至玩到了第几关都不知道。 直到后来许衍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看见季柠歪着头,斜斜靠在抱枕上睡了过去,他这才恍然察觉,现在已经很晚了。 10. 拐骗 许衍缓缓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季柠的睡颜。 他睫毛垂着,呼吸匀净,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嘟着,半张脸贴在抱枕,想必醒来后脸颊必被压出一块淡淡的印子。 许衍就这样静静看了很久,直到指尖抬起来要拂开季柠额前散落的碎发,手悬在半空,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动作。 季柠的样子太过于美好,恬静又漂亮,就像玩具店里最昂贵的洋娃娃,让人觉得碰一下都是亵渎。 屏幕里游戏界面还在闪烁,许衍终于回神收起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许衍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但他也不是柳下惠,自己的心上人都在他家睡着了哪有送人回去的道理,所以送季柠回家这个选择直接被他pass掉。 但公寓里其他房间还没布置好,里面的床只有一个床垫,枕头床单被子什么也没有,根本不能睡人。 要是把人抱沙发上的话也不行,要是第二天季柠醒了发现自己在沙发,外一认为他是一个不绅士不礼貌不细心的人该怎么办? 许衍想了半天,决定把季柠抱到自己的床上,他去沙发上睡。 许衍拿出季柠手中还没放下的手柄,弯腰轻轻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卧室中央的大床。 深灰色的真丝床单经过空调冷风长时间浸润变得冰冰凉凉的,季柠身体接触在上面的一瞬间忍不住颤了一下,但没醒。 许衍从柜子里找出一床新的薄棉被盖在了季柠身上,然后就一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季柠睡觉。 明明不久前房间里还满是游戏的bgm和欢声笑语,现在却安静到连季柠睡觉时无意识的小动作所发出的布料摩擦声都听得到。 许衍望着季柠,心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在遇到季柠前,许衍从未感受过心动是什么感觉。他今年二十三,没谈过恋爱,也没对谁动过心,说出去谁都不信。 可许衍就是对谁都不感兴趣。 直到那天在雪屋别墅见到了季柠,一见钟情。 所以当周崇轩知道许衍喜欢上了季柠后,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许衍是不是故意和许霖作对才想搞自己嫂子。 许衍当时只是一哂。 叔嫂这层关系的确充满了背I德与禁忌所带来的刺激感,但向来追求刺激的许衍却感到前所未有棘手与不安。 一开始他怕外一季柠是真的喜欢许霖呢?又或者他是贪图许霖的地位与金钱呢? 虽然许衍同样有钱,但是他是非婚生子,私生子这个名号打他出生就一直背着,如果让其他任何一个人选,估计都肯定会选许霖这个名正言顺的许家人。 但还好,季柠不爱许霖,也不贪图富贵,许衍看得出来。 如果他爱许霖,就不会那么冷淡,但如果他不爱许霖,那就更不会这样了,反而会去讨好和谄媚。 并且无论是从许霖和季柠相处细节,还是提到许霖时季柠的表情,每一处都透露着这对人人艳羡的“老夫少妻”不是看起来那么恩爱。 什么为了小情人和自己父亲撕破脸,什么老处男铁树开花,无非都是许霖的一厢情愿,而季柠很大概率是因为某种无法明说的原因才不得不委身于许霖身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的天由深黑转为莱克因蓝,估计过不了多久太阳就会从地平线升起。 许衍这次毫无顾忌地抚上季柠的额发。 —— 季柠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他缓缓坐直身体,后背倚上床沿,抬手揉了揉眼,目光扫过四周。 窗帘拉得严实,不漏半分外界的光线,整间屋子只有床头小夜灯漾开一点微光。床铺很宽,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某个人身上独有的香水味道。 再往前看就是他昨晚待了好几个小时的沙发。 季柠迷迷糊糊地下床,光着脚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确认这是许衍的房间。 可是许衍呢? 季柠回忆睡着前发生的事。 许衍去卫生间,他靠在沙发边等他回来接着玩,但他没等许衍回来他就睡着了。 后来事他就没印象了,但是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无非就是许衍把他挪到床上,自己去了别的地方睡,他霸占了人家的房间一整晚! 想到这,季柠有些不好意思,回头找到拖鞋,摸索着找到门把手准备回家,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正准备敲门进来的许衍。 “十二点了,睡多了头疼。”许衍换了一套纯黑色的家居服,看上去和昨天有些不太一样,“出来吃饭吧。” 餐桌上摆满了外卖盒,肠粉油条,三明治煎鸡蛋,中西合璧。季柠端坐在许衍对面,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人什么都做了点。”许衍把汤汁淋到肠粉上,摆在季柠面前,“尝尝,正宗广东人做的。” 季柠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果然不错。 咸鲜的汤汁裹满了嫩滑的肠粉,鸡蛋和葱花完美融合,再加上许衍特意让人加的虾仁作为辅料,比国内的某些大店做的肠粉都好吃些。 “你在哪里买到这些的?”季柠问。 经过一晚上的并肩作战,季柠渐渐和许衍熟了起来,很明显没有前几天那么拘谨了,两个人在一起时也不单单只有许衍提出话题,季柠也不只会嗯嗯哦哦的回应。 “朋友家保姆做好给送过来的。”许衍清晰捕捉到这份改变。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晚上要不要接着来我家打游戏?顺便把晚饭吃了,你点菜。” 季柠今天的课集中在下午,放学时间正好是饭点。 可天天麻烦许衍也不是个事。 从小他姑姑就教他不能经常到别人家去玩。 “会不会有些麻烦?我…” “麻烦什么?”许衍说,“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你就当陪我玩。” “那我来买晚餐吧。” “行。”许衍爽快答应,季柠买的东西,许霖这辈子估计都没吃过。 —— 下午上课时季柠没什么精神,趴在桌子上刷了一下午的外卖软件,在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前下了单。 接他的司机照常等在门口,季柠上车时发现助理今天竟然不在。 司机察觉到季柠放在副驾驶上的目光,说:“李助去LA找许总汇报工作了。” “许霖也在A国?”季柠皱起眉。 “是的。” “他来干什么?” “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但是许总那头通知说他下周会来找您。” “知道了。” 得知这个事情后季柠的心情不太美妙,许衍开门让他进屋的时候都察觉得到。 “怎么了?今天在学校不开心?” “没有。”季柠走进客厅,桌子上放着两兜外卖。 “我点了烤肉和塔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季柠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别人,低头拆起外卖口袋。 许衍找了两双一次性手套出来,坐在季柠对面,说:“因为许霖在A国?” 季柠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嘴里塞了块烤肉。 许衍倒是对许霖在A国这件事无所谓:“他要在LA待到下周周天,没那么快来。” “可…”季柠嗓子里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但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许衍之后也没再提许霖,吃好饭后他带着季柠来到自己房间,接着玩昨晚没通关的那局游戏。 “其实昨晚我想到了通关办法,但是没挺住睡着了。”季柠拿起手柄,靠坐在沙发拐角,心情才算好了起来。 许衍同样的姿势坐在季柠旁边,道:“那你还记得吗?” 季柠想了一下,眼珠向上转了一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不记得了。” 许衍没忍住笑了出来,季柠听他许衍笑他,脸蛋一下子热了起来。 “快,快开始吧,说不定我一会儿就想起来了。” 屏幕里是和昨晚同样的界面,季柠全神贯注地操作手柄,终于在第五次死亡后想起来他昨晚瞌睡前想到的方法了。 “冲刺加蹲可以触发滑铲,滑铲动作快结束的时候跳就可以越过这个障碍了。”季柠说着给许衍演示了一下,果真跳过了那个杀死他们好几次的机关。 “你怎么研究出来的?”许衍顺着季柠教给他的方法进行尝试,结果第一次没成功,等待复活时问季柠。 “无意间发现的。”季柠玩热了,灌了一大口冰可乐,位置也由沙发上转移到了沙发下。 许衍不可置否。 接下来两个人一路过关斩将,一晚上通了许多关。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凌晨,季柠由于有了前车之鉴,在自己彻底合上眼皮前从沙发上坐起来。 “我回家了。”季柠头发乱蓬蓬的,脑袋顶上还翘起一撮毛。 许衍就算再不想让他走,但现在也只能放季柠离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舍:“明天再来?” 季柠现在已经困到沾床就能睡着的程度,压根没听清许衍说什么就胡乱点了下头,许衍于是接着道:“那一直到许霖来之前你都来陪我玩游戏好不好?” 季柠点头。 “我送你下楼。” 季柠转身出门。 许衍一路把季柠送到门里,看到门关严了才放心离开。 上楼后,许衍坐在刚才打游戏的沙发上,面前是季柠喝空的汽水易拉罐和手柄,身边抱枕的布料还上残存着季柠身上的香味。 明明十分钟前季柠还陪着他,可现在却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一股以孤独为名的潮水席卷了整个屋子,许衍在沙发上静坐了会儿,最后终于忍受不了,选择去冲了澡然后睡觉。 可当温冷的水浇在身上时,许衍突然意识到,一周后,季柠将会陪着另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不仅可以每天都让季柠陪着他,他还可以和季柠睡觉,也可以睡季柠。 初遇那晚他在门外听到的嘤咛在记忆中被唤醒,许衍突然感觉自己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痛,抬手用力把水流调到最大,温度调到最低。 季柠现在依旧是许霖的人。 许霖可以对季柠做任何事。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地响了许久,许衍才裹着浴巾从里面出来。 在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许衍的心里路程可以堪称山路十八弯,最后想来想去,决定好好珍稀这几天的幸福时光。如果许霖来了后他就搬出去住,眼不见心不烦,顺便着手准备公司相关事宜,用工作使自己遗忘N市来了个不干净的人。 11. 偷吻 早上五点,季柠醒了。 这是他来A国后第一次醒这么早。 从昨天知道许霖要来后他心里就装着事,只不过在和许衍打游戏时多巴胺占据大脑使他暂时忘记了这些事,现在他又变成了一个人,也就没办法再忘却了。 季柠靠坐在落地窗前的垫子上,俯瞰着黎明前的城市。整片天空呈现出天蓝色,暖白的路灯还没有熄灭,马路上的车随着时间的推进而变多。 天就要亮了。 等待太阳升起的过程和国内无异,季柠在看到太阳漏边那一刻甚至恍惚了起来,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国内那套平层的客厅里,卧室里是还在睡觉的许霖。 季柠从五点多钟坐到七点多才起身,他看了眼课表,今天上午满课,所以收拾收拾东西便去学校了。 “我今天自己去学校。” 给司机发完消息后,季柠便步行导航去了地铁站。 他住的这套公寓位于富人区,距离地铁站有些距离,季柠走了将近十分钟才走到大路上。 七点多的N市正是堵车高峰期,季柠慢悠悠的步伐与街边急促赶时间的上班族们格格不入,季柠怕自己挡路,特意溜边走,可就算这样也被几个身强体壮的老外给撞了几下。 季柠被撞得有些痛,只好暂时站在街角一家咖啡店玻璃橱窗前整理书包带,他刚一抬头,竟然看见了许衍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站在面前看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季柠有些惊讶,这家咖啡店最少离公寓有一公里的距离,许衍昨晚睡得估计也很晚,他又不用上班上学,起这么早属实让人意想不到。 “睡不着,出来买两杯咖啡,顺便去N大见个朋友。”咖啡店周围人流量大,他怕季柠被人撞,伸手把季柠往里拉了拉,“你呢?你这么早自己在外面闲逛干什么?今天司机请假?” “没有,我就是想自己上学。” 许衍往远处瞟了一眼,看见地铁口后说:“别坐地铁了,这的地铁又挤又臭,上车,我送你去。” 季柠想起刚刚许衍说他也要去N大,也就没拒绝,跟着他上了那辆停在街边的纯黑色兰博基尼。 “吃早饭了吗?”许衍把车开出路边停车位,跟着堵车大军等红灯,把车停稳后问季柠。 “没呢。” “你第一节课是几点?” “九点。” “那还这么早出来?”许衍把买的那两杯咖啡递给季柠一杯,“先喝点东西。” 季柠握着温热的咖啡杯,小声说了句谢谢。 红灯结束,许衍启动车子,原本应该把油门踩到底开的跑车只能顺着车流龟速行驶,许衍单手扶着方向盘,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季柠,最后终于忍不住道:“心情不好?” 季柠摇了摇头,没说话。 许衍觉得季柠这幅样子真像刚认识那会儿。 于是他猜测道:“还是因为许霖要来?” 季柠依旧不语,表示默认。 “他待不了几天就会走。”许衍说,“顶多三天。” “你怎么知道的?”季柠好奇地看向许衍。 许衍和季柠对视,笑着说:“我给他在国内找点麻烦,他不就得赶快回去了吗?” 季柠双手捧着咖啡杯,嘴边染上一层奶渍,许衍笑意更甚,忍住了给季柠擦嘴的冲动,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要是你实在讨厌他,我就加把劲让他直接别过来了。” “你这么厉害呐。”季柠语气完全没有质疑与调侃,反而是一种很认真的神态,只不过因为他声音又小又软,到了许衍耳朵里倒有了些其他意味。 “没有,就是最近许霖最近在国内的日子不太好过。” “哦。” 季柠没问为什么不好过,反正到时候许霖来了肯定会借着这些事情向他卖一波惨,少听一遍也是好的。 将近一个小时他们两个才到学校,许衍去停车,季柠则在门口等他。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他就收到了五张写着电话号码和社交平台账号的小纸条。 在最后一个人冲季柠挥手告别时,许衍回来了。 许衍眯着眼睛看了那个男的一眼,和季柠肩并肩走进学校里面,说:“他搭讪你?” “也不算吧,只是给了我他的联系方式,让我加他。”季柠把小纸条揣进兜里,抽出手时差点把其他的给带出来。 “不是好人,别加。” “我不会加的。”季柠本来也没加的意思,从开学以来,他受到的搭讪没有二十次也有十次了,每次他都先点头,等回家时再把纸条扔进垃圾桶。 要是碰见要当面加的,季柠就装听不懂英语,然后拿着书假装着急上课跑走。 许衍一路把季柠送到教室门口,离开前又给他塞了一个面包,并在他们教室门口停留了五分钟,确保所有同学都看到他了才走。 季柠身边的女孩好奇地戳了戳他:“柠,他是你男朋友吗?” 季柠摇摇头,说是朋友。 许衍从季柠教室门口离开后的确去见了一个朋友,叫麦勒。麦勒也是许衍公司的未来股东,这段时间在N大当兼职助教,许衍今天来就是特意和他聊聊公司相关的事情。 他们见面地点在学校内部的公共会议室里,许衍到的时候麦勒已经等候在里面了。 “许衍!在这!”麦勒虽然是土生土长的A国人,中文十分流利,只不过口音还带着点洋味。 许衍冲他这头走来,坐在桌子的另一头。 “许衍,你怎么现在才过来和我商讨?我听说你已经到N市很久了!” 许衍吸了一口咖啡,道:“有点事没处理完,这几天才腾出功夫。” 他看了眼麦勒新烫的红毛,调侃道:“金毛换红毛了?” “你别打岔。”麦勒抓了一把自己的红头发,眯着眼睛说:“说吧,什么事?是不是在追人?” 许衍又喝了一口咖啡,这下咖啡喝完了,他顺手一撇,直接撇进了垃圾桶里。 “老周和你说的?” “Yes.”麦勒丝毫不掩饰,“这人是谁?我见过没有?听说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你不会在犯罪吧?” “扯哪去了?”许衍见他越说越离谱,直接打断了他:“先谈正事,这些事情到时候再说,反正你总会见到的。” 麦勒切了一声,只好拿出笔记本电脑,给许衍讲自己在公司所负责的内容规划。 许衍即将创立的公司是做游戏的,由于游戏公司前期投入需要巨大资金和精力,两个人从上午讨论到下午,连中午饭都没吃,期间还给周崇轩打了个语音通话,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意见还算统一,结束时周崇轩提议开车来接他们去吃饭。 “我自己开车来了,你带他去就行。”许衍把平板电脑一合,按亮手机屏幕,这个点季柠应该下课了。 “我晚一会儿到,你们先去。” 说着许衍就往外走,麦勒见状连忙背起电脑跟上,跟在后面亦步亦趋道:“你去干什么?找你喜欢的人?我听周崇轩说了,他也在N大念书。” “他念几年级?什么专业?说不定我还给他们老师当过助手呢。” “今天你要带他一起去吃饭吗?他会不会害羞?” 砰—— 许衍突然停住脚步,麦勒忙着停脚,结果没稳住往前一栽,撞到了走廊里的储物柜上。 “你干什么!”麦勒痛苦地捂住脑门,冲许衍怒吼。 “你话太密了。”许衍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去校门口吧,周崇轩在等你。” “那你呢?你去干什么?” “找人。” 许衍没等他再说话就离开了这层楼,留下麦勒在远处无能狂怒。 许衍到季柠教室的时候季柠还没走,此时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许衍心感遗憾,推开后门走到季柠跟前,“等下还有没有课了?” 已经把季柠课表熟背于心的人真诚问道。 “没有了。”季柠背上书包,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许衍:“刚从朋友那走,想着顺便送你一起回去。”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早上没能履行送季柠上学任务的司机感到十分惶恐,所以现在他已经在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让他先回吧,路上顺便一起去趟超市,晚上打游戏的时候吃。” “他会告诉许霖的。”季柠手指扣着书包带说。 今天早上他没用司机送他上学的事许霖已经给他发消息问什么情况了,要是晚上再不用司机,估计许霖现在就能从LA飞到N市。 许衍显然因急切想和季柠多待一会儿而忘记了这事,他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半天才硬笑说:“那好吧,晚上我去你家找你。” 因为不能送季柠回家,许衍只能把他送到距离门口五十米的距离,因为再往前司机就会看到。 分别前季柠乖乖地和他挥手告别,许衍看着那抹背着小红书包的小小身影上了一辆库里南,才拉着个脸离开。 分别的时候,季柠乖乖地朝他挥了挥手。许衍目送那道背着红色小书包的身影弯腰钻进库里南的后座,直到车门咔嗒一声合上,车尾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垂着眼面色沉沉地 转身离开。 一直到餐厅,他周身那股难以言喻的低迷阴郁都没散开。 麦勒坐在许衍对面,对着许衍左看右看,费劲地吞下嘴里的食物开口问道:“你今天咋了?刚才还满面春光,怎么现在又苦大仇深了呢?” “一看就是情场失意了呗。” 周崇轩给许衍起了一瓶啤酒,递到他面前,“说吧,最近和小嫂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许衍平常待旁人虽算不上许霖那般彻骨的冷冽冰山,却也极少时时刻刻都展露笑意,大多数时候神情都淡,笑也只算得上是礼貌性的微笑。可唯独面对季柠的时候,那层淡漠的外壳才会卸下来,周身漫开一层妥帖又柔软的温和。 这段时间许衍和季柠待得时间久了,连带着对别人态度都变了些,就连在情感方面头脑简单的麦勒都看得出来许衍今天不对劲。 许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常的情绪化了,他勾着唇把啤酒倒进了装满冰块的玻璃杯,说:“还不错,他天天到我家打游戏。” “那你一副衰相干什么?” “有吗?”许衍喝了一口酒。 “在你脸上很明显。” “许霖要来了。”许衍说。 “Stop!”麦勒伸出一只手横在许衍和周崇轩面前,一脸问号,“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小嫂子?什么许霖?” 周崇轩饶有趣味地看了眼许衍,随后冲麦勒招招手:“就是许衍喜欢的人,是他嫂子。” “What?!”麦勒猛地往后一靠,差点把桌子掀翻,周围人纷纷侧目,许衍周崇轩嫌丢脸,同步用手遮脸。 “许衍,你,你,你竟然是这种人!” 麦勒是典型的美式纯情大男孩,平常连那些狗血美剧都不看,更别说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周围。 他双手捂头,默默消化此事。 “行了,给你看看照片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周崇轩找出一张许霖和季柠在参加晚宴时被偷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季柠一身白色西装,面无表情地被许霖牵着,一张小脸精致漂亮地不像话,仿佛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麦勒看着照片,沉默半晌,最后懊恼地痛呼:“好吧,爱上他不是你的错!” 许衍被他逗笑,抬手喝光杯子里最后那口酒。 晚餐结束后周崇轩被家里司机接走,麦勒坐地铁回了学校,许衍因为喝酒不能开车,只能走着回公寓。 刚才他喝了两瓶啤酒,不算多,没到醉的程度,但他上楼前还是去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漱口,确认自己身上没有酒味后才敲响季柠家的门。 “来啦。” 隔着门都能听到季柠光着脚噔噔噔跑过来的动静,许衍听着房间里的声,酒精都换做成了蜂蜜似的,甜滋滋地渗透骨髓。 五秒钟后,季柠穿好鞋开了门。 许衍刚准备说今天他回来晚了让季柠晚些回去,季柠就抽了抽鼻子问:“你喝酒了?” 许衍没想到季柠鼻子这么灵,只好坦诚交代:“就喝了点。”紧接着又道:“不耽误玩游戏。” 季柠点点头,跟着许衍上楼。 经过这么多天的奋战,两个人的游戏进度稳步提升,其中季柠发挥重要作用,因为他总是能找到一些歪门邪路的办法通关。 季柠轻车熟路地走进许衍的卧室,坐在沙发上并着腿,安静地等待许衍给他发手柄。 许衍拿出每天都擦一遍的手柄,一回头看见季柠乖巧等待的小模样时半个心都化了,加上酒精的刺激,他强忍着才忍住了捏一把季柠脸的冲动。 今晚季柠兴致格外高,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直接玩到凌晨三点。 结果不出意外地让他再次留宿许衍家。 许衍抱着熟睡的季柠,尽可能地压小步子靠近不远处的大床。 几米的距离硬生生让他走了一分钟,他把人放在床边,单手扶着季柠后背让人躺下,抽出手时身子不自觉地压低,两人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 呼吸交缠,许衍连季柠眼下那颗淡粉色的泪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视线下移,透粉的鼻尖、樱红的唇珠、小巧可爱的喉结,许衍感觉自己像被磁力吸住了般,根本移不开身。 或许真的醉了吧。 带着酒气的唇印上白软的脸颊,停留数秒后移开。 许衍的左手紧紧攥着枕头一角,心脏跳动的巨大声响似乎要从胸膛穿透至外。 反正他本就算不上什么恪守分寸的正人君子。从他对季柠动心的那一刻起,他这道高墙,便早已注定要向着那枝红杏一寸寸倾斜过去。 12. 真相 次日清晨,季柠迷迷糊糊从被褥里坐起身,眼皮沉重,视线扫过周遭陌生又熟悉的陈设,发现自己又在许衍家睡着了。 他半闭着眼睛下床,眼前一阵黑,在原地站了会儿缓过来后正要往外走,忽然突然听见沙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季柠往沙发那边探出头,看见许衍正裹着毯子呼呼大睡。 一双长腿从沙发扶手边伸出来三分之一,头下枕着季柠常抱着的那个圆形小猫玩偶,黑色半修身T恤衫卷起,刚好露出一半腹肌。 季柠歪头观察了几秒,确认他一时半会醒不来,选择静悄悄地离开许衍家。 电梯下行,没几秒就到了季柠家的楼层,梯门缓缓打开,季柠一抬头,竟然看见了早就回国的许霖助理。 “你……” “季先生,好久不见。”助理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许总预计还有一个小时到达这里,我来给他送行李。” “一个小时?他不是过几天才来吗…?” 助理侧身为季柠让路,恭敬道:“许总想尽快见您,所以提前结束了工作。” 季柠才睡醒,浑身还带着惺忪的倦意,一听许霖马上要来了,后背莫名紧绷起来。 并且这种紧张感伴随着助理一句“您刚刚这是去哪里?怎么从楼上下来?”达到了巅峰。 “我…我去楼上随便逛逛。” 助理点头微笑,没有再多问,和季柠道别后侧身进了电梯。 季柠见他走了,嗓子眼里提着那口气才算送了下来,可他一想到一会儿许霖就要来,心口依旧难受,就好像被一只大手来回拉扯。 季柠斜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思绪一片混乱。昨晚在许衍家和他忘我打游戏时的片段还历历在目,可许霖马上要来这一消息就像给了季柠当头一棒,立马给他敲清醒了。 季柠替不仅许衍隐瞒他在A国这件事,还和他成了朋友。而自己的正牌“男友”却是他新朋友的亲哥哥。 要是兄友弟恭也就罢了,但这兄弟俩谁都看不上谁,融洽程度可能甚至比不上马路上的陌生人。 季柠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受是为什么,但绝对不是愧疚和背叛这一类的。 想着想着,大脑也许是为了逃避现实,季柠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许霖坐在床边的身影。 “昨晚熬夜了?” 许霖略低而又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次不是隔着屏幕,而是真真切切的在他身边。 “嗯…”季柠下意识地把毯子往上提了提,嗓子里只发出小而软的音节。 “我好想你。”许霖说着伸出手臂,把季柠从沙发上半抱起搂在怀里,肌肤的温热透过那件修身的黑衬衫传到季柠身上,“让我抱会儿。” 季柠呆呆的,小木偶一样任由许霖抱着,大脑一片空白。 “还好,没怎么瘦。”许霖的大手抚上季柠的腰间,收着力揉了一把,“要不要去房间睡?” 季柠被抱得不舒服,扭了扭肩膀,许霖只好松开他,手扶着季柠的手臂,让他和自己对视。 “真的只是睡觉吗……” “当然。”许霖似乎被季柠逗笑了,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只睡觉,我也累了。” 季柠被许霖一折腾,心跳很快,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像在耳边敲鼓,要从耳朵里蹦出来似的,他平顺呼吸调整了好才逐渐平稳。 许霖换上家居服,掀开被子的另一角躺了进去。 他拉过季柠的手让他躺靠在自己怀里,“睡吧,睡好了带你去吃饭,下午的课请假吧,再带你出去逛逛。” “哦。” 季柠闭上了眼,耳畔是男人具有规律的呼吸声,大约过了五分钟,季柠确定许霖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和许霖拉开一点距离,侧身盯着许霖的侧脸。 许霖的长相无疑是很优越的,不少人评价他是漫画里的总裁走进了现实。季柠的目光从许霖的额头划过鼻尖,他就这么盯着看了会儿,竟不由得想起了许衍。 初遇的时候,季柠尚且觉得许霖与许衍有三分相像。可此刻再看,竟寻不到半分相像的地方了,尤其那一双眼睛。 许霖的眼是沉沉的寒潭,覆着化不开的淡漠;而许衍眼底却像揣着一团明火,热烈而又真诚。 或许是想起了其他人,压在季柠心头的不适消散大半。困意席卷上来,季柠缓缓睡去,并在将睡未睡之际,脑子还漫无目的地发散,已经在想着许霖走后该挑哪款新游戏和许衍玩。 时针指向两点。 季柠迷迷糊糊醒来时许霖已经起床很久了,正坐在房间的里书桌边处理工作。 因为书桌正对着床,许霖一抬头就看见季柠正在用小手揉眼睛。 他合上电脑,端起晾好的温水向季柠走过去:“喝点水。” 季柠咕咚咕咚喝下去半杯,然后懵懵地坐在床上,浑然不知唇珠上还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许霖揉了揉季柠的头发,目光落在那颗水珠上。 他伸出手,用指腹拂去水珠,注视着床上困顿懵懂的小美人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将小臂一把横在季柠腰间,把人掳去浴室。 那种熟悉的又厌恶的感觉再次重新席卷心头 在这之前,季柠也在惊异自己对许霖的态度变化。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见到许霖那张脸时会像在国内一样,产生生理上的抵抗性,可未来的盼头却让他的身体和精神巧妙的忘记了这一反应。 但就当季柠以为这段时间将会很快过去时,噩梦却再次袭来。 …… 不知过了多久,季柠才被许霖抱出来。 浴室里温热气息持续堆积,和门外温差极大,季柠露出来的皮肤刚刚接触外面空气时忍不住一抖,许霖见状抱紧了他,一低头发现季柠手腕处的皮肉被咬出了一圈血痕。 “你等会儿,我去给你上药。” 许霖去了趟客厅,回来时手里拿着棉签和双氧水。 “下次要是受不了的话可以咬我,别伤害自己。”许霖说这话时后背上的抓痕还隐隐作痛。 双氧水浸润棉签,微凉的触感惹得季柠一抖,季柠咬着舌尖,没吭声。 许霖细致地把药水涂满季柠手腕,头微微低着,音色略哑:“我太久没见你了,所以没收制住力,委屈你了。” 季柠面无表情地看着许霖,把头扭到另一侧,不去看他。 许霖给他上好药水,俯身吻了下季柠的伤口,“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握住季柠的手腕,从地上站起来后顺势坐在床边,把头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季柠。 “没有。”季柠嗓子也哑了。 “饿了吗?还能不能下地?疼的我话还是叫人送餐。” “不饿。”季柠耷拉着眼皮,一副马上要闭上眼睛不理人的模样。 “那也吃点东西。”许霖用唇贴了贴季柠的发顶,指尖不停在季柠小腹上的皮I肉I摩挲。 季柠被丝丝麻麻的痒意折磨的难受,他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往边上动了动,哑着嗓子道:“你出去在附近随便买些什么吧。” 许霖起初没听懂季柠什么意思,而后才明白,季柠这是想让自己离开。 许霖不是不知道季柠这会儿讨厌死了自己,为了不更加讨人厌,他只好站起身换衣服,亲自去买饭。 临走前许霖问了季柠想吃什么,不出意外得到了季柠的无视,他只得掖了掖季柠的被角,把床头上的杯子灌满水后离开。 季柠听见大门落锁,紧绷的后背才松懈下来,他翻了下身子,侧躺着面朝窗帘,红肿的眼睛不自觉地淌出眼泪来。 刚才结束后许霖给季柠做清洁时,说回国后会送他姑姑转到一家环境更好、医疗水平更好的医院,并且他已联系到前不久刚在专业领域取到最新成就的那位医生,大约一个月后就可以来会诊。 说完,许霖吻上季柠的唇,说了句辛苦你了。浴缸里的水明明是热的,可季柠却感到无比寒冷,他把自己缩成一团,遏制心中那股恶心又无力的感觉。 可终究是徒劳,这一切痛苦的根源就在身边。 季柠无数次想质问许霖,为什么他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却又像嫖l客一样对待他。 身后一丝丝阵痛袭来,季柠抱着枕头抽噎起来。 明明他这几天过得挺开心的。 —— 距离公寓三公里外,许衍正开着车去周崇轩家,副驾驶上放着他的行李。 许霖提前到来属实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原本他想给许霖挖的坑也没来得及挖,所以他不得不立马离开那栋公寓,以免当面撞上这瘟神。 跑车发动机的轰鸣回荡在整个街区,四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在许衍猛踩油门这一操作下压缩到了二十五分钟。 车子驶入别墅区,保安提前接到通知,没等许衍靠近便升起了栏杆。 周崇轩家在最里面那片区域,许衍一路直行,最终停在一处三米多高的铁门口。 “开门,我到了。”许衍给周轩发了条语音,半分钟后周崇轩踩着拖鞋从别墅里出来给他开门。 “呦呵,这是准备住几天啊,还拿个包。”周崇轩看上去刚睡醒,头发鸡窝一样,许衍瞥了他一眼,先他一步走进客厅。 “提前说好啊,我这没佣人,给你做肠粉的那个广东厨子也被不知道哪个新来N市的中国人撬走了,平常不是点外卖就是出去吃,许二少可别嫌弃。” 许衍对这些事情向来不在意,他把背包往茶几上一甩,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问他道:“我让你查的事有消息了吗?” 周崇轩来了兴致,一屁股坐在沙发另一头:“当然查到了。” 早在许衍初次发现许霖和季柠关系不对劲时他就委托周崇轩去调查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 许霖现如今在H市的地位逐日增高,想打探他私生生活的人数不胜数,但许霖却从未让外人窥得一点,其他人只知道他和他的小美人男友十分恩爱。 但周崇轩家里好歹握着国内多家娱乐公司以及互联网公司的股份,想调查一个人太简单不过了。 可许霖心思极其缜密,身边每个知道点内情的都守口如瓶,无论如何旁敲侧击都绝不透露半个字。 如此,周崇轩整整用了一个多月才搜集到些消息。 “季柠姑姑身患重病,他家里也没什么钱,如果不及时用药医治就只能等死。”周崇轩一笑,“但许霖有钱啊,所以现在他姑姑的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许霖承担。” “不仅如此,季柠他姑得的病还是绝症,只能不断试用新药才有痊愈的可能,不然的话说不定哪天就驾鹤西去了。”周崇轩喝了口水,接着道: “并且许霖还控股了一家医药公司,这家公司有一个科研团队是专门研究这种病症的,这几年来发明了多种新药,但试药名额就那么几个,所以要是没有许霖,根本排不上他姑。” 周崇轩将调查得来的消息尽数告知许衍,话音落罢,他微微探过头,想看许衍什么反应,只一瞥,便莫名看得头皮发麻。 他从未在许衍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明明五官上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可就是让人不自觉的发冷,平常那副玩世不恭的眼睛仿佛结上一层冰霜,薄唇抿直,下颌角紧紧绷着,看上去要打人。 周崇轩收起八卦的表情,试探着开口:“你…怎么了?我…” “季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许霖的?” 周崇轩想了一下,回答说:”应该是他姑从普通医院转到许氏私人医院的那段时间,大概是季柠高考后的半个月?” 也就是季柠才成年两个月,许霖就用这种手段将人强行留在自己身边。 许衍冷着脸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言未发,把手机揣进兜里后便往门口走。 “喂,你上哪去?”周崇轩也站了起来。 “打个电话。”许衍拧开大门把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13. 麻烦 门外,许衍靠在周崇轩家院子里那颗郁金香树上,收起平常的散漫语气,沉声道:“嗯,那就麻烦赵叔了,回国后我一定亲自拜访您。” “小衍,这个忙我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帮你,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你一直和许霖对着干的话不会有好结果的,毕竟你父亲……”电话那头的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讲下去,“行了,我马上要去开会了,估计晚上许霖就会接到集团打来的电话。” 给许霖挖完坑,许衍才推门回到别墅里。周崇轩原本都快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听见关门动静惊醒,伸长脖子看向许衍:“你干什么去了?找许霖单挑?” “给他准备了惊喜。”许衍说了半天话,装了半天正经,这会儿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半罐茶几上的气泡酒,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眼底的阴鸷依旧不散。 “没想到我们许二少第一次给他哥使绊子是因为他哥欺负他嫂子,你说这是什么事啊……哎,哎!你别乱扔垃圾啊,我这衣服很难买的…!” 许衍把空易拉罐一把扔到周崇轩身上,在空气中形成完美的抛物线,里面没倒干净的液体甩了自己一手,斜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周崇轩。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周崇轩乱七八糟地从沙发上起来,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咱们租的那层办公室装修好了,看看去?” “走吧。” —— 许霖已经买好餐食回到公寓,为了防止季柠不出房间不吃东西,他特意拿了张折叠桌支在床边,把盒子整齐摆好,连筷子都用筷托支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清格格驻扎美利坚了呢。 “起来吧,吃完饭带你出去逛逛,再给家里添置些东西。”许霖把手伸进被子里,捏了捏季柠腰间的软肉,季柠痒得难受,实在没办法坐了起来。 他盯着不应该出现在床边的折叠桌子以及上面琳琅满目的菜品,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怪异感。 许霖在外是不苟言笑的许氏总裁,无论是下属还是合作方评价皆为凉薄无情又铁石心肠。 所以估计无论是谁听说许霖大中午亲自出去给买饭并把桌子挪进房间里只是怕恋人不吃饭而饿到肚子都不会相信。 季柠微微抬起眼睛看向许霖,许霖察觉到季柠的目光,满目柔情:“怎么了?” “没什么。“季柠收起目光,随便拿了块披萨吃。 他和许霖吃的每一顿饭都没滋没味,这一顿也不例外。 季柠勉强吃完一块披萨,把边边扔进了盒子里,小声说了句吃饱了。 “那出门吧,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许霖牵着季柠的手下楼,上了那辆季柠常坐的车。 “来N市后有自己去逛过吗?” 季柠回答他之前先抽出了还握在许霖手里的手,摇了摇头。 “听说有一天你是自己去上学的,我以为你想自己在这随便走走呢。” 对于许霖知道自己的行踪毫不意外,他把头侧向车窗,没有出声。 许霖见季柠不理自己,只好闭上了嘴。 司机一路开到第五大道,车子停稳在街边,许霖交代司机三个小时后同位置来接,便准备牵着季柠下车,就在他手刚碰到把手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许霖助理。 在来之前他特意交代,除了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他本人处理外其他一切事情都不要打搅他,助理跟许霖好几年了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所以许霖虽面露不悦,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许总,董事会来消息说,他们发现集团部分子公司为了业务便利合同流程审批不全,过程中向集团高层行贿,现在董事会要专项内审,要您立马回国…” 听完助理的电话,许霖神色骤然沉了下去,他眉峰微蹙,直接逐渐收紧:“谁主张的?” 季柠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几乎是立马就反应过来这可能是许衍说要给许霖找的麻烦事。 助理声音变小了些:“赵忠宏董事。” 赵忠宏,他父亲的开山功臣,是董事会里除许家人外持股最多的董事。 早些年有人传闻,赵忠宏和许衍的母亲是青梅竹马,待许衍母亲如亲妹。后来许成峰和许衍母亲梅林在一起后又决裂,赵忠宏与许成峰便生出嫌隙,所以一直在许成峰病倒前,他在董事会的地位都很微妙。 现如今许成峰倒下了,赵忠宏身为集团元老,不少人曾经拥护他的人再次回到他身边。 许霖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赵忠宏的过往,随即眸底一暗,立马捕捉到了一个脱不开关系的人:许衍。 因为这个突发情况两个人连车都没下,只能原路返回。 与来程不同,现在许霖电话不停,根本没有空余时间x骚扰季柠,季柠倒乐得自在,靠在车椅与车门的拐角时不时提溜着着圆眼睛偷瞄许霖。 许霖看起来十分不快,下颌线紧绷着,那张薄唇时不时蹦出几个冷冰冰的字,好像和刚才给他搬桌子到屋里吃饭的不是一个人。 季柠好奇的看着许霖,不禁思维发散,思考许霖会不会是精神分裂。 就在季柠已经在大脑里给许霖确诊精神病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许衍人在哪?” “我们查了他的出境记录,现在人A国。” 季柠立马竖起耳朵听,并把手伸向手机,准备给许衍通风报信。 “哪个城市?” “我们只能查到他在S市入境,许总。” 季柠点开微信,一边偷听一边打字:[许霖发现你在A国啦!] 不过隔着两条街,许衍站在即将入驻办公室里看着季柠给他发的消息忍不住嘴角一扬,脸上的不快与阴鸷一扫而空。 周崇轩原本在给他介绍布局,刚要说他那把手工定制的皮质椅子花了多少刀时,一回头就看见许衍对着手机露出一副他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椅子给推翻。 这种笑意放在其他同龄人身上十分正常。可许衍长着一副典型的渣男脸,本身却六根清净,这一笑落在他脸上就格外不对劲。 “你,你咋了?”周崇轩问。 许衍没抬头,指腹在屏幕上来回摩挲,心里头不停想着要是季柠当面说出这句话该有多可爱。 “喂,你到底咋了!”周崇轩见他不理自己,几步冲过去要看他手机。 “嗯。”许衍一侧身,随口敷衍他一句。 “你嗯什么嗯,我问你咋了?笑这么甜蜜,你嫂子告诉你说你哥不在家,让你赶紧过去?” “滚。”许衍把手机息屏,揣进兜里,侧目斜视道:“离我远点。” 周崇轩瘪嘴切了一声,坐在桌子上说:“你可别太张狂,小心许霖发现你觊觎他的心肝宝贝,到时候把你给沉塘了!” 许衍冷笑一声,没搭理他,绕过周崇轩,坐在他刚刚介绍的那把椅子上,蹬了一脚地板,转向落地窗。 这座写字楼位于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段,一间办公室的租金甚至可以买下国内一线城市的一套房。 周崇轩被许衍无视习惯了,也不恼,凑过来邀功:“咋样?这风景,这地段,我们不成功谁成功?” 许衍抱着手臂,眼睛里一直盈着淡淡笑意。 创立游戏公司是他高中就想做的事情,从策划到执行,他用了五年。 其实一开始他打算今年年底再来N市,只不过季柠的出现让所有事情都提前了。他想尝试着进入季柠的生活,也想让自己有足够的实力与能力救季柠于深渊。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加上心里有了人,许衍比刚开始筹划那时候更有奔头了。 “许老板,现在那些破证也下来了,办公室也租好了,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周崇轩把胳膊肘搭在座椅靠背,吊儿郎当地问许衍,“可别说下一步是让你嫂子放弃许霖这个真金主投奔你这个路边金主啊,咱们这公司现在就你我麦勒三个人,到时候季柠一来肯定认为咱们就是一皮包公司…” “让麦勒招人吧,具体岗位和人数他来负责,月底招齐。” 外头的阳光越来越刺眼,许衍把百叶窗拉下,蹬着地板回到办公桌前,他这一动周崇轩没来得及反应,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嘶,许衍,你要摔死老子啊?” 许衍是真不知道他在后面,没忍住笑了几声,并赶在周崇轩慰问他父母前拎出了一个车钥匙。 周崇轩被上面金属材质的反光刺得睁不开眼,只得眯着眼睛看:“这什么啊…” 钥匙在转动,反光点消失的那一瞬间,周崇轩没忍住爆出国粹。 “卧槽,去年香港拍卖会上那辆杜卡迪的车钥匙!” 许衍把钥匙一扔,周崇轩笨手笨脚地接住,再三确认就是那台后震惊看向许衍:“干啥?给我了?” 许衍点了下头:“你的辛苦费。” 许衍之所以来A国后能这么顺利的创立这家公司,少不了周崇轩跑前跑后。 “感谢你愿意舍弃你的度假时间回来陪我创业,以及查明白许霖那点破事。” “许少出手大方!” 这辆摩托车是收藏款,全世界只有这一台完好无损的,去年在香港拍卖时被一位神秘卖家以千万价格买走。那时周崇轩刚因为骑摩托车摔骨折,周母当即放话如果周崇轩敢把这辆车拍回来就让他伤好了之 后滚去家里在南美洲的矿场挖矿。 周崇轩知道他母亲是真能做出来这种事,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想要的典藏摩托被别人拍走,后来他找了许多人打听买家想收,但一无所获。 他原本都放弃寻找了,结果这位买家竟然是自己的好哥们! “哎,许衍,你这是养死士啊!哈哈哈…”周崇轩乐得合不拢嘴,“要我说许霖这个老牛吃什么嫩草,要是给季柠选择的机会他肯定选你啊!哈哈哈,车在哪呢?我去瞅瞅…” 许衍早已习惯周崇轩变脸如翻书,他把手机背对着周崇轩,趁周崇轩在那乱扭给季柠发消息: [他走了你告诉我一声,晚上来我家打游戏。] “他走了你告诉我一声,晚上来我家打游戏…” 身后传来一道欠揍的男声,许衍脖颈一麻,立马回头看去。 周崇轩原本打算问问许衍车在不在国内,要是在国内他可以飞回去看,结果他喊了几声许衍都没听见。 来自男人的第七感告诉他,许衍在和季柠发消息。 本着兄弟之间无秘密尤其兄弟是小三预备役,他决定窥屏一秒钟,结果就看到许衍发了这么一句话。 翻译过来就是:[等我哥走,你来我家。] “兄弟,你这要是放在旧社会,被人抓到了可能要被浸猪笼……” 许衍懒得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在这待着吧。” “你这么早回去干什么?许霖不可能这么快就走吧!叫上麦勒喝酒去吧,正好小酌怡情,你回家就有正当理由耍流氓了。” “给季柠做饭。” 许衍知道季柠这一天面对许霖那张脸一定没怎么吃东西,所以要是晚上能吃到别人亲手做的爱心晚餐,他在季柠心里的好感值一定又甩了许霖几条街。 从公司出来后,许霖拍了拍有点烫的脸颊,去了趟超市买了食材,准备回家大显身手。 太阳西落,时针正好指向七点,四菜一汤整齐摆上桌。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许衍摘下围裙,往身上快速掸了几下香水掩盖油烟味,快步去给季柠开门。 “我拿了果汁,自己榨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喝。” 一看门,他就看见季柠身上穿着奶白色的睡衣,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大玻璃壶,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像只拔了个大萝卜回家的小兔子。 “爱喝,快进来吧。” 剧烈的心跳轰鸣着冲击耳膜。许衍站在门口平复许久,才走回客厅。 季柠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给许衍倒果汁。 许衍接过杯子,十分给面子的喝了一大口,并给出极高的评价: “比超市卖的好喝,可以开店了。” 季柠现在心情好,难得没有谦虚,扬了扬小脸,欣然接受许衍的夸奖。 许衍这几道菜都是照着教程做的,但卖相很好,忽悠季柠这小傻瓜绰绰有余。 “今天很开心?”许衍明知故问,要不是必须装温良,他就差把许霖钉在耻辱柱上问季柠是不是因为许霖走了才这么高兴的。 “晚上很开心。”季柠咽下一块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 “许霖走的时候很生气?” “嗯。”季柠点点头,“他后来的电话时不时也会提起你,但是我听不明白具体是什么事情。” 季柠吃饱了擦嘴:“他这次突然回国是不是和你有关?” “是。”许衍承认道。 “这样会不会…”季柠想起前几天许衍说的话。 他说实在不行给许霖在国内找点麻烦,许霖不就得赶快回去了吗。 原本季柠以为许衍只是开玩笑,毕竟很少有人能给许霖找一个让他立马回国的麻烦。 “别担心,他不能拿我怎么样。”许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季柠做的果汁,“毕竟我爸还在呢。” 眼见着季柠要亮起那双大眼睛,许衍为了自己的心脏健康及时提议进屋玩游戏,所幸季柠是个小游戏迷,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 进屋后许衍一边和季柠闲聊一边给显示屏开机,“许霖走的时候哭了吗?” 季柠被逗笑,说没有。 “那他就是上飞机后才哭。” 季柠脑忍俊不禁,低头抿着嘴,余光无意瞥见沙发,发现许衍手机正在显示来电。 “你电话响了。”手机开的是震动模式,季柠怕许衍没听见出声提醒道。 许衍正蹲在地上研究接口,也没抬头:“谁打来的?要是没备注的直接挂掉就好了。” “是许霖……”季柠笑容微微凝固,眉头轻轻蹙起。 14. 奔丧 许衍把修好的接口一插,显示屏正常亮起,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从地板上站起来,接过季柠递过来的电话。 他本就对许霖没什么好脸色,在得知许霖是以季柠家里人作为要挟让季柠和自己在一起后,他对许霖的厌恶程度已经到了难以言表的程度。 但许衍还是不快地磨了磨牙,接通了电话。 “稀客啊,给我打电话做什么?让我猜猜,是董事会查到什么秘密了,还是你…” “父亲去世了。”许霖的声音没有起伏,听起来很平淡,只是尾音略微沙哑,“立马回国,明天律师宣读遗嘱。” 其余的许霖什么也没有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通话音量调得不低,季柠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 他怔愣了会儿,见许衍许久没出声,便以为他是太过于伤心而沉默,刚要说点安慰人家话,许衍率先开口: “没事,咱俩玩完这关我再走。” 许衍这个反应弄得季柠有些发懵,呆滞地看向许衍。 许衍扭头回视,露出和平常大差不小差的浅笑:“是不是很惊讶?我爹都死了还有心情在这玩游戏。” 季柠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再次开口时许衍嗓音带着些许苦涩,他靠在沙发垫上,语气像是叙述他昨天晚上吃什么了似的平淡:“我还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他就出轨了,当时我妈受不了,挺着肚子出了国,一个人把我养大,所以我对他根本没什么感情。” 许衍并不想说太多那些阴暗又痛苦的往事,他告诉季柠这些,只是不想让季柠觉得他是个漠视亲情的冷血怪物罢了。 其实季柠并没有因为许衍平淡如常的反应而判定他是个冷血动物,他之所以出国也是许父要对他下手他才不得已离开,加上许霖在也他面前表现出过对许父极其不屑态度,所以不难看出许成峰这个父亲做得非常失败。 季柠把手柄递给许衍,眼神明亮:“不说这个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玩?” 许衍接过手柄:“现在。” 一场游戏过后,许衍的手机已经积累了不下二十个未接来电,分别来自董事会、他在国外的母家以及律师。 静音的手机仍在不停地闪动来电显示,许衍看着烦,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季柠还在给屏幕里的小人换装,许衍坐在季柠身后,静静注视了会儿他,随后不紧不慢地用电脑订了三个小时后的机票,慢悠悠地去衣帽间收拾行李。 所有东西都整理完毕,许衍把行李箱推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边,对还在给游戏人物换衣服的季柠道:“你接着玩,我先走了,晚上可以直接在这睡。” 季柠闻言立马放下手柄坐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这怎么能行,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许衍双手压在季柠肩膀上,把人推回沙发:“没事,你就在这玩,回头我把密码发你,不然那个签到怎么办?你不是就差签到两天就能领取‘小熊的钻石盔甲’了吗?” 季柠犹豫地看向屏幕,这套小熊装扮他的确心仪许久,他都连续签到六天了,再签一天就能拿到。 “就这么定了,每晚你都过来,房间里东西随便用,东西随便吃,床随便睡,楼下那台车也可以开。”许衍把密码发给季柠,“我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我房间里还有小花小草什么的,正好需要你帮我浇水。” 许衍嘱咐完看了眼电子腕表:“这下我真要走了,拜拜。” 季柠把他送到门口,挥手和他道别:“再见,要是许霖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不用理他,他有病……” 许衍没忍住笑出声,点点头,冲季柠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出来,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公寓。 下楼后许衍叫了辆车直奔机场,路上他把手机开机,第一个弹出来的电话是赵叔的,许衍没多想,按下了接通键。 “你大概什么时候落地?”赵叔这次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落地后直接来找我吧,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许衍思绪飞转,大概沉默了半分钟,试探问道:“许成峰的死,和我有关吗?” 赵叔没想到许衍能这么精确的猜到,他呼出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无论和你有没有关,现在都是无关。” —— 跨洋飞机穿越云层,终于在十多个小时后落地H市。 许衍刚走出机场,一行黑西装的保镖便迎着他上了赵叔的车。 上车后,许衍先瞥了眼赵叔的脸色,随后恭敬地问了声好:“赵叔。” 司机在外面等着,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个,窗外乌云密布,天色阴暗,紧闭的车窗透不出半点光。 赵叔的脸沉在黑暗里,肃然开口:“你父亲死于心梗,”他一身黑色中山服,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目视前方,“董事会在他去世前查到了部分集团高层受贿。” 赵叔扭头说到这,扭头看向许衍,目光沉沉:“这些高层都是你父亲的亲信,所以你父亲得知此事后气急攻心,抢救无效死亡。” “……” 车中沉默了很久,许衍把窗户打开了个缝,凉风从中阵阵吹过,他才缓缓开口:“所以您怀疑我是故意让您查这些人的,好气死许成峰?” 赵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我让您内审,只是想给许霖找麻烦,集团的事情我从来没参与过,他们也没让我参与过,我怎么可能知道许成峰真的纵容手底下的人受贿?” “那你为什么突然想给许霖找麻烦?”赵叔盯着许衍问道。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看他不顺眼。”真正原因许衍绝不可能透露出半个字,他大脑飞速运转,立马反问:“那您当时帮我,是以为我出于什么目的给许霖使绊子呢?” “遗产。”赵叔说,“我并不知道你父亲也参与其中,如果只有许霖的人参与,那你父亲势必要对许霖不满,怀疑许霖的能力与人品,所以极大可能提高你的股份比例。” 可他是单纯的想给许霖找事,让他离季柠远点。 许衍无力地靠在那,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赵叔之后没有再多问,只是交代许衍:“涉事的高层不止有你父亲的人,还有几位和许霖走得很近,这件事情已经被许霖压下去了,你回家后不要当众提及,有什么事和许霖私下说。” “明白了。” 赵叔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按下车窗,让司机上车。 赵叔把许衍送到了给他安排的临时酒店便离开,许衍收好房卡后没上楼,直接打车去了许家老宅。 老宅位于郊区的一座小山,几乎整座山都在许宅的范围内。 他步行上山,还没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一辆辆黑色的豪车停在路边,时不时穿梭着来回送东西的佣人。 许衍走到门外,看着这座庄重而又奢华的房子,推开了这扇他十多年未曾踏入过的老宅大门。 “许衍回来了。” 许衍刚踏入门,就不知谁喊了一句。 在客厅聚集的人们纷纷回头,看向这位从 没被他们放在眼里过的许家二少。 大厅里一片沉默,直到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才回头,把目光从许衍身上移走。 “跟我进来。”许霖站在位于客厅中央的楼梯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衍。 许衍依旧站在门口,兄弟二人四目相对,目光交汇在空中,无声对峙,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两个人眼里都饱含着对对方深深的厌恶。 不知过了多久,许衍才穿过人群,踏上楼梯,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所有人眼底。 “无论你是为了让许成峰怀疑我的能力,好让他以为你才是集团的最佳接班人,还是单纯地为了气死许成峰,你现在都必须立马停止你在集团内部的一切动作。” 许霖将许衍带入位于走廊尽头的客房,关上门后没有过多废话直入主题,正眼也没多看许衍一眼:“涉事的高层已经移交到警局那边了,如果人数继续增多,股价势必大跌。” “至于我要不要继续,还要等律师宣布遗嘱再说吧。”许衍坐在床沿,双手支在身后,背对着许霖,“万一没我的股份,你们亏损与否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都到现在了,你不必再装。”许霖转过身来,眼底流露出一种名为不屑的情绪:“你特意在我任职代理董事长期间让董事会查那些许成峰在位时就有的烂事,不就是知道遗嘱上写着集团股份也有你一份吗?” 许霖的话犹如一颗炸弹,轰然炸在许衍脑子里。 然而许衍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感到无比的错愕。 在许衍小时候,许成峰从未尽过一分作为父亲的责任,后来许衍长大成人,那些蓄意抹黑许衍的传言四起,许成峰就算知道了也不管不问。 这些年来许成峰父亲的称号在许衍的世界里名存实亡,所以他压根没抱希望许成峰会分自己一分遗产。 他这次回来也只是单纯的出于人道主义,免得到时候有人传他冷血无情,爹死了都不回来看一眼,并且他真正顾忌的是怕这些话被季柠听见。 许衍是背对着许霖,脸上那一刹那的错愕并未被许霖看见,许衍迅速整理好表情,嗤笑道:“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啊…那许成峰有没有在遗嘱上把我的股份多写点” “明天葬礼结束后,律师在会客厅宣告遗嘱。” 许霖该说的都说完了,他也不认为许衍有那个本事能再掀起什么风浪。客卧空间狭小,许霖多待一分钟都觉得无比不快,他走到门口准备离开,这时许衍突然开口: “嫂子呢?他怎么没来?你没有告诉他吗?”许衍唇角微微上扬,紧盯着许霖道发问。 许霖回身,冷冷地望向他,语气比刚才还要厌恶: “与你无关。” “要是许成峰地下有知,知道他死了你都没把老婆带上门,估计都要气活过来吧。” 许霖彻底把身子转了过来,脸上稀奇地流露出明显的怒色:“如果你明天在葬礼上也胡言乱语,那你就不必来参加了。” “这怎么能算胡言乱语呢?”许衍换了个姿势靠坐在床头,脑子里自动闪出他临走前季柠叮嘱他不要和许霖一般见识的小模样。 场景与现在重合,强烈的感官与心理刺激让许衍心脏狂跳,他寸目不移地盯着许霖,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什么,可许霖却没有再理他,直接摔门而去。 房门紧紧合上,许霖愤愤而去的脚步声越来越弱,许衍笑了一声,拿出手机,给季柠发了条信息: [手柄电池在我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记得帮我换上。] 15. 艾登 许霖走后,许衍在这间面积不大的客房里逛了逛,确认生活用品齐全后,收拾收拾在这住下了。 翌日天还没亮,整座许宅的人便起身前往葬礼现场。 葬礼在山脚下的一块空草地上举行。由于天刚蒙蒙亮,整座山都被雾气笼罩,一辆辆黑车在雾里穿行,停靠在山脚下,所有人都身着黑衣,肃穆而立。 许衍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黑色修身的西装将他身姿衬得愈发挺立,进场前他随手摘了朵白花别在胸口,随后无视一众目光走到人群最前端,站在许霖身边。 “许总,葬礼可以开始了吗?”助理迎着晨间劲凉的冷风,快步走到许霖侧身,低头询问。 “开始吧。” 葬礼司仪的声音环绕在场地,震得许衍耳朵发麻,他不耐地闭上眼,站着假寐。 许霖余光看见许衍的动作,轻皱眉头,示意助理把音响声音再调大点。 音响就在许衍跟前,突然变大的声音震得许衍猛地睁开眼,他骂了句什么,用只有他和许霖能听到的声音道:“大哥真是孝顺啊,生怕别人听不到许成峰那些丰功伟绩。” “有媒体在拍,你要是不怕名声再臭点,可以继续睡觉。” 许衍半睁开眼,站直了些。 葬礼举行了三个小时,此时山间白雾渐渐散去,阳光初现,露水滴落在泥土里,夹着花香弥漫在四周。 送走宾客后,许家人和几位集团董事会核心人物乘车回到山腰处的别墅,整个会场只剩下正在交代助理事情的许霖,和在湖边打电话的许衍。 周崇轩在给公司办手续时遇到了点拿不准的事,所以给许衍打电话拿主意。 许衍和他聊了几分钟,处理完那头的事准备回去,在路过一棵巨大的古树时意外地听见了许霖的声音。 许霖竟然还没走。 “季柠还是不接电话吗?”许霖的声音不似刚才的无情冷冽,只剩下疲惫。 “是,可能季先生在休息吧…” 许霖看了眼时间,苦笑了声。 现在是国内时间上午九点,A国时间晚上九点,季柠是小夜猫,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睡觉的。 “他要是回电话了告诉我一声。” “是。” 许衍隔着树听得真切,不禁一哂,双手插着裤兜离开了场地。 五分钟前,季柠还给他发消息说自己一个人打败了游戏里最难打的boss。 山上。 别墅内的气氛比刚刚的葬礼还要严肃低沉,约莫十个有资格听读遗嘱的汇集在客厅中央的木桌边,等待许霖到来。 许衍依旧姗姗来迟,他迎着一众杂含着厌恶与不满的眼神,准备入座,下一秒许霖便后他一步走进大门。 许霖才是最后一个到的,许衍向那个刚准备开口训斥他的长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头被气得不轻,脸都涨红了几分,但又不得不顾及场合,只得狠狠剜了一眼许衍。 人到齐了,律师得到许霖的许可后站在桌前,手持遗嘱朗声宣读: “受许成峰先生委托,现在宣读公证遗嘱。 立遗嘱人订立此遗嘱时意识清醒,是本人真实意愿。 本人持有的许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百分之五十由长子许霖继承,百分之十由次子许衍继承。 存款两人各百分之五十,海内外所有房产由许霖继承,其余财产全部划入家族信托。 …… 宣读结束,各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沉默过后,刚刚那位要数落许衍的老头使劲用拐杖敲了下地板,怒不可遏:“我大哥不可能给这个私生子这么多股份,他临终前意识模糊,不具备行为能力,这张遗嘱不能生效!” 许衍对老头的过激反应毫不在意,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停留在外套扣子上,冷声道:“你如果有异议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法院起诉,我绝不拦你。” 说完,许衍拉开椅子,准备离开。 众人的目光拢在许衍向外走的背影上,就在许衍马上要踏出门那一刻,那位长辈怒拍桌子,大声呵斥:“你给我回来,遗嘱的事还没说清楚,你怎么能走!” “我跟你们说不清楚。”许衍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身后窗户透出的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如果大伯需要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可以施舍给你。” “走了。” 咔哒一声,大门紧闭,大伯气到浑身颤抖,胡子乱颤,其余人表情古怪,偷偷觎着许霖的脸色。 “有人怀疑遗嘱真实性,张律师,申请法院介入吧。” —— 许衍离开许宅后下山打车回到酒店,路上他拨通了赵叔的电话。 “许成峰给我分了百分之十的股份,遗产我和许霖一人一半。” “百分之十?” “是啊,我也没想到许成峰能给我留这么多股份和钱。” “你父亲这是怕你心里不平衡,以后借着你母亲的力对你哥出手。”赵叔说话时带着老人独有的嘶哑,“你母亲这几年在欧洲那头生意声音越做越大,他不得不忌惮你来日为了报复许氏和许霖作对,他这么做,是为了…” “给许霖交保护费?”许衍笑了一声,“他可真是多虑了,我对许氏没有兴趣,更没时间对付许霖,他这钱算是白花了。” “小心许家人,你拿了百分之十的股份,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要是想要,我卖他们也不是不行,我大伯刚刚因为这百分十的股份差点气死。” “许氏集团年利润是以百亿为单位的,你确定不要?” “只要这股份在我手里一天,就有人惦记一天,我懒得和他们勾心斗角。”许衍是真的累了,他看着不断后移的街景,揉了揉眉心,“许成峰现在去世,我在国外也准备开公司了,日后我未必会经常回国。” 说到这,许衍收起刚刚的不屑:“赵叔,您在许氏多保重。” “我老了,也准备退休了,之前本想扶你上位,但你要是没这个心思我也不强求,毕竟你妈妈也需要你陪。” “我妈可不需要我陪,她那些追求者能从伦敦排到新加坡,没时间见我。” 赵叔慨然一笑,两人之后没聊多久,挂断了电话。 许衍回到酒店后补了一觉,醒来后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是H市江畔夜景,明亮的灯照进房间里,不用开灯也能看见四周轮廓。 许衍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翻了个身,背对落地窗,点开和季柠的聊天框。 虽然他这几天一直忙着许家那点破事,但和季柠的联系却没断过,最后一条消息是四个小时前,他告诉季柠自己快回来了,如果他有想吃的东西可以给他人肉空运过去。 季柠隔了两个小时才回复:[不用啦,我没有什么想吃的。] 平常季柠回消息很快,隔这么久才回的时候少之又少,许衍又翻了个身,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打字问道: [最近课 很多吗?] 季柠:[我参加了话剧社,这几天每天都在排练。] 许衍颇为惊讶,他并不认为季柠会主动参加话剧社。 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季柠害羞小模样,多说一个字脸都会红上几分,像片含羞草,一碰就缩起来。 只不过现在季柠和他熟了这才放得开些,但要是面对那些语言都不通的外国人,季柠恐怕要更加内敛,更别说上台当着那么多人面前演节目。 [谁邀请你参加的?] [一位学长,他说参加话剧社排练可以不用上这个月的自由选修课。] 许衍捕捉到关键信息:[学长?] [叫李明,他还说他认识你呢。] 许衍大脑迅速搜索这个人,想起他是周崇轩的表弟,季柠开学那天带他们进学校的傻大个。 许衍心中狂响的警铃熄灭,松了口气。 [什么时候正式表演?] [下周五。] 许衍盘算了一下,遗产继承差不多一周左右就能办好。 [我争取在下周五前回去。] 季柠回了个表情包,正巧身后有人叫他,他收起手机,回应了一声,接着排练去了。 “季柠,你可以笑得再灿烂些,就像我这样。”李明说完咧开嘴,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说:“这样更像一朵小花。” 季柠戴着花朵头套,白嫩的小脸充当花蕊,他学着李明的样子,加大了微笑弧度。 也许是因为过于勉强,季柠嘴角每向上一分,笑容就越假,李明却感受不到似的,一边笑一边鼓励:“对,就是这种感觉,没错,太漂亮了,季柠,你就是天选小花!” 直到季柠笑得脸都僵了,李明才放过他。 “好了,今天的排练结束了,明天晚上七点,我们老地方不见不散!”总导演李明在指导完季柠这朵全场唯一小花后宣布解散,演员们如释重负,成群结队地离开了排练室。 人都走光了,季柠还在慢悠悠的收起东西。他叠起他的粉色小花头套和充当绿色根茎的长袍,整齐的放进背包里,在确认没有遗落东西后,关上排练室的灯,离开了排练室。 “柠!” 空荡的走廊里传来一声兀然的呼唤。 “柠!”又是一声。 季柠回头,看见一个金发高个子白人男生正拎着两个纸袋向自己跑过来。 “给你,刚烤出来的。”艾登把纸袋塞到季柠怀里,和他并排走着。 楼梯间狭小,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尤其艾登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季柠那头靠。 “艾登,我不饿,以后你不要给我带晚餐了。”季柠想把纸袋还回去,奈何艾登双手插兜没办法接,所以只能捧着。 “怎么会不饿呢?你中午吃那么少,晚上应该多吃一点。” “家里有人给我做饭的。” 好在排练室在二层,没走几步就出大楼,季柠不喜欢和人靠太近,到了室外后立马和艾登拉开距离。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保姆。” 艾登松了口气似的,撸了把头上微卷的金毛,说:“那我以后给你带午餐,你总不能中午也特意回家吃吧?” “真的不需要…我走了!”季柠看见了司机的车,一路小跑过去,临上车前说了句拜拜,随后啪的一声,车门紧紧关上。 艾登看着那辆黑色宾利越来越远,撇了撇嘴,叹出一口气: “你还真是不好追啊,” 16. 打架 艾登是季柠大一级的学长,同时是排球队队长兼话剧社成员,凭借优越的外表和特长在学院内人气很高。 在其他男生都在要季柠联系方式时,他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选择默默观察。 季柠对于追求者们一贯保持礼貌但疏远的态度,所以刚开学那阵所有的冲上去要联系方式的男生们全部落败,同时失去了日后一切和季柠同组共事的机会。 N大课程追求创新,部分作业要求成员组成必须是非同班的,由于艾登不在季柠追求者的范围内,所以连续几次和他成为组员。 一来二去,他凭借交流的由头顺利地加上了季柠联系方式,并得知季柠加入话剧社后走后门找了个后勤的职位,每天参与话剧社的排练。 季柠上车后恹恹地望向窗外,无比后悔一开始时没多提防着艾登。 现在艾登对他日益殷勤,给他送饭,邀请他去看比赛,甚至在排练结束后以季柠太辛苦为由要替他背书包。 他不知道演一朵台词都没有的小花有什么辛苦的,但艾登就是要背,现在季柠去上课连包都不拿了,只拿一台笔记本电脑。 黑色宾利驶入车流,季柠心里莫名的烦躁,心绪顺着一闪而过的车影飘走,试图甩开它们。 司机的声音不适宜的响起,内容更是让季柠一阵心慌。 “季先生,许总让我跟您说一声,您要是再不回他电话,他可能要亲自来一趟了。”司机微微欠身,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双手扶着方向盘,侧头对季柠道。 季柠昨天就一直没接许霖电话,晚上要睡觉了才回复说自己白天上课没看见,今天排练的时候许霖再次来电,但手机放在他换下外套里,压根没听见。 “知道了,回家吧,” 上楼以后季柠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先删除了一堆辣眼睛的骚扰短信,随后才不情不愿地给许霖回电话。 嘟嘟声没响几秒,电话就通了。 “小柠。”许霖的声音伴随着关门声传过来,“刚回家吗?” “嗯。” “你们这几天课有这么多吗,电话都不想接了?”许霖话虽这么说,但语气还是哄着人,虽然他压根不知道最近又哪里惹季柠不高兴了。 “学院有活动,所以比较忙。” “什么活动?”许霖抬起手,示意从会议室急匆匆出来找他的助理闭嘴。 “话剧。” “你演什么?”许霖非常意外,以他对季柠的了解,季柠是绝对抹不开脸面上台演节目的。 “我不演什么。”季柠不想和许霖多说,随口搪塞道:“负责后勤。” “别把自己搞太累。”许霖说,“我想看看你,开视频。” “我要睡了,明天再说吧。” “这么早就睡?” “累。”季柠是真的累了,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许霖听见季柠气若游丝的声音也不好强求,只好嘱咐了几句,望着手机,等季柠先把挂断电话。 “许总,高总好像有点生气了,您看…”助理等在不远处,看许霖挂断电话后立马小跑过来,脑门都渗出一层汗。 “不用管他,通知他们会议继续。” 许霖整理了下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卸下刚才的柔情,换上那副冷漠又不近人情的神色,面无表情地向会议室走去,仿佛刚才柔声讨好季柠的是另一个男人。 万里之外的季柠挂断电话后便钻进浴室洗澡。他本来就浑身疲惫,一天晚上又要应付两个男人,现在心神俱疲。 直到他从雾气蒙蒙的浴室出来,裹着浴袍躺在床上都没缓过来。 月光被挡在窗帘外,房间里只剩一盏米黄色的小夜灯亮着,季柠抱着被子一角,眼皮逐渐沉重。 好想玩游戏。 这是季柠陷入梦乡前最后一个念头。 翌日,季柠睡到中午才起来。 今天是周末,话剧社安排了下午排练,季柠懒了会儿床,叽里咕噜猫儿似的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他走出卧室,还没进客厅就闻到一阵肉香味。 “季先生,今天给您炖了龙骨玉米汤,小菜是炒时蔬和番茄鸡蛋,您看看还想吃什么?” 客厅里,一位身材中等,围着黑色围裙的中年阿姨正站在餐桌边摆放碗筷,见季柠从房间里出来了立马笑脸相迎,说话时带着一股浓厚粤语味。 “不用麻烦,这些就够了。”季柠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几口放下杯子,“晚上您不用来了,我在外面吃。” “好的。” 黄白色的肉汤香气扑鼻,玉米的甜香恰巧中和了汤里的油腻,季柠拿着大勺子喝了几口,胃里立马暖了不少。 保姆盯着季柠吃了小半碗饭,确认达到了雇主设定的标准后她才完成任务似的离开。 这位尽职尽责的阿姨就是许霖几天前特意安排给季柠做饭的人。他花了不少钱才从N市一位富二代手里把人撬过来,专门负责季柠的一日三餐。并且阿姨不仅要季柠照顾饮食,还得时刻监视他的进食量,一旦吃得太少,她就必须立马向许霖汇报。 虽然季柠不明白就算许霖知道他吃了多少有什么用,他就是不吃,许霖还能立马从国内飞过来不成? 但这位阿姨做的饭味道确实不错,季柠总觉得像在哪吃过似的。且他远离许霖后胃口好了很多,不用刻意提醒也不会像在国内那样吃那么少。 季柠吃完饭后在家里磨蹭了会儿,才前往学校。 话剧节是N大开学季传统,每个学院至少出三台节目,今天是休息日,几乎所有学生剧组都过来排练了,排练室个个爆满,来晚的只能在外面彩排,或者等别人结束了才能使用。 季柠到的时候李明正在和别人吵架。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你们为什么不遵守规则!”李明挥舞着一颗树杈道具,闷红的脸向对方越靠越近,“请你们立刻出去!” “有谁能证明是你们先来的,我们来的时候这个房间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对方是个拉丁裔男生,人高马大,一头棕色卷毛显得人更加高壮。 李明虽没那么壮实,但一米八五的身高在这人面前气势丝毫不弱,他扶了滑落在鼻梁的黑框眼镜,大声怒吼:“我们剧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 “你们剧组的人当然帮你说话,你这愚蠢的东方人!” 这句话彻底把李明心里的火点燃,他撇开道具,撸起袖子作势要挥拳,周围看热闹的见形势不对立马跑过来拉架。 三四个人一起拉住李明的手臂肩膀,搞得李明不得不往后退,来回摆头大喊,叫他们松开。 结果拉丁男趁着趁其不备,攥起拳头直击李明面门。 砰的一声,拉架的全都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松开。李明捂着剧痛的鼻梁倒在地上,随后他突然窜起,连破碎的眼镜都没来得及摘,一把抓住拉丁男领口,上去就是一拳。 拉丁男惨叫一声,周围人怔愣了片刻后赶紧扯住李明,可李明现在已经完全被激怒,根本拉不住。 场面一度混乱,排练室里爆发着剧烈的肢体冲突,还伴随着不堪入耳的辱骂,从单纯的抢夺排练室到人身攻击,没过多久就不止是他们两个的战斗了。其他咽不下这口气的男生纷纷加入,有私人恩怨的借着这个机会也扭打起来。 季柠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往后挪了挪步子,下一秒,一个不知从哪飞过来的土豆模型精准砸在了他刚刚站的位置。他有点害怕,转身想走,结果还没等他动作,有个男生突然指向季柠,大声喝止: “喂,你怎么走了? 没看见我们剧组正在被欺负吗?赶紧过来帮忙!” 季柠懵懵地看着他,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这是在说自己。 他哪里会打架,再说了就他这纤瘦如小猫似的身材,随便来个人给他一下子就能把他推倒。 “赶紧过来,小洋娃娃!”男生站在一处空地,指着季柠大喊。 季柠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人非要把自己卷进去,但看他这表情,大有自己不过来他就要亲自过来抓他的架势。 “你冲他吼什么?!”季柠正不知所措,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高个子白男几个箭步冲到那男生面前一把揪着他衣领,把人给提了起来。 “你是不是疯了!”男生和艾登是一个排球队的,平常关系不错,经常约着一起打球。而现在他怎么也没想到艾登会为了维护季柠要打他。 男生挣脱开艾登的禁锢,摸了把被勒红的脖子往后酿跄了几步,随后恶狠狠地指着季柠大骂道:“这个小婊子戏耍我们,你现在还为他出头,说吧,他是不是给你睡了?” 或许是这头的声音太大,并且吵架的内容太过于劲爆,不少没参与打架的人渐渐向他们看过来。 艾登原本因为他欺负季柠而愤怒至极,但被他的话搞得一愣,心里竟然陡然生出了几分微妙的滋味。 男生见艾登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他冷哼一声,大步向门口走去想把季柠拎过来,艾登见他把手快伸到季柠身上才如梦初醒,从后面一脚踹上那男生的屁股,男生被偷袭,摔了个大前趴。 “闭上你那**!” 他这一脚弄出不小的动静,李明那头都停了手,单膝跪地按着被他打成花脸的拉丁男扭头看过去。 “艾登,别打了!”季柠眼见艾登又要冲上去,连忙跑过去拦他。 一双又小又白的手按在艾登硬实有力的手臂肌肉上,艾登低头看了一眼,心脏跳到嗓子眼,这才悻悻住手。 倒在地上的男生被这一脚踹得不轻,捂着下巴像大虾一样来回扭动,嘴里哼哼着,似乎在说什么。 但现在没人能听得清。此刻乱斗由艾登单方面殴打这个男生结束,有些人受了伤,又怕闹太大被学校方发现,捂脸捂鼻子的往外走,剩下一些好事的围住艾登他们,试探着想问些什么。 “艾登,你和季柠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有和艾登比较熟的冲他挤眉弄眼。 艾登没立马回答,而是看了季柠一眼。 季柠不知道艾登这是什么意思,见他半天不说话,自己连忙澄清:“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Ok~”那人一脸我都懂的表情,一脸揶揄,拍了拍艾登的后背。 季柠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人们现在能这么和平的围在一起讨论八卦,而他此时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季柠!你没事吧!”李明因为拉丁男的持续纠缠而姗姗来迟,身上的衣服被扯到变形,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刚刚谁欺负你,我来收拾他!” 季柠看着李明脸上被打碎的眼镜,摇摇头,低声说没事。 “你们这些人欺人太甚,我要汇报给学校,取消你们的参演资格!” “别放屁了!欺负他的明明是你们剧组的人!” “对啊,Bob不是你们剧组的男二号吗!” 李明瞬间愣住了,他把趴在地上的男生翻过身来,定睛一看,这可不就是Bob吗! 当时季柠刚入学,Bob是他头号追求者,成天在社交平台上大肆宣扬自己不出一周就会把季柠追到手,可这都开学一个月了,他连季柠的联系方式都没要到。 “你个不要脸的癞皮狗!” 李明抬手要打,但还没等拳头落地,所有人就听见咚一声,Bob脑袋磕地,彻底晕过去了。 17. 李明 “医生,他没事吧?” 医务室里,李明、艾登、季柠还有几个帮忙把Bob抬过去的男生围在校医办公桌前,除了季柠没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挂了点彩。 “初步检查没什么事,昏倒应该是低过于惊吓引起的。”女校医给每个人拿了消毒药水和创口贴,让他们没什么事可以走了,表示自己马上要下班,校医室要关门。 Bob已经醒了,被两个同学搀着胳膊向外走,嘴里嘀嘀咕咕:“小碧池…你给我等着……” “你让谁等着?” 李明脸上贴了两个创口贴,看上去更不好惹,把手腕扭动的嘎嘣嘎嘣响,站在Bob面前,一脸凶神恶煞。 Bob双目涣散,脑袋一耷拉,又晕过去了。 “你怎么又昏了!”同学尖叫着,转身要回去,艾登从后面过来摆摆手,道:“校医已经走了,你们把他架走送医院去吧。” 同学怕出事,带走了Bob,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李明看看艾登,又瞅瞅季柠,最后选择盯着季柠,迟疑道:“你们两个这是……” “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你不要误会。”季柠几乎是立马猜到李明要说什么,连忙解释,“他就是替我解围,我们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 李明略显迟疑地点点头,他心里其实也并不觉得季柠会和这个莽撞的金毛在一起。 当时许衍找到他让他帮忙照顾季柠,他时刻牢记在心,绝不允许任何人不怀好意的接近季柠,但刚开学那想搭讪的人太多,根本不是李明能拦得住的,他只好装作想邀请季柠加入话剧社的学长,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才成功让季柠加入话剧社。 如果他们在一个社团的话,照顾并看护季柠就方便得多,可谁承想反而给社团其他人提供追求季柠的机会。 李明上下打量了一遍艾登,心中给他打了个巨大的叉。 他简直哪哪都比不上许衍,哪哪都配不上季柠。 没许衍帅,没许衍有气质,光有一身腱子肉,做事鲁莽冲动,整个人充满了暴力,可能他唯二的优点就是长得挺帅和有钱。 李明心里已经把艾登正式列入黑黑名单,但嘴上还是很客气:“麻烦你和你那些朋友们澄清一下你和季柠的关系,别让其他人误会了。” 刚刚季柠和李明是用中文交流的,艾登听不懂,但他能看懂李明打量的眼神。 这让他十分不爽。 但李明毕竟是话剧社社长,只要他还想留在话剧社就不能正面和李明起冲突。他心里拧着一股劲,露出一副标志性假笑:“没问题,我会和他们解释的。” “那走吧,其他人还在等我们呢。”李明挤进艾登和季柠中间,三个人并排往楼下走。 排练室大战因为这场八卦争端而被迫终止,两伙人闹了半天,其他排练室的剧组纷纷出来看热闹,一时之间整层楼乱成一锅粥。 后来李明剧组里有人见缝插针,占了一间没人看顾的空教室,所以莫名其妙获得了一间排练室的使用权。 季柠因为刚才的插曲心不在焉,换上小花衣服后也没收回来神,好几次走位都失误了,有一次险些把自己绊倒。 李明看见了也没批评他,只让他在一旁休息,最后一次合练的时候他再上就行。 艾登一直盯着这边,见季柠终于落单,拿出手机前置摄像头确认自己脸上的创口贴很酷,装作不经意似的走了过来,坐在季柠旁边。 “吓到没有?” 季柠摇摇头,说没有。 “Bob就是追不上你恼羞成怒,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季柠心想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了,这些又算什么。嘴上道:“我没有生气,谢谢你今天给我解围。” “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艾登确认在这个角度季柠能看到他脸上的伤后接着道:“为了朋友受点伤很正常。” 季柠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面看见了一条黄色的创口贴。 但该说的季柠都说了,他又不是会夸人哄人的性格,憋了半天才小声又道了一遍谢。 “只有谢谢吗?那以后……” “以后什么?”李明不知从哪钻了过来,手里的剧本被他卷成一个筒状,敲了一下艾登的肩膀:“找你半天了,你现在去超市买两箱水,给大家发一下,等下再排练会儿就结束了。” 艾登不着痕迹的磨了磨后槽牙,本想说什么,但他看了眼季柠,还是戴上帽子跑去买水。 季柠边上空出了位置,李明顺势坐下,脸上没了刚才的强硬和不满,冲季柠一笑。 季柠看着李明若有所思。 第一次见面李明热情又开朗,说什么都要让他加入话剧社,后来与他接触时也一直都很和善,甚至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傻气,完全看不出来他打架这么狠。 “看什么呢?”李明在季柠眼前晃了晃手。 “没什么。”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平常看起来那么peace,刚才打架却那么凶?” 季柠没想到李明一下子就猜到自己心中所想,顿时觉得他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傻了。 “因为我小时候总被人欺负,一开始我选择忍气吞声,但后来发现没用,我越忍让他们越得寸进尺,所以我后来也不忍了,谁要是欺负我我就打回去。”李明说着还十分中二的比划几下,“我比同龄人长得都高,一般人打不过我,时间长了也就没人敢惹我了。” “但我也不会主动欺负人,所以平常看起来挺好接近的,但谁要是惹我,我绝对不会给他机会变本加厉,直接用拳头解决。” 季柠听得一愣一愣的,许久才称赞道:“你好厉害。” 这话要是换做别人讲,李明可能会认为他在阴阳怪气,可要是从季柠嘴里说出来那就完全不会是这种意思。 季柠表情认真,语气诚恳,大眼睛一直盯着李明看,似乎真的很崇拜他。 “一般一般啦。”李明被季柠的眼神搞得有点害羞,连忙岔开话题:“艾登是不是在追你?” 话题转变的有点太快,季柠愣了一下才开口:“我不知道。” 李明从嗓子发出一道真情实感的冷哼,他母胎Solo二十多年都看得出来艾登到底怀着什么心思,无非就是先以朋友的名义接近季柠,期间不停的献殷勤好让季柠对他有个好印象,最后等时机差不多了再表明心思,这样日久生情的成功概率可比刚认识就直接表白高得多。 “以后少理他 ,他不是什么好人。”李明一副老父亲的模样劝说道:“话剧社里的男人不是海王就是问题少年,根本靠不住,要我说,找对象还是要找那些已经毕业的社会人士,最好是中国人,但年龄差还不能太大,四岁左右正好,和你有共同语言的,并且长得也要帅,不然一看他就想吐怎么办?” 季柠时不时的点头附和,实际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李明滔滔不绝的念叨了许久,直到季柠快听得睡着了他副导演叫走。 “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要是艾登再骚扰你,你就来找我!” 季柠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虽然季柠不明白为什么李明这么热心的替他赶走追求者,但直觉告诉他李明并没有什么歪心思。 或许是同胞之间互相帮助,也可能是是单纯的行侠仗义,但无论李明出于何种目的,季柠都很感谢他。 艾登没过多久就捧着两箱水回来了,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休息了会儿便开始最后一次彩排,这次季柠也要上。 聚光灯啪的一声打开,落在舞台中身着蓝黄色公主裙的女演员身上。 “我叫白雪……” 季柠蹲在后面演小花,等待女演员说完台词他才能走位。 “我的母后并不喜欢我……” 哗啦一声,灯光骤然变暗,季柠立马起身,伏在暗处,等待灯光再次亮起,他又站起来随着演员的歌舞摇摆身体。 一起饰演小花的一共五个人,除了季柠都是女孩。五朵漂亮的小花儿在舞台上跑来跑去,也算是这场话剧的一个亮点。 李明身为总导演对这场彩排非常满意,彩排结束后立马喊了收工。 演员和幕后人员成群结队的走了,来来往往的基本上都在八卦刚才艾登为了季柠出头打人的事。 季柠听得耳热,同时也怕又被艾登堵住叫别人看了去,火急火燎地收拾好东西从侧门走了,一路小跑跑出大门上了等在外面的车。 “有人在追你吗,季先生?”司机离很远就看见季柠跑过来,一脸警惕往窗外看了看。 “没有,回去吧。” 季柠喘着气,鼻尖上都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他靠在椅背顺了会儿气,司机确认周围没什么可疑的人才启动车子。 车开出了一段距离,季柠打开手机,看见不久前许衍给他留言了一条消息。 [下课了吗?我有个朋友要来我家取个文件,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带他进楼吗?] [方便的,我马上就回家了。] 许衍几乎是秒回:[他就在楼下。] [他长什么样子?] [他认识你,等他来找你就好。] 季柠不明所以,记忆里他并没有见过许衍的任何朋友。 车子停稳,他下了车,引擎声渐行渐远,黑色轿车拐过路口,彻底看不见了。 下一秒,周崇轩便不知从哪冒出来,笑嘻嘻地向季柠走过去:“季柠?” 季柠看着他,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许衍说的那个朋友。 周崇轩长相周正,虽然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看起来不像坏人。季柠往后看了眼,确认司机已经彻底消失在路口后点点头,道:“我是,你就是要去许衍家取东西的朋友吗?” 18. 异地 “没错,你好,我叫周崇轩。”周崇轩介绍了下自己,和季柠并排向公寓大门走去,在进门前还贴心地给季柠挡门,热情的像酒吧门童。 “你周末也上课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周崇轩向来话多,只要有在的地方场子根本不会冷下来,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和季柠正式见面,但他却像和季柠认识好久了似的,语气无比自然。 “话剧排练。”但季柠面对陌生人还是比较羞涩的,说话时也没看对方眼睛。 周崇轩略感遗憾没有这个福气多看这个小美人几眼,只能盯着电梯门用反光镜观察他。 他之前在几次宴会上见过季柠,他乖巧安静的跟在许霖身后,偶尔自己在角落里坐着。虽然这几面他看得并不真切,但他也知道季柠一定长得非常好看,不然也不会在么多人站在一起他第一眼偏偏会注意到季柠。 现在他可以近距离观察季柠五官,仔细看看觉得有点眼熟,像他表妹玩的bjd娃娃。 一直盯着人看太奇怪,周崇轩轻轻咳嗽一声,问:“那你什么时候表演?” “下周五。” “那许衍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上方显示屏内的数字在不断上升,叮的一声,电梯到达许衍家的楼层。季柠输入密码,打开大门跟周崇轩一起进了屋。 客厅里的灯一排排亮起,周崇轩换好鞋走了进去。 许衍家东西不多,宽敞的大客厅是同一的黑白灰配色,所以有什么其他色系的东西摆在那就会很明显。周崇轩看一圈,挑挑眉,一眼就看到了几个根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晒在阳台的小猫靠枕、小猫图案的毯子、茶几上草莓味的气泡水,这些东西无论他跟谁说是在许衍家发现的,估计都不会相信。 “许衍可真是……童真啊。”周崇轩边往里走边嘀咕,掏出手机拍下许衍所有罪证。 “你在拍什么?”季柠扭头看他,一双大眼睛警惕的看着周崇轩。 “啊,没什么,我怕许衍想家。”周崇轩讪讪地收了手机,“他卧室呢,他说把文件放卧室了。” “这边。” 周崇轩毕竟是许衍的朋友,季柠没有再多问,带着他走进里面的主卧。 周崇轩直到进了许衍房间,才知道客厅里那点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 游戏区域的沙发两个自带枕头放在了地上,替换成了小动物靠枕,茶几上零食饮料应有尽有,显示屏下面还插了一台小冰箱,一看就是有人天天在这玩。 周崇轩背对着季柠哼了一声,没想到许衍这个小三预备役当得还挺有生活。 季柠站在门口等他,只见周崇轩在沙发边停留会儿,随后站在柜子前左翻右翻,最后在床头柜里面扯出来一沓文件。 “找到了。” 周崇轩拍打几下文件上的灰尘,确认文件无误后便向门口走去,没有在许衍家多待。 门咔哒一声关上,两个人一同坐电梯下楼。 季柠出电梯前,周崇轩与他道别:“许衍估计快结束那头的事了,到时候等他回来一起出去玩啊。” 季柠微微颔首,说了句拜拜,冲周崇轩挥挥手。 关上电梯后,周崇轩忍不住一笑。 怪不得都喜欢季柠,就这样小兔子似的人,哪个男人能不喜欢? 电梯到了一楼,他摆弄着手机穿过大厅,没几步便走到了外头。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高大明亮的路灯矗立在街边。周崇轩有点冷,裹了裹外套,边往车那头走边准备给许衍打个电话,告诉他文件找到了。 就在他手指要碰到许衍头像前,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周崇轩后背上。 啪的一声,后背传来一阵痛嘛,周崇轩止住脚步,颤颤巍巍扭头,只用余光便瞥见了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身穿黑色连帽卫衣的白人男性正阴沉沉地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阵嚎叫:“啊啊啊啊!!!” 这一嗓子把树上的鸟都给吓跑了,呼呼啦啦的把树枝扇得乱摇。 此时恰巧一阵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周崇轩的尖叫声也越来越抖:“你是谁!别杀我!我有钱!啊啊啊啊啊!!!” “Takeiteasy,ok?”黑衣男在周崇轩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说道,说着还伸出手,想手动让周崇轩冷静下来。 周崇轩看他要动手,上去就给了他一拳,趁男人吃痛的间隙撒腿就跑。 车就停在对面不远处,没几步就跑到了。他连忙掏钥匙要上车,结果黑衣男跟了过来,一把夺过他的钥匙,怼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车上,让他闭嘴。 周崇轩个子也不矮,但身上的肌肉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此时此刻他下牙关抖成筛糠,就怕面前这哥们从兜里掏出点啥,一颗花生米给他崩了。 “你要什么?”周崇轩自认倒霉,强忍着惧意,“这台车给你了,放我走。” 预料中加码和威胁的话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咬牙的声音: “Fuck!你把老子当什么了?乞丐吗?”男人开口就是地道的N市口音英语,“听着,胆小鬼,我就是想问你你和季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去他家里待这么久!” 话音落地,周崇轩反应了会儿,颤抖的下牙停了下来,紧闭的双眼也慢慢睁开一条缝。 他提溜着眼珠,一眼就认出了这人身上衣服的牌子,这绝对不是那帮五个人兜里掏不出三美金的街头小混混能买得起的,再结合他话中的信息,几乎可以断定他是季柠在学校的某个狂热追求者。 “你是谁?”周崇轩脑子转得快,确认对方没有危险后说话立马硬气了些,“你大半夜在这里鬼鬼祟祟跟踪季柠,还在他家楼下蹲了这么久,你要干什么?” 艾登气得一把扯下帽子,指着周崇轩鼻子怒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和季柠是什么关系!” “我和季柠有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周崇轩想起刚才自己被他吓得那惨样,一把推开他,又急又恼:“你快点说,你大半夜的在这要干什么!” “我来给他送剧本!”艾登从兜里掏出一沓卷起来的A4纸,甩到周崇轩眼前,“你呢,你来干什么!” “与你无关!”周崇轩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不用猜就知道是许衍打来的,他一把拉开车门,没等艾登反应过来就钻进了进去,一脚踩上油门,嗡的一声,跑车窜出去百米远,消失在公寓楼下。 “Fuck!” A4纸被艾登一把摔在地上,飘飘扬扬飞得到处都是。他无比烦躁的踹一脚图边的标识牌柱,随后黑着脸离开了这里。 已经开出一个街区的周崇轩在车里给许衍打电话,同样怒不可竭: “那小子从后面上来就给老子一下子,差点给老子吓死!我当时以为是哪个街头teenager来富人区打劫,连遗言都想好了,结果他妈的是要问我大半夜来找季柠干什么!” “靠!”周崇轩使劲锤了把方向盘泄火,嘴里也没忘了骂:“老子长这么帅 ,还能是上门保洁的吗!” 许衍这头刚从许氏集团大门出来,他把领带扯开,站在原地等车,笑着道:“那你想他以为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没那意思啊!”周崇轩瞪圆了眼睛解释,“你们兄弟俩抢他就够了,我再掺和容易出事。” 专车停在路边,许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所以你认为他是季柠的追求者,并且追到家楼下去了?” “没错。”周崇轩说,“他还说送什么剧本,鬼才信!” 许衍一天没正经坐下来休息过了,他仰靠在车里,疲惫地闭上眼:“知道了,文件没丢吧?” “没丢没丢,一直捏手里呢。” “许家那几个老头有点难缠,我可能要晚几天回去,公司招人的事交给你,等我回来就能开工。” 许衍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和那帮老头斗法,明明签个字公证一下的事硬生生让他们拖延了三天,现在看来他能不能赶得上季柠话剧都两说。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周崇轩骂了一通气消了不少,一个转弯进了自家院子,“需要我帮你看着季柠吗?那小子看起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小心他当小四。” 许衍闭着眼睛笑了一声:“谢了兄弟,待会儿我给你表弟打个电话。” 许衍挂断周崇轩的电话,立马就给李明打了过去。 “喂,衍哥。”李明刚从浴室出来,正对着给自己脸上的伤口换药,手机在一旁外放着。 “最近你们话剧社是不是有人在追季柠?” “害,哪是最近啊,是一直都有。”李明捏着棉签往伤口上怼,针扎一般的疼痛阵阵袭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这几天确实有个男生挺高调的,今天还为了给季柠出头把他朋友打了。” 许衍:“怎么回事?季柠有没有受伤?” 李明把下午在排练室的事和许衍复述了一遍,以及艾登这两天献殷勤的细节一并告诉了他,“你说他聪明吧,他还当着季柠面打人,你说他不聪明吧,还知道先和季柠当朋友再追人,所以啊,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表白。” 李明上好药,把棉签药瓶收了起来,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脸:“衍哥,你可要抓紧啊,外一季柠真被他抢走了怎么办?他长得挺帅的,我们学校不少人都喜欢他。” “麻烦你帮我盯着点,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声。” “没问题衍哥,周五我们话剧社就表演了,到时候你过来,艾登那小子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以李明的审美,世界上就没有比许衍更帅的男生,更没有比季柠更漂亮的人类。 电话挂了后,许衍仰着头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他属实不好过,先是集团高层联合许家长辈一起向他发难,说他明明是不受宠的私生子,为什么许成峰还会分给他这么多股份和钱,质疑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后来许霖也跟着落井下石,他知道许衍拿到股份后不会接着调查,毕竟集团亏损他也跟着亏损,所以许霖派人放出消息说是许衍在国外做了错事被许成峰知道了,所以老爷子的身体才突然恶化,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一时之间许衍名声更坏,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并且一旦有人质疑遗嘱,那就势必要闹到公证处,如此一来,原本几天都能解决的事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这几天许衍一直站在刀尖上,每天数日子过,唯一的盼头就是回A国去看季柠的演出。 虽然他知道季柠只是演一朵没有台词的小花,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19. 猎物 距离正式演出那天越来越近,整个剧组的排练节奏也逐渐紧张起来,季柠几乎每天晚上回家时都将近十点钟。 演出当日,季柠带着服装早早到了学校。 话剧社是N大建校以来的传统节日,三年一次,隆重程度堪比校庆。 现在时间虽然还早,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奇装异服的学生为自己所在的剧团发宣传单。 或许因为季柠穿着常服,学生们下意识以为他是观众,所以等刚从车上下来,他们便层层围住季柠,七嘴八舌的递宣传单。 “帅哥,看看我们的新复仇者联盟!”一个蒙面蜘蛛侠第一个冲上来把单子塞到季柠手里,说着还摆出蜘蛛侠标志性吐丝动作,冲季柠搔首弄姿。 “你是中国人吧,看看我们雷雨,周朴园是黑人演的,你肯定没见过!” “帅哥……Hey!你干什么?!” 从后面钻过来的小个子男生正准备给季柠推荐自己的话剧,突然呼吸一滞,领子不知被谁从后抓起,酿酿跄跄在地上往后退了好几步,差一点就倒在地上。 “季柠是我们话剧社的成员。”艾登及时收力,把人拎了起来,随后用胳膊拢住季柠的肩,带着他走出人群,没有多停留一秒。 艾登又高又壮,不笑的时候尤其严肃,其他人见状不敢再上前,悻悻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离开。 离开了喧闹的大门口,艾登带着季柠来到了楼内的一处空教室,教室里散散落落摆着成箱的道具,应该是他们剧组的备用间。 “你在这里等着就好,我还有几箱道具没搬完。” 艾登没了刚才的敌意,面色如常,说着给季柠腾出一块空座,让他坐下。 季柠打量着四周,心底腾升出一阵怪异。 出发前,剧组的人在群里都说自己已经到学校了,可现在除了艾登却一个人都没有,甚至刚刚来时他都没看见一个熟悉人的影子,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搬东西的在走廊里穿梭,这里看样子根本不像统一的集合地点。 但季柠还没来得及问,艾登就拿着一个空纸壳箱子出去了。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东看看西看看,想给别人发条消息问问,但手机信号在屋子里出奇的差,五分钟过去了还在打圈,季柠最后实在没办法,又无聊,只好趴在桌子上玩地铁跑酷。 人物获得金币的音效叮叮咚咚响起,季柠玩的入了神,连艾登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在玩游戏。” 季柠闻声点点头,眼皮都没抬,分不出一点注意力给艾登。 “这是我小妹最喜欢玩的游戏,你也很喜欢吗?”艾登扯过来一把凳子,挨着季柠坐下,凑过身子看向屏幕。 “喜欢。”季柠浑然不知艾登在靠近自己,认真操控游戏里的人物跳跃翻滚。 两个人挨得越来越近,艾登知道自己要是再近些季柠就会察觉,所以只留半个身子虚贴在季柠后背上。 “哎呀,死了。”游戏节奏越来越快,人物面对奔驰而来的火车没来得及闪躲,直接被撞飞。 季柠看着即将要破纪录的分数,倍感遗憾,他关掉手机,抬起头准备活动活动酸痛的脖颈,结果一起来差点撞到艾登的下巴。 季柠完全不知何时艾登已经和他靠得这么近了,他慌张地往后一靠,坐回了椅子上。 “抱歉,我看的太入迷了。”艾登抱歉一笑。 季柠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再次站了起来,“没事,走吧。”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手触到门把手那一刻,一阵错乱的脚步声和气音交谈的动静窸窸窣窣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门上只有一片细长条的玻璃,季柠只能透过玻璃看到走廊一角,所以还没等他看清,那细碎的动静便逐渐变弱,没过几秒便彻底消失在走廊里。 季柠一把推开门,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只能听见运动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大概是有人在走楼梯。 艾登慢慢走过来,站在季柠身边:“怎么了?” 教室距离楼梯口很近,季柠往楼上扫了眼,随后冲艾登摇摇头,“走吧。” 出了教学楼后,季柠的手机信号瞬间好了不少,许多条没接收到的消息接连弹起,所以他才看见李明在聊群里说让所有人到礼堂集合。 礼堂离这栋楼很近,没走几步就到了,李明远远的看见季柠,一路小跑过来,招呼他去后台化妆彩排。 “临时接到通知,我们要先录一遍视频版的,到时候学校官网会统一上传,播放量最高的剧组会有奖励。”李明看见艾登要跟过来,连忙拉着季柠向别处走,“你长得好看,到时候往前站点,拿你当封面。” 李明和副导演没等季柠多问几句,便架着他往化妆间走。 艾登望着季柠被簇拥着离开,直到那抹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才转过身,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坐着。 他打开手机,点开了聊天框最新的那条消息。 [拍好了,马上就发出去。] 艾登回了个ok,点开了那张图片。 照片里,是方才两人紧挨在一起看手机的画面。 拍摄角度就是前门玻璃。 演出前最后一次彩排很成功,季柠临时被加了几个动作,完成的很好,李明一高兴,大手一挥请全剧组的人喝咖啡。 其他人都在外面点单,季柠趁没人注意他,悄悄溜进更衣室,给许衍发消息。 [你回来了吗?我叫人给你留了位置,你要是到了的话联系我。] 可季柠等了十分钟,许衍仍没有回复。 并且其实从昨天下午开始,季柠就联系不到许衍了,许衍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让季柠把他家冰箱里的披萨扔进垃圾桶。 虽然在这之后季柠只给许衍发了两条,但要是在之前,许衍不说每次都是秒回,但也没有超过五分钟的时候。 几天前许衍已经答应季柠一定会赶回来看他的话剧,现在联系不到人,季柠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有点不是滋味。 门外分咖啡的成员们嬉笑着回来了,李明端着两杯咖啡,在更衣室门口大喊:“季柠,你的咖啡我给你带过来了,快出来喝!” 季柠被这一嗓子拽回了神,他揣起手机,掀开挡帘,向李明走过去接过咖啡,小声说了句谢谢。 眼见着越来越靠近正式演出时间,演员们在化妆间化好妆后一齐在后台候场,季柠的手机锁在了柜子里,只能用眼睛找许衍的身影。 后台视角有限,季柠即使踮起脚也只能扫视半个观众席。 “柠,你找谁呢?”和他一起演小花的女孩戳了戳他,“你邀请了朋友过来吗?” 季柠确认这边的座位里没有许衍后,耷拉着眼睛点点头。 “他没来吗?” “也许吧。” “竟然会有人拒绝你?”女孩一脸不可置信,“宝贝,别沮丧,待会儿就要上台了,等我们拿下第一名,我给你介绍个我们学校的橄榄球队员们。” “贝蒂,你擦擦你的牙齿,沾上口红了!”李明穿着导演马甲挤到他俩面前,拱走女孩,对着季柠说,“季柠,保持微笑,我估计衍哥是有什么事才联系不到的,你别生气。” 季柠不知道李明怎么知道他邀请的朋友是许衍,但马上要上台了,现在不是问这些事情的时候,所以只是垂着眼皮嗯了一声。 “performaheWhite SnowPrincess!”(下一个节目,白雪公主!)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台前传来,李明连拍三个响巴掌,在演员之间走来走去,振声鼓励:“到我们了,大家保持最佳状态,加油!” 换景时间,一些边缘演员已经上台确定站位了,季柠这朵没有台词小花自然早早就上了台。他缩在黑暗里,终于可以看到观众台全景。 他给许衍留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间,总体来说很好找,他找到大概位置,从右往左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身边是其他演员上台踩在地板上的咚咚声,季柠半眯着眼睛,直到他把能看清脸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他也没找到许衍。 许衍没来。 在确认这个事情后,季柠还没来得及反应,束光灯便啪的一声亮起。 “我是白雪…” 伴奏的节点就是他们群演换位的指令,季柠跟着节奏在舞台上走来走去,后来演出过半,许衍没来这件事所带来的失望也在脑海里消散了大半。 演出持续了三分钟,待到最后,其他灯一齐熄灭,灯再次单独照向主角。 “所有苦难已然落幕,幸福,终于到来。” 白雪清灵的声音伴随着最后的谢幕曲进入尾声。 台下掌声雷鸣,话剧圆满成功,过程中没出过一次失误,全员都拿出了最好的状态来表演。 李明站在台下一直捏着把汗,直到幕布合上,他心中的巨石才落地,如梦初醒般跑进后台。 “我有信心,我们会拿奖!”李明冲进叽叽喳喳的化妆室高声大喊,有人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道:“李明,现在不说把话说这么早吧?” 李明伸出一根食指来回摆了摆,啧了一声:“我刚才路过卫生间,听见两个评委老师说说我们拿了咱们学院最高分。” 一听这话,不少人都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剧服凑到李明跟前一句接一句地问:“真的啊?他们真这么说的吗?你会不会听错了?” 李明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清了清嗓子说:“反正今晚就颁奖了,还有半个小时结果就会出来,大家别紧张。” 李明陪他们说了会儿话,余光瞥见在角落里发呆的季柠,他让其他人先聊,自己穿过重重人群向季柠那头走去。 “衍哥还没回消息?” 季柠一个人坐在后墙角边的小凳子上,倒也落得清净,李明则大咧咧的坐在一旁的箱子上。 “嗯。”季柠其实心里对这事也没多大感觉了,刚刚在台上他面对那么多观众,紧张感觉大大压过了失落,直到他谢幕后走下台都没有再想起来过这事。 许成峰去世这件事实在是太大,就连许霖这几天都没以前来电那么频繁了,所以他心里不怪许衍。 “衍哥也没给我回消息,真是奇了怪了…” “可能他忙吧。”季柠卸下小花头套,被水汽打湿的发丝垂在额前,他拢了拢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呆呆地坐在原地发呆。 不远处,艾登和几个男生聚在一起,不约而同地向季柠那头看过去。 “艾登,他真的好漂亮啊,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摊上了?” “开学他可是把那些追他的男生全拒了,连当备胎的机会都不给。” 艾登抱着膀,笑笑没说话,眼睛就没离开过季柠的脸。 等季柠转头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生把手机举起来,高声道: “刚才艾登和季柠的教室合照在i□□赞破两千了!” 其他人纷纷上前围观,艾登斜着身子给他们让路,随意瞥了一眼,挑了挑眉,随后把目光重新落回在季柠身上,像盯着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 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季柠是他的。 20. 亲一口 一行人刚表演完,如释重负,话题换得也快,叽叽喳喳围在一起说了半天八卦,直到所有节目表演结束,他们才到观众席等待主持人宣布排名。 “Let’sgratuteSnowWhiteongtheSilverAwardofthe133rdDramaFestival!” 在主持人宣布他们获得银奖时,几乎所有人都爆发出剧烈的欢呼,李明更是高兴得甚至快要跳起来,抱头大叫。 第一名是艺术与表演学院的剧团,其专业性堪称全球顶尖,因此仅次于他们一点也不丢人。 舞台上喷着彩带和花瓣,李明站在来领奖的获奖导演们中间,捧着大奖杯笑得傻气,好像和前几天因为排练室打架的不是一个人似的。 他下台后让每个成员都摸了摸奖杯,随后大手一挥,说要请大家吃饭。 成员们刚要振臂欢呼,艾登突然拍了拍手,走到人群中央: “导演已经够辛苦了,我们不能再宰他了。”他笑得一脸真诚,好像真的很心疼李明似的,“今晚来我家开派对吧,酒随便喝!” “Wow——” “太好了,为了保持身材我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唯有李明一脸复杂的看着艾登。 “艾登,你这是……” 李明倒也不是怕艾登把他的风头都抢走了,而是在这短短的几秒根本想不通,艾登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体谅’他。 “别多想,明,我只是觉得在家里玩比去酒吧更尽兴。” 艾登拍了拍李明的肩,没有再理会李明的欲言又止,转头朝季柠走去。 季柠正坐在化妆台前收拾东西,他换下了小花服装,把不算太夸张的舞台妆卸了干净,整个人素净又漂亮。 “柠,待会儿你可以直接上我的车。”艾登一堵墙似的站在季柠面前,盯着人看。 季柠正在低头整理东西,闻声抬头,对上艾登那道炙热的目光后迅速避开他的视线,说:“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为什么?今天话剧社的人都会来。要是没有你的话会不完整的。” 季柠拎起书包站了起来,垂着眼道:“我有些累了,想回家休息。” “我家楼上有空房间。”艾登用身体挡住季柠的去路,趁季柠没看他扭头冲其他人使了个眼神。 剧组的成员们都很喜欢季柠,他安静,友善,漂亮,从不偷懒,几乎所有人都希望他能来参加派对。 几个和季柠还算相熟的女孩挽着手凑过来劝他:“柠,你就过来嘛,艾登家里很大的,你要是觉得没意思我们可以去他家私人影院看电影。” “柠,今天那些学生评委都是因为很喜欢你才给了我们高分,你是我们的功臣,所以一定要来!” 季柠背着书包,周围站了一圈人,每个人眼里都饱含期盼,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劝说他参加。 “我不会喝酒,也不会玩游戏,你们玩吧…” “没事!我们可以教你!”季柠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只要你来,干什么都可以。” 季柠本就不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是这么多人一起求他。他有些为难,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足够还是没能说出口。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啦?”女孩们眼睛冒了光,雀跃地问他。 一些男生也饶有兴趣地等待季柠反应,仿佛只要季柠答应,他们下一秒就会把季柠扛上车。 “可是……” 季柠从来没参加过这种类型的派对,以前上学的时候他顶多是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一般就在餐厅吃顿饭,然后去量贩式KTV唱会儿就完事了,后来他跟了许霖,许霖带他参加的也都是酒会晚宴之类的场合,他不用说话,只需在许霖身边当个安安静静的小挂件就行。 像这种需要自己社交,还要喝酒的场合,季柠从未去过。 “别可是了,艾登,快把季柠带回家。”艾登几个朋友在旁边攒动着,推着艾登向季柠靠过去。 季柠往后挪了几步。 到了现在,其实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了,今天他要是不点头,这些人定会一直软磨硬泡到自己答应。 “几点结束?” “这个就不知道了,反正到时候艾登会送你回家的。” 季柠没吭声。 “你到时候和李明一起回去,好吗?”艾登搬出了李明,他知道在这季柠唯一信得过的人只有李明一个。 