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别怀疑,你的崽天下无敌》 第1章 山神庙 盛夏。傍晚。山神庙。 猝然而至的暴雨倾盆直下,打得人措手不及。 初禾一手提着小竹篮,一手撩起碍事的裙裾,顾不得一身的狼狈,急急地跑进山神庙中。 才进到大殿,外面“霹雳”一声,一道闪电划破黑空,击在庙前的一棵大树上。 好险好险!要不是跑得快,这会小身子都被劈成渣渣了。 初禾把篮子放供案前的地上,正准备整理一下湿头发时,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初禾一把抓起篮子,迅速躲到神像后面。 这时,有几个人闯进了大殿,还有刀光剑影的碰撞声响起。 初禾悄悄扒着神像底座,小脑袋往外伸出一点点。然后,她看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人,正被几个身穿黑色束衣的男人围攻。 年轻男人身材很高,手中一把长剑闪着银光。可这时,他明显有点吃力。 一个虚晃,他退到了供案前,后背抵着桌子,长剑抵在地上支撑住身子。 几个黑衣男人见状,脸露喜色。其中一个狞笑着道:“沈灼,你中了‘六时欢’之毒,如今已到最后一个时辰,若再无解药,一个时辰之后,你将全身暴裂而亡。如今在这荒山野庙之中,还有谁能够救你呢?识相的,快交出龙炽令,爷几个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六时欢?那不是一种剧毒的催情药?而且看样子,这男人中的量还不少! 沈灼没有接话,只是口中呼出的粗气在告诉着周围的人,他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沈灼,你到底交不交?”黑衣男人又问了一句,脸上显出不耐烦之色。 “大哥,别跟他废话了,杀了他,我们搜他的身就是了。”另一个黑衣男人嘶哑着声音道。 “好,兄弟们,一起上,杀了沈灼,回京领赏。”几个人手执钢刀,从几个方位围功上来。 初禾在后面急得不行。虽然不知道这沈灼是谁,但应该不是坏人,因为相比之下,那几个黑衣汉子明显下手更为毒辣,招招想取沈灼性命。 初禾的眼睛往四周扫了扫,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那沈灼。却在这时,只见沈灼一个飞身腾起,长剑划出一道剑花,几个男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那样睁圆双眼纷纷倒地。 初禾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差点就惊呼出来——原来他假装不支只是为了这最后一击! 看着沈灼用尽最后的力气,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手暴躁地扯着自己的衣领。 他的面色潮红,眼神已经涣散,口中发出压抑的低吼,像在极力抑制身体的毒性。 这是要有多强的内力和意志啊! 初禾看着他的下唇已被咬破,血珠从唇间渗出,瞬间思绪百转千回,不觉叹了口气。 “谁?谁在哪?滚出来!”长剑直指初禾躲着的方向。他浑身燥热,欲火焚身,听觉却依然敏锐。 初禾抿着嘴从神像后面缓缓走出来:“我是在这避雨的。” 她的声音很轻,软软的,像羽毛扫过沈灼的心尖,让他心头为之一颤。 第2章 “六时欢”之毒 “快离开这,不然,一会……”沈灼怕一会自己忍不住会杀了她。 “没有解毒,你会死的。”初禾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他的脸。 好俊的一个男人!虽然他现在脸色红得像紫薯,但仍不影响他的五官俊秀:眉如青峰,眼似狐狸,鼻梁直挺,双唇岑薄。 若不是此刻身中剧毒,眼睛发红,脸色异样,会是多么俊美的男子啊!这样的男人,就要死了么? 好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使义父知道了,也不会怪她的吧。 不然,要让他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么?她似乎也做不到视若无睹。虽然事关自己的清白,她刚刚还是纠结半天,但作为一个小跟着义父游走四方、走南闯北见识过大天大地的人,她对于贞节观念倒也没有那么像其他女孩那样在意。 蹲到他面前,初禾轻轻说:“‘六时欢’没有解药,除了那事,别无他法。” 沈灼闻言浑身一震,想要推开她,手却变成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一夜风雨,一夜疯狂…… 天蒙蒙亮的时候,怀里的小女人晕了过去。沈灼借着晨光,他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 沈灼心中闪过阵阵自责,在听到门外微细的响声后把自己的外袍扯过来,包住她的身子。 “主子,属下来迟了!”供案前跪了十几个人,都是一身黑衣、俊朗又精干的年轻人。 “嗯。”沈灼暗哑的嗓音透着乏力,“折了多少人?” “两个,还有三个重伤——属下护主失力,请主子惩罚!”领头的一个,内功深厚,此刻觉察沈灼的身边,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并且,是个女人。 也就是说,主子的毒解了?他们在昨晚就赶到了山神庙,但听得里面的动静后不敢进去,便在外面守了一夜。 片刻,沈灼穿着白色里衣,披着长发走出来。他的手里攥着一条发簪,边走边把长发圈起来,又把发簪插上固定好。 看着地上散落的腰带,他弯腰拾起来,束住宽松的里衣。 跪在前面的护卫头都不敢抬,气息不敢出一丝,只等着沈灼降罪。若是昨夜沈灼有什么闪失,他们也不会独活。 “墨白,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她。她醒后,送她回京都安置……若是家中还有什么人,一并接走。”沈灼回头望向还在昏睡的女人,这份恩情,他会报答,哪怕不能给她名分,养在身边也能给她一世安稳。 在这山中采药的人,应该是这附近村子里的大夫。但她的年纪看着不大,或许只是一个药童?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生活在这穷村僻壤之中,家境应该也是一般。 而且,在这个世道,女子失了身,想再寻婆家也不容易。既然已经成为他的女人,纳在身边也未尝不可,终究欠她一份救命之恩。 “主子,您的毒,都解了?”墨白,就是那个领头的年轻人这会抬头问道。 “嗯。务必护她周全。其余的人,跟我走。”沈灼说完,抬脚向外迈去。 墨白手指虚点两个人,指指后面,又指指大门。那两个人无声应下,等众人退出大门后,便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墨白领着其他人,转身追上沈灼。 守了半天,门口两人发现殿中还是静悄悄的。 一人说:“怎么还没醒?不会是……” 另一人想了想:“昨夜主子中毒,难道用力太狠?” 两个人又互相对了一眼,感觉有点不对劲,便放轻脚步,想偷偷去瞅一眼。 可神像后面,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第3章 男人的脸不能随便亲! 五年之后,京都,永安街。 清晨,朝阳初升,阳光柔柔打在院里子,一半阴影一半光亮的院子有了烟火气息。 初禾提着扫帚走到院子中间,开始打扫卫生。今儿天气不错,她想把昨天买到的草药分类晒干。 “小禾苗,你在哪里?”屋里传出一声稚气又清脆的呼唤。 “院里呢,醒了就出来,喊啥喊嘛。”初禾话音刚落,就见屋里扑出一个肉嘟嘟的胖小子来,一把抱住她的身子。 小脸仰起,一双大眼睛和初禾一模一样:“小禾苗,我以为你又扔下我跑了。” “什么叫我又扔下你跑了?为娘是出去挣钱懂不懂?不出去干活,哪里有钱给崽崽买肉吃呢?”初禾捧住儿子肉肉的脸,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就啪地亲一下。 “咦。”初歌嫌弃地擦了擦被他娘亲过的脸颊,“男人的脸不能随便亲!” 初禾扑哧一下乐了:“就亲,你是我生出来的儿子,不亲你,亲谁去?” 说罢,她又作势要亲下去。初歌脸一别,小屁股一扭,火速跑开去:“小禾苗,你还是去干活吧,给我留下今儿的饭就行啦。” 臭小子,每次都不让她亲几口,好可恶!不管,晚上趁他睡着,一定要狠狠亲个够! 这小子从小就很奇怪,皮时让人头疼,乖巧时又让人心疼。还有,他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聪明得让人惊讶,还没学走路的时候就已经懂得拿东西敲敲打打,每天自己在家能造出一堆小玩意来。 半年前初禾带着儿子来到京都,租下这间小院子,他就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也不闹腾出去玩,让初禾苗很是省心。 这个小院子,在柳条巷的尽头,而初禾每天干活的“”回春堂“”在大街上,要穿过整条小巷走出去,再拐个大角才能看着“回春堂”。 初歌偶尔也跟着她一起到药堂里,但大多数时间,他都愿意自己待在家。 他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摆弄他的玩具。初禾虽然教过他识字,但似乎,他识得特别快,并且懂得比初禾都多。而他的玩具,都是自己折腾出来的,大多数连初禾都没见过。 其实,回春堂的老大夫和伙计都很喜欢小初歌,也愿意他到那边玩。他们甚至让初禾就住在回春堂后面的小屋里,但是初禾觉得自己住更自由些。 “小禾苗,你还不走?一会邓爷爷要骂你啦!”初歌从门后探出头来,脆生生的嗓音带着戏谑。 初禾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日头已经偏上,赶紧拍了拍手站起来:“我这就走。崽崽,别乱跑哦,记得吃饭。” “什么崽崽?你又不叫我哥哥!不然初哥也行啊。” “过来让亲一口,叫你初歌。” “才不要!你赶紧走!”初歌把小脸一别,傲娇地轻哼一声。 初禾洗了手,迈步出门,一边锁院门一边叮嘱:“在家要乖啊,你别一会把家给我拆了。” 初歌送给初禾一个白眼。 这个小女人真是啰嗦。要不是看在她生了自己的分上,他都不想理她。 第4章 王爷回京了 想他堂堂一个二十二世纪的天才少年,来古代给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女人当儿子? 也不是。不想当,也当了四年多了,加上在她肚子里的十个月,怎么也满五年了吧。据说初禾怀他那年,十七岁都不到。 但是,话说回来,初禾真的是一个好母亲。即使身在古代,她的思想和作风都是难得一见的开明。 而且,初禾的性格乐观,凡事总是向着好的一面看。这一点,让他很是惊讶。毕竟,这可是古代呀。 还有,她居然是未婚先孕!还冒着被人追杀的危险把他生下来,并把他养到这么大。这种胆识和勇气可不是一般古代的女子所能有的! 初歌虽然从小到大没见过爹,但他知道,他是有爹的,好像是叫沈灼?当然,这名字是他套出来的。以他的智商,想从初禾嘴里套出一个名字还是不难的。尽管她只提过一次,初歌也就记住了。 脑子好使,没办法。 只是那沈灼…… 想必是个不怎么样的男人,不然,他怎么会让小禾苗还没过门就有了他的种,又这么多年对他娘俩不闻不问。 所以想想,他确实是该对小禾苗好一点的,就冲着她自己生他养他,还不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的看待吧。 想到这,初歌抱着自己的小腿,埋头思索,他要怎么样才能挣好多钱给小禾苗呢?如果有了很多钱,小禾苗就不用每天那么辛苦去回春堂干活了。 虽然老大夫对她还不错,但每天那么多男人借口去看病,其实都是去看小禾苗的,这一点,他都知道。 不过,他知道小禾苗有自保的能力,所以他不担心。 虽然小禾苗不知道他的秘密,可是他却知道小禾苗很多的秘密。只不过,他不会说而已。 这会,正在回春堂整理药材的初禾,无端地打了几个喷嚏。 老大夫从诊台那边抬起头来:“身子不适?” “不是,就是鼻子有点痒。”初禾笑笑,手却没有停。 老大夫撸了下那不长的胡须:“小初歌好些天没来药堂了。” 那小子肉乎乎的,甚是可爱。而且,他的小脑袋特别聪明,自己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一个四岁的孩子那么聪明的! 老大夫一直想收小初歌为徒,可是他却不愿意。初禾也没有要答应的意思,所以他也不好意思赖着老脸一再去求一个孩子给他当徒弟不是。 “他这几日受了点寒,就没让他来。”初禾半真半假地回道。受寒是真,但不是她不让他来,是他自己不想来。 “孩子不舒服,你怎么不早说,放一个生病的孩子自己在家算怎么回事呢?万一……你赶紧回去吧,等小初歌好了再来,不,把他一起带来,在眼前盯着总放心点。”老大夫站起身,走过来抢过初禾手里的中药,把她往外赶。 其实……不至于。 但是老大夫既然这样说了,那她就回去吧,正好她的崽前两天还跟她说得买工具了,就带他去看看。 路过街上的菜摊子,初禾买了菜,正准备转身回巷子的时候,忽听见一阵马蹄声响起。 “王爷回京了!”旁边有人低呼起来。 “哪位王爷?” “你傻啊,自然是皇上的亲弟弟翎王殿下了!” “你是说沈灼?” “嘘,你找死啊?王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初禾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沈灼,是那个人吗? 第5章 错觉 在初禾愣神的空间,一队战马飞奔而至。百姓早就自发地退到两旁,给翎王让出一条大道来。 就见马群簇拥中,一匹高头白马从远而近,马背上的人身穿红里黑面战袍,外披玄色风衣,气宇轩昂,威风凛凛踏马而来。 只一眼,初禾就如遭雷击,果然是他!他居然是皇帝的亲弟弟,那个以一己之力,扫除五位王爷将相,把自己的亲哥哥送上帝位的让世人又敬又惧的翎王殿下! 他居然是沈灼? 初禾眼睑微沉,转身闪入小巷,快步回家。 而她的身子刚刚转入小巷的时候,沈灼的目光忽然就扫过来,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倩影。 他狐眼半眯,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可等他想再确认,却不见了踪迹。 可如果他刚刚没有看错,那人是妇人扮束。 这几年来,他出生入死,身经百战,却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个小女人。 他以为护卫会把她送回京都,却没想到她自己逃之夭夭。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尽管,他觉得她不来京都也来,毕竟这些年,他和皇兄都无法保障自己的安全,若她来了,自己却无法护她周全,岂不是更害了她。 可有一次,他路过那个山神庙的地界,还是把周围百来里都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难道,她不是附近的人? 还是说,兵荒马乱的年代,她又失了身,已经为人所不容,香消玉焚? 但这样的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他总有一个感觉,她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身在哪个角落。 又或许,她真的只是出于好心救他一命,没有想过他的报答。若真是这样,这女子倒是世间少有。 “王爷,到宫门口了。”墨白策马上前,低声禀报。 沈灼回神,这才发现宫门前,已经跪了黑压压一大片,唯有中间一个太监手捧圣旨站着等待。 沈灼翻身下马。太监赶紧上前,把圣旨捧给沈灼:“翎王殿下,皇上在御书房等您。” 沈灼接过圣旨,打开扫了一眼,随手递给墨白:“你带人先回王府安置,禀告太妃,本王晚些再归。” “是。”黑白带着人马,转身离去。 沈灼跟着太监,直奔御书房。 同一个时间,初禾回到小院,却是遍寻不见小初歌。她心头一急,转身就往外跑,在院门处和初歌撞了个满怀。 小小子撒着脚丫子往里冲。他看见院门开着,心里打鼓,因为不是初禾回来就是遭贼了。他可不想自己造出来的东西被人偷走。 “啪”的一声,母子俩撞到一起。初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小子的衣领,把他拽入怀里,才免得他摔倒。 “臭小子,你居然自己偷偷跑出去?”初歌偷偷跑出去不是一回两回,但每次都能在初禾回来前先溜回家里,所以初禾并不知道他偷跑出去的事。 而且,他回来后,还能把门锁复原,所以初禾一点都没有怀疑。 “小禾苗,你听我说,别生气,千万别生气哈!”初歌扭身想往屋里钻,被初禾一把扯回来,手就往他屁股上招呼,“你敢爬墙出门,胆子肥了是不是?万一屁股摔成两瓣怎么办?” 第6章 你不想我认爹吗 初歌小手护着屁股,一边跳一边道:“屁股本来就是两瓣的嘛,不摔它也是两瓣的好不好?” “还敢顶嘴?翻天了是不是?”初禾作势去找鸡毛掸子。 初歌一看形势不对,立马转移话题:“小禾苗,我看到沈灼了。” 初禾的手僵在半空:“你、你说谁?” “你心里头想的谁,就是那个谁。”初歌扑过来,胖胖的胳膊围住初禾的腰身,“小禾苗,他就是我爹对不对?” 初禾小嘴一撇:“才不是!你爹才不是王爷!” “哦,那我爹该是什么身份?”初歌见娘亲已经转移了注意力,悄悄松开小胳膊,往屋里跑去,“小禾苗,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我爹是不是?” 等初禾回过神来,初歌已经跑进屋里,还把房子给关上。初禾幽幽叹了一口气,罢了,今儿没力气跟他斗智斗勇,她心里乱着呢。 虽然知道他的身份不会简单,但却没想到他是王爷,还是皇帝的亲弟弟!更要命的是,看来初歌已经知道沈灼就是他爹了。 这小子从小机灵。本来她也不想说的,没想到有一次被他套路出来。初禾也着实没想到,自己的儿子那么聪明!似乎所有的事情只要跟他说过一遍,他就都能记住。 并且他的小脑袋里,还装有很多初禾不懂的东西。每次跟他聊天,初禾都有一种错觉,似乎坐在她对面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个比她大许多的很是睿智的成年男人。 所以她都没想到,只跟初歌提起过一次他爹的名字,今儿他就能把人给认出来了! 之所以来京都,带儿子找爹自然只是一个借口,可是他的身份如此尊贵,不利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如果让沈灼知道,他会不会来跟自己抢儿子? 初禾越想越觉得心头有些发慌,连做着饭都出神。 “小禾苗,饭糊啦。”初歌扒着门框,小脑袋露出半边,“我在主屋都闻到焦味了。” 可不是!初禾一阵手忙脚乱,眼看饭都糊得没救了,只好认命地放弃补救。 “崽崽,咱们煮面吃?”初禾扑闪着大眼睛,有些心虚。 “小禾苗,你在苦恼些什么?是不是不想让我认爹?”初歌跑进厨房,在灶台前的小凳子坐下来,一双小胖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扑闪着和初禾一样的眼睛,亮晶晶发出灵魂拷问。 额,儿子,你不要这么聪明好不好? “倒也不是不想你认,就是会比较麻烦而已。”初禾蹲下来,与儿子平视,“如果你这辈子没爹,你会不会怪娘?” “我长这么大,不是也没爹,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只是小禾苗,你不想让我认爹,你带我来有爹的地方生活干嘛?” 就知道,不能和你聊太多! 初禾捏捏他的小脸:“娘有自己想做的事。” “那、行吧,你不想我认我就不认了……但是如果他想认我怎么办?” 所以这才是大问题啊。初禾的眉头又皱起来,难道还得再避开几年? “小禾苗,你别老皱眉头,那样对女人不好,老得快!不想认就不认嘛,有什么大不了。”初歌站起来,双手圈住娘的脖子,“你不想认,我就有办法让他认不了!” 第7章 念念不忘 华灯初上的时候,沈灼才回到王府。 才进大厅,就见一位四十来岁的贵妇人坐在主位上,虽雍容华贵,仪态大方,此刻竟也伸长着脖子往外张望。 她正是沈灼的母妃徐太妃。见沈灼走进大厅,徐太妃站起来,惊喜出声:“灼儿,你终于回来了!” “母妃,孩儿回来了。”沈灼几步上前,扶着太妃,“您身体不适,怎么出来了?孩儿理当去给母妃请安。” 徐太妃拍拍他的手背:“母妃没事,就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了,甚是想念。如今归来,不用再出去了吧?” “是。四海已平,可以休养生息一阵子了。”沈灼在太妃面前,难得温存乖巧,有问必答。 “灼儿,既然局势已稳,你也该安定下来,娶妻生子了,不然,姐姐在天之灵,也不会瞑目……”说着话,太妃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母妃前几日进宫,跟皇上说起此事。皇上已着皇后娘娘帮你物色,只待你归来,挑一门当户对之贵女,便可成亲。过两日,宫中举办花会,娘娘会安排众官家之女参会,到时你也去看看,无论是正妃还是侧妃,只要看中,都可就位。” 沈灼抬眼看着母妃。虽不是亲生之母,但毕竟自己是喝着她的奶水长大之人,他的心里,始终对她尊敬有加。 “母妃,孩儿初归京都,还有很多正事要办,等过了这阵子再选妃也不迟——当然,母妃若是有看中的,可以帮孩儿留意一下人品也无不可。” 太妃听了前半句,正想黑脸,又听他说了后面的话,这才高兴起来。既然他这样说了,自己便先相中人选,倒也行的。 母子俩用过晚膳,沈灼便送太妃回后院歇息,然后才回自己院中。 今日在御书房,其实皇帝也有此意,说太妃已经找过多次,不宜再拒绝了。 皇帝登基之初, 京都不稳,沈灼为了助皇兄坐稳帝位,日夜操心,之后又是外出征战,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婚事。 皇帝今日的原话是:“母后不在了,母妃算是长辈,也是真心为你好,你也不要让母妃太过忧心。” 想起自己的母后,沈灼心中黯然。虽然在自己亲娘膝下只有短短几载,但他对母后的印象深刻,觉得那才是真正睿智的女人。 这个世上,恐怕再无人能像母后那般聪慧了! 想起日间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沈灼拿着书的手一顿。不知为什么,他只暼了那身影一眼,就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小女人。 可若她愿意来京都,早在五年前,就不会自己溜走了吧。 想起那一夜的疯狂,尽管事过五年,但那种感觉清晰如昨日。 自开荤之后,沈灼也曾想过纳一人在身边,至少可以去去火气,只是没想到,无论他的身边来了何人,都会引起他生理的不适,别说碰人,就是让她们近身,都感反胃。 但是那夜,虽然是毒性发作的原因,可他明白自己对那女人并不反感,甚至到最后,心头还有过怜惜和悸动。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对她一直念念不忘的原因。 第8章 画像 只是那夜,唯有自己见过那女人长什么样,这也导致无法派人去寻。毕竟,连墨白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又如何寻得。 或许,那只是上苍派来救他的仙女?可为什么,今日一暼那身影,他会一下子想起她? 好在这是在京都,他想翻出一个人来,并不是难事。 看着书案上的纸墨,沈灼拿起笔来,无意识地乱画了几笔。等自己定神一看,忽然心头一震,对啊,自己可以把她画出来,哪怕不是百分百神似,手下的人也能看出个大概,这样寻人不是更容易些? 想到这里,沈灼凝神,搜索记忆中那个小女人的样子,把她画了出来。 画完之后,沈灼叫来墨白:“让人在永安街上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和她相似的人。” 墨白接过多看了两眼:“王爷,这是当年山神庙那个姑娘?” 作为沈灼身边最得力和最信任的人,墨白知道这些年,王爷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嗯。今日我似乎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妇人打扮……只需暗中寻找,若看见相似的人,记住她住的地址即可,先不要惊扰人家。” “王爷,若真是这位姑娘,太妃恐怕不会允许她入府,毕竟身份——”墨白沉吟着道。 “先找人。找到再说。”沈灼打断他的话。人都还没找到,想那么远干什么?何况,他想要的人,又有谁能挡得住他? “是。”墨白想想也对。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人,乱世之中,那姑娘在不在还是个未知数呢。 墨白退下后,沈灼换了衣服躺下。可这一夜,他仿佛又回到五年前山神庙那个夜晚,怀里的小女人紧咬贝齿,似乎把下唇都咬出了血……沈灼从梦中惊醒,突地一下坐起来。黑暗中,他怀里空虚,抱个了寂寞。 这样的梦,在这五年里,他做过很多次。每次醒来,怀里都是空的。沈灼重重地叹息一声,无限惆怅。 翌日一早,初禾准备出门的时候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崽崽,你真不跟我去药堂?” 昨晚似乎受寒症状又严重了些,天气入秋,夜里寒凉,这小子睡觉不老实,总是蹬掉被子,早上虽然喝了草药,但她还是不放心。 “不去。我要干活。”初歌说的干活,就是造他的小玩具。 “那你乖点,别又偷跑出去。中午我回来给你做饭吃。”本来今日,初禾倒真的是想带他去回春堂的,反正老大夫也想见他,但初歌自己不愿意去,她也没办法。 “知道啦,我今天不出门,好多活呢。”初歌小脑袋埋在一堆小木头里面,带着浓浓的鼻音回应他娘。 初禾知道他昨日刚买了新的工具,确实可以安分一阵子,便不再管他,锁了门出去。 才走到回春堂门口,老大夫正好出来,瞧了瞧她身后:“小初歌又没来?” 初禾歉意地笑笑:“没有,他在家捣鼓他的玩具呢。” 老大夫失望地轻叹一声,感觉要见这小子比见皇帝还难是怎么回事! 第9章 撞人 回春堂老大夫医术精湛,每天来看病抓药的人络绎不绝。 据说太医院上任院长和老大夫渊源颇深,曾经想让他进太医院任职,但老太夫不愿意。 他早年游走江湖,不喜欢太医院里的人情世故,所以宁愿自己在永安街上开了家药堂,也不愿意去吃皇家的饭。 不过因为和院长的这层关系,回春堂也成为京都一个特别的药堂。一般人不敢上门找事。 回春堂里还有另外两个男药童阿秋和小杜,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对初禾如对自己姐姐那般看待,所以初禾在回春堂里,感受到的都是善意和温暖。这也是她留在回春堂帮工没想过换别家的原因。 初禾在回春堂忙了半天,心中惦记家里生病的孩子。到了晌午,见来抓药的病人少了一些,便跟老大夫打了招呼,准备回家看看孩子。 老大夫说:“不成下午把小初歌带过来,让老夫瞧瞧,你那三脚猫的医术,别给孩子耽误了。” 初禾想了想:“也好,下午我把他带过来。”虽然初歌那点小毛病难不倒自己,但也不好总驳了老大夫的面子。 “禾姐姐,告诉初歌,这边有好玩的玩具哦。”阿秋在药柜那边扬声喊了一声。 回春堂里的人,都知道小初歌喜欢拆玩具,还会自己组装,阿秋和小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买一些新的玩具让初歌玩。 初禾笑着回应:“好。我会告诉他的。” 知道回春堂里的人都善待她和孩子,初禾心里暖暖的。人间虽有阴暗,但终究还是阳光多些。 走出回春堂,秋日晌午的阳光还有点热度,初禾手掌搭在额前,听着街对面叫卖“买年糕,买年糕啦”的声音,顿了一下脚步,提脚就往街对面走去。 初歌喜欢吃年糕,买点回去一人炒一盘,也就不用做别的了。 买了一斤年糕,又买了一点青菜,初禾付了钱,转身准备回家。 却就在这转身的一刻,和一个人迎面撞上,然后听见“唉呀”一声惊呼。 初禾自己退了两步,赶紧定神一看,就见一个头梳飞天髻、身穿鹅黄色素锦衣裙的少女,跌坐在地上。 旁边一个梳着流苏髻、穿浅绿衣裙的少女正扑过去扶住,嘴里喊着:“表姐,表姐你没事吧?” 初禾也吓了一跳,赶紧把东西挪到一只手上,上前用另一只手想扶起那少女,嘴里忙着道歉:“实在对不起!我刚刚转身没注意——” 不想绿衣少女一声娇喝:“住手!你个下贱东西,别碰我表姐!” 初禾手上一僵,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绿衣少女把黄衣少女扶起来:“表姐,你有没有事?呀,衣服都脏了!我就说你不要下马车嘛,这鬼地方有啥好看的?”又对初禾怒目而叱,“你不长眼睛的?还好我表姐没事,不然你这条贱命都赔不起!” 初禾一脸的歉意:“小姐,我刚刚转身,实在是没注意,真的对不起了!” 绿衣少女长得不错,但瘦脸薄唇,有一股尖酸之气,这会眉眼凝霜,语气傲冷:“哪,如今我表姐衣服脏了,她这条裙子可是‘诗意坊’定制出来的,少说也得百两银子以上——就算你百两好了,快拿银子来赔吧!” 第10章 相府千金 刚刚黄衣少女跌倒在地上,附近便有人走了过来,这会四周已经聚了不少的人。绿衣少女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这条裙子就要百两?看着初禾一身的朴素,能赔得起吗?周围的人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 这时,黄衣少女柔柔开口了:“秋意,算了,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嘛,不要为难人家了!” 被叫秋意的少女扶着她的胳膊:“表姐,这怎么能算了呢,要是人人都像她一样不长眼睛,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冒犯你?我不管,今日一定要她赔了这裙子,不然,你相府千金的面子往哪搁?” “原来这是相府千金啊?” “那岂不是人称才冠京都的林诗音小姐?果然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穿绿衣的是谁?叫她表姐,难道是苏侍郎的千金?” “应该是,你没听林小姐刚叫她秋意,苏家小姐好像就叫苏秋意。” “那这撞人的女子完了,她撞上的这两家都不好惹。” 周围的人低声议论着,这些声音却很清晰地传入初禾的耳朵。她一阵懊恼,着实没想到自己一个转身,就闯出了祸。 这会,人群外有人呼唤着:“小姐,小姐您在哪?” 就见人群被人拨拉开一条人缝,两个侍女模样的女孩匆匆跑过来,后面又跟着几个侍卫。 “小姐,您、您还好吧?”侍女失声叫道。 “我没事,你们别大惊小怪的。秋意,算了,看她也是不小心,别为难人家。”林诗音虽然恼火自己被撞倒,衣服也脏了,但现在人群这么围着,又被报出了相府名号,她不得不顾及相府名声。 “林小姐”,初禾这会温软出声,“刚才是我不小心,不过这位小姐说的也没错,我愿意赔您一条裙子,只是我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林小姐能不能宽限我几日?” 林诗音听到这话,忍不住瞅向初禾。她刚就有点奇怪的感觉,这妇人撞了她,却没有惊慌失措的表现,倒是有些胆色。 能够有这样胆识的人,或许也有不一般的背景,尽管她穿着普通。父亲一直教导她不能以外表取人,所以她刚刚,也没怎么想为难初禾。 “那怎么行?万一你趁这几日偷偷逃出京都怎么办?还是说,要把你拿进牢中,让你家人拿银子来换?”苏秋意不罢不休。这是个逮着机会就作的女子,有这样的热闹事,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而且,她就喜欢看别人在她面前无依无助的样子,她的自尊心就得到巨大的满足。 初禾倒是没想到苏秋意这么难缠。想了一下,她浅笑:“苏小姐,我若现在拿百两银子赔林小姐一条裙子,那林小姐身上这条,就要现在脱下来给我,你确定要在这里交易吗?” 苏秋意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还敢要表姐身上的衣裙?你个下贱女人,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初禾淡淡看向苏秋意:“苏小姐,苏侍郎家的家教,就是教你出口骂人下贱吗?” “你、你还敢顶嘴?来人,把这下贱东西给我拿下,送到京都大牢交给我哥——” “秋意,不可鲁莽行事!”林诗音蹙眉。 “给我拿下!”苏秋意杏眼圆睁,忍不下这口气。 初禾心中微叹,正琢磨着怎么自救,却听得一个宏亮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第11章 画像中人 随着这声叫,人们自发朝着声音望去,却见人群外,两个年轻男人骑在马上,正居高临下望着这边。 一个黑衣武将装束,气质冷峻;一个蓝衣长袍,白净清俊。 “哥!哥你来得太好了,我和表姐都让人欺负死了!”苏秋意朝着马上的蓝衣男人欢声高叫。 蓝衣男人苏秋寒沉了一下脸:“秋意,你又在胡闹什么?” 话虽然这样说,他还是翻身下了马,走过来:“诗音,你怎么也在?” “表哥。”林诗音欠身福礼。 “怎么回事?”苏秋寒点了点头,温和问道。 “哥,你不知道,这个下贱女人撞倒表姐,还对我们出言不逊,我正想让人拿去大牢交给你呢。”苏秋意跑过来挽住大哥的胳膊,使劲撒娇。 苏秋寒抬眼看向初禾,却见眼前的女子眉眼清丽,虽然粗衣素颜,却自有一番风韵。只是看她发式,已是妇人之束。 “你这妇人,撞人还有理了?”苏秋寒面对初禾,再无温和之色。刚刚,他确实看到林诗音身上衣裙脏了。 “大人,小妇人正在买东西,不想转身就撞到了林小姐,不是故意的。跟小姐赔了礼,但苏小姐不依不饶,要我赔林小姐银子百两,小妇人这会手上没有那么多钱,请苏小姐宽容几日,她不同意,这才僵持下来。”初禾一字一句,把事情原原本本道出来。 苏秋寒倒是有些讶然,看这小妇人的举止,吐字清晰,条理明确,完全没有惊慌的样子,看样子不像是赖账的人。 “银子百两?”他虽不曾自己买过衣物,却也知道,林诗音身上的裙子,哪里用百两之多,怕是秋意又仗势欺人了。 “哥,表姐身上的衣裙,可是‘诗意坊’定制的!”苏秋意被哥哥那么一看,有点心虚,但仍嘴硬。 “胡闹!”苏秋寒低声叱喝一句。 这时,一直坐在马上没动的男人突然翻身下马,走近前来,直抵初禾面前。 初禾吓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墨将军,你想做什么?”苏秋寒以为墨白也想拿人,赶紧出声阻止。这事明显就是自家妹妹在胡闹,这大街之上,这么多人看着,他可不好落人口舌,换一个以官压民的名声。 走近初禾的男人正是墨白,他刚刚在马上就一直觉得初禾看着有点熟悉,此时方想起那不就是王爷画上的女子么? 王爷曾说过,他见过的女子,正是妇人打扮。嗯,越看越像。 “大嫂,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墨白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以免吓着人。 初禾内心有点惊讶,却还是出声应道:“小妇人夫家姓贾。” 她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显示自己的真名。 姓贾?假的。墨白眼眉一挑。这女人,倒是有些心计。 但这会,他不急于拆穿,而是转头对苏秋寒道:“她的钱,我来出。这么僵持下去,路都堵了,影响不好。” 苏秋寒虽然不明白墨白突然插手此事的原因,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遂出声:“不用了,此事大嫂也是不小心,就不要计较了。诗音,你还是赶紧回府去换衣服吧。秋意,你也赶紧回家,再胡闹,小心我回去收拾你!” 第12章 王爷,找到人了 “大哥,你——”苏秋意差点跳起来,却在看到自家哥哥那冰冷的眼神后身子缩了缩。 林诗音说:“表哥说的有道理,秋意,咱们赶紧回去吧。”说罢,扯了扯苏秋意的胳膊,拉了她就走。 苏秋意一步三回头,恨恨地瞪着初禾。 围观群众见两位小姐都走了,现场的两位官爷气势迫人,赶紧都散了。一时间,现场只剩下初禾和两个男人。 “多谢大人仗义相助。”初禾施一礼。 墨白看着她:“大嫂,你住哪啊?夫家是干什么的?” 初禾心中微惊。苏秋寒则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初禾沉下眼睑,恭敬回答:“就住在这永安街上,夫君一介粗人,不敢劳大人动问。” 墨白心道,这个女人好谨慎,看似有问有答,实则都是虚的。 他不好再问,怕把人吓得逃走,王爷就该拿他问罪了。 想到这,他回首对苏秋寒说:“咱们赶紧走吧,别让王爷等久了。” 初禾听到“王爷”两字,心中更是惊讶。抬头看向墨白,记忆中并不认识这人,难道他口中的“王爷”另有其人? 苏秋寒点点头,和他一起翻身上马,往一个方向而去。 初禾拍拍胸口,嘘出一口气。好险! 瞧着日头已过正午,赶紧小跑起来,冲进对面的巷子。 却不知道,在她身后,一个人悄悄地跟了上去。待初禾进了家门后,他记下门牌位置,等了一会又悄悄离开了。 下午,初禾“押”着初歌来到药堂。初歌不想来的,但听到他娘说药堂里阿秋哥哥给买了很多新玩具,才这有了兴致。 老大夫给他把了把脉,觉得也不算严重,便没有再给他用药,只叮嘱别再让他受凉。 阿秋把新玩具都搬出来,初歌就在药堂一角,把那些新玩具拆成一堆木头,又重新组装。 而在王府,沈灼出门办事,直到傍晚才回到府里。 等沈灼陪着太妃用完晚膳回到自己院中,墨白才近身禀告:“王爷,找到人了。” “嗯?在哪?”沈灼正把外衣脱下来,换成家居服,闻言身子一顿。 “永安街柳条巷,最里的一处宅子。” “确定?”沈灼眼睛眯起,心头却漫过一阵悸动。 “是。她进门之后,许久没有再出来,当是居家之人。” “可曾见到她的男人?” “未曾。”墨白回得很快,让沈灼无端松下一口气。 “嗯。明日去看看。” “王爷,您明日要进宫,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宴,太妃的意思,让您去参加,顺便瞧瞧哪家小姐入眼。” 沈灼睇了墨白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就是在怪墨白多事。 墨白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 沈灼看着墨白,沉思片刻。 如今大局已定,或许真的该考虑个人的事情了。不仅是他,墨白他们这几个随他出生入死的部下,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他沈灼不是自私的人,不会把人一辈子绑得死死的。 “王爷,您、您别这样看属下……” 沈灼回过神来,气笑:“就这点出息!” 第13章 你们找谁呀 翌日上午,初禾去回春堂干活,初歌又自己留在家里。 他把一只玩具车从里屋搬出来,放到院子里,站在树下,抬手挡在额前(这动作,跟初禾一模一样),半眯眼睛瞅着院里葡萄树上的一个小点。 然后,蹲下身子,捣鼓了几下玩具车。如果是现代人,细看会发现,这玩具车,其实就是现代坦克的造型,只不过是缩小版的。 初歌把前面伸出来的小烟囱往上抬了抬,等瞄准了树上他看好的那个点,右手往车上的一个部位轻轻一拍。 “嗖”的一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尖锐东西从烟囱直射出去,随着“啪”的一声,小初歌跳起来,冲到树下,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一大串葡萄。 “哈哈,又中了!”初歌得意地叫起来,抱着葡萄美滋滋地笑了。这一树的葡萄,差不多都是这样让他打了下来。 初禾总以为他爬到树上摘的,还曾打了他的小屁股,威胁他她不在家的时候不许上树,万一摔下来,屁股就成两瓣了。 初歌很是奇怪,为什么初禾老揪着他的两瓣屁股不放,她自己不也是两瓣屁股的嘛。 把大串葡萄抱到树下的石凳上面,等一会进屋再抱回去,中午小禾苗回来就可以吃了。 他又蹲下来,寻思着要不要再打下一串来。不过初禾不喜欢吃不新鲜的葡萄,所以还是算了吧,要吃的时候再打。 或许,他还可以把车子再改良一下? 正认真琢磨玩具的小初歌,耳尖地听到外面传来声响:“王爷,就是这一家。” 王爷?是他看到的那个王爷吗?如果不是,为什么有王爷来到他的家? 初歌想了想,扔下玩具,跑过去,攀着葡萄树身就往上爬。别看他胖手胖脚的,动作还挺利索。 “咦,王爷,好像门上锁了,看样子不在家?”墨白本想上前敲门,才发现门竟然上了锁。 沈灼盯着门上的锁,脑子却闪过一幕,难道,她知道什么又逃了? “不是说一直在家,为什么门会上锁?”沈灼的脸色如墨,转头看向那个一直在附近守着的手下。 那人被沈灼眼光一扫,差点跪下来:“王爷,小的一直就在附近,没看到她出门啊。”其实是初禾今儿走得早,而那会他正好去方便一下。 这时,忽然有一个清脆的童音传来:“你们找谁呀?” 沈灼倏的抬头,这才发现院墙之内的树杈上,有个孩童攀在那里,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正往他们这边瞧着。 只一眼,沈灼就确定,这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因为,眼睛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她真的还活着,并且嫁人了! 而初歌一看到沈灼,也确定了他就是初禾口中的沈灼,因为那天,他在街上看过他,并且,找人确认过他就翎王沈灼。 墙外墙内,一大一小,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就那么长久地对视着。 沈灼内心有点微震,胆子好大的小孩,居然敢这么长时间跟他对视!要知道,在这普天之下,敢正眼看他的人没有几个,何况这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孩! 沈灼缓缓开口:“你娘呢?” 第14章 你娘去哪了? 小初歌撇撇嘴,这个爹真不可爱,一来就找娘,也不关心一下他这个儿子! 想了想,初歌说:“我娘出门了,得几天后才能回来,你们要是想找她,过几日再来吧。” 出门几日?那这个小不点一个人怎么生活? 沈灼的心头无端闪过这个念头。 “你娘去哪了?”沈灼觉得奇怪,好久才反应过来他一直仰着头和孩子说话。天知道,他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看人,怎么今天变成他仰头看人了! “不确定。她经常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的。”小初歌觉得攀着树攀得累了,还是下去吧,别一会无力了直接掉下去就大麻烦。 他往下面望了望,正准备往下哧溜,却见一个人影嗖的一下,接着一条强而有力的胳膊搂着他的小身子,转瞬间初歌被安稳放在地上。 小初歌有点吓着地拍拍小胸脯,怎么办,他感觉他这个爹有点能耐呢。 沈灼站在院子里,举目朝四周扫一眼。 很简陋的一个院子,但很整洁,可见住在这里的人,挺讲究卫生。 “王爷。”墙外墨白叫了一声。 沈灼沉声道:“都在外面候着。” “是。” 沈灼见树下有一石凳,凳上还有一串葡萄,地上有只造型奇怪的木头玩具。 他回头看向小初歌,没想到初歌正仰着小脸瞅着他,眼睛里的光亮晶晶的。 沈灼克制住心头的悸动,蹲下身子,和他平视:“你娘不在家,你爹呢?” 初歌歪着小脑袋看他,半晌笑着说:“我爹从军去了。” 原来他是有爹的。也就是说,那个小女人,真的嫁人生子了! 沈灼的心里,说不出一股什么样的滋味。 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却没有逃过初歌的眼睛。 他轻轻扯了扯沈灼的衣袖:“你是喜欢小禾苗吗?” “小禾苗?”沈灼一愣,“小禾苗是什么东西?” “小禾苗不是东西……啊,呸,你才不是东西!”初歌气得小脸都鼓了起来,不,他没想过骂小禾苗的。 “你——”沈灼恍过来。臭小子,居然敢骂他! 眼神一冷,沈灼看向小初歌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即便是她的儿子又怎么样,那终究是别的男人的孩子,又何须对他客气? 但,他说的小禾苗,难道是人名?她的名字? 按下心头的怒火,沈灼问:“小禾苗是你娘的名字?” “不是。只是我喜欢这样叫她——你打听我娘做什么?你认识她么?”初歌不怕死地盯着沈灼,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情绪来。 沈灼只是看着初歌,没说是与不是。 这时,墙外的墨白叫了一声:“王爷,您得入宫了。” 沈灼站起来,脸上恢复了冷漠的神态。这一回,他居高临下看着初歌:“别跟你娘说我来过。” 既然她都嫁人生子了,那他也不该再有什么执念。哪怕再难忘当年的一夜,他也不可能去抢人家的女人不是? 脚下一点,身子已经掠过院墙,瞬间不见人影。 哇,好厉害!这身轻功,初歌是自愧不如。所谓慕强,就是如此。 所以沈灼不知道,自己第一次和儿子见面,还是以轻功留下的好感。 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初歌噘着小嘴嘟囔:“这就走啦?” 第15章 宫宴 在回春堂干活的初禾一点都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而沈灼离开柳条巷,坐上马车直奔皇宫。只是一路上,他都焉焉的,提不起兴趣。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那个女人存在的消息,却又发现她已经嫁人生子。 自己惦念了几年的女人,却投入他人的怀抱,还为他生下儿子,沈灼这心里,怎么着都不是滋味。 在他的观念里,女人就应该从一而终,他碰过的女人,怎么还可以再嫁呢? 但转过来一想,若是真的有男人不计较,她也有权力好好活下去吧,毕竟当时,他也没有给她什么承诺。 不过他留了两个人想带她回京都的不是吗?她又为什么要自己溜走呢?难怪她真的只当是救他一命,却不把自己的贞洁当回事么? 一路想着,一路阴着脸,气压低到墨白在马车外都不敢吭一声。 一直到进了御花园,见过皇帝和皇后,沈灼的脸色才缓和一些。 八月虽已入秋,但大燕地处南方,不似北方那样四季分明。 此时的御花园里,到处还是花团锦簇,花开争艳。远处九曲桥蜿蜒无尽,桥下流水清澈。从桥上走过的宫人穿梭往返,人多却不杂乱。 九曲桥前到玉湾亭,是一片椎形绿地,此次的宴席就设在此处。皇帝与皇后在上首处,下首两侧是按级别分坐的朝廷要员。 其实来的人不多,因为这次举办宴席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沈灼和太妃参加,暗中相看哪家千金能够入了沈灼的眼,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而能够有条件参加这次宴席的,不超过十家,因为皇帝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弟弟娶一个门第不高的女子。 沈灼坐在太妃身边,目光散淡地扫过席间的女子。 却不知道,当他走进御花园的那一刻,已击中了芳心无数。哪怕脸上神色拒人千里之外,可那剑眉星目,那气宇轩昂,那王者之气度,无不让人为之倾倒。 下方两侧席上,国公府嫡长女刘雅仙,武侯府嫡次女罗芝兰,还有昨日在街上与初禾相撞的相府千金林诗音,各自跟在父母身边,坐在离太妃最近的位置。还有几家尚书、侍郎家的千金,往后按位分而坐。 沈灼坐在太妃身边,离前面三家千金最近。所以,这三位小姐,内心是又羞又喜,又忍不住想悄悄去多瞅一眼沈灼。 特别是林诗音,更是心潮澎湃,芳心暗许。她仰慕沈灼多年,却一直没有机会近距离见到他,如今一见,果然人中龙凤,如谪仙临尘。 虽然和皇帝同出一母,但沈灼的外表像已故皇太后多一些,而皇太后在时,曾是大燕国第一美女,可见沈灼的外表有多出色。 沈灼坐下后,一言不发,手执一杯酒,目光冷淡地看向下面的席位,却没有焦点。 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这翎王殿下,即使贵为帝后的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皇帝心思微转,微笑着开口:“既然翎王到了,宴席节目就开始吧。” 第16章 贵女展才艺 皇帝年过三十,个子与沈灼差不多,但是长相却不太相同。他长得像先帝多一些,硬朗刚毅,浑身散发着一种王者气压——不怒而威的那种。 皇后杨芳华是沈烨老师、太傅杨国星的独生女,如今年近三十,为皇帝育有一子一女,地位稳固。 杨芳华长着一张国泰民安的端庄脸孔,性格也是贤良淑德,深得皇帝沈烨的爱重。两个人也是患难夫妻,再加上沈灼,算是生死之交。所以皇后对这位小叔子,有为嫂为母的情分在。 她敬重沈灼,在那么危难的时局里把自己的丈夫推上帝位,也心疼他小小年纪,就为了国家四处征战,如今却依然孑然一身。 所以她和太妃的心里,其实都是着急的,想着早日让他安定下来,也享受一下家庭的和乐幸福。 皇后这次,就把她觉得比较适合沈灼的几位女子,安排在离太妃最近的位置,想让沈灼能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们。 所以皇帝一说开席,皇后便示意各家千金可以开始展示才艺,以此来吸引沈灼的注意力。 国公府嫡女刘雅仙自然是第一个出场的。她年芳十六,才刚刚及笄,长得清纯可爱,性格活泼天真。太妃觉得,沈灼少年老成,如果有个可人的王妃在身边,也能让他开怀一些。 所以,刘雅仙是太妃比较中意的一位王妃人选。再加上国公府的嫡女配王爷,勉强能算合适,终究这世上,也不可能有跟皇家门当户对的人。 刘雅仙好动,擅长舞蹈,一曲《高山流水》她就跳出了属于自己的韵味,让人能够看到她清澈的内心世界。 相比之刘雅仙的好动,武侯府嫡小姐罗芝兰则人如其名,芝兰玉立,娴静温婉。她精于书画,一手小楷如印字一般精美,让人赞不绝口。 接下来的相府千金林诗音,则通于音律,一曲《凤求凰》委婉地表达出她内心的仰慕之情。 这三人,无疑都是出色的。皇后与太妃相视而笑。无论是这三人中哪一人配沈灼,都可算是珠联璧合,就看沈灼自己的意思了。 其余的贵女还在继续表演,依然是琴棋书画之类的才艺。 沈灼的目光,看似在欣赏她们的表演,但又似乎穿过她们的身子,看向远方的虚空。 他的思绪,又回到柳条巷那一幕。虽然没有见到她,但那孩子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她。 特别是他的眼睛,就跟当年山神庙里的她一模一样,大胆,灵动,一点也不怯场。 当年她明明知道,若要救他,必然要牺牲自己的清白,却还是不顾一切,与他缠绵了一个晚上。 今日里那个孩子,明知道他的身份,也依然是不卑不亢,甚至还因为他的那句“小禾苗是什么东西”而气得小脸通红,还敢反过来骂他,这份胆识与勇气,让他惊讶又欣赏。 若是这样说,似乎她有胆子重新嫁人生子,也就可以理解了。 只是他这心里,为何总是失落,就像心被掏了一角那般空落落。想他沈灼,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眼前不就都是在为他选妃而聚集的各家千金么,为何他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最终,沈灼看了半天寂寞,连哪家小姐表演什么才艺都不知道,把太妃气得不行。 皇帝更是直接扯了他的胳膊肘儿,把他拽到御书房,低声喝道:“你到底咋回事?” 第17章 惊觉 沈灼回过神来,自嘲地一笑,然后对皇帝说:“皇兄,再给我点时间吧。过了今年,若我还未寻得那人,我便依了你们娶妻。” 皇帝闻言一震:“你是说当年那女子?” 沈灼点点头。这个事,他并没有隐瞒,皇帝也知道五年前他身中剧毒,有一女子帮他解毒之事,但并不知道解毒的方法却是以身体交融,只道那女子是用医术为他解的毒。 “救命之恩,自当报答,但报恩有很多种,为何要跟你的婚事扯上关系?”皇帝不知内情,自然不会理解沈灼的感受。沈灼也不可能跟自己的皇兄说这些年,他碰不得其他的女人。说出来,恐怕会被皇兄嘲笑,他才没那么蠢。 见沈灼仍不言语,皇帝试探着问:“你是想找到人,纳入府中?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跟你立妃没什么冲突吧?” 沈灼沉默地盯着皇帝,半晌说:“目前已有她的线索,等我确定她的消息后再议立妃之事……母妃那边,你帮我开导一下她,不用着急。” 皇帝嗤笑一声:“倒是把难题扔回给朕了!” “你是我兄长,不扔给你扔给谁?沈家又不是没有后人,长子长孙都在,怕什么?”沈灼懒懒回道。 “说啥浑话,我的儿子跟你有什么相干?你沈灼的后人自己生去,别惦记我儿子!”皇帝提脚,踹了他一下,“滚,没事别来碍朕的眼,找你的人去!” 沈灼终于笑了,抱了抱拳:“谢皇兄!” 随后一甩袖子,转身出了御书房。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又恼又无奈,终是气笑了。 回到王府,太妃心急地问他和皇帝定下哪家千金? 沈灼温声回道:“都很好,但暂时不定下,再观察一阵子。” “再观察一阵子?这是啥意思?”太妃有点发懵。 “母妃,定哪家都对以后的朝局有影响,我刚跟皇兄商量过了,再等等看看,过一阵子,就知道哪家合适了。”沈灼忽悠着太妃。 朝局之事,太妃确实不懂。但是沈灼与皇帝乃是一母同胞兄弟,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比她这个母妃还要深厚一些。并且,事关朝局,太妃自然也不能强加干涉。所以,她只能默许了沈灼的做法。 回到自己院中,沈灼坐在书房里,微闭着双眼,脑里却不时闪过初歌的小脸。 那眼睛,那神态,那瞅着他的眼神,还有那眼睛里隐隐的笑意。 对,他怎么给忽略了,那小孩的眼里,分明就藏着细细的笑意。虽然并不明显,也总是一闪而过,沈灼白天并没注意,如今细想起来,似乎他笑了不止一次。他是在诓自己? 那孩子,真是个邪门!那么小的年纪,居然胆识那么大,敢爬树,还敢骂他! 那么小的年纪,不过四五岁吧……靠,他到底忽略了什么! “墨白!”他匆促地低声一叫。 很快,墨白出现在他眼前:“王爷,有何吩咐?” 沈灼这会已经站起来,神情有些激动:“你看今日那小孩,有没有发现,他跟本王有相像的地方?” 墨白如遭雷击,半晌才反应过来:“王爷,您是说——” 第18章 是她! 沈灼来回地走着步子,一边计算着:“今日那孩子,看着应该有四岁多,当日她和本王在一起,还是黄花闺女,照这时间推算,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孩子就是本王的儿子?” 墨白犹豫着道:“那若是她跟王爷之后,又很快跟别的男人成亲呢?孩子这么大应该也有了吧?不过,属下倒是想起来了,那孩子除了眼睛不像王爷,鼻子和嘴跟王爷确实有点像……” “走!” “王爷,去哪?” “柳条巷。” 于是主仆两个人,在一柱香的时间后,潜到了初禾家的小院子屋顶。 沈灼轻轻揭开屋顶的一片瓦片,低下头眯眼往屋里瞧。 就见屋里的一张四方桌前,面对面坐着一大一小。大的正在捣鼓草药,小的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一双小胖手托着两腮,噘着个小嘴,估计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话,小小子明显不高兴的样子。 看见初禾的那一刻,沈灼心中一震,浑身的血液一下子窜动起来。这么多年来那颗枯萎的心,就像被施了仙法,突然鲜活起来。 是她!错不了!和当年的样子一模一样。岁月并没有改变她的容貌,只是梳了妇人髻,显得成熟了一点。 沈灼心绪难平,正想着怎么去和她见面,就听得小小子说:“小禾苗,你当真不让我认爹吗?” 初禾的手一顿:“倒不是不让,问题是你爹也不知道你的存在嘛。” “那如果他知道呢?” “他不知道。”初禾淡淡瞅了儿子一眼,“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在京都他都不知道!” “小禾苗,你想他吗?”初歌把小屁股挪了挪,凑近初禾一点,“我瞅着他挺帅的。” “帅能当饭吃?”初禾轻嗤一声,“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哦,不对,还有人品。” “人品能当饭吃?” “臭小子!”初禾伸手作势要打他屁股,居然把话还给她。 “我爹是好人吗?我怎么听说,他手段毒辣,全京都的人都怕他。”初歌不理他娘抬起的手,反而凑得更近些,“小禾苗,要是他来找你怎么办?” 初禾手一顿,偏着脸想一下:“不太有这个可能性。他不知道我在京都,更不知道你的存在,怎么找?” “那你想过找他吗?” “不想。”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现在还有你,干嘛要找他呢?”初禾用沾满草药的手尖点了一下儿子的鼻头,“你今天怎么了?老提你爹干嘛?” “这不是心疼你总是独守空房嘛,我长大了也要娶媳妇的,到时你怎么办?”初歌眨了眨眼睛。 初禾忍不住笑了:“等你长大再说,才这么屁大点孩子,娶什么媳妇?现在滚去写字是正事,快点去!”说到最后,初禾板了板脸。 “不写我也认得字。小禾苗,我总觉得我爹会来找你的。”初歌又缩回她对面坐下,一本正经说道。 初禾愣住,心头有点发虚,想起那日一眼,突然就不那么镇定了。 第19章 相见 沈灼在上面听了半天,最终确认了初歌是他儿子的事实。当猜想变成事实的时候,他一颗心仿佛被攥得紧紧、提得高高的,放不下来。 墨白也被惊得嘴巴都合不上,月夜里只看见沈灼僵硬着身体,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许久之后,沈灼才轻轻把瓦片又放回原位,然后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到院子里。 屋里的初禾听到外面的声响,心中一惊,站起来迈前两步,把儿子拖入自己怀中,紧紧抱住,眼睛盯着门口,隐隐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墨白上前几步,把门推开,侧身站在一边。 初禾脸色一绷,搂着初歌的手紧了紧,往外望去,院里撒满了月光,却有一人,沐浴在月光之下,身影绰约,英姿卓然。 初禾的心狂跳起来,搂着儿子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人,披着月光,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 等沈灼的身子迈入门槛,脸全露在光线之下时,初禾“啊”的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 初歌倚在她怀里,看见沈灼,只是轻轻惊讶了一下:“咦,是你啊?” 初禾抓住儿子话中的重点:“你见过他?” 初歌仰头看他娘,眨了眨眼睛:“见过。早上他来过。” 初禾一下子觉得哪哪都不好了:“初歌,你竟然没有告诉我!” 如果中午她回来初歌有说这件事,或许她能早做安排。 “他要是告诉你,你是不是又准备带着我儿子跑了?”沈灼盯着眼前的小女人,眼底有燃烧的火焰。 “谁、谁说他是你儿子?”初禾被他的眼神吓到,却还嘴硬。 “你自己说的,我刚刚在屋顶听清楚了。”沈灼走到母子面前站住,那张他想了五年的脸庞就在眼前。除了发髻,别的都没有半点改变,连眼睛里的光都是一样的。 “初歌,初禾?你的意思,他是你自己的儿子?”沈灼的目光带着威压,也带着侵略的意味,一遍一遍地扫过初禾的脸。 初禾有些受不住:“我生的,自然是我的儿子。” “没有我,你能生?”沈灼突然低低笑出声来。然后,他在桌前坐下,朝着初歌招了招手:“儿子,过来。” 初歌撇撇嘴:“想让我认你,你先搞定小禾苗再说。” 沈灼微微一愣:“你不想认我?” “认不认都行。”初歌又抬头看一眼初禾,“小禾苗说认,我就认;她不想我认,我就不认,反正这么多年,我们母子都过来了。” 墨白在门外听得嘴直抽,这小公子,人不大,胆子确实不小啊! 沈灼直直地看向初禾:“你真不想他认我?你想让他一辈子没有爹?” 额,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扎心。 初禾噘着嘴没有说话,眼神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初歌回身抱紧娘亲的腰:“小禾苗,不怕,你不想我认,我就不认了!” 沈灼看着这抱在一起的娘俩,心头有种从没有过的挫败感——一个为了救她愿意付出贞洁的女人;一个他的种、她生出来的儿子,一个两个的,竟然都不想认他? 第20章 她确实想跑 想起今日宴会上那些恨不得直接扑到他怀里的女人, 他要哪个没有?今晚居然在这个女人身上吃了瘪,沈灼的脸上一阵难看。 他阴沉着脸,咬了咬牙:“真的都不想认我?” 然后,他意外地看到那娘俩同时露出一个动作:噘嘴。神同步。 沈灼气笑了。站起来拂了拂衣袖,转身,大踏步走出屋子。走到院里,见大门关着,想了想,直接点足飞了出去。 墨白也只能跟着翻墙出去。初禾娘俩跑出来时,正好看见沈灼的身影如一道闪电划过,就没了踪影。 初歌“哇”的一声,小手拍了起来:“这个爹好厉害!” 初禾愣愣地望着那墙头。她没有见过他的轻功,可是她是知道他的武功的,当年山神庙的那一幕,她怎么可能忘掉! 外面,沈灼奔出柳条巷后,逐渐冷静下来,回头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墨白:“让人日夜盯着他们,别让她带着孩子跑了!” 最后的一句,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墨白心中微惊,口里应下来:“是。” 沈灼想得没错,初禾确实想带着初歌跑路了。当初来京都时,有过想沈灼的身份非同一般,却没想到他竟是皇家子弟。 本也想着,只要沈灼不知道她在京都,不知道初歌的存在,他们母子在京都的生活就是安稳的。 哪里想到,不过短短的半年,他居然知道了一切。不,哪有半年,横竖不过才几天时间。 她现在确信,那天沈灼归来时,是看到她了,不然他不会这么快就找到她。 可这样,他的眼神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多年没见,只一眼,他就能够认出她来么? 也不对,她不也是一眼就认出他吗?难道说,有过肌肤之亲的两个人,真的就是印入彼此的脑海么? 现在这情况,她真没想好让初歌认父的事情,毕竟,她来京都要做的事,跟皇家有关。若是现在就和皇家扯上关系,那估计事情就不好做了。 所以,为今之计,只能先跑路,等过阵子他找不到他们母子,消停下来,事情再徐徐谋之吧。 收拾了一夜,把家里的东西都归整完,写了字条,准备去放到回春堂门口,让阿秋他们过来把东西先收到回春堂里。 又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她和初歌的衣物。 天还没亮,初禾就背起初歌,拿上包袱,打开大门。 门一打开,门外像两根柱子一样立着的人影差点没把初禾吓死。 看见门突然打开,初禾背着孩子走出来 ,两个人也吓了一跳:“姑娘,王爷说,您若是想出门,让属下跟着您。” 初禾一下子泄了气。他竟然是算到了她又要跑么? 跟着她?那她还跑什么? 初禾黑着脸转回家,把大门啪的一声关得响亮。 初歌被吓醒了:“小禾苗,咱们这是去哪?” “哪也不去!”初禾闷声闷气地回答。 只得走回屋,把初歌又放到床上:“睡吧,天亮了再说。” 门口的两人,望着被关上的大门,互相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说:“你守着,我去禀告王爷,她确实想跑。” 第21章 跟我回王府 王府这边,沈灼起来练完武,刚回到屋里洗把脸,就听到墨白来报,初禾确实想带着初歌跑路。 沈灼一条擦手毛巾还拿在手上,闻言“啪”的一下丢回盆里,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窜。 “这可恶的女人!”他转身大步出门。 “王爷,太妃有请!”门外太妃的侍女急急地喊道,沈灼仿若听不见,疾步如风地往府门而去。 “去转告太妃,王爷有急事出府去办。”墨白低低交代一下,急忙跟着沈灼而去。 沈灼奔出府门,踏上马车那一刻,突然停住脚步:“墨白,你别跟着了,回去让人收拾下松林院,给他们母子准备房间……” “王爷,您是想——”墨白还没说完,就见沈灼点点头。 “若不把人带回来,她会带着儿子跑,本王想见她,难道还要再等一个五年?”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一想到她居然还再一次想跑,心中那股火就窜得厉害。 “是。”墨白应下。 沈灼的马车停在柳条巷口,他自己步行进去,速度很快。 守在门口的两个手下一见王爷亲自来了,吓得不轻。幸好人还在,不然今儿他俩怕不得掉一层皮。 “王爷!” “人呢?” “在里面。”颤抖的声音透露着内心的忐忑。 “都在外面守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进来。”沈灼冷着一张脸,推门欲进,发现门从里面栓住之后,一跃进了院子。 初禾因为昨天半夜想跑路,虽然没跑成,也折腾了大半夜,一直到天亮才睡去,这会母子都还在梦中,就听得门被“啪”的一声推开了。 母子俩的身子同步地抖了一抖,然后被惊醒。 沈灼走近床边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同步抖动的身体,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初禾先睁开惺忪的大眼睛,在看清是沈灼之后惊得一下子坐起来,然后又一把把初歌扯过来,抱在怀里,警惕地瞪着沈灼。 沈灼看着她的神情,郁闷得不行:“说吧,想带着儿子逃去哪?” “不去哪。”初禾撇着嘴,一脸被吵醒的不满。 “既然不去哪,跟我回王府住。”沈灼听到她说“不去哪”之后,心情忽然有些好转。 “不去!” “凭啥?” 一大一小的声音同时响起。 初禾低头一看,儿子在她怀里醒了,正睁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望着沈灼。 沈灼有些微愣。看着小子靠在他娘怀里安闲的神情,沈灼居然有些吃醋。 “不去?凭啥?为啥不去?给个理由。凭啥?凭你们一个是本王的女人,一个是本王的儿子。”沈灼有些咬牙切齿。 “我说过,儿子是我自己的。” “我说过,小禾苗不让我认我就不是你儿子。” 母子俩又同步说出各自的话来。沈灼直接愣了。不是,这母子俩平时都是这么说话的吗?怎么听着这么气人呢! 沈灼突然没有耐心跟他们再耗下去。他伸出手去,在母子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点了他们的穴道,然后叫了一句:“墨青。” 门口闪进来一个身穿黑色束衣的男子:“王爷。” “抱上他,回府。”沈灼说完,自己抱起初禾,率先走出门。 初禾瞪着大大的眼睛,又羞又气,却是浑身无力:“沈灼,你混蛋!你快放我下来,我不要跟你去王府,你听到没?” 墨青抱着初歌的手一抖,差点把人摔了。不是,这姑娘这么生猛的吗?敢这么骂王爷? 沈灼在抱起她的那一瞬间,心头漫过一种异样的情愫,五年前的那一夜,她在他怀里的感觉突然铺天盖地涌上来。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他空了五年的怀抱,好像突然就盈满了! 他停住脚步,低头对上她的杏眼:“既然再次相逢,既然有了儿子,你这辈子,就别想再离开本王了!” “我不去!我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初禾还想抗议。 “由不得你了!”那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决然。 “小禾苗,去就去嘛,要是住得不舒服,咱们再走嘛。”小初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爹挺专制的,现在反抗他,根本没用。 “崽崽!”初禾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沈灼抱上马车,放在软榻上,初歌也被抱了进来。 “有什么话,回到王府再说。”沈灼接过初歌抱在怀里,这个他五年来都不知道存在的儿子,此刻正用很平静的眼神回视着他,让他微微有些失愣。 从第一次见,他就发现这个孩子似乎有着和年龄不相契合的成熟。为什么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会有这样的眼神?这种感觉实在是奇怪,又让他看不透。 “我是你爹。”马车在往王府的方向驶去,沈灼和儿子对视了半天,忽然道。 “小禾苗没说要认你。”初歌眼睛转去看他娘。初禾沉着一张小脸,一语不发。 沈灼侧过脸去看初禾:“为什么不让他认我?难道本王的身份不配成为他爹?” 初禾咬着下唇,还是一语不发。 沈灼闭了闭眼睛。他纵横沙场,从没一刻这么憋屈过。如果不是她,换成别的女人,他恐怕早一掌劈过去了! 行吧,反正只要人在王府,他可以和她慢慢来。至于儿子,认不认都是他沈灼的种,跑不了。 翎王府里,徐太妃却因为下人带来的消息而震惊:“你说什么?灼儿有个儿子?” “好像是。王爷已经让人收拾松林院,要把那女人和小公子接进府来。” 徐太妃一脸的不相信:“灼儿一直在外行军打仗,哪里有时间和女人生孩子?” 可是这事,谁又能说清楚呢?下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反正王爷一会就要回来了。 太妃见问不出什么,只好让人去府门口盯着,若是沈灼带人回来,立刻来报。 此刻,马车里的初禾还不知道,她即将要踏进的王府,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她是真的真的不想跟皇家有什么牵扯,早知道,当年就不救他了! 哼! 第22章 四个条件 沈灼看着她噘得高高的小嘴,有些气恼,有些无奈,心却有些蠢蠢欲动。 她没有用口脂,嘴唇是天然的红润色,小脸也是素颜朝天,不像京中的那些贵女,脸上都是胭脂厚粉,描眉画唇。 就连她头上的发髻,都是用简单的木簪插着,身上的衣裙也是朴素的。这么看来,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并不好。 想到这些,他的心里有些酸软。他沈灼的女人,怎么都不应该过得太差才对! 把初歌放到她身边坐着,沈灼闷闷地问:“当年,为什么要逃走?本王吩咐过护送你到京都安置的。” 如果她没有自己偷偷逃走,是不是初歌生下来就不会跟着她受这么多苦? 初禾还在气头上,不想回答他,就别过眼去,正好和初歌的大眼睛对上。 母子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两双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都在滴溜溜地转。没有言语,可是好像一切又都在不言中一样。 沈灼差点发疯,这一大一小,是真的不把他放眼里么?两个人眉来眼去当他是死的? 啊,不,他怎么会把“眉来眼去”拿来形象母子?疯了,真是要疯了! “初禾!初歌!”沈灼厉声一喝,把母子俩吓了一大跳,身子又同步地抖了抖,然后同时把眼睛转向他,又是一模一样控诉的眼神。 沈灼挫败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差点把发髻给扯下来。如果墨白看到,肯定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王爷,他何时这么失控过? 然后,就看见初禾“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一笑,小初歌也跟着眉眼弯弯。 沈灼的手僵在半空。他陷在初禾的笑容里,一时竟忘了说话,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 当年,他就知道她很美,虽然有些青涩。如今,经过五年的蜕变,还有生育孩子的人生经历,她的容颜已然长开,即使是素颜,却依然难掩绝色芳姿! 她这一笑,全然不知自己有多勾人,但沈灼却看见她的眼睛里瞬间盛满星河,让他的心神为之震荡。 她的眼睛,虽然和初歌一模一样,但她的神韵是初歌没有的。她的美,是属于女人的美。而初歌,毕竟还有他的基因在,加上年龄小,他的眼睛,再怎么也不可能有初禾这样的摄人心魄。 “小禾苗,他看你都看傻了。”初歌有点看不起这个爹。一看见女人就这德性,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都有点鄙视他爹了怎么办? 初禾被初歌这么一说,小脸一板,冷着口气道:“把我俩的穴道解开,不然一会崽崽闹起来,我可没办法制止他。” 崽崽?是指初歌么?沈灼的眼睛瞅向小小子。 “她能叫我崽崽,你不能!”初歌赶紧表明立场。 深吸了一口气,沈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我解开你们的穴道,但你们不许跑,跟我回王府。” 初禾身子靠在软榻上,闻言悠悠一叹:“沈灼,你可是王爷诶,你就这么把我们母子接回王府,你都没有想过后果么?” “什么后果本王都能担当!”笑话,只要他愿意,这天下都能是他沈灼的! “行吧,你厉害!既然这样,那你答应我四个条件,我们就跟你回去。”似乎在她面前的,不是王爷,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所以初禾一点都没害怕的意思。 车外骑在马上的墨青,差点就掉下马来。不是,这初姑娘哪来的胆子,居然敢跟王爷提条件?而且,她还直呼王爷的名字!牛!从今往后,墨青佩服的人里,这初姑娘绝对是排在第一位! “你说。”意外的,沈灼居然好声好气。墨青差点想掀开车帘,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王爷真身在! “第一,我不管你王府里还有什么人,我和崽崽不相见,不来往。” “可。”反正王府除了太妃,也没什么人值得母子要见要来往。咦,可是太妃那,能不见?大意,答应快了。可这会,该怎么说? 沈灼正想告诉她府里终究还有一位长辈在,完全不相见估计难以做到,又听初禾开口,只好把话吞回去。 “第二,我们母子住一间屋子,你不许跟我们住在一起。” 沈灼的眼睛眯了眯。这个条件,有点苛刻。刚刚抱着她的时候,他都有点冲动了,只能看不能动的滋味,要他忍受?可是如果他不同意,她是不是又想着带儿子逃跑? “好。”先答应下来吧,反正只要人在王府,他还怕找不到机会吗? “第三,我之前一直在回春堂帮忙,即使住在王府里,我白天也要出来干活,你,包括王府的人不许干涉我。” “你是说,本王没有能力养活你们母子?”沈灼脸色有点难看。 “这跟你有没有能力没关系。我喜欢自由,而且在回春堂,我能学有所用。”初禾没有被他脸色吓到,反而是直视他。 沈灼看着她的眼睛,脸色慢慢软化。 “依你。” “第四,柳条巷的房子我要继续租下来,你不必叫人去帮我搬东西。” 沈灼一愣。他刚刚是准备这么吩咐的。 “你还要回去住?” “这可说不定,或者不久,你就厌倦了我们母子,又或者说,王府里的人不待见我们母子,那我们就可以回去住了嘛。” 初禾淡淡说道,眼神却瞅向初歌。 沈灼的身子靠在车壁上,双手抱胸,神情复杂地看着这母子俩。 “你就这么肯定,你不会喜欢上本王,心甘情愿成为本王的人?”他想看她的眼睛,可视线却落在她的红唇上。 刚刚她提四个条件的时候,他就有一股想堵住她嘴的冲动。 五年前那个蹲在他身前、温软着声音跟他说“‘六时欢’没有解药,除了那事,别无他法”的女子,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呢? 可这一张脸,分明就是那张脸啊! 许是这五年来,她的日子过得不易,才让她变成今日这样的疏离与防备。他不该要求她太多的,毕竟,她受的一切苦,都是因为他。 若不是因为救他,她可以嫁个好人家,也不用自己带着儿子四处颠沛流漓。说到底,还是自己亏欠了她! “好,都依你。只要你们好好在王府住着,别想着再逃走,本王一切都依你。”沈灼做出最大的让步。 第23章 太妃不喜 初歌一直安静地听着。其实刚刚,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帮初禾逃离王府。既然这个爹这么有诚意,那就先住住看。如果王府能给小禾苗更好的生活条件,使她不用那么辛苦,他也乐见其成。 尽管,其实他们母子过得也并不苦的。这个爹估计都不知道,其实小禾苗有很厉害的挣钱能力,生活朴素只是她的一个优良品质而已。 不过这些,他暂时没有必要跟他爹讲。反正现在也不熟,而且小禾苗也没有要他认爹的意思。 寻思之间,马车停了下来。 沈灼已经为初禾母子解开了穴道,但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沈灼把初歌抓过来抱在怀里。只要儿子在,这女人就跑不了。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初禾看着他的动作,撇了撇嘴,跟在他身后下马车。初歌抱着沈灼的脖子,脸朝着后面,正好跟初禾目光相接,母子俩相视一笑。 初禾站在大门口,抬手放在前额,半眯着眼仰望王府大门。 果然是很气派!难怪平常百姓对皇家,都有那么一种畏惧和敬仰——看那高大的门楼巍峨庄严,朱红的大门镶嵌金边,门上两只狮头门环气势威严,还有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宛如神兽守护……这一切无不在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气派,肃穆得让人心生怯意。 这门里,就是她娘俩就要住进去的地方吗?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一入侯门深似海。她不喜欢受到约束,也不喜欢那种规定太多的生活。小时候跟着义父天南地北地跑,自由自在习惯了。哪怕后来生了初歌,她也没有被束缚住。而沈灼毕竟是王爷,他的生活跟自己的生活,终究有着天壤之别。 沈灼抱着初歌就站在她身边,侧低头看她小脸上不停地变幻神色,她对王府有惧意?想着她出生民间,没来过京都大门大户,会有这种心态也属正常。 “进去吧,不用怕,一切有本王在。”他腾出一只手,轻拥她的腰。哪怕只是轻轻的碰触,他也能感受到她腰肢的柔软。 曾经的那一夜,他的手不止一次地握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那种感受,清晰如昨日! 沈灼的眼里,滚过欲望,被初歌看在眼里。没办法,他作为二十二世纪的人,即使“没吃过猪肉,但也看见过猪跑”。 咦,好像那句话字面意义也不对哦。那个世纪的少年,更多是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吧?像他,出生在城市,天天吃着猪肉,可哪里见过猪跑嘛?误导了误导了! 初禾收回眼神。怕么?似乎也不算,她从来不是胆小的人,只是不想面对太复杂的人和事而已。 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安之吧。随遇而安是她最大的特点,就如义父所说的,以不变应万变,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早在马车停在大门口的时候,就有下人赶紧跑进去禀报太妃,所以沈灼才领着人走到前厅,徐太妃就匆匆赶了过来。 “灼儿!”因为走得急,徐太妃差点被自己的衣裙拌倒,幸好身边的嬷嬷手快,赶紧扶住。 沈灼也赶紧把初歌放下,几步过去,扶住徐太妃:“母妃,小心些。” 初禾看着沈灼的动作,悄悄把初歌拉到自己怀里。母妃,他的母亲? 小初歌双手环住娘亲的腰,扭头看向沈灼那边。 “灼儿,怎么听说你有了个儿子?你哪来的儿子啊?”徐太妃被沈灼扶着在椅子坐下来,看着沈灼,又转头去寻孩子。 然后,她就看到厅上站着一个穿着水蓝色粗布衣裙的妇人扮束的女人,怀里还搂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白白胖胖的,眼睛跟她很相似,脸型和嘴鼻倒是有几分沈灼的影子。 母子俩安静地站在那里,清清冷冷的,这会见了人,也没有现出多大的喜悦。不,更奇怪的,是没有一丝畏惧感。 徐太妃看着初禾的样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先入为主地认为,沈灼不可能在成亲前去沾染平常人家的闺女,更不可能没有名分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所以这个女人,肯定是有心机和目的,借着孩子的名义来接近沈灼。 有了这样的认知,徐太妃看向初禾的眼光就没那么善意,甚至带着厌恶。 她打量着初禾的同时,初禾也同样在打量着她。 她刚刚听沈灼叫“母妃”,那就是他的母亲。可外面不都说,沈灼和皇帝是亲兄弟么?怎么他的府上,还有一位太妃在? 看这位太妃的年龄,倒也不是很大,也就四十左右?甚至可能没有,因为长相很年轻,面容也显雍容高贵。 可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并不和善,是因为自己未婚生子么? 这有可能。像她们这种生在皇家的人,更会看得这些吧。 所以,这就是她不愿意初歌认父的一个原因。她当初也没想过沈灼是皇家人,更没想过就那一夜,她会怀上他的种! 只不过,初禾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初歌,甚至,她的生命因为有了初歌而变得丰满。所以,谁都不许看轻她的儿子! 两个女人之间暗流涌动。沈灼恍过神来,走近初禾,拉着她和初歌的手走到太妃面前:“母妃,这是孩儿的恩人。五年前,她以身为孩儿解毒,而后生下这个孩子,如今,孩儿把他们带回府来,没有事先告知母妃,请母妃恕罪。” 恩人?初禾心中微微一愣,似乎有那么一股不是滋味的滋味涌过。但很快,她就释然。是了,只是恩人而已! 初歌听到“恩人”两字,却是小脸一凛,他这个爹,只当他娘是恩人? 若他只当她是恩人,那这个爹,他不认也罢。 母子俩各怀心思,一时竟都没有听到沈灼在跟他们说话。 沈灼说:“这是我母妃。歌儿,叫祖母。” 他没有让初禾叫人,只让初歌叫祖母。 初歌小嘴一撇:“小禾苗并没有让我认你,所以她还不是祖母。” 他抬头望着初禾,看着她眼底闪过的失落,遂用手抱紧娘亲的腰:“小禾苗,别伤心。” 沈灼一愣,他没想到初歌这么直接的拒绝叫人。 徐太妃刚刚还在想原来是灼儿的恩人,态度有所软化,却突然间听到初歌说她不是祖母,随即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灼儿,这么没教养的孩子怎配当你儿子?” 就算是沈灼的种,可有这样出身的母亲,想继承王府世子之位,都绝无可能。 谁知,徐太妃话刚出口,初禾就炸了毛:“我的儿子,有没有教养,轮不到太妃来说吧?沈灼,你刚刚答应我的四个条件,这才刚进门,你就已经违反了——崽崽,我们走!” 第24章 你敢走? 说罢,初禾拉着初歌的小手,两个人就往府门方向走。 沈灼身形一闪,拦住母子的去路:“你疯了?这才刚进门!” “对啊,这才刚进门,我们母子就要受这样的待遇么?沈灼,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让初歌认你了吧?这是我自己的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初禾语气清冷,一点都不在乎这是在王府。 初歌暗暗给自己娘亲点了个赞。果然是霸气的小禾苗! 徐太妃腾地站起来:“大胆!哪来的粗鄙村妇,竟然直呼灼儿的名号,还敢这样放肆?” “母妃!”沈灼回过神来,意识到从进门来,母妃就一直在看轻这母子俩,所以这个小女人生气了。 “母妃,他们一个是孩儿的女人,一个是孩儿的儿子,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母妃不用怀疑,孩儿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不是初禾带着孩子找上门,而是孩儿千辛万苦才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府,让初歌认祖归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请母妃不要为难他们。”沈灼温和地对太妃说,可是言语里的决定却是不容置喙。 太妃脸色一变:“灼儿,此事非同小可,皇家血脉,不容混淆!哪怕她是你的恩人,也要弄个清楚明白才好。” 初歌“啧”了一声:“说得好像我有多高兴是他儿子似的!小禾苗,咱们还是走吧,我觉得这里待着你肯定会不开心的。” “好,儿子,咱们回家!” 沈灼长臂一拦,脸色铁青。他既恼母妃如此否定自己的行事,又气这个小女人总是想方设法要逃离他身边的行为。 “你敢走?”沈灼眼睛快喷出火来。他没想到才接了人进门,就闹成这样。 “怎么,你又想把我们母子的穴道点了,扔到院里吗?”初禾脸上露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却带着寒冰。 看着初禾这般模样,沈灼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回过头,冷着声吩咐:“先送太妃回院里。” “灼儿!” “母妃先回去,晚点灼儿去请罪!”沈灼一记冷眼扫向呆在一旁的墨白墨青,俩人吓得一哆嗦,赶紧向徐太妃走去。 徐太妃气得浑身颤抖,但知道沈灼的脾气,只得狠狠瞪了一眼初禾母子。 “小禾苗,她瞪咱们呢。”初歌不怕死地扬声说了一句。初禾把他搂住,轻轻摇了摇头。 沈灼缓下脸色。他刚刚也是被气着了,一边是自己的母妃,一边是自己寻回来的女人和孩子,两边他都动手不得,还夹在中间为难。 不,不是为难,他其实更多是怕初禾一气之下带着初歌就走。这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如果不是他让人守着,这会母子已经不知逃到哪去了! “你就是想刺激母妃,好借机带着儿子离开?”冷静下来,沈灼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心思。他刚刚,差点就着了她的道! “你没听她骂我儿子没教养么?”初禾冷哼一声。 沈灼走到她面前站住,高大的身躯威压颇重,让初禾不自觉后退两步。 “她虽不是我亲娘,却也是把我养大的人。在这个府里,你们要面对的,只有她一人,其余的都不用理会。你说的四个条件第一条,我刚没来得及告诉你。”沈灼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这么多。 “沈灼,初歌是我的底线,任何想对他不利的人,都得先过我这一关!”初禾脸板得严肃,神情冰冷坚决。 初歌把娘亲的腰抱得更紧。果然,生为小孩子的好处,就是怎么抱都行,这小禾苗,真的就跟上一世的妈妈那样,为母则刚,护犊情深。 沈灼却惊讶于她的姿态,那样从容不迫的坚毅之色,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放眼京都中的女子,似乎也没有一个能够有她这样的勇气,敢这么对待徐太妃! 他缓了下语气:“我先送你们回院子,其他事情,慢慢再说。” 初禾心中有气,不想理他。初歌乖巧地伏在他娘怀里,神情淡淡。 沈灼咬了咬牙:“又想我抱你们回去?” 初禾这才不情不愿地拉着初歌,轻哼一声:“前面带路啊。” 刚刚送太妃回去后折回来的墨白墨青,差点没站稳脚跟。不是,他们又听到了什么?初姑娘吩咐王爷前面带路? 逆天了有木有?两个人对视一眼,赶紧闪在一边,看王爷阴着脸从他们面前走过。 墨白让人收拾了在沈灼隔壁的两间屋子,初禾只要了离他远一点的一间。她说他们母子习惯睡在一起。 沈灼牙根痒得厉害,看着初歌的眼神有点复杂。初歌也不怕,挑了他爹一眼,笑嘻嘻就往床上扑去。 “小禾苗,咱们先睡一觉吧,困死了!”早上他们都还在睡觉,就被沈灼吵醒,这会他正困着呢。 “崽崽乖,你先睡。”初禾把他抱起来,把外衣脱掉,又抱他睡好,拉上被子盖住小身子,坐在床沿轻轻拍着他的腿侧。 没多一会,果然初歌就沉沉睡去。 沈灼坐在圆桌边,手撑着脸颊,静静地看着她哄孩子睡觉。 她温柔的神色,和刚刚在大厅之上怼太妃仿佛是两个人一般。不,和当年山神庙的那个女人,也不是一样的性格。 这个女人,到底有几副面孔,为何刚刚在大厅之上,他也差点被镇住? 想他一个纵横沙场、杀戮无数的男人,居然会看不透一个小女子! 等初歌睡着了,初禾起身,走到圆桌旁,低头看沈灼:“我要出去一趟,午饭前回来,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沈灼眉尾一挑:“你觉得,本王让你们住在这,还有生命危险?” 初禾沉默。 “你要去哪儿?”良久,他问一句。 “回春堂。我昨日还有活没干完,顺便也得去交代一声。” “本王派人去说一声即可。” “不,我自己去。”她不只是要交代一些事情,还有一些活,非经她自己的手不可。 “要本王陪你去么?”他更多是怕她自己偷偷逃离。 “不要!”初禾急急回道。谁要你陪?你一尊大佛,谁敢你陪?初禾心中暗诽。 “初禾,别跟本王耍花样!” “沈灼,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初禾一点不示弱,从他对他母妃说她是“救命恩人”的时候起,她心里那口气就憋很久了! 第25章 我不愿意! “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也是本王的女人,这有什么不对吗?”沈灼站起来,比初禾高出一个头的个子让她觉得压力巨大。 真是的!没事长这么高干嘛? “对,也不对。我只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你的女人。”初禾幽幽出口,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 “当初解毒只是情非得已,之后我们并没有……”下巴一下子被沈灼捏住。 “只要你愿意,这事随时可以有。”沈灼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不愿意!”