季柠面对着这么多束期盼的目光,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 十几台车在艾登家院子门口停了一溜,季柠从艾登的副驾驶上下来,脸色不怎么好。 刚刚艾登为了展示他的车技在马路上狂奔,时不时踩几脚急刹,颠得人肚子里的酸水都要吐出来。 还好季柠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吐不出来什么,只是胃里反酸。 但坐在后排的李明就不一样了。 季柠刚下车没多久,李明便半扑半走似从车里掉出来,扶着路边路灯干呕了好几声,最后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艾登,你他妈会不会开车?”李明吐完后靠在杆子上,泪涕纵横,吊着半口气指着艾登骂道。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身体不好。”艾登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没一点歉意,看都没看他一眼, 刚刚在后台的时候李明忙着显摆他们剧组的大奖杯,整层楼来回晃,除了第一名的剧组他没去,其他的他都展示了个遍,自然不知道艾登一群人半劝半强迫非要把季柠拉过来。 直到后来所有人都要走了他才回来,结果他刚跑到学校停车场,就看到季柠要上艾登的车。他怕艾登说什么奇怪的话,连忙跑过去趁着艾登还没把车开走前钻进了后座。 艾登本想把他撵出去,但季柠却先他一步开口,让李明把安全带系好,艾登不好再说什么,冷着脸踩下油门,把车子开了出去。 “柠,你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去房间里躺一会儿。”艾登伸手想扶住季柠的肩膀,季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没事。” “喂,我有事啊,你们家有没有热水,给我喝点。”李明捂着肚子弯着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艰难地向前挪动。 其他人的车在陆续下客,艾登作为东道主也不好让他们一直在门口等着,他用遥控器打开院子大门,指着一处小门,说:“你从那个门进去可以直接上楼,楼上有佣人,他们会告诉你哪间房可以去,至于热水有没有我不知道,我从来不喝这个东西。” 李明实在难受,没等艾登说完就捂着肚子向他指的方向走去,季柠挽留的声音硬生生卡在嗓子里没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一行人呼呼啦啦地往院子里走,季柠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穿过一片大院子后,所有人走进客厅,季柠没什么心情像别人一样在艾登家闲逛,随便找了个角落便坐了下来,掏出手机给李明发消息: [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过去看看?] 李明正在楼上哼哼唧唧地趴着,等着艾登家保姆给他送热水上来,他看到季柠的消息,打了半天字才把消息发出去。 [我可能要休息会儿,没事,不用你来,你要是觉得不自在了就上楼找我。] 季柠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李明好好休息便退出了聊天界面。 或许是文化差异,这些外国人无论享受与否都能坐下来愉快喝酒,这才不过十多分钟,屋子里便热闹起来。 季柠看向坐在吧台边正在开酒瓶的男男女女,心里默默祈祷他们 千万别叫自己。 但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季柠刚挪开视线不去看他们,那些人便招手让他过去:“柠,来啊,自己待在那多无聊,一起喝酒。” 季柠连忙摇摇头,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要出去逛逛。为了防止他们继续邀请,季柠立马就从沙发上了坐了起来,拉开玻璃门离开了客厅。 客厅外面是一片泳池,泳池边的草地上有几个人在生火准备烧烤,她们看见季柠后,热情地招呼他过来,让他帮着一起点火。 “柠,你会生火吗?我们弄了半天,就是生不起来。”女孩蹲在地上,一下一下按动着打火机,弹簧与火苗窜起的声音交叉响起。 季柠出来就是为了躲那些招呼他喝酒的人,现在他也没什么事干,索性就走了过去。 “可以把纸点燃放到炭上。”季柠回忆着小时候他姑姑带他去露营点火的步骤,“然后再喷点油。” 女孩很听劝,按照季柠的方法试了会儿,炉子里果真烧起点火来。 “还好有你,不然我们几个笨蛋可能到明天早上都点不着。”女孩见火苗还算平稳,摘下黑黢黢的手套,掐着腰站着。 比起在屋子里,这里自在得多,季柠抿嘴笑了下,坐在炉子边的小凳子上。 “柠,你来N大前一直在中国读书吗?” 季柠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炉子看,乌黑的眼珠里倒映着一抹光,用手里的长钳子时不时怼一下火苗。 “那你真厉害,咱们学院的中国人基本上都是从小就在A国读书才能收到offer。” 季柠顿了一下,没有再回应。 不是他厉害,是许霖厉害。 季柠去N大留学的事在他高中圈子里传开了,人人都夸季柠找了个好金主,不然以他的成绩别说N大,在国内也不一定能去到多好的学校。 橙红色的火焰逐渐蔓延到每一块炭上,腾上来的热气把季柠的脸烤得很烫,他坐直了身体,往远处靠了靠,感受到微凉的晚风吹在脸上才松懈下身子。 他一直没有说话。 因为季柠长久的沉默,女孩们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等季柠把心里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撵走时,她们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放假要去哪个海岛度假。 院子里不算安静,除了他们这一小堆烧烤的,泳池里还有人在玩水,并且屋子里面还有喝酒玩游戏的,隔着一层玻璃门都能听见他们的吵闹声。 周围都是杂音,季柠有点困了,鼻头一酸闭上眼,打了个哈欠。 他闭目养神了几秒,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面前突然多了几个正笑嘻嘻看着自己的男生。 “柠,过来一下可以吗?我们找你有点事。”说话的那个男生季柠认识,他和艾登关系很好,在学校的时候也属他最能起哄艾登和自己的关系。 季柠眼睛里还含着点因为疲倦而溢出的生理性眼泪,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声音有点发哑,问他道:“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男生和兄弟们打闹惯了,说着便抓起季柠的手腕把人给拉了起来,带着他往屋里走。 季柠吓了一跳,但根本挣脱不开,只能快步跟着他走。 “人我带来了!艾登,快做你的大冒险。” 男生把季柠带到他们的酒桌前,冲艾登挑挑眉,坐回了他原来的位子,戏谑地看着季柠。 季柠听见他的话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他没什么好事。 酒桌上安静下来,纷纷漏出看戏般的笑容。 艾登和季柠四目相对,拄着桌子站了起来,一呼一吸都间散发着浓浓的酒气,一闻就知道他刚刚肯定喝了不少。 “季柠,我……” 他支支吾吾说了半天,半天没说清楚一句话,旁边有着急起哄的,笑喊着催促道:“快点吧,要不亲季柠一口,要不喝连三杯威士忌!” 21. 强迫 长长的睫毛定在半空,瞳孔微微睁大,季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行!”季柠红着脸转身要走,艾登一把抓住他的袖口,给他拉了回来。 “柠,我真的一口喝不下了,你帮帮我好吗?”艾登脸颊的确有些泛红,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喝酒爱上脸,实际上根本没喝醉,但就算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可能说出来,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柠,他再喝就要吐了,你就配合他一下嘛。” 震惊之余,季柠只觉得他们无比荒谬。接吻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开玩笑?别说接吻,就算艾登现在说要抱自己一下那也绝对不行。 “柠一看就是从来没去过酒吧的好孩子。”刚才带他来那个男生嘴里咬着根烟,“我们还有更过分的惩罚没完呢。” 一道道玩味的目光落在季柠身上,又烫又黏。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捏紧了衣角,心口似乎有一团火在烧。 季柠生气了。 他不明白明明是他们自己的游戏,为什么非要牵扯到其他人。 漂亮平和眉眼不再软柔,防备与愠怒盖过所有,季柠衔着齿前一块软肉,死死瞪着刚才说话那人。 虽然季柠生气的样子很像垂耳兔被抢了胡萝卜,看起来并不是很有威慑力,但这些人看到季柠变了脸色,也纷纷收起了龇着的牙。 艾登见季柠是真生气了,手忙脚乱的站起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看起来倒真像醉了: “柠,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们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季柠眼睛都点红了,他甩开艾登的手,扭头就往外面走。 艾登见情况不对,大步追上,他个子高,几步就撵上了季柠。 大手抓握住纤薄肩膀,季柠被迫回身,瞪着眼睛看他。 “柠,你别生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和你开这种玩笑了。” 艾登鲜少会如此无措,深邃的蓝眼睛紧盯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半头的男孩,低声道歉:“对不起。” 季柠被他抓痛了,边向后躲打开他的手,以一种除了许霖谁也没见识过的冷漠语气道:“什么时候结束,我要回家。” “可能还要一会儿。”艾登见季柠态度如此,心都凉了半截,嘴上不停哄着,“你可以在这等会儿,我保证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 季柠没再说一个字,扭头转身,回到了他刚刚待着的小院子。 烧烤的女孩们已经不见,季柠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草地上,艾登远远的和季柠对视一眼,终究是没敢再上前讨嫌。 夜深了,在泳池里玩的几个人也收拾东西回了屋里,整个院子只剩下季柠一个人坐在炉子边发呆。 炉子里的炭火没有刚才那么旺了,用来暖手正好,季柠把冰凉的小手悬空放在上面,盯着里面发呆。 刚刚的插曲不足以让季柠挂怀,但人一旦安静下来就会想到之前没有想明白的事。 许衍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自己。 想到这,他拿出了手机,点开聊天界面,上面只有李明的一条消息,以及许霖不显示数字的红点。 李明和他说自己刚刚下楼了,没看见他,被拉着喝了几杯酒后又开始难受,现在在楼上躺着,要是季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上楼找他。 许霖的消息不用看,季柠也不想看。 只有许衍的界面空荡荡的,最后一次聊天停留在一天前。 他关上手机,阖上眼,任由思绪如炉子里冒出的缕缕白烟一同消浸在黑夜里。 夜里的风很凉,季柠往炉子边靠了靠,温暖的热气打在身上很舒服。 他今天已经很累了,哪怕刚才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也无暇细想。 院子里只有他一个,其他人在别墅里喝酒打闹的声音被玻璃门隔离,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季柠缩在布艺板凳里,裹着宽厚的外套,歪着头睡着了。 屋内,艾登兴致明显没有刚才高。他手里攥着酒杯,来回打转,半天没喝下去一口,冰块都化了大半。 其他人劝他别放在心上,反正季柠性格好,不会真跟他生气,毕竟前几天他还为季柠打了人,季柠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会记得艾登这个人情。 “要我说你就直接一点,我觉得那小洋娃娃就是害羞。”说话这人舌头都打了结,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来回比划,“要是你现在不出手,说不定过两天就让别人给抢了……” 艾登喝了不少,但神智总归还是清醒的。他想起几天前在季柠家楼下见到的那个男的,长得不错,开着几百万的跑车,面对他的质问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气冲冲地走了。 能上楼待那么久,以季柠疏离内向性格,两人肯定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越往深想,艾登攥着杯子的手便紧了一分,手背上青筋鼓起,皮肤与挂着水珠的玻璃壁纸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隐杂在其他人喝酒打诨的吵闹声中,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多么不痛快。 “正好你今晚又喝了酒,你对他做什不行?反正,反正到时候你说你喝多了不就好了……” 艾登望向院子,看着草地上正在睡觉的一小团,沉默了半晌,闷头喝光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 凌晨三点,喧闹的房子终于安静下来。 大大小小的酒瓶散落在桌子和地板上,沙发和客房里瘫着睡姿迥异的醉鬼,整栋别墅只能听见高低交错鼾声。 艾登是唯一一个没睡的人。 他扶着酒桌站起了来,呼出一口浓烈的酒气。 周围实在太静了,让艾登脑子里那强烈且不堪的念头变得愈发尖锐,他在客厅里踱步了会儿,站定在门前,沉黑的目光死死缩在衣服下那张只露出小半张白嫩的脸蛋上。 高大的男人伸手一推,哗啦一声,门打开了。 一阵阵凉风吹到脸上,艾登迎着风向院子中间走去,酒气散了大半。 季柠在院子里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炉子里的炭火正在渐渐熄灭,暖乎的空气被风吹散了大半,他裹紧了外套,将整个人都缩在了凳子上。 他实在是太小,太瘦弱了,像只漂亮的长毛猫,把自己团成一团。 艾登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只觉得脑子里的某根神经一直在跳,攒动他、催促他。 他似乎定在了那里,魂魄都要被季柠那张不可方物的脸吸干,直到那堆已经化为白灰的炭彻底熄灭了,艾登才回了神,俯下身,拨开了季柠的衣服。 没有了外套的这趟,冷风迅速灌进里衣,季柠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缓缓地睁开干涩的双眼,视线被那高大的身影全部占据。 艾登身上的酒味实在是太浓了,季柠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脑子仍然是懵的。 “柠。” 低而沉的声音打在耳膜上,季柠喉口一紧,慢慢抬头,对上了艾登的视线。 “干什么…?”季柠把腿从椅子上挪下来,酿跄着起了身,后退半步时还踢翻了椅子。 小腿和膝盖又痛又麻,甚至无法直立,季柠弯着腰,难受得站不直身子。 下一秒,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季柠薄瘦的肩膀,强行让季柠直立起来,和他对视。 季柠想挣脱开,可艾登这次用了非常大的力气,他根本动不了。 心中警铃大作,季柠边用手拍打着艾登的小臂,边喘着气让他松手:“你要干什么,我,我要回家了,你别抓着我!” “柠,我喜欢你。” 艾登对季柠的挣扎不予理会,眼睛里流露出滚烫的求I爱信号:“和我交往吧,我知道,你并不抗拒和我接触,对不对?” 季柠眼前一阵白,冷汗从头顶到后背不断渗出,甚至到了后面他都听不清艾登在说什么,只剩尖锐的耳鸣环绕耳畔。 “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说……求求你了,放开我……” 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季柠用尽全力挣扎,甚至在底下用脚踹上艾登的小腿。 艾登没想到季柠的反应会这么大,下意识松了松手,季柠抓到空隙,从艾登手中滑了出去,跑走了。 可他并不知道该去哪,这里是艾登的家,无论他跑到哪里艾登都会发现他。 季柠瞥了眼二楼,毅然决然地想跑进去找李明,可就在他马上要把门推开那一刻,艾登从后面冲了过来,咚的一声一把怼住玻璃门框,把门死死关严。 两人间隔不过两米,季柠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别跑了。”艾登把门锁好,往前走了两步,朝季柠伸出手,就在指尖马上要碰到季柠那一刻,季柠突然从惊恐中回过神,脚步 后挪向后一退,立马跑去大门。 大门没有锁,留了条小缝,季柠盯着那唯一的生路,提着酸软的双腿奋力向那跑去。 大门离他越来越近,可艾登的脚步同样紧追不舍,季柠腿还没完全缓过来,他还没碰到大门,艾登就已经追上他了。 砰—— 季柠的肋骨处和膝盖穿来一阵钝痛,艾登用身体把季柠压在了铁门上。 这是艾登头一次和季柠距离如此之近,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丝间隙。季柠身体小而软,贴近了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胸口的心脏剧烈跳动,震得人牙痒。 艾登用一只手搂住季柠的腰,唇几乎要贴在了季柠的脖子上,道:“相信我,我会让你很快乐。” 一颗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了艾登的手背上,男人顿了一下,稍稍拉开些距离,把人转过身,让季柠的脸冲着自己。。 那张漂亮又勾人的小脸蛋糊满了泪水,鼻头都哭得粉红,肉而小的嘴巴说不出一句话,只会随着抽噎而时不时抖两下。 季柠可怜的模样并没有激起他的怜悯,反而让他心里那团邪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别哭了,你一哭我就更想…”说着艾登咬了咬牙,死死钳制住季柠的身体,把人半抱半托着向屋子那头移。 季柠还在挣扎,他用手使劲抓挠着艾登的手臂,在男人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渗血的长痕,试图让他松手,可艾登像感受不到痛似的,抓着他的手愈加用力,从始至终没有松动过半分。 绝望如雷从头顶钻到脚尖,季柠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要是他没有同意参加派对,要是他一开始就去楼上找李明,要是他之前对艾登向他示好的时候再强硬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这些事? 抽噎声不绝于耳,落在艾登耳朵里却成了挠痒痒的羽毛,他停下脚步,拎玩偶一样把季柠拎到眼前,他凝视着季柠的脸,心脏在胸膛里愈跳愈快,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来。 季柠薄而粉的眼皮边上碎着星星点点的水渍,豆子大的泪珠挂在脸颊,纯I媚的脸破碎不堪,露出哀求绝望的表情。 艾登强烈的生I理I反应耗尽了他所有忍耐力,完全支撑不到他把季柠拖回屋子这段距离。 恶魔一般的男人反手把季柠按在院子里爬满藤蔓的围墙上,随后抚I上季柠的侧颈,温热的吐息像野兽的低I喘灼在两人之间。 季柠还在挣扎,一声又一声祈求着艾登别碰他。 “别哭了,我会对你很好的。” 艾登说着,用力吻了过去,季柠一扭头,只得堪堪吻到了他的侧脸。 他接连吻了几次,都没有如愿品尝到那甜美的唇。 被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后,艾登最后一丝耐心告罄。 他拽着季柠的衣服,让季柠的后背与墙体拉开些距离,随后便把季柠扑倒在地,完全没给季柠反应的时间。 泥土的味道混合着草香钻进鼻子,季柠痛苦地呜咽,他外套早就遗落在院子里,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卫衣,他感受到自己在被逐渐吞噬,拼命哭喊,可没有人听见。 季柠只得像只落入虎口的小兽,任由艾登拆解。 黑夜中万籁俱寂,兴奋与绝望的声音交织,在树上栖息的鸟纷纷振翅而飞。 季柠感受到艾登在扯他的裤子,抽了下鼻子,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去反抗。 “艾登…别……” 到了这个地步,艾登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眼白里渗出一根根猩红的血丝,平常两只欧珀般深情温柔的蓝色眼珠也变得可怖,他压在季柠身上,咔嚓一声,裤腰处的布料撕裂。 季柠的心坠入谷底,他知道今天自己是跑不了了。 扯着艾登衣领的手渐渐松开,软若无骨般垂落在身侧,曲起的双腿也慢慢放平,瞳孔里的惊恐仍旧残存,但也逐渐被那深不见底的空洞吸食殆尽。 季柠完全放弃了挣扎,倒在艾登身下,像一只失去灵魂的洋娃娃,美丽而又破败。 艾登察觉到季柠的反常,以为他这是默许了,痴态地笑了起来。 他直起身子,跨坐在季柠腰间,用低哑的声音道:“我们去车上吧,回去的话动静太……” 咚—— 是重物落在草地上的声音。 22. 教训 艾登闻声回头,就在他扭头的瞬间,一道带着风声的拳头狠狠向他头部砸下。 对方出手太快,艾登根本来不及反应,不出一秒,只听一道骨肉相撞的闷响在空气中炸开,艾登的脸被重重打偏在侧。 拳头印在嘴角处高高肿起,渗出点点血迹,不等他喘息,下一拳便直直落下,瞬间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青紫的拳印。 “你是谁……!”艾登反应过来后迅速从地上站起来,试图阻挡对方,他喝了酒,反应远不如清醒时刻快,且他身下的兴奋劲还没完全消散,即使防守还是挨了对面几拳。 季柠惊魂未定,连忙把衣服穿好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紧贴院墙,惊恐地看着扭打的二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虽没艾登一身腱子肉那般强壮,但并不孱弱,每一拳都又狠又快。 “季柠,去门口车上!”男人趁艾登被自己又一重拳打到后退时冲季柠大声道。季柠在听见这人声音那一刻,几乎是立马就认出了他是谁。 许衍。 季柠紧紧盯着面前的二人,随后毫不犹豫地捡起一块石头,向艾登后背直直扔去。 砰的一声,锐利不平的大石头砸在艾登后背上,艾登吃痛,控制不住往前一倒,许衍趁机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死死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 艾登嘴里都是血水,眼前更是一片黑,他呜噜呜噜说了一堆话,但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许衍扔垃圾般把他扔在一边,用手背擦了下自己脸上的血渍,扯了扯外套,转身向季柠走去。 “没事吧?”许衍打红了眼,一身的戾气还没完全消散,他皱着眉看着季柠一身被扯烂的衣服,心脏像被人揪着般疼。 “没事。”季柠声音很小,还不如猫叫声大,他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在黑夜里格外明亮的大眼,说话时还有些发抖:“你受伤了。” 艾登虽然喝醉了,但常年运动的体格不可能让他完全落入下风,许衍在和他扭打时不可避免的挨了几拳,现在嘴角边也红肿起来,脸颊处还有几道擦伤。 “小伤。” “嗯……”艾登那边传来动静,许衍立马把季柠护至身后,但艾登被打懵了,挣扎了几下没起来,最终还是倒在地上,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去车上报警,”许衍拍了拍季柠的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季柠身上,“记得锁车。” “你呢?你不上车吗?”季柠有些着急,披着比自己大上好几圈的外套,往前挪了好几步,几乎要钻进许衍怀里。 但他此刻并没有发现,就这么直愣愣地抬着头看着许衍。 空气在四周凝结,原本猛烈跳动的心脏暂停一瞬,许衍灼热的目光落在季柠眼里,似乎要烫穿他。 季柠见许衍久久没有回应,更加急切道:“一起上车吧,屋子里的人都是他朋友。” 许衍抬起手,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了季柠蓬松暄软的发顶:“没事,我怕他跑了,外面冷,你快去。” 季柠的眼睛湿漉漉的,但许衍态度强硬,他只好低下头,哦了一声,扯着漏风的裤子往院子外跑。 车门关上又合上,许衍听见声音才放下心。 他现在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短袖,在凉嗖嗖的院子却感受不到一点冷。 许衍暴怒的血液仍在沸腾,他垂着眼,看向如蛆虫般捂着裤I裆处的艾登,耗尽所有理智才控制住自己直接断了他以后性I福生活的念头。 二十分钟后,尖锐的警笛声沿着马路传来。 或许是动静太大,在屋子里睡觉的人被吵醒了几个,迷糊着起身往外看。 两辆警车停在院子外,红蓝交织的警灯把漆黑的院子照的透亮,季柠见警察来了立马从车上下来,一溜烟似的向许衍跑过去,怯生生地站在男人身后。 “谁报的警?”胖胖的黑人警官下了警车,一手把着枪,眼神在季柠和许衍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我。”季柠回应道。 “发生什么了?”黑人警官扫过许衍脸上的伤,“打架?” 季柠裹紧了外套,看了眼许衍,刚准备开口,许衍握住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说:“对,聚会发生了点冲突。” 艾登已经被人扶起来了,走路姿势怪异,剧烈的疼痛让他酒醒了大半,他挪到许衍跟前,指着许衍鼻子,面目狰狞:“你给我等着,中国人。” 许衍阴鸷地看着艾登,异常平静,艾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落下风,有多脏骂多脏,最后警察实在听不下去了,用电棍戳了戳他后腰才咬牙闭上了嘴。 “有人受伤吗?” “当然!” “有。” 许衍和艾登同时答话,警察闻声抬头,招呼了其他警员过来:“回警察局再好好交代,上车吧。” 警车回去的时候没鸣笛,想出来凑热闹的听见外头没了动静,又昏昏沉沉地倒下接着睡。 直到天明,他们才发现季柠和艾登不见了。 李明在屋子里哼唧了一夜,起来时活过来不少,他把别墅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翻了一遍,都没找到季柠,但要是只有季柠一个人不见了还好说,但问题就在于艾登也不见了! “人呢!”李明随便拽了一个和艾登交好的男生质问,男生夜里喝大了,头发睡成鸡窝,这会儿脑子也不算太清醒,他烦躁地打开李明的手,打着哈欠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关心季柠,不会也喜欢他吧?”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真不知道吗?”李明翻出手机给季柠打电话,可连续打了三个都是关机状态。 “别打了,估计人家忙着呢。”说话的男生就是昨晚攒动艾登去表白的那个,他半靠在岛台边,笑得猥琐,“看来昨晚艾登真的求I爱成功了。” 求I爱两个字像跟刺一样扎在艾登耳膜,他猛地转头,看向男生,几步化作一步,冲到男生面前:“你说什么?” 男生笑出声,一副和艾登荣誉共享的样子:“我说,他们两个睡了!” 李明气得耳朵都要冒烟,抬起手就要教他做人,众人连忙上前阻拦把李明架走。李明被三个人往后拉,推到沙发上,他刚要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 他下意识以为是季柠,可看到来电人后却发现是许衍。 “喂,衍哥,好像出事了,我……” “我在警局,等会儿给你发位置,你过来把季柠接走。” “许衍,我不能走,你怎么能自己在这?” 季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并不真切,但李明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心脏提到嗓子眼,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喂?”许衍又叫了一声,李明这才回过神,哎了几声,说自己马上到。 警察局,许衍被带去问话,季柠在外头等着,没过多久他作为人证也被叫了进去。 进去之前许衍需要特意交代季柠不要提艾登对他做的那些事,只说看见他们打架就行了。 季柠还是头一次进警察局,坐在那张小板凳时十分局促,两条细腿紧紧闭着,眼睛都不敢乱瞟。 “你作为第三个人,看到什么,知道什么,最好都说清楚。” 白人男警官眼睛也不抬,手上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季柠抓着裤缝,瞄他一眼便看向天花板,怯懦道:“一开始是我和艾登起了冲突,许衍是为了帮我才和他打架。” “艾登说他并没有邀请许衍,他也不认识他。”警官依旧垂着眼,态度冷漠。 “许衍来接我,正巧碰见了。” 警官手里的动作一顿,把文件向桌子上一摔,终于抬起眼看向季柠:“别撒谎了。” 但也就是这一眼,原本一脸冷漠的警察突然戏谑地挑起半边眉头。 季柠后背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他本就不擅长撒谎,更何况在异国他乡面对警察,他不知道许衍为什么要他隐瞒这件利于他们的证据,但他还是听了许衍的话。 许衍就像他的主心骨,如果没有许衍,他现在应该哭着给许霖打电话,要他把自己接回国。 “我没,没撒谎。”季柠不敢抬头看他,手指用力到把裤缝捏出一道道褶皱来。 警官在审季柠前就接到了上级的电话,要求他必须想办法释放艾登,许衍和季柠无所谓,他现在逼问季柠纯属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没撒谎吗?那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自己拽的?还是你那亚洲男友给你扒的?” 警官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向季柠走近,季柠害怕他,使劲往后靠,可椅子就这么大点地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警察把手伸过来,放在自己的衣领上。 “小漂亮,你刚到A国来吧,是来念书?”男人的目光像蛇一样缠绕在季柠身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信子。 季柠点点头,睫毛抖着,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你要是在这里留下档案,不出一个月,你肯定要被遣返回国,到时候你家长会不会打你屁股?” 警官见季柠抿着嘴不出声,笑了下,把手从领子上慢慢滑倒季柠的蝴蝶骨处,用气声道:“陪我睡一次,我保证让你无罪释放。” 听完警官的话,季柠胸口里顿时涌上一阵恶寒,身上汗毛直立,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响得骇人。 “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技术很好的,实在不行等下我们去卫生间,你验验货?”男人笑的下流,指尖充满情色意味地按了按季柠后背,季柠感受到身上一身通电似的痛麻,才如梦初醒般打开在自己身上作恶的手,咬着唇,流着泪,怒视着男人。 警官的手顿在半空,保持着被季柠打开的姿势,他垂着眼睫,在鼻腔里哼了一声:“放心,我不会让你男朋友知道的,你好好考虑考虑。” 他坐回审讯桌后,刚落坐没一会儿,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警察脸上流气和挑逗消失殆尽,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 “我明白了。” 两分钟过后,警察挂断了电话,他阴沉沉地看了季柠一眼,起身离开了屋子。 季柠惊魂未定,心脏跳动依旧剧烈,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只能软趴趴的靠坐在椅子上。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条缝,外面是位女警察。 “你可以出来了。” 还没等季柠反应过来,女警察便离开了,季柠连忙起身跟上,跟在女警察后面。 女警察把他带到门口后就走了,季柠无措的站在原地,一抬头竟许衍正站在不远处打电话,身边是急得满头大汗的李明。 两个人似乎有感应似的,季柠刚向他那边走了一步,许衍就回了头。 “嗯,谢了,等下再说。” 许衍挂断了电话,迎着季柠走去。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许衍把季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把视线停留在季柠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黑色外套上。 季柠想起刚刚的警察,胃里又开始犯恶心,但他还是摇摇头,说没有。 “我们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艾登呢?” “艾登这个混蛋比我们早五分钟放出来的!”李明在一旁破口大骂,“他出来的时候还挑衅衍哥,说让衍哥等着,我倒要看看他让我们等什么!” 季柠听完李明的话,抬头望向许衍,许衍倒是一脸无所谓,说:“你放心,没事的。” “可是…” 季柠怎么可能放心,许衍闯进别人家,还把主人给打了,再加上他是外国人,这件事不可能轻易翻篇,虽然他不知道许衍用了什么手段现在就可以离开警局,但他知道艾登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许衍。 “相信衍哥,肯定没事的。”李明脸上怒气未消,“艾登绝对要付出代价!” “回公寓吧。”许衍眼下已经有了小片乌青,唇色也比刚进警察局时暗淡了许多,季柠知道许衍现在肯定身心俱疲,只好乖乖跟着他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李明在中途被扔下了下去,原因是许衍突然又不需要他看着季柠了,李明看着车渐行渐远,恨不得捶胸顿足。 衍哥一定还是怪他没能看顾好季柠,所以跟他生气了! 另一头,许衍和季柠已经到了公寓楼下,许衍担心季柠自己一个人待着害怕,邀请人去他家坐坐。 “要不你好好休息吧,我没事。”季柠心里其实慌得要死,光是一闭眼睛,脑海里便都是艾登趴在他身上的狰狞面孔和刚刚在警察局那位男警官猥琐恶心的眼神。 但他怕自己在许衍家耽误许衍休息,可许衍依旧坚持让他过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季柠和他对视,终究还是在许衍不可拒绝的视线里败下阵来。 进门后,许衍弯腰换鞋,结果他刚躬下身,腹部突然传来剧痛,几乎是瞬间,他甚至能感受到皮肉在慢慢绽开。他顿了一会儿,才扶着鞋柜堪堪站起身。 季柠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快速穿好拖鞋进屋扶他,许衍右臂一沉,只见黑色袖口上抚一抹白。 季柠的手很漂亮,虽然小,但手指细长,上面也没有像其他男性凸显荷尔蒙的青筋,只有淡淡的青色脉络。 许衍看着那只小手,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进去吧。” 季柠把许衍扶到沙发上坐着,小跑进厨房,给许衍倒了杯热水。 “你脸色很差。”季柠把水塞到许衍手里,坐在许衍旁边,“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许衍倒也不逞强,嘴角扬起一道不明显的弧度,嗯了一声。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许衍还有事情没有说,他喝了口季柠给他的倒的水,身体靠在沙发上,呼吸比往常重了些,但声音依旧平稳: “我前天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季柠没想到许衍要和他说的是这件事,他其实早就忘了,也不在乎,毕竟谁还没有不看手机的时候呢? 他刚想说没关系,许衍紧接着开口:“我手机丢了,找到后发现关机了,但当时马上要上飞机,所以只能等落地再联系你。” “没事,真的没事。”季柠此刻更关心他的伤,“你是不是很痛?” 许衍喉结滚了一下,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抬起,让季柠把袖子扯开。 “可能有淤青,可不可以帮我上一下药?” 季柠轻轻褪下那层单薄的布料,手臂上果真一片青紫映入眼帘。 季柠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恨不得在原地转一圈,“药箱呢?” “我房间床头柜第二层。” 季柠赶紧跑去了许衍房间,回来时捧着一个红色小药箱,他挨着许衍坐下,在箱子里翻翻找找,掏出一瓶云南白药。 “喷上以后可以帮我揉揉,这样淤血才能化开。” 季柠点点头,认真地在那片红肿喷上一层药,“还有哪里受伤?我一起帮你弄好。” 季柠认真的样子很可爱,长长的睫毛垂着,粉红的嘴唇不自觉的嘟起,哪怕从上往下看他都精致的不像话。 许衍就这么看着他,心神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季柠半天没等到许衍的回答,抬起头想再问一遍,可却一头撞进许衍暗沉不明的视线。 “怎么了?是我弄痛你了吗?”季柠还没开始给他揉,他低头看了一眼许衍的伤,怀疑自己是不是喷太多了。 许衍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声音很低:“没有。” “那我给你揉了啊,你要是痛的话和我说。” 冰凉细腻的手指触上那红肿发烫的伤处时,许衍心底瞬间蔓上一阵酥麻,腹部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痛,可多巴胺的分泌让他把这疼痛全然抛之脑后。 季柠的手指在上面打圈,痒意与细密的刺痛通过神经接踵而至遍布身体各个角落,感官被无限放大,许衍的呼吸越来越重,捂着腹部的那只手上青筋都突了出来。 “可以了吗?” 五分钟后,季柠收起了手指,抬头问许衍。 许衍哑声:“可以了。” “还有没其他伤口了?” 许衍失笑,说了句没有。 季柠还是担心,但许衍说没有他又不好说什么,他收拾好药箱,拎着送回了卧室。 许衍望着季柠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抬起左手,鲜红的血在掌心汇集,啪嗒一声滴落在沙发上,在布料上糊上一片血渍。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逐渐模糊,身体里的肾上腺素随着季柠的离开而消耗殆尽,直到季柠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客厅不远处,许衍里脑子里的那根终于弦铮的一声断了。 “许衍!” “许衍你怎么了?” 