初禾想也没想,把他的手打掉。 “本王碰过的女人,还有谁敢要?”他的脸瞬间变色,眼神阴冷。 “我有初歌,已经足够,这辈子不会再嫁人!”初禾倔强地说。 沈灼却在听到她这话后,暗自松了口气,神色也温软下来。她说不会再嫁人,那就是在她的心里,已经承认自己嫁过他? 或许,女人把自己的身子给过的第一个男人,就是她认定的丈夫了。 意识到这一点,沈灼的心情忽然好转起来。 “不是要去回春堂?速去速回,一会要开午膳了,初歌不是也没用过早膳?”沈灼走到床前,看着床上沉睡的儿子,缓缓说道。 初禾一个激灵,对哦,她在这里跟他废什么话嘛。 往床上瞅了一眼儿子,然后她转身往外面走去。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轻扯:“墨白,让人暗中跟着她。” “王爷放心,不会让初姑娘跑了的。” 沈灼一个冷眼飞过去:“就不能是保护她?” 墨白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 沈灼又道:“去宫里,跟皇后要两名宫女来侍候她们母子。” “王府里不是有丫鬟吗?”墨白不懂为什么还要专门到宫里要人。 “太妃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另外,让墨红回来,守在她身边。” “是。”墨白心中暗惊。墨红一直在外执行王爷最机密的任务,如今却要让她回来保护初姑娘么?看来,初姑娘和小公子在王爷心中,位置不一般啊! 沈灼吩咐完,又让人看着小初歌,自己起身往徐太妃院子走去。 徐太妃住在馨香院,刚刚在前厅让初禾气到了,这会胸口都有点疼。想她活了四十余年,还从未生过这么大的气。 沈灼到的时候,徐太妃正半靠在床头歇着,右手抚着胸口顺气。 “母妃,您不舒服么?”沈灼在她床前坐下,关切地问。 “母妃能舒服么?你说说你,这么大的一件事,你事先都不告知母妃一声就把人领进王府来……灼儿,那孩子,当真是你的么?”徐太妃握住沈灼的手,情绪还有点激动。 “嗯。” “灼儿,报恩有很多种,不一样要把人领回来——即便那孩子是你的,那把孩子要回来就好了,何必……”在徐太妃的眼里,王妃的位置不可能是初禾这种出身不明的女人能坐的。 “母妃是想去母留子?”沈灼的语气里,有一丝他自己和徐太妃都没有觉察到的怒意。 徐太妃别过脸去,不与沈灼对视,但是态度已非常明显。 “母妃,她是孩儿的人,请母妃不要打她的主意。”沈灼的话,让徐太妃霍然转头。 “灼儿,难道你真的想留下她长住府里?那你想给她什么样的名分?不,灼儿,除非我死,否则不可能让那样出身的女人坐上王妃之位的!”徐太妃出身显贵,门第观念极重,沈灼身为当朝皇帝唯一的弟弟,怎么可能娶一位平民为王妃呢? “母妃!”沈灼的语气冷了几分。他不是可以让人威胁的人,哪怕是自己的母妃,也不行! 只是,她终究是养育自己长大的人,该给的尊重他还是会给。 “灼儿,你听母妃说,如今朝局初稳,但难保不会再有动荡,你要娶的,是一位能够给你辅助给你支撑的高门贵女,而不是一位只会拖累你的平民女子……母妃的苦心,灼儿你要明白啊!” “母妃,您既然不舒服,就先休息吧。这件事容后再议——儿子暂时没有把她纳入王妃人选,母妃大可放心。”沈灼站起来,忽略自己周身的冷意,朝着徐太妃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出她的寝室。 “灼儿!”徐太妃还想再叫住人,身边的嬷嬷赶紧扶住她,低声劝道:“太妃,王爷既说不立那姑娘为王妃,您就不要再激怒王爷了——只要不是正妃,就翻不起什么浪来,您说呢?” 徐太妃冷静下来:“嫣红,你说的对,是我一时心急,失了分寸。只是,他说的是暂时啊,难保以后不会改变主意!” “太妃对王爷是关心则乱,”嫣红扶着太妃躺好,并把被子拉高一些,“太妃且静观其变,想必王爷自有安排。” “唉。”太妃叹了口气,一想起这王府还没王妃就平白无故多了个女人和孩子,她这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初禾匆匆出府奔回春堂。好在王府距离回春堂也不算太远,但她惦念初歌,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她没有和老大夫多说什么,只说京中来了亲戚,自己和小初歌暂时住到亲戚家里,因为离得有点远,可能没法每日都来干活,工钱方面她就不要再领了,如果她有来,就当过来帮忙就行。 老大夫很是意外,这大半年的时间,也没听过她在京都有亲戚啊。 不过他很喜欢初禾和小初歌,何况初禾在医和药这两方面都很有自己的见地,哪怕不来帮工,偶尔能来转转也是好的。 和老大夫聊过之后,初禾把昨日没有弄完的药材整理好归放到柜子里,又给阿秋和小杜交代了一番,就准备回王府去。 初歌在那边,她的心里始终不安。虽然知道有沈灼在,初歌不至于有危险,但是徐太妃那样的态度,让她无法安心。 因为沈灼发了话,而且上午她进府的时候,是沈灼亲自带的人,所以王府上下,在半天的时间,都知晓了府里有个初禾姑娘,还有个初歌小公子。 初禾进了松林院,直奔房间,却在看到床上时顿住了脚…… 第26章 能让我自己夹菜吗? “崽崽!初歌!”初禾尖着声音高叫。 “怎么回事?”沈灼听着她失声高呼,大踏步走进来问道。 初禾转过身,抓住他的衣领:“沈灼,初歌呢?我儿子呢?” 跟着沈灼身后的墨白咂舌,这初姑娘,真是生猛啊!敢这么抓着王爷衣领的人,这世上怕独她一例吧! 沈灼一只大手包住胸口攥着衣服的柔荑,眼底却有着薄怒:“你觉得,本王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 初禾大眼睛泪水盈盈,小脸苍白,听着他的话慢慢冷静下来。也是,再怎么,他也是孩子的父亲,如果不想要他,就不会费尽心思把他们母子留下吧。 “那崽崽呢?”她软了口气,泪水几近滚落。刚刚太心急太害怕了。她无法想象,如果初歌有什么意外,自己会怎么样! 这几年,她们母子一直相依为命,即使她出门去干活,放初歌一个人在家,她也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他醒来叫嚷着饿了,这会正在膳厅先吃东西呢,你想哪去了?”他看着她一滴泪从眼角滚落,内心酸得厉害,抬起手,用指腹为她拭去泪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落泪。不,第二次,当年那一夜,被他折腾得狠的时候她也流泪。 随着他手指的碰触,初禾一愣,想离远一些时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他的大手中,赶紧抽了出来,别过脸去,用衣袖把泪擦去。 “我要见崽崽。”她转过脸来,看向他,眼底还有湿意。 沈灼捏着刚刚碰触她脸颊的指腹,眼神微热:“走吧,带你去用膳。” 初禾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心中百般滋味。 还没走近膳厅,就听见初歌软萌的声音:“绿萝姐姐,我要吃那个。” 初禾听到声音,快速闪过沈灼的身边,跑进膳厅:“崽崽!” “小禾苗,你回来啦!”初歌扔掉手里的包子,滑下坐椅,蹭蹭地向初禾跑过来,两条小胖臂张开,求娘亲抱抱。 初禾一把抱住他,低头不停地亲着他的脸颊。沈灼站在旁边,脸色平静,心中却是醋意丛生。 “见过王爷。”膳厅里站着两个宫女模样的女孩,样子都很俊俏,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龄。 “这是初禾姑娘,初歌公子,以后你们的任务就是侍候她们母子俩。”沈灼微微点头。 又转头对初禾说:“这是从宫里要来的两个宫女,皇后亲自挑选的,负责你们母子的生活起居。还有一个墨红,晚些时候会赶回来。” 绿萝和白桃走上前,对着初禾行一礼:“绿萝和白桃见过初姑娘。” 初歌在自己怀里,初禾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的神态,这会听着沈灼的介绍,神情寡淡,只对着绿萝和白桃点了点头。 沈灼见她这样,便率先入座:“开膳吧。” “小禾苗,我告诉你,这里的东西很好吃哦。”初歌拉着娘亲的手,把她带到膳桌前,指着桌上的东西道。 八仙桌上,是满满的一大桌子菜。 初禾把初歌抱上椅子,自己坐下,看着那桌子菜问沈灼:“就咱们仨吃需要这么多菜?” 沈灼这会穿着水白色居家锦袍,淡淡笑意的脸上,卸去平日的冷硬:“不多,这里是王府。” 初禾内心暗暗骂了一句“败家”。果然生活环境不同,认知也不同。想她这辈子,就没吃过一桌这么多菜的。不过,她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好,毕竟饭菜能吃饱就行,何必浪费呢? 绿萝和白桃上前为母子俩布菜,沈灼则由王府里的李嬷嬷亲自布菜。 看着由白桃为自己夹到面前碗里的菜品,精致是精致,但感觉没有啥食欲,她还是怀念自己在小厨房里做的菜。 低低叹了一声,惹来沈灼的侧目:“不喜欢吃?那换一桌——” “不用!”再换一桌,那得多浪费!初禾瞪了沈灼一眼,“很好吃。但是,能让我自己夹菜吗?” 她不喜欢让人侍候着吃饭的感觉,对,浑身的不舒服。 沈灼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用眼光示意绿萝和白桃退后:“想吃什么自己来。” 嗯,这样才感觉舒服点。 “崽崽,想吃什么娘帮你夹?”初禾刚刚听他说这里的东西很好吃,想必是吃了一些。 “小禾苗,要不咱们改天还是炒年糕?”初歌转过脸来,大眼睛透着期望。他其实还是喜欢娘亲自己做的饭菜,虽然粗糙,但是带着母爱呀。 “好,明天娘炒给你吃。”果然,儿子是跟着自己受苦的命,这么丰盛的菜品,他还是喜欢吃自己炒的年糕。 沈灼沉着脸把筷子放到桌子上:“重新上一桌来。” 李嬷嬷颤惊,急忙应道:“是,王爷,老奴这就去吩咐。” “沈灼!别浪费这些饭菜!李嬷嬷,别听他的,这些饭菜都很好吃!”初禾赶紧阻止李嬷嬷想出去的脚步。 李嬷嬷立在原地,左右为难:“姑娘,还是听王爷的吩咐吧。” 这是在王府,王爷才是王府的天。 额,也是,他才是主人,自己越界了:“哦,好。” 李嬷嬷正想往外走,沈灼缓缓开口:“罢了,别换了。” 李嬷嬷心中惊讶,王爷这是听初姑娘的话了么?而且,姑娘直呼王爷的名讳,他居然也不生气? 沈灼又拿起筷子,自己夹了一点青菜吃。吃完,对初禾说:“你要不喜欢在这边用膳,就让她们把三餐送到房间里去。” 他记得,她和孩子住在小院里,也是在屋里吃的饭。 “那样更好。”初禾更愿意和儿子在自己屋里吃饭。 初歌其实刚刚吃了一些进肚子里,这会也不怎么饿,就那么瞪着两只大圆眼睛看着父母斗嘴。 两个人的关系冷冰冷冰的,小禾苗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不过初歌也不意外,他了解小禾苗,除了自己,初禾对别的男人都有疏离感。这是他这几年得出的经验。 不过,这毕竟是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当初他们应该也是有结合过的,怎么小禾苗对他这么抗拒呢?难道当时小禾苗那么不情愿?应该也不是啊,这个爹怎么说也是颜值可以,能力可以,权力也是可以的嘛。 在小院的时候,他还没发现小禾苗的抗拒这么明显,好像她的变化,是从见到那个老女人,哦,徐太妃开始的。 嗯,知道了,小禾苗是怕他在王府受委屈,所以因为那个太妃的话而迁怒于沈灼。 第27章 太妃的三个条件 一家三口用膳之时,徐太妃在自己院里气得差点砸东西。 往时,只要沈灼在家,每一餐都会陪着她用膳,可今日,那女人刚刚进府来,沈灼居然就亲自陪她们母子用膳,而且,还不请她一起! 被沈灼尊敬了近二十年的徐太妃,心里对初禾充满了厌恶和怨恨,这也就注定接下来两个人的相处,不可能那么融洽。 她也因为初禾的出身,而看不起初歌。虽说这是沈灼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但有这样的生母,这个孩子注定是上不了台面。 在徐太妃的认知里,只要沈灼愿意,有大把的豪门贵女为他生孩子,所以初禾的这个孩子,她并不在意。 皇家血脉的重要性,徐太妃比谁都更注重。虽然沈灼不是皇帝,他的孩子也不是太子人选,但这个事,谁又能说得那么绝对呢?皇帝的那个宝座,不也是沈灼帮他打下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皇帝本就是正统嫡承,没当皇帝之前,他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并且,先太后出身名门,血统高贵。这一点,无可非议。所以,唯有皇家血脉,母氏高贵出来的孩子,才能配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终究不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徐太妃对于皇家血脉的身份看得那么重,却一点没有顾及沈灼自己的感受。甚至,在沈灼成长的过程中,她也很少关心他的内心世界,只是在乎他是否优秀。 所以,在沈灼的心底里,才会那么想念自己的亲生母亲。那短短的几年,他从亲娘那里感受到的,才是满满的母爱。 与此同时,皇宫里,皇帝与皇后也正用完午膳,夫妻俩坐在一起说话。 “你是说阿灼找到那个女人了,还有了个儿子?”皇帝脸露惊讶。他前日才说有了线索,今儿竟然都把人接回王府了? “是。阿灼还特地让人进宫,跟妾要走两名宫女。妾还挺奇怪的,王府中难道没有侍女可用么?”皇后与皇帝少年夫妻,又一起经历过生死,私下相处的时候,言语自然亲昵。 “若如你所说,那女子是平民出身,估计太妃不太乐意赞成这事……阿灼在外征战多年,王府内务,一向由太妃主掌,阿灼这是怕母子俩受太妃为难……看样子,这女子在阿灼的心中,分量颇重。阿华,你让人多留意一下,有什么动向跟咱们说说,朕倒好奇这女子是什么样的人物了……” “陛下难得也有好奇的心思!”皇后调侃道。 “这么多年,朕亏欠阿灼良多,如是没有他,咱们也不可能安稳坐在这里不是?”皇帝感慨地说,站起身来,对着自己的发妻道,“既然皇位他不要,那天下间他想要的东西,朕都会给他!” 皇后也站起来,走近帮皇帝理了下衣襟:“是,愿往后的日子,阿灼的人生能够幸福美满才好!” 皇帝握住发妻的手:“找个时间,让阿灼带他们进宫来瞧瞧。” 皇后抬眼,看见皇帝眼底的狭促,忍不住也笑了:“你呀!” 皇帝的心思沈灼不清楚,但初禾的心思他却是清楚得很。虽然人在王府里,但心明显不在这里。 沈灼忽然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又在某天夜里,带着初歌偷偷跑路? 午后,初禾母子回房间休息,沈灼被徐太妃叫了去。 徐太妃要沈灼答应她三件事:一永远不许立初禾为正妃;二不许立初歌为世子;三让初禾母子住到别的院子去,尽管现在王府没有王妃,但初禾不能住着只有正妃才能和沈灼同住的院子。 沈灼心里不悦。虽说他现在确实没有要立初禾为王妃的意思,但被徐太妃这样强求承诺,他这心里,多少有些反感。 想他沈灼这二十多年来,为了皇家,为了皇兄,几乎是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可如今,还要为一个女人和孩子来受命于人?哪怕这个女人是他的母妃! 沈灼从来没有违逆过徐太妃,但此刻他也没有明确答应这三件事,只说一切他心中有数。 前两个条件他暂时可以不考虑,但第三个条件他立刻就知道自己做不到。那个小女人,本来就时时刻刻想着要逃离,如果再放他们母子自己住一个院子,他怕自己一眨间,她就会带着儿子逃之夭夭。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沈灼走后,徐太妃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她准备第二日进宫见皇后,力争早日把王妃的人选定下来,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沈灼把初禾母子安置在自己院里的时候,相府千金林诗音正在弹琴,接到消息,她一愣神,“咚”的一声,琴弦割指,立刻见红。 “小姐——”侍女青莲低声惊呼。 林诗音摇摇头,把见血的手指含在嘴里,微低头,眼泪一下子就破眶而出。 她倾慕沈灼已久,一心想着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突然之间,怎么他就多出来一个女人和孩子? 如果是这样,那她这颗芳心,要向何处许呢? 林诗音越想越伤心,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小姐,您别哭啊!”青莲赶紧拿过手帕轻轻为她擦眼泪,“这只是王府递出来的消息,还没有经过证实,而且听说,徐太妃很生气呢。” 林诗音抬起脸,丹凤眼泪水盈盈:“青莲,你说我还有机会么?” “当然有!小姐乃相府嫡女,论这王妃人选,没有谁比小姐更有资格的了!小姐,听说王爷素来孝敬太妃,或许小姐可以从太妃那边入手,只要得了太妃的喜欢,小姐变成王妃,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青莲是个脑子活络、能言善道、又能揣摩人心的丫头,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成为林诗音的心腹。 “徐太妃么?”林诗音果然收起眼泪,沉吟道,“可徐太妃一直住在王府里,咱们也没有机会去接近啊?” “没有机会,咱们就创造机会嘛……据说徐太妃很喜欢到佛光寺礼佛,小姐何不——”青莲的话,让林诗音眼睛一亮。 第28章 林诗音的心思 “是了,再过两日,就是九月初一,我们去佛光寺为娘上香吧。”林诗音笑意深深。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安排。”青莲欢快应下。 “还有,青莲,你再准备点东西,到时有用。” “知道啦。”青莲福下礼后下去准备。 林诗音看着已经止血的手指,轻轻蹙眉,不知道那个进了王府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既然王爷亲自把人接进王府的,那说明这个女人确实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不然哪来的孩子?不然他怎么可能认下? 可王爷那样霁月清风的男人,怎么能随便与一个平民女子亲热呢?林诗音想不通。 一想起他的身体与别的女人纠缠在一起,林诗音这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她无法想象那个场面,她原来希望的是,自己是沈灼的第一个女人,哪怕知道身为王爷的他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她也想成为他最初的那个,甚至是最宠爱最敬重的那个! 并且,她要的是王妃之位!想她相府千金之躯,当个王妃绰绰有余。 但现在,他不仅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过,还连孩子都有了! 林诗音心里不是滋味,是觉得沈灼被人占了便宜,就像女子失去清白一样,不干净了。这种认知,让她觉得很难接受。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不可理喻,但她心里真真确确是这样想的。她和沈灼的洞房花烛夜,彼此应该都是干净的才对啊! 是什么样一个卑贱的女人,竟然敢算计沈灼,还怀上他的种呢?不,她不仅要接近徐太妃,她还要借着徐太妃的手,让这个女人消失。不然,她心头这股郁气散不了! 林诗音默默想着,指甲把那个被琴弦割破皮的地方又重新掐出了血也没察觉…… 是夜,初禾和初歌在王府过第一个夜晚。母子俩躺在床上,却是毫无睡意。 初歌枕在娘亲的臂弯里,瞪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大眼睛,声音萌萌糯糯:“小禾苗,你不喜欢待在王府里是吗?如果你想走,我有办法的。” 如果初禾真的不想待在王府,初歌有的是办法让母子俩安全离开。 只是,其实在小初歌的心底,还是有个小小的自私的心愿——他想有个爹。 他知道这些年,初禾一个人带着他受了很多的苦,尽管她很乐观向上,也坚韧如草,但夜静更深的时候,他偶尔醒来,也会看到小禾苗在发呆。 他知道,她应该是在想念那个男人,毕竟一个女人,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男人,还有了他的孩子,她不可能会不想他! 所以这些年,初歌也是在有意无意地提到爹爹这个话题。他想知道他爹是谁,也想知道那个爹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值不值得小禾苗去托付终身。 那日在街上,他第一次看到沈灼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小兴奋的,毕竟知道了他爹是个挺厉害的男人。 人都是慕强的,特别是初歌,身体里的那个灵魂,本身就是一个全能天才,如果他所要找的爹不强大的话,他就觉得有没有都无所谓,但如果他爹是个强者,那他的心里会满足些,因为这样他更愿意促合他和小禾苗在一起。 在小院见到沈灼的时候,他一身的轻功让初歌挺惊讶和佩服,毕竟在二十二世纪,他再厉害也不会有那身轻功。而且沈灼轻功如此之好,武功应该也不错,再加上他还是王爷的身份,嗯,来配小禾苗还算说得过去。 初歌从不认为初禾配不上沈灼,身份差别又怎么样,小禾苗身上会的东西,够沈灼吃惊一辈子的。只是,她现在不显而已。 初禾不知道初歌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超强的灵魂,可是初歌却知道初禾的身体里,有着怎么样强大的力量。这几年,他总在无意中体验惊喜。 “崽崽,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初禾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发什么呆呢?是不是困了?” “没有,我在想事情。你刚说什么,想不想走嘛?”初歌为了避开他娘又想偷偷亲他,直接坐起来。 “暂时不能走。你爹现在已经有了防备,咱们走到哪里都会被他逮回来。既然这样,咱们就先住下,我担心的是那个老太妃会对付咱们,万一哪天我不在家……”咦,不对啊,她也可以时时把初歌带在身边的嘛,哪怕去回春堂。 对,就这么决定! “崽崽,如果我去回春堂,你以后都跟我去好不好?邓爷爷,还有阿秋哥哥、小杜哥哥都很喜欢你去的。”初禾用手掌撑起脸颊,侧着身看着儿子。 小初歌撇撇嘴:“小禾苗,你就是担心我一个人在的话受欺负是吗?其实你都不用担心的,只要我不想,她伤害不了我!” “崽崽,这里毕竟是王府!她又是你爹的娘!”如果不到那个份上,初禾觉得该有的尊老的礼貌还是应该有。 “我知道的。”初歌盘起双腿。虽然他现在只有四岁多一点,但上一世,他好歹受过十几年的教育好不。 “还有啊,在王府,把你那些小聪明收一收,知道不?别把尾巴露出来,让人抓住了。”初禾抬起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小胖手臂。 “嘁!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觉得我那个爹不会放过你!”初歌趴到娘亲跟前,“小禾苗,你实话实说,你见到他有没有动心?” 在窗外伫立良久的沈灼,终于听到了一句他想听的话。然后,就听得小女人说:“这世上,只有你让我动心好不好?” “小禾苗,要不,你给我讲讲当年我是怎么来的呗。”初歌的话,让沈灼的眉毛一挑,这是一个四岁孩子会问的话吗? “有啥好讲的?何况,讲了你也不懂!睡觉!”初禾一把将他按躺下。 啧,又来!每当他想听点八卦的时候,她就转移话题。真不乖! 随着屋里烛火的熄灭,沈灼缓步走回自己屋里。他刚刚有一股冲动,想把小小子抓起来,扔到别的屋子去…… 第29章 约法三章 翌日一早,徐太妃就进宫去见了皇后,想让她为沈灼指婚。 不想,皇后以"这事容本宫与皇上商议商议"的借口,没有明着拒绝,却也没有立刻答应。 徐太妃很是郁闷,又不敢对皇后生气,只能憋着气出宫。 她气沈灼,也更厌恶初禾,因为今儿一早,初禾竟然没有带着初歌去给她请安。 徐太妃觉得,不管初禾是何种身份,既然进了王府,就得向她低头,毕竟现在她是王府的掌事人。 可初禾不仅没有过来请安,连沈灼也不见人影,这要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 她却不知道,沈灼没有去请安,是因为睡过了头。昨夜初禾母子睡在隔壁,沈灼居然失眠了一整夜。 这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所以等他起来时,徐太妃已经进宫去了。 沈灼琢磨着徐太妃进宫的意图,却在听到院里的笑声时分了下神。 走出房间,看见院里母子俩正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初歌在前面跑,初禾张开双臂在后面追。 小胖男孩乐得咯咯笑。旁边站着绿萝和白桃,也都看得掩着嘴。 沈灼倚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看着那母子有些微微愣神——这情景发生得那么不真切,是在梦里么?他的院子里,何时有过这样热闹的场景? 绿萝首先发现沈灼出来,立刻原地福了一礼:“王爷。” 随着她的叫声,那母子俩几乎是同步地停止追逐,并且神同步看向他,眼神有点微微的被打断的不悦。 沈灼看着他们这神情,心情居然不错。或者,是因为醒来看到他们还在。嗯,昨夜,他确实担心了一晚上,总怕她在半夜之间,带着儿子偷偷就跑了。 尽管,他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这是王府,但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有这份担心在。 如今看这母子,玩得这样没心没肺的,他都有些吃醋了,敢情受折磨的只有他自己! “用过早膳了吗?”沈灼走到初歌面前,弯腰看着儿子。这孩子很会长,眼睛像她,但眉毛鼻子和嘴巴都像自己。这是沈灼仔细观察初歌得出的结论。 “没有呀,这不在等你嘛。”初歌抬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爹,“小禾苗说,你是长辈,又是一家之主,要等你先开膳。” 沈灼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初禾。初禾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就拆她的台,这会有点尴尬,眼神飘向别处,不与他对视。 沈灼嘴角浮笑,正想夸儿子几句,却听初歌道:“更何况,你是主人嘛!” 说完,还眨巴眨巴眼睛,朝他调皮一笑。 沈灼的脸色瞬间变黑。主人?意思,她把自己当客人? 初禾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好大儿。不是,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儿子诶,你想害娘也不是这么来的! 她幽怨的眼神飘向初歌,却与沈灼的视线对接上。沈灼阴冷的眼神让她浑身一抖。 不是,王爷,你不至于要这样吧? 初歌却似没看到沈灼那杀人的眼神似的,跑过去拉着初禾的手:“人来了,我们去吃早餐吧。” 本来,初禾是想和儿子在屋里用膳的,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既然已经住进来,就不能跟在自己小院一样。而且,若是沈灼还要跟他们一起,那他一日三餐都得杵在她屋里,那感觉着实别扭。 她从心底,有点怕和沈灼相处。初歌还小看不出他的眼神,可她和他,毕竟有过那一节,那眼神她太懂了! 所以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到膳厅用膳,这样至少沈灼不会随便进她的屋子。而且她和初歌睡觉的时候还能把门插上,安全一些。 用完早膳,沈灼进宫去见皇帝。初禾本来想着去回春堂,但昨日既然已经和老大夫说好了,倒不用每天都去,而且沈灼也不在家,她真不放心初歌一个人留在王府里。 想着让初歌去学写字,又不知道沈灼的书房在哪里,何况没经他的同意,也不好擅自进去。 要不就带初歌逛逛王府?逛逛应该不犯法的吧? 问了绿萝和白桃,她们都说可以逛。只是她俩刚从宫里出来,对于王府也不熟。那就一起见识见识? 于是一行四人从松林院开始逛。 不得不说,王府真的是大,仅就一个松林院,都比她原来那个小院要大十倍不止! 初禾一边看着一边咂舌,反倒是初歌,虽然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却也不见那么好奇。 嗯,确实,他故宫都走了好几遍,何况一个小小的王府! 白桃笑着跟初禾说:“等姑娘有机会去了皇宫,那才叫大呢!” 她们俩对于院子大小不感兴趣,主要就是想认认路。后宫她们行走的多了,王府在她们眼里也没有多新鲜。 松林院主要是沈灼的休息院落,所以除了房间,就是别致的风景,假山、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可唯一让初歌感兴趣的,是院子里还有一处练武场和射箭场。那是他很久远的记忆了! 初歌跑过去玩了好久,然后跑回来对初禾说:“小禾苗,我以后每天都能过来玩吗?” “你想学武?”初禾知道沈灼一身的功夫,难道初歌身上也有他学武的基因? “是呀!”他不是想学,而是过来练练手好不好,怎么说,上一世,他都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在这上面呢。 “那他回来你问他呗。”如果沈灼愿意教,她倒是没什么意见。 “成吧,只要你同意就行。”以前他只要一爬树,就会被初禾揪下来。她纵容他干很多事,却唯一怕他出意外。若是有这场地,还有他爹看着,她应该就不会再担心了。 初禾却是盯着他郑重地说:“崽崽,咱们约法三章哦:一,学武可以,学文不能废;二,学了武不能去干坏事,更不能动不动就打架;三,想好了再学,一旦要学,中途不能废。” “小禾苗,放心吧,我将来肯定比我爹厉害的!”除了轻功他不会,别的,应该不会比这个爹差的吧。 “真的假的?为娘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初禾揶揄他。 “那你就等着吧。”初歌轻哼一声,“这边看完了,我要去别处玩。” 说着,他撒开小胖腿就朝松林院外跑去。 “崽崽,等等我!”初禾还没恍过神来,就见小小子已经不见人影。 她急忙追出去,还没到院门口,就听得一声尖叫。 第30章 属下墨红 徐太妃憋了一肚子气回王府,听到下人说沈灼进宫去了,早起那母子俩还在院里玩得不亦乐乎,气更不打一处来,提步就往松林院匆匆而去。 可她还没进院子,就被冲出来的初歌迎面撞上。初歌人虽然小,但是力气很大, 又加上他跑得快,这一撞,直接就把徐太妃给撞得跌坐在地上,头上的发髻都歪了。 “唉呀,对不起啊老奶奶!”初歌捂着自己有些发痛的额头,嘴里很自然地说着道歉的话。 “大胆!来人,给我抓住他!”徐太妃被撞到肚子,跌坐下去又抻到屁股,还听初歌叫她“老奶奶”? 本来就不喜欢他的徐太妃,这会更加恨得咬牙。 “我都说了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初歌撇撇嘴,不服地小声抗议。 “还敢顶嘴?嫣红,掌嘴,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人教养?”徐太妃看初歌不顺眼,说到底,还是因为看不上初禾的身份。若初禾是高门贵女,她怎么着也不会这么轻视。 徐太妃身边的嬷嬷嫣红得了令,遂走上前,把手伸出去。眼前这个粉粉嫩嫩的孩子,看着是很可爱,可谁叫他不得太妃喜欢呢? 初歌扬着小脸,眼神清澈地望着嫣红,似笑非笑。嫣红突然一愣,她怎么从一个孩子的眼里看到了轻蔑的眼光? 定了定神,却只看到初歌倔强的小表情。嫣红咬咬牙,一巴掌就准备落下去。 突然,一个人影从门里冲出来,接住嫣红落下的手臂,顺势把人往后一推,又把初歌护在怀里:“谁敢动我儿子?” 初禾冷冷的声音响起,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 嫣红被她这么一推,往后退了几步,又撞到徐太妃,让她身子晃了晃。 几个侍女赶紧扶住她:“太妃小心!” 徐太妃脸色铁青,胸脯起伏得厉害。她哆嗦着用手指向初禾母子:“今日,本太妃不教训你这不懂规矩、不识好歹的贱女人,我就不姓这个徐!来人,拿下这母子!” 初禾眼底缩紧,手尖悄悄摸向腰间。初歌则是“无辜”地看着徐太妃——真是欠收拾,难怪小禾苗不喜欢她!为老不尊的老女人! 随着徐太妃歇斯底里的命令,她身后的几个侍女慢慢走上前,半是迟疑半是犹豫。 嫣红这会恍过神来,愤怒地喝道:“你们还磨蹭什么?太妃的话都听不见吗?” 几个侍女一哆嗦,赶紧冲上前,准备抓住初禾母子。 可还没等她们近身,一道身影带来一股强劲的风力,把她们反推了出去。紧接着,一人挺身而立,挡在初禾母子跟前。 “卑职见过太妃。”分明是女子的声音,却是清清冷冷,还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你是谁?在本太妃面前,敢如此无礼!”这一个两个的,都反了吗? “属下墨红。奉王爷命,保护初姑娘母子。”黑红对着徐太妃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初禾站在她身后,闻言朝她看去——身材挺高的,应该比自己要高出半个头来;一身的黑衣,但衣领处露出红里来;一头长毛束成高马尾,看着英姿飒爽的模样。 虽然没看到脸,但这样的身量,长相应该也不会难看到哪去。沈灼那样俊逸的人,身边的人也不会是丑的吧? 听她说是奉王爷的命令来保护她母子,又想起昨日沈灼确实说过会有一个墨红晚些时候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初禾伸向腰间的手又缩了回去,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初歌的眼睛则是亮了亮。看来,这个爹还是蛮有态度的嘛。 “你是灼儿的人?怎么,本太妃教训个府里的人都不行?还是说,你敢对本太妃动手?”徐太妃横眉竖目,有些失态。 “属下不敢。”墨红说着不敢,却是一点没有要站开的意思。 “既然不敢,那就滚开!侍卫何在?把她母子抓起来,送到本太妃院里去——既然不懂规矩,本太妃亲自来教!”徐太妃朝着墨红喝道。 随着太妃的声音,王府的侍卫从暗处走出来。侍卫保护王府安危,一般情况下是用不到他们的。可现在,徐太妃是被气狠了,这才召出侍卫来。 “太妃息怒,没有王爷的命令,属下不敢让您带走她们母子。”墨红的声音仍然平静,却是让人听出了冷意。 “一个小小的下属也敢狐假虎威?本太妃执掌王府,灼儿都得遵从本太妃的命令,你算什么东西?来人,把她先拿下!我倒想看看,是灼儿会护着你,还是他会站在本太妃这一边!” 说罢,徐太妃手一指,让侍卫先拿下墨红。 “罢了,此事由我们母子而起,何必牵连不相干的人?”初禾上前一步,走到墨红的前面,冷淡地看向徐太妃,“你到底想怎么样?若是看不起我们母子,想让我们离开王府,那就直接说嘛。本来,这王府也不是我们自己要来的——不信,你去问问沈灼?若是他愿意让我们走,我保证,立刻会消失在你眼前好不好?” 初禾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得一声冷笑:“就这么想走?” 众人闻言,纷纷转身望去,就见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而来,但带来的,却是无形的威压气场。 侍卫和侍女纷纷退下去,并且离太妃远远的。 初禾抿嘴,不再说话。不是她想不想走的问题,而是有人容不容得她母子的问题。 “王爷。”墨红退到一边,欠身拱手。 “嗯。先去墨白那把事情交接下,此后她母子二人的安全由你负责。”沈灼神情淡淡。 “是。”墨红行了一个礼后退下。 “灼儿,你这是何意?你一回来,都不问问发生什么事情吗?你的好儿子把母妃撞倒在地,你所谓的女人不仅不教训孩子,还护着他纵容他……还有你那个什么属下,居然连母妃的话都不听了!灼儿,你是不是也嫌母妃老了,不配再住在你这王府里?”徐太妃气得面色发红,声音带着轻颤。 “母妃说哪里话!他们是孩儿的人,自当由孩儿来管教,还请母妃息怒,别气坏了身子。”沈灼声音沉静。 “沈灼!”徐太妃指着他,连名带姓吼出来。 “噗!”初歌竟然忍不住笑出来。 第31章 又想逃走? 这一笑,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徐太妃的眼神如刀,阴狠而充满恶毒,像要把初歌千刀万剐一样。 “崽崽!”初禾警告的眼神扫向他。这种场合,他再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小禾苗,她气得跟你一样,都直呼他名字了!”初歌眼光扫向沈灼,小手捂着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初禾一愣,咦,好像是哦。这么一想,她的嘴角也咧开了,但很快反应起来,也用手捂住嘴。 沈灼看着这母子俩同样的表情和动作,很是头疼。 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徐太妃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竟是被气晕了过去。 “快把太妃扶回院里去。召太医。”沈灼本想亲自过去扶住徐太妃,但余光发现那母子俩对视了一眼,悄悄向外面移步的动作,遂身形一闪,堵到他们面前。 “又想逃走?”沈灼总有一股冲动,想把初禾提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腿上,然后狠狠地打她的屁股,给她一点教训,不然她总想气他。 可一见她抿着小嘴的俏脸,那份拒人于千里的疏离感,又让他心里没底。本来她都这样抗拒了,再打一顿,怕不得跟他拼命? 初禾把初歌死死护在怀里,警惕地盯着沈灼,小嘴抿得紧紧的。 沈灼抬头望了望天,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快步上前,一手一个,把他们夹在自己臂弯里,疾步闪进松林院。 身后的墨青几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王爷的神操作。 除了墨青,那几个还没见过初禾母子,这会视线齐齐转向墨青:“王爷?她?他?” 墨青连连摆手:“莫问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哈!” 墨白不在,和墨红交接任务去了,不然这会,也会被几个墨缠住,问个究竟。 沈灼把人带到屋里,一大一小放在椅子坐下,脸色阴沉:“给本王好好待着,再敢想逃跑,打断你们的腿!” 母子俩同时瞪向他,一模一样的嫌弃表情,让沈灼差点抓狂。 发作之前,他对赶过来的墨青吩咐:“看住他们!本王回来之前,不许他们出屋门半步!” 他得去看看太妃,毕竟人都晕过去了,他再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沈灼大步走出门去。初禾和初歌对视一眼,又神同步地把两手一摊,身子一歪,头靠在椅靠上,一脸的沮丧。 墨青站在门口,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母子俩。他忽然有个预感,这往后的王府,不说鸡飞狗跳,也一定会是热闹非凡。 沈灼赶到馨香院的时候,徐太妃正好悠悠醒来。太医给她施了针,这才醒得快。 但此刻她的情绪还很激动,看到沈灼,更是咳嗽几声,捂着胸口喘息。 太医对沈灼说:“一时过激,气血汹涌,这才导致晕厥……还得好些休养,不宜再动怒了。” 沈灼微微点头。这太医原本是在宫中的,太妃出宫入住王府之后,皇帝便恩赐太医随府,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正好就用上了。 沈灼坐到床边的圆凳上,看太妃还在跟他置气的脸色,遂温声道:“母妃,您别这样气坏自己的身体——她母子刚刚进府,很多规矩都不懂,您大人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规矩不懂就要教!这王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灼儿,要不你就把她母子放到王府外面去,母妃眼不见心不烦;要不你就尽快给我立了正妃,让她接管王府之事,母妃便也可以心安!”徐太妃终究不敢跟沈灼冷场太久,但该有的态度,她一点也不想软化。 沈灼深深看着徐太妃,缓缓道:“母妃,五年之前的那个风雨之夜,如果不是她,孩儿早就暴尸在那山神庙中,您又如何能够再见到孩儿如今安坐在您面前呢?” 徐太妃猛的一愣,半晌,才生硬地说:“大恩当报,但不一定要娶她。” “母妃,一个未婚女子失了身,又还有个孩子,你让她如何在这个世上生存?母妃可曾设身处地为她想过?”沈灼不好说自己这几年对其他女孩子都有生理性排斥的事实。 徐太妃一噎,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灼:“当真非她不可?” “不是非她不可,而是事实摆在眼前,孩儿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和骨肉流落在外!”沈灼很平静地说着不可置疑的话语,让徐太妃哑然无语。 沈灼坐了一会,母子俩谁都没有说服谁。沈灼叮嘱太医多照顾,自己便起身离开。 徐太妃看着他的背影,想张口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白搭,自己又生起闷气来。 嫣红上前扶她坐好,又帮她顺了顺后背:“太妃,王爷看着是铁了心思想留下这母子,您也不要跟他僵持下去,别搞得王爷跟您离心就不好了——明日便是九月初一了,不如咱们去佛光寺礼佛,顺便散散心吧。” 徐太妃闻言,眼里有了光:“好,既然这样,咱们就去佛光寺住几天。” 徐太妃是想着,借着这几天外出,府里没有了人掌事,看看沈灼会不会头疼。或者那时,他才明白,她这个母妃在王府有多重要! “备好上供的物品,再收拾几套衣服,让人先去通知方丈,就说本太妃要在寺里小住几日。”徐太妃仿佛一下子有了精神。 “是,奴婢这就下去吩咐。” 这边嫣红给徐太妃出主意,那边的初禾母子也在房间里生着闷气。 不是,沈灼这是想把她母子软禁了吗?一个墨青堵在门口,外面还站几个,他们成囚犯了? 初歌噘着个小嘴,跑到门口瞅了半天,又跑回到初禾跟前。 “小禾苗,我闷死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小院吧。”初歌皱着眉头,仰头望着他娘。 初禾把腿曲起来,下巴就搁在膝盖上,眼神幽幽望着儿子。 “崽崽,娘亲后悔带你来京都了!”轻轻叹一口气,可是,现在后悔还有用吗? “小禾苗,我跟你说——”初歌踮起脚尖,两只小胖手勾住初禾的脖子,凑上脸去,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沈灼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小子吊着娘亲的脖子,初禾刚刚还阴着的脸色,瞬间雨过天晴,眉开眼笑起来…… 第32章 母妃有心疾 她这一笑,如同雨后彩虹,明媚而炫烂。 沈灼真的很喜欢看她的笑容,可是初禾给他的,不是防备,就是冷漠。他甚至怀念当年山神庙里,那个有着清澈眼神的温和女子! 这一生,他还能不能得她笑脸相迎?难道说,她真的对他们的那一段往事能够抹得一干二净么? 沈灼这一进来,母子俩同时都收了笑意,让沈灼更是闹心。 初歌倚进娘亲的怀里,眼神不善地瞅着他爹。哼,居然这么对她们母子! 沈灼走进屋子之前,转头对白桃说:“把午膳传到屋里来。” “是,王爷。”白桃和绿萝刚刚被沈灼吓得不轻,这会听着他的话都有点胆颤心惊。 初禾垂睑,这是连屋子都不让出么? 初歌抬头,对上娘亲的视线,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初禾看着儿子笑了,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灼眼底一缩,脸上线条绷紧。这样的待遇,他何时才能有? 沈灼进屋来,母子俩竟都没人理他,只是很安静很安静地看着他。 沈灼走到初禾对面的椅子坐下,放松身子,用胳膊肘儿支着一边脸,就那样默默地看着这母子俩。 气氛有些凝固,也有些怪异,墨青在门口觉得凉嗖嗖的,偷偷摩挲一下手臂。 良久,沈灼沉沉开口:“母妃有心疾。”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初禾一愣,半天才恍过神来明白沈灼这是在跟她解释。 她咬了咬下唇:“崽崽没有错。他跑出院子时撞到她,也道歉了,是你母妃不依不饶,还要让人抓我们——她的心疾,跟我们没关系!” 有心疾的人是怕情绪激动,可那又如何,不是初歌非要去惹她的。 