耳鸣声嗡嗡地在耳膜回荡,季柠的声音裹在里面传过来,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许衍最后看见的是季柠踉跄着扑到了他身边。 —— “喂,许衍,你还不醒啊?” “让他睡吧,医生说他流了很多血。” “那也不能睡这么久了,喂,醒醒吃饭了!” “周先生,你…” “呦,这不是醒了吗?那你装毛线呢!” 许衍耳朵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周崇轩的声音并不真切,他被吵得心烦,薄薄的眼皮 抖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许衍,你醒啦!” 和周崇轩讨人厌的动静截然不同,许衍一听季柠的声音,听力顿时恢复了大半,他嗯了一声,嗓子哑的不像话。 明明眼前有两颗脑袋,而许衍好像只能看见一个似的,冲着季柠笑。 “你傻笑啥呢?起不起来?要起来的话你爹扶你。” “我爹前几天刚死。” 许衍终于瞥了他一眼,脸上的温情顿时消散不见,周崇轩被他气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道:“那你就别起来了,我看嫂…我看季柠一个人怎么扶你起来!” 季柠踮脚按传呼铃,没听清他说什么,他再回头时,发现许衍和周崇轩都看着他。 “怎么了?”季柠身上的大外套一直没来得及换下来,他低头看了眼,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事。”许衍冷冰冰地瞅了周崇轩一眼,腹部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一阵钝痛。 医生来的很快,给许衍检查了一番后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 许衍给周崇轩使了个眼神,让他出去,周崇轩切了一声,冲他瘪了瘪,嘴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就站了起来,结果他还要抬脚离开,季柠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季柠看了一眼来电人,倒吸一口气。 “是许霖,我出去接一下。” 季柠走得急,没等许衍说什么便推门离开了病房。 “得,你们二人世界还是让人破坏了。” 周崇轩坐了回去,大咧咧的叉着腿道:“说吧,你这刀伤到底怎么回事?医生可说了,这伤最起码受了有两三天。” “许家那帮人捅的。”许衍手指抚上了绷带,麻药劲过得差不多了,伤口周围难受得紧,“他们想拖延我签遗嘱继承协议的时间,雇个精神病在大街上捅我一刀,我着急回来,简单包扎了一下就上飞机了,没想到昨天会跟人打架。” “大哥,你都被人捅了,还那么着急干什么?命重要还是回来重要?”周崇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一脸无语。 “死不了,伤口不深,就是看着吓人。” “那你手机呢?老子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你让许家那帮人给炖了呢。” “跟那精神病打架的时候掉了,我着急去机场,雇人帮我找的,拿到手机后直接上飞机了。” “那你上飞机不能看啊,别告诉我你坐经济舱回来的。” “你哪来这么话?”许衍明显有些不耐烦,要不是他不能下床早就一脚踹上去了,“我连季柠消息都没回,能回你的?” 周崇轩啧了一声,但他被嫌弃惯了,也没再多问。 “那个什么艾登,他离开警局后我找人废了他一只手,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别闹出人命就行。” 废一只手是远远不够的,许衍恨不得把他接触过季柠的每一寸皮肤都剥下来扔喂狗。 “还有,艾登他爸是市议员,他妈是投资公司的高管,你最好别弄太过,不然以后我们公司少不了被他爹妈使绊子。” “你还怕这些?” 周崇轩他爸是N市最富有的华人,在美洲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矿场,钱权这两样东西密不可分,自然在政界也有自己的人脉网。 “不是我怕,是我这几天跟我爸又吵架了,我怕他以后不帮我们。”周崇轩叹了口气,“就连我今天找他把你从局子里捞出来都挨他一顿臭骂。” 许衍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看向门外,季柠正背对着门打电话。 那小小的背影不知肩负了多少屈辱与压力,许衍看着他,心口又开始泛酸。 周崇轩顺着许衍的目光看过去,说:“许霖估计快知道了,你小心点,找好理由别让他发现你。” “知道。” 许衍看着季柠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在外头踌躇了会儿才转身回来。 门咔哒响了一声,季柠进了屋。 “许霖他说他现在就来,明天上午到。” 要是季柠是一只充气玩具,估计现在已经瘪了气了,他坐在许衍床前,眼珠一寸不眨地看着对方:“到时候我该怎么说他才不会发现你也在这?” “你就说是其他人救了你,现在人去其他城市生活了,警局那边我会安排。” “好。” 经过昨晚的事,季柠很信赖许衍,好像许衍的声音有魔力般,听起来很让人安心。 许衍昏睡了五个小时,外头的天早就黑了,屋里的人都没吃饭,尤其是周崇轩,肚子特没出息的咕噜咕噜直叫。 “我饿了,你们想吃什么?我叫人送。” 季柠没什么胃口,许衍说喝点粥就行了,季柠就跟许衍吃一样的,等餐送到了,周崇轩捧着龙虾啃,和喝粥的季柠许衍大眼瞪小眼。 “你们这真是…养生啊。” 季柠喝了半碗粥就喝不下了,他看了眼时间,收拾好碗筷,准备回去。 “我先走了,等许霖走了我再来。”季柠摸了摸自己的外套,“衣服我到时候还你。” 许衍点点头,让他有事给自己发消息,季柠冲他摆摆手,推门离开了病房。 “哎,正宫来侍寝,衍答应牙都咬碎了吧。”许衍不能动弹,周崇轩就反复在作死边缘试探,“你说你哥要是知道了是你救了他老婆,他会是什么表情?” 许衍挑挑眉,“他那张死人脸,能有什么表情?” 周崇轩摩挲着下巴,道:“我猜他肯定先把你弄死,然后再给你找块好坟。” “滚。”许衍骂着自己笑了,“要死也是他先死,谁让他岁数大?” 楼下。 季柠下楼后经过大厅,不过随意一撇,竟然看见了同样在医院的艾登! 艾登右手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身边坐了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的白人女性,但两个人没什么交流,并排坐在一起,似乎在等谁。 季柠怕艾登看见自己,没敢多停留,顺着人群快步走出了医院。 艾登的右手手掌粉碎性骨折,身边那个女人是他母亲。 “妈,查到打我的人是谁了吗?”艾登刚从警局里出来就被人拽进了巷子,那帮人一句话都没说,死死按着他的手臂,把他的手放在一个铁箱子上,随后为首的那个人高高举起手里的铁棍,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手掌。 整个过程除了艾登的哭嚎和金属与血肉碰撞的动静,其他人都没有出声,但在这种场景,极致的静比刺耳的喧闹更为恐怖。 艾登浑身都在哆嗦,直到他的手血肉模糊一片,看不出型,那伙人才甩开他,带着作案工具离开了巷子。 艾登被吓傻了,人都到了医院双腿还在抖,好在医生把他这只手保住了,没有整个截肢,只截了一根小拇指和半根无名指。等艾登母亲到医院时,艾登已经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查到了又能怎样?你还能报复回去?”女人神情冷漠,仿佛受伤的只是个陌生人,“你父亲刚刚来了电话,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一直到你毕业你都绝不可以再惹出事端,尤其管好你的下半身,少打那个男孩主意。” 艾登不再说话,身体僵在那,连表情都不再有。 —— 季柠回到公寓后径直走进了浴室,把除了许衍那件外套以外的衣服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温热的水从上而下,季柠用力搓洗着身上的皮肤,尤其是被艾登和那位男警察碰过地方,直到身上细嫩的皮肉都搓红了他才关掉了花洒。 浴室里没开暖风,门大敞着,空气很快就冷了下来,季柠背靠着瓷砖,感受不到冰冷的温度似的,径直滑坐在地上,两只大眼睛不再灵动,像没有生命的木偶,静静地看向前方,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抱着腿哭了出声。 软而小的哭噎的声从小小的鼻腔里传来,两只眼睛哭得肿肿的,鼻头通红,后来头发都有些干了,季柠才慢慢坐起来,用大大的厚浴巾把自己包裹起来,跑到卧室钻进被子里。 情绪就是这样,和许衍在一起时季柠没觉得多委屈,可一旦离了人,他就像跑丢的奶猫,喵喵叫个不停,直到叫累了,或者让人抱起,才能平复下情绪,乖乖地把脑袋耷拉下来睡觉。 季柠显然是前者。 黑夜与白昼更替,等季柠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他抬起小臂挡住眼前的光,就在他下意识往后靠时,后背竟贴到了一个温热而又□□的胸膛。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震得季柠后背发麻,他微微扭着头,对上了男人滚烫的视线。 “小柠,你发烧了。” 23. 通话 季柠刚醒,脑袋不知是睡晕的还是烧晕的,迷迷糊糊盯着许霖看了好久才回过神。他没有翻身,就这么保持贴着许霖胸口的姿势又眯眼躺了会儿。 许霖用胳膊环住怀里小小的季柠,下巴垫在季柠松软的头发,把人搂在怀里道:“现在低烧,吃点药就能好,等严重点就要去医院了,起来吧。” 季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难受,脑袋里像灌了铅,又沉又胀痛,眼皮也好像睁不开似的,只能张开一条缝,还好他眼睛大,一条缝也比常人宽些,不至于失明。 “你怎么进来的?”好在嗓子还没哑。 “烧傻了?密码是我设的。”许霖低笑一声,把季柠搂的更紧了些,“要不要现在起?” “不要。” “那怎么吃药?” “那就不吃。” “我去给你拿来。” 许霖用嘴唇磨了磨季柠香软的发丝,舍不得就这么松开他,又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给他拿药。 也就只有这时候的季柠面对他才不会浑身带刺,软乎乎的一团,只要不是太过分季柠都不会跟他计较。 他从药箱里拿了两片感冒药,倒了杯热水,快步走回房间,结果发现季柠已经自己起来了。 季柠看了一眼许霖,脸颊被烧得通红,挪开视线说:“给我吧,我现在吃。” 两颗胶囊塞进嘴里,季柠含了一大口水,咕咚一声咽进嗓子里。吃完药后肚子总是涨涨的,季柠就没立马躺下,靠在床头玩手机。 许霖习惯了被季柠无视,他坐回床上,往季柠脑门上贴了个退烧贴,问他说:“欺负你那人已经被退学了,除了他,还有没有其他人?” 季柠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呆呆的扭过头:“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学校给我回的信。” 季柠没想到许霖的手能伸这么长,竟然能让学校直接把艾登给开了,由此他心头不禁一紧,害怕许霖再往下查把许衍给查出来。 许霖见他不说话,握住他的手,说:“所以还有没有其他人了?” 季柠不禁想到那个警察,但他并不打算说,便摇了摇头。 现在的情况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霖:“听说有人救了你,这个人现在在哪?” 季柠大脑飞速运转,回忆许衍给他的台词,没敢抬头直视许霖的眼睛,低头道:“他不在N市,听说他家里人带他离开这里了。” “他是你的朋友吗?还是同学?” “那天一起参加聚会的人,他出来透风碰巧就看见了…” 许霖不是没查救季柠的人是谁,但警局那边给出的消息很模糊,加上当时除了艾登季柠以及这人并没有第四人在场,所以只要警察那头不透信,他就没办法得知这人具体的身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警方那头在刻意替这人瞒着什么,许霖起初是想给他一大笔钱作为感谢,但后来几次碰壁也就放弃了,并没有接着往下查。 “你还能联系到他吗?” “联系不到了,我跟他不熟。”季柠慢慢滑下,缩回被子里,遮住小半张脸,闷闷地说:“我困了,想睡觉。” 许霖不好再多说,拍了拍季柠的后背:“睡吧。” 等季柠一觉醒来后,许霖已经走了。 他留了消息,说自己去处理点事情,大概要很晚才回来,让季柠乖乖在家等他。 季柠没有问许霖去做什么,他恹恹地趴在床上,上面还残留着许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 吃了感冒药后很容易瞌睡,季柠闻着这股淡淡的香,趴了会儿便又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亮着,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五分钟前许衍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许衍:[周崇轩送来的饭不好吃。] 许衍:[他在家吗?] 许衍:[听说他去找了艾登父母。] 许衍:[饿jpg.] 季柠看到消息有些想笑,如果单看许衍外貌,无论是谁都绝对想象不到他是会发这种表情的人。 并且这个表情包还是偷他的。 季柠:[他不在。] 季柠:[那你想吃什么?] 许衍的备注名立马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对面的人大概率在纠结,来回变了好几次,才回复道:[你煮的面。] 季柠从床上起来,下地走了两步,确认自己不晕,站在原地回复:[我现在做,等下给你送过去] 许衍:[我让周崇轩去你家楼下接你。] 季柠没拒绝,直接进了厨房, 其实他并不怎么精通厨艺,会做的东西就那么几样,许衍能有幸吃到季柠做的面是因为某次他们半夜玩游戏都饿了,许衍家的东西又都被吃光了,只有几包意面。 许衍平常装大厨都是有准备的,但如果突然让他做这些他没学过的绝对会露馅,好在季柠看到面条起了兴致,说要让许衍尝尝他的手艺。 于是两份中国版的清汤意面端上了桌。 标准的中西结合创意料理,卖相极其雷人,味道也算不上多惊艳,除了咸味和意面的麦香味就没什么其他的味道了。 但做饭的人在那,许衍觉得这就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尤其是季柠说只有他和自己姑姑吃过自己做的东西时。 同一时间,许衍正催周崇轩赶紧去开车接人,季柠就在厨房里回忆煮面的调料,还好这面很好煮,加点那几样普通的调味料就行了。季柠晕晕乎乎地把面条倒进保温桶里,结果在口袋里装了个勺子。 他下楼时周崇轩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依旧是那辆骚包的超跑。 周崇轩看见季柠脸颊通红,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生病了?” 季柠并不认为低烧算病,“没有,就是有点热,走吧。” 结果他刚上车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下车前还是周崇轩喊了他好几声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季柠提着保温盒进了许衍病房,周崇轩自觉离开,一是不想顶着许衍能杀人的眼光在那坐着,二是实在没眼看许衍的绿茶表演。 什么他送的饭不好吃,许衍就是想他小嫂子了特意找的理由! 这理由,也就单纯到比兔子傻的季柠能中招了。 门被关好,季柠坐在许衍床边,把饭盒一层一层打开,不忘给许衍介绍:“里面给你加了两个荷包蛋,没放醋和胡椒粉,味道可能会比较清淡。” “面条是家里阿姨在中国超市买的,应该比意面好吃些。” “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你吃…” 许衍根本没听清季柠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张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以及那片白皙没有一点痕迹的脖领。 许霖还算做人,没着急碰他。 目光上移,许衍发现了季柠粉到不正常的双颊。 “你脸怎么这么红?” 季柠不想让许衍知道他发烧,便用和搪塞周崇轩一样的理由搪塞许衍,说自己就是热了。 他不想让许衍继续问,便迅速把饭盒摆好,准备掏餐具,结果摸了半天摸出了个勺子来。 “啊…拿错了…”季柠迷茫又错愕的小表情实在可爱,许衍被他逗笑,一边伸手要接过勺子,一边说:“用勺子正好,还能喝汤。” 可就是这手指触碰的瞬间,许衍还发现了不对劲。 季柠的指尖平常都是是凉的,很少有这么热的时候,今天天气很凉,外头还刮着大风,以季柠的体质,手是不可能这么热乎的。 “你发烧了?”许衍脸上的笑消失殆尽,皱起眉问他。 “没有,就是有点发热,不严重。”季柠现在的确除了晕和困就没什么症状了,“并且已经吃过药了。” 许衍现在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他的确是想吃季柠亲手做的东西,但他的最终目的还是想见到季柠这个人。许衍知道许霖这次来肯定不会很快走,如果不趁着许霖出门他是绝对不会有机会见到季柠的,他在床上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么一个招,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季柠竟然生病了。 但现在说再多也没用,许衍把饭盒放在一边,让季柠现在就回去休息。 季柠第一次在许衍脸上看见这种表情,他哦了一声,缓慢地站起来,说:“那饭盒先留着,我走了。” 许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因为着急语气太过严肃,可他想再说些什么时,季柠已经推门走了。 季柠回去也是周崇轩送的,在车上依旧睡了一路,一直到家他都感觉魂儿不在身体里。 他闭着眼睛换上睡衣,蒙着被子就开始睡,这一觉睡得时间够长,醒来时天都黑了,许霖也回来了。 许霖从回来后就一直在季柠身边守着,期间哪也没去,哪怕眼眶都 发酸了也没有离开过季柠半步。 感冒药里的催眠成分已经消散的差不多,季柠睁开眼睛时终于觉得不再那么酸涩,大眼珠慢慢转了好几圈,才用余光瞥到了正在盯着自己看的许霖。 “醒了?”许霖道。 季柠扭头看向他,视线在男人脸上聚集。 结果他这才看清,现在许霖的表情绝对算不上好,甚至十分阴沉,季柠顿时想起什么心跳都缺了一节。 许霖不会发现许衍了吧。 季柠两只手抓着被子,仰视着坐在床边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头皮都直发难,身后一阵接一阵的冷。 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而在许霖要开口那一瞬,季柠几乎要心脏骤停。 大手不知伸进了被子里,捉住了季柠那截恨不得一只手就能握住的细腰,许霖眼神冰冷,凝视着季柠,道:“你和艾登,之前关系很好?” 虚惊一场。 被无形的手勒住的脖子得到释放,季柠总算能呼出一段完整的气,他整理好表情,道:“没有,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许霖听到季柠的回答后表情也没有得到疏解,眸子依旧冷得吓人:“那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许霖给季柠看了那张话剧表演前他和艾登在空教室里一起坐着玩游戏的照片。 照片里艾登靠得很近,从这个角度看,他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季柠身上,似乎只要季柠一回头两个人的嘴唇就准要碰上。 这的确是一张极其的暧昧的照片。 底下的评论区更是火热一片,十个有九个都在直呼两个人很配,问是不是在一起了。 季柠对此一无所知,可艾登却别有用心点赞了好几条相关言论,把这股热潮推到了更高峰。 艾登在学校本就知名,而季柠更是因为那张能让中西方审美统一的脸的闻名与学院内,所以这条帖子到今天还有人点赞评论,在校内tag里热度持久不下。 但许霖并不是因为这些人的言论而发火,而是因为图片里的距离实在不像是两个不熟的人能做出来的。 季柠看着照片呆愣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解释:“我当时不知道他靠我这么近。” 许霖看着季柠发白的小脸,心口像被刀绞了一般。 他俯下身,把那截腰抓得更紧,语气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包裹,冷得发涩:“真的吗?” 许霖不想再回忆他看到这张照片时的反应。 他并不怀疑季柠对他不忠,而是他接受不了季柠竟然能让其他男人离自己这么近。 许霖并不想承认是妒意占据了他理智的高峰,可事实就是如此。 从外面回到公寓,再到他换好衣服坐在床边陪伴季柠睡觉,许霖无时无刻都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做不到。 一想到季柠曾经对一个畜生笑,允许这个畜生贴在自己身上,许霖的心脏就好像被人扎了一刀后再左右拧劲,痛得人胸口发麻。 后来季柠醒了,当他看到季柠那双清纯明媚的大眼睛时,那股痛意似乎漫上了喉咙,叫嚣着要发泄。 季柠被这样的许霖搞得有些害怕,他往被子下钻了点,只漏出眼睛和鼻子,怔怔地看着面前正克制着暴怒的男人。 而就是这个眼神,绷断了许霖理智上的那最后一根弦。 许霖一把扯开被子,微凉的空气接触到温热的皮肤让季柠打了个冷颤,他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许霖要做什么,于是呜咽了一声,趁许霖还没有动手,连忙抵着男人的胸口喊道:“我难受,你别碰我!” 手上的温度的确不正常,许霖顿了一下,手臂上的青筋跳了跳,哑着声音道: “不到底。” …… 季柠没力气挣扎,眼角流出两淌不知是被疼出来还是吓出来的泪水,承受着火辣热痛。 床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季柠立马翻过屏幕看了眼,竟然是许衍打来的。 他趁许霖没注意到这边,连忙按下挂断键,迅速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屏幕冲下。 许霖的呼吸声很重,还夹杂着其他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让人遐想。 季柠被这声音搞得面红耳赤,一呼一吸都带着微小的哭腔,又软又可怜。 而他不知道的是,刚才他根本没点到挂断键,电话一直通着。 许衍听到了他哥和他嫂子的全过程。 24. 和你结婚 许霖从没在他和季柠的感情里发过这么大的火,他舍不得凶季柠,更舍不得用外界条件苛待他,只能用这种让两个人最亲密、最原始的方式来发泄他的不满。 许霖说话算话,说不做到底就没做到底。只不过季柠的腿心和手心遭了殃,尤其是白嫩的腿肉,红成一片,哪怕只是单纯接触空气都火辣辣的痛。 季柠仰躺在床上,泪水干涸在脸侧,身上脏兮兮的,薄薄的胸腔起伏微弱,像只坏了的漂亮仿真人偶。 许霖穿好衣服,同样躺在床上,把季柠拥在怀里,在季柠脸上一下又一下的轻吻。 “我真的,真的没有…”季柠还记得一开始许霖的质问,嘴里喃喃不停。 “我知道。”许霖打断了季柠气若游丝的解释,“我相信你。” 季柠一哽,不说话了,一闭眼睛,更大颗的泪水从眼睛里冒了出来,打湿了许霖的心。 许霖和他额头贴额头,吻上季柠的唇,过了会儿又缓缓上移,吻掉季柠的泪,手臂从怀里人的腿窝和后背环过将人横抱去浴室。 医院病房,许衍坐在病床边,一手握着安静的手机,一手捂住腹部绷裂的伤口,胸口剧烈起伏。 和几个月前在瑞士木屋无意间听到的那次不同,或许是心境发生转变,上次的淡定与兴奋完全被暴怒取代,他忘记了腹部的疼痛,在病床上突然坐起,哪怕伤口骤然崩开都掩盖不了心中想冲进季柠家给许霖一刀的冲动。 但他以什么立场呢? 季柠的朋友?季柠的邻居?还是那个爱上亲哥老婆的小叔子? 他没有资格。 无论许霖和季柠的关系是金I主情人,还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许霖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做这种事。 妒火在心口燃烧,同时许衍又无比心疼季柠。许霖不可能不知道季柠在发烧,这个该死的傻逼丝毫不顾季柠的感受,哪怕季柠的都哭了都没停手。 情绪翻涌到极限,也许就是这时,许衍才僵硬着身体挂断了电话。 许霖把季柠洗干净后从浴室里抱了出去,又给季柠找了两片药吃,季柠心里委屈,嘴巴紧紧闭着,说什么都不肯张嘴吃药。 许霖怨气发完了,依旧对季柠耐心十足,不停哄着:“刚给你量了温度,比上午热些,把药吃了,不然半夜该难受了。” 季柠不说话,也不看他,就这么坐着。 许霖向来对这样的季柠没办法,除了特定情况,他从来舍不得对季柠来硬的。但这药不吃绝对不行,许霖只好骗他:“美国的针头比国内粗得多,药效慢,你要是发烧了最少得打两针。” 季柠闻言,偷瞄许霖一眼,见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嘴巴终于松动了些。 许霖见这么说有效,哪怕心里已经被季柠这小模样逗得不行,面上依旧正经:“吃吧,打针多痛。” 许霖把台阶伸到季柠脚边,并额外警告掉下去的危险,季柠不好不踩,这才把嘴张开了点,伸手拿药。 而许霖却绕过季柠的手,直接把药喂到了他嘴里。 紧接着冰凉的杯口贴在嘴唇,季柠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留着许霖的手吞了一口温水,把药咽了下去。 — 季柠的低烧完全是昨天晚上在浴室待了太久着凉导致的,并不严重,但今天许霖又折腾他了一顿,季柠情绪失控,加上皮肤发炎,拖拖拉拉过了两天才好利索。 许霖这次来推掉了好几个工作,准备在这多陪季柠一段时间,他给季柠请了假,带季柠在美东玩了一周,也好让他散散心。 期间季柠背着许霖和许衍联系,许衍说他伤口愈合的差不多,已经出院了,每天一个人玩游戏,无聊得要死。 季柠倍感愧疚,虽然许衍的刀伤不是自己导致的,但加重却和自己有直接联系。 他告诉许衍说自己明天再陪许霖参加一个晚宴就会回N市,许霖后天的飞机,等许霖走了他一定补偿许衍。 “在干什么?”许霖从浴室里出来,头发半干,边擦头发边往季柠那边走,季柠看他过来立马熄灭手机,“没什么。” “你这几天一直在看手机,在学校交到朋友了?” 许霖挨着床沿坐下,手放在季柠的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在玩游戏。” 许霖捏了他腿肉一把,说:“少玩游戏,当心近视。” 见许霖没起疑,季柠松了口气,他关上了自己那边的灯,把腿抽出来,说要睡觉。 两个人从早到晚在一起待了一周,许霖几次想碰他,季柠都以旅行太累为由拒绝,许霖心底也舍不得季柠一路上都挺着酸痛的腰去玩,就一直没碰他。 但今天是行程的最后一天,明天参加完晚宴两个人会返程,许霖从进浴室那一刻就决定绝不能让季柠再找理由躲他。 “小柠。” 季柠眼皮动了动,心道不好。 “明天的晚宴很轻松。” 季柠决定装睡。 许霖哪里猜不出他这点小伎俩,眼神一暗,把最后一盏灯关上,挑起被子压了下去。 …… 季柠浑身散架子了似的,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许霖从后抱着他,要不是季柠哭闹的太厉害,或许现在都没结束。 一想到自己这次离开,可能又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人,许霖心里就紧得厉害,抱着季柠的力度也大了几分。 他想和季柠说说话,思考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话头开口:“你姑姑最近病情有好转,医生说日后清醒的时间可能会变长。” 季柠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把他养大的女人了,上次见面还是出国前,那天许霖问她能不能把自己送出国,她说季柠开心就好,没过多久又沉沉睡去。 其实那天他还有话想和姑姑说,但没有机会,女人消瘦的脸颊便成为他离开前对她的最后记忆。 许霖的话像石头子,掀起了记忆的涟漪,后来许霖再说什么,季柠都没有再听。 许霖抱着他,说等季柠放假后带他去小岛旅行,说如果季柠不想在国外念书了也没关系,反正许成峰已经去世。 还说上个月他在香港拍卖会上拍下了一颗粉钻,晶莹剔透的浅粉色钻石在灯下闪闪发光,季柠戴上一定非常漂亮。 “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再把我妈留给我的那对翡翠镯子给你戴上,好不好?” 房间里安静无声,季柠已经睡着了。 季柠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此时许霖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镜子打领带。他看见季柠醒了,走过去揉了把季柠的头发,说:“去吃午餐吧,两个小时后出发。” 季柠对付着吃了几口面包便回房间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西装,一切妥当后,许霖牵着他下楼。 从他们居住的酒店到宴会所在的古堡差不多三小时的路程,季柠睡了一路,醒来后发现窗外的景色和出发是已经截然不同。 古堡占地面积极大,白灰色的外壁配上雕刻精致的堡顶,和西方古典电影里的建筑很像。黑色林肯穿过树木林立的小道,驶入古堡院子,车子停稳后司机下车给他们开门,许霖牵着季柠下车。 古堡主人是许霖刚进入许氏工作时第一位合作方,两人关系一直不错,他听说许霖在A国后立马发出邀请,请许霖来参加他和他妻子的订婚宴。 “Lin,好久不见。”留着一圈络腮胡的美国男人向许霖伸出手,热情地笑着。 许霖礼貌回握,“恩利先生,新婚快乐。” 恩利牵起一旁妻子的手,在嘴边吻了一下,笑着说道:“谢谢,我属实没想到你会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等我下次去中国一定要再给你牵头几个项目。” 许霖浅笑,紧紧握着季柠的手,看着人说:“带他出来转转,后天我就要回国了。” 恩利抬了下眉,目光从季柠的脸上划过,打趣道:“这位是你的男朋友?” “嗯。”许霖说,“在一起快一年了。” “竟然都这么久了?我还记得当初我想把我姑妈家的妹妹介绍给你,你头都没抬,说自己现在乃至未来都没有恋爱的打算。”恩利一脸调侃,“当时我内心感到无比可惜,如此优秀的东方帅哥竟然要单身一辈子!” 许霖在外从不多言,所以只是淡淡的笑笑,恩利了解他的性格,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古堡里面灯火明亮,大大小小的桌台上摆放了各种各样的餐食,许霖夹了一点东西,牵着季柠坐在一处并不显眼的沙发上。 这次的宴会不需要应酬,除了恩利外,许霖和其他宾客许霖并不相熟,鲜少能一直陪着季柠。 季柠用叉子一小点一小点的挖蛋糕吃,许霖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仿佛透过今天看到了曾经季柠陪他出席各个宴会时的样子。 季柠气质太干净,在名利场中显得格格不入,只有自己相处时才能自在些,所以每次等许霖应酬完,一定能在某个安静的角落找到他。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角落里的钢琴曲悠悠传来,订婚仪式即将开始。 恩利带着他的妻子走上大堂中央的台子,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向他们看去,季柠也不例外。 他头一次参加外国人的订婚宴,还是在古堡里,见什么都好奇,哪怕手里的小蛋糕再好吃也还是放了下来。 恩利的英语口音浓厚,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季柠也没太听懂,别人鼓掌的时候他鼓掌,别人安静的时候他安静,逗 得许霖那张冷脸破天荒的在除了公寓以外的地方挂笑挂了这么久。 恩利说到最后,抱着他的未婚妻拥吻了许久,季柠不好意思看他们,终于拿起蛋糕接着吃。 许霖凝视着台上,那心思再次蠢蠢欲动。 订婚仪式结束后,恩利强烈邀请他们就住在这,楼上的房间可以随便挑,许霖倒是无所谓,反正有季柠在,他住哪都可以, 他扭头用中文小声询问季柠的意见,季柠打量着周围中世纪风格的墙面和楼梯,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他可能想回家了。” 恩利只好略感遗憾地送别许霖和季柠,临走前还不忘打趣:“回去照顾小baby去吧,年轻的父亲。” 这几个简单的单词季柠听懂了,表情变得不怎么好。 季柠的模样和身高在外国人眼里的确和小孩没差,恩利看见他这样哈哈直笑,让许霖回去可得好好哄着。 许霖带着季柠离开了这儿,上了那辆送他们来的车。 “今天开心吗?” 季柠嗯了一声。 在外面许霖不能对他动手动脚,还要小蛋糕吃,季柠当然开心。 车窗开了一半,晚风吹进车厢,吹起了季柠的头发,许霖抬手一点一点帮他把头发捋顺,道:“他们很幸福。” 季柠不明所以,盯着他看,没答话。 许霖把手放在了季柠的颈窝,指腹摩挲着那颗小巧的喉结,说出了从在订婚宴现场就一直想说的话: “我也想和你结婚。” 季柠淡淡地回望他,神色明显不如刚才愉悦,他往后躲了一下,推开许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说:“我不想。” “为什么?结了婚,无论是你还是我做什么都名正言顺,也没有人会在背后议论是非,以后我的东西也是你的,有什么不好?” “许霖,你还没弄清楚我们的关系吗?” 季柠那双眼睛长得纯良无害,看谁都是一副软软的样子,但他要是不高兴或是生气了,情绪好似也一同被放大,让人心里直颤。 “我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许霖只是看了季柠的眼睛一眼,便垂下目光。 “这只是你以为。”季柠冷声说。 其实这几天和许霖的相处还算愉快,比起在国内那时候好得多,许霖要是想摸摸手,或者抱抱他,季柠只要心情不是太差都会默许。 或许是自己的纵容让许霖多出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季柠把手从许霖的手里抽出来,望向窗外:“我不会和你结婚,永远不会。” 窗外昏黄的路灯打在季柠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光,透出一种神性。许霖望着他,直到眼眶酸涩,才终于把想说的那些话咽了下去。 这一路上都没有人再说话。 晚上睡觉时,季柠背对着许霖,没一会儿平稳的呼吸声便传来,许霖往他那头挪了挪,把手轻轻地搭在他肩上,他等了几秒,确认季柠没有任何反应后,才敢放开手脚,轻轻抱住他。 明天上午他们就要分别,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许霖的工作积压太多,许成峰又刚去世,这次他专程来N国处理季柠的事已经引起很多许家长辈不满,他顶着压力,不想到最后分别时和季柠闹得不愉快。 季柠的骨架小,远不如同龄人体格那般壮硕,许霖的身体罩着他,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床上有两个人。 一宿许霖都没合过眼,试图把黑夜拉长,可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时间比较紧迫,闹钟一响许霖就要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季柠迷迷糊糊地被穿好鞋袜,上车时眼睛还是闭着的。 到了机场,许霖叫醒眯着的季柠,没等季柠完全把眼睛睁开,男人的唇便吻了上来。 “那些事情我都处理好了,以后也会有专人在学校里保护你,记得,无论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和我打电话,不要瞒着我。” 说完,许霖贴着季柠的脸蛋吻了一口。 季柠手指蜷缩,看着许霖下了车,许霖站在车外,到车门合上那一刻,季柠都没有说话。 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许霖转过身,对助理说了声走吧。 机场环境嘈杂,或许季柠对他说了那句简单的告别呢? 看着许霖的身影越来越远,季柠垂下眼,让司机开车。 到了公寓后,季柠接着补觉,晚上他答应了许衍一起玩游戏,两个人这么久没玩,肯定要玩到后半夜去。 一周的旅行极其疲惫,哪怕一直住的都是最好的酒店也没有家里舒适。季柠抱着暄软的被子,很快就睡了过去。 他在梦里再次见到了刚刚分别的许霖,以及他重病不起的姑姑。 但与其说是梦,不如是回忆。 25.回溯 高考后第二天,市一中所有毕业生在操场拍毕业照。 季柠所在的班是第一个拍完的,刚考完的高三生们正是最兴奋的时候,男生女生聚在一起,合计着待会儿去哪聚一聚。 “季柠,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啊。”季柠的同桌从后面挎住他的肩膀,来回晃了晃,“班里好多人都去。” 季柠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公布试药名额了,他婉拒道:“不了,我还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等再过几个月我们就各奔东西了,好不容易能聚聚,你就来嘛。”男生不死心,一个劲的拉长音。 “我真有事,下次吧。”季柠属实没心情和他拉扯,他把男生的手从自己肩上挪走,背起书包便离开了操场。 男生落寞的挠挠脸,看着季柠的背影越来越远,摇头叹了口气。 季柠从学校出来后直接上了去医院的公交车。车上,季柠看了眼银行卡余额,还有十五万。 这些钱还是上周卖完房子才有的,他姑的病来得急,中介心还黑,明明是一套地段和装修都不错的房子,但最后只卖了八十万。 季柠站在那,身前身后都挤满了人,空气又闷又浑浊,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终于,到站的播报响起,季柠挤过人群,跳到站台上,那股窒息的感觉才得以消散些。 他先去一楼缴费处交了钱,随后坐上电梯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一路上他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三天前张医生跟他说,这一批新药名额比以往多,一些普通人根本碰不到的机会,这次说不定能轮到他。从那天起,那一点微弱的火苗就没在他心里熄过。 他姑的病很难治,稍有恶化就必须立马手术,但手术一次不仅价格高昂,危险性也很大,并且发病毫无规律,根本没办法预判,所以哪怕能稳定一点,季柠整天提着的心也会放下不少。 他站在门前,指尖无意识抠着书包的布料,敲了两下门。 “请进。” 季柠推门进去,小声打了招呼,局促地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个眼镜,说话很斯文,他看季柠是个学生,所以平常在医院对他姑姑很照顾,试药的事也帮他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 “张医生,”季柠的眼睛很亮,藏不住压不住的期待,“我姑姑拿到名额了吗?” 医生抬手扶了下眼镜,视线下垂,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下嘴。 季柠在看着张医生的表情那一瞬,心脏直直沉坠到谷底。 “是,是我们不符合要求吗?还是需要钱?我可以……” “小季,这次的名额竞争激烈,之前是我判断失误了,给了你这么大希望又让你希望,我很抱歉。”张医生一直低着头,语气很遗憾,“但你也不要太过于失望,虽然试药有很大概率可以缓解病人病情,但是也有很大风险在的。” 进门的时候怀有多大的希冀,出去的时候就有多么沮丧。 