沈灼默默看她,感觉对于保护初歌这件事上,初禾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只要谁敢伤害初歌,她就把会刺扎向谁的身上! 当年,他的亲娘又何尝不是这样子? 只是,他才说了一句,她就拿出这么多话来堵他,让他心里很不爽。 “看在本王的面子上,别去惹她。”沈灼又淡淡抛出一句。 谁想惹她?她不惹我们就算好的了! 初禾才想开口,沈灼接着说:“把你想离开王府的想法收回去。这辈子,你们是我沈灼的女人和孩子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初禾噎住。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你想把我们囚禁在院里不能出门?”初禾只能转换话题。 沈灼轻笑一声:“本王不认为这个院子能困得住你们——不过,如果你们想跟在小院一样翻墙逃离的话,王府四周都是暗藏的弓箭手,你们不怕被箭成筛子就尽管去试!” “嘁!你别吓小禾苗,她不经吓!”初歌闻言拿眼睛瞪沈灼,又回身抱住娘亲。 初禾见儿子这样维护她,心中热乎乎,又低头亲了一下初歌。 不经吓?沈灼挑了挑眼尾。他可不会认为这女人不经吓!只是这小子,是不是太过维护他娘了? 沈灼眼光扫向初禾,他有些吃醋她看初歌的眼睛,那样温柔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如果是对着自己…… “我们没想过和你母妃作对——你让她别来找我们麻烦,或许彼此就能和平相处。不过,你既然想留我们在这,又搞不定你母妃,你不觉得你这样是自找罪受么?”初禾想了想又说。 墨青觉得初禾的胆子实在是不小!多少人面对王爷战战兢兢,初姑娘却总是不要命地挑衅,她真的不怕他?甚至,她连“王爷”都懒得叫,就直接叫着他的名字。 可让墨青奇怪的是,王爷居然也不生气?这种纵容墨青他们几个从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我会让她少来松林院,你们也少去馨香院,这样就能相安无事了。”沈灼看着白桃她们把午膳送进来,遂起身结束谈话,“用膳吧。” 初歌反身用小胖手勾住他娘亲的脖子,踮起脚贴着脸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然后自己咯咯地笑起来。 初禾也抿唇一乐,然后用手打了下他的屁股:“臭小子!” 沈灼脸色不虞。不是,她们这是把他当透明的?那样温馨的互动都不愿意跟他一起分享! 沈灼冷眼扫向初歌,却见初禾口中的“臭小子”朝他扬了扬下巴,有些挑衅的味道。 沈灼牙根痒痒。若不是碍着初禾,他一定把这小子扔到远远的军营里去历练,让他别跟自己抢女人。 咦,但如果他能拿下这小子,让他站在自己这一边呢,是不是自己和初禾之间的关系会走近一些? 这还真有可能!毕竟,初禾那么疼爱这个小子! 沈灼眉眼松弛下来,嘴角甚至浮起笑意。这一顿饭,他吃得甚是有滋味,甚至看向初歌的眼神都带了些温情。 九月初一一大早,徐太妃就坐上马车出了王府。她没有当面和沈灼说自己要去佛光寺,只让下人去告知一声。 沈灼是下朝回来才知道徐太妃已经去寺院了,松林院里的母子俩也不在家。 他和初禾母子昨日达成了一致的协议——沈灼负责说服徐太妃不找她们母子的麻烦;初歌想跟他学功夫,尤其是轻功;初禾因为初歌想学武,也答应暂时不会离开王府。 得到初禾的承诺,沈灼的心不知为什么就安定下来。这种感觉很奇怪。想他一个跺下脚都能让整个朝堂抖一抖的战神王爷,居然会去在乎一个女人的保证! 有墨红跟着她们母子,沈灼倒是不担心。母妃那边,去佛光寺也不是一次两次,身边也有王府护卫跟着,他更不会担心。 沈灼便自己钻进书房里,没一会又把墨白他们几个都叫了进去。 初禾带着初歌去了回春堂。老大夫可乐坏了,阿秋和小杜也围着初歌,跟他玩。 老大夫把初禾拉到一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若是有麻烦,说来听听,老头子帮你想办法解决。” 老大夫是真心喜欢初禾。初禾也知道,并且感恩。 “没有麻烦,真的!要是麻烦,我还能带着初歌自由行走吗?”初禾眨了眨眼睛笑道。 第33章 真有人来问那味药了 倒也是这个理。老大夫将信将疑地打量她半天,这才放过她。 “对了,跟你说件事,昨日,还真有人来问那味药了。”老大夫摸了摸自己还短的胡子,一脸邀功似的看着初禾。 初禾眉心一跳:“什么样的人?” “看样子是下人打扮,但没说是哪一家。” “您怎么说?”初禾急急地问。 “我说那药是有,但得过几日才能到货,让他过几日再来。这不想问问你的意思嘛。”老大夫笑意可掬。 初禾看着这个可爱的老人,心里暖暖的。虽然自己在回春堂的时间不长,可她知道这是个好人,心善医术高,就是脾气有点怪。 但这怪,也是对别人,对待初禾母子,他是恨不得把心拱出来。这一点,初禾也知道,所以她才那么放心地把那些草药放在回春堂。 义父说过,这种病,每年发作一次,并且是在初冬季节。算算时间,这不正好是到季节了嘛。 “邓大夫,若是那人有再来,让他留下病人的资料,就说若是不留便没法给药,而且给的病人资料若是不准确,草药就会变成毒药……若是我没来,你让阿秋或是小杜去翎王府找我……”初禾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去处告诉邓大夫。毕竟,以后还有很多事,她需要邓大夫还有阿秋小杜他们帮忙。 “翎王府?你们现在住在翎王府?”邓大夫失声问道。 “嘘!”初禾赶紧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您老小声点!” 饶是邓大夫上了年纪,也被吓得不轻。翎王府啊,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地方! “你跟翎王府……”他倒是没有往翎王沈灼那边去想,毕竟,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初歌是沈灼的儿子啊! “跟里面的人有点关系哈。”初禾打着哈哈,没打算说得太细,以后的路还不知怎么走呢。 “小禾,虽说王府是好地方,但出入也不是很自由,要我说,柳条巷的院子还是不错的。”邓大夫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也知道皇家规矩多,怕初禾母子受委屈。 “是,所以柳条巷的房子我留着,或者再过阵子,我们就回来住了。”初禾接着他的话说。 邓大夫听完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但王府那样的地方,阿秋和小杜能进去吗?” 初禾想了想:“您写了信,让他们送到王府大门口交给看门的就行。或者递个口信让我过来,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样,好像也可以。 邓大夫点点头:“昨日阿秋又收了几味草药,你跟我去看看?” “好啊。”初禾点点头。 邓大夫很喜欢初禾的一点,就是她对草药的精通。他虽行医多年,也曾走南闯北,但对于草药的认识,还真没有初禾懂得多。 当初她来回春堂见工的时候,随口说出的几百味草药就让他开了眼界。老大夫追问她怎么认识这么多,初禾说是因为从小生长在大山里,跟着村里的大夫去采过药,所以知道得多了些。 她说起山村的生活有板有眼,没有生活过的人说不出那么真实的感受来,邓大夫便没有多怀疑。事实上初禾也确实在山村生活多年,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在山神庙救了沈灼。 初禾和邓大夫去看草药的这会,徐太妃一行正好到达佛光寺。 作为本朝最尊贵的太妃,驾临佛光寺,方丈率领众弟子亲自到寺院门口迎接。 太妃跟方丈也是老相识了。面对德高望重的方丈,徐太妃倒是没有摆什么架子,和方丈行过礼之后就随他走进寺院。 方丈边走边说:“太妃小住的院子已经让人收拾好,等太妃礼完佛后立即可以入住。” “多谢方丈!老身又来讨扰了!”在方丈面前,徐太妃的姿态放得很低。她知道这里是皇家寺院,方丈更是三朝皇帝都敬重的高僧,自己唐突不得。 “阿弥陀佛。”方丈念了一句佛语,然后领着太妃前往大殿礼拜。 礼过佛后,徐太妃又和方丈探讨了一些佛理,然后就回到寺里为她准备的小院。 虽说是皇家寺院,但佛光寺并非只接待皇家的人,本朝二品以上官员及家眷也可到佛光寺礼佛。不过能在佛光寺小住的,就只有皇家的人了。 因为早起赶路马车劳顿,中午用过午膳,徐太妃就去小憩一会。 初禾这边,到了晌午,她就带着初歌离开回春堂。本来想着回王府吃饭,又想着难得带儿子出来,可以顺便去买几匹布料给初歌做冬天的衣服,于是初禾就带着儿子,哦,还有墨红一起走进一家酒肆。 刚刚她和初歌在回春堂的时候,墨红守在外面没有进去,所以回春堂里的人也不知道。 等母子出了回春堂,她才现身。 初禾虽然不太适应墨红跟着,但也知道沈灼的命令墨红不敢不听,自己也只能慢慢习惯了。 墨红性子清冷,长得却是很漂亮,果然如同初禾的猜测,他的身边,就没有丑的手下。 墨红不仅长得漂亮,还一脸的霸气,一看就知道不能得罪的那种。她跟在母子的身边,确实像是护卫。 初禾其实挺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时时被人盯着一样。 所以当饭菜上桌的时候,初禾朝站在一边的墨红招招手:“快坐下呀,一起吃。” 墨红脸上一愣,随后摇摇头。虽然王爷还没有给初禾名分,但看着她在王爷心目中的位置不轻,再加上还有个小公子,再怎么说,初姑娘都是主人,自己一个护卫,怎么可以跟主人一起用膳呢? “墨红,是坐下跟我们一起吃饭,还是回沈灼身边去,你自己选一个。”初禾淡淡说。 “墨红姐姐,坐下一起吃嘛。你饿着肚子,我娘会不高兴的。”初歌走过去,牵了墨红的手走到饭桌前。 “初姑娘,这不合规矩。”墨红生硬地说。 “既然在我身边,我的话就是规矩。你要不听我的,就回去听你主子的嘛。你就告诉他,我让你回去的,他也不会怪你。”初禾淡笑。若是墨红愿意回去,自己倒是乐意得很。 第34章 你就没想过回来陪本王用膳? 墨红听了这话,沉默一下,才僵硬地坐下。 “墨红,你多大了?”初禾倒了一杯茶推到墨红跟前,温声问道。 “十八。”墨红低低回答。 “那你比我小。我都二十一了。既然这样,我把你当妹妹如何?” “墨红不敢。”她只是一个下人,怎么敢当王爷心上人的妹妹! “小禾苗,我刚刚叫她墨红姐姐哦。”初歌晃着两条小胖腿。难道他要叫墨红阿姨吗?在上一世,他比她小不了几岁嘛,怎么能叫阿姨呢? “行吧,那我在心里把你当妹妹。初歌还是叫你姐姐就行。”初禾也不纠结这个,“还有一个,墨红,你就算是保护我们,但也别太明显,放松点跟我们一起吃喝玩乐就行,这样别人才不会一眼就看出你的身份嘛。” 看着伙计上了菜,初禾给初歌夹了一些放碗里,又拿过墨红面前的碗帮她夹了一些:“吃嘛。” 墨红低着头,没有回应,半天也没有动筷子。 “怎么了?不喜欢跟我们一起吃?”初禾问。 “不是!”墨红飞快地抬头,被初禾捕捉到她眼底的湿意。 初禾微愣:“那你这是——” “没事。多谢初姑娘!”墨红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 “墨红,沈灼对你们很不好么?”感觉应该不是啊,他虽然看着冷漠,但看墨白他们几个也不像受虐待的样子。 “不是,王爷对我们都很好!”墨红急急解释,“但终究主仆有别……” 初禾懂了。她的意思,是沈灼对手下再好,也不可能让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想想也是,他毕竟是王爷,身份高高在上,再怎么也不可能把手下当兄弟姐妹一样平等看待。 “墨红,你有亲人吗?”初禾轻声问。 墨红摇摇头。她是孤儿。不止她,王爷手下墨字辈的都是孤儿。只有孤儿,才能无所牵挂,无所羁绊。 初禾黯然。她能理解墨红的心情。如果当年她不是遇到义父,她也会是孤儿一个。 “好了,以后跟在我身边,就当我妹妹好不好?赶紧吃,别凉了!”初禾走过去,抱了抱墨红,感受到她的身体最初有些僵硬,也有些抗拒,再到慢慢柔软下来。 “墨红姐姐,这个好吃,我帮你夹哦。”初歌一直安静地看着娘亲和墨红的互动,这会见缝插针,为墨红夹了一块红烧肉。 “谢谢小公子!”墨红赶紧道谢。 初禾暗自叹了一口气。行吧,短时间内,也不能指望她能完全放下身份跟她们母子轻松相处了。那就慢慢来吧。 用过午膳,初禾带着俩人去了成衣店。她的衣服可以买,但初歌的衣服一向都是她亲手做的,就买了厚的棉料子。 有了墨红倒是有好处,因为买到的东西她都能抱着,毕竟是习武之人,力气大着呢。 等回到王府,却见沈灼黑着一张脸坐在前厅上。墨白和墨青垂手站在他身后。俩人脸上都是一股忐忑的神情。 墨红手微微一抖。初禾回头看她:“你先把东西送回院里去……把初歌也先带回去。” “是。小公子,咱们走吧。”墨红就想赶紧逃之夭夭。他们几个,最怕的就是看王爷黑脸。 “小禾苗,你行不行啊?”初歌见沈灼的脸黑成乌云,担心初禾受委屈,“我还是陪着你吧。” “不用,你先回去——不是买了玩具吗?拆你的去。”初禾摸摸他的头,示意他跟墨红先回去。 小初歌“哦”了一声,不太情愿地跟在墨红身边,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松林院。 初禾其实不太想理沈灼的,可怎么感觉他的黑脸跟自己有关呢。 “你怎么了?”初禾走上前,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轻声问道。 沈灼抬眼,默默地盯着她,似乎带着点怒意,又带点委屈。 委屈?初禾怎么会从他眼里看到“委屈”呢?不是,初歌不就经常有这样的眼神吗? 好吧,果真是父子! 见沈灼不回她,初禾抿抿唇,转身就走。 不说就不说呗,反正她也不想知道。 正提步,眼前人影一晃,初禾吓得又倒退一步。 站好了,才见沈灼沉着一张脸堵在她面前:“这一天去哪了?居然连午膳都不回来?” 初禾不解地看着他:“去回春堂了啊,不是早跟你说了,我要去回春堂的?然后出来的时候正好晌午,就带儿子去吃饭了,吃完饭就去买衣服布料,然后就回来了啊。” 初禾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解释的,而且也不明白他到底在生气些什么。 “那本王呢?你就把本王一个人扔府里用膳?”沈灼语气不善。 “不是,你一个人不能吃饭吗?那这么多年,你怎么过来的?”初禾有些奇怪。 沈灼一下子哑了。是啊,这么多年,他怎么过来的?为什么才跟她吃过几顿饭,他就这么在意她在与不在? 沈灼像只本来鼓鼓的气球突然泄了气一样,慢慢瘪下去,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尴尬。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是有你们在吗?你就没想过回来陪本王用膳?”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初禾诚实地摇摇头:“没想过。因为没有这个习惯。我习惯跟崽崽在一起吃饭。” 沈灼咬了咬牙,是真的想掐死这个小女人! 他的脸阴得像风雨欲来之前的天空。墨白和墨青站在那边,一句话都不敢说,连看都不看敢沈灼一眼。 不是,以前王爷再怎么生气,也没这样吓人啊。 僵持之下,沈灼忽然拂了衣袖,转身大踏步走出去。 初禾还懵在原地。这是咋了,气成这样? 转头看了看两墨。 墨白墨青看王爷出去,赶紧跟上。路过初禾身边时,墨白悄悄说:“初姑娘,王爷一直在等你们回来用午膳,这会都没吃呢!” 额…… 初禾眨眨眼。真的假的,他这么好心?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耶! 沈灼负气去了书房。初禾一边走回松林院,一边想着墨白的话——王爷一直在你们回来用午膳,这会都还没吃…… 第35章 来人,救命啊 刚走进院子,就见绿萝端着个盘子走过来。 “你端着什么?”初禾问。 “回姑娘的话,这是宫里赐下来的年糕,小公子喜欢吃,奴婢正想让厨房做做呢。”绿萝知道初歌喜欢吃年糕,刚刚听到宫里的赏赐下来,就赶紧去领了回来。 “年糕啊——”初禾忽然有了主意,“给我吧,我去给初歌做。” “初姑娘,您要亲自炒年糕啊?”绿萝一直听初歌炫耀他娘亲炒的年糕有多好吃,这会惊喜地问。 “对啊,一会你也可以尝尝。” “奴婢跟您一起去。”再怎么说,初姑娘也是“主子”吧,她在跟前,怎么好意思在主子自己端东西呢? 行吧。初禾没有意见,两个人就一起向厨房走去。 午憩起来后,徐太妃带着嫣红出来走走。 寺院的后边,有一大片的杮子林。看着今年的杮子长得不错,每一棵树上都结满了果子。这会还没到熟透的时间,但放眼望去,也是一片金黄夺目,甚是美丽。 出来走走,心情确实轻松一些,但想到王府里无端多了那母子,徐太妃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膈应。 “娘娘,既然出来了,您就别再想着王府里的事了!或许过两日,王爷就会来请您回去呢!”嫣红软声劝着。她自年轻时就伴在太妃身边,私底下只有两个人时有时便也会如年轻时那般称呼。一般听到她这样叫人,徐太妃都会心软。 “早些年,他一直在外征战,王妃之位空置还可以理解,如今大局已定,他也没有理由不立妃了不是?只是没想到,突然之间多出那母子来,便让这立妃之事添了变数——你说灼儿何等尊贵之人,怎么可以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妃呢?即便已生了儿子,也不够格啊!”徐太妃伸手接下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语气还是有些激动。 “娘娘,王爷自来对您孝顺,一定会理解您一片苦心的!”嫣红依然温软着声音劝。 “他能理解最好,我怎么也不可能害他不是?”徐太妃转身,看着嫣红,“你说灼儿的心底,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不如他的亲娘?” “娘娘!”嫣红急急喊出声。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了去,不然会出事的,“王爷自小是您养大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您别多想了!” “唉!不是我多想,嫣红,他不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终究是无法血脉相连的!”想起自己那个早夭的孩子,徐太妃眼泪就掉下来。若不是当年自己失去孩子,先太后又身体不好,她也没有机会抚养沈灼吧。 想起来,自己也因为和沈灼的这层关系,才在后宫站稳自己的脚跟,所以这些年,她确实也用心把沈灼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养着疼着,就是不想辜负先太后对自己的垂怜之恩。 “娘娘慎言慎言!”嫣红只差上前把太妃的嘴捂住,“这儿不是王府,当心隔墙有耳啊!” 徐太妃身子一震,脑子随即清明过来:“是了,灼儿一向孝顺,是我多想了!” “就是,王爷此刻,必须就在惦念着您回去呢——娘娘,那边有一树果子成熟了些,我陪您过去看看?” 徐太妃顺着嫣红的手望去,果然不远处有一树颜色更加金黄的果子,便点点头,提步往那边走去。 太妃和嫣红走近那棵大杮子树,抬头正欲观赏满树杮子时,却听到一声尖厉的叫声。 徐太妃吓了一跳。嫣红也紧张地四处张望。 然后,嫣红就看见树杈上站着一只很大很大的猴子,正龇牙咧嘴地瞅着她们。 “啊——”徐太妃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嫣红拾起地上的小石子,朝着猴子扔过去,想把它吓走:“畜生,竟敢吓着太妃,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因为是在寺院里,她们主仆出来并没有多带婢女与随从,这会嫣红只能强作镇定。 随着她扔的石子,猴子突然又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让徐太妃和嫣红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周边的杮子树上,都传来相同的尖叫声。 徐太妃和嫣红顿时吓傻了。不是,她们刚刚,并没有发现这里有猴子啊! 随着猴子的声音越来越密,徐太妃吓得差点晕过去。如果是刺客她都不怕,可这是动物啊。 她紧紧拉着嫣红不知所措。嫣红搀扶她:“娘娘,咱们赶紧回去吧。” “好,好,走!”徐太妃仓惶起身,发髻有些微乱。 她们刚挪动脚步,树子的猴子居然跳了下来,一只,两只,三只…… “嫣红!”太妃吓得一把抱住嫣红,浑身发抖。 嫣红也吓得不行,只能紧紧回抱住徐太妃。 那些猴子龇着牙,形成一个包围圈。 “来人,救命啊!”嫣红只得扯着声音呼救。 眼见猴子越逼越近,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跑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紧跟着这身影的,后面还有几个人,也都手拿木棍。 跑在最前的人,一边挥舞着木棍,一边娇喝道:“哪来的畜生,竟敢伤人!” 随着这些木棍的出现,猴子们惊叫一声,随后纷纷逃窜。 徐太妃脚下一软,两眼一黑,在嫣红怀里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屋里的床上,嫣红守在身边,眼眶红红的。 圆桌边还有一个穿着淡黄衣裙,外加一件白色袄子的少女坐着。 见太妃醒来,少女赶紧起身福了一礼:“臣女林诗音,见过太妃!” 徐太妃挣扎着坐起来:“姓林?你是哪家的闺女?” “家父乃左相林永忠。那日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宴,臣女见过太妃一面。” “原来是林相的千金!刚刚是你救了老身么?”徐太妃刚刚醒来,脑子还不是很清醒,看林诗音的面容也不是很清晰。 “是,臣女正好礼佛完毕,想到后面散一下心,不知太妃在那边,请太妃恕臣女冒犯之罪。”林诗音落落大方,礼仪周到,让徐太妃的眼睛亮了亮。 “你救了老身,老身怎么可能怪你呢?来,好孩子,近前来,让老身瞧瞧。”徐太妃朝林诗音伸出手去。 林诗音谢过太妃,羞涩一笑,遂轻移莲步,走到太妃的床前。 徐太妃拉住她的手,让她在床沿坐下,等看清林诗音的脸,突然瞪大了眼睛…… 第36章 本王能吃了你? 初禾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炒了几盘香喷喷的年糕。 绿萝跟在她身边,一直不停地吸着鼻子:“初姑娘,这也太香了吧?” 初禾笑笑,如果不香,她儿子怎么会念念不忘呢? “初歌在屋里吧?” “小公子正在玩玩具呢。”绿萝刚刚从屋子出来,初歌正把一只玩具拆得零碎。 “好,这盘你拿去给你们王爷吃——算了,我去吧。另外的两盘,你拿一盘给初歌,另外一盘你和白桃墨红分着尝尝。” “是,谢谢初姑娘!”绿萝喜滋滋道,还朝着厨房里几个张着眼羡慕得不行的厨娘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跟着初姑娘的好处么?绿萝开始觉得,这出宫的日子还挺美好的。 初禾问了书房的位置后,端了盘子就往那边走。盘子上了盖,因为天气凉,不盖着到那边年糕就不好吃了。 她想着自己送,还有一个原因,想跟沈灼说说让初歌学识字的事。自己毕竟懂得也不多,初歌还是得接受系统的教育,如今在王府,这一点应该不难。 走近书房,就见墨白墨青守在外面,两个人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一看见初禾,两个人的眼睛都亮起来:“初姑娘。” 然后,就听见书房里有什么东西“啪”的掉地上。 墨白扬着声音说:“初姑娘,您给王爷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话音落,就见书房的门被打开,沈灼沉着脸站在门里。看见她和她手里的盘子,有一秒的惊讶,然后脸色慢慢卸去戾气。 墨白墨青都能感觉到一股冷气散开,有和风细雨的舒服感扑面而来。 初禾见他脸色还是臭臭的,不确定他要不要吃自己炒的东西,便站在那里,犹豫着说:“听说你中午没用膳,我炒了初歌最喜欢吃的年糕,给你送一点过来,你要是不嫌弃……” “哼。”沈灼没等她说完,转身往里面走。 初禾撇撇嘴,拿眼睛看墨白,你们王爷这是啥意思? 墨白笑得牙齿晃眼:“初姑娘,王爷这是请您进去呢。” 姑奶奶,以后王爷的喜怒就看您的了! 墨青在一旁也暗自想道。 初禾把手中的盘子递给墨白:“要不,烦劳你给王爷送进去?” “再不进来,年糕冷了!”里面的声音带着薄怒。 好吧,您说得对,这天,吃的确实冷得快! 初禾不再犹豫,提步进了书房,就见沈灼坐在桌前,直勾勾地望着她。那眼神,就跟初歌馋的时候一模一样。 想着他中午都没吃饭,初禾有点心软。 走到桌子前,把东西放下:“趁热吃吧,凉了确实不好吃。” 她把筷子递给他,又把盖子打开。 随着盖子打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外面的两个墨都闻到味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充满羡慕。 沈灼接过筷子,因着这香味,觉得肚子更饿了。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顿时眉眼舒展,嘴角轻扬,浑身舒畅。 吃过一块,他居然用舌尖扫了一下唇圈,那动作,就跟初歌一般无二。 初禾看呆了,这果然是真父子啊!原来,初歌身上的很多特点竟是来自他的遗传! 就这样,沈灼吃着,初禾站着,没多一会,一大盘年糕就全进了沈灼的肚子。 他意犹未尽地叹口气,用期望的眼神望着初禾:“还有吗?” 初禾咬着下唇,极力把自己心中的异样压制下去,摇摇头:“没有了。你要喜欢,改天再给你们炒。还有,年糕不好消化,也不能多吃。” 听了她的话,沈灼点点头,站起来。 初禾往后退了两步。沈灼气笑:“本王能吃了你?” 初禾低头,嘟囔了一句:“那不就吃了,渣都不剩。” “你说什么?”沈灼忽然长臂一伸,从桌后就直接捏住初禾的下巴,“在骂本王?” 初禾拍开他的手,再退两步,赶紧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灼走出来,见初禾又想后退,又气又好笑,只好借力把身子半坐在桌上:“你说。” “初歌到该上学堂的年纪了,但他似乎又懂得挺多,我怕学堂教不了他什么,所以我想……能不能让他到你书房来看书写字?”初禾不太想让他去学堂,她总觉得她这个儿子的智商超乎寻常的孩子。 “你说他似乎懂得挺多?”沈灼抓住她话中的重点。想起自己初见那小子,胆子挺大,而且眼神镇定,一点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成熟感。就是进府的这几天,初歌的表现也很淡定,不像一般的孩子到一个新环境会胆怯。 “嗯,我感觉他识的字都比我多,而且——” “而且什么?” 初禾摇摇头,说不出理由:“就是很聪明。” 沈灼“啧”了一声:“本王的种,还能不聪明?” 初禾白他一眼:“那你答应让他来书房学习吗?或者,你给他再安排一个地方,如果他在这会妨碍你的话。” “无妨,让他来,不懂的地方本王也可以教教他……你也可以来陪他。”如果让小子来,她岂不是也会常来?这么一想,沈灼隐隐有些期待。 他愿意教初歌?初禾意外又惊喜:“那行,每天都得让他来学一会。哦,对了,你不是还要教他学武吗?” 沈灼点点头。他忽然发现,他们之间,就像夫妻一样,在为孩子的问题而做讨论。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心情很爽。 他眼神灼灼地盯着初禾看。若是,他们能再行夫妻之事,可能他的心情会更爽! 可惜,眼前的现状,这个小女人对他还有抗拒的心理,就如刚刚,只要他想接近,她就后退,排斥得很。 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抱她入怀? “其实……”初禾蹙眉,“我其实并不太想让他武,但或许学武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她就挺矛盾的,怕孩子学武太辛苦,又怕他遇到危险没有自保的能力。 “要不你就教他轻功好了,遇到危险能逃命也就很好!”初禾像是下了决心。 沈灼似笑非笑:“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初禾被揭破心思,有点尴尬,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出书房。 沈灼望着她的背影,心情舒畅,闷声笑了。 门外的墨白墨青,像见鬼一样目瞪口呆…… 第37章 你娘已经过世了? 那日御花园中,林诗音虽然坐得不是很远,但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近距离,而且那日还有其他家的小姐在,徐太妃只知道这几家千金都还算有资格可以当王妃,对于长相倒是没有过多关注。 这会,徐太妃细细端详着林诗音,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嫣红,你说说,林小姐是不是跟老身年轻时很像?” 林诗音微惊,自己居然会像徐太妃么?怎么从来没有听人说过? 嫣红上前也细细打量一番,笑着说:“可不,跟太妃您年轻时竟有七八分的相像呢!要是外人不知,还会以为林小姐就是您的女儿——” 话没说完,嫣红突然跪下去:“太妃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 实然被提到早夭的女儿,徐太妃眼眶一热,脸色黯然。 林诗音赶紧也撩了衣裙跪下:“太妃恕罪!” 徐太妃叹了口气,伸出手扶起林诗音:“都起来吧,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情了!” 林诗音又一次跪下:“臣女从不知自己与太妃相像,更不敢冒犯太妃……臣女生母早年已逝,能理解太妃念亲之心情,臣女每每思念亲娘,也是泪浸枕巾……” “你娘已经过世了?”徐太妃有些惊讶。 “是,现在的林夫人,是臣女的继母。”林诗音脸上难掩痛色,泪光盈盈。 徐太妃心中柔软,把林诗音拥入怀中:“好孩子!别哭!今日你救了老身,这份恩情老身不会忘记!” “太妃,臣女不敢邀功——” “我懂我懂!”徐太妃赶紧打断道,“能够在危难中救人,哪里会想到什么报答?就算你我有缘,以这种方式相识好了。若你愿意,此后可以常到王府做客……” “去王府么?”林诗音脸上浮起红云,有些羞涩,“只是王爷未娶,臣女未嫁,总是出入王府……” 徐太妃懂了,原来她是心悦灼儿!这种少女心思,她也有过,怎么会不懂? 也是,那日皇后设宴,本来就是为灼儿选妃的,这几家千金,自然也得到了父母的暗示,知晓赴宴的意义。 她心仪灼儿也无可厚非,那样的男子,在本朝,有哪个女子不心悦于他呢?就连太妃自己,若是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年,恐怕也会怕芳心萌动呢。 嗯,既然这样,倒也不错,让她经常过府,与灼儿接触多了,又加上她救了自己的情分,或许灼儿就能多关注她点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徐太妃拍拍林诗音的手道:“无妨,你是老身的客人,别人不敢多说什么的。” 客人么?林诗音咬紧下唇——终有一天,客人会变成主人的! 这时,门外有下人禀报:“太妃,方丈求见。” 徐太妃点点头,就见嫣红走了出去。一会,方丈跟在她身后进来。 “老衲给太妃赔罪来了!”方丈双手合十,“顽猴无知,惊扰太妃,实属罪过!” “罢了。”太妃挥挥手,“佛门有好生之德,老身也没有伤到,就不计较了。” “阿弥陀佛。”方丈念了一句佛语,然后静默退下。 “太妃安然无恙,臣女就放心了,也该赶紧回府去,不然一会天黑路不好走。”林诗音嫣然一笑,“等太妃回府,改日臣女再过府探望。” 徐太妃望了望外面即将暗下来的天色:“都是因为老身才让你拖到现在……不如,今晚你就留在寺院里住下,陪着老身,明日一起回去吧。嫣红,差人去跟林府的下人说一声,让他们先回去,明月林小姐跟着咱们的马车一块回去就行。”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嫣红朝着林诗音笑笑,转身出去。 “太妃,这不合适吧?诗音不是皇家的人,留宿寺里……” “不妨事,老身都发了话,谁敢再说什么?来,陪着老身说说话……” 这边林诗音顺利接近徐太妃,那边初禾因为徐太妃不在王府,还以为能够安静一些,没想到又和沈灼起了摩擦。 下午初禾从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就把和沈灼的约定同初歌说了,让他每日上午到书房读书练字,下午如果沈灼有空,就去教他学武。 初歌听完小嘴一撇,但听到学轻功的时候眼睛还是亮了亮。 “你不想学?”初禾没有放过他的小表情,双掌把他的小胖脸扳过来,面对自己。 “让我学文,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嘛,还不如让我多拆几个玩具有兴趣。”初歌不否认。 “那可不行。虽然你认得不少字,但有他教你,比你去学堂学的好多了!崽崽,我告诉你哦,我听说你爹那会,比状元都厉害呢,他把状元都考倒了——要不是因为他是皇子不用参加科考,估计那状元想高中都没戏!” 这两日,她跟墨白墨青混得熟了,听了不少沈灼的八卦。 初歌心道,这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是世界冠军好嘛。可这话,初禾也不会信。 “小禾苗,要不你也学一下轻功吧,学会了,咱俩随时都能翻墙走人不是更好?”初歌眼角瞥到沈灼进来,很是“认真”地提议。 “咦,好像是哦——” “你想都别想!”沈灼没想到刚踏进门就听到儿子在怂恿他娘翻墙,这一气非同小可,几步走过来,双掌伸到初歌腋下,一把举起来。 “啊!沈灼,你干什么?快把崽崽放下来!”初禾吓得跳起来,一边拍打着沈灼的胳膊。 跟在后面的墨白墨青吞了下口水,又默默退出门去。 “你敢怂恿你娘逃走?”沈灼抬头,对着被他举在半空的儿子发火。 初歌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小胖腿一勾,一个借势,就滑到沈灼的肩头。 “崽崽!”初禾吓得魂都飞了。 沈灼一愣,赶紧把手一紧,握住初歌的腰,让他在肩上坐稳了。 “娘,我没事。”初歌见初禾被吓到,赶紧安慰她。 “你快放他下来!沈灼!”初禾双手叉腰,脸上又急又气。 沈灼看了她一会,默默把小子提下来,放到椅子上,闷声闷气恐吓:“再让我听到你刚刚的话,小心屁股开心!” 初禾一把推开他,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沈灼后退两步,顺势坐在椅子上,脸色不虞地看着这母子…… 第38章 兵书不能看吗 因为沈灼差点摔到儿子,初禾这一夜都没再理沈灼,连晚膳都不去吃,只叫白桃送到屋里来。 沈灼知道她生了气,不想再惹她,一个人用膳也没吃两口,然后钻到书房里,一直到大半夜才回房间。 回房时,瞅了一眼初禾母子的房间,见灯已经熄灭,微微叹了口气,才走进门。 翌日一早,初禾打开房门,就见沈灼杵在门口。 她有些愕然。沈灼沉沉开口:“不是要让小子去书房读书?” 他本来应该上朝的,就为了昨日她的话,特地差人去跟皇帝请假。 初禾才想起,可不是,昨日说好的。再怎么生气,儿子读书还是更重要。 “崽崽,赶紧收拾好去书房念书。”她回头冲着儿子嚷。 沈灼嘴角抽了抽,提步自己先往书房走去。 初歌不是很愿意,但看在娘亲的面子上,还是磨磨蹭蹭去了书房。 因为第一天跟着沈灼上课,初禾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沈灼正站在书架前,似乎在想该给初歌看什么书。 初歌蹭蹭蹭跑到他身边,扬着小胖脸对他爹说:“先说好了,《四书五经》不看,《三字经》不看,《弟子规》更不看!” 沈灼一愣:“那你想看什么?” 初歌摇头晃脑想了下:“兵书吧。” 沈灼手一顿:“你想看兵书?” “怎么,兵书不能看吗?” 不是能不能看的问题,是你能不能看得懂的问题。 “你担心我看不懂?”初歌似乎看透他爹的心思。 “你能看懂?”沈灼想起昨日他被自己高高举起的事,后来沈灼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初歌是怎么滑到他肩膀的。 “应该能吧。”初歌往上跳了跳,想看看架子上有什么书。 “崽崽,别跳!”初禾不满的声音响起来。这又不是在小院,他跳什么跳? 初歌朝着他娘扮了个鬼脸,下一刻,就被沈灼弯腰抱起来:“想看什么自己拿。” 嗯哼?初歌扭头看了下他爹:“这上面都是兵书么?” “差不多。” “那你让人把它们移到下面去,下次我就可以自己拿了。”初歌顺手抽出一本《六韬》来。 沈灼眼底一缩。这可是被誉为“兵家权谋类始祖”的书籍,他能看懂?还是只是随手抽的? “你放我下来,我去看书了。”作为二十二世纪的天才,他对于现代的一切都熟得很,但对于古代的兵法权谋倒是真的所知不多。或许,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沈灼手一松,初歌就势滑下地,跑到书桌前,把书放到桌上,自己爬到椅子上,再转过身坐好,把书拿过来,认真翻阅。整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沈灼就那么呆呆地站在书架前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有点呆滞。 初禾也在那边有点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尬笑道:“他就这德性哈,从小就这样!” 初歌小脸从书上抬起来:“小禾苗,你少造我的谣!” 又对沈灼说:“把你的女人带走,不然她会影响我看书。” 沈灼又一愣。不是,这小子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是在命令自己? 可是,他话中的那句“把你的女人带走”又在无形中取悦了沈灼。“他的女人”!嗯,看来这小子是承认自己是他爹了! 沈灼的心情忽然不错。 初禾却是恼羞成怒:“初歌!” “听不见,我在看书。”初歌把书本举高一些,挡住自己的小脸。 初禾正要跳脚,沈灼一阵风似的卷过来,捞起她就往外面走。 “沈灼——” “别吵,我有话问你。”沈灼把初禾抱到屋外廊下,放下来。 初禾跳开几步:“有话不能好好问,要这么抱我出来?” 沈灼拿眼剔她:“没抱过?至于这样反应?” 初禾脸腾的一红:“有啥话快问!” “你教过他识很多字?”沈灼看刚刚初歌的反应,明显就是看了很多书的。 “没有,所以我说他懂的比我还多。”提到儿子,初禾脸色正常一些。 “他遇到过什么先生或者奇人么?”如果没有,他怎么会识这么多字,并且还对兵书有兴趣。 初禾摇摇头:“似乎生出来就这样。这几年,我带着他四处跑,也没机会送他上学堂。” 沈灼的心突然间被针扎了一般刺痛。她说这几年,她都带着儿子四处跑…… “当初……”沈灼又想问她当初为什么要自己偷偷逃走。 “沈灼,不提当初,好么?”她不想提。当初救他,她也没有后悔过。 “你为什么会认得‘六时欢’之毒?”他也是后来在追查谁下药时才知道,这是情药,也是剧毒。可初禾只是一个采药女,如何能懂这个? “我师父教的。”初禾并不想多说。虽然没有后悔过救他,但从知道自己有身孕,到生下初歌,她受的苦也不是他能懂的。 “你——”沈灼正要开口问她师父是谁,就看见墨白快步走过来。 “王爷,太妃回来了,还有……”他看着初禾欲言又止。 他刚刚似乎看到王爷和初姑娘聊得不错。 “还有什么?”沈灼一脸被打断的不悦。 “相府的林小姐也跟着太妃一起进府来。”不得不说,因为她们已经快回到馨香院了。 “林小姐?她怎么会和母妃在一起?她们认识?”沈灼很是奇怪。 初禾不想听他聊什么林小姐,默默走回书房去陪儿子。 沈灼正想叫她,就见嫣红急急走来:“参见王爷。” “免礼。母妃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寺里小住几日么?”对于徐太妃身边的老人,沈灼还算和颜悦色,何况,嫣红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嫣红于是把太妃遇险,林小姐拼命相救一事详细讲给沈灼听。徐太妃让她讲的,特别要强调当时情形如何危急凶险,林小姐如何奋不顾身。 沈灼默默听完,没有说话。 嫣红又道:“太妃说了,为了报答林小姐的救命之恩,所以请她进王府来做客,想请王爷中午设宴,好好款待林小姐。” 沈灼微微皱眉,半晌,点了点头。 第39章 要我尊称你一声“王爷”么 到午膳的时候,因为初禾母子都不愿意去见人,沈灼不爽地自己前往膳厅。 走进膳厅,就见母妃和一个穿杏黄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一起亲热地说着话。 这就是林相的女儿么?他没有印象。 见沈灼进来,林诗音赶紧站起来,福了一礼:“臣女林诗音,见过王爷。” “不用多礼。”沈灼语气淡淡。 “灼儿,过来母妃这边。”徐太妃伸出手,沈灼走上前,把手搭在母妃手中,就着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去。 “母妃受惊了。”他眼露关切,这份关心真心实意。 “多亏相府的林小姐,不然你都差点见不到母妃了!”徐太妃想到那群猴子,心有余悸。 沈灼心道,就算没有她,佛光寺身为皇家寺院,四周都有暗卫,不应该让太妃出事才对。 为何会突然出现猴子伤人,倒是让人匪夷所思。或许,该找一天亲自去看看。 沈灼寡淡而笑:“林小姐救母妃之恩,本王记下了。” 林诗音看着他的笑容,心跳加速,脸色绯红:“诗音不敢居功,乃是太妃福泽深厚,吉人天相!” “你看林小姐救了人还这么谦逊,实属难得!灼儿,母妃请林小姐有空常过府来玩,顺便陪陪母妃,你不反对吧?” 林诗音紧张又羞涩地望着沈灼,爱慕的眼光掩饰不住。 沈灼还是那般散淡的笑容:“母妃开心就好。” 再怎么说都是救母妃的人,他也不能拂了母妃的心愿。何况,她来也是找母妃,不关他的事,所以沈灼没啥意见。 林诗音见沈灼答应让她常进府,内心雀跃得差点想起来跳舞。她俏脸娇羞,两眼含情,恨不得扑到沈灼怀里。 徐太妃看着她的样子,更加确定她对于沈灼的心意,眉眼松软下来。 于是三个人用了一顿愉快的午膳,至少徐太妃和林诗音是这么觉得的。 午膳后,徐太妃让人用马车把林诗音送回相府。沈灼则是快步回松林院去看看那母子。 初禾一点没介意沈灼去陪林诗音吃饭。或者说,这会她也没到吃醋的份上。 她们母子在屋里吃了饭,初歌玩了一会后就让他去睡午觉。 沈灼回的时候,初禾正拿着初歌带回来的《六韬》兵书在看。 见沈灼进来,初禾奇怪地问:“你来做什么?” 沈灼坐到她的对面,两眼微眯:“这么不待见本王?你可知道,就你刚刚的态度,本王就可以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初禾把书放下,平静问道:“我出身乡野,不懂得皇家规矩——你是要我尊称你一声‘王爷’么?” 沈灼气结。他就是开个玩笑,她居然拿身份来怼他! 初禾偏头睇他,小嘴微噘。 其实,从小义父也是教过她的,只不过,义父本身就不是那么遵循规矩的一个人,教着教着就跑调,后来干脆不教,让她随心随性。 正因此,在山神庙的时候,初禾才敢顺着自己的心意去救沈灼。那夜救了沈灼之后,初禾并没有立刻告诉义父这件事,一直到发现自己有身孕,才不得不说。 义父听完,啥也没说,只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之后又问了一句:“是去是留?” 初禾想了两天之后,回答义父一个字:“留。” 于是有了初歌。初歌三岁之前,义父也帮她带了许多,那一老一小整天疯玩,只差没把房子给拆掉。一直到初歌三岁多的时候,义父突然病逝,临终前,交代她一些事,让她带着初歌去京都。 若不是为了完成义父的遗命,初禾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来京都。 只是没想到,才到京都半年,就遇到沈灼,还被他强行接进府中。 “初禾!”沈灼低低吼了一句,把初禾吓一跳。她赶紧转头去看儿子有没有被吓醒。 “你干什么?”初禾不满地瞪他一眼,“一会把崽崽吵醒了……你要是怪我没叫你王爷,我叫就好了嘛,你吼什么吼?” 这张嘴——沈灼差点就想俯过身去堵住,就听得墨白在外面禀报:“王爷,皇上宣你进宫。” 沈灼压制住浑身的怒气,拂袖而去。 初禾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恍过神来——这是咋了?至于气成这样? 林诗音在佛光寺救了徐太妃一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京都大街小巷。 皇帝召沈灼入宫,也正是为了这件事。在皇帝看来,这件事可大可小,他想问问沈灼的意见。 哪知道,见到一个人浑身戾气地走进御书房。 “这是怎么了?”皇帝颇为奇怪地起身,走到沈灼面前,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弟弟。 就算是要去打仗杀敌,也没见过他这样的怒气啊。 “没事。”沈灼瓮声瓮气回了两个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闷闷不乐。 “让朕猜猜,太妃遇险的事让你生气了?” “不是。” “太妃提了让你娶林相之女?” “没有。” “那就是你接入府中的女人和儿子?对了,朕不是让你把人领进宫来让朕和皇后瞧瞧吗?你没当回事啊?” 沈灼睇了他哥一眼:“有啥好瞧?” 皇帝失笑:“你啊!就你这脾气,她能受得了?” “她脾气比我还大!”沈灼就郁闷了,放眼天下,有哪个女人敢这样怼他? “哟,真的啊?”皇帝兴致更高了,“说来听听。” 看着自己亲哥那充满八卦的脸,沈灼忽然就像看到那个女人一样的眼神,瞬间泄了气。 “你找我来,就为了消遣我?”沈灼没好气。 “哪能,朕有这么闲吗?” “我看皇上闲得很!”沈灼轻哼。 皇帝失笑摇头,这才转入正题。 林诗音刚回到相府,林父就让人把她叫去书房,问了过程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林夫人许氏听闻这事,带了炖好的补品亲自送到她的院子,问她有没有受惊。 林诗音温婉笑着,谢过许氏的关心。她对于这位继母,没有好感,但也没有多讨厌,毕竟亲娘死了,他爹再娶也是正常。何况,许氏也不敢对她怎么样,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尊她这位嫡大小姐,只因林诗音的外祖家在京都名声显赫。 第40章 又快到重阳了 林诗音的外祖父朱太傅是先帝的老师,她的舅舅是戍边大将军朱正隆,姨父是兵部侍郎苏之康,表哥苏秋寒任职京兆府。 而许氏的父亲,不过一个四品官员,当年是因为美貌才入了林永忠的眼,正好林诗音的母亲去世,便娶为继室。 不过许氏进门之后,对林诗音很不错,还一直教导自己所生的一对儿女要尊敬这位长姐,因此林诗音对许氏的感觉,无爱无恨,算是和平相处。 许氏走后,苏家小姐苏秋意来了。 一进门,苏秋意就抱怨道:“表姐,你去佛光寺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去呀?” 林诗音正在镜子前梳头发,闻言嘴一抿:“我是去为娘亲上香的。” “对哦,但我不也可以去为姨母上香的嘛。”苏秋意觉得表姐就是不想带她,或许也是提前知道太妃去了佛光寺,越想越觉得不甘心,白白错过了这么好的接近太妃的机会。 “表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妃去了寺院?”苏秋意坐在她身边,看着镜子里的林诗音笑意盈盈,语气有点酸涩。 “好啦,别这样嘛,大不了下次我去王府的时候带你去见太妃啊——你是我表妹,太妃应该也会喜欢你的。”林诗音想着,反正救人的是自己,即便带她去见太妃,太妃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去喜欢秋意的,跟对救她的人,肯定是不同。 果然,苏秋意听了这话,才高兴起来。 “表姐,那你什么时候去王府啊?对了,你在王府的时候有没有见过王爷?”苏秋意也很心仪沈灼,不过她知道林诗音的心思。 “见到了,他还同我一起用了午膳。”林诗音的脸上,涌起朵朵红云。 “哇,表姐,那是不是说,你要成为王妃的日子不远了?”苏秋意强忍心中的醋意。 “不许胡说!让别人听去就不好了!”林诗音转身捂住表妹的嘴,嘴里说着责备的话,脸上却越发的绯红。 “我哪有胡说?那日皇后设宴,本就是为王爷选妃的,如今你救太妃一事都在京都传开,你就比其他的贵女有了更大的胜算不是吗?”苏秋意寻思着,即使林诗音成了王妃,那王爷终究是纳侧妃的,以她们姐妹的关系,她进王府当个侧妃也不为过吧。 “秋意,此事需要家中长辈作主,我岂有能力成事?别说这个了,再说我可不带你去王府做客!”林诗音假装生气,不想苏秋意揪着这事不放。 她一板起脸,苏秋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把话题转向别处。 “表姐,再过几日就是重阳佳节,不如我们去西山登高吧。”九九重阳,登高望远,也是一年一度的外出游玩的好时季。 “是哦,又快到重阳了!不过我刚刚听我爹说,好像重阳那日皇上也要去佛光寺祈福呢。”林诗音刚刚在爹的书房,好像是听他提过这么一嘴。 “真的?那咱们去不去佛光寺?”苏秋意兴奋起来。 “不去。皇上出行,我们怎么能去呢?咱们要去,也是去西山。”何况,佛光寺也就在西山上嘛。 “表姐的意思,皇上去了,王爷应该也会去吧?”皇上去寺院,王爷,还有他哥苏秋寒,应该都在随行的行列。 如果这样,那她去偶遇他们也未尝不可呀。 想到这里,苏秋意心情都飞扬起来,搂着表姐的肩头咯咯地笑。 林诗音的心中,却是另有打算。 沈灼从宫中出来,心中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 皇帝说得对,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女人生什么气?要真是恼她,让她离去便是,可你舍得吗? 舍得肯定是舍不得了!若是舍得,他又何必那么强求她们母子进府呢? 只是这个该死的女人,除了气他,就不能给他一点好脸色么?他都没有计较她对自己那么不敬,她还想爬他头上不成? 但相比之气他,她总想逃离的心思更让他恼火,所以,气就气吧,只要她还留在王府,终究他的心不会那么空落落。 是的,她在的这几天,他的睡眠意外的好。 这些年,他四处征战,出生入死,没有一夜好眠。当年山神庙的一夜,虽然折腾得很累,可是抱着她睡的那一觉,他却睡得很香,是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 这五年,每次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想起那一夜,想象她在怀中的感觉,竟才能浅睡一觉。 而这几天,除了第一夜担心她逃走失眠到天亮,其他的晚上,他居然都睡得很好。 他不知道,如果她在怀里,他又会是怎么样的好眠? 想起这个,他的心又蠢蠢欲动。 其实,沈灼不知道的是,初禾的身上,有一股天然的淡淡的体味,那香味,能让人好眠。但初禾自己也不知道。 沈灼每天和初禾接触,吸入她的体香,便能睡个好觉。若是他抱着她入睡,那便等于吃了安眠药一般。 所以,初禾是沈灼的药,让他慢慢上瘾。只是这时,他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奥秘。 回到王府,见那母子和侍女绿萝白桃又在院里玩游戏,沈灼默默地倚在院门处,不想过去打断她们的快乐。 小小子似乎很喜欢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每天都玩得不亦乐乎。 初禾也很配合他的玩闹,似乎在教育孩子这一块,她没有那么严厉,而是把孩子当朋友一样对待。 是了,她与孩子之间,像是很平等的朋友关系,相处自然,没有母亲的威严,也没有孩子的敬畏,不像他和太妃之间。 他想起来,那小子总是很少叫“娘”,而是叫她“小禾苗”。沈灼活了二十几岁,从没见过一对母子是这样的相处。 初禾好像也不反对儿子这样叫她,可见这种称呼不是一时半会,而是持续很长时间了,更有可能,从初歌会叫人的时候就开始。 沈灼想起初禾对他说的初歌的特别之处,眼神有点深幽。 他的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也或许,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会给自己不断制造惊喜? 不好说,他看不懂。甚至,连初禾这个小女人,他都看不懂! 第41章 爹呀,救命啊 沈灼在初歌一再保证不再怂恿他娘翻墙之后开始教他练习轻功。 小小子有点兴奋。天知道他以前在电视里看到古代大侠飞檐走壁那酷样有多羡慕! 那时,他还以为这就是拍戏才有,现实中不可能有人会飞檐走壁。没想到,穿到这时代,还能见识真正的轻功! 他第一次见沈灼的时候,就是被他一身轻功惊到的。那时,他就想着,这个爹还挺厉害的嘛。 如果不是那次沈灼露的那手,初歌都没觉得他有哪里特别,嗯,除了身份。 沈灼在教他记住运功要领,初歌一边听着一边走神,被初禾一把揪住小耳朵。 “你又分神!”初禾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只要他觉得听懂的东西,他就经常处在一种神游的状态。 初歌吃痛,回过神来,大眼睛无辜地瞪了他娘一眼:“小禾苗,君子动口不动手好不好?” “你娘是女人,又不是君子!你要不要学,要就给我好好听着。”初禾双手叉腰,唬着脸回瞪儿子。 初歌翻了下白眼,对沈灼说:“你要不先把你的女人弄走?” “臭小子!”初禾作势想打他。 初歌一个扭身,闪到沈灼的背后,抱着他的大腿:“爹呀,救命啊!” 沈灼身子瞬间僵住,一脸震憾地扭头看着小胖子:“你刚叫什么?” 初歌眨了眨眼睛,有点后悔自己的嘴快:“我有叫什么吗?” “有,你叫了。” “没有,他没叫。” 两个大人同时出声。沈灼瞥向一脸尴尬的初禾,又看向正在看戏的儿子,嘴角轻扯:“再叫一声,本王带你飞上屋顶看风景。” 初歌顿时现出一副向往的表情。初禾则是用警告的眼神瞅他。 沈灼平静地等着儿子叫人,内心其实万马奔腾。 谁知初歌只是向往了一下下,便收回表情:“小禾苗不让叫,就先不叫了。” 初禾瞬间眉开眼笑。沈灼沉下脸咬了咬牙。 磨蹭了半天,初歌还是没有再叫一声爹,沈灼丢下口诀让他背熟,自己气哼哼地走了。 初歌对着他爹的背影吐了下舌头。见他走远,他揪着初禾的手指悄悄问:“你真不想我认他啊?他不在的时候,你跟我说话不也总说你爹咋地咋地?” “他又没给你娘名分,你叫他做什么?” “你想要名分?”也是,他爹都没让小禾苗叫那个老女人母妃,却让他叫祖母……嗯,刚刚他确实不该叫爹! “不想。娘想出去自由自在地生活。”初禾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出去吧。”初歌抱着娘亲的腰。王府再好,也不如跟着小禾苗四处奔走的快乐呀。 “那你先把武艺和轻功练好,以后你还可以保护娘的,那时,咱们就什么都不怕了!”虽然她有能力自保,但这些年,也总是担心初歌受到伤害自己又顾不上。好在,儿子聪明绝顶,都不用她担心。 “行叭。但是,我刚刚跟他保证不怂恿你翻墙的。”初歌嘟着小嘴。 “没事,咱们不翻墙,咱们要走,有的是办法。”初禾拍拍他的脑袋,“好好学,不许偷懒!” 余光见沈灼去而复返,初禾叮嘱儿子,随后自己走人,她要去趟回春堂,因为老大夫递来口信。 路过沈灼身边,初禾道:“你好好教他,我去趟回春堂。” 沈灼脚步一顿:“……让墨红跟着你。” 初禾点点头,没拒绝,反正知道他不可能让她自己走出府门就是。 到了回春堂,邓大夫迎上来:“小禾,可能惹麻烦了。”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初禾扶着邓大夫坐下,其实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 “那人前日来了一趟,我让他留下病人资料,他没应,只说要回去请示主人。昨日来说,他家主人想请能用这药的大夫进府看病,价钱不计。我寻思想推,又怕误了你的事。如果要进府,你一个女孩子……” 在邓大夫眼里,初禾就是一个小姑娘。他怕她吃亏。 “进府么?他有说是哪个府第吗?”初禾沉吟着。 “没有。而且说进府之时,得蒙着眼睛。”所以邓大夫才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这么讲究?那就是说,他家主人不愿意显露身份。” “是,所以你是不是要推了好?”邓大夫不想她去涉险。 “好,先推了,看他怎么说。既然病了,还这么摆谱,我看他是嬚命长!”初禾决定先晾他一晾。 若是有办法,何必找她呢? “还有,推了之后,就说我外出游医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就不信,没有她,没有这药,别人还有其他办法。 “小禾,啥病非要用这草药?他们既然能说出需要这药,想必是有大夫瞧过的。”邓大夫也很奇怪,以他自己行医这么多年的经验,还没遇到过需要用这种草药的病症啊。 “那不单纯是病。” “就你那三脚猫的医术,还能看出这个?”邓大夫其实心里明白,初禾的医术是藏着的,只是不显。 在回春堂帮工,是委屈了她。 “嘻嘻,我也就懂一两种,这不碰巧赶上了嘛。”初禾睁着眼睛说瞎话。她知道邓大夫应该看出来,但他不深究,自己也就装傻,反正彼此都没有恶意。 “你啊!”邓大夫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初歌怎么没来?你留他一个人在王府里?” “是,他想学点武艺防身,正好府里有人教,就让他去学了……对了,我得去趟柳条巷,把他那些玩意帮他带过去,不然总念叨。”初禾想起临出门前,初歌还在叮嘱她的话。 “若是能在王府学东西,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行了,你去吧,早点回去陪着孩子。”邓大夫挥挥手让她走人。 初禾笑了笑,跟他告别,又朝阿秋和小杜扬了扬手。 阿秋扬着声音叫:“禾姐姐,下次把初歌带来嘛,跟他说有新的玩具哦。” “行,我告诉他。”初禾笑着应下。她知道阿秋和小杜都很喜欢同初歌玩。那小子,怕是没人不喜欢吧? 一边想着,一边往外走。 才走到门口,迎面和一个进来的人撞上了…… 第42章 我叫阿雅 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脸相稚嫩,有点婴儿肥,梳着双环髻,藕粉色衣裙。 她和初禾迎面撞上,差点跌坐在地。初禾眼疾手快,一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扯,却只听得少女“哎呀”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那只被初禾扯着的胳膊不自然地低垂着,有些僵硬。 初禾秀眉微蹙,刚刚,她是把人家的胳膊扯脱臼了么? 不管是不是跟自己有关系,初禾都不好意思甩手走人。 少女估计很痛,眼泪吧嗒吧嗒流下来:“你、你干嘛撞我又拽我?呜呜。”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先扶你过去看看,你别哭嘛。”初禾赶紧回身,扶着她的另一边身子,扬着声音叫道,“邓大夫——邓大夫——” 邓大夫从后面走出来:“怎么了?不是回去了吗?” “我刚刚撞到这位姑娘了……看样子应该是胳膊脱了臼,您快帮她看看……” “禾姐姐,扶她来这边。”小杜在那边摆好了椅子,招呼初禾。 初禾把少女扶过去坐下,邓大夫走过来,看着泪流满面的少女,不禁软了神色。 他换上一副笑脸:“小姑娘,没事的,爷爷帮你看看,一会就不疼了啊。” 一边安慰着人,一边手在她肩膀与胳膊处摸了摸。然后,一手轻轻托起少女的胳膊,一手轻按她的肩。 胳膊被抬起的一刻,少女又“哇”的一声哭出来。 “没事没事,好了啊,不疼了。”随着他的软声安慰,初禾只听到“嘎”地一声,是骨头复位的声响。 少女“啊”地一声惨叫,小脸变得苍白,泪水涌得更汹。 邓大夫笑笑:“好啦,真不痛啦,不信,胳膊动动看。” 少女泪水涟涟,将信将疑地望着邓大夫。见他再次点头,便迟疑着动了动胳膊。 下一秒,她脸露惊喜的神色。 “好了吧?”邓大夫微笑着问。 少女点点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这回不哭鼻子了。”邓大夫调侃着。 少女脸上一红,急忙去掏银子。 初禾按住她的手:“不用掏了,我撞的你,理应我来付。” 说完,初禾对小杜说:“记我的账上吧。” 少女赶紧摇头:“其实、其实不关你的事,我是在别处撞的。” 少女年龄小,看着也单纯。 “怎么你撞伤了,家人也不陪着你来?”初禾问了一句。 少女抿着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家里人不知道……” 初禾看着少女,心中一软。想着如果是初歌偷跑出去玩,又受了伤,自己不知道得多担心。自己还得多行些善德,若是以后儿子遇到困难,才能换来好心人帮他。 初禾走到药柜前,拿出一盒药丸:“这个你拿回去,一天两次,一次一颗,吃三天,以后胳膊才不会遇雨天酸麻。” 少女呆呆地望着初禾,一会才憋出一句:“谢谢!” “小禾,赶紧回去吧,别一会初歌在家等急了。”老大夫出口赶人。 “行,这就走啦。”初禾应下,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姐姐,你等等我。”少女抱着药盒,提步追出来。 “你还有事吗?”初禾站住脚。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初禾,你呢?” “我叫……我叫阿雅。” “阿雅?挺好听的名字!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初禾没忘记刚刚她哭得厉害的样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 “好,姐姐再见。”阿雅似乎对她很有好感,一直朝她挥手。 初禾点点头,看着天色不早,转身拐进柳条巷。 在她身后,少女望了好久,然后才转身向另一个方向。 动了动胳膊,似乎,真的不疼了! 她抬头望向回春堂的牌匾,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家药堂呢,嗯,还有,里面的老大夫真厉害! 没多会,一群人急冲冲向她跑来:“小姐,小姐,我们可找到你了!” …… 初禾从柳条巷的屋子出来,正好遇到房东柳大娘。 初禾突然想起这个月的房租还没有交,可这会身上没带多少银子呢。 “柳大娘,不好意思哦,我明儿来交租金——我给忙忘记了……”初禾以为柳大娘是来要房租的。 柳大娘却赶紧说:“不用不用,你这房子啊,已经有人帮你买下来,以后不用还房租了。” “买下来了?”初禾一愣,她并没有想买下这房子啊,难道…… 初禾抱着一堆东西回到王府,初歌正好在院里拆前两天墨白给他找的木架子。 “小禾苗,你回来啦?”看见初禾手里的玩具,初歌高兴地跑过来接住。 “你练完武了?”这时间,似乎还不长嘛。 “练完啦。哦,他有事去书房了。”他,指沈灼。 “哦。”如此,初禾便不想去找他。把玩具帮儿子放好,自己就出去洗手。 晚膳的时候,初禾才看见沈灼的身影。 他一身月蓝的居家锦袍,头上戴着白玉发冠,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清清淡淡,倒是卸去生气时的冷峭,徒生几分勾人。 看着母子俩已经在饭桌前就位,沈灼嘴角轻扬。初禾回来时他就知道了,那时心里无端就松一口气。 好像,每次初禾出府,他总有一种怕她一去不返的担忧。 初歌小手在桌上玩着筷子,小胖腿在桌底下晃着玩。 看到沈灼进来,他眼睛一亮:“可以开吃了吗?” 他已经饿得不行了,可小禾苗非得说要等他爹回来才能吃,还说这是礼貌。 他当然懂得这是礼貌,可从前两个人在小院的时候,也没这么多讲究啊。 好像进了王府,小禾苗还是有些变化的,变得没有那么自在。 这种感觉其实不好。初歌觉得,王府限制了初禾的天性,她都没有在小院时那么活泼了。 “饿了?”沈灼坐下来,看着儿子问。 “饿呀,你再不来,我就要饿晕过去了。”初歌故意的。 沈灼却是脸一沉,眼神如冰射向绿萝白桃:“你们怎么照顾公子的?” 绿萝白桃吓得跪下去:“王爷恕罪!” 初禾微皱眉头:“你别这样,她们没错,是我不让初歌吃的。” 沈灼的眼光看向她:“为什么不让他吃?” 第43章 你把柳条巷的房子买下来了? 初禾淡淡说:“他这两天肚子不太舒服,在吃药,不能乱吃东西。” 沈灼一愣。儿子今天有肚子不舒服吗?可教他练功的时候也没说啊。 “没多大事,我在给他调理……你别骂她们……”初禾看向跪在地上的俩人。 沈灼沉默,一会才清冷开口:“起来吧。” “谢王爷。”绿萝和白桃偷偷抹了下汗。这大冷天的,竟给吓出汗来了! “你把柳条巷的房子买下来了?”初禾转换了话题,虽然知道只有他才会这样做,却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嗯。”沈灼没有否认,倒让初禾不知说什么好。 半晌,她才说:“其实你不用买,我本来也没打算住久。” 初禾的本意是等事情办完,她就带着初歌离开京都了,可在沈灼听来,却以为她愿意长住王府,脸上不觉起了笑意。 “本王不差那点钱。”既然是他的女人儿子住过的地方,即使以后不住人,别人也没资格去住。 初禾撇嘴,行吧,你是王爷你有钱。 初歌心里偷笑,说得好像小禾苗就差那点钱似的。 但他埋头干饭,没让他爹看见他不屑的小神情。 “明日重阳,想不想出去玩?”沈灼不知为什么,忽然生出这样的心思。 “好耶!” “不想!” 母子同时出声,又同时闭嘴。 初歌有点小委屈,初禾有点小尴尬。 沈灼用散淡的眼神看着初禾:“为什么不想?” “小禾苗——”小嘴瘪着,大眼睛蕴起薄薄泪意。 初禾伸手捏捏儿子的脸颊:“去就去了,败给你!” 初歌立刻眉开眼笑,继续埋头干饭。 因为她答应儿子去,沈灼的心情好了点,但还是有点小郁闷。这女人,到底为什么这么排斥他? 初禾以为沈灼只是带她们母子单独出去,等早上出门时,才知道居然是去西山的佛光寺,并且,皇帝皇后都要去。 她有点想打退堂鼓,但初歌已被沈灼抱在怀里上了马车,她不去似乎说不过去,也不放心。 在门口上马车的时候,她意外看到徐太妃,正在上前面那辆马车。 徐太妃正踏上板凳,看着沈灼抱着初歌,身后跟着初禾,心口一堵,身子差点晃了晃。 嫣红赶紧扶稳她。徐太妃咬牙,拂袖上了马车。 初禾看着徐太妃的举止,虽然心情不是那么愉悦,却也没多在意。 她有个宗旨,对自己好的人,自己会加倍地对别人好;若是对自己不好的人,那就无视。这是从小义父就教她的,让她没有必要去委屈自己。 初禾觉得义父真的是一位睿智的人,再大的事情经他一说,都会变得云淡风轻。 可徐太妃没有她这样的心态。目前来看,沈灼是护着那母子的。这认知让她很是恼火。 好在,没多一会,相府的马车赶到,把林诗音送了过来,徐太妃心里才好受一些。 初禾见过林诗音,那日街上撞倒的,不就是她么? 可沈灼不是说今日是皇家祭祀,怎么连相府的千金也来了? 不过想想,她也不是皇家的人,沈灼既然能带着她,徐太妃再带个林小姐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可是,她现在没有名分,按道理皇家祭祀那样重要的活动,她不应该参加的。难道说,沈灼想让初歌参加? 初禾越想越不对劲:“王爷,你今日没有事情瞒着我吧?” 自那日沈灼说她对他大不敬之后,初禾就改口称他为“王爷”。沈灼心里别扭,可又没法说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这会,他幽幽反问:“什么事情要瞒着你?” 没有最好。初禾轻哼一声。反正她时刻盯着,不会让他有机会把初歌从她身边带走。 “相府小姐为什么也去?”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你认识她?”沈灼有些惊讶。 他身子慵懒地靠在车壁,目光在初禾的脸上巡礼。初歌坐在初禾身边,小身子趴在她大腿上。 初禾一手抚着儿子的后背,一边撩开窗帘向外扫了一眼。 “在街上撞倒过她。”她平静地说,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 “撞倒过?” “嗯,那天遇到墨白。”她瞥他一眼。若不是墨白发现了她,如今她估计也不会坐在这车里! 沈灼想起来了,似乎墨白是说过这事,但他没在意,那时只记得墨白说“找到了”这几个字。 “她前几日在佛光寺救过母妃,应该是母妃让她一起去的。”虽然本朝皇帝最大,但徐太妃好歹是沈灼的养母,沈灼又功在大燕,皇帝怎么都会卖她几分面子,所以徐太妃想带个人过来,皇帝也不会不同意。 “哦。”林诗音救太妃的事她听说了。虽然巧得很,但世上事,也会有无奇不巧不是吗? 九九重阳,不仅帝后都来了,还带来一对双胞胎兄妹——太子沈熙和公主沈媛。 另外,还有皇室中唯一在世又在京都的皇叔沈贺一家。 几年前兵变事件中,沈灼挑了另外两位皇叔和三位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才把沈挚送上帝位。 兵变之后,那些受牵连的皇亲国戚,杀的杀,贬的贬,如今在京都的,也就只剩下齐王沈贺一门了。 齐王沈贺,是先帝的四弟,一向老实,加上身体有暗疾,所以没有卷入兵变争端。 也正因此,皇帝如今也格外看重老皇叔,时常对其嘘寒问暖,关心备至,知道老皇叔身体有恙,还下旨全国遍寻名医。 今日,老皇叔就格外获得恩赐,上山进寺院都是坐着轿辇。 这些,初禾当然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佛光寺不愧为皇家寺院,古朴清幽,又气势庄严。 因为没有名分,初禾不想跟着沈灼进大殿,她带着儿子就往后院走。 沈灼倒没拦着她,只用眼光示意墨红紧紧跟着。 墨红微微点头,紧跟着母子而去。但在外人看来,初禾母子身边,是没有随从的,因为墨红只在暗处。 既然是皇家寺院,自然得有皇家的特殊存在。 佛光寺有一大殿,就是除了皇家子孙,外人无法进入的地方。 第44章 重阳日,佛光寺 这个地方,就是供奉太祖皇帝及其皇后、先帝及其皇后灵位的灵憩殿。今日,其实还有一个人也能进去,那就是初歌。 如果初歌改姓沈,入了族谱,他也能进去叩拜灵位。 女人除了正妻之外,嫔妃、侍妾及女儿,皆不能进入灵憩殿。 关于要给初禾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沈灼还没有想好。但初歌,是他沈灼的种,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冠以沈姓也是迟早的事。 这些日子,沈灼其实有想过让初歌改姓,名字上皇家族谱,但看着初禾的态度,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无法说服这个女人,又加上徐太妃不认同初禾母子,只好暂时作罢。 今日带她们母子出来,虽是一时兴起,却也是有意为之。 这会,皇帝带着皇后和太子、沈灼,还有齐王沈贺,齐王妃朱氏、世子沈度一起跪在灵位前,给祖先磕头叩拜。 偏殿里,徐太妃带着林诗音陪着小公主。因为小公主不能进灵憩殿,而一会皇帝他们拜完祖先,还要带着所有皇家的人去大雄宝殿进香,所以皇家的其他女性,都就在偏殿等着。 除了徐太妃她们,还有齐王府的两位侧妃和几位郡主。但她们在徐太妃面前,都是恭敬且沉默的。无他,因为徐太妃不是很喜欢她们。 虽然徐太妃以前也是嫔妃的身份,但她受皇后器重,又抚养沈灼长大,所以她觉得自己在皇后故去之后,就是皇后的位份。现在,皇帝当朝,沈灼又是大燕大功臣,作为他的养母,徐太妃自认,本朝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和自己相提并论。 至于现在的皇后,她也只在口头尊重,内心里,其实也没有把她当回事。 徐太妃的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很多皇家女眷和官员家眷都敬而远之。如今坐在偏殿里的齐王府女眷,就都只是干坐着陪笑,也不敢多说什么。 倒是林诗音,在太妃的身边,轻声说着取悦太妃的话语,两个人看起来很是亲密。 小公主沈媛自己坐在另一个主位上,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等待的时间很长,也让人很闷,沈媛对徐太妃说:“叔祖母,我出去玩一会。” 徐太妃不是很同意:“外面闹,你年纪小,不要乱走。” 林诗音立刻站起来说:“不如由臣女陪着公主去走一走。” 沈媛立刻拒绝道:“你在这里陪着叔祖母吧,我有于姑姑陪着就好。” 事实上,沈媛不喜欢林诗音,也不喜欢徐太妃,因为徐太妃总是一副高傲的姿态,还喜欢对她和太子哥哥说教。 丢下这句话,沈媛示意于姑姑跟上,自己小快步走出偏殿,似乎怕走慢了,徐太妃会拉住不让她走一样。 林诗音看着公主的背影,轻咬下唇。她是想跟公主搞好关系的,但也不是绝对,如果她成了翎王妃,公主还是她侄女,差着辈分呢。 所以她现在急要的,是获得徐太妃的欢心,让她站在自己这一边,帮自己拿下王妃之位,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是以林诗音也就没再管公主,而是又坐下来,软着声音对徐太妃说:“这里是皇家寺院,而且今日皇上驾临,到处都是侍卫,公主会很安全,太妃不必担心。” 徐太妃也明白这个理,便点点头:“阿媛还是小孩,坐不住,让她出去走走也好。” 说罢,瞥了那边坐着的几个人一眼,见她们都陪笑着点头,心里轻哼一声。 沈媛走出偏殿,其实也不知道去哪玩才好。 于姑姑便说:“听说佛光寺有片杮子林,这个季节应该都成熟了,会是金黄的一片, 不如奴婢陪公主过去看看?” “行吧。”反正应该比在偏殿里干坐着会有趣些。 另一边,初禾带着初歌正好走到当日徐太妃遇猴子的杮子林里。 她们是一路逛过来的。翎王带过来的人,没有人敢拦着,所以母子避开殿宇不进,就一路逛到杮子林来。 看着一片金黄的杮子林,初歌哇的一声,挣脱初禾的手,就小跑过去。 “崽崽,别跑太快。”就他那小胖腿,稍不注意就得摔了。 初歌却是咯咯笑着往前冲。杮子啊,金黄金黄的,而且都没有叶子,就是那满树的金黄,真漂亮! 初歌站在树底下,抬头望着那高高的杮子树,琢磨着怎么爬上去摘几个来试试。 有一个侍卫走上前:“初姑娘,还是带小公子离开吧,前几日太妃就是在这里遇到猴群,小的怕有危险。” 初禾诧异:“这里是皇家寺院,怎么会有猴群出没呢?” 侍卫回道:“虽是皇家寺院,但佛家有好生之德,若是猴子来找吃的,也不会驱赶。” 是这个道理。也就是说,那天徐太妃正好遇到猴子觅食,又正好林诗音来救了她? 都好巧是不是? 初禾温声对侍卫说:“不碍事,我们待一会就走。今日皇上就在寺里,到处戒备森严,猴子应该不会来了。” 侍卫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迟疑着吞了回去,拱手退开。 初禾回身想让初歌小心些,却找不到小小子。 “崽崽——初歌——”初禾吓了一跳,立刻高声呼叫起来。 “小禾苗,我在这呢。”声音自高处飘落。 初禾猛的抬头,就见初歌已经爬上树,正坐在树杈上,笑嘻嘻望下来。 “你怎么又爬树了?不要命啦,这么高?”初禾觉得心脏都要吓出来了。 “我摘几个果子嘛。这里又没有能打果子的工具。”初歌伸出,想去摘杮子。 初禾正想让他赶紧下来,就见一条人影嗖的飞上去,稳稳停在初歌身边。 “哇,墨红姐姐,你的轻功好棒啊!”初歌吹着彩虹屁,双手还鼓起掌来。 墨红难得地软了眉眼:“公子想要吃杮子么?属下这就给你摘几个。” 说着,墨红伸出长臂,摘了几个红杮子放进初歌怀里。 “我带你下去,不然初姑娘会担心。”墨红温柔地说。 “行吧。”初歌没有拒绝。 墨红一把抱起初歌,从树上一跃而下。 还没落地,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第45章 你是皇叔家的弟弟吗 “哇,好棒的轻功啊!” 初禾回头一看,见两米开外站着一个小姑娘,看样子只有十岁左右。 年纪虽小,却是美人坯子:瓜子脸上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粉嫩的脸颊如同瓷娃娃般可爱,小巧的鼻梁微微翘起,红嘟嘟的嘴唇如同上了胭脂。 此刻,她拍着双手,望着墨红抱着初歌从树上跳下来,又惊又喜。 “你是皇叔家的弟弟吗?”她那天偷偷听到父皇母后提了一嘴,说皇叔家有弟弟了。今日佛光寺内,也只有皇家的人能进,所以沈媛觉得,她的判断不会有错。 见到沈媛,侍卫都跪了下去:“参见公主!” 墨红只是弯身拱手,没有跟着下跪。初禾和初歌则是愣在当地。 公主?皇帝的女儿?肯定是了,除了皇帝的女儿,还有哪个女孩能称公主?只是她是皇帝与哪个女人生的,就不得而知了。 沈灼没有跟她提过皇帝有几个子女,所以她对于宫里的情况一点都不清楚。不,一个翎王府她都没有了解透,更别说皇宫里。 初禾呆呆看着沈媛,沈媛也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是皇婶婶吗?弟弟的母亲?”沈媛的声音清清脆脆,很是好听。 “我是初禾,他叫初歌。”初禾没有认下“皇婶婶”这个身份。她觉得现在就挺尴尬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人,所以她才跟沈灼约法三章,不见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可现在,这些突如其来需要面对的人,也挺让人苦恼。 初歌没有被这突然出现的公主吓到,而是瞪着大眼睛盯着沈媛,是挺漂亮的小女孩,比他上一辈子见过的小女孩都漂亮! 现在,她叫自己那个爹为皇叔,那她这个年龄,是比自己大些,那就真是堂姐了。 “你是谁呀?”初歌明知故问。他柔柔糯糯的声音,还有胖憨胖憨的样子,很招别人的好感。 于姑姑沉着脸:“大胆,公主在此,不得无礼!” 尽管知道他可能是翎王爷的孩子,于姑姑还是仗着自己是宫中之人,摆着姿态。 “于姑姑,他是弟弟。”沈媛微冷着小脸瞪一眼于姑姑。随后,俏生生地往前跑了几步,“我是皇帝的女儿,也是你的堂姐。” 初歌瞅向初禾,用眼神请示她要不要认下这个姐姐? 初禾撇嘴,她不想认,可是现在这样子,公主都低下身段,自己还能怎么着? 沈媛只有一个哥哥,但太子哥哥总不跟她玩,她在宫中,其实很无聊的。 “姐姐!”初歌一看初禾的神情,就知道她同意了自己认姐姐,于是脆生生叫了一句,并把怀里的杮子分了两个给她。 “这个能吃吗?”沈媛看到初歌把杮子在身上擦了擦,然后咬一口,很是惊讶。 “能啊,可好吃了!小禾苗,很甜的哦,你快咬一口试试。”初歌把咬了一口的杮子塞给初禾。 沈媛见状,也学着初歌的样子擦了擦后,想咬下去。 于姑姑赶紧阻止:“公主不可!这样的脏东西,怎么能吃呢?” 初歌一听于姑姑嫌弃这杮子是脏东西,有点小生气,上前就要把沈媛手里的杮子抢回去:“既然嫌弃就不给你了。” “弟弟,我没嫌弃!”沈媛赶紧把杮子护住,又瞪了于姑姑一眼。于姑姑默默后退两步。 “那你敢吃吗?”初歌又咬了一个,嗯,都还挺好吃的! “敢!”沈媛见初歌都咬了两个,把手里那个举起来,往嘴边递。 “阿媛,不可!”随着这声惊呼,徐太妃和林诗音步履匆匆而来。 初禾和初歌神同步地皱眉。怎么哪哪都有她们! “参见太妃!”侍卫又跪了一片。初禾和初歌还是依然站着,和沈媛一起。 徐太妃狠狠地剐了初禾母子一眼 ,厉声喝道:“这是皇家公主,金枝玉叶,你怎么敢随便把这么脏的东西给她吃?” 林诗音站在徐太妃身边,眼神不善地盯着初禾,这就是那个勾引王爷的贱女人吗? 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王爷会动心。可再怎么美貌,也只是乡野粗坯之人,怎么能够配得上王爷呢? 初禾的俏脸蒙了霜,一双美目凌厉地射向徐太妃。 “我给她的。又没毒,你怕什么?”初歌拦在娘亲面前,大声说道。想了想,又回头看着沈媛,生气地嘟起嘴,“你就一个破公主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扫兴……你别说你是我姐姐了……” 听听,这是一个四岁孩子说出来的话吗? 初禾都有点被惊到了。 “崽崽,不能没有礼貌!”她揽过儿子,低低责备。其实她心里也赞成儿子的说法,但终究,不能这样公然得罪人。 她毕竟是皇帝的女儿,这身份,不可能不计较。 “叔祖母,弟弟能吃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吃?我就要吃,你们谁都别拦着我!再拦着我,本公主就杀了谁!”沈媛让初歌这么一说,火气也上来了。 她虽然才第一次见到初歌,可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了。因为,她想跟弟弟玩,而且弟弟长得好可爱,胆子还大——敢这么小就上树的男孩子,她还没见过呢! 而且刚刚,初歌还敢嫌弃她的身份,让沈媛挺意外。 弟弟真的跟皇叔好像啊!刚刚说话的语气,还有态度,就跟皇叔一模一样。 嗯,说对了,她就是挺崇拜皇叔,所以皇叔的孩子,应该也会很厉害才对。 “阿媛,你竟然这么跟叔祖母说话?”徐太妃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媛。这个十岁的公主,从来都是一种乖顺的模样,怎么今天像中了邪一样敢怼她? 沈媛刚刚说过狠话,这会有点小心虚。她从来没对长辈说过这么重的话,要是父皇母后知道了,会不会要责罚她? 但是,她就是要护着弟弟!叔祖母看起来不喜欢弟弟,可是她喜欢呀! “阿媛不敢!叔祖母别生气!我只是跟着弟弟玩——”沈媛有点委屈。母后都不曾这样凶过她好不好? 初禾内心微叹。敢情沈灼这母妃,是真不待见她母子了! “崽崽,咱们走吧。”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走就是了。 第46章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本公主? “弟弟,你别走,跟姐姐玩好不好?”沈媛拦在初歌面前,眼睛憋着泪水,委屈巴巴。 初歌有点没眼看,怎么又是一个小哭包?他最怕的就是女人哭了。还好,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看初禾哭过。 不对,她哭过的,她义父去世的时候,小禾苗就哭得稀里哗啦。也就那么一次吧,其他时候的小禾苗都是乐观又坚强的。 沈媛欲哭不哭的模样,倒挺惹人怜爱。初歌心里有一丝丝不忍,但那个老女人不让她跟自己玩啊。 初禾看着一脸委屈的沈媛,也是不忍:“你想跟弟弟玩,就跟我们去那边好不好?” “好呀。”沈媛立刻喜逐颜开,走过去,拉起初歌的手,“弟弟跟姐姐玩。” 初歌有点嫌弃想抽回自己的手。长这么大,就小禾苗拉过他的手好不好。 看在她是姐姐的份上,忍了。 “阿媛,不许去!”徐太妃一听沈媛居然想跟着初禾她们一起走,更加怒火。 林诗音赶紧上前几步,走到沈媛跟前:“公主,你是金枝玉叶之身,不能随便和来路不明的人去玩,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你被人骗了怎么办? 这话林诗音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是这意思。 沈媛扬起瓜子脸:“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本公主?” 初禾倒一愣,这小公主脾气可以呀! 林诗音心中微惊,赶紧跪下:“公主息怒,臣女知罪!” “既然知罪,还不滚开?”沈媛虽然年纪小,但皇家血统高贵,威严气势浑然天成。 初歌乐了,这个姐姐好!这性格,这脾气,还真对自己的胃口! 嗯,这样的姐姐,让她拉拉手也无妨啦。 他抬眸望向初禾,母子俩会心一笑。 林诗音在沈媛面前吃瘪,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起身退到徐太妃身边,满脸的委屈。 徐太妃气得心口发痛,怎么这母子来后,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事,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以前,谁又敢驳她的意呢? 她看着要离去的三个人,急忙叱喝侍卫:“还不赶紧拦住她们?一会皇帝怪罪下来,你们承担得起吗?” 听到皇帝怪罪,又加上她是太妃,侍卫们不敢不听,站成一排拦在前面。 初禾脸色清冷,心中微叹,进个破王府有什么好?这沈灼,连自己的娘都搞不定,就敢接她们母子进府?这样下去,他不怕王府终日鸡飞狗跳的么? 初歌现在看着好说话,可他发起脾气来,连她这个做娘的都有点怵,可别说这些外人! 她的崽看着可爱乖萌,也就只有她这个亲娘,才知道他这副外表下藏着多么倔强的性格和超强大的能力。 就他能用一个玩具打下一大串葡萄的能力,谁家孩子能有? 初禾走上前,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搂在怀里,寡淡开口:“去跟王爷说一声,我们要回去了。” “把公主留下,将这母子俩赶出寺外去!”徐太妃今日就想立立威风,反正沈灼这会不在。 “你确定?” “你确定?” 初禾初歌同时回头,又神同步问出这一句。 徐太妃心中一震。那两张似笑非笑的脸,怎么像是憋着什么坏呢? “叔祖母别赶他们走,阿媛想跟弟弟玩!”沈媛到底不敢对徐太妃发火,但又不想让初歌走,这会终于“哇”的一声哭起来。 她这一哭,声音还挺响亮,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公主!”于姑姑赶紧上前想拉她,被沈媛一手甩开。 “媛儿!”一声温柔的呼唤自远及近。 “母后——哇——”沈媛提裙朝着这声音跑过去,边跑边哭。 初禾抬眸望去,瞬间感觉哪哪都不好了——前面乌泱泱走过来一大群人,领头的不是沈灼是谁? 沈灼的步伐有点快。他刚刚听到墨白的急报,说初姑娘和太妃在杮子林又杠上了,还有公主也在。 母妃的脾气他多少了解一些,也知道她不待见初禾母子,但他更怕这女人一言不合,又要带着儿子跑路。 果然,他还没走近,听见母子俩那隐忍的话语里,潜藏的小兴奋。 沈灼深吸一口气。他这个母妃,看似强硬,但论心眼,都不够这女人的百分之一! 她本就在无时无刻想着离开王府,母妃这不经一激的脾气,哪里是她的对手? 林诗音见到沈灼,眼神含羞带怯,却也知道后面的一对,更是她命运的主宰——如果,如果能让皇上赐婚呢? 想到这,她赶紧上前就跪下去:“臣女林诗音,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林相的女儿么?皇帝沈挚的目光扫过林诗音,却落在初禾的身上。 那就是他弟弟惦念了几年的女人?一身的穿着倒朴素,只是这身上,隐隐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他一时之间说不出来怎么形容。 还有女人怀中的孩子,就是阿灼的儿子么?嗯,眼睛跟那女人一模一样,鼻嘴倒是跟阿灼有几分相象。 不止皇帝在打量初禾,皇后也一样在看她。 这女孩子好美啊!而且有一种清冷的气质,还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林诗音跪了半天,没听到皇上和皇后发声,心中忐忑,又不敢起来。 还是徐太妃给皇帝提了醒:“皇上,相府千金还跪着呢。”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温和出声:“平身,起来吧。” “谢皇上!”林诗音起身,又悄悄瞄了一眼沈灼。 却见沈灼几个大步走到初禾母子跟前:“发生什么事?” 他的语气看似平静,细听却有几分急切。或许,他在确认她有没有受到委屈。 初禾没有回话,只是不屑地撇嘴。 沈灼气笑。也就这女人了,胆子大到见到皇帝皇后都无动于衷! 他转身,右手轻搂她的腰,低着声:“这是皇帝和皇后,你好歹给他们一个面子!” 初禾微愣。啊,也是啊,她刚刚都气糊涂了吗? 拉过初歌的手,原地施了一礼:“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父皇,母后,他是弟弟!”沈媛指着初歌兴奋地对父母介绍。 “灼儿——”徐太妃被当成空气人,一气之下,又晕了过去。 第47章 你想立她当正妃? 太妃晕倒,皇帝急忙吩咐把她抬到偏殿休息,并让随行太医过去诊治。 初禾知道她什么毛病,缄口不言,只搂着初歌,神情戒备地看着众人。 “免礼。”皇后替皇帝说了一句,遂牵着沈媛走近初禾,微笑着打量她。 或是皇后笑容温暖,脸色温柔,初禾缓缓松了神色。 对于没有恶意的人,她也不是那么有敌意。 皇后打量了她一会,温柔道:“跟本宫到殿里坐坐好不好?阿媛想跟弟弟玩一会……” 初禾迟疑,眼光悄悄瞅向沈灼。沈灼微微颔首。 “好。”初禾轻轻回答。她牵了初歌的手,跟着皇后身后,朝着另外一个偏殿走去。 林诗音刚刚跟着晕倒的太妃走了,这会现场就只剩下沈灼与皇帝。 皇帝沉着声音吩咐:“传旨,等太妃醒后再一块去进香,让皇叔先歇息一下。” 太监领旨而去。 沈灼的目光跟随着初禾的身影,微波流动。 皇帝走近他身边:“你这女人……” 沈灼猛地一个眼神飞向他。皇帝一下气笑:“不是,朕还没说啥呢,你急什么?” 沈灼的表情有点挫败:“母妃不喜欢她,处处为难。” 皇帝拍拍他的肩:“太妃门第观念很深,不过若是你不立她为正妃,太妃应该不会太过阻拦吧?” “你是觉得,她不配当正妃?” “你想立她当正妃?”皇帝有些惊讶。他倒不是对身份有什么偏见,只是毕竟他翎王啊! 沈灼沉默。其实他自己都没想好。初歌是长子,若是要立为世子,他的母亲不是正妃也说不过去。 反过来,她若为正妃,她的儿子,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为世子。 只是母妃的态度那么强硬,而且这个女人其实也不在乎什么王妃之位,所以沈灼有点头疼。 放她离去,自然是不可能。但她若愿意生活在府里,像她这样的傲性,不为正妃,恐怕她也不愿意待在王府。 沈灼是因为太妃的态度而犹豫,其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要别的女人。 “此事慢慢再说。”他没有摆明态度。皇帝看出他的犹豫,倒也没有说什么,返身朝着太妃所在的偏殿走去。 沈灼跟在他身后,一身的冷气。 墨白和墨青互相对视一眼,摩挲下手臂。怎么感觉王爷的威压比皇上还重呢! 初禾和皇后在偏殿里谈了什么,沈灼不得而知,但回程的路上,看这母子神色还好,他悄悄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初歌的头:“跟公主玩得怎么样?” “还行吧。”其实殿里也没啥好玩的,不过有些吃的斋点还不错。 “若是喜欢跟姐姐玩,为父可以时常带你带宫。”沈灼诱惑他。 进宫么?初歌眼睛亮了亮,好像还不错。他虽然去过故宫,但毕竟是空的,一个有人生活在里面的宫廷又是什么样的呢? “小禾苗也去吗?”初歌偏头问娘亲。 “不去。”初禾想也不想。 沈灼眼睛一眯。啥意思?这么抗拒进宫? “小禾苗不去,那我也不去。”初歌有些昏昏欲睡。初禾把他揽到怀里,让他舒服些。 今儿起得早,他觉没睡够。 看着儿子不一会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初禾把他抱坐在腿上,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沈灼默默看着她的动作,娴熟而自然,似乎练过千百次。 想起她一个人把儿子带这么大,沈灼的心里,闪过愧疚和自责。 “他小时候,闹吗?”半晌,沈灼闷闷地问。 初禾一愣,意识到沈灼是在问儿子,摇摇头:“不闹,崽崽很乖。比别家的孩子都乖!” 沈灼忽然觉得自己缺失了做父亲的这几年是一种多大的遗憾,但初禾有孩子这事他根本不知道。 初禾不是很想跟他说话,儿子睡了,她也有点困,头微低着,靠着初子的身子也有些迷糊。 沈灼看着她的头随着车动而左右摇摆,想了一下,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的身子揽入怀里。 初禾有些抗拒。沈灼低声道:“靠着本王,不然一会摔着儿子——路程还远着……” 听他这么一说,初禾便放弃挣扎,揽紧儿子靠在他肩上,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是真困。 很奇怪,她本来不是那么容易犯困的人才对啊。 随着她的身子入怀,沈灼再次觉得心被什么所充满。她幽幽的体香若有若无地钻入他的鼻息,让他恍惚也有些睡意。 他的感觉回到了五年前,不同的是,如今她的怀中,多了一个儿子。 初禾的头,就抵在他的脖颈处,半边脸伏在他胸口位置。 初歌则半躺在她臂弯里,睡得口水都流下来。 沈灼有点嫌弃地看着儿子,半晌才抬衣袖把他的口水擦了去。 忽然觉得,这路程就这样走吧,长一点也没关系。 怕初禾抱的时间长手会酸,沈灼一手把儿子挪过他腿上。 初禾却突然惊醒:“崽崽!” “他在这,你放心睡吧。”沈灼慵懒的声音低低在她耳边响起。 初禾果然看到初歌在他腿上,自己还抓着他的小手,便又安心地睡去。 卸去抱着初歌的重力,初禾突然转身,把自己整个人埋入沈灼的怀里,寻找舒服的位置。 沈灼身子一僵,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只凭着女人的头在怀里拱啊拱。 闭了闭眼睛,沈灼强行压下身体的异样,拥住女人身子的左臂收紧,低哑喝道:“别乱动!” 初禾不满地嘟囔一声,倒是没有再动了。 于是这一路,备受煎熬的沈灼,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抱着初禾,挺直着僵硬的身体,撑到了王府。 初歌先醒来的。睁开眼的时候对上的,是沈灼那双乌黑深邃的双眸。然后,初歌就看见小禾苗的身子也在沈灼的怀里。 他眨了眨眼睛,这是啥情况?小禾苗不是特别排斥他的吗?怎么这会在他怀里都睡得那么好? 沈灼见儿子醒了,还有想叫开口叫人的意思,赶紧示意他闭嘴。 初歌小嘴一撇,小禾苗不是只有自己能抱的吗?怎么现在他也抱上了? 第48章 不见面了,给药就行 初禾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沈灼怀里,尴尬得无以复比,匆匆忙忙跳下马车就自己跑进院里,连初歌都不管了。反正她知道他会看着儿子。 进了院子,白桃急急迎上来:“姑娘,刚刚有人送来口信,说是让你回来后去回春堂一趟。” 初禾立马站住脚步,抬头望天,看着天色很快要黑了。算了,明日再去吧。她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身体不适,徐太妃被沈灼留在佛光寺休养。林诗音也被留下陪同。 她不是喜欢陪着太妃吗?那就让她陪个够吧。 沈灼差人去相府报了个信,便不再管。 太妃其实不想待在佛光寺,她想回王府。林诗音也不愿意,但她不敢说出口。她想靠着徐太妃接近沈灼,所以怎么能表现出来不愿意呢? 但沈灼既然都发了话,皇帝也没意见,林诗音更不敢有意见。 不过也只是在佛光寺再待一个晚上,第二日她们就匆匆启程回王府。 一大早,沈灼去上朝。想着徐太妃还没回来,院里应该没人会为难初歌,初禾便把他留在府里,让绿萝白桃好好看着他,自己带着墨红出了门。 其实,如果可以,她想把墨红也留在府里。可是墨红说,王爷让她跟着初姑娘。 行吧,想跟就跟。她也没心思去顾及太多。好在墨红大多数时间,都是隐身的,只有少数时间现身守在她身边。 到了回春堂,邓大夫匆匆迎上来:“小禾,那人又来说,退让一步,可以见你,但也得知道你的资料。” 初禾很是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得个病这样神秘? 不过,想起义父说,这人的病一直吃的是他供给的草药,便也了然。义父已经走了,想必原来预备的草药也已服完,现在病症发作,又找不到义父,这才到处寻药。 可有如此顾忌的病人,身份一定是不简单。并且,他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得了这病,这才连大夫都如此防备。 当年,他们是怎么找到义父的?义父为什么会连续这么多年给他供药?更奇怪的是,义父到死都没告诉她这病人是谁,只说人在京都。 如今,机会来了,只要她同意条件,见了面,她就能知道这病人是谁。 但是这会,初禾忽然消了想见人的念头。 义父会救的人,当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既然人家不肯相见,只是缺少一味药,那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世上的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若是真的让自己知道了对方不可告知的秘密,会不会给自己、给初歌带来麻烦? 是的,她现在要顾及到的还有儿子初歌。如果只是她一个人,那她什么都无所谓,可现在有了孩子,她这个当娘亲的,就不能那么自私。 少一个敌人终究好过少一个朋友,不是吗? 主意已定,初禾对邓大夫说:“我不去了,让他说下病人的年龄,之后按年龄给他相同剂量的药就行。” 她想见人,也是想弄清楚义父这么多年到底在救谁。如果不想知道是谁,那就没有必要去见。反正那边是有懂的大夫的,不然也不会知道少这一味药。 只是邓大夫,居然会不知道这毒么?这就挺奇怪的。接道理,他也是曾经游医四方的人啊。 “你不去了啊?那行那行,这样安全些。”邓大夫松下一口气。 初禾看着邓大夫,张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回去。算了,等时机成熟了再说吧。 在药堂帮了半天忙后,初禾惦念儿子,就告辞回王府。 还没到王府门口,就见徐太妃和林诗音从马车上下来。 这么快回来了? 初禾站住脚,看着那两个女人在门口说话。又等一会,林诗音又上了马车离开,徐太妃则转身进王府去了。 马车朝着初禾的方向驶来。车帘随风卷起,初禾的目光与车内的林诗音突然对接上了。 林诗音的目光有过诧异,随之而来的是阴冷与怨恨。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眼光?自己跟她又无怨无仇的? 不,不对,自己曾经撞过她?难道她还怀恨在心么? 马车匆匆从身边驶过,初禾也无心再想什么,儿子还在府里呢。 一路回松林院,倒没见徐太妃的影子。初禾松一口气。她不来找麻烦就好,若是常来找,就还挺烦的,虽然她倒也不怕。 佛光寺之后,翎王找回儿子的事情很快传遍京都。在此之前,虽然有人传言,但很多人并没有相信。 佛光寺一行,翎王爷亲自带着女人和孩子出行,又在佛光寺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却是证实了传言的真实。 虽然沈灼没有公开给这个生有儿子的女人什么身份,但京都世家,对于把女儿嫁给翎王,就有了新的想法。 从行动看,翎王似乎对这个女人和孩子挺重视的。若是这样,世家之女嫁过去,哪怕是正妃,多少也会委屈些。 因此,往日那种热衷于为翎王提亲的官员忽然之间都沉寂下来。或许,都想再观望一阵子再说。 据说这个女人出身低微,或者过阵子,翎王爷就倦了呢? 别家千金如何想的,林诗音并不知道。可是她心里怎么想的,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 她如今有了接近沈灼的机会,为何不好好把握呢? 自己有个好的出身,徐太妃又是单纯的女人,如今也对自己有好感,如果不借着这个机会拿下王妃之位,那不是很可惜么? 林诗音从小就喜欢沈灼,除了沈灼,别的男人都入不了她的眼。所以这辈子,除了当沈灼的王妃,她不会再嫁别人。 只是没想到,现在中途杀出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林诗音几乎把银牙咬碎。 在佛光寺,其实林诗音是有些心慌的,特别是在杮子林的时候,她很怕。 但看到沈灼那么在意初禾母子,她的怕就变成了恨。 那样清矜高贵的男子,怎么可以对着别的女人关心呢?她才是那个能跟他携手并肩的女人好不好? 更何况,她还救过他的母妃呢!王爷怎么可以不念这个恩情呢? 这样做,他是不是很不孝? 第49章 听说找到药了? 两日后,京郊的一处别院。 一个年轻男子匆匆奔入后堂,看向躺在榻上的老人:“爹,听说找到药了?” 榻边坐着一个穿着赤色棉袍的中年男子,见到年轻人,起身行礼:“公子,找到了。” 榻上的老人脸色不是很好,但精气神明显有所好转。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为父已经服下了,是那味药没错。” 年轻男子一脸的欢喜之色:“那就好!如此父亲的身子就能好起来了!” 老人却摇摇头:“天书已经故去,如今这供药的人又不知是谁,难保下一次毒发的时候还能找到这药。” “爹,天书伯父就没有留下彻底解毒的法子么?” “此毒无法一下子解掉,只能一年一年逐渐稀解。这个给药的人,不知和天书是何关系?” “爹,要不要去回春堂找人?” 老人又摇头:“不宜大张声势。既然他决定不见,就是不知道我是谁,暂时这样吧。或许,他跟天书没有关系也不一定。世上应该也不止天书会解这种毒,只不过,当时我正好遇到天书而已。” “爹,药是不是回春堂的邓大夫给的?” “是他给的,但供药的人应该不是他。若是他知道这毒,便不会如此拖延时间。” 赤袍男子道:“老爷说的是。邓奕洲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 三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半晌,老人问儿子:“你怎么来了?今日不用当值?” 年轻男子应道:“要的,这就回去了,正好出城办点事,听到消息,就顺便过来看看父亲。” “这边有朱先生在,无碍,你不用专门跑来,免得让人起疑。”老人摆摆手,“回去吧。” “是,父亲。”年轻人行了一礼后退出后堂。 初歌这几日跟着沈灼练习轻功练得很开心。对于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初歌总是表现出一副热忱的态度。 初禾早就知道他这个习惯,基本也不用问他学到什么程度。她了解自己的崽,凡事都会尽心尽力去学,并且把事情做到最好,哪怕他现在只有几岁。 初禾有时甚至想,初楚的脑子是不是比他的年龄长得更快,不然为什么他会这么聪明? 自进王府之后,胖小子初歌却肉眼可见地结实了,人显瘦一些。 初禾为他把过脉之后,倒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功。 沈灼说:“练武的原因,肌肉会结实些,不用怕。” 初禾倒是不怕,而且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往高处长,自然也会显瘦一点。初禾是母亲,又是医者,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孩子的身体情况。 徐太妃这几日很是安静,也没有过来找初禾母子的麻烦,这让初禾的心里自在些。 初歌上午去书房读书写字,大多时间,他都是在看兵书;中午用过午膳后会睡一小会,起来就跟着沈灼去练武;晚上的时间就玩他的玩具。 没几天的功夫,他已经造出了好几种“武器”,只不过沈灼没看明白,墨白他们更看不懂。 沈灼对初禾的脑子一直存有疑问。饶是他这称为大燕第一厉害人物的翎王,自觉小的时候也没有初歌这样的脑子。 但是看着初禾淡定的样子,说明这孩子的聪明她早就习惯了。 这些日子,初禾似乎渐渐习惯在王府的生活,沈灼的心也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紧张兮兮,总怕她在他稍不注意之间,就带着初歌走人。 初禾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她习惯随遇而安,只要初歌喜欢,她哪里都可以生活。 在王府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差,只要徐太妃没找茬,初禾就放心很多。相比之在小院,她自然看到了在王府生活对于初歌成长的好处。毕竟,这是翎王的王府,全天下除了皇宫之外,第一尊贵的府第,不管是生活条件,还是教育资源,都是最好的。 这是她这几日来得出的感悟。所以,为了儿子,初禾什么都可以接受。 没想着走,初禾便也有心自己搞些事情。问过沈灼之后,她找了两间屋子,一间她自己摆弄草药,一间让初歌折腾他的玩具。 两间屋子连在一起,中间打了个门洞,等于初禾在这边干活,初歌在里面玩他的玩具,这样初禾能够看护到他。 沈灼正是看她这样才放下心来,因为她既然有心搞这个,说明她不会想着走了。 只要她没想着走,一切都就可以慢慢来。哪怕他很想每天晚上能够抱她入怀。 沈灼的心思在初禾身上,初禾的心思在初歌身上。初歌呢,心思全在学轻功上。 不得不说,古人的某些方面,真的比现代人厉害多了! 就这个轻功,在他上一世的时代里,很少能够看到有人会的。可在这里,几乎练武的人都会,不过是强和弱的区别而已。 还有武功,初歌算是见识了真正的武功是什么样的。 他看过沈灼和墨白墨青他们交手,那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可是墨白说,这还不算,王爷在战场上,更让人闻风丧胆。 初歌忽然就很希望自己也能经历一次战场。嗯,是的,就像那一世,不想当兵的男人都不算真正的男子汉。他本来也想着年龄到了会去当兵的,没想到突然就翘了。 如今他的这副身子,上战场估计够呛,至少得再过十年。 唉,有没有那种一夜之间就能长大的药啊?初歌有点苦恼。 咦,或许可以问问小禾苗,她不是最懂这个的么? 这么想着的时候,初歌就扔了手中的玩具,跑出去找娘亲。 小禾苗居然不在! 绿萝见初歌跑出来,急忙上前问道:“公子,您要去哪?” “我娘呢?” “初姑娘到厨房去了,估计是给公子做好吃的。”绿萝笑着回答。 “好呀好呀!”在王府里,小禾苗亲手做饭的时间少了,初歌还挺怀念她的手艺的。 “绿萝姐姐,那个……你们王爷呢?”初歌今日没有练武,因为沈灼说今日有事。 “王爷还没有回来,公子找他有事吗?” 第50章 带你去玩个大的 “哦,没事,我就问问。”初歌本来想去练练轻功的,但沈灼不在,就算了。 父母都不在,初歌忽然没有了玩玩具的兴致。 “绿萝姐姐,我到院里玩玩。”初歌说完,一溜烟跑出去。 绿萝赶紧跟在他身后。她就负责看护小公子,若是有什么意外,她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公子,您慢点!”看着胖胖的初歌,其实跑得很快。上一世的功底,加上这几天的训练,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力量了。 在松林院,绿萝倒是不担心,毕竟这是王爷自己的院子。除了太妃住的那个院子,在王府里,公子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可绿萝不会想到,初歌其实想对付的人,就是徐太妃。 他不喜欢这个老女人,因为她总为难小禾苗。 他不想要她的命,但让她难受难受还是必须的,不然,她总觉得他们母子好欺负。 但这会,他的身后跟着绿萝,这让初歌有点苦恼。 站住脚,初歌回身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绿萝,小胖手叉腰:“绿萝姐姐,要不,你别跟着我了,我就在院里玩玩嘛。” “不行的公子,奴婢就是负责照顾公子的。”绿萝捂着胸口喘气。 初歌噘着嘴,那怎么好玩嘛! 想了想,他说:“那你答应我,不许告诉我娘我去做了什么?” “好。” “你发誓!” 绿萝吓一跳,这么严重? “公子——”绿萝有些迟疑。 “不发誓你就别跟着我!”初歌小脸一板,无形之中竟生出一股威压来。 绿萝赶紧发誓:“不论初歌公子干了什么事,奴婢都不告诉初姑娘!” 初歌这才满意一笑:“绿萝姐姐,那我带你去玩个大的。” 他想了想,又跑回自己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玩具出来。 绿萝看不懂这是什么,就知道初歌的玩具都有点另类,不像太子和公主小时候的那些玩具。 徐太妃的馨香院和松林院也就一墙之隔,当初徐太妃出宫住府时,想着与儿子亲近些,就选择了他隔壁的院子。 初歌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已经知道徐太妃住在哪间屋子。嗯,他偷偷爬过树的,没让小禾苗看到。 这会,他对绿萝说:“绿萝姐姐,你就站在这里,如果我娘回来,你就赶紧招呼我。” 他不想一会又让初禾打屁股。 “是,公子。”只要初歌不出院子,绿萝就放心。 “记住你刚才发的誓言哦。”初歌扮了个鬼脸。 然后,他把玩具塞到腰封里,跑到一棵大树下,绕到绿萝看不见的一面,蹭蹭蹭爬上去。 绿萝吓得正想大叫,又想起刚刚初歌的话,只好捂住嘴,瞪大眼睛望着他。 初歌在树杈上朝她摆摆手,让她别惊讶。 藏好了身子,他拨开树叶悄悄往馨香院张望。 果然没多久,就见徐太妃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出屋子。这几日,徐太妃心脏有些不舒服,从佛光寺回来才消停着没去找初禾的麻烦。 但是初歌不止一次听到她在骂小禾苗,所以这口气,他忍不了。 这会徐太妃在院子中的石凳坐下来,脸色有点苍白。 嬷嬷嫣红在一旁侍候着:“太妃可感觉好了些?” 徐太妃点点头:“没事,只要不想起那母子,我心头就舒服多了!” 初歌撇撇嘴,谁要你想啊? “一会林小姐就过来看望太妃了,您会更开心些。”嫣红笑着。 徐太妃听到林诗音要过来,也绽开笑容:“是,我还挺喜欢那孩子的,若是灼儿也喜欢她就好了!” 嫣红捧了一杯热茶递给她:“王爷会明白太妃苦心的!” “嫣红,你说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灼儿竟然为了她暂缓立妃之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带着的那个没有教养的儿子!” 虽然承认初歌是沈灼的骨肉,但徐太妃还是不喜欢初歌,就是因为初禾的出身不好。 初歌在树上嘟起了嘴,两腮气得鼓鼓的。他悄悄把玩具抱出来。本来想这会开始,但听到林诗音要来的时候,他就想再等等。 嗯,有人背锅总是好的!就盼着小禾苗别那么快回来了。 “娘娘,再怎么说,他也是王爷的骨肉,您这样说他,怕是王爷要不高兴。”嫣红比徐太妃更有心机,她看出沈灼是真的在乎那孩子。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沈灼在乎初歌,是因为只有初歌在,初禾才会在。 “这是事实。灼儿不高兴也是事实。”徐太妃瞪了嫣红一眼。 所以说,徐太妃的情商确实不怎么高。她身边的人都能看出的问题,她却看不出来。 其实,也不算看不出来,就是她比较偏执,觉得她认定的事情就是对的。 嫣红讨好地笑:“是,是,您说得对!” 徐太妃正想说她,就见下人领着林诗音从院门口走进来。 徐太妃一下子高兴起来:“诗音来了!” “臣女参见太妃!”林诗音盈盈一礼。 “好孩子快起来,不用这么多礼。”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徐太妃就宽容得多。更何况,她觉得林诗音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亲手扶了林诗音起来,又拉着她坐下:“你终于有空来看老身了?” “太妃恕罪!这几日,父亲都在让臣女学习女德,不让臣女四处走动,这才没有来看望太妃。”林诗音娇娇柔柔的声音,又带着自然流露的撒娇,让徐太妃的心柔软成一片。 果然是相府的千金,这家风教育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而且,她长得那么像年轻的自己,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越看林诗音,徐太妃就越是喜欢。她的心里,更加坚定要让林诗音成为沈灼的正妃! 树上的初歌,却是不屑地冷笑。然后,他把玩具抱起来,眯了眯眼睛,看准两个人坐的地方,“嗖”的一声,射出去一个东西。 看着那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擦过徐太妃的耳边,落在她身后的花枝上。 初歌满意地一笑,收起工具,快速地滑下树身。才落地,就听见绿萝的声音:“初姑娘,您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哇,好险!初歌拍拍小胸脯,赶紧朝着绿萝的方向跑去。 他才没跑多久,就听见隔壁院里传来一声惨叫…… 第51章 太妃被马蜂蛰了 初禾端着盘子走近:“初歌呢?” “我在这呢。”初歌蹭蹭地跑过来,“小禾苗,有啥好吃的?我饿死啦!” “你干嘛去了?不是在屋里玩玩具?”初禾奇怪他怎么从那边跑过来。 “我出来找你呀,然后听到那边有惨叫声……小禾苗,你听听是不是?”他扯着娘亲的衣袖,示意她侧耳细听。 初禾侧头听了一会:“好像是哦,那边发生了啥事?” 后面一句,她看向绿萝。绿萝赶紧摇头,她也不知道的好不好。 “小禾苗,我饿了,咱们赶紧回屋去吃!”他确实饿了,在树上的时候,小肚子都咕咕叫呢。 “走吧。”对于徐太妃院里的事,她不关心。 “嗯呐!”牵着娘亲的手,小初歌得意地扬起嘴角。 沈灼没有回来陪她们母子吃晚饭,据说到太妃院子去了。 白桃回来告诉初禾,说王爷特地让墨白来说一声,徐太妃下午在院里让马蜂蛰到了,情况比较危急,他先在那边陪着。 初歌听完,差点憋不住笑意。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啦,不过脸肿几天应该是要的。 他射出去的小箭沾着他特别调配的蜂蜜,并且设定在徐太妃的身上滴落,所以,当马蜂飞近徐太妃身边时,因为受到驱赶而发起攻击,所以徐太妃会受伤是肯定的。 当时正好林诗音进府,更多的人会认为马蜂是跟着林诗音进来的,怎么会有人去注意到隔壁院子的大树上,藏着一个小小子呢? 但事实上,暗卫看到了,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出声。他们直接听命于沈灼,没有沈灼的命令,谁也不会出手。 而且,他们看到初歌的出手还挺惊讶,毕竟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能够想出这样的方式来戏弄一个老人,实在是让人意外。 初禾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她知道儿子皮,但不会无事生非,太妃如果没有来招惹他,他是不会主动去跟太妃作对的。 所以,初禾完全没有想到这是初歌的行为。 据说,徐太妃脸上被马蜂垫得很惨,红红肿肿的,很是难看。 林诗音则是吓坏了,但她极力否认马蜂是她带进府的,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跟徐太妃请罪。 徐太妃自己痛得不行,这会没有办法计较到底是谁引进来的马蜂,所以也没有心情去管林诗音。 沈灼阴沉着脸在太妃屋里走来走去,看太医为她诊治,又看着林诗音在那边又跪又哭的,心情更烦。 “来人,把林小姐送回相府。”沈灼语气冷硬,又带着些许的怒气,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把林诗音吓得顿时停止哭泣。 “王爷,倘若马蜂是诗音带进王府的,诗音更应该留下照顾太妃,请王爷不要赶诗音走!”她想借此博得沈灼的好感。 没想到,沈灼冷眼一扫:“王府有的是人侍候,不劳林小姐费心!墨青,送林小姐出去!” “是,王爷!”墨青上前一步,“林小姐,请吧。” 林诗音看向太妃,可这会,太妃差点疼晕过去,哪里顾上得她。太妃自小娇生惯养,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这在寻常人家小小的蜂蛰之痛,放到徐太妃身上,就是无法承受的伤痛。 林诗音见状,只好委屈起身,含泪出门。临走前的那一眼,含哭带泣,可怜楚楚,只盼沈灼能够心软而改变主意,让她留下。 可惜她想要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沈灼根本没有心思放到她的身上。 看着母妃在床上哼哼哎哎地叫着,他的心有点烦燥。事实上沈灼作为一个长年征战在外的铁汉子,哪里会没有见过什么马蜂蛰人,只不过,他和他的兵都没有一个像徐太妃这般娇气而已。 太医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得休养几日。沈灼点点头,寻思着这马蜂怎么会突然飞进府里来。 他刚刚在徐太妃的身上,闻到一股特别的香甜味道,像是蜂蜜之类的东西。 可林诗音送给母妃的礼物,并不是蜂蜜,那这蜂蜜的味道是从哪来的? 沈灼自然也没有想到初歌的身上去,最终,他觉得,可能就是一个意外吧。 松林院这边,初歌小小出了一口气后心情舒畅,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点,还一边扭着小身子,很是开心。 初禾冷眼看他的表现。等绿萝白桃她们出去后,初禾把儿子捉到跟前来,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初歌有点点的心虚,但也不怯场,眼睛直直与娘亲对视。 要是只有四岁多的初歌,他可能因为心慌就招了,可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毕竟“身经百战”,再大的场面他都见过,怎么会怕一个女人的眼光呢? 而且,初歌觉得自己没有错,所以丝毫无惧。 看着儿子清澈的眼光,初禾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沈灼回来了。 初禾一反手把初歌搂在怀里,沉默看着走进门的男人。 他虽然没有一身的戾气,但也谈不上温和,清清冷冷的,自带一股威压。 沈灼现在一回到松林院,第一步肯定是先进母子俩的屋子,看一眼人有没有在,然后才回自己屋子换衣服。 初禾看他还穿着外出的服饰,就知道他这是刚从徐太妃那边过来。 迟疑了一下,她轻声问:“你母妃啥情况?” “被马蜂蛰了。”沈灼闷声回答。 这个答案初禾早听说了,她也奇怪,怎么王府里会有马蜂? “伤得厉害么?”如果严重的话,确实是有生命之忧。 “对母妃来说,是算严重了。”沈灼看着倚在初禾怀里的儿子,眼神微眯。 初歌对上他的眼光,心里一咯噔,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等了半天,沈灼却是问:“今日功课完成得怎么样?” 初歌心下松一口气,扬着萌音道:“自然是极好!” 他微扬的、透着小小骄傲的神情,倒是让沈灼眉眼一软,嘴角浮起笑意。 初禾低头嗔骂道:“自恋鬼!” 初歌“嘁”的一声,下巴翘得高高的。 初禾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随后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 沈灼眼眸变深…… 第52章 灼儿居然赶走她? 话说林诗音肿着眼睛回到相府,正好遇到她的父亲林永忠。 “发生了什么事?”林永忠停住脚步,看着哭红眼睛的女儿。 “父亲!”林诗音叫了一声,眼泪又涌出来。 林永忠脸色一沉:“谁敢欺负我相府的千金?” “父亲,没有人欺负,只是、只是女儿想不通……”大厅上,林诗音一抽一泣地把事情经过说给林永忠听。 林永忠一听是翎王府发生的事情,刚刚肃杀的气息慢慢卸下来。 “王府里怎么会有马蜂?”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意外。 “是的父亲,所以女儿想不通,为什么女儿才刚坐下,就有马蜂尾随而至——太妃这一受伤,对待女儿的态度肯定会有所变化……”这才是林诗音最在意的事情。如果不能好好拢着徐太妃的心,她想成为翎王妃的可能性就小很多。 “你是说,翎王把你赶出来的?”林永忠早前就听说沈灼把一对母子接进王府,说是几年前他在外面惹下的风流债,但徐太妃不喜欢那母子。 林永忠倒不是希望女儿一定要成为翎王妃,但如果能够对自己有所帮助,也未尝不可。 “你过两日再提上礼物去王府探望太妃,再怎么说,这事都和你有关系。太妃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拒绝你的探望。”林永忠对林诗音嘱咐了几句,就起身回书房去。 他的事情多,也没时间放在女儿的身上。林诗音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并没有消去,心情沉闷得不行。 她看向侍女青莲:“青莲,你说,太妃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青莲安慰道:“怎么会呢?小姐是太妃的救命恩人,太妃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您?依奴婢看来,王爷对小姐,也是另眼相看的。” “真的?你怎么看出来的?”林诗音顿时两眼泛光。她很信任这个心腹侍女,一是亲娘死后,她们相依为命;二是青莲的脑子活络,心眼也多,能够帮她出好多主意。 “小姐您想想,王爷如果不待见你,也不会允许你自由出入王府。还有,那个女人虽然生了儿子,但王爷也没许诺娶她不是?太妃不是告诉过您,王爷说过不立她为正妃的。” 对哦,太妃似乎是提过这么一嘴。那看来,正妃之位,或许真的能够落到自己头上呢。 “小姐,要是您还不放心,明儿咱们去苏府请教一下苏夫人,或许她能够给您出更好的主意呢。”青莲的话让林诗音恍然大悟。 对,亲娘不在了,可她还有姨母啊!苏秋意的母亲,就是她的亲亲姨母,一直都很疼惜她。 “好,咱们明日去苏府,我也很久没有去看姨母了!”林诗音扬起笑脸,“青莲,还是你聪明!” 翎王府,馨香院内,徐太妃的脸上敷着药膏,人躺在贵妃榻上难受得厉害。 其实换成普通人,也没有那么难受,但徐太妃细皮嫩肉的,从小又没受过什么磨难,这一点小小的痛就觉得真受不了。 “嫣红,太医怎么说啊,什么时候脸上能不痛呢?”徐太妃有气无力地。 “太妃您别乱动啊,也别乱挠,不然会更疼得厉害。”马蜂袭击的时候,嫣红就站在徐太妃的身边,其实也沾了一点蜂蜜,脖子上被蛰了几个包。 可是她不能叫痛,还得忍痛侍候太妃,所以说不同的人不同的命。 “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自从她进王府以后,老身就诸事不顺!”徐太妃的眼里突然迸出精光,把嫣红吓一跳。 她俯身轻道:“娘娘,您小声些,王爷才刚走呢,别让他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灼儿有了女人儿子,都不想要我这个娘了!他再让我生气,我就回宫里住去!”徐太妃气哼哼。 嫣红终于忍不住一手捂上她的嘴:“我的祖宗呀,这话说不得!说不得啊!” 徐太妃不明白,可是嫣红明白得很,是因为太妃抚养王爷长大,才有了这份亲情存在,既然已经出宫,怎么还可能回得去呢?皇帝没有受过太妃之恩,又怎么可能如沈灼那样待她? 嫣红有点心累,这主子,真的活到老都没活明白呀! “为什么说不得?难道皇帝会不允许我回宫?”徐太妃拍开嫣红的手,怒气冲冲。 “我的娘娘诶,叫您母妃的,可只有王爷一个人啊!皇上和皇后,不是只尊您为‘太妃’么?”主子怎么就不能明白呢! 徐太妃一愣,沉默一会,忽然就流下泪来:“那就是说,如果灼儿待我不好,我就走投无路了是么?” “王爷怎么可能待您不好呢?他这不每天都过来看您吗?娘娘,您别乱想了!”嫣红连续叫了多声“娘娘”,也没能让徐太妃明白过来。她急得不行,若是这样胡思乱想,母子俩的感情说不定真给整没了! 不过,太妃生气也有道理,那边院里的女人,着实来路不明,而且那孩子,看着也不是个省事的娃,也难怪太妃会不喜欢! 嫣红叹了口气:“不如,奴婢差人去相府请林小姐来陪陪您吧,她在的话,您会好受些。” “诗音么?昨儿她是不是吓坏了?我记得她总在哭。”徐太妃想起来。 “是,她很自责,想留下来侍候您,但让王爷差人送回相府了。” “灼儿居然赶走她?”徐太妃一听,腾地坐起来,“他怎么敢赶我的人?” “娘娘息怒,王爷这不是担心您嘛——您都疼成那样了,他情急之下气怒也是情有可原……” “嫣红,明日让人去接诗音过来小住几日,我倒看看,灼儿还敢不同意?”徐太妃因为初禾母子,连带着对沈灼也有了意见。 “是是是,明日奴婢差人去请,您先好好休息吧。”嫣红劝着太妃躺下,自己匆匆走出来。她今日自己脖子还没上药呢,这会都刺痛得厉害。 她用的药,跟徐太妃自然不一样,所以效果也没有太妃那么明显。 手拿着药膏,嫣红却陷入了沉思…… 第53章 内务府秦霄 翌日一早,林诗音原本想去苏府,却听青莲来报,说太妃让人来接她去王府小住几日。 林诗音喜上眉梢,赶紧让青莲收拾几件衣服,就出府门。 刚想上马车,却看见苏秋意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表姐,表姐你干嘛去?”苏秋意提着裙子急急跑过来。 “太妃差人来接我过去王府小住几日。”林诗音的脸上掩盖不住喜色。 苏秋意一听,羡慕得不行:“表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太妃,我听说她受伤了……” “这——可是太妃只请我一个人……”林诗音不敢擅自作主。 “要不我坐我家的马车跟在你后面一起去王府,然后你先进去,如果太妃同意,我再进去,你看如何?”苏秋意倒也是一个机灵的,抓住机会就不放。 这样,好像也行。 林诗音点点头:“那好,你跟在我后面,如果太妃同意你进去,我让青莲出来接你。” “知道啦,谢谢表姐!”苏秋意也是喜逐颜开。终于可以进王府了耶! 她们的马车一前一后在王府大门口停下,林诗音先下了马车,正要走进大门的时候,凑巧和从府里出来的初禾母子迎面碰上。 林诗音脚步微顿,冷眼看着初禾。她没有把初歌放在眼里,可是对初禾,却是恨意满满。 这个勾引王爷的贱女人,居然敢这样大摇大摆出入王府! 初禾和初歌自然也看到了林诗音。初禾拉着初歌侧身相让。这是礼貌。 可是这样的反应在林诗音看来,就是身份的区别。她高傲地微扬下巴,从初禾身边走过。 却在闪身的那一刻,忽然周身一震——她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初禾! 难怪她总是觉得,初禾给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不就是在街上撞到她,秋意让她赔裙子的那个女人么? “是你。”林诗音冷冷出声,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初禾挑眉,这是想起来了么? “当日,是你撞的我!”林诗音再次出声。她以为初禾没有想起来,想借这个事情让初禾觉得愧疚。 初禾淡淡一笑:“林小姐,那个事情,已经过去了。” “当日,竟不知你是如此不知廉耻之人!”若是早知道,那日她便不会轻易放过初禾。 初禾还没回怼,就听得初歌扬着萌音问:“不知廉耻的人在说谁?” 绿萝和白桃扑哧一下笑出来,赶紧用手掩嘴。 “放肆!”林诗音冷喝一声。 青莲上前一步,就想掌搁离她最近的绿萝。 初禾抬手,拦住青莲的胳膊:“你想好了,绿萝和白桃是皇后的人,你确定这一掌要打下去?” 听到皇后的人,青莲眼光闪了闪,气势弱下去。 林诗音也在听到皇后的人后脸色微变,却把目光狠狠射向初歌。这个野小子,居然敢骂她!就算他是王爷的孩子又怎么样,等她当上了王妃,一定有他的好果子吃! 初禾看到林诗音的眼光,把儿子拉到身后,绷紧了脸:“林小姐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她不能忍受谁对初歌有恶意。对,谁都不行! 林诗音正要发火,就听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做什么?” “谁敢怠慢林小姐?” 随着声音,沈灼缓缓从大门口走进来,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而门里走出的,则是嫣红。她久不见林诗音进府,又听下人说她在府门处和初姑娘起了摩擦,这才赶紧出来接人。 见到沈灼,众人赶紧行礼:“见过王爷!” 初禾微冷着脸,搂着儿子不出声。 沈灼瞥她一眼,就没指望她对自己行礼。 “怎么回事?”他散淡地问。 林诗音这时,却不敢解释什么。、 嫣红赶紧上前两步:“王爷,是太妃在院里养伤寂寥了些,差人请林小姐过来小住几日,没有事先告知王爷,请王爷恕罪!” 沈灼微微蹙眉。他不喜欢林诗音,可是他不能阻止母妃喜欢。 “那就让她去陪陪母妃吧。”沈灼的眼光并没有看林诗音,而是注视着初禾。 初禾抿嘴,别过脸不愿意看他。 林诗音突然上前一步,对着沈灼盈盈一礼:“王爷,诗音有个不情之请——表妹苏秋意想一起进府探望太妃,还望王爷恩准!” 沈灼正走向初禾,闻言头都没回,就挥了挥手:“随便。” 林诗音大喜,赶紧示意青莲出去接人,自己则走向嫣红:“有劳嬷嬷亲自出来迎接,诗音愧不敢当!” 嫣红微微一笑:“林小姐言重了,请跟奴婢来吧。” 初禾杵在当场没动。她想看看,这王府到底还有多少女人想挤进来。若是太挤,就不是那么好玩了。 没一会,就见一个穿着莲藕色衣裙的女孩子兴冲冲小跑过来。 是她?对,可不就是她嘛,当日,为林诗音出头的那个! 这会,沈灼站在初禾前面,听到小跑声回头瞅一眼,然后,就见苏秋意愣在原地,又惊又喜又羞涩地望着沈灼。 “啧”。 初禾和初歌同时“啧”出声,没眼看那个女人。 初禾一把拉起儿子:“崽崽,咱们回去吧。” 行叭。初歌觉得,小禾苗肯定是没有心情出门了。 也是,看到自己的男人那么受别的女人喜欢,她心里多少有些隔应吧。 沈灼却是一手捞住初歌,把他抱起来,又一手去搂初禾的腰:“去大厅,给你介绍个人。” 初禾拍开他的手,没事动手动脚干嘛? 沈灼嘴角一抽,示意那个看傻了的中年男人一起进去。 初歌双手吊着他爹的脖子,大眼睛眨呀眨的,有点看热闹的兴致。 沈灼把他抱着,走到大厅的主位坐下,却没有放下的意思,示意初禾站到他身边。 初禾没理他,自己走到下边坐下。 沈灼看她一眼,目光又瞥向站在面前的人:“这是内务府秦霄,从今儿起是王府的总管,你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又对秦霄道:“这是初禾,本王的女人;这是初歌,本王的儿子。” 秦霄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叫“这是本王的女人”?王爷这是给她什么样的名分?还是连名分都没有? 第54章 小禾苗,你不开心吗? “王爷,那老奴怎么样称呼?”秦霄迟疑着。 “暂时叫初姑娘,还有初公子。”沈灼看向初禾,想从她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却见初禾一脸的淡然,一丝波动都没有。 沈灼心中微微有气,又发作不得。 “是,老奴见过初姑娘,见过初公子。”秦霄对着初禾和初歌行礼。再怎么说,都是他的主子就是了。 初禾站起来,回了一礼:“秦总管不用多礼,叫我初禾也行。” “不可不可,这样乱了身份。”秦霄可不敢。 初禾剔了沈灼一眼,身份,她有什么身份?他儿子的娘? 伸手招呼初歌:“崽崽,咱们回院里吧。” “好呀。”初歌滑下沈灼的大腿,蹭蹭跑到初禾跟前,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母子俩走出大厅,往松林院走。 “小禾苗,你不开心吗?”初歌摇晃着娘亲的手问。 “没有。”她没有觉得自己不开心,但似乎胸口又有些闷。 或许,她是想念柳条巷的生活了,那时多简单又快乐! “小禾苗,你若是真不快乐,咱们回柳条巷住几天嘛——我去跟他说。”他,指沈灼。 初禾的眼睛闪过亮色,但很快黯淡下去:“算了,你爹不会同意的,早晚又要把咱们抓回来。” 其实,初禾是想着在王府初歌学习和练武的环境比较好。可怜天下母亲的心,再怎么都是为了孩子! 初歌抱着初禾的大腿,扬起脸,很是认真地看着他娘:“小禾苗,或许你可以多为自己着想,不用管我那么多的!” 初禾捏捏他的脸颊:“娘亲不为你想,为谁想?” 嗯,也是,不管哪一世,作为母亲,都是把自己的孩子放在第一位! 好感动!初歌想着,紧紧地抱着他娘亲,头埋在她腹部,有点咽哽。 初禾突然被紧紧抱住,连腿都迈不开,只好蹲下身子:“咋了崽崽?” “小禾苗,我好爱你哦!”初歌叭地一下亲在娘亲的脸上。 初禾笑了:“娘亲也爱你呀!” 是啊,她有儿子,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想到这个,初禾释然,拉起儿子的手道,“走,娘亲给你做好吃的!” “好耶!”初歌也兴奋起来。 这边,沈灼看着母子俩离去的身影,胸口堵了一口气。 秦霄走近前来,迟疑着问:“王爷,您这是——” 他搞不懂,翎王为何会突然到内务府点名让他过来王府当总管。倒不是他不愿意,事实上内务府的很多人都在羡慕他——能给翎王府当总管,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只是他看不明白,王爷对于这母子俩的态度到底是啥意思? 沈灼睇着他,沉声道:“母妃不太喜欢她,你往后机灵点,多护着她母子!” 懂了。秦霄一下子明白过来。虽然没有给名分,可王爷这护犊的劲可是摆着的呢! 而且,秦霄也一下子明了沈灼专门到内务府点人的目的,再怎么说,内务府出来的人,太妃总得给三分薄面。 过了一会,沈灼让墨白领着秦霄到馨香院给太妃请安,顺便告知秦霄新任王府总管的事情。 那边现在有林诗音在,沈灼不想过去,更何况,今日又来一个花痴女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闺女。 沈灼自然知道自己在京都贵女心中的形象,可他却偏偏在初禾的眼里没看到那份仰慕和爱意。 或许,这就是沈灼在意的。他的女人,怎么可以不爱他呢? 可初禾到底是什么样一种心态,既委身于他,心却又隔着千山万水一样。难道,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那一夜,不过是想救他? 沈灼的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滋味。闷了半天,还是起身往松林院走去。 才走到初禾房间门口,就闻到一股香味——炒年糕? 那日他尝过一次,那味道至今还念念不忘。 想着有吃的,他几步踏进房门,却在看见屋里的情况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们居然都吃光了! 对,还不止是一盘!桌子上摆着的盘子全都光了!他刚刚闻到的,只是余香而已。 沈灼匆匆而入,把屋里几个人吓了一跳。然后,就看见沈灼原来有点喜色的脸在看到几个空盘子后,迅速地阴沉下去。 沈灼又气又怒又委屈的神情落入初禾眼里,她的心微微一震,扫向初歌。初歌朝她眨了眨眼睛。 绿萝和白桃匆匆朝沈灼行了一礼,快速收拾好空盘子后落荒而逃。 沈灼的眼睛盯着初禾,只想掐死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 初禾避开他的眼光,感觉他想杀人的样子怎么办。 气氛尴尬了一阵,初禾闷闷地指着旁边桌子上一个盖着的盘子,低声嘟囔一句:“给你留的,生什么气嘛?” 沈灼顺着她的手望去,瞬间那股气散得一干二净。 他轻哼一声,在她对面坐下来,示意自己的儿子:“帮爹端过来行不行?” 初歌本来想说不行,不过看在他问行不行的份上,还是答了一句:“行呀。” 他迈着小短腿,走过去举高手,把那盘年糕捧过来。 初禾怕他摔了盘子,赶紧接过手,放到桌子上。 