季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失了魂般看着地面某一点发呆。 其实这次报名试药季柠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光去医药公司填表就去了不下五次。 从市中心的医院到城郊的公司,坐地铁就要坐两个小时,季柠还记得那天他为了填最后一个表连全市最后一次高考模拟考试都缺考了一科。 叮咚一声,屏幕亮了。 季柠瞥了一眼,是医院催促缴费通知。 “欠费五千六,加上下周的床位费和药钱,一共三万八。” 季柠缴了费,拿着收据单子,心脏又被掏出了个窟窿。 照医院这个扣费法,卡里剩的钱连坚持到这个月底都困难。 同桌发来一张聚餐照片。满桌冒着热气的烧烤,一群人笑得灿烂。季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 季柠掏了下口袋,掏出了十块钱纸币,还是毕业后学校超市退卡的钱。 医院附近有不少价格低廉的小吃店,季柠回了同桌消息后,准备去吃点东西。 季柠出了医院走到路边,刚准备过马路,小腹突然刀扎一般,疯狂抽痛,他捂着肚子在原地蹲下,手里一堆单子散落在柏油马路上,被风吹的到处收拾。 周围的汽车在不停鸣笛,小摊贩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可传进季柠耳朵似乎被蒙上一层塑料膜,既不真切又极其刺耳,耳鸣声嗡嗡响起,季柠眼前一白,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有人晕倒了!” “你怎么了?” “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是季柠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最后的声音。 …… 消毒水味先钻回意识里,又被一层浅淡男香盖过去一点。陌生的气味萦绕在侧,季柠眼珠缓慢地转了转,慢慢睁开了眼睛。 和他猜测的不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惨白的病房,也不是冷冰冰的抢救室,而是装修精致、宽敞温馨的单人房间。 若不是身边有呼吸机的声音,季柠甚至以为自己在某个高档酒店。 “醒了?” 一道陌生的男声。 季柠旁边看去,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男人长相优越,神色清冷,穿着一身裁剪精细的黑色西装,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低血糖在路边昏倒了,现在要输液,不要乱动。” 许霖抬头看了眼输液袋,把流速调慢了些。 季柠盯着他的动作,直到男人再次和他对视,才虚弱地开口:“我没有钱住这么好的病房。” 许霖似乎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会说这个,可想到刚刚助理给他传来的资料,也就变得合理。 “不用你付钱。”许霖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心里似乎缺了一口。 季柠身上还穿着一中的校服,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灰,嘴唇也没了血色,只有眼珠是亮的。 但哪怕这副样子,季柠依旧漂亮得惊人。 季柠刚醒,脑子还有些迟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拒绝:“这怎么可以…” “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待会儿会有人进来和你交代一些事情。” 许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单手系着袖口上的纽扣,“关于你,和你姑姑。” 季柠内心迷茫一片,根本理解不了男人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可还不到三分钟,门再次被打开。 “你好,季先生。” 同样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病房,坐在许霖刚刚坐的地方,微笑的看着季柠。 “我是许总的助理,我姓张,您可以叫我张助。” 季柠一头雾水,但还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你好。 “是这样的,刚刚许总的车经过医院路口时差点撞到了您,所以理应由我们把您送到医院。” 但凡季柠脑子清醒一点都能听出里面的不对劲,张助理没给季柠思考的机会,接着道:“您姑姑的事情许总也知道了,他决定负责您姑姑以后治疗的全部费用。” “为什么?” 张助理的话并没有让季柠感到多么惊喜,而是十分诧异。他和许霖以前从未见过面,甚至今天也只是说了几句话,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现在突然说要负责的所有费用,未免也太奇怪。 “这个我暂且没办法告诉您,许总明天会亲自来和您谈,但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交代完。” “许总名下有一家公司专门研发您姑姑病症方向的药物,前不久放出的试药名额因为有限,所以您姑姑并没有入选,但许总已经安排人增添一个名额了,预计下个月底就能把药送到您手上。” “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是不会接受的。”季柠不傻,他知道有人为他付出这么多,就一定会向他索取更多的东西。 他想起刚刚男人看他的眼神。 淡淡的,但带着掠夺性。 他曾经在不少人眼睛里见过这种神色,高年级的学长,楼下的宅男邻居,或是姑姑家那个留学回来的远房表哥,只不过许霖没有那么强烈,也算不上凝视。 但总让人觉得浑身发麻。 “许总会和您详谈。”张助理把话带到任务就算完成了,临走前他贴心地给季柠换上门,转过头来松了一口气。 他的良心受到极大谴责,并且严重怀疑季柠身份证上的年纪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家老板平常走的完全就是性I冷淡风,平常参加大大小小的酒局不乏各种妖艳贱货男男女女用尽全身力气勾引他,可许霖始终没动心过一次。 但就在上周,他和许霖去城郊那家医药公司巡视,意外碰到了来填表的季柠。 季柠那天没穿校服,只是一身普通的白衣牛仔裤,可穿在他身上就是出奇的漂亮。 男孩看起来也就一米七五的个子,但腰细腿长,比例很好,或许是外头日头打,进来的时候脸蛋还微微发红。 季柠只在许霖的视线停留了一瞬,可许霖竟鬼使神差地回过头,目送季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就是那天,许霖派他去查关于季柠的所有资料。 — 第二天早上,许霖果真来了。 “昨天助理都和你说清楚了吗?” 季柠盯着他坐下,摇了摇头。 “没有。” “除了他说的这些,我同时会资助你上大学,还有你生活上的所有开销。”许霖目光沉沉,“你如果有其他要求,都可以和我提。” “那你有什么目的?”季柠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质问许霖。 “我希望和你培养感情。”许霖说,“其实昨天我们不是第一次相见。” 季柠的表情越来越冷,他不关心昨天是不是他和许霖第一次见面,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立马出院取钱,把欠许霖的还上,然后带他姑姑转院,再也不要见到许霖。 “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许霖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代替。 他从来没喜欢过谁,更别提追人,他能想到追求季柠的方式就是解决他生活里的所有难题。 “许总,您请回吧,我不接受。” 季柠这张脸从小到大给他带来了许多红利,同时也带来了不少麻烦。 小学的时候就有调皮的男生把他堵在厕所问他是男的女的,后来上了初中,放学路上经常有小混混冲他吹口哨在后面跟着他,高中时就开始有人跟他表白,男女都有,他收到的情书甚至能塞满一书包。 但想许霖这种明目张胆要包养他的,季柠还是第一次见。 良好的家教让季柠做不出把许霖轰出病房的举动,他把头侧过去,言尽于此。 “季柠,你好好考虑一下。”许霖到了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我昨天请专家会诊了,你姑姑的病不能再拖了。” 季柠深深呼出一口气,把头偏的更开。 许霖知道强求只能引得季柠更加反感,只好先离开了病房。 许霖刚走没多久,季柠便下楼找他姑姑去了。 vip病房和普通病房差了五层,电梯很快就到了。 梯门缓缓开启 ,一阵喧闹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 这层病房住的基本上都是昏迷不醒的重病患者,平常十分安静,走廊里很少有人走动,但今天却意外的嘈杂。 护士带着医生从季柠面前飞奔而过,季柠看着他们,没想到他们最后竟然进了他姑姑所在的病房! 前几天和他姑姑同病房的病人刚去世,现在只剩下他们一家了,所以出事的只能是他姑。 季柠反应过来后立马扶着墙向病房跑去,他四肢发麻的停在门口,看见病床周围围着一群医生护士。 “病人血氧下降,立马推手术室!” 护士手脚麻利的拨开轮子上的阀,四个人合力把床推动,季柠白着一张脸看着姑姑被推走,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张医生看见季柠后连忙走到他面前,顶着一脑门子汗对他说:“刚刚病人血氧突然掉到78,必须立马抢救,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张医生低下头,疾步跑向手术室。 季柠坐在手术室门口,目光呆滞,像被吓傻了般静止在那。 明明昨天他姑姑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突然病危了呢?要是昨晚他在就好了,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不对劲,不用拖到今天。但他已经十多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高级病房里的床很大,很软,房间很宽敞,比他搭在姑姑身边那张行军床不知舒服了多少。 那一晚难得的安眠,现在全变成刺向自己的刀,后悔、恐惧、无助搅成一团,他不敢往下想。 要是他姑姑这次没有挺过来,或者待会儿的手术费用他支付不起,无论如何,他都承受不住。 手术室的门开了,是让他签字的护士。 “手术安排好了,去一楼缴费吧,这是单子,考虑好了在这签字。” 季柠木讷地接过护士手里的单据,在看到费用时眼眶立马红了。 三十万。 昨天他刚看完卡里的余额,根本不够,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他凑这么多钱根本来不及。 泪水终于决堤,滴落在A4纸上,晕开黑色的字。 季柠瘪着嘴,看向护士,声音发颤:“钱不够怎么办,能不能先做手术,我把钱凑齐了再还给你们。” “这不符合规定。”类似的事经常在医院发生,护士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季柠的模样实在是太让人心碎,连她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去吧,管亲戚朋友借一借,不能再拖了。” 季柠刚拿着单子转过身,情绪瞬间崩溃,眼泪串珠似的往外冒,把那张小脸洗了个干净。 然后他看到了许霖。 对方向他走过去,递给过来一张纸巾:“别哭了,我带你去缴费。” 季柠抬起红肿的大眼,怔怔地盯着许霖,心中两股力量在拉扯,似乎要把他的心脏扯成两半。 护士看得着急,在一旁皱着眉道:“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你快做决定吧。” 手术室亮起的红光格外刺眼,许霖的注视,护士的催促,还有刚刚他姑姑被推出病房时消瘦虚弱的脸庞,无一不在压迫季柠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走廊里了沉默半晌,季柠接过了许霖的纸巾。 姑姑的手术还算成功,命是保住了,但术后一直昏迷不醒,在ICU里躺了一周。 期间季柠带着他的行李搬进了许霖的家。 一开始季柠并不愿意住在这,可他之前住的房子已经卖了,ICU门口又不让住人,他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别说酒店,就连价格最低廉的招待所都住不起。 许霖家是唯一能接纳他的地方。 在这住的第一晚许霖没有强制要求他和自己睡,而是让他住进了联通主卧的客房。季柠心惊胆战地睡了一宿,醒来后掀开被子检查了一遍衣服,确认是整齐的才安心下床洗漱。 许霖家太大了,季柠光着脚在屋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卫生间,他推开门,误打误撞进了许霖的房间。 许霖房间里的洗漱台是开放式的,季柠像只刚被领养到新家的小猫蹑手蹑脚去吃粮,悄咪咪地钻进了洗手间。 季柠爱干净,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洗脸刷牙,他不敢乱翻许霖的东西,只拿了最明显的一只一次性牙刷,挤上牙膏,尽量发出最小声音刷牙。 周围非常安静,只有沙沙刷牙的声音,季柠自己吓自己,生怕下一秒许霖听见动静后把自己堵在这,刷完牙后他立马漱口擦脸,结果他刚准备离开,却听见了许霖的声音。 是从房间露台传来的,好像在打电话。 卫生间和露台是通的,两个区域之间是一层单向玻璃,上面是可推开式的窗户,正大敞着。 季柠对他的私事并不感兴趣,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离开,他前脚刚踏出卫生间一步,许霖却提到了他姑姑的名字。 “顶替刘月香的名额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我的确知情。”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 季柠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沉,想转身逃走,脚却动不了。他不想再听,可下一句清清楚楚飘过来。 “我找不到更有用的方法了。” “人现在在我家。” 寒意从头蔓延到脚。恐惧和绝望麻痹了他的四肢百骸,最后紧紧攥着他的胸口。季柠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后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一点点滑坐在地。 原来他姑姑有名额。 原来他姑姑不用遭这么多罪。 原来一切都在许霖的计划里。 …… 昔日的痛苦由梦境蔓延到现实,冷汗浸透被褥,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漏出来,季柠猛地眼睛。 26.红烧肉 季柠把被子掀开,露出被冷汗浸泡的皮肤,被窝和空气自然有温差,立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身上汗毛直立,往事在梦里再度重映,季柠一度时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躺在床上缓了许久才从极度痛苦中抽离。 许衍给他发了两条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以及什么时候来,季柠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他在床上缓了会儿,裹紧睡衣,起身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带上手机直接上楼去了许衍家。 季柠熟练的输入密码,哗啦一声门锁解开,他推开门,一进屋就闻到了浓厚的肉香。 许衍扎着围裙,一手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冒出头:“饭还有十分钟做好,你先坐着等会儿。” 季柠踩着许衍专门给他准备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顺着味道钻进厨房。 “好香,你做了什么?” 煮锅里发出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季柠闻着香味,肚子应景的叫了一声。 “红烧肉,烤箱里还有鸡翅。”许衍推着季柠走出厨房,让人坐在沙发上,“你在这等着就好。” 季柠以为是自己在那站着耽误许衍做饭,便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另一头在厨房忙活的许衍见季柠没回头,才把手机掏出来看教程。 “大火收汁,待汤汁收缩至浓稠便可出锅……” 手机里播放着视频教程,许衍照着每一步严格执行,待成品做好,卖相十足,还真看不出来许衍是第一次做这道菜。 饭菜摆好,许衍招呼季柠过来。 红烧肉色香味俱全,深红的汤汁裹满了每一块五花肉,刚出锅的菜品还冒着白色的雾气,一凑近香味直打鼻子。 季柠坐在许衍对面,夹了一块肉塞到嘴里,许衍拿着筷子看着他,见季柠油乎乎的小嘴动了动,把肉咽了下去,“好吃。” 这份红烧肉许衍从起床就开始研究,从买肉到去中国超市买调料,光开车就开了一个点,为得就是季柠一句好吃。 季柠不知道这些,但红烧肉进嘴那一刻,一股无比熟悉的味道让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躺在病床上的姑姑。 季柠还在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这道菜,每周周末回家的时候他姑姑都会给他做,开学时还要打包一饭盒让他回去分给舍友吃,这个味道陪伴了他十八岁以前的所有时光,后来他姑姑病倒了,他也再也没体会个这个味道。 他刚从梦里抽离没多久便遇到这熟悉的味道,味道是能承载记忆的,哪怕现在季柠已经离那段时光很远了,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去回忆。 季柠低头扒拉着饭,鼻子和眼眶越来越酸,最后酸麻到失去知觉,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睛里冒出来,啪嗒一声,坠落在碗里。 他以为许衍没看见,立马用手背擦了下眼睛,继续往嘴里塞饭。 可他不知道的是许衍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许衍不知道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季柠为什么会突然哭,他不敢问,怕季柠哭的得更凶,可他又心疼,做不到置之不理。 许衍只好没话找话:“这红烧肉怎么样?我特意去中国超市买的材料,从一点钟炖到现在,有没有家的味道?” “……” 本来只有一颗眼泪往下掉,现在直接噼里啪啦往下砸。 眼睛大的人泪珠也大,这话一点也不假,季柠没哭出声,委屈全装泪里面了,许衍闭了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好。 “季柠,你…”许衍欲言又止,生怕自己又说错话惹得季柠伤心。 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看着面前的像开了水闸一样的小人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许衍纠结半天,选择抽出纸来走到季柠身边给他擦眼泪。 季柠不是哭起来没完没了的性格,他让许衍擦了几下脸后有点不好意思,接过许衍手里的纸巾自己擦眼泪,没过一会儿情绪就平复了,只不过身体还抽抽搭搭的,没顺过来气。 许衍一直不敢说话,直到季柠看起来好一些才试探性的借口:“季柠,怎么了?” “我想我姑姑了。”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做的菜,可味道竟然如此相似,连肉块的大小和偏甜的味道都那么像,季柠才吃了一口就受不了。 许衍是第一次从季柠口中提起这个人。 季柠的事许衍已经找人调查的差不多了,从小没有父母,由姑姑一手带大,后来姑姑重病,季柠不得不跟着许霖才能让他姑姑活命。可季柠具体的成长经历许衍却一概不知,这些事情除了季柠亲自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你和她做这道菜的味道一样。”季柠说话的动静依旧软绵绵的,像小猫在叫,“真的一模一样…” 许衍这才明白季柠为什么会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他给季柠倒了杯水,顺势坐在季柠身边,说:“看来抄到标准答案了。” 季柠用手背揉了几下眼睛,红着脸说:“对不起,耽误你吃饭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要是能吃到我妈和我妈做的饭一个味的东西,保准比你还能哭。” 季柠脑子里不受控制浮现出许衍抹眼泪的模样,那画面实在让人接受不了,季柠撇撇嘴,泪意失了大半。 “那还这菜还要吗?如果你一吃就哭的话,我可不敢给你继续吃了。”许衍不想把气氛搞得太悲伤,调侃似的问季柠。 季柠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小声道:“要的,好吃。” 许衍给把季柠碗里的眼泪泡饭倒掉,换了一碗热乎乎的新饭,他怕季柠心里还是不舒服,把白开水也给换成了小甜水。 季柠吃好饭后钻进了许衍房间,把屏幕和手柄摆好,窝在小沙发上给自己闹了个脸红。 他怎么又在别人面前哭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和冰凉的手指形成明显温差,热简直得烫人。季柠把小抱枕捂在自己脸前,白嫩的脚趾猫爪子一样扣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一个被热水浇了的面团,从里到外冒着热气。 许衍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就这么看着季柠,直到人冷静下来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走进来。 “上次我走后你过到哪关了?”许衍靠着抱枕坐下问他说。 “我也不记得了,你走之后我就来了几次,最后一次是给周崇轩开门。” 许衍把游戏界面调到他们常玩的那个模式,“开始吧。”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一起玩了,起初操控摇杆和按键还有一点生疏,但玩了几局就逐渐找回了感觉。 两个人势如破竹,游戏进度持续加快,中途许衍闹了几次笑话,把季柠逗得哈哈直笑。 季柠脸上干涸的泪渍随着大笑有点痒痒的,他趁着游戏间隙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发现许衍在打电话。 “妈,我在这头挺好的,明天公司就正式上线了。” “嗯,都不用操心,周崇轩安排好了。” “许霖不知道。” “好了不说了,家里还有人。” “没谈…我挂了啊。” 季柠用纸巾擦着手,向沙发那头走去,许衍听见动静回头,冲季柠一笑:“我妈。” 季柠坐回沙发,问他:“你的公司明天就上线了?” 许衍点头,说:“嗯,明天正式运行,本来准备待会儿和你说的。明天晚上我们要聚餐,想邀请你也来。” “我?”季柠有些不明白,他一没出力,二没出钱,三对许衍公司的业务一窍不通,并且除了许衍他谁也不认识,许衍为什么要邀请他? “嗯。”许衍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你很会玩游戏,经常能想到独特的方法通关,而我们公司就是做游戏的,所以我想请你当以后的游戏体验官。” 季柠确实很爱玩游戏,尤其是通关解密类或者经营类的,他有时候上课无聊还会看游戏直播,妥妥小游戏迷。游戏体验官这个称号季柠也听说过,可是能获得这个机会的都是那种有一定粉丝量的大主播,或者是经验丰富的比赛选手,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玩家,有的游戏连昵称还是游客xxx。 季柠的确很心动,但他自知自己的水平还没到那个份上,所以有些为难:“可是我并不是很会玩游戏。” “你明明玩的很好。”许衍说,“咱们俩玩游戏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你在carry,我玩了这么多年游戏还是拖后腿那个,你说你是不是很有天赋?” 季柠被夸得有点脸红,抿起嘴没说话。 “所以明天你也来好不好?我们整个公司的投资人才三个,你来的话还显得人,看起来就没那么寒酸了。” 许衍见季柠迟迟没有回答,便不停夸他,直到给季柠夸的脸红耳赤实在受不了,季柠才慌乱点头。 “明天下课后我开车去你学校门口接你。” “我自己去就好,上次的事就是司机发现不对劲许霖才知道的…”季柠手里扣着手柄按钮,“你把地址告诉我。” “那你让司机把你送回家,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好。” 两个人玩到后半夜,季柠依旧迷迷糊糊,许衍看着昏昏欲睡的季柠,嗓子顶着一口气。 睡吧。 在这睡吧。 别回去了。 “我有点困了,许衍,我要回去了。” 许衍没说话,极力给季柠营造一个安静的环境,好让他现在就睡着。 “嗯…” 扑通一声,季柠的头往边上一偏,倒在了靠枕上。 许衍喉间漫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没有出声,唇角只牵起一点很浅的弧度,他向季柠凑近了些,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三十厘米。 季柠比前段时间瘦了,精致的下巴越发消瘦,似乎只半只手就能盖住,长长的睫毛盖着眼下浅淡的乌青,肉嘟嘟的嘴唇微微张着,一看就知道他睡得很熟。 和从前一样,许衍用手臂轻轻环住季柠的腰和膝窝,把人抱了起来。 确实轻了点。 季柠的小脑袋贴在许衍的胸口,薄薄的脸颊肉挤在一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层布料。 许衍低头看他,就这么在原地站着,突然舍不得把季柠放下了。 季柠实在是太美好了,光是安静的坐着就让人舍不得移开眼,脑海里只剩下爱他的念头,想永远保护他,抱着他。 许衍不是第一次理解许霖为什么会如此爱季柠。 季柠的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只要和他相处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对他好,如果季柠向自己再靠近一点,那么贪婪和欲望便会生根,迫使人想再靠近他一步,再靠近一步。 刚才还充满游戏音效的房间现在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季柠浅浅的呼吸声。 胸口里某个声音在叫嚣,眼底的欲念持续躁动,许衍抱着季柠的手臂控制不住的收紧一寸,青筋凸现。 季柠的脸颊很软,嘴唇也是。 第二天,季柠早早起来。 虽然他很久没来过许衍家了,但熟悉的场景让他完全不再像第一次在许衍家睡着那样紧张羞涩,季柠轻车熟路地穿上拖鞋,推门走出卧室。 许衍果然在做早餐。 “今天公司上线,我要早点走,你在这慢慢吃。”男人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烤面包出来放在餐桌上,早餐算是齐了,他走到季柠面前,扯了扯西装领口,认真问他:“怎么样?会不会太正经了?” 平常穿搭一直偏潮流运动系的人,今天破天荒的换上一身西装。西装外套没有一板一眼的扣好,而是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宽肩窄腰的身材把西装也穿出一副潮流感。 并且许衍好像还特意抓了头发,乌黑的短发背过去,露出 光洁的额头,将优越立体的五官良好展现出来。 季柠从没见过这样的许衍,呆呆的点头:“很好看,很帅。” 许衍把季柠推到衣帽间,打开放香水的柜子,说:“帮我选一款香水吧。” 季柠斜对面便是一面落地镜,他从里面可以看见许衍就站在他身后,两个人挨得很近,季柠心跳有点快,甚至有些无措,他从里面随便拿了一瓶,递给许衍:“就这个吧。” 许衍往身上喷了两下,目光不离镜子,把季柠害羞的小模样尽收眼底。 “下课在家等我。” “嗯。” 季柠把他送到门口,许衍换好鞋子和他道别,直到门都关上人还没走。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季柠刚刚的样子很像夫妻。 为小妻子做早餐,让小妻子帮自己选香水,出门前和小妻子道别。 如果可以亲吻小妻子一口就更好了。 许衍开车到公司时其他两个全到了,周崇轩正对着镜子整理他脑门前的那两根毛,麦勒在修理卡纸的打印机,其他新加入公司的员工都沉浸在工作中。 “喂,你怎么才来?”周崇轩眼睛尖,第一个看见许衍,他吊儿郎当的朝着许衍走过来,做作的在许衍身前嗅了嗅,表情古怪道:“穿得倒是挺帅,但怎么喷这么甜的香水?” 许衍用手指把他推开,毫不避讳:“季柠选的。” 许衍说完往里头走,周崇轩反应了会儿,明白许衍什么意思后立马小跑跟上,冲许衍挤眉弄眼:“什么意思?季柠选的?现在才八点半,他不可能特意去你家一趟给你选香水吧?难道他昨晚又在你家住的?” 许衍没否认,挑眉看他一眼。 “啧啧啧,你可真行,许霖刚走你就引诱他在你家留宿,我看这顶大绿帽子许霖是快要戴上了。” “借你吉言。”许衍走进他的办公室,坐在桌前的皮质办公椅上,他敲了敲桌子,对周崇轩道:“周总,现在工作时间,不要过度窥探他人隐私。” “你装什么正经?”周崇轩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长腿在底下晃悠着,“我昨天说要大办一场,结果被我爸骂土包子,他说在这没人搞那些个,让我们在公司logo前面拍几张照发个黑叉得了。” 许衍对这些面子工程从来不在意,他让周崇轩从桌子上下去,没理他:“把麦勒叫来。” 周崇轩抽了抽鼻子,白他一眼,出去叫人去了。 三个人由许衍为主导开了个简短的小会。 这三个人认识了很多年,哪怕是凑在一起做正事也没和个正形,但最神奇的就是哪怕他们如此不正经效率也奇高,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表达清楚。 谈完正事,周崇轩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斜靠在沙发上问许衍:“所以嫂子答应和我们聚餐没?” “嗯,晚上我和他一起来。” 麦勒听见他们说话话后挠了挠头,表情难绷:“许衍,你真的和你嫂子搞到一起了啊?” 许衍看他那傻样,眉梢微挑。 “你这小老外中文不错啊,还会用搞这个字呢?”周崇轩拨了下麦勒的金毛头,“今晚就能见到人了,到时候注意点,别啥词都往外冒,许衍是有那个意思,人家可没有。” 麦勒护住自己的头发,抱着头问许衍:“衍,这么久了,你哥就没发现你对他老婆……” “发现了他还能在这坐着啊?”周崇轩把他撵走,“去去去,修你的打印机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许衍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出去,拿出手机,一开始他只是想看眼时间,可手指却下意识点进了和季柠的聊天框。 前段时间见不到季柠时许衍就会用这种方法来疏解对他心中的思念,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哪怕现在季柠已经回到了他身边,许衍还是会控制不住这样做。 — 下午周崇轩张罗着拍照,他叫了位摄影爱好者员工,左拍右拍,拍了八百张也不满意。 最后许衍烦了,说什么都不拍了。周崇轩啧了一声:“今天你搞这么帅不就是要拍照的吗?怎么才拍这么两张就不拍了?” 许衍冷哼一声,没搭理他,径直回了办公室。 又不是打扮给你们看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衍一直掐着点,他见到了季柠下课点,丝毫没有犹豫便离开了公司。 他的车刚停在楼下,季柠的车便从路口开进来,他看着季柠背着书包下车,在原地停留了会儿,捧着手机发消息,结果季柠刚走,许衍的手机便响了。 [我到楼下了,你在哪?] 许衍盯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回复季柠: [回头。] 季柠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许衍的车。 季柠拉开车门坐在副驾,许衍打开转向,把车掉了个头,“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都行。”季柠抱着书包,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 许衍在等红灯的时候把手机里的菜单给季柠看,季柠看了一路,下车时也没想好点什么菜。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服务生很有眼力见替许衍泊车,季柠跟着许衍往里走,发现来来往往的客人基本上都是亚洲面孔。 “中国人开的亚洲菜馆,味道很不错,待会儿我把特色菜都点来尝尝?” “是不是有点多……” “嫂…季柠!” 周崇轩的大嗓门从后面传过来,许衍季柠同时回头,看见他和麦勒一起向他们走来。 “好久不见啊,季柠。”周崇轩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老样子,季柠在许衍住院那两天和他相处时间久了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位是麦勒,我们的好朋友兼合伙人,A国人,但中文很好。”周崇轩怼了怼麦勒,示意他说话。 结果他倒好,开口就是一句:小美人嫂子季柠你好,我是麦勒。 27.崔邢 “……” 季柠表情怪异地看着麦勒,许衍满脸黑线,周崇轩笑容僵在脸上,垂在腿边的手紧攥成拳,咬着牙要打人。 餐厅现在正是饭点,来往客人很多,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在鸦雀无声的四人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在安静了半分钟后,周崇轩实在看不下去了,打着哈哈道:“他吧,虽然会说中文,但不太会用,一着急把英文直译了你说这多不好,哈哈。” “……” 季柠把目光挪到许衍身上,溜圆的大眼睛盯着男人,似乎在等他开口。 “别多想,他脑子反应慢,一着急什么话都往外说,没恶意。” “对对,他就是一傻狍子,见到好看的人就不会说话了!” 季柠皱着眉看麦勒,倒也没多反感,毕竟他一外国人用词不准很正常,就是觉得奇怪。 他为什么会叫自己嫂子? 这里唯一能叫自己嫂子的,好像只有许衍。 许衍似乎看出季柠心中所想,在他耳边低语:“来之前我说会带一个朋友来,他就一直问是不是我的男朋友,一口一个嫂子要来,现在一着急没改过来口,见谅” 季柠脸蛋原本凉凉的,听见许衍这话,温度唰的一下升高,别开脸点了点头。 “走走走,去吃饭,我都饿了!”周崇轩见许衍把季柠哄好了,立马跳出来张罗,服务员似的带着三个人坐进卡座。 落座后,周崇轩趁着季柠点菜狠狠用包筷子的那条长纸敲了下麦勒的脑袋,咬着牙低声问他:“嫂子嫂子,他是你嫂子吗你就嫂子!” “你私底下不一直这么叫他?我一紧张就说出来了,再说了,他这不是没生气吗?”麦勒说着,捂着头往边上挪了挪,防止周崇轩再打。 许衍和季柠坐在他俩对面点菜,大大的菜单被许衍立起来,季柠没注意他们俩,认真地看菜单。 许衍在桌子底下踹了两人一脚,让他们俩闭嘴,踹人同时还能神色如常地问季柠想喝什么饮料。 季柠对吃喝不感兴趣,依旧是什么都行,许衍没再问他,真就把菜单上的特色菜都点了一遍。 周崇轩揉了揉小腿,知道现在不是找麦勒算账的时候,交代麦勒说话小心点,只好作罢。 他叫服务员拿了瓶酒,给除了季柠外每个人都满上:“今天公司开业第一天,喝点酒不过分吧?” 倒完,他笑着看季柠:“你也来点?” 季柠摇摇头,说:“我不会喝酒。” “那有什么不会的?进嘴再咽下去不就好了?” 周崇轩酒桌老手,专业劝酒十余年:“就当给我们庆祝一下,试试……啧,你干啥!” 刚才挨过一脚的地方又被重击,这下周崇轩没忍住,嗷一嗓子叫唤出来,又怒又怨的瞪着许衍,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傻!” 许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后,他收起了腿,低声对季柠说:“这酒度数不高,果香的,要不要试试?” 季柠看着漂亮的酒瓶,他不想扫兴,加之这酒的味道闻起来还挺好闻,便犹豫着点头:“好吧,我尝尝。” 菜一道道上齐,周崇轩用酒杯敲了敲桌子,随后举起,笑得一脸灿烂:“今天是我们锐思网络科技公司上线第一天,话不多说,只要有许衍和麦勒在,以后肯定能做大做强!来,干一个!” 清脆的碰撞声荡漾在席间,季柠轻抿了一口,其他人则一口闷了满杯,许衍看着季柠坐下,问他:“怎么样?” “嗯…确实还挺好喝的,像饮料,但是还有点苦。” 周崇轩:“当然会苦,这酒度,度数虽然不怎么高,但很纯。” 麦勒听了周崇轩的话,刚要开口就被他一眼瞪了回去,他悻悻的撇嘴,只好不停地往嘴里塞菜。 “麦勒,咱们公司第一款游戏预计什么时候能出内测版?” 今天的聚餐不是单纯的喝酒吃饭,关于锐思的策划许衍筹谋了很久,预计发行的第一款游戏也不是从零做起,而是在许衍上大学期间就有了具体方案,所以操作起来并不会像其他游戏一样会花费几年的时间,且他们资金和技术都十分充足,做起来效率一定很高,因此快速做出内测版并不是难事。 “最快要十个月左右的时间吧,如果要想再快,可能还得招人。”麦勒嘴里还塞着鸡腿,含含糊糊回答道。 许衍若有所思,没有再问。 麦勒把嘴里的肉咽下去,问许衍说:“怎么了衍哥?着急吗?” “不急,随便问问。” 现在是四月初,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开发,估计明年季柠二十岁生日时就能正式上线。 今年季柠的生日也快到了,许衍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一份别出心裁的礼物,所以便把希望放在了明年。许衍有想法在游戏里加入关于季柠的元素,到时候还可以设定一个程序,能在游戏里对季柠说句生日快乐,也算做一个惊喜。 “衍哥,季柠平常都玩什么游戏啊?”麦勒吃饱了,他憋了这么久,擦擦嘴巴想聊天,但他还不敢直接跟季柠说话,只好当着季柠面问许衍。 许衍笑了一声,对季柠说:“你平常都玩什么游戏?” 季柠正品着酒,压根没听他们在说什么,直到许衍叫他才回过来神,“就咱们两个平常玩的那些,还有跑酷之类的。” 周崇轩冲许衍翻了个白眼,麦勒不知道许衍想什么,他还能不知道吗?许衍无非就是想显摆一下自己和季柠关系多近,爱好多重合罢了。 “季柠,你也喜欢玩CS吗?” 麦勒打量着季柠,怎么看都不觉得季柠像是会玩枪战类游戏的人。 “啊?我们不玩CS,经常玩双人成行胡闹厨房什么的…”季柠说了几个他经常和许衍一起玩的游戏,说着说着才反应过来麦勒的意思。 原来许衍爱玩CS这类的游戏。 季柠把手从桌子上拿下来,放到腿上,手心里湿漉漉的,是酒杯上凝结的水珠,今天他穿的裤子薄,很快透过布料渗到腿上,湿漉漉的感觉并不好受。 “早就不玩CS了,没意思。”许衍说,“现在玩的这些游戏挺有意思的,况且我们要开发的游戏也是经营闯关类的,可以提前了解一下竞品模式。” 许衍往后一靠,把胳膊放在季柠的后座上,“玩这个还有人带我飞,不像打CS,队里两个大坑。” “我哪里坑!” “谁!” 麦勒和周崇轩像是被按下某个机关,同时高声表达对许衍的质疑和愤怒。 季柠也笑了,把手从裤子上拿开,接着喝杯子里甜滋滋的酒。 