沈灼看到盖子旁还有双筷子,嘴角一扬:“以后要吃这个,记得通知本王,本王可以过来一起吃。” 初禾白他一眼,没有作声。 初歌瞅着他爹:“你不去请那两个美女吃饭吗?” 嗯,今日进府的,还不止一个女人呢。 “美女?”沈灼没有听过这词汇。 “大门口遇到的那两位啊。”初歌爬上初禾的大腿,靠在她怀里,眼睛却看向沈灼。 “她们关你爹我什么事?”沈灼埋头干饭,“又不是来找本王的!” 初禾看着他的吃相,又听着他的话,心头憋的那股气如气球被扎破,一下子泄下来。 没吱声,却也没再绷着脸。 “她们想给你当老婆吗?”初歌语不惊人誓不休。 “崽崽!”初禾警告地捏了一把他的脸。 沈灼也是差点呛到,年糕卡了一半在嘴里,抬起头瞪向自己儿子,语音含糊不清:“老婆?” 不是,怎么从儿子嘴里嘣出来的词他都不认识? 沈灼眯起眼睛,淡淡地剔向初歌。 初歌“啧”了一声…… 第55章 您为什么不怕王爷呢 “我告诉你哦,如果你敢弄别的女人来让小禾苗不开心,我就让大家都不开心。”初歌萌萌的声音其实没有多少威迫力,可是沈灼却听出一丝认真的意味。也就是说,这小子来真的? “威胁你爹?”沈灼正好把最后一口年糕吞下去。 “小禾苗可没让我认你。”初歌撇嘴,“你到现在都搞不定她!” 这赤果果的鄙视让沈灼有点堵心。不是,自己这是让儿子嫌弃了么? 沈灼蹭地站起来。初歌立刻张开小胖臂,挡在初禾身前:“你不许强迫小禾苗!” 初禾眉开眼笑地抱着儿子,头倚在他小肩膀上,得意地看着沈灼。 沈灼气笑:“你个小不点,你懂什么是用强?” 哼!初歌腹诽,你以为我不懂么?在那一世,那种亲密的片片我都不知道看了多少! 沈灼闭了闭眼,控制自己别爆发。 “崽崽,他生气了怎么办?”初禾俯在儿子耳边小声地问。 “要不,咱们赶紧偷溜?趁他还闭着眼——”初歌的声音也很低,可沈灼是何等人?他的内功深厚,再远的距离,再小的声音都一字不差地落入他的耳朵。 “你们敢走?”舌尖抵了抵后牙槽,沈灼抬步想走过来。 初禾立马抱着儿子后退:“你要不想我们走,赶紧回你自己屋去!” 沈灼脚步一顿,盛怒的气息一触即发。他咬了咬牙,拂袖转身,摔门而出。 门外的墨白墨青面面相觑,门里的初禾母子却是松下一口气。 “小禾苗,他是真火了耶!” “看出来了。” “要不,下次还是别这么招惹他了,挺吓人的!” “……好。” 沈灼回到自己屋中,气得一脚踹翻一只凳子。 一仆人站在屋外,犹豫了很久,才颤着声禀告:“王爷,太妃差人过来请王爷过去用膳。” “滚!” 沈灼一声怒喝,把仆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墨白赶紧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墨白和墨青也不敢进去。这会谁进去,谁就是遭殃的鱼。 沈灼在屋里发了半天的火,幸好初禾母子还隔了一间屋,虽然知晓这会他肯定是在生气,但眼不见,也就没觉得可怕。 不一会,嫣红亲自来了:“王爷,太妃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沈灼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他心里明白,太妃哪里有什么事,不过是因为今日来了两个女子,让他过去过一眼罢了。 嫣红嬷嬷亲自来请,沈灼不好驳她的面子,沉吟一会,就跟着嫣红一起去馨香院。 走过初禾的屋门口,还颇有怨气地扫了一眼,见房门紧闭,也不知道母子是在里面睡觉还是干啥,但应该是没有出门,因为他没有听到出去的动静。 屋里初歌确实在睡觉,初禾坐在圆桌前,为他缝制冬衣。那天买的衣料,她趁着天还不是特别冷,赶紧先把衣服做了。 绿萝和白桃在屋里帮她。她们都知道王爷刚刚去馨香院了。 白桃瞅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初歌,轻声问初禾:“姑娘,您为什么不怕王爷呢?” 初禾拿针线的手一顿。对啊,自己为什么不怕他呢?按道理,似乎应该怕才对啊。 生在大燕的人,哪一个不对翎王爷敬重又畏惧?可为何她没有感觉到怕呢? 当年在山神庙的时候,她不知道他的身份还罢了,如今都知道他身份显贵,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为什么自己还没觉得怕?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怕死?还是说,她吃定他不会杀她?又或者说,她有儿子做底气?可她从来就没有因为初歌而觉得自己需要依赖他啊。 说不清楚,她自己真的说不清楚。 白桃见初禾拿着针的手顿了半天也没落下,迟疑地叫:“初姑娘——” “嗯?”初禾回过神来,以为白桃有事叫她。 白桃用手指指她的针,怕她没注意会扎了手指。初禾浅笑:“没事。” 想起白桃的话,初禾回答说:“可能我和跟你们王爷自小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所以没觉得怕。” 这话她只说一半,但她知道,终究到底,是自己的性格。 义父曾说她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孩子,但性格桀骜,不易驯服。那时,她还跟义父辩驳,说自己哪里桀骜了? 如今看来,义父说得真是有道理。没有遇到沈灼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股傲气! 除了这个,她不知道怎么的总有一种笃定的感觉,那就是沈灼不会对她下手。或许是因为当年的一夜之缘,又或许是她能看到沈灼的秉性? 好像也说不清楚。既然想不明白,她就干脆不想了,反正她最喜欢随遇而安,什么样的环境对她来说,都能自在的适应。 “初姑娘,您小时候生活在哪里?”绿萝也好奇地问一句。 “四海为家。”这话是真的。从她被义父收留,就一直跟着义父浪迹天涯,走到哪就在哪生活,短的几个月,长的一年半载。 遇到沈灼的时候,是她在那个地方生活得最久的一段日子。可她生下初歌的时候,却不是在那个地方。 所以沈灼后来去找她,找不到也是正常的。 初禾亲自剪裁,亲自缝制,绿萝和白桃帮她打下手。主仆三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是融洽。 这边气氛很好,馨香院的气氛就很一般了。 沈灼到的时候,看到太妃半靠在床头,床前坐着两个少女,一个林诗音他认得,另一个不知道是谁。 见到沈灼,林诗音和苏秋意赶紧站起来行礼。 徐太妃笑着伸出手,让沈灼走到自己跟前来。沈灼抬步近前,接住太妃的手,顺势坐到床沿上。 太妃笑吟吟跟他介绍:“相府小姐林诗音你见过了,这一位是苏侍郎家的千金苏秋意,她们俩是表姐妹。” 相比之林诗音,苏秋意更加七窍玲珑,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哄得太妃很是开心。 沈灼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嗯,都免礼。” 回过头,温声问:“母妃今日可觉得好了些?” 第56章 京畿卫调度使明湛 “好多了!还有两位千金小姐来相陪,母妃就好得更快了!”徐太妃的脸上尽是欣喜之色。 沈灼也看出来了,确实状态不错。 “那就好。”沈灼拍拍徐太妃的手背,准备起身。 徐太妃意识到他要走,赶紧朝嫣红使了个眼色。 嫣红急忙说:“王爷,难得两位小姐过府陪太妃,您就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沈灼站起来,神情冷淡:“嬷嬷也知道两位小姐是过来陪母妃的,难道本王需要沦落到陪人用腾的身份?” 这话不可谓不重。嫣红浑身一抖,立刻跪下:“王爷恕罪,奴婢僭越了!” “灼儿!”徐太妃也有点生气。 沈灼回头:“母妃如果喜欢她们陪着,就让她们陪一会,但林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相府千金,母妃贸然留人小住不太合适,传出去于林小姐名声不好……用过膳后,差人送两位小姐回府吧。” 沈灼往门口走了两步,又顿住脚,对着嫣红说:“母妃若是真的喜欢有她们陪着住,嬷嬷可差人去收拾龙泉别苑,让母妃过去那边养伤,林小姐和苏小姐自是可去作陪。” 此言一出,不仅林诗音和苏秋意愣住,徐太妃也瞪大了眼睛。 “灼儿,你赶母妃走?”徐太妃声音颤抖。 “不是。母妃想在哪住都可以,灼儿不过是为两位小姐的名声着想,毕竟本王还没有成亲,需要避嫌一些。”沈灼温凉一笑。 “你还知道自己没成亲?放着这么好的——” “母妃!”沈灼声音突然冷了几度,徐太妃一噎。 沈灼沉默片刻,提脚离开馨香院。 林诗音和苏秋意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她们都被沈灼的气场吓住了。 徐太妃气得胸口作痛,用手捂着,眼泪不自觉流下来。 “太妃!”嫣红赶紧上前安抚她。林诗音和苏秋意也恍过神来,轻声谢罪。 徐太妃缓了缓:“你们何罪之有?唉,看样子,老身无法留你们住下了……嫣红,一会拿两套头面送给二位小姐,然后送她们回府吧。” 徐太妃沮丧之极。她真没想到,沈灼会如此落她的面子! 林诗音自知不能再留下,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带着苏秋意离开王府。 一路上,林诗音的神情都很难看。苏秋意惊吓之后,有些愤然:“外面不是都传王爷孝顺太妃么?怎么这德性啊?” “秋意!”林诗音吓了一跳,伸手就捂住她的嘴,“你找死么?敢这么议论王爷!” 苏秋意浑身一抖。她刚刚是嘴飘了! 姐妹俩出府的时候,沈灼也出门了。 不是进宫,而且纵马朝着京畿卫大营奔去。墨白和墨青紧跟在身后。 京畿卫大营,调度使明湛正从练武场上下来,就见沈灼策马而来。 “哎,王爷,啥风把您吹来了?”明湛调侃着。 自王爷回京都后,只来过一次,这么些日子都没见人影,明湛还以为他真想躺平了呢。 “再打一场?”沈灼挑着眉梢问。 明湛看着沈灼神色不对,眼光扫向他身后的二墨。两人神同步地摇头。 “打不打?”沈灼有点不耐烦。 “打就打。”回头看着二墨笑,“一会你们家王爷要是把我挑了,记得帮我准备一口好一点的棺材。” “哪那么多废话!”沈灼瞪他一眼,脚下一点,飞向练武台。 明湛也不示弱,纵身跃上,还没站稳,沈灼就扔过来一把长枪。 沈灼自己也随意扯了一把长枪出来,在手上晃了晃,然后突然抖动,直逼明湛面门。 明湛吓一跳:“靠,来真的啊?” 这时,练武场里的兵士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围在台下,为俩人加油助威。 墨白和黑青站在边上,低头私语。 墨白说:“王爷这股气,都是初姑娘惹的。” 墨青:“你说这初姑娘到底哪来的胆子,敢这么怼着咱王爷?” 墨白:“你问我,我问谁去?” 墨青:“那你说啥废话?” 墨白:“……” 他们说着话的空间,台上的俩人已经斗了百来个回合。 沈灼看着憋了一股气,但终究不是对敌,没有那股狠劲。即使这样,明湛也觉得威压甚重。 最终,两个人打了几百回合后,同时撤枪,又同时倒在台上。 台下的人哇哇叫成一片,又纷纷鼓掌。 沈灼躺在台上,对身边的明湛道:“让他们滚蛋!” 明湛失笑,抬起手挥了挥。台下的兵士看着手势,吆喝几声后纷纷散去。 明湛侧身,用手支着脸颊:“说说,哪来的火气这么大?” 沈灼不语。 “听说,您接了一对母子进府?”明湛对这事只是听说,五年前的事他也不是很了解。 “嗯。”沈灼没有否认。 明湛好奇地坐起来:“啥情况?说来听听。” 沈灼双手枕在脑后,两眼望着天空,微微眯了眯。 半晌,他说:“六时欢。” “毒药?当年的事?”明湛知道他几年前中过一种叫“六时欢”的毒药,但有人帮他解了。 “是情药,并且除了做那事,别无解药。”沈灼缓缓讲述。这事,他从没跟人说过,除了近身的墨白他们几个知道。不,还有一个人也知道。 “您是说,那个女人帮您解了药,然后怀了您的种,现在找来了?”明湛觉得挺不可思议。 “不是她找来,是我无意中找到她。她和儿子并不想认我。”想起那个女人,沈灼就一肚子气。 “咦?还有这样的女人?她不知道您是当朝翎王殿下?”明湛更加奇怪了。 “知道,但她不稀罕。母妃不太喜欢她,不许我立她为正妃。”沈灼有点郁闷。 “您想立她为正妃?”明湛凑近了些。 沈灼沉默。他没怎么想过,但又似乎想过,毕竟他也不想要别的女人。只是那女人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他,他心里有气。 “王爷,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我很好奇耶!赶明儿,我上府里瞧瞧去?”明湛一脸的八卦样。 沈灼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闲的?” “闲的啊,反正现在也无战事,京都又安全,确实没啥事。” “滚!”沈灼坐起来,剔他一眼,“即使没战事,练兵也不可废,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懈怠,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第57章 把墨沉召回来 沈灼回到王府的时候,已是晚上。他今日连晚膳都没回来吃,气饱了。 听说下午太妃已经把两位小姐送回府,隔壁那俩母子也没外出,沈灼的心情好了一些。 想起“六时欢”,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当年到底是谁给他下的毒,可至今没有头绪。 他出征在外,能够接近他身边的人不多,难道,是自己身边出了问题? 今日明湛的话提醒了他。 明湛说:“真正打仗的人不屑于搞这些龌龊的手段,反倒是那些看似斯文的人,其实心眼更多。” 也可能确实是这样。这些年,他一直没往京都这边的人去想,是因为相隔万里,他想不出,京都哪个人的手能伸这么长到他身边。 如今想想,或许是他大意了。 “墨白。”沈灼沉声叫喊人。 下一秒,墨白出现在他面前:“王爷。” “把墨沉召回来。” 墨白一愣,下意识回答:“是。” 过后墨白才想起王爷这段时间太不对劲了,先是把最擅长隐匿踪迹武功又最好的墨红召回来,如今又要把最擅长调查和收集情报的墨沉召回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第一批的四墨总算要集结了。 他们这四个,各有特点。墨白是处事最为谨慎和能干的人,武功和墨红不相上下,但毕竟墨红是个女人,所以墨白自认武功比不上墨红;墨青则为人最为圆滑的一个,很多明面上的事情都是他去出面。 本来,他们四个人各司其职,除了他,其余三个不一定都在王爷身边。可如今,因为初禾母子,看样子王爷是想把他们都召回来了。 不过现在,战事已毕,应该能够安稳些,王爷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只是在墨白看来,尽管王爷没有给初姑娘名分,但给出这样的待遇,已是无人能及了。 就连徐太妃,也从来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 初禾并不知道沈灼这些安排。她对于生活在王府倒没什么意见,唯一有的,就是徐太妃这个人。 既然徐太妃不喜欢她母子,她和初歌也不喜欢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如果没有徐太妃这个人,或许她和沈灼的关系,也会进一步。虽然沈灼看起来不是就一定会听他母妃的话的人,但身在这个朝代,他若做出什么违逆他母妃的事情,恐怕也会被人扣上大不敬的罪名吧。 初禾并不想强人所难。她自有了初歌之后,就没打算过再成亲。被沈灼强行接进王府之后,她也想过好好在王府生活下去,但是徐太妃的态度,让她意识到,沈灼会是夹在她们中间最难做的一个人。 她不是在乎王妃之位,但是如果沈灼有了别的女人,她心里还是会隔应。如果她没有生活在王府,那他去娶十个八个都跟她没有关系,问题是他强行把她母子接进府,要她在府里看他和别的女人生活,她做不到那么大方。 所以,初禾的想法就是如果沈灼立了正妃,她就有理由和初歌离开王府。怕只怕,沈灼或许会让她离开,但会把初歌留下,毕竟初歌是他儿子。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初禾真的能忍心离开初歌吗?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若是沈灼只想留下初歌,让她选择自己走或者留下做他其中的一个女人,那初禾就只能作出最后的选择。 当然,这一点,她没有跟沈灼明说,也不可能明说,毕竟,这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事情。所有的选择,都是她自己的。 初禾的想法,沈灼也不知道。如果他早知道初禾有这样的想法,估计会气到吐血。只是现在,沈灼还没有坚定到为了初禾和母妃翻脸的地步,但他的心,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偏向初禾。你看他安排的这些人和事,哪一样不是为了她母子着想? 秦霄是个聪明人,接手王府总管之位后,对府中的人事做了重新的调度。并且,他只经过了几天的观察,就看出府中哪些是徐太妃的人,哪些又是王爷的人。 为了初禾母子的安全,秦霄把徐太妃的人都调回馨香院侍候,又重新给松林院配备新的侍女和下人。 徐太妃有些意外,但想到秦霄毕竟是内务府出来的,便也没再说什么。她觉得,秦霄才出宫,时间不长,不可能就会跟自己作对。她是没有想到,沈灼在带秦霄出宫的第一天,就摆明了要护着初禾母子的决心。 王府的厨房自初禾母子来后,也开了两个,就是松林院和馨香院各自开伙。王爷可以选择去馨香院陪太妃用膳,也可以留在松林院和初禾母子用膳。 而很明显的选择,沈灼自然是更多的时间在松林院用膳。这也是让徐太妃恼火的地方。 原来只要沈灼在王府,不说每餐都陪她,但至少他在府里的时候,就会一起用膳。如今倒好,三天两头,也不见他过去吃一顿饭。 请安倒是有的,但请完安就好像有人撵他似的,屁股还没坐热就想走人。 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男人!可这话,徐太妃还没法说出口。 沈灼前面提过让徐太妃去龙泉别苑养伤,徐太妃是死都不愿意去的。她其实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不愿意看到沈灼让初禾坐上王妃之位。如果她去了别苑,王府里只剩下这母子,那她不就等于王妃的待遇了吗? 这一点,徐太妃怎么都不愿意看到。所以,她得留在王府,她得想方设法让沈灼在最短的时间内娶了王妃。只要他娶了正妃,她去别苑也心甘情愿,到时,沈灼想给初禾一个什么样的名分,她都不会再管。 所以说,女人的身份不同,想的事情也不同,自己所惦念的东西也不同。 初禾不在意的东西,偏偏大是徐太妃最为看重的。徐太妃最重视的那个位置,又偏偏是初禾最不屑的。 其实,她宁愿当初救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或许那样,他们一家三口团聚,过普通的家庭生活,她也不会那么排斥。 第58章 军师蓝尘 自沈灼去了京畿大营之后,明湛的心就痒得不行,总寻思着找个理由进王府。 这日,他终于逮到一个机会,因为军师蓝尘回来了。 自沈灼回师京都之后,蓝尘就请假回家去探亲。他家里还有父母和年迈的祖母,在回师途中,蓝尘就接到家书,说家中祖母身体不适,让他赶紧回家看看。 所以大军回京都之日,沈灼就特批了假,让蓝尘回去。 只是没想到,蓝尘这次回来,还带回来了一个人,嗯,一个女人,还是他的新婚妻子。 明湛在京畿大营愣了半天,才接受蓝尘已婚的事实。然后,蓝尘说要带妻子去拜会王爷之时,明湛赶紧就跟上。 出发之时,明湛把王爷的事跟蓝尘说了。 蓝尘倒是有印象,因为山神庙的第二天,沈灼就跟蓝尘会合。蓝尘知道他中了毒,并在山神庙和一女子有过一夜之欢,那女子帮他解了毒。后来沈灼一直在找初禾,蓝尘也知道。 等于是说,初禾的存在,除了沈灼黑白他们几个,还有一个蓝尘知道。 明湛骑在马上,挠挠头。他想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他们三人之中就有两个有了女人?这是什么鬼操作?难道就他这糙汉子不配有女人? 据蓝尘说,他这新婚妻子闵缨是他自小青梅竹马的小伙伴,蓝尘离家后,闵缨经常上门照顾老人,很受蓝尘父母的喜欢,特别是他的祖母,很早就把她认定为未来的孙媳妇。 这次蓝尘回家,祖母看似状态不是很好。出于孝心,蓝尘答应与闵缨成亲。没想到成亲后,祖母的病情大有好转。 或许祖母只是用了一种手段,但蓝尘也不计较了,终究也是自己心中喜欢的人。只不过,如果祖母没有来这一招,或许蓝尘也没有那么快踏出这一步,所以,他其实是感激祖母的。 闵缨长得秀气,性格也温柔,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女子。虽然和蓝尘成了亲,但还是放不开,在他面前,总有些拘谨。现在听说要去王府见王爷,更是有些怯意,一路上总是不安地绞着手帕。 蓝尘看在眼里,遂起身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别害怕,王爷不是阎王。” 听着这话,闵缨有点想笑,怎么把王爷比阎王了? 抬头嗔他一眼,又微低下头去。蓝尘知她性子,在马车上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朝她温和地笑笑,以示安慰。 他们到时,沈灼正在教初歌学轻功。其实还没学多少日子,但初歌已经能够一步跃上墙头。 这进步,都墨白都自叹不如。 因为蓝尘和明湛都是王爷身边的人,所以他们进王府一路无阻,直接就被领到了练武场。 三个人站在场边,看着那边一个小小子不停地跃上跃下,很是兴奋。 沈灼和一个女人站在边上。女人的目光紧紧跟着小小子,而沈灼的目光,又不时跟着那女人。 明湛侧头看着蓝尘:“就是她?” 蓝尘剔他一眼:“我也没见过。不过看样子,是她无疑了,还有墙上那小子。” 闵缨跟着他们的眼光望去,只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穿着紫色锦袍的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娇美动人的小娘子,他们站在一起,好般配啊! 墨白在那边先发现了蓝尘他们,遂走到沈灼身边:“王爷,军师回来了。” 沈灼闻言,朝着这边望过来。蓝尘朝他挥挥手。 沈灼往墙上一望:“儿子,下来,爹带你去见一个厉害的人。” 听到厉害的人,正坐在墙头上的初歌拍起手:“好呀好呀。” 说完,想也不想就往下跳。 “崽崽,小心点!”初禾每次看他练功,心都快吓跳出来。 沈灼却是上前一步,稳稳接住初歌,把他抱在怀里,然后走到初禾面前,温声道:“一起去见见吧,都是本王的人。” 初禾奇怪地看他一眼,他的人,她有必要见吗? “我带初歌回去换衣服吧。”他刚刚坐墙头上,衣服应该脏了。 沈灼抱着初歌不放心,示意初禾看那边:“蓝尘好像带了女人回来,你一起去见见好些。” 初禾这才朝着那边望去,好像真的是。 想了想,她点点头,跟着他往那边走去。 初歌抱着他爹的脖子,笑嘻嘻跟初禾对视一眼,眼底尽是顽皮。 初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别以为你赖在他身上我就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初歌咯咯地笑,小禾苗好聪明的有木有? 走到蓝尘他们面前,只见那几个人的目光不停地从初禾身上,再扫到初歌身上,就是没有一个人的目光落到沈灼的身上。 沈灼气笑,抬脚踹向明湛。明湛倒是反应快,瞬间退了两步。 “王爷,您……”蓝尘也是有点被吓到,这女人,这孩子,这一模一样的神情…… “你什么你?就许你成亲,不许本王有女人孩子?”沈灼难得没有生气,都是看在闵缨的脸上,见那女人都吓得脸色苍白,若是再板着脸,估计她得跪下。 “哦,对,这是内子闵缨。阿缨,快见过王爷。”蓝尘见妻子被吓得不轻,伸手搂着她的腰,对她介绍。 闵缨赶紧行礼。沈灼难得微微一笑:“蓝夫人不用多礼。这是本王内子初禾,儿子初歌。” 话一出,初禾一愣。这是第一次,沈灼用“内子”来介绍她的身份,以前一直都是“本王的女人”。 不过这内子嘛,似乎也可以不止一个吧。 赶在沈灼出声之前,初禾淡然一笑:“我是初禾,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对面三个人同时一愣,怎么,这是不愿意当王妃的意思? 还没等三人恍过来,一声稚气的童声又响起:“我是初歌,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明湛想笑,但是不敢。蓝尘颇为玩味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沈灼眼色微变,想把初禾看穿,咬了咬牙介绍两个男人:“这是军师蓝尘,京畿调度使明湛。” 初禾点点头:“初禾有礼了。” “不敢当不敢当。”蓝尘和明湛面面相觑,不是,这要咋称呼啊?直接叫初禾肯定是不敢的啊。 沈灼舌头抵了抵后牙槽:“还没给她名分,你们暂且称她初姑娘就行。” 初歌这会在沈灼的怀里问:“你刚说哪个是厉害的人?” 第59章 太妃是觉得初姑娘出身太低? 沈灼一指蓝尘:“他。你不是一直在看兵书吗?他是这方面的行家。” 蓝尘眼角一挑,这么小的人在看兵书? 初歌却是很兴奋,滑下沈灼的怀里,蹭蹭跑到蓝尘面前:“蓝叔叔,我可以向您请教吗?” 蓝尘一愣,不是,你这么有礼貌的吗? “当然可以。”看着这神似王爷,眼睛又像他娘亲的小小子,蓝尘确认了,这是王爷的儿子没错! “谢谢蓝叔叔!小禾苗,我又可以学到新东西了哦。”他乐颠颠地跑向他娘,双手抱着她的腰。 明湛忽然手痒痒:“初歌,还有这位明叔叔呢,明叔叔的武功也很厉害的,你要不要跟我也学学?” “你很厉害吗?”初歌回头看他。 “……比你爹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那我不是跟我爹学就好了,干嘛要跟你学?”初歌很是认真的回答。 额——明湛突然觉得很扎心。 沈灼却是朗声大笑起来:“对啊,本王的儿子,用跟你学?” 他开心,因为他听到初歌又叫爹了,虽然不是冲着他叫,但,也算是叫了,还是对着外人叫的。 嗯,好开心! 一开心,沈灼就说:“去大厅吧,在这干站着什么意思?晚上都在这用膳。” 初禾见闵缨一直很拘谨,就说:“蓝夫人要是不介意,跟我回屋里说说话?让他们男人谈事去。” 沈灼和蓝尘同时点头,这是个好主意。 闵缨也是眼睛一亮,轻声道:“如此,有劳初姑娘了。” “蓝夫人,那你跟我们走吧,我屋里有好多好玩的玩具哦。”初歌跑到闵缨面前,牵起她的手,走向他娘亲。 初禾于是带着闵缨回自己屋子。绿萝和白桃赶紧张罗茶水和点心。 初禾给初歌换了一身衣服,就让他去玩玩具,自己和闵缨坐在桌前说话。 这边,沈灼和蓝尘明湛回到大厅。沈灼在主位坐下,其他两位在客位相对而坐。 沈灼看向蓝尘:“还未恭喜你成亲。” 沈灼和这俩人生死之交,自然知道蓝尘有个青梅竹马。 “谢王爷!只是,属下都未恭喜王爷寻得佳人和孩子。”蓝尘很聪明,用了“佳人”来形容初禾。 明湛好奇地问:“王爷,她都给您生了儿子,您还不打算给她名分啊?” 沈灼沉默,一会说:“母妃不太喜欢她,一直逼我立妃,这个时候给她名分,怕惹恼母妃。” “太妃是觉得初姑娘出身太低?”蓝尘一眼看出问题症结。 “正是这个。”沈灼也很苦恼。 “王爷也是这意思吗?” “嗯?” “您也嫌弃初姑娘的出身?”蓝尘再问一句。 沈灼一愣:“怎么可能?” “那是您不喜欢初姑娘?” “不是。” “那您怕什么?还是您觉得,王妃之位就应该要一位名门千金来当方合适?”蓝尘的舌头很毒,呛得沈灼半天回不上话。 “她和母妃之间……”沈灼想说其实是初禾自己的态度问题,又觉得不知咋说。 “初姑娘知道你有想立她为王妃的心思吗?”蓝尘又追问。 沈灼摇摇头。他确实没跟初禾承诺过什么,一是徐太妃的立场,二是初禾自己的态度。 “王爷,不管初姑娘是什么样的心思,你要让她知道的,是你的心意。”蓝尘一副过来人的经验。 沈灼睨他一眼,敢情自己还被教训了? 蓝尘点到为止,毕竟这还是自己的主子,智商在线,可情商似乎低了点。 “我觉得王爷的顾虑也有道理,太妃抚养他长大,王爷必然还是要顾及她的感受,而且太妃毕竟是宫里出来的,出身高贵,自然不可能一下子接纳一个平民女子为王妃。”明湛这会很理智地分析道。 他虽然是个武将,可也是有头脑的好不好? 沈灼微眯双眼看俩人:“本王怎么觉得,你们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有吗?” “有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眼底却泄露出隐隐的笑意。 沈灼抓起两个茶盏,一人一个掷过去。 蓝尘和明湛稳稳接住。 “王爷,您太客气了,还亲自敬茶。”蓝尘调侃。 “就是,这可是百年一遇的!”明湛接嘴。 “你们够了啊。”沈灼脸一沉,内心倒是没多大生气。因为蓝尘的话,他微微皱起眉头。 蓝尘和明湛对视一眼,理智地闭嘴,沉默喝茶,让沈灼自己想。 没多一会,一仆人进来禀报:“太妃闻知军师新婚归来,特地来请军师和夫人去馨香院坐坐。” 沈灼拧眉。蓝尘站起来:“应该去给太妃请安的。” 沈灼点头,吩咐:“去初姑娘屋里请蓝夫人。” 一会,闵缨跟着仆人回来,初禾母子没有一起来。 等蓝尘带着妻子去馨香院后,大厅上只剩下沈灼和明湛。 “王爷,您这儿子看着是个人才,要不,我帮您带几天?”明湛想起小初歌那可爱的样子,大发“善心”。 沈灼剔他一眼:“你想都别想。他娘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 “不放心。”想起初禾那护犊子的模样,沈灼有点牙痒。 “王爷,您这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我可不信您自己没个谱!”没有外人,明湛的坐姿也没那么标准,半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神情松懒。 “本王心里有底。你别管那么多事,有这闲功夫,自己去找个媳妇!”沈灼睨他。 “也是哈,总不能你们都有女人暖被窝,我还自己睡冷板床!” 沈灼却突然被扎了心窝。他能说,他也睡冷板床的好嘛?有个女人在眼前,可是看得碰不得,这种感受谁能懂? 沈灼觉得茶水都变了味,看向明湛的眼神越发的不善。可是,他又不能明说,怕被明湛笑话。 好在,蓝尘很快带着闵缨回来。沈灼的眼神和蓝尘的对上,很快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敢情,这又是一个让母妃看不上的女人! 他突然有点头疼。 蓝尘倒是无所谓地笑笑,只是说:“王爷,我们刚回来,还没安置好,不如改日再聚?” 沈灼看着闵缨那不自在的神情,点点头:“也好。” 第60章 我很想你! 蓝尘夫妇一走,明湛没有道理自己留在王府用晚膳,便也告辞回京畿大营。 晚膳的时候,沈灼没有同初禾母子一起吃,而是自己关在房间里。 初禾很是奇怪,不是说蓝尘夫妇和明湛都要留下一起用膳么,怎么一个两个都走了,沈灼也没跟她们一块吃? “小禾苗,你是不是担心他?”饭桌上,初歌一边扒拉米饭,一边抬眼瞅着他娘亲。 “没有。吃你的饭,别说话。”初禾给他夹了一些菜到碗里,“别只吃饭不吃菜。” “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没心情吃饭?”初歌又嘣出一句。 “你知道什么?”初禾好奇。 “他受刺激了。”初歌摇头晃脑。人家蓝尘新婚,每天都能抱着媳妇睡觉,自己那爹多可怜,女人就在眼前,却是碰都碰不得! “他能受啥刺激?”初禾不解。 初歌“唉”了一声,埋头干饭。他这个娘,其实对于感情也是一张白纸!嗯,对,别以为生了孩子的女人就有恋爱经验。初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到晚点的时候,墨白来请初禾:“王爷请初姑娘过去一趟,他有事同您商量。” 初禾奇怪:“有事他自己不会过来说?” “王爷心情不好,自己一个人在喝闷酒。”墨白如实说。 初禾心里咯噔一下,还心情不好喝闷酒?这是出了啥事? 眼瞅着屋里初歌已经睡下。初禾吩咐绿萝和白桃照顾好初歌,自己朝着沈灼的屋子走去。 走两步,停住脚,对着墨白说:“让厨房做几样下酒的菜送过来吧。” “是。”墨白嘴角含笑应下,转身离去。 初禾走到沈灼屋门口,见门关着,但屋里有烛火。 “王爷。”她轻轻敲门。 隔一会,才听得屋里传来低哑的声音:“进来。” 初禾推开门,见沈灼坐在里间的书桌前,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一边倒一边喝。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微红,身穿家居袍服,有些慵懒有些散漫。 初禾见桌上也没有吃的东西,秀眉微蹙,走上去,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瓶:“你疯了么?这样喝法,会伤身子的!” 沈灼眯着眼睛斜睇她:“我若伤了身子,你会心疼么?” 初禾汲气,往后退了几步:“你找我来,就是让我看你喝酒?” “不,当然不是!”沈灼撑着桌子站起来,“本王是有话跟你说。” “那你说。”初禾抿着嘴站在那不动。 沈灼气笑:“本王能吃了你?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初禾仍然不动,眼神戒备地盯着他。 沈灼每次看到她这眼神,就有些挫败,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难道当年一夜之情,你就真的忘得一干二净?” 还没等初禾回答,沈灼又说:“可是本王忘不了,怎么办?一闭上眼睛,脑里全是你的影子,你在本王身下……” “沈灼,不许再说!”初禾一阵风似地冲过来,快速捂住他的嘴。 沈灼的眼睛瞪大,迷离地看着一脸绯红的她。 初禾惊觉自己的失态,正想收回手退开去。沈灼一伸长臂,把她搂进怀里,头埋在她的脖颈上。 初禾浑身僵硬,手尖微卷,正想出手,就听沈灼嘶哑着声音说:“我很想你!五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 初禾心中一震,手尖低垂,急急说:“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 “不,禾儿,让我抱抱你!蓝尘说,我应该跟你表明我的心意的——禾儿,我只要你!等我说服母妃,就娶你当我的王妃好不好?” 沈灼的声音带着鼻音。初禾从震惊中回神:“沈灼,你醉了!” 不然,怎么会一下“本王”一下“我”地乱了称呼。 “没有,本王没醉!本王心里清醒得很!”沈灼抱紧她,唇开始不老实地在她脖颈上吮吸。 初禾吓得推他,头扬起来,却被沈灼双手捧住脸,下一秒,他的唇压下来…… “沈灼!唔……”初禾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顿时一片空白。 等她回神,牙关已被挑开,与沈灼唇舌纠缠在一起。 初禾又羞又恼,身子被他困住动不得,便张嘴咬住他的唇。 “嘶。”沈灼吃痛,却仍然没有放开初禾。这滋味,他肖想很久很久了,今儿借着酒意,他才敢放纵自己。 初禾差点缺氧的关头,一声“哐当”响,紧接着,有盘碗摔碎的声音传来,两个人这才惊醒过来,同时望着声响处。 墨白站在那,空着手,欲哭无泪,尴尬地望着他们。 初禾趁着这会,猛地推开沈灼,狠狠瞪了他一眼,捂嘴跑出屋子。 沈灼的眼神想杀人,一声冷喝:“滚!” 墨白忙不返的收拾好东西,麻溜滚出去。跑出好久,他才停下来拍拍胸脯,哎妈,吓死人了! 这边,初禾跑回自己屋里,转身把门紧紧插上。 绿萝和白桃还在屋里,见状惊呼道:“姑娘,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初禾尴尬得不知往哪躲。 “我知道,她被亲了。”榻上,初歌趴在那里,小手支着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初禾的脸腾的红起来:“别乱说!” 然后又道:“你们俩下去休息吧,我们也准备休息了。” 绿萝和白桃这会反应过来,捂着嘴偷笑,一齐起身朝她欠身行礼,然后绕过初禾身边,开门出去。 初禾等她们出门,又赶紧把门插好。 她的心砰砰地跳得厉害。 初歌小胖腿翘起晃了晃:“小禾苗,他只亲了你,你反应就这么大啊?” 初禾听了这话,急跑过来,轻拍一下儿子的头:“你懂什么?” 哼,你以为我不懂么? “小禾苗,其实我看得出,我那爹还是挺喜欢你的!”初歌翻了个身,眼睛望着屋顶,很是清脆地说。 “你咋知道他喜欢我?”初禾脱了外衣上榻,把儿子搂在怀里。 初歌反身趴到她身上:“娘,你真不喜欢他啊?我瞅着他挺帅的嘛,功夫又好,身份也高贵,你还不满意?” 初禾点点他的小鼻头:“就是这身份——娘和他身份悬殊太大!你忘了,他那还母妃看不上咱们……” 第61章 有大门不进你翻墙? “她么——”初歌想起来,这都过去好几天了,那老太婆的伤应该也好了吧。 嗯,如果她收敛些,不再针对他们母子,那他就不再跟她计较。 若是还继续作妖,欺负小禾苗,那就别怪他再出手了。 你若为老不尊,我何必要尊老敬老呢?尊敬是给值得的人,不是吗? 初歌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趴在初禾的身上睡着了。 听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声,初禾却毫无睡意,她的眼前,总是回荡着刚刚在沈灼屋里发生的那一幕…… 初禾一夜无眠,沈灼也是一夜翻来覆去。 一大早起来,沈灼要去上朝的时候,走到初禾房门口,却被绿萝告诉初姑娘带着初歌天没亮就出去了。 沈灼心中一惊,难道因为昨晚的事,她带着儿子跑了? “她们去哪了?”沈灼的声音带着阴冷,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绿萝吓了一跳:“好像、好像是说去回春堂。” 天还没大亮去回春堂?我信你个鬼!初禾,你最好别被本王抓到! 沈灼连上朝的心思都没有了,出门直奔回春堂。一刻钟后,他人站在回春堂门口,果然看到大门还关着。 “初禾!”沈灼咬着牙,浑身怒意达到顶点。 墨白站在王爷身后,觉得冷气一阵一阵地扩散。 “墨白,全城搜查,找到那母子!”沈灼铁青的脸色让墨白心中一震,王爷这是真怒了! “是!”墨白应下,转身的时候眼角忽然扫过柳条巷,他眼睛一亮,“王爷——” “说!”沈灼正踏上马车,闻言冷冷剔他一眼。 墨白一指柳条巷:“初姑娘会不会带着公子回到小院了?” 沈灼脚下一顿,随后,行动比思想更快。眨眼间,身子已经奔入柳条巷。 墨白赶紧让人在巷口候着,自己跟在沈灼身后而去。 沈灼奔到巷尾的那家门口,快速朝大门扫一眼。这一眼,他的心一下子从半空落地——踏实了! 门上没有挂锁,说明屋里有人。 沈灼等不及叫门,足下一点,直接跃过墙去,落在院子里。 这会,天才微微亮,但屋里亮着烛火。 沈灼放轻脚步走近些,就听见初歌的声音:“小禾苗,你知不知道,你这叫心虚!你跑什么跑嘛,你又没做错事!” 屋里的门开着,沈灼看见桌子左右对坐着的母子:初歌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双手托腮,望着他娘;初禾坐在另一边,手放桌上,却是相互玩着手指,透露着此刻她内心的紧张。 初禾微噘着嘴,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昨天发生那样的事,早上起来碰面多尴尬!” “那你就不怕他早上起来看不到你,会抓狂么?说不定,他会把回春堂都给掀了!”初歌身子往前仰了仰,“我觉得,以我爹那个性格,完全有可能哦。” “不会吧,你别吓娘!”初禾脸色乍变。她早上跟绿萝说过去回春堂的,可别连累了邓大夫他们! “他不是吓你,本王完全有可能这样做。”沈灼阴测测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母子俩吓得同时“啊”的一声叫起来。 初禾跳起来,指着沈灼:“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初歌飞快接嘴。 沈灼的眼光扫向儿子,眼神充满了赞赏。果然是他沈灼的儿子,聪明得很! 初歌撇嘴,你不就是总这样进来的嘛。 初禾瞪大眼:“有大门不进你翻墙?” 初歌翻翻小白眼,决定不说话,就看着他们怎么收场。 “为什么不辞而别?”沈灼盯着她的小脸,那上面有些许的微红和不自然。 “什么叫不辞而别?我不是跟绿萝说了去回春堂——”初禾的声音越说越低。 “然后呢?你人在回春堂吗?” “那不……还没开门嘛。”初禾别过脸去,不跟他对视。她不敢接触他的眼光,眼神朝向别处乱瞟。 初歌难得看到娘亲这么怂的一面,笑得小白牙直晃人眼。 初禾余光暼到,脸上一热,走过去捂住儿子的小脸:“再笑话你娘,小心我打你屁·股!” 初歌掰开她的手指,从指缝瞅向沈灼,见他神情已经松懈下来,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禾苗。 行叭,果然自己不是机器生下来的,他的这对父母,还算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饮食男女! 小禾苗看着对他,也不是没有感觉的。这就好办了! 初歌把娘亲的手往下拉,跟沈灼讲条件:“你以后不经小禾苗同意,不要乱亲她,我就说服她一起回王府。” 沈灼眉眼一挑,在桌子前坐下来。 “不同意啊?”初歌跳到他面前,“你想好哦,小禾苗最听我话的。” 沈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难道你不愿意看到父母感情好?” “感情是双向的,现在只是你一头热好不好?小禾苗还没准备好接受你!”初歌一针见血,把沈灼听得一愣。 这小子年龄这么小,为什么看事情这么透彻?这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藏着的,不是孩童的天真,倒像是深沉的睿智。 沈灼眼神半眯,似乎想看透初歌。初歌仰起脸和他对视,没有惧怕,没有胆怯,反倒有些挑衅的笑意。 沈灼心中微惊。这真的只是一个四岁多的小孩子吗?怎么他觉得,像个强大的对手那样可怕! “好,为父答应,以后等她同意了再亲。”沈灼缓缓吐出一句。 初禾却是跳起来,脸色暴红:“亲什么亲?以后你都别想了!” “成交!”初歌伸出小手,和沈灼击掌。 “初歌!沈灼!”初禾气极败坏。不是,这是她的事,他们两个男人达成什么交易?! 初歌转过头,笑嘻嘻:“小禾苗,其实,多亲亲对女人的身体健康有好处哦!” 初禾快吐血,一把扯过初禾,作势想打他屁·股。 沈灼眼疾手快把初歌抢过来,抱在怀里,闷声低笑:“走吧,本王带你们进宫玩玩。” “进宫?好呀好呀!” “不去!” 母子俩同时出声。 沈灼冷嗖嗖扫她一眼:“那本王带儿子去,你去回春堂干活?” 他就不信,她放心初歌跟着他走? 果然,初禾脸一下垮了。 第62章 翎王带你们进宫的? 最终,初禾不情不愿地跟着沈灼进了宫。 这会早朝已经开始了。沈灼让宫女领着初禾母子去见皇后,自己往大殿走去。 大殿之上,皇帝沈挚正在听着大臣的上奏,抬眼看见沈灼慢悠悠从殿门口晃进来。 他气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弟弟,却是无可奈何。 沈灼班师之日,就跟他交了底,不理朝事,上朝也只是一种摆设,所以皇帝其实也没指望他来上朝,不过他偶尔露下脸也是好事,至少对某些人还是一种震慑。 “臣参见皇上。”在大臣面前,沈灼对于皇帝的尊敬还是做得很到位。 “翎王今日何故来迟了?”皇帝看他一脸春风,心中诧异,难道这是有好事了吗? “去抓一只逃跑的野猫耽误了些时间。”沈灼嘴角含笑。 此话一出,底下群臣窃窃私语起来。 左相林永忠掩下眼底的情绪,上前一步道:“野猫乃卑贱之物,怎可污了王爷万金之躯?” 沈灼斜眼睇向林永忠:“入了本王之眼,山鸡自会变凤凰,这一点,相爷大可放心。” 林永忠一噎。本来,他想借着野猫一说,提醒沈灼与初禾的身份差别,没想被沈灼堵了回来。 悻悻地退回班列,却见兵部侍郎苏之康站了出来:“如今大局已定,国无战事,王爷闲来无事,才有心趣去逗弄野猫,这都是单身之过,若是王爷娶了王妃,有了闺中之乐,定然就不会如此无聊。” “苏大人言之有理啊!”武侯爷罗书栋接口道,“王爷之前忙于战事,耽误了成亲,如今天下太平,皇上定是希望看到王爷成家立室,开枝散叶,享受天伦之乐了。” 皇帝闻言,轻笑一声:“怎么,候爷想把难题丢给朕么?” “俗话说,长兄如父,皇上与王爷乃是至亲手足,王爷自然会听兄长的。”老侯爷脸上笑意深深。 “侯爷这话就错了,别的事,朕或许会干涉,唯独这婚姻之事嘛,强求不得——朕还指望皇弟替朕守着江山呢,若是婚事不遂他愿,他给朕撂了摊子怎么办?”皇帝这话,似真似假,众人心中却是一凛。 沈灼眼光扫过皇帝,眼底带笑,算是谢过皇兄的开明之恩。 皇帝眼角一挑,内心道:你得意个啥?王府里还有个太妃呢。 既然皇帝都开了口,众大臣也不好再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怪异的寂静。 沈灼眼光扫过大殿:“怎么,如今朝会只剩下本王的婚事可议了么?” 他的语气带着揶揄,却也带着无形的威压。 众人一惊,赶紧纷纷摇头。 左相强作笑意:“王爷说笑了,刚刚只是插曲,如今便回归正题了——皇上,刚刚臣奏到拢西之事……” 拢西?