有其他两个人在,季柠就算再害羞也被带得能多说两句话,四个人一顿晚餐吃到十点多,要不是餐厅要关门了周崇轩还能陪着一瓶酒说到半夜。 “哎,你们餐厅今天怎么关门这么早?往常不都营业到十一点半吗?”周崇轩坐着穿外套,问正在拖地的服务员。 “今天我们大老板来了,提前给我们下班。”服务员是个华人女孩,一边拖地一边回答周崇轩的问题,语气里的雀跃盖都盖不住。 “为啥老板来了要提前下班?你们老板是华人吗?” “当然是。” 一阵脚步声落地,还在收拾东西的四人纷纷望向声音源头,在看到来人后,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是崔邢。 其中反应最大的当属季柠。 季柠喝了酒,脑子有点迷糊,但不至于不清醒,当他看清崔邢那张脸后,酒瞬间醒了大半。 崔邢是许霖的朋友,和许衍在瑞士初见那次,他也在场! 季柠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就是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慌,要是许霖知道他在A国一直和自己讨厌的弟弟来往,他百分之百会被许霖强行带回国,整天放在身边,他的日子绝不会比出国前好过。 或许是前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许衍也能瞒住许霖,所以季柠便对许霖也许有一天会发现他和许衍接触这件事的警惕心大大下降。 可是在见到崔邢那一刻,一盆无形的冰水像是浇在了季柠的头上,直接把他浇醒了。 他还记得在瑞士那栋木屋,自己只不过是吃了许衍做的早餐,上楼后许霖就把他按在怀里教训似的深吻,差点窒息。 季柠盯着崔邢,无意识的紧紧扯住自己的袖口。 忐忑如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他甚至妄想崔邢也许会不记得他。 可下一秒,崔邢便直接打破了他的妄想: “季柠,好久不见。” 周崇轩和麦勒目光转移到季柠身上,似乎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崔邢和许霖曾经是同学,两个人家里生意上也有往来,关系自然不错,许霖自从有了季柠后也从没藏着掖着,崔邢极有可能曾经在某个聚会上见过季柠。 季柠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场面又冷了下来,安静到只能听见服务员在门口拖地的动静。 “崔邢,你怎么不跟我们打招呼啊?”周崇轩率先打破沉默,穿好衣服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站在崔邢面前:“这餐厅是你开的?” “周少怎么才知道。”崔邢拍了拍周崇轩的肩,笑得热切。 “这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嘛。” 崔邢和周崇轩性格有些像,都是那种不会让场子冷下来的活跃性格。 他常常混迹于酒桌牌桌,但要做正事也绝不糊弄,这几年把家里那几家分公司经营的风生水起,不比许霖逊色多少。 只不过崔邢比周崇轩年纪长些,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是骨子里的沉稳与心计却是掩盖不住的。 含着笑的眼神扫过季柠与许衍,最后停在许衍身上,崔邢说:“看样子大家还没玩够?不如今天我请客,带你们去我最近新开的酒吧玩玩?” 许衍脸上没有半点心虚,他回望崔邢,随后回头问季柠:“想不想去?” 季柠立马摇头,十分不解许衍的行为。 难道他不怕崔邢告诉许霖吗? “没事,他不会告诉许霖的。”许衍安抚似的在桌子下用手指碰了碰季柠的手背,“相信我。” 有了许衍的话,季柠稍稍安心了些,但他看着崔邢的脸心里还是不踏实,于是他跟许衍说:“可是我不想去,要不你们去吧,我先回家了。” 许衍看了眼时间,皱眉道:“太晚了,你不能自己回家,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和季柠一起站起来,季柠跟在他身后,许衍对崔邢说:“时间不早了,我跟季柠就不去了,我们改天聚。” 崔邢显得颇为意外,他勾住许衍的肩,把人往外带,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喝醉了,你一个人照顾不了他,是吧,弟弟?” “嗯。”许衍从嗓子里挤出了个字,表情依旧平坦:“但他现在不想去酒吧。” “那就不去酒吧,去我家坐坐,晚上你们直接住我那。”崔邢没再给许衍拒绝的机会,他松开许衍,两只手又搭上麦勒和周崇轩,冲季柠抬抬下巴:“那就去我家吧,许霖知道了也不会怪我带坏你。” “可是……” “别可是了,走吧,小嫂子。” 崔邢的车坐不下这么多人,周崇轩也知道接下来的事和自己无关,便找借口带着麦勒走了。 车上,崔邢在前面开车,许衍和季柠坐在后排,一路上崔邢都在和他们俩搭话,但大多数都是许衍在答,季柠半睁着眼睛听着。 季柠酒量差得要命,加上刚才那酒的度数根本不低,哪怕现在他忐忑的要死也压不住困意,脑袋瓜一摇一摇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果不其然,车子刚停,季柠就靠着许衍的肩膀睡着了。 崔邢家在N市著名富人区的一栋独栋别墅,私人停车场直通别墅里面,许衍抱着季柠上了电梯,崔邢在一旁看着他们俩,笑得古怪:“抱的很熟练嘛,看起来平时没少接触?” “确实经常抱他。”许衍倒是实话实说,毫不掩饰,“有时候他在我家沙发上睡着了,就要这么给他抱到床上。” 崔邢笑笑没说话。 电梯到了二楼,门开了后,崔邢指了下客房,说:“抱他去那睡吧,把他安置好直接下楼,咱俩喝点。” 许衍推开门,轻手轻脚地把季柠放在柔软的床铺上,随后坐在床边给熟睡的小人儿脱鞋。 崔邢站在门后,把一切尽收眼底。 许衍的动作轻柔到堪比他小侄子玩娃娃,好像生怕自己一使劲就把心爱的小娃娃弄坏似的。 许衍给季柠脱鞋就脱了两分钟,脱完鞋又给季柠脱外套,确认季柠能睡得舒服才把灯关上。 关上灯后崔邢便以为许衍要出来了,他刚要走,结果竟然看见许衍竟然俯下.身,亲了季柠一口! 黑暗里许衍的身影并不真切,所以崔邢看不清许衍是亲了季柠的脸还是嘴。 可是算亲哪这也是不行的啊! 崔邢敲了敲门框,示意许衍赶紧出来,结果他一弄动静吵醒了季柠,季柠那张小脸立马皱起来,表达被吵醒的不满。许衍没搭理门口站着的人,给季柠掖了掖被子,这才出来。 “行啊,当着你哥朋友面牛头人你哥。”崔邢把许衍带到二楼的小吧台,语气听不出态度,“你就不怕我告诉你许霖?” “崔总刚投资了我的公司,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许衍嘴唇上还残存着季柠的味道,他抿了口酒,把这味道融在了酒里。 “毕竟许霖现在对付我,就是妨碍你赚钱。” 崔邢摇头笑笑,没反驳,说:“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哥,但你嫂子不知道啊,明天早上一起来要是发现自己在我家住的,不得吓哭?” “没必要吓唬他。”许衍虽然自己很喜欢逗季柠玩,但他看不得别人逗,尤其是崔邢这种坏得能拧出水的人。 “你倒是挺护他。”崔邢给自己的杯子加满了冰块,喝了口凉酒,“这么护着,也没见你少灌他酒。” “要是今晚我不把你们俩带到这,你是不是就把帽子给你哥戴上了?” 28.代发 崔邢当了二十多年的阔少爷,见过听过数不清的豪门秘辛,所以哪怕他亲眼见到许衍吻了一口熟睡的季柠也并没有感到多么意外,毕竟他早在餐厅见到许衍和季柠坐在一起吃饭就已经猜出了一二。 他问出这话时并没有用诘问的语气,而是有几分调侃意味在,他轻挑着眉,等待许衍回答。 “不是。”许衍否定的很干脆,“他喝多了我就可以多抱他一会儿,没想干别的。” 听起来像忽悠人,但这的确是许衍的心里话。当时在吃饭的时候周崇轩冲他挤眉弄眼,他几乎立马就领会了周崇轩的意思:让季柠多喝些。 他确实这么做了,可他的目的并不是要把喝醉的季柠怎么样,而是真心实意的想多抱季柠一会儿。 季柠的身体很小很轻,抱起来却意外的柔软,许衍贪恋这种感觉。 在公寓的时候许衍抱起熟睡的季柠很多次,每次放下时都恋恋不舍,然而他想多抱一点时间,又怕季柠不舒服醒来,只能隐忍着把季柠放下,靠坐在床边用眼神一寸寸描摹季柠的睡颜来疏解内心的渴望。 所以季柠要是喝醉了,许衍就可以明目张胆的一直抱着他。 听完许衍的话,崔邢露出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的表情。 许衍并不在乎崔邢信不信,只要他能确定崔邢不会把他和季柠的事情告诉许霖,无论崔邢在心里如何评判他,他都不在乎。 “没想到许二少面对这么大的诱惑还能保持一颗纯情的心。” 崔邢自然也同样认为季柠是无比诱人的,他曾无数次在没有许霖的聚会上听见其他人议论季柠是一个多么漂亮,多么能够勾引起男人欲望的存在,甚至有人放话说如果以后许霖玩腻了,自己肯定第一个接手这个漂亮的小东西。 许衍只是笑笑。 “收着点,今天是我碰见了,外一以后是许霖其他朋友发现你和季柠搁一块,你就准备准备等你哥坐飞机杀过来和你自由搏击吧。” “嗯,我心里有数。” 许衍给自己和崔邢两个人的酒杯分别倒满了酒,他举起来和崔邢碰了一杯,他没说话,但崔邢却明白他什么意思。 “放心,就算以后我不和你合作了,我也不会告诉许霖。”崔邢端着半杯酒如是说道,“我可不想掺和进你们三个人的破事里,到时候你哥要是质问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他,我可受不住。” 许衍并不认为这是三个人的破事:“他什么也不知道。” “但他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崔邢又起了一瓶新酒,口感更烈,混着倒进许衍的杯子里,“并且就算他知道了,也喜欢你,难道你甘心只能和他保持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崔邢说的这些许衍不是没想到过,但他每次想到这心里就不太舒畅,逃避似的不再去想。 他倒也不是怕许霖会把他怎么样,而是现在这个局面他没办法改变。季柠需要许霖,所以哪怕自己能获得季柠的喜欢,季柠也不会为了感情而放弃唯一家人的生命。 许霖手上握着能永远把季柠圈在身边的筹码。 许衍也曾试图搜寻更好的资源来取代许霖,帮季柠姑姑治病,可季柠姑姑得的病症太罕见,几乎很少有高端的研发团队去专门研究,许霖拥有的那家医疗公司已经是全球顶尖水平,直接垄断了技术。 崔邢见许衍不说话,就知道他不甘心,关于许霖和季柠之间的事他知道点内情,同样也就明白许衍在担心什么。 “有些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崔邢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便不再提这些事,招呼许衍继续喝酒。 许衍眼底沉沉,和崔邢再次碰杯。 两个人一直喝到凌晨,结束时许衍没着急去睡觉,而不是推开了季柠的房间门,进去看了季柠一眼。 季柠睡的很沉,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 许衍慢慢走近,俯下身,发现季柠的嘴巴正微微嘟着,看起来像是做了不好的梦,正和谁生闷气。 “嗯……” 季柠无意识的哼唧了一声,像小狗在叫,许衍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季柠的脸。 季柠的脸滑滑嫩嫩的,手感极好,让人捏了一次还想再捏,许衍刚才喝了不少酒,饶是酒量再好现在也有点微醺了,酒精和这让人上瘾的触感趋势着他捏了一下又一下,要不是差点把季柠捏醒,估计许衍能一直捏到天亮。 季柠不满地皱起眉头,在被子里拱了拱,没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许衍眼眸半睁,眼神迷离,他一只手拄在季柠枕边,一只手扶住季柠的脸,身体慢慢下俯,最后在两个人呼吸交缠的位置停下。 许衍的眼底晦暗不清,可却清晰地倒映出了季柠的影子。 喝醉的人脑子是很混乱的,但此刻许衍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沾染着浓烈酒气的唇缓缓落下,印在了那片之上。 再近一点吧。 许衍这样想。 相接的两点温度持续升高,捧着季柠的手也逐渐用力。 事态在逐渐失控,许衍不再刻意克制自己的欲望,任由酒精麻痹自己。 直到一声铃响。 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寂静中突兀的响起,像是警告般喝止了许衍的动作。 许衍动作一顿,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视线重新聚焦,许衍这才反应过来要是自己再这么下去,季柠肯定会醒。 他泄力般在床边坐直,头顶由于过于兴奋渗出一层薄汗。 理智回笼,许衍心脏乱跳,合上了眼。 等他再次睁开时,却被持续亮起的屏幕吸引视线。 消息是许霖发来的。 几个小时后,天亮了。 许衍睡得不踏实,总是断断续续做梦,最后终于在一次惊醒后彻底失去了睡意。 他去浴室用凉水洗了把脸,随后拄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梦里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许衍和自己对视,直到现在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梦见他夺走了许霖的公司,季柠当着他的面和许霖提出分开,转头钻进自己的怀里,小手勾在自己脖子上,粉嫩的小嘴主动亲上他的脸颊,又拱又蹭,像只讨要零食的小猫。 然后他就醒了,就在他要带走季柠的那一刻。 冰冷的水哗哗流出,许衍接连又往自己脸上拍了多次,直到终于清醒了,他才拧上水龙头,翻过身靠在洗手池边。 周围只有水珠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许衍呼吸很重,目光聚集在浴室地面的某一点上。 梦也可以成为现实。 他躺回床上,却没有再睡,而是接连联系了几位在集团可以信赖的高层。 许氏总部领导层有蛀虫,子公司的情况肯定更甚,许衍不信许霖那家医药公司是干干净净的 。 并且与医疗行业相关产业是最容易暴雷的,不说许氏,单论国内许多医疗公司几乎都经不起细查。 等他大致了解了许霖手底下那家公司的情况后,季柠也醒了,给许衍发微信问他在哪。 季柠把自己包在软乎乎的大被子里,只伸出一双手打字。 [你在哪?可以来找我吗?] [在楼下房间,等我上楼找你。] 许衍收拾了下自己,确认形象没有纰漏后才推门走出房间。结果他刚开门,正巧碰见同样刚睡醒从房间里出来的崔邢。 “刚起床就去找嫂子啊?小心擦.枪.走火。”崔邢明显刚从床上下来,眼睛还闭着一只,“你跟你哥一样,恨不得把季柠揣兜里,看不见一会儿就得找……你叫他下来吧,我让人送了饭,待会儿送你们回去。”说完,崔邢挠着后背,踩着大拖鞋下楼吃早餐去了。 许衍进门前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应声,就听见一阵哒哒哒的声音,是季柠亲自跑过来给他开的门。 季柠让许衍进屋,自己则小脚光着,左脚踩在右脚脚背上,双手放在后背,一脸惆怅的站在那看着许衍。 许衍被季柠这副样子逗笑,抬手戳了戳季柠翘起来的呆毛,坐在床脚边的凳子上,问他:“这是怎么了?” “我们这是在崔邢家吗?” “嗯。” 季柠脸上的表情更加难受,皱着眉说:“他真的不会告诉许霖吗?许霖凌晨给我发微信问我在哪。” 许衍回忆起凌晨那个打断他继续亲近季柠的铃声,原来是许霖在问季柠在哪。 他坏心思的想,要是许霖真的知道就好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许霖一定是带着答案问出这个问题。 季柠还能在哪,在他身下,在他怀里,在许霖曾经强迫季柠在他身边待过的每一个位置。 “许衍?”季柠见许衍许久不吭声,心里头更加慌乱,许衍收回神,对上季柠忧虑的目光,宽慰他道:“崔邢是我公司的投资人,他不会希望许霖跟我作对的,放心。” 季柠在这个圈子待了也有小一年,深知这帮看起来松弛享乐的富二代实则最看重利益,尤其是崔邢这样的家中独子,不可能做不利于自己的事。 但他还是坐立难安,许霖的消息太过凑巧,他睁开眼睛看到消息那一刻心跳都漏了一节,生怕下一秒许霖就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 他骗许霖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这次不一样,所以现在哪怕许衍和他解释清楚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许霖的问题。 许衍看出他的窘迫,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冲季柠伸出手,道:“我帮你回?” “你帮我回?” 季柠瞪圆了眼睛,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回复许霖,可直接让许衍帮他回也太奇怪了。 他握着微烫的手机,踌躇不定。 “别担心,我不会乱说什么的,要是不小心给许霖留了话口,他可能真的会打电话过来。” 季柠耳根子软,被许衍这么一吓唬果然害怕了,他把手机解锁,递给许衍说:“那你帮我回吧,千万别说太多,容易露馅…” 许衍得逞,面上不显,沉着一张脸,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敲动。 消息发送成功,手机立马短促的震动一声,许霖几乎秒回。 季柠犹疑地抻出脑袋去看,等他看清楚许衍发了什么后,一个没忍住笑了声。 29.抢夺 [N国] [不是你亲自送我来的吗?] 而许霖的回复颇为无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哑口无言: [小柠。] “我哥还真是没意思。”许衍把手机还给季柠,抬手又拨弄了几下季柠翘起来的一缕头发,“下楼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季柠揣起手机,抿着笑穿上拖鞋,跟在许衍后面和他一起下了楼。 “快坐下,饭都快凉了。”崔邢正用叉子插着一根煎火腿往嘴里塞,招呼两个人坐下。 季柠见到他还是有点不自在,选择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崔邢咽下嘴里的东西,一脸坏笑,双手拄在桌子上,看着季柠道:“小季柠,昨晚睡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许衍睨了他一眼,崔邢冲他闭了闭眼睛,让他别这么小心眼。 季柠不去看他,手指头抠着碗边,小声说没有。 崔邢还要说话,许衍直接打断了他:“尝尝这个,是你喜欢的味道。” 季柠碗里出现了一个奶黄包,许衍又给他倒了杯奶,见季柠乖乖吃饭才把目光从季柠身上挪开,随后冷冷地落在崔邢脸上。 崔邢哼笑一声,放下碗筷,吃饱上楼去了。 季柠见崔邢走了,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小口小口咬着许衍给他夹的奶黄包。 “许霖给你请的那个厨子现在还过来吗?”许衍剥着鸡蛋,无意似的问。 “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在家,就没让她来,可能从明天开始她就要上班了吧。”季柠一提起那个厨子心里就紧巴巴的,她说是只是给自己做饭,可她还会监视自己吃多吃少,有时候自己不回家吃她还要打电话来问,于是过不了多久许霖的电话就会打过来问他在哪。 虽然她做饭很好吃,可是季柠并不喜欢她。 季柠把牛奶喝光,舔掉嘴边的奶渍,抬头对许衍说:“能不能想办法让她不要过来?” 许衍又想捏季柠脸了,但这光天化日之下他可不敢,他心头痒痒的,只好蜷了蜷手指,说:“嗯,我来想办法。” 吃好早餐后,许衍便带着季柠离开了崔邢家,走之前也没和崔邢打招呼,推门直接走了。许衍叫了人来接,上车后季柠才发现司机是周崇轩。 “没想到吧,世界上还有这么帅的司机?”周崇轩对着季柠挤眉弄眼,逗得季柠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他,许衍踢了脚驾驶位的椅子,“季柠刚吃完早饭,容易吐,你别回头,赶紧开车。” “哎我说你这人……哎,有话好好说啊……” 一辆又吵又扎眼的库里南缓缓驶出别墅区,直到季柠下车都没消停下来。 “我今天在家里办公,等你休息好了告诉我一声,我下去接你,晚上接着打游戏?”许衍和季柠一起下了车,周崇轩在后面哎了几声,许衍全当没听见。 “可是外一碰见来做饭的那个阿姨怎么办?”季柠有点发愁,一发愁眼睛都不亮了。 许衍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在季柠耳边说了些什么。季柠听完,瞪大了眼珠看向他:“这真的可以吗?” “就看你的演技了,要是行得通的话,她大概今晚就会被许霖辞退。” 电梯门缓缓开启,季柠迟疑的往外走,临关门前,许衍对他一笑,挥手和他告别。 许衍回家后没着急处理公司的事,哪怕公司昨天才刚刚上线,手头还有一堆事没解决。他关掉工作手机,坐在书房里浏览着国内那几个心腹给他发的文件。 文件里记录着许霖那家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到五年前的抽检不合格,下到试药名单统计人员受贿进监狱,每一条都记载的清清楚楚,无一纰漏。 许衍逐行,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全部看完。 除了那个研究季柠姑姑病症的研发团对是许霖亲自监管,不难看出许霖对公司的其他业务并不上心。 三年前,有位试药人员服下该医疗公司推出新药致死,死者家属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一直试图和公司打官司,甚至找媒体和网络博主想曝光此事,但奈何这家医疗公司背靠许氏,这块烫手山芋没人敢接,哪怕有人接了,新闻一经发出也会立马销声匿迹,石沉大海。 按理来说,以许霖在工作中那样缜密的心思是不可能放任这种隐形大雷埋在自己脚下的,可他是一年前才接手了这家医疗公司,公司上下已经被腐蚀透了,没人敢告诉许霖这样大的事,如果许霖发现他们公司肯定不保,所以这件事就被一直压着,且许霖这几年逐渐接手许氏,根本没有心力与时间去细查这家微不足道的小公司,直至今日,许霖对此事依旧毫无所知。 许衍盯着这条消息沉思了许久。 沉默过后,他再次打通了国内的电话。 “联系这个死者家属,给他打一笔钱,告诉他,我们会帮他曝光利丰医疗。” “是。” 电话挂断后,许衍找了几家大陆之外的媒体,提前和他们通了气,只要家属那头把证据整理好交给他们便能立马发布新闻。国内的媒体忌惮许氏不敢做,可国外的却有恃无恐,况且这家医疗公司和多家海外公司有往来,而医疗这方面的事情国际界限又很小,所以只要这件事情爆出来,传到国内可能连半天的时间都用不上。 许衍同时也深知这件事必须快速完成,一旦许霖发觉,日后他再想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可能就很难了。 这一天许衍都在书房里处理这件事,好在国内的几个手下办事效率很高,家属那头收到赔偿金打款后立马打消了顾虑,合作意愿强烈,不过几个小时便把这些年打官司的材料和与利丰高层的录音通通交给了许衍的人。 拿到证据后,许衍让人核对证据的真实性,并搜集其他可靠的佐证,整理好后便立马根据许衍的要求发给了媒体。 处理好这些事后,天已经黑了。 许霖仰靠在椅子上,往干涩的眼睛里滴了几滴眼药水,闭目养神。 持续性的思考总是让人身心疲惫,更何况这次是许衍第一次明面上与许霖作对。许霖在商场上城府极深,哪怕上次他无意间给许霖添了那么大的堵,许霖都处理得极其完美,时至今日叫人再挑不出一点错处。 许霖滴水不漏的处理方式让许衍清楚明白这是他唯一能抓住许霖的错处机会,所以他必须一击制胜,把握这个机会直接夺走利丰。 眼药水刚滴进眼睛里时总是很酸涩,要适应一会儿才能舒畅些。许衍闭着眼睛,让思绪暂时放松了会儿,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正巧季柠给他发了消息。 [她被许霖辞退了。] [开心GIF.] 许衍看着季柠发来的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得意的小模样,许衍站起来抻了几下筋骨,突然感觉也没那么累了,直接下楼去找季柠。 门铃响了几声季柠就跑过来开门了,小脸上还挂着藏不住的欣喜,让许衍进屋。 “你的办法真好用,我刚和许霖说吃完了她做的饭后肚子痛,不过半个小时许霖就告诉我她被开除了。” 季柠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关掉亮着的电视,收拾好沙发上皱巴巴的毯子,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对许衍说:“并且许霖一点也没生疑,他还说再给我找一个上门厨师过来,我说我不喜欢陌生人来我家,他就不说话了,然后又说这件事他会再考虑一下。” “以后每天晚上我们就又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玩游戏了。”季柠说完,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许衍,如果季柠要是有尾巴,现在肯定翘得高高的,还要甩来甩去表达自己的愉悦。 许衍看着如此生动可爱的季柠,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季柠时,季柠还像一只提线木偶,漂亮而没有灵魂,一双大眼空洞洞的,一眼就能望到底。 第二次见面,是季柠躲在阳台哭,他还记得季柠见到自己时慌忙又无措,直接跑走了,连手机落下了都不知道。 再后来,他故意制造偶遇,一步一步接近季柠和他成为朋友,季柠也由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可以在他面前毫无顾忌的笑,甚至会向他寻求帮助,在迷茫无助时把他当做最信赖的人。 许衍靠在季柠家的桌子边,“能骗过许霖的人不多,你可能是唯一一个。” 季柠欣然接受许衍的夸奖,噔噔噔的跑去冰箱前,拿出自己爱喝的饮料,招呼许衍过来,“走吧,我明天没有课,可以玩到很晚。” 许衍怕季柠只喝凉的肚子痛,又拿了几瓶常温的让他兑着喝,跟在后面离开了季柠家。 季柠最近又找到几款新游戏,都是他的爱播这段时间经常玩的,季柠看的手痒,今天可算有机会上手试试。于是这一晚上许衍的卧室里欢快的笑声就没停过,桌子上的饮料也因为空不出手只喝掉了几瓶。 凌晨,季柠把眼睛都玩花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柄,双目紧闭,窝在沙发上给自己按太阳穴。 眼睛稍微缓过来些,季柠再次睁眼,喃喃自语说自己要回家了,可他等了会儿,并没有得到许衍的回话。 季柠迟疑地抬起头,发现许衍不理自己竟然是因为睡着了。 在季柠的眼里,许衍从来是一个不会累的人,他们玩过很多次游戏,无论玩到多晚,先累的永远是自己,而许衍从来都精力充沛,好像无论玩多久都不会累似的。 但今天许衍竟然破天荒的睡过去了, 季柠扭着身体从沙发另一头挪过去,小脑袋凑近许衍,睁着一双刚因为太困而流出泪水的大眼睛盯着男人看。经过季柠的仔细观察,可以确认许衍是真的睡着了。 季柠盯着许衍的脸,发觉这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他。 其实许衍和许霖的长相并不是很相像,只是眉眼在特定的角度会有些神似。但是这兄弟也有共同点,就是五官从男人的角度来讲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季柠用腿把自己垫高一点,伸长脖子,目光从上至下看,随后他才发现许衍的表情并不轻松,甚至看上去很紧绷。 季柠不禁费解,明明刚才许衍还和他开心地打游戏,怎么睡着以后会是这副表情? 房间里失去了游戏的特效声后显得异常安静,季柠从 沙发上下来,收拾好茶几和地面,完成曾经是许衍的工作后,站在沙发边沉思。 许衍少说也有一米八五,而自己看上去比许衍矮了半个头还要多,并且许衍看上去瘦,可胳膊上是实打实有肌肉,连艾登那样的大块头都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季柠否决掉把许衍挪到床上的想法,决定给许衍找条被子盖,最好再让他平躺下来,这样他就可以放心的离去了。 床离沙发不远,季柠捧着一床大被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扑通一声,被子落在沙发上,季柠费劲地把被子打开,铺平拉直,轻轻地盖在了许衍身上。 确认许衍不会着凉后,季柠又拖着许衍的肩膀把人摆正,可许衍实在是太重了,季柠怕把许衍弄醒,不敢用太大力,忙活了半天只把人挪动了一点地方。 不舒服的话许衍自己会挪的,季柠这样想。 许衍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深蓝色的天空让人一时分不清是黎明前还是黄昏后。 他想翻身起来,一抬手才发现自己身上压了层被子。被子大半个搭在地上,他轻轻一动便哗啦一声都掉了下去。 在沙发上睡了这么久肌肉酸痛是难免的,许衍忍着腿麻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想喝点桌子上剩下的饮料,却意外发现桌子上空荡荡的,昨晚产生的垃圾全部消失不见,就连地毯上也是整洁如新。 许衍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季柠昨晚化身成了田螺姑娘。 利丰公司的事还没处理好,哪怕现在许衍两天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他也还是走进了书房,和远在国内替他和死者家属交涉的手下通话。 电话两端的人分别位于地球的两面,昨天许衍联系他们时是国内凌晨,但许衍毕竟是老板,手下就算有怨言也只能忍着,况且许衍给出的薪资也足以让人毫无怨言。而现在,正是国内下午四五点钟,接到许衍电话的手下看了眼时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许衍在工作上鲜少废话,他翻看着国内传过来的最新文件,开口问道:“国外媒体那边跟进的怎么样?新闻标题和内容方案发过来了吗?” “发过来了,我审查了一遍,筛出来了三个最合适的,待会儿给您发过来过目。” “嗯,确定最终方案后,五个小时内务必刊登头条。” “明白。” 电话挂断后,许衍便收到了发来的方案。选好后,许衍便通知手下可以联系媒体进行准备。 四个小时后,名为《华国利丰医疗重大医疗事故致死》的简洁放大版标题刊登国外各大媒体以及医疗论坛的头条。 这条新闻一经推出便被持续推流,不出一小时消息便被国内媒体捕捉,从一开始小范围传播到登上热搜,时间翻倍缩短,仅仅用了二十分钟。 没有提前通气,没有许氏的警告与阻拦,这次的新闻被毫无阻拦的暴露在所有人的网络视野里。 许氏的公关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美美下班准备度过美好周末的部门经理看到消息后街都不逛了,直奔公司大楼。可就算整个部门的人都赶了回来,最终也无济于事。 网络的传播速度实在太快了,哪怕他们花了重金撤热搜撤黑稿,也阻止不了这件事情的蔓延。 利丰医疗的高管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死者家属,可这位家属已经被许衍的人秘密带往国外,准备直播。 “大家好,我是三年前利丰医疗公司试药致死一事受害者的家属。” “受害者是我弟弟,我和他在孤儿院长大,我们没有父母,从小相依为命生活,成年后他去读了大学,我出去工作,赚钱来负担我和他的花销。” “我的弟弟很懂事,他见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凌晨才回来,把那份微薄的薪水大部分都去给他交学费,所以他心疼我,一边念书一边打工。” “可打工的收入还是太少了,根本支撑不了他在大城市读书的开销。那天他偶然得知利丰医疗的一款产品招试药人员,给出的价格高达八千元,所以他就报名了,原本通知他被选上那天我们都是十分高兴的,以为捡到了大便宜,可没想到这才是一切痛苦的开端。” “我弟弟服用药物后的当天晚上便出现了胸闷气短心脏痛等不正常的情况,我立即联系了利丰医疗公司的负责人,他说这是正常的,让我们不要太惊慌,吃点止疼药就好了。我们什么也不懂,也去不起医院,听他这么说天真的以为真的没事,可第二天早上,我的弟弟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不止许衍观看了这场直播,许霖,许氏高层,利丰医疗的涉事人员全部都在手机前或冷漠,或气愤,或害怕地看着这个年纪不大但满脸沧桑的女人在镜头前独白。 后来她又说了许多,想把全部证据展示在镜头前,可最后直播还是被平台提前掐断了。 许霖面无表情,直接拨通了许衍的电话。 “你要做什么?” 这段时间足够让许霖的人查到幕后推手,更何况许衍根本没打算隐瞒,所以许霖很快就知道了一切都是许衍做的。 “别这么着急,很快你不就会知道了吗?” 30.夺权 “许成峰给你留的遗产还不够吗?”许霖语气冰冷,轻蔑道:“身为一个私生子,你应该学会知足。” 许衍向来不把许霖的态度放在心上,甚至有些高兴许霖把自己向他宣战归咎于是他觊觎许家产业,而不是其他东西。 他将计就计,顺着许霖的猜测说:“当初我要公证遗产那几天,许家那几个老头急得找人想捅死我,我不信这事你没参与,现在我想讨回来点,不过分吧?” “随你怎么想。”许霖的脸上出现了类似嗤笑的神色,“如果只是扳倒一家年利润不到两个亿的子公司就能让你满足的话,那你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许霖对许衍讲话向来不留情面,现在许成峰死了,他也没必要再维持那虚情假意的兄弟情,于是他不等许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冰冷的嘟嘟声,许衍低垂着眼睛,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陷入了沉思。 受害者家属的直播片段很快被截取到了国内的社交平台上,切片大肆传播,把这件事的热度直接推上了高.潮,公关部刚才花重金撤下来的热搜再次登顶,哪怕这次又迅速撤下也无济于事,新的词条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只要有智能手机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了这个无良公司害死年轻大学生又逃避责任不赔钱的社会新闻。 利丰的股东纷纷们从睡梦中惊起,心如死灰地看着不断涌现出的丑闻,似乎已经预见了明天上午股市的“盛况”。 舆论发酵了一夜,利丰公司连夜给出的声明根本没有作用,网友纷纷在评论区讨伐这家黑心公司的恶劣行径,要给死去的大学生和其家属讨回公道。 九点,公司的股东们虽已不抱任何希望,但还是纷纷低价挂单,期盼有傻子来收购他们的股份。 许衍同样在A国的深夜盯着股市,但他并没有着急买进,而是选择按兵不动,让这些低价挂出的股份抛售失败,依旧留在那些着急卖出股份的股东们的手里。 但许氏根深蒂固,一家子公司陷入舆论还不能完全波及到集团,于是在当天的集团大会上有人提议让许霖放弃利丰这个烂摊子,以免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毕竟利丰和许氏核心的业务并不相关,每年的利润也并不突出,养一支研发团队的资金又不是个小数目,无论从哪方面看,留下利丰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许霖坐在长桌的最前端,手指捏着一根钢笔,面无表情,眸底深黑,没人能看得透他在想什么。 直到会议接近尾声,许霖也没表现出要放弃利丰的意思,他不发话,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散会后,许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面前的电脑上赫然显示着今天利丰医疗的股价走势图。 全是绿的。 不出意外的话,利丰医疗那几个股东正着急怎么才能把手里的股份低价卖出去。 这么大的事他们瞒了自己这么久,期间也没人愿意出面摆平,被曝光只是时间问题。 许霖不会轻易放过许衍,更不会放过那些公司高层,至于利丰医疗,许霖操纵鼠标退出了股票界面,点开了一个文件。 许霖目光沉沉,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后合上电脑,离开了会议室。 舆论铺天盖地,但热度却没有再度上升,几天后,这件“利丰医疗试药致死”一事便在大众视野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虽然在网络上这件事没人讨论了,但现实中的斗争却远远没有结束。 医疗公司暴雷一次,几乎可以在业界宣判死亡,股东们冒着得罪许霖的风险,纷纷试图把手里的股份甩出去,可别人也不是傻子,论谁再想巴结许霖也不会和自己的钱过不去。 期间许衍回了趟国,参加了几次商业晚宴,有意无意地和利丰几个大股东接触。 许衍拿到许氏股份一事H市人人皆知,哪怕曾经再瞧不上许衍私生子的身份,现在也不得不为了利益给许衍几分面子。 “许二少不是在国外创办自己的公司了吗?怎么还有空回国?”利丰第二大股东杨才靠坐在沙发上,顶着一头把脑袋上地中海刚好能遮住的假发,佯装关心似的问许衍说。 “听说最近我哥的公司出了点事情,所以回来看看。”许衍懒的装得多像,坐在人群中间淡淡道。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许衍这句来看看,到底是关心他哥还是看他哥热闹的。 “都是小事情,舆论嘛,花点钱压一压过段时间就没人会记得了,再说了,利丰背靠许氏,谁不得卖一个面子?”杨才看起来好像真的没受什么影响似的,笑着给许衍倒了杯酒。 许衍没拒绝,但也没喝,狭长的眸子盯着杨才的脸看。 杨才也算是白手起家,心眼子比头发多,无论谁和他打交道之后都要评价他一句老奸巨猾,赔本买卖从来不做,但要是别人赔本他挣钱,他就要用尽心思游说你,直到达到目的为止。 他那张嘴可真不白长,有不少传言说他的第一桶金就是靠买保险攒出来的。 许衍和许霖关系差不是秘密,许成峰又给许衍留了股份,最近H市上层圈子不少人在传,说许衍本来没那个心思和许霖争,但拿到股份后就坐不住了,所以才在海外创立公司,为的就是能日后和许霖抗衡,争夺许氏大权。 杨才那双三角眼提溜一转,挪到许衍身边,装作很熟的样子和许衍道:“你哥对利丰其实很上心,你知道吧?” 许衍侧了侧身子,对他微微挑眉:“是吗?” 杨才见许衍不知道,更凑近了些,似乎怕别人听见似的道:“他养的那个小情儿家里人就靠利丰生产的那款药活着呢,全国都找不出第二家研究这个病的公司,要是许霖没有利丰,那小情儿才不跟他呢!” 许衍左手拄在沙发把手上,撑着额角,示意杨才继续说。 “听说那小男孩刚成年就被许霖带走了,根本不是自愿的,要不是因为家里人的命握在许霖手里,估计早就跑了。” 这些事情许衍知道,但从一个外人嘴里听说倒有些意外:“杨总,这些消息从哪来的?” “负责研发那个药物的科研团队经费都是我批的,知道这些不是难事。”杨才以为自己告诉了许衍一个大秘密,举起酒杯想和许衍走一个,许衍给他了个面子,轻抿了一口。 “许二少,那个男孩现在可是许霖的心肝,听说他当时还为了这个小男孩和老许总大吵一架,宝贝得紧啊。” “杨总可以直说。” “所以许霖不可能放弃利丰,虽然这几天利丰股价大跌,也丢了几个项目,但只要许霖在,利丰就倒不了。” 许衍换了个姿势坐着,看向杨才:“那杨总很幸运啊,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靠利丰赚钱。” 杨才喝了酒,脸通红,连忙摆手:“我老啦,没精力再经管这么多家公司,利丰只是我入股公司其中一家,但却是最耗人心血的,这福气我可享不动喽。” 杨才见许衍不说话,又酝酿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所以我从去年就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股份交给信得过的后浪。” “杨总这是?” “许二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接手我的股份?”杨才说,“我是公司第二大股东,你接手了我的股份,再接手点其他人的,完全能做到力压许霖一头,到时候他小宝贝的去留都掌握在你手里,你和许霖提什么条件他能不答应?” 许衍赞同似的点点头,好像真把他的话听进了去般:“杨总说的这些我会考虑的。” “好好,你好好考虑,我等你回话。”杨才把杯子里的酒饮尽,“就是这几天有不少人来找我问股份的事,你最好尽快,到时候我怕我一不小心卖给别人了,哈哈。” “明白。” 两天后,许衍和杨才在一家私人会所相见,桌子上的合同摆在中央,两人身边各自坐着自己的心腹。 “许总年少有为,利丰有你的加入一定会越来越好!”杨才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把文件转过去给许衍过目,一脸笑意,鱼尾纹快要伸到太阳穴上了似的。 许衍核对了一下内容,几下签好,和杨才象征性的握了下手。 “要是以后利丰的利润翻倍,我可能得找你把股份要回来啊!”杨才玩笑似的说,坐回椅子。 许衍目的达到,没心思陪他演这出戏了,估计现在杨才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自己蠢笨。 他把和合同交给下属,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失陪了。” “哎…”杨才没想到他预备好的一箩筐的话没来得及施展许衍就走了,他本想挽留,但奈何许衍好像真的很着急似的,推门就走。 房间里只剩他杨才和他的秘书,杨才也没必要伪笑了,但常年的表情已经定格在了他的脸上,哪怕他收起那副笑容看起来也仍旧圆滑: “他收购了我的股份,许霖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听说许总正在找许二少,所以他才那么着急走的。” 杨才把股份卖出去了自然欣喜,可他这么做同时也得罪了许霖。 临阵逃脱就不说了,毕竟趋利避害是商人的本能,可他把股份卖了许衍,这件事情结束后许霖大概率会找自己麻烦。 杨才手里把玩着茶杯盖子,笑容终于从脸上渐渐淡去。 同一时间,许衍并没有离开会所,而是乘电梯上了顶楼。 许霖就在楼上等他。 “这么急?许总竟然亲自过来找我。”许衍落坐在许霖对面的转椅上,说完还往后滑了半米。 “你刚才和杨才签了股份装让协议?”许霖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的许衍。 “消息这么快吗?”许衍回视。 “你费尽心思弄垮一家无关轻重的公司,最后还要接手。”许霖说完冷笑了几声,“是蠢,还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许衍怎会放过当面挑衅许霖的机会:“当然是听说什么了。” 许霖倒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杨才竟然为了哄骗许衍收购他的股份把这件事都给抖搂出去了,更没想到许衍会这么轻易相信。 “你用这种下作手段把他绑在身边,也不怪他对你没有好脸色。”许衍深知如何才能让许霖不好受,眼睛直视着许霖,“世界上不止你一个人有能力救他姑姑,你就不怕他哪天跟别人跑了?” 许衍的话一经说出,许霖心口上的某根脉络瞬间狠狠一抽。 过了半晌,许霖都没说话。 直到胸口翻腾的血液平复了,他才冷声开口:“是吗?” 许衍嗤笑一声,知道许霖现在一定要弄死自己。 “所以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许霖甩给他一张A4纸,许衍垂眸一看,是一张合同。 “许氏下个月要竞标博览会的承建名额,拿下后对许氏有很大助力。”许霖警告他说,“所以你少搞那些损人不利己的小动作,别忘了你现在也是许氏的股东。” “我会考虑的。”许衍站起身,把外套搭在小臂上,“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哥,好自为之。” 许衍走后,许霖紧锁着眉头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利丰第二股东把股份全部转让给许衍的消息立马传开了,不少人都惊叹杨才真是巧舌如簧,这么大的烂摊子都能甩出手,但更多的还是嘲笑许衍蠢到家了,为了和他哥争权不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杨才脱手成功让其他持有股份的高层也蠢蠢欲动,纷纷试图邀约许衍,让他把自己的股份也买走。 许衍和杨才打够了太极,没心思和他们上演你忍痛卖我犹豫买的戏码,所以只要是要来找许衍的,他照单全收。 不出三天,许衍所持股份已经几乎与许霖持平。 公示一出,圈子里更是一片哗然。 没人能看得懂许衍到底在想什么,原先认为许衍的头脑不输于许霖的人也不禁改了想法,认为许衍属实是太不理智了。 但当事人全然不在意。 一切尘埃落定,许衍在酒店里先睡了一个安稳觉,毕竟他已经一周都没怎么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待他醒来后,已经是凌晨一点。 如果许衍没算错的话,远在N国的季柠应该在吃午饭。 许衍握着手机,思索该如何告诉季柠这个好消息。 他想了很多种方式,既不能让季柠认为他也是抱着阴暗的想法来抢夺许霖的公司,也不能让季柠对此感到压力,像欠了自己一个人情似的。 电话告诉季柠固然方便,季柠也可以提前好几天高兴,但许衍更想亲自见到季柠欣喜的小脸。 他会不会开心到扑上来抱住自己? 其实季柠还是小孩子心性,只要稍微和他走得近一些都能看得出来。 就像玩游戏的时候,季柠会因为自己马上要死了而“哎呀哎呀我要死啦”的惊呼,也会因为自己在游戏里立了大功而抬起小脸而洋洋得意,把身后无形的毛绒尾巴甩了又甩。 吃饭时也一样,不爱吃胡萝卜,不爱喝寡淡无味但又营养健康的汤,只钟爱甜食,爱喝甜滋滋的饮料,不爱喝水,喝多了这些嘀咕牙痛,但下次还喝,那段时间许衍都要把饮料藏起来。 这样的季柠才是真正的季柠,不是阴郁寡言的小玩偶,也不是别人一靠近就长满刺的小刺猬,更不是其他人嘴里漂亮又稚嫩的性.爱娃娃。 许衍想起季柠灿烂明媚的小脸儿,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亲口告诉他,他终于可以摆脱掉许霖这个牢笼。 利丰的股份他已经找好职业经理人打理,受害者家属拿到钱后也任凭许衍差遣,许霖见许衍没了动作也懒得再理他,许衍整理好思绪,准备明天下午就出发回N国。 上午的时间留着给季柠买点心。 国外的甜点太甜,许衍掉着样儿给季柠买结果季柠都不怎么爱吃,那天许衍问了嘴季柠爱吃什么,季柠才告诉他自己喜欢吃国际饭店的蝴蝶酥。 许衍定了个闹钟,八点多就到了,工作日人少,队还不是很长,许衍在排队间隙给季柠打了个电话。 季柠很快就接了。 “喂?~”清脆的声音从听筒清晰传来,尾音都是上扬的。 “我在H市,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回去。” 季柠似乎在玩游戏,周围还有叮叮咚咚的音效声:“没有什么想吃的,你快回来吧,我发现了一个新游戏,但是只能两个人玩,我自己一个人玩不了呀。” 许衍失笑:“好,我明天就回去了。” 电话挂掉后,队伍也马上排到许衍用,许衍打包了两袋不同口味的,提着蝴蝶酥步行回到酒店。 路上许衍怕蝴蝶酥太单一,转了个弯去了好几家不同的甜品店,又给季柠买了五六种不同的点心。 许衍要求用冰块密封打包,店员便让许衍坐下稍等一会儿。 期间许衍回了几条工作上的消息,店员打包的很快,许衍刚回复好就叫他可以来取了。 手机在许衍起身的时候响起。 许衍一边接过点心,一边接通电话。 电话是刚刚联系过的季柠打来的。 许衍一笑,接通电话:“想到想吃什么了?我还在外面,应该什么都可以买。” 他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响,和季柠的声音一起传进许衍的耳朵里。 “许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把我姑姑送到国外治疗,因为有国外的医疗团队研发出了更有效的治疗手段,所以他明天要过来…” 31.醉酒 许衍脚步僵在原地,一股涩意瞬间凝在喉口:“许霖刚才和你说的?” “嗯…和你打完电话他的电话就过来了,他说他马上上飞机了…” 听语气就知道季柠蔫了,许衍强扯出一抹笑,说:“那好,我知道了,我刚才给你买了点心,等我回去让李明在学校给你。” “他好像也待不了多久,他和讲完这些后我听见他助理说大后天他要去京城出差,所以他顶多只能待一天吧。”季柠不想许霖在学校里的眼线看见有人给他送东西,“等他走了我就去找你,我们玩游戏。” “好。” 许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酒店的。 包装精致的点心摆在面前,许衍靠坐在沙发上,目光冷诀。 其实早在他和许霖对峙时就察觉到了许霖的不对劲。 利丰医疗虽然不是集团的核心产业,但其在许霖心里的地位可能比整个许氏集团都要高,毕竟掌握利丰才能让季柠乖乖跟在身边。 可许霖在面对这么大的威胁时竟然没有暴怒,也没有全力反击来反击许衍的恶意收股,这太反常了。 许衍虽然当时心里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出了不对,但他已经走到那一步,覆水难收,根本就不可能也没办法停下。 于是他尽量不去想失败的结果,用最完美的结局和幻想季柠反应来麻痹自己。 可现实就是现实,只需轻轻一句话,就可以轻松打破许衍在心里建立好的那层幻境。 手机叮叮咚咚在响,几乎都是关于利丰股份的消息,许衍垂眸看着不断亮起又熄灭的手机,心口好似落了一层灰。 直到上了飞机,许衍都没能从这种绝望的窒息感抽离。 虽然许衍不似许霖那样从小被许成峰当做家族继承人一样培养,天之骄子般长大,但他能力却丝毫不输许霖,只要他想做成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就连在许霖眼皮子底下接近季柠都能做到。 可这次他却因为太过于心急,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型客机突破云层,待飞机平稳后,许衍逐渐陷入深不可见的黑暗梦境中。 梦中是他已经落地,回到了公寓。 他怀低沉不已地开门,结果门一打开却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公寓,而是季柠家。 屋子的格局变了,大门正对着餐桌,毫无遮挡。 季柠坐在桌子上,许霖站在季柠面前,双臂拄在桌面,把季柠整个人笼罩在自己身前。 是一个占有欲极其强烈的姿势。 许霖听见许衍开门的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再次浮现出熟悉的类似于轻蔑冷笑的表情。 许衍好似都听见了他嗓子里发出的冷哼声。 “季柠,跟他走还是跟我走?”许霖伸手抬起季柠的下巴,强迫人和他对视。 季柠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呜咽的声音:“你,我跟你走。” “为什么?”许霖问他。 “因为只有你能帮我。” “还有呢?” 季柠这次没有说话,呜呜的颤抖着。 许霖没有再问,而是一把环住季柠的腰,把人往怀里提了提,让季柠的两条细腿环住自己腹部两侧,深黑的眼眸注视着季柠红润漂亮的脸,当着许衍的面吻了上去。 许霖的手扣住季柠的后脑,吻得很深,不给季柠一丝喘气的机会,只有期间季柠上不来气来回乱动时许霖才会松开分毫,喘着粗气说: “你是我的。” “只有我能救你。” “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许衍,你永远也别想有机会得到她。” 许衍目眦欲裂,他想冲上去扯开许霖解救痛苦的季柠,可是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似的,不能挪动半分,就连想大声喝止许霖的动作,嗓子也如被粘上了般发出不了一点声音。 滚沸的血液直涌胸口,许衍眼睁睁看着季柠马上要被许霖逼到绝处,自己却无能为力。 第一次误打误撞听见的那次墙角变得具体,并且更加猛烈,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许衍心跳骤停,胸口大幅度起伏,心脏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 季柠眼神迷离,一颗泪珠挂在颊间,过了很久才发现了许衍的存在。 他对着许衍比了个口型,是“救我”。 咚的一声,飞机落地,在跑道上飞速滑行,许衍呼吸很重,慢慢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机舱内灯光大亮,许衍缓了很久才适应光线,可是剧烈的心跳仍然不止。 英文播报传递在客舱间,直到头等舱的旅客全部快要走完,许衍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慢地坐起了身。 离开机场后,许衍直接打车回了公寓。 虽然刚才的梦让他陷入极端痛苦当中,可是梦终究是梦,不是现实。 如果待会儿他一开门,公寓里的场景和梦里一模一样,他也不会像梦中那样被禁锢了双脚,面对季柠被许霖那样欺负束手无策。 也许他会用刀扎进许霖的身体,甚至更极端的方式。 反正他不会再让季柠那么痛苦。 哗啦一声,电子门锁开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因为那场梦让许衍刚进门时心中的怪异感达到了峰值,也因丝毫未变的陈设而逐渐消散。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径直走进了浴室。 冲了个凉后,许衍带着一身清冽的男士淡香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掏出一瓶白兰地,装了杯冰块,回到房间坐在了他和季柠玩游戏常坐的那个小沙发上。 砰的一声,许衍起开酒瓶,白兰地醇厚的果香味道四散开来,哗啦啦地倒进放满冰块的酒杯里。 或许是喉间本来就是苦的,许衍喝了半杯也没觉得这酒多刺激。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不知不觉喝了半瓶。 饶是酒量再好的人,一下子喝了半瓶也是受不了的。 他瘫靠在季柠常坐的位置上,眼前一片模糊,忽然问道空气里竟莫名冒出一股熟悉的甜香。 是季柠身上的味道。 许衍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季柠窝在沙发上笑着和自己说话的模样,顶着那张又纯又漂亮的小脸对他毫无防备,甚至好几次在他家睡着。 对男人一点也不设防,怪不得这么轻易就被许霖吞吃入腹。 一想到许霖,许衍因季柠弯起的嘴角骤然停止,直至绷直。 按照时间,许霖比他到得早,现在应该就在楼下。 在季柠的身边。 也有可能更近一步。 一想到这,许衍就不可遏制的想起在飞机上做的梦,一股暴怒从心底燃起。 虽然梦都是假的,但许霖可以确确实实地对季柠做任何事。 与此同时,楼下和许衍猜测的分毫不差。 许霖快三十岁了,骨子里那股灼热的劲头却没因为年岁而淡去,这些年来他身边只有季柠,可季柠偏偏是最勾人的,他自然食髓知味。 加上这几天一直有人挑战他的底线,许霖心中压了一团火。 季柠皮肤本就粉白,被这样一折腾更像一朵粉红的玫瑰落在深色的床单上,他已经不省人事,任由许霖把他抱起,放进被温水灌满的浴缸里。 房间昏暗,浴室又亮得晃眼,季柠昏睡间被光刺得直皱眉。 许霖坐在一旁,用指腹轻轻抚过季柠的眉心。 “你姑姑的材料我已经交给B国那边了,他们那边还要筹备,可能还要等三个月才能把她送过去正式接受治疗。”许霖的手指从季柠的眉心慢慢滑到他的鬓发处,轻轻揉着,“放心,这家医疗团队很有能力,你姑姑的病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季柠半梦半醒间听见了许霖的话,但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应了,依旧闭着眼。 长长的睫毛被水打湿,一缕一缕地搭在下眼皮上,小嘴被嘬得通红,就连脸蛋上都有几个牙印。 许霖把季柠洗干净后,拿了条大浴巾把人裹严实,抱回了房间。 季柠小小的一个,安安静静躺在许霖怀里,许霖抱着他,先是亲了亲柔软的发顶,然后又啄了啄脸,最后把头放在季柠颈窝深深嗅了一口。 季柠永远是他的,他不会跟别人跑。 许霖在心里告诉自己。 第二天,许霖果然一大早就走了。 季柠被许霖的亲吻弄醒,费劲地睁开眼皮,发现许霖已经穿戴好衣服,坐在自己床边。 “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厨房有我给你烤的面包,醒了记得吃。”许霖说着摸了摸季柠的脸,“千万别不吃饭,你生病了我可能第一时间赶不回来。” 季柠现在也顾不得躲开许霖的触摸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困。 好在许霖知道自己再多说就讨人嫌了,他站起身,深深看了季柠一眼便离开了公寓。 许霖走后的几个小时季柠都在睡觉,后来季柠被饿醒才昏昏沉沉地起来。 他掀开被子半睁着眼,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太明显的痕迹,动作缓慢地穿好鞋子,拿起手机准备上楼。 他还记得他答应许衍等许霖走了就去找他。 许霖昨晚还算有人性,没太用力,现在季柠除了因为要一直抱着腿手腕有些酸,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适。 他轻轻敲了敲门,等了半天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他拿出手机给许衍打了个电话,可是电话同样没人接。 明明凌晨许衍还和自己说他已经到公寓了。 “许衍?”季柠按下门铃,门里面的可视屏映出一张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许衍,你在吗?我来啦。” 他又等了一会儿,可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季柠其实知道许衍家的密码,可贸然进别人家不是礼貌的行为,但季柠现在饿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他家冰箱没什么吃的,许霖烤的东西他还不想吃,这会儿他突然想吃许衍炒的家 常菜了。 季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许衍家的门。 如果许衍在睡觉,那他就走,如果许衍没睡觉只是没听见,那他就留在这里,替许衍煮面条来换一顿晚餐。 季柠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换好他的专属拖鞋,轻车熟路地走进了许衍的房间。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味直直地扑到季柠面前。 视线越过床铺,许衍斜靠在沙发拐角,似乎睡着了。 茶几上的手柄被放在地毯上,取其代之的是空了大半瓶的透明酒瓶,和几个矮小的酒杯。 白兰地和水混合在一起,流淌在茶几上,小半部分滴落在地,打湿了地毯,留下一股刺鼻的味道。季柠慢慢走进,几乎快闻不见许衍身上原本的男士淡香了。 “许衍?”季柠又叫他。 这回许衍像是听见了似的,沙哑的嗯了一声。 “许衍,你喝好多酒。”季柠哪里见过许衍这副样子,不由得担心起来,“你还能起来吗?睡在这里很难受。” 许衍原本脑子一片混乱,自己都分不清是睡还是醒,眼睛一闭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上下乱窜,直到他听见了季柠的声音。 原本他以为是在做梦,可季柠的声音逐渐清晰,加上手臂被一只微凉细嫩的小手抓住,他才反应过来这是现实。 “能。”许衍闭着眼睛坐直,大脑一片晕眩,险些再次倒下去。 季柠把玻璃杯挪远了一点,关切道:“我扶你上床睡觉吧。” “嗯。”许衍抓着季柠的小细胳膊,拇指直接碰到了食指。 他本想加几分力来证实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可他真怕再用点力气就把季柠的胳膊给捏折了。 季柠不知道这个醉鬼到这种程度还想这些事,紧着一张小脸把人安置在床铺上,又盖被子又倒水。 “你先躺着,我就研究一下怎么熬醒酒汤。” 许衍是醉的,刚才只不过是刚醒,脑子不太清醒,等季柠离开后,许衍眼前再次恍惚,像是蒙了一层雾,又要沉沉睡过去。 季柠回来的时候果不其然许衍又睡着了。 热腾腾的醒酒汤搁在床头,季柠弯腰观察许衍,发现许衍一呼一吸间都透露着浓浓的酒味。 倒也不难闻,就是一闻就知道他肯定了很多很多的酒。 季柠刷到过许多因为喝多酒而酒精中毒吐血休克的新闻,他怕许衍出什么事情,便扯了把椅子坐在床头玩羊了个羊。 他通关速度很快,几分钟就结束了游戏,许衍也在这时候开口说了句梦话。 “对不起,季柠。” 季柠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有些震惊似的看向许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我没做到。” “什么?”季柠站起身,坐在床边,以为许衍醒了。 但是许衍的眼睛依旧是紧闭着的。 “我以为我夺走他的公司就可以让你离开他。” “但是我没做到。” 这些话钻进季柠的耳朵里,季柠一时之间都没消化过来,过了很久好像才明白许衍的意思。 难道他这几天在忙着和许霖抢那家公司? 难道许霖突然给他姑姑换医院是因为国内出了事情? 季柠感觉大脑放空一瞬,随后他立马打开手机,搜了几条关键词。 【利丰医疗惊天丑闻!竟为试药害死十八岁大学生且拒绝赔偿?】 【利丰医疗股价狂跌,许氏二公子竟一身反骨疯狂收购?】 【利丰医疗两大股东竟皆是许家少爷?】 季柠一条一条点进去,终于弄明白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 利丰医疗陷入舆论危机,股东纷纷卖出股份,许衍趁机收购,成为了能和许霖抗衡的大股东。 但谁也没想到许霖竟然有后手,找到了国外更加权威的医疗团队,许衍的全部付出最后只能付之一炬。 许衍回来后喝这么多酒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季柠的心里顿时有些复杂,他靠在床边,希望许衍能再多说些什么,又害怕许衍说了太多,他承受不住。 绵长略重的呼吸声传来,季柠坐了一会儿,选择离开房间。 他在客厅里待了两个小时,回到房间后发现许衍中途醒来过一次。 醒酒汤少了大半,许衍换了个姿势,侧躺对着他。 季柠又往碗里添了些热水,回来后发现许衍又换了个姿势。 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轻轻唤了声许衍的名字。 结果许衍竟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睛缓缓睁开。 他们在沉默中对视,过了好几分钟,许衍才松开绷紧的手,放开了季柠。 “对不起,我以为我在做梦。”许衍如是说。 季柠没有管被握出红痕的手腕,他抿了抿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足够清晰: “谢谢你,许衍。” 32.察觉 许衍看着季柠,怔愣了许久。 有关他清醒之前的记忆像被撕碎的画,只能一张一张慢慢拼凑。 他不停的喝酒,后来想起身睡觉时一次没起来,重重坐回了沙发,后颈抵在沙发靠背沿上,脑子糊成一团浆糊,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然后他听见了季柠的声音。 季柠问了他什么他也没记住,只记得季柠大而亮的眼睛,以及手臂与季柠小手相接时的触感。 许衍目光沉沉,把季柠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局促地站起来,说:“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煮面。” “好。” 季柠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许衍把手背搭在额头上,脑袋里的某根神经突然开始一跳一跳的痛。 他晕乎乎的坐起来,找了几片药吃,吃完后去了趟厨房,帮季柠做饭。 季柠手里拿着铲子正在煎鸡蛋,看见许衍有些惊讶:“你怎么起来了?头不晕吗?” 许衍想一直都能看见季柠,便否定道:“不晕,我帮你,能快一些。” 季柠以为许衍这是饿了,麻利的拿出一把面条扔进了热水里,还是没让他进厨房。 两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摆上桌,季柠坐在许衍对面,把大的那碗推在他面前:“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送。” “吃这个就行。” 只要对面坐着的人是季柠,许衍就什么都没心思吃,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面,吃完后季柠把碗放进洗碗机,回到客厅发现许衍还在原位坐着。 “你不去休息吗?” 许衍头还是晕的,但他却说:“躺着不舒服,我坐会儿。”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季柠其实心里一直回荡着刚才的画面,两只手抓着睡衣下摆,把布料捏做一团,站在厨房门口说。 许衍怎会轻易让他离开:“你不是说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双人游戏吗?现在可以玩。” “可是你…” “我还好,就是反应有点慢。”许衍站起来,身体还算稳当,“就是可能会拖你后腿。” “真的吗?”季柠看着许衍,许衍现在的精神头看起来远不如没喝酒的时候,唇色都有点发白。 “真的,晚上我去趟公司,不能再睡了,玩会儿正好活跃活跃脑子。” 季柠哦了一声,还是乖乖地跟着许衍回到了房间。 游戏中途,许衍靠在枕头上歇了会儿,季柠目不转睛地在装备栏装配武器。 许衍从侧后注视着季柠,原本破了个洞的心因为季柠的陪伴而逐渐被修补。 直到他看见了季柠身上因睡衣垂落而露出锁骨上的那小块紫红色痕迹。 这只是露出来的,下面肯定还连着更加狰狞放肆的痕迹,许衍脸色沉下来,目光从上至下,最后落在季柠那节细骨伶仃的粉白脚腕上。 淡红色的握痕浅浅落在上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许衍视力极好,只轻轻扫了一眼,就把季柠身上所有的痕迹尽收在眼底。 他呼出一口长气,脑子里的那根神经又开始抽痛起来。 季柠还在无意识的跟随游戏bgm轻轻晃着小脑袋,殊不知自己旁边的许衍马上要爆炸了。 两个人玩到下午,季柠突然想起自己的作业还没有完成,便急匆匆地回了家,许衍没再留他,告诉他明天接着过来就让他走了。 游戏通了一关又一关,许衍家的手柄也换了一对新的。 六月初,季柠除了去上课,几乎每天都窝在公寓备战期末考试。 某天季柠刚从学校回来准备赶期末论文,许衍恰巧给他发了张新手柄的照片。 [期末考试结束后过来亲自拆箱【勾手指】] 季柠看着图片里颜色漂亮的手柄,心直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楼玩个通宵。 季柠:[还有三天……] 许衍:[许霖给你定了几号的机票?] 季柠:[下周一。] 许衍算了一下,距离季柠回国还有五天,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两天在一起的时间了。 许衍:[考完试带你来我公司玩。] 季柠:[线条小狗点头gif.] 在上学期这几个月里,虽然季柠并没有把心思全投入到学习,但上课好歹也算认真听课,他念这个专业是整个学校最水的一门,考试难度并不大,季柠专心复习了三天,考完试后心里也算有了个底,从考场出来那一刻一身轻松。 许衍早早等在校门外不远处的一个停车场,季柠悄悄避开许霖在学校里安排保护他的那些人,偷偷钻进了许衍的车里。 许衍这段时间也很忙,一周没见到季柠了,他看着季柠把自己的书包脱下来抱在怀里,说:“学习这么累吗?有点瘦了。” 季柠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有吗?我还以为自己胖了呢。” “长点肉好。”许衍启动车子,心情很好,“在公司给你点了餐,还准备了份礼物,吃完饭去看看?” 季柠扭头看正在开车的许衍:“什么礼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很快到了公司,周崇轩听说季柠要来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季柠刚从电梯出来,他就笑嘻嘻的走上前,说:“快来快来,午餐在许衍办公室,吃完饭带你去试……” 许衍瞥了他一眼,周崇轩连忙打住,拐了个话头:“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季柠被推进许衍办公室,一进屋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我家以前那粤菜厨子又回来了,听说是被前雇主开除了,因为什么吃了她做的菜肚子不舒服,你看看,我就说除了我没人有这口福,我怎么就从来没感觉到不舒服呢?” 许衍给季柠拉开椅子,两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周崇轩嘴里絮絮叨叨的,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兴奋劲,他给季柠把饭盒打开,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到底什么呀,这么神秘?”季柠透过玻璃看见周崇轩喊了几个人走进一个屋子,手里还拿着几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机器。 “先吃饭。”许衍把勺子塞到季柠手里,坐在对面。 季柠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脸颊一鼓一鼓的,许衍看着季柠,眼里浮现出一抹掩盖不住的笑意。 季柠发现许衍在看着自己笑,更加摸不到头脑:“怎么了?” 许衍摇摇头,让他继续吃。 吃到期间季柠旁敲侧击问了许多次,可许衍就是不说,许衍越不说,季柠心就越好奇。 于是他吃了人生中最快的一顿饭。 “我吃完了。”季柠嘴里还在嚼嚼嚼,嘴唇沾着亮亮的油光。 许衍失笑,给季柠递过去一张纸让他擦嘴巴,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周崇轩给他发了个ok的手势。 “走吧,可以去了。” 季柠立马站了起来,跟在许衍后面,小脑袋忍不往错开许衍的肩膀往前面看。 有员工看见了自己家大老板身后跟着了一个漂亮小男孩,不禁纷纷伸长脖子围观,季柠有些不好意思,把脑袋缩了回来,在许衍身边亦步亦趋,好几次差点撞到许衍的胳膊。 许衍倒是很享受其他人的目光,头都比平常抬得高了些,可惜这段路程太近,没几步就走到了,他推开门,里面的人已经都离开了,周崇轩也不在。 许衍扫视了一圈,让季柠坐在长桌最前面的椅子上。 季柠好奇地看着桌面上的机器,许衍一拿起,他才发现这是一副vr眼镜。 季柠以前在直播里见过主播玩,但是他自己一直没有尝试过,主播每次玩完都要描述一下里面的游戏场景多么多么刺激,弄得季柠眼馋很久。 季柠嘴角弯弯,面上是掩盖不住的欣喜,抬头用大眼睛盯着许衍看。 许衍让季柠坐好,一边给他调试设备,一边说:“公司刚研发好一款vr小游戏,你试试好不好玩,再帮我们提一些建议,好不好?” 季柠愣了一下,想起几个月前许衍邀请他来参加那顿饭局的理由。 他是游戏体验官。 季柠抿起嘴巴,扬起小脸让许衍给他戴眼镜。 眼镜有点沉,季柠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低下,半分钟后许衍正式调试好,眼前的一片黑暗陡然变成色彩鲜明亮丽的卡通小镇。 季柠的身份是一个小镇农场主,游戏主线是每天挤牛奶和摘水果蔬菜,然后去菜市场买,买卖过程中会遇见各种各样的顾客,不同的选择会触发不同的结局,从而影响游戏进度的快慢。 季柠全神贯注地看着游戏简介,嘴唇微张,一打眼就知道这是看入迷了。 许衍的声音贴在季柠耳边响起,连带着他身上那股淡香一同袭来:“现在应该可以选择人物形象了。” 季柠感觉自己胳膊上一热,他微微动了动,因为vr戴着眼镜看不见,结果半边身子都靠在了许衍身上。 许衍的气息更近了,近到他似乎可以感受他说话时嗓音的震动。 许衍并没有退后,反而凑在季柠耳边说:“有没有熟悉的感觉?” 季柠半边耳朵红到发烫,他尽量把注意力放在游戏里,小声嗯了一句。 人物形象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矮个子小男孩,一个是穿着黑色夹克黑色长裤的高个子男孩。 【请选择一个角色,剩余角色将自动成为的你帮手。】 提示文字在底部映出,季柠看着两个卡通小人,终于明白许衍为什么问他说有没有熟悉的感觉了。 这两个人物,一个是他,一个是自己。 因为矮一点的男孩叫Ning,高个子的叫YAN。 “建模是我做的,还算好分辨吧?” 季柠耳朵越来越热,忍不住向前挪动了些,点点头:“好分辨…很像。” 其实他并没有说谎,而是这两个人物建模的确很有个人特点。 Ning的人物建模眼睛很大,脸蛋很小,服装搭配也是季柠经常会穿的,就连对话语气都模拟了季柠平常在线上聊天时的样子。许衍的人物建模则看起来偏冷酷一点,但只要挪动人物,把人物的脸对着季柠就会露出笑脸。 “你选择哪个人物了?”许衍不经意地往季柠那边靠了靠,季柠感受到他在靠近,一阵酥麻感瞬间从尾椎直钻季柠后颈。 “Ning。”季柠小声说。 许衍看见季柠越来越红的耳朵,薄薄的嘴唇轻轻勾起,最后还是收了手不再逗他。 “继续吧,我在旁边陪你。” 季柠算是松了口气,玩了没一会儿便进入了状态。 或许是这款游戏真的很对季柠口味,他一口气玩了好几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要不是许衍说vr游戏玩太久会头晕,季柠可能还要捧着玩好久。 许衍把眼镜给他摘下来,手里拿了瓶准备好的眼药水,说:“眼睛有没有不舒服?给你滴点这个。” 季柠想接过许衍手里的透明瓶瓶,可许衍却突然把瓶子握在手里:“你自己能可以吗?” “可以。”季柠揉了揉眼睛,有点感到奇怪,不就是滴眼药水而已,自己有什么不可以的? 许衍似乎猜到了季柠会是这个反应,又把眼药水拿了出来,放在季柠手里,说:“那你自己试试。” 季柠拧开盖子,把脑袋一仰,睁大眼睛抬起手 ,轻轻挤了一下,可眼珠转了半天,眼药水根本没滴进去。 他又使劲挤了几下,这回倒是出来了,可全都挤到了脸上。 他用手背把眼药水擦干净,对准再试了一次,可这回因为眼睛太干,眼皮没忍住直接一合,全滴在了睫毛上。 季柠沮丧的坐起来,长睫毛被打湿,一缕一缕的,因为不舒服而忽闪忽闪乱眨。 许衍站在一边看了个全程,笑着问他:“瓶子设计的就这样,要不要我帮你?” 季柠玩了这么久,眼睛的确不太舒服,只好点头让许衍帮他弄。 许衍接过小瓶子,让季柠把椅子放平躺下,他蹲在一侧,把手搭在季柠的脸上,一只手几乎要把季柠整张脸都给蒙上。 他伸出两只手指撑开季柠薄薄的眼皮,许衍微微抬起身,深黑的眼睛和季柠对视,他笑了一下,季柠看他在笑,自己眼珠也控制不住开始提溜乱转。 许衍和他脸对脸,两人挨得极近,甚至可以看清对方瞳孔的颜色。 季柠的心脏又开始像刚才一样砰砰乱跳,并且这回不止耳朵红了,就连脸蛋都跟着染上一层淡粉。 许衍面色如常,好像眼里就只有给季柠滴眼药水一件事似的,滴完一只滴另一只,就是明明都滴好了还不起身。 季柠垂着眼不看他,耳边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分不清谁是谁的。 “有没有舒服点?”许衍用指尖戳了戳季柠的眼睫毛,湿漉漉的,像纪录片里山野小鹿的眼睛。 “嗯。”季柠很想起身,可许衍不起来他就没法动,只能和他离得这样近。 许衍指尖的动作未停,甚至变本加厉的戳了戳季柠并不突出的颧骨处的那块脸颊肉。 “……” 许衍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才起身。 季柠连忙坐起,抬手摸了摸被许衍戳过的那块脸蛋。 “没忍住。”许衍大言不惭,没有丝毫愧疚,嘴角还带着那丝坏笑。 季柠要是动画片里的人物,大概率脑袋已经变成了一盏烧开了的水壶,喷着热气往外冒热水。 他一扭身子,背对着许衍,不和他讲话,也不让许衍看他。 这几个月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飞速发展,尤其是从季柠照顾喝醉酒的许衍那次之后。 “别生气了。”许衍绕了一圈,站在季柠面前,“游戏好不好玩?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季柠很好奇许衍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做这么多坏事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他又把头偏过去,很小声的哼了一声。 这么小的动静许衍也听到了,他想要是季柠知道了自己曾经多次在他熟睡时对他做出的种种行径,那季柠会是什么反应? 会像现在这样轻轻哼一声还是重重哼一声?还是气到抬起小手给他一巴掌? 许衍很轻的叹了口气。 不能再盯着季柠看了,再看又要捏他脸。 季柠哪里知道许衍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虽然他有一小点生气,但也把许衍的问题听了进去。 “这个游戏挺好玩的,就是那个农场超市东西再丰富点就好了。”季柠仔细回忆刚刚玩游戏时的场景,“还有人物可不可以换装呀?也不能天天穿一套衣服干活…” “好,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季柠眼睛没那么干了,还想玩,他眼巴巴地看着vr眼镜,又瞄了一眼许衍,许衍却丝毫不为所动地拔下电源,收拾设备。 “不能再玩了,会难受。”他把眼镜装在一个盒子里,“我办公室有电脑,上面游戏还算齐,可以去玩。” 季柠只好起来,跟着许衍回到他办公室。 许衍让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给他开了电脑,季柠站在一边问他说:“那你呢?你不用工作吗?” “我一会儿出去见个客户,回来要开会,不用办公室。”许衍从衣架上取下来件外套穿在身上,系着扣子对季柠说,“但应该用不了太久,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我,我让人给你安排。” 许衍走后,季柠才坐在那里玩电脑。 周围很安静,过了很久没有人来打扰,大概率是许衍交代了员工们别过来打扰季柠。 游戏换了一款又一款,直到天都黑了季柠才感觉到累。 他趴在桌子上,眼前的世界跟着窗外的天一起黑了。 梦里他还是在这里趴着睡觉,只不过周围一片漆黑,连电脑电源发出那一抹点点红光都没有,只能凭借窗外的霓虹灯看清楚一点轮廓。 世界原本安静得不像话,可下一秒,季柠忽然听见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鞋子落在地板上的嗒嗒声。 季柠知道这是有人进来了,可他在睡觉,不能起来,起来就睡不了觉了。 “季柠。” 有人叫他。 我睡着了。 季柠在心里说。 熟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连带着肌肤透出来的热意一同靠近,季柠拱了拱身子,白天的记忆袭来,心脏下意识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脸也跟着变热了。 “季柠?” 别叫我了,再叫我就醒了。 季柠呼吸绵长,薄薄的身体上下起伏着,看起来睡得很沉。 热意越来越近,季柠被烫得皱眉,甚至他感觉那股气息蔓延到了脸上,像一根羽毛在挠。 季柠想碰碰那里,可手被压在胳膊底下,只能任由这根羽毛挠他痒痒。 啵—— 痒意突然被驱散,取之而来是一片温热的柔软。 梦里的季柠瞬间怔愣住,缓了半天才意识到是有人在亲自己!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