沈灼坐在皇帝的下侧,侧头支着下巴,半眯眼睛默默瞅着林永忠。 这边朝上议事,那边初禾带着初歌到达正阳宫。 皇后正和公主沈媛在说话。沈媛今日身体不太舒服,没去尚书房。 尚书房,皇家子弟读书的地方。历朝的规定是只有皇子才能到那里接受教育,但本朝皇帝目前只有一子一女,皇后也希望女儿能够知书达理,是以皇帝便让这兄妹一起到尚书房读书。 昨日沈媛着了凉,病恹恹的,又不肯喝药,所以皇后把她留在身边,亲自喂药。这会,母女俩正说着悄悄话,沈媛在母后的劝哄下,才把药喝下去,就听到宫女来报说初禾和初歌来了。 沈媛顿时眼睛一亮,小脸绽放色彩:“弟弟来了?弟弟——” 她提着裙摆就朝宫门口跑去。皇后在后面追着:“媛儿,别跑,你还病着!” 初禾牵着初歌的手,母子俩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才走进宫门,就见沈媛如同一只蝴蝶飞过来:“弟弟!” 初禾眼神一闪,先一步接住小姑娘。她看出小姑娘脚步轻浮,似是病着。 “皇婶婶。”沈媛在初禾怀里微喘着气,仰起小脸,眼睛泛着光,娇娇糯糯地叫人。 初禾心中一软,实在不忍拒绝一个小姑娘的亲热。她扶住沈媛的身子,微微倾身:“公主。” 初歌有点吃醋,怎么都那么喜欢抱着小禾苗? 但他看着沈媛好像生病的样子,只好抿了抿嘴道:“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就让你抱我娘了。” 沈媛听着他闷闷的声音,这才想起来她跑过来是来找弟弟的。 “弟弟!我娘也可以给你抱抱!”她拉起初歌的手就想往皇后那边跑。 初禾吓一跳:“公主,不可!” “我才不要抱你娘呢!”初歌嘟囔。 “哟,小初歌是嫌弃皇伯母么?”皇后走过来,微笑着打量母子俩。 初禾赶紧拉了儿子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不用多礼。”皇后伸手虚扶初禾,“翎王带你们进宫的?” “是。”初禾在这国母面前,还真没有对沈灼的那份傲气。又或许说,是皇后身上的一股气息温顺着她。 “既如此,咱们妯娌的关系只是迟早的事情,不用这么拘谨的。”皇后拉起初禾的手,又一手拉起初歌,“初歌跟姐姐玩好不好?姐姐一直在惦念着你呢。” 初歌歪着头看沈媛,沈媛立刻朝他猛点头。她是真的有在想弟弟哦。 行叭。看在她们都对小禾苗不错的份上。 初歌看着沈媛说:“那你想跟我玩什么?” “弟弟喜欢玩什么?” “我喜欢玩拆玩具和装玩具,你这里有吗?” “拆玩具是什么?” “就是玩具啊……额,看来宫里是没有了,不过我家里有啊。”初歌想了想说,“要不你哪天去王府和我玩,哦,小院里也有,反正去哪都行啦。” “好啊好啊!母后,我要跟弟弟去玩!”沈媛立刻攀着皇后的胳膊,撒着娇。 皇后无奈:“那也得等你病好了呀。” “娘娘,公主染了风寒么?”看着小脸苍白,说话带着鼻音,还偶有鼻涕流出来。 “太医说是,这不刚刚喝了药。”皇后看着沈媛,“跟弟弟去一边玩玩。” 沈媛高兴地拉着初歌的手,走到一边,悄咪咪地趴在他耳朵边上说悄悄话。 第63章 昨夜之事,本王想了五年 初禾潋笑看他们,嘴里应着:“嗯,小心别让她再着凉了。”只是风寒,倒也没什么要紧。何况这是在宫里,御医多的是,用不着她多事。 “你懂医术?”皇后微微有些惊讶。 初禾浅笑:“只是懂些皮毛,在回春堂跟着邓大夫学的。” 她在回春堂帮工,这个不难查。 “那个不肯进太医院的邓大夫么?”皇后居然知道这号人。 “是的娘娘,就是他。”初禾礼貌回应,态度恭敬,一点没有在沈灼面前的那种傲气。 初歌在一旁跟沈媛玩,一边默默瞅着他娘,感觉她对皇后好温柔啊,看来,她的真性情只对他父子? 在自己面前,初禾会笑会闹,会跟他做朋友,也会生气会跳脚,还会打他屁股;在沈灼的面前,初禾则像一只浑身刺都张开的刺猬,可在皇后面前,又温顺得像只小兔子似的。 初歌不禁感叹,如果初禾去演戏,怎么都得拿个奥斯卡影后吧。 “据说邓大夫医术精湛,你在他手下,应该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初——初禾?本宫能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的。”初禾潋笑。 皇后笑得更加温柔:“太妃让你为难了吧?” 初禾微挑眼尾。 皇后稍稍停顿了一下后道:“阿灼小的时候,母后缠绵病体,适逢太妃痛失爱女,母后怜惜太妃,又心疼阿灼还小,这才把阿灼记到太妃名下,由她抚养阿灼长大……初禾,你也是为母之人了,当能理解养儿的辛苦……” “娘娘,初禾无意与太妃为敌。”初禾实话实说。 皇后摇摇头:“本宫的意思,是让你不要怪太妃,还有,多体谅一下阿灼——他其实很不容易!母后仙逝后,太妃对阿灼的要求很是严厉……长大后,又长年征战在外,九死一生……” 初禾垂眉沉默。当年山神庙的一幕涌现在她眼前,在中毒的情况下,他奋死一拼的骁勇让她难忘。或许正是那份临死不惧的勇气与坚韧,才让她下定决心去救他。 沈灼虽然有个养母,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亲娘。没有血肉相连的那种牵绊,再怎么也没有那种亲昵感的。 想起自己怀上初禾的那种感觉,十月怀胎,每一次的胎动,都是极大的惊喜,所以说自己拼死生下来的骨血,自然会更心疼一些吧。 心思宛转,思绪万千,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怎么,本宫的话让你为难了么?”皇后的话让初禾回过神来。 “没有,娘娘说的是。”她浅浅一笑的模样让皇后很是喜欢。或许,这样的女子,才是最适合阿灼的吧,温顺,大方,识大体。 如果初歌知道皇后对初禾有这样的评价,估计会笑得在地上打滚。 沈灼寻到正阳宫的时候,看见初禾和皇后相谈甚欢,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又见儿子和公主玩在一起,跑得小脸绯红,很是开心的样子,当下心放下来,偷偷松口气。 见到沈灼,沈媛跑到他面前:“皇叔,我能去王府跟弟弟玩吗?” “可以。”沈灼也很喜欢这个小侄女,软软糥糥、又娇俏可爱。 “太好了!”沈媛拉着初歌的手又跑进后殿去。她刚刚和弟弟在玩捉迷藏,出了一身汗,这会觉得精神更好了些。 “不如就留在宫里用膳吧。择日不如撞日,本宫一会差人去请皇上来。”皇后看着俩人微笑道。 初禾只笑不语。她似乎没有决定权吧。 沈灼看看她,点点头:“也好。” 在佛光寺的时候,初禾见过皇帝。皇帝对她也印象深刻,是因为觉得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质——别家的女孩子,见到皇帝,都会胆怯恭敬,初禾却是落落大方,并且隐隐有种“你是皇帝又怎样”的傲气。 嗯,对,就是傲气。 但这一顿饭,初禾的表现却是中规中矩,态度恭敬且礼貌,让皇帝怀疑,这和当日在佛光寺是不是同一个女子? 沈灼也有些意外,似乎两个人从重逢,他就没见过初禾有过这样的一面! 太子沈熙,初禾今日是第一次见,上次在佛光寺没看到他。 和沈媛是龙凤胎的沈熙,长得和沈媛很像,却是少年稳重,眉眼清朗,有太子之风。 初禾心中微叹,果然一个人的出生不同,所长成的样子也不同:太子出生在皇家,养在宫中,自是矜持清贵;初歌身上虽然流着皇家的血,但长在乡野,便是一股淡泊的性格。 沈熙没有沈媛对初歌那样的热情,只是叫了一声“弟弟”之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有时沈灼问他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从不多话。 初歌看他的样子,偷偷撇嘴,感觉这位堂哥像个小老头似的。 午膳后,沈灼带着母子俩出宫回府。 初歌早晨起得早,这会又昏昏欲睡。 初禾正想把他抱起来,沈灼手比她快:“本王抱吧。” 初禾微讶地看他一眼,默默把手缩回去。 沈灼把初歌抱在腿上,肉肉胖胖的感觉让他觉得挺新鲜。不知道小的时候,他又是怎么样的一只小子! 初禾想起昨夜俩人的事,神情有些不自在,眼神尴尬地转向窗外。 沈灼背靠着车壁,默默瞅她,一会,突然出声:“昨夜之事,本王想了五年。” 初禾的脸腾地红了。假装听不见,脸都不敢转过来,不想眼光与他对接上。 好在,这会沈灼抱着儿子,身子动不得,手也够不着,不然他指定会把她的脸扳过来。 “禾儿,你对本王也有感觉。”沈灼继续说。 “够了!不许再说!”初禾终于转过脸来,娇喝一声,但绯红的脸色出卖了她的气势。 沈灼盯着她的脸,视线落在她的唇上,眸色变深。 但看着小女人又羞又恼的脸色,他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杂念,忽而软声道:“别再想着离开本王了——初歌缺失几年的父爱,你忍心再让他过着有父又无父的日子?” 初禾一愣。你可真会戳心窝子!就知道我放不下儿子是吧? 她没回话,默不作声。但这态度让沈灼看来,就是服软了,他嘴角轻扬,心情舒爽。 果然,儿子还是好用的! 第64章 初禾偶遇阿雅兄妹 军师蓝尘的家安在离王府不远的小巷里。 其实沈灼提过让他夫妻住在王府里,反正蓝尘每日都要到王府议事,但蓝尘拒绝,说闵缨不习惯高门大宅的生活。 沈灼从那日蓝尘匆匆带妻子出府的行为看出,肯定是闵缨在太妃处受到落冷,蓝尘心疼,这才带她离府,连饭都不吃。 沈灼对于母妃的思想观念有些头疼,但也知道无法改变她。更是因为母妃横在中间,他想给初禾名分,也暂时无法实现。 初禾倒不是很在乎名分,只要徐太妃不来找茬,她觉得什么都无所谓。 初歌每日上午去书房看书。蓝尘回来后,也每日上午要进府议事,沈灼没有让初歌回避,而是让他坐在书架旁边给他专置的儿童椅子上看,他们几个大男人就坐在另一边的长桌边议事。 初歌觉得这是个更好的学习机会。毕竟,比起书本的知识,言传身教更容易学。 于是初歌看似在看书,精神却集中注意在他们的说话上。沈灼他们以为初歌听不懂,说的话也不避着他。没几日,初歌就把他们的“秘密”知道个七七八八。 而且自从在书房可以听到他们议事,初歌也不跟着初禾出门了。初禾见他愿意学,倒不强求一定要带他出门。她知道儿子有宅家的习惯,原来在柳条巷,不也总自己在家。 而且初禾觉得,初歌跟着沈灼在书房,徐太妃也不可能找他麻烦,所以她便没有什么可以担心。 因为这个,这几日初禾都是自己出门。有初歌留在王府,沈灼不怕她不回来,所以这样两个人都放心。 又一个早上,初禾从王府出来,直奔回春堂。 在回春堂门口的大街上,一个声音叫住了初禾的脚步:“初禾姐姐!初禾姐姐!” 初禾闻声望去,只见正驶过来的一辆马车上,一个从车窗露出面孔的少女正朝她扬着手掌。 初禾半眯眼,努力在想她是谁。 马车在她面前停下,少女撩着衣裙要跳下来,却被一个声音叫住:“阿雅,小心点。” 随着这声音,马车里走出一个青年男子,戴着玉冠,身着藏青色锦袍,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左右。 少女有点脸熟,但这男子,初禾确定自己没有见过。 男子把少女扶下车,少女立刻几步跑到初禾面前:“初禾姐姐,我是阿雅呀。” 阿雅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初禾恍过神来,原来是那日手臂脱臼的少女。 “这是我哥哥刘明轩。”她指着男子跟初禾介绍。 初禾欠身行了一礼。 男子回礼,温润的声音响起:“听阿雅说了,那日是姑娘帮她治了手臂。” 在没有和沈灼重逢之前,初禾为了避免麻烦,梳了妇人髻。可住进王府之后,她又觉得没有名分,不算嫁过人,又梳回了少女髻,所以男子称她“姑娘”也属正常。 “那日是我撞了小姐,理当为她救治。”初禾淡淡而笑,礼貌而疏离。 “才不是呢,那日是我自己撞的手臂,我到回春堂求医,姐姐不过是碰了一下而已。”阿雅娇笑着,甚是萌糯。 初禾不语,沉静看着兄妹俩。 男子也在默默观察初禾,这会说:“相救之恩,不知如何报答?初姑娘有何需求,可提出来。” 初禾淡笑:“公子说笑了,此等举手之劳的事情,又何必挂在心上?更何况,救小姐的是邓大夫,要谢,也是去谢他老人家才对。” 初禾说完,提步欲进回春堂。 阿雅却是扯住她的胳膊:“初禾姐姐,别走嘛。要不,你今日陪我们出城去玩玩?我跟你说,我哥可是——” “阿雅!”男子脸色微微一变,出口阻止妹妹的话。 初禾本也没想跟他们一起,便温笑道:“我今日还有事,二位尽可自便,不必把往日之事放在心上。” 说完,施了一礼,便不再理二人,提步进了回春堂。 “初禾姐姐——”阿雅仍然不舍地叫,又回头嗔怒地瞪一眼她哥,“哥哥!” 男子扫她一眼,神情淡淡:“你的身份,她是不是不知道?” 好像是哦,那日并没有告诉初禾,只说她叫阿雅。 男子走回马车边上,看着跟在车旁的仆人侍女,又回看自己的妹妹:“上车,再不走,日头当空了。” 有丫鬟过来扶着阿雅:“小姐,上车吧。” 阿雅轻轻跺脚,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马车走时,她还撩了撩窗帘,望向回春堂。 明儿自己出来找初禾姐姐就好了,再不跟哥哥一起,反正知道初禾姐姐会来回春堂,就一定能找到她。 “回头,让下人给回春堂送些礼物过来。知恩不报,会让人笑话。”男子微闭双眼,神色平淡。 “知道了。”阿雅闷闷地应下。 咦,不对啊,她可以亲自送来嘛,这样不就可以见到初禾姐姐了? 阿雅的眼睛亮起来。 男人睁开眼:“很喜欢她?” “嗯?你说初禾姐姐么?对呀,她很好看对不对?还很善良,又有爱心……” 看着话唠妹妹又开始念叨,男子头疼地捏捏眉心,不再开口。 这边,初禾进了回春堂,邓大夫见到她,笑容又大了些:“今儿怎么又有空?” “初歌在读书,我不用陪着,就过来了。”初禾笑吟吟同阿秋和小杜打招呼。 阿秋在那边整理草药:“禾姐姐,初歌又不来啊?” 小杜则在整理药柜:“禾姐姐,你把初歌骗过来嘛。” 初禾闻言笑了:“这小子不好骗呢。” 邓大夫说:“可不是,你们要是骗他,搞不好,还得被他整回来。” 邓大夫朝初禾使了个眼光,初禾点点头,两个人慢慢走向后院。 “邓大夫,有事?”初禾轻轻问。 邓大夫点点头:“那病人家里又来人,说要多买些那味草药,我没应下,想等你来,再问问你。” 初禾沉吟。她其实是想着知道病人是谁,若是真值得救的人,或许她可以试试,能不能为他根治。 只是如今病人的身份看起来比较特殊,她一时还没想好救还是不救…… 第65章 你就不打算跟母妃服软一下? 这些年,除了义父教她的,她自己也做了很多的研究和尝试,可以说,她现在的医术,早已在义父之上,只不过,她一直不显而已。 但是如果病人的身份过于特殊,她就会有犹豫,毕竟还是未知的效果,若是万一治不好,反倒会把自己送上断头台,还会连累初歌。 儿子是她的软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代替初歌在她心中的位置,哪怕是沈灼都不行。 对,沈灼都不行!他毕竟只提供了种子,自己却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他,养育他,陪他成长,所以沈灼怎么可以跟儿子比呢? “小禾?”邓大夫见她久久发呆不说话,以为她有难言之隐。 “没事。若有再来,跟他说,我的药只供当年,时间一过就失了效果,若是下次发病,我还在京都的话药还会有。”初禾浅笑。 “那你若不在京都呢?”邓大夫不禁问一句。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初禾朝着他眨了眨眼睛,转身朝前堂走去。 邓大夫失笑,对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后跟着她往前面走。 初禾回到王府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蓝尘出府。 初禾是个聪明人,那天也知道闵缨不受太妃待见,这会见到蓝尘,忍不住问:“军师入王府议事,留蓝夫人自己在家?” 蓝尘也绝顶聪明,一听此言就知道初禾在担心自己妻子一人在家会不会有事,遂笑道:“内子虽不擅交际,但擅长自娱自乐——小院里弄个了菜圃,她自个有活干,不会无聊。” 咦,院里还能弄菜圃么?初禾倒是很有兴趣。 “她会种菜?” “乡下人,怎么可能不会种点什么?” “那个——军师不妨帮我问问夫人,我有时间能不能带初歌去打扰她,看看她怎么种菜?”初禾是想起自己那些年的乡村生活,一时起了怀念。 “自然……我回去问问她,若是她愿意,当回复初姑娘。”蓝尘开始就想答应,但随即觉得还是得回去问问闵缨自己的意思。这是尊重,他不能替她决定什么。 “那就多谢军师了。”初禾谢过,然后转身进王府。 蓝尘望着她的背影,忽的笑了。王爷这女人,还挺有意思的。 不,他那儿子更有意思! 蓝尘想起今日在书房中初歌说的一句话,忍不住陷入深思。 今日初歌在书房中安静地看书,半途之问,忽然吐出一句:“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那时,蓝尘正与沈灼在商议边境小国的动荡局势,也说起本朝过去些年的战争往事,忽然听得初歌来了这么一句,蓝尘当场就愣了。 沈灼也是一时微愕。两个人皆转头看向初歌,却见小子脸埋在书里,没有异常。 蓝尘却是觉得,初歌的这一句不像是随便说的,而是很精辟的点评。 他看向沈灼,沈灼也是愣神的状态告诉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知道儿子的状况。 好吧,这小子看起来,前程不可估量啊! 蓝尘一边想着,一边走路回家。反正路程也不远,每日走路来回,还当锻炼了。 看着在望的家门,蓝尘嘴边浮起笑意。往时单身时,他是住在王府里,体会不到家的概念。 如今他有家了,并且,每日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他回去,这种感觉,真的是说不出的饱满感。 想起今日王爷偷偷跟他说的,自初禾进王府之后,都没让他碰一下,蓝尘就忍不住想笑。 看王爷那欲求不满的样子,蓝尘才知道自己多么幸福,至少,每晚都有佳人在怀! 想想王爷每晚孤枕难眠的模样,蓝尘咧开嘴,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可怜加同情。 但这种事,谁也帮不上忙啊! 这边初禾回到松林院,初歌从里面扑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腰。 “小禾苗,你回来啦?”初歌仰着小脸,笑萌萌地问。 初禾弯腰低头,叭地亲了一口儿子:“回来啦,今日有没有好好念书?” “这个还用说?”初歌轻哼一声,“小禾苗,我想吃炒年糕。” “行,娘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年糕,有的话就给你炒一盘。”初禾刮着他的小脸。 “本王也要一盘。”随着声音,沈灼从屋里走出来。 初禾默了一下,行吧,看样子父子的喜好都还挺相似的。 “你进来一下,本来有事跟你说。”沈灼站在屋门口示意她过去。 初禾眉心一跳:“不去,有事你在这说。” 沈灼气笑:“怕本王吃了你?” 初禾不语,反正你爱说不说。 初歌还抱着娘的腰:“小禾苗,你真怕他吃了你呀?” “闭嘴!别乱说!”初禾瞪一眼儿子。 沈灼见她真的不过去,牙根磨了磨,只好自己走过来:“进你们屋里说,总可以了吧?” 那是可以。初禾抬头,嘴角扯了扯。 沈灼的手痒痒,手指捏了捏,自己率先走进初禾母子住的屋子。 初禾牵着儿子跟在他身后进门。 沈灼在圆凳坐下,抬眼看着初禾:“母子下月寿辰,想在府里摆宴,只是……” “我和崽崽不参加寿宴。”初禾想也没想,飞快就接了一嘴。 沈灼眉眼一挑:“你就不打算跟母妃服软一下?” “这不是服不服软的问题,是你母妃压根看不上我的问题,我就是再伏低做小,她也不会高看我一眼。”初禾清冷着脸,说话毫不留情,“难道你愿意看着崽崽当众受委屈?” 这话倒是直戳沈灼的心窝。他知道母妃的性子,若是那一天初禾母子出现在她面前,或许她真的会给这母子难堪的。 “母妃寿辰,各家夫人小姐必然到场,你……”他想看看她的反应,不是说女人听到这个都会吃醋的吗? 没想到,初禾却是扬唇一笑:“这是正常,难不成,你让满朝的官员自个来给你母妃祝寿?” 沈灼一噎。不是,她说话怎么这么呛呢?并且,只是对他! 在皇帝和皇后面前,她乖巧温顺得像只家猫,可一到他面前,怎么就张牙舞爪了呢? 沈灼舌根抵了抵后槽牙,两眼直直盯着她:“你真打算……” 第66章 一看你就没追过女人 沈灼的本意是“你真打算一辈子不要名分”,但话没说完,初禾就接着说:“我去给你们炒年糕,你还吃不吃了?” 沈灼的话就活生生被折在嘴里。他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初歌听着娘亲的话,小眼睛快眯成一条缝——威武啊小禾苗!果然是他娘! 这几日,初歌在书房,可算见识了众人对沈灼的态度,还有沈灼发起火来那种威压,可为什么一到小禾苗面前,沈灼的火就发不出来呢? 好玩!真的很好玩!看样子,他这个爹,这辈子都会被他娘吃得死死的! 嘿嘿,这样也好,至少小禾苗不会受委屈嘛。 初禾去炒年糕,初歌没有跟去,而是坐到沈灼的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看着他爹。 沈灼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初歌“啧”了一声:“一看你就没追过女人。” “嗯?”沈灼眯起眼,剔看儿子。 “女人最想要的,无非就是安全感。你虽身为王爷,却连个老娘都搞不定,你让小禾苗怎么信你?”初歌一边笑嘻嘻一边叭叭滴。 沈灼心头微震。不是,这小子哪来的歪道理?但似乎,又有些道理? “她终究抚养本王长大……难道你长大了也要违逆你娘?”前半句犹豫着,后半句忽然凌厉起来。 初歌嗤了一声:“现在是说你哦。小禾苗才不会像你那个老太……太一样的想法,她是世界上最开明的母亲了!” “这么看好你娘?”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娘!如果她不好,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的儿子?”初歌傲娇得很。 “你娘——跟你提过本王吗?”沈灼的思路被儿子带偏,这会对他们娘俩的过往起了兴趣。 “木有。”初歌知道他的心思,眨着眼睛一笑,“我爹又不在跟前,提有什么用?” 额,臭小子,你要不要这样扎心? 沈灼剐了初歌一眼:“帮你爹一个忙,让你娘接受爹,以后你想要什么,爹都帮你实现。” “好呀——你说服你娘,我就说服我娘喽。”初歌说完,咯咯笑着,滑下椅子,“我去看看小禾苗年糕炒好没。” 沈灼愣在当场。不是,这小子怎么这么狡猾的! 郁闷了半天的沈灼,终于在看到初禾炒好的年糕时脸色缓和下来。 鼻息闻着诱人的香味,看着还围着围裙的初禾,沈灼的心微微动了动。 或许,最大的症结,真如初歌说的,就是说服母妃。 可母妃,会愿意改变观念接受初禾么?往年他不在京都,母妃怎么过寿辰他也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今年她如此大肆铺办,必是跟他的亲事有关。 如果初禾和初歌不参加寿宴,那母子俩要如何安置?对外界的猜疑,又要如何解释? 沈灼还真有点苦恼。若是母后在就好了,她一定不会跟母妃一样,再不然,他可以跟母后耍耍赖,母后势必会跟他妥协的。 初歌说,初禾是世上最开明的母亲。沈灼想起自己的亲娘,虽然记事不多,他也记得母后的睿智与聪慧。 到底是血缘的关系么?他对母妃敬重有加,却做不到亲近。有时,他看见初歌和初禾的相处模式,都有些吃味,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 沈灼埋头吃年糕,其实是一边想着心事。 初禾见他一反往日的沉默,想起自己刚刚跟他说的话,心头无端的一堵。 什么破王爷,什么破太妃,生在皇家,就有这么多事么?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那她怎么都不会这么介意,偏偏他是当朝的王爷,还是位极人臣的那位! 初禾嘴角抿成一直线,盯着沈灼低着的头发愣。想起皇后说过的话,她其实是有些心疼他,毕竟,她也是为母亲的人了! 如果初歌很小就失去亲娘,那他一定不会快乐成长。她们母子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初歌还说:“那我就每天哭呗。” 每天都哭。可是沈灼都没有机会哭吧?他有今日的成就,小时候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才能到今日的巅峰! 唉,不想了,终究现在,他只是她儿子的爹而已。 沈灼吃完最后的一块年糕,抬起头,正好与初禾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对接上。 沈灼微微一愣。他似乎在初禾的眼睛里看到心疼? 这是他的错觉吗? 初禾则是尴尬地收回目光,转到一边去,看着已经吃完饭正饶有兴趣看着父母的初歌说:“崽崽,你跟绿萝姐姐出去玩会好不好?” 初歌知道娘亲这是有意支开自己。行叭,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们的秘密。 “好呀。”初歌笑嘻嘻回答,然后自己率先跑出去。绿萝赶紧也跟出去。 白桃见主子们要说话,挺有眼色地福了一礼后,也自动退出门口,还贴心地把房门关上。 初禾看着被关上的门,忽然有些紧张,但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终是没有阻止。 沈灼有些意外她支开儿子,一手托着半边脸看她。 初禾在他对面坐下,脸色有些微红,看得出有点紧张,因为她眼神有些躲闪。 沈灼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其实内心很是激动,想抱她入怀。 初禾纠结了半天,才出声:“我不否认初歌是你儿子的事实,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爹是王爷……你母妃寿辰那日,我带初歌回柳条巷住好不好? 沈灼还是不说话。他没想好。他想把初禾和初歌的身份都公开,可是如今名分都没有给,他又怕在母妃寿辰上把母子带出来,会让母妃接受不了,到时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初禾母子? 对于母妃,他虽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他不能做个忘恩负义的人。母妃的养育之恩,他终是要报的。 但初禾这边,从五年前他要了她的身子,他就想过护她一世周全。可是她逃了,并且还生下他的儿子。他的心中,对她也总有亏欠。 和蓝尘聊过之后,沈灼在夜里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内心。他确认,到目前为止,他是真的只想要她!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牵动他的心扉,也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如此挂怀,哪怕她总惹他生气。 第67章 初禾出城 “你啥意思嘛?到底答不答应?”初禾见他久久没有点头,心中微气,这会不满地嘟起嘴。 “还有时间,到时再说……别想着带儿子逃走,你应该知道,以本王的能力,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本王也能抓住你们!”沈灼后半句,是板着脸说的。 以前放任她母子自己生活,是因为自己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还有不知道初歌的存在。现在他知道了真相,怎么还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和骨肉流落在外。 这是沈灼身为男人所不能接受的。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保护自己的妻儿,也是他的责任。 初禾无语地看着他。这个人,总是不时提醒她不要逃走,他就这么想留住她母子? 不过,他的话不无道理。普天之下,还有他沈灼找不到的人么?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再折腾。 “我没想过逃走——如果想逃走,就不会跟你说去柳条巷。”默了默,初禾小声辩白。 “你要这样想的话,本王可以考虑考虑你的提议。”沈灼的心情忽然不错。 “嘁!”初禾白他一眼,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沈灼心下一紧。 “找儿子。”初禾头也不回。 沈沈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后忽的笑了。 太妃四十寿辰,又加上沈灼人在京都,今年的王府,肯定会是热闹非凡。 听了沈灼的话后,初禾果然看到府里开始有变化,下人们每天匆匆忙忙都在往馨香院跑,忙着布置院子。 虽然还有大半个月,但似乎已有喜庆的氛围了。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徐太妃的伤也养得差不多,脸上扑了粉,基本看不出来痕迹。 太妃这几日,都在院里看嫣红送上来的帖子。 因为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借着办寿宴的机会,给沈灼挑挑王妃人选。虽然上次皇后办过一次宴会,但被沈灼否了不是? 林诗音和苏秋意,这两位小姐自是最先入了徐太妃的眼。因为最近和她们姐妹有了接触,徐太妃的心自是先倾向她们。 不过朝中也有其他高门之女,若是沈灼能看上,也未不可。只要不是初禾那样出身的女子就行。 想起初禾,徐太妃这心头又发堵。真不知道灼儿是怎么想的,报恩的方式有那么多种,为什么偏偏要把她接进府? 初歌是他的种就还罢了,一个乡野出身的女人,只会拉低他王爷的身份,还能帮他什么? 算了,好在沈灼也没明着跟自己对着干,至少还没有强势地决定立初禾为妃。 冲着这一点,徐太妃决定原谅他。看着沈灼也对她的寿辰用心,徐太妃这脸上,终是有了笑容。 初禾不管徐太妃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管王府那么多人在忙碌寿辰的事,反正也跟她没关系。 和沈灼交了底之后,加上初歌现在很自觉想待在王府学东西,初禾出门也不常带着他了。 虽然初禾没有常在回春堂干活,邓大夫依然每月给她工钱。 初禾不想拿,邓大夫就生气,所以初禾就不再拒绝,反正很多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她知道怎么做。 这日上午,初禾没有去回春堂,而是往和墨红一起,雇了一辆马车,往京郊而去。 她开始说要雇马车的时候,墨红还有些犹豫,以为她想离开京城,离开王爷。 初禾失笑:“墨红,初歌还在王府呢,你以为我会丢下他自己走了?我出城是有事。” 听她这么说,墨红才去雇了车。 路上,初禾对墨红说:“今日你跟我出城之事,包括我一会要办的事,你对王爷都不能提一个字,明白吗?若是让他知道了,以后你就别跟着我。” 墨红一愣, 半晌才说:“属下不会说,但如果是其他人知道了,报给王爷,那……” “那便与你无关。”只要不是墨红自己说的就好。 “是。属下不会多嘴。”墨红保证。 初禾点点头。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希望墨红跟着,但就沈灼对她不放心的程度,她反对也无效,干脆放弃挣扎。跟着就跟着吧,反正不坏了她的事就行。 墨红果然不是个多嘴的人。一路上,连问都没问初禾半句出城是干什么事。 倒是初禾主动跟她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 然后马车就到了城郊一个村落。村子不大,离京都不是很远,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这村子名叫刘家村,是离京都最近的一个村子。据说这刘家村,早年还出过一位大官员,如今后代还在京都为官。 初禾下了马车,慢悠悠在村道上走着,举目四望,打量刘家村的村貌。 按道理说,刘家村离京都最近,村子应该大而富庶才对,怎么她觉得这里很是萧条呢。 村道狭小,两边的房屋也破败不堪,到处是一片没落的气息。 墨红傍在她身边,时而警惕地扫视一下四周。 初禾抿着嘴,却也没出声。不愧是沈灼的暗卫,警惕性这么高! 这是初禾第一次踏足刘家村。来京都大半年,她一直想找机会来看看,但因为不放心初歌一个人在家,便一直没有出来。 如今,初歌在王府有沈灼看着,她没有后顾之忧,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两个人慢慢走着,走了许久也没碰到一个人。 “姑娘,这村子好邪门!”墨红观察了半天,吐出这句话。 初禾侧头看她一眼,幽幽道:“这村子风·水不好。” “您还懂这个?”墨红惊讶。 初禾抿唇一笑,没有回答。 俩人转入一条小巷。这光天白日,怎么出来活动的人这么少呢?而且今日的天气也不错,冬日里不是都喜欢出来晒太阳的么? 又走了一段,初禾的耳边隐隐传来咳嗽声。有人了? 她和墨红对视一眼,顺着声音寻去。 在一间破旧的屋里,有个老人躺在一张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絮。 屋里没有其他人,他面色枯黄,时而咳嗽,时而喘息,看着病得不轻。 初禾抿紧嘴,轻轻走近…… 第68章 刘家村 等她走近床边,老人才看到她们。 他似乎有些吃惊,或许是村里难得见到外人。 老人想起身,但明显力不从心,撑起一下又倒下去。 初禾赶紧上前扶住他:“老伯,您别动,快躺着。” “你、你们是谁?怎么来到这里的?”老人的声音很是沙哑,像老旧的风车。 “墨红,找找屋里有没有水?”初禾扶着老人躺下,偏头吩咐墨红。 “是。”墨红转身走开去寻水。 老人用浑浊的眼光追着墨红,又转回来看初禾。 初禾从腰封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草药丸:“老伯,您身上有病,把这药吃下去,能缓解一些。” 这时,墨红端着半碗水走过来。 见老人不信的目光。初禾浅笑着说:“放心,这不是毒药,而且,我也不收你钱的。” 许是听到不用钱,老人的眼睛亮了亮,便又撑着要坐起来。 初禾又把他扶着坐起来,然后把药递到他手里,又接过墨红手里的水:“您先把药吃了。” 老人迟疑了一会,终是把药吞下去,然后又喝了两口水。 又喘了一会,他才缓过气来。 “姑娘,你们是不是从城里来的?”他见初禾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很好的料子,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秀洁雅的气质。 “对。”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村子不干净,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老人可能看初禾给他药的份上,很是真诚地劝告。 “不干净?”初禾和墨红同时惊讶问道。 “是啊,这里隔三差五地闹鬼,都把人吓跑了……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发现村里没多少人了吧?”老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顺畅了许多,眼睛顿时有了亮色。 “怎么可能会有鬼?”墨红皱着眉头问。她不相信,这朗朗乾坤,怎么会有鬼呢? 初禾却是若有所思,然后问道:“老伯,村里有个叫阿旺的男人么?今年应该是四十出头的样子……” “阿旺?”老人叫着这个名字想了半天,然后缓缓摇头:“老汉不记得村里有这个名字——他是姑娘的亲戚?” 初禾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受人之托,前来找人。” 老人又努力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初禾见状,沉默一会,又问:“您刚才说的闹鬼,是怎么回事呢?” “唉,就是每到夜里,总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如同鬼叫,常常把孩子吓哭。官府派人来查,查了许久,又查不出什么来。时间一长,村里的孩子都被吓出病来,父母害怕,就带着孩子离开村子,去到城里或者别处谋生了。”老人边说边叹息,“好好的一个村子,就这样人越来越少……” “声音只在夜里出现,白日里没有?”墨红忍不住问了一声。她可不信这个邪! “是啊,只在夜里出现。你说是鬼吧,又从没见影,可这声音不知从哪来的?” “不是每天夜里都会出现?发生这样的事情有多久了?”初禾问。 老人说:“是啊,但这隔三差五出现,都很吓人的。大约也有二三年的时间了。” “老伯,那您不怕么?”初禾又问。 老人苦笑一声:“刚开始是有些怕,但老汉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不想离开,而且我这身体,也没办法走动了。” “您家里没有其他人了么?” “老伴早年走了,儿子带着媳妇孙子也到别处讨生活去,就只剩下老汉一人。” “儿子丢下您一个人在这里?”初禾不太敢相信,怎么会有这样不孝的儿子? “是我让他们走的,留下有什么用呢?别让孙子再遭罪。”虽然说是他让儿子走的,但初禾还是能够看出他脸上的落寞。 想起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初歌会丢下自己走么?她不敢去想。 又待了一会,初禾拿出两颗药丸,又留下一些碎银给老人:“老伯,这药丸一天吃一颗,三日后您的病应该就能好了。这点银子,您留着生活……若是想去找儿子,也可以雇辆马车……” “姑娘,使不得的!”老人连连拒绝。 初禾把药丸和碎银塞到他手里:“我们还有事,就不再逗留了。对了老伯,刘家村的村庙在什么地方?” “村庙?你要去村庙么?在村子北边的小山头上。”老人有些激动,捧着药丸和碎银眼里闪着泪光。 “好,那您安心休养身体,我们去村庙看看,一会就回家了。”初禾朝着老人点点头,随后与墨红一起走出低矮的屋子。 初禾站在巷口处,望了望太阳的方位,然后率先朝一个方向走。 墨红眼神微缩,她对于初禾的举动感到惊讶。 走了几步,墨红低声问:“姑娘,您相信有鬼么?” “不信。人心、人性比鬼更可怕!”初禾淡淡回答。 墨红汲气:“您是说,闹鬼是人为?” “十有八九。”初禾忽然站住脚,“墨红,回去后,你把这事跟墨白提一嘴,但别说是我们来过看到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好的姑娘,属下明白。”墨红点点头。 初禾突然笑了:“墨红,其实,你不算是我的属下,不用这么拘礼的。” 墨红脸上一?:“姑娘待属下好,属下心里明白,但王爷既然让属下跟着姑娘,您便是属下的主子。” 她这一句,连着几个“属下”,把初禾听得头都晕了。 初禾扶额叹息,罢了罢了,随她去吧。 她们穿过几条小巷,真的没再见到人影,偶尔能够听到几声犬吠的声音。 来到村子的北边,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山头。在那山头的顶端,有屋子的屋顶隐在树木之间。 通向山顶有一条小道,虽然杂草丛生,却依稀能够看到路痕。 墨红飞身折了一根粗树枝,一路把杂草拨开,让初禾跟在她身后。 “墨红,你很有经验。”初禾真心地赞叹。 “属下长年在外执行任务,这些都是必备的技能。”墨红也不瞒着。 “你们跟着王爷很多年了吗?”初禾有些好奇。 “是。”墨红只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好吧。据说这几个墨都是孤儿,也挺可怜的! 第69章 身世 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两个人到达山顶,停在一间小庙前。 虽说是小庙,却也是三进式的格局,可以看出,最初应该还是香火鼎盛过的。 如今,庙门破落,只剩下半边木板。里面到处都是灰土,神像全身也是破败不堪。 初禾站在破庙之中出神。这就是义父当年捡到自己的地方么?那时这里的光景,是不是和现在不一样? 如果自己的父母都是刘家村的人,那为何又会把她放到山神庙中?义父临终前说过,那个叫阿旺的男人,也是他在村庙中遇到的。阿旺说,他到村庙之时,女婴已经在神像前了。 女婴就是初禾。 那时,阿旺和初禾都身染疾病。义父医治好他们,最后给了阿旺一些银子,带走初禾,因为阿旺说, 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义父怀疑,初禾的身份其实不是刘家村人,而是京都出生的孩子,只是被人遗弃到刘家村而已。 所以让初禾回京都寻亲,也是义父临终的遗言之一。 初禾在破庙中默默站了半天。墨红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守在庙门口。 直到初禾走出庙门,墨红才上前问:“姑娘,回王府么?” “嗯。”初禾平手挡在眼睛上头,看日头已经偏西,便点了点头。 俩人走到马车停处,见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瞌睡。这会,日已过午,三个人都还没有吃饭。 初禾道:“咱们就近找个吃饭的地方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车夫这会听到她们的声音,已经醒来,就接嘴说:“回程的路上,路边有家小店,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就在那边吃。” “好,有劳大哥了。”初禾含笑道谢,给墨红递了一个眼神。墨红点点头。 车夫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在官道边上,果然有一家食店,看样子规模还不小。 车夫笑道:“大多数进京都的人,若是走到这里正好饭点,都会在这边先吃上一顿,然后再进城。这家的老板实在,东西也好吃,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车夫倒是健谈,开口说了不少话。 初禾道:“听大哥这么一说,我们倒挺想去试一试了。大哥也一起吧。” 车夫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干活的人,身上都带了干粮,舍不得花这个钱。” “这顿我请,大哥不用担心费用。” “那、那怎么是好……姑娘若是有心,给我买两个烧饼就好——我家那口子和孩子,特别喜欢这家的烧饼。”车夫讪笑道。 这会正是冬季了,饼食倒是不容易坏。 “墨红,买上十个,让大哥带回家去。”初禾在门口处一张桌子坐下,轻声吩咐墨红。 墨红应声。车夫连忙说:“姑娘,两个就可以,不能多了,浪费钱哦。” 初禾温笑:“无妨的大哥。你既不愿意同我们一起吃,我让妹妹给你再炒一盘菜,外加两个烧饼,你可以在马车那边吃。”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您真是菩萨心肠!”车夫连连道谢,还偷偷抬手抹了抹眼泪。 初禾自小就生活在民间,自然知道民间疾苦。她看着车夫的举止,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 墨红回来,手里提着一袋烧饼和一盘菜。 初禾示意她先给车夫送过去。没一会,老板捧着第一盘菜上来。 虽然客人不少,但上菜的速度挺快的。 因为在外面,墨红没有再拘着,在初禾的要求下,就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东西。 初禾一边吃,一边还在想刘家村“闹鬼”的事。那么好的一个村子,竟然人烟稀少,着实是有点可惜。 初禾有个习惯,吃饭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这是义父从小要求她的。 所以这会,她和墨红都沉默地各自吃着东西,没有交谈。 倒是屋里其他客人说话的声音陆续传出来。 有人说:“听说翎王爷当爹了呢,你们知道吧?” “听说了,而且还是个小子,还听说,太妃不是很喜欢那母子。”有人就接了嘴。 初禾眉眼一挑,怎么,这事都传到京郊来了么? 墨红抬头看初禾一眼,初禾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继续吃东西。 初禾自己继续吃瓜,她倒想听听,这外面是怎么传她母子的。 “都说翎王爷洁身自好,没想到还有这笔风流债啊!” “男人嘛,碰上心动的女人,也是正常了。估计王爷也没想娶那女人,要不怎么会扔下这几年呢?” “可能女人打听到他是王爷,这才带着儿子找上门来。” “这倒是,放眼天下,哪个男人比翎王更有权有势。别说已经有个儿子做底气,京都的女人,哪个不想嫁给翎王啊?” 初禾轻扯嘴角。原来在外人眼中,自己都变成那个靠着儿子攀附富贵的女人了。 虽然话不怎么好听,但初禾倒不在意。她这一生,走的路多,见识的人也多,这些胡乱猜测的话,早已不在她该在意的范围之内。 吃了有六七分饱,正准备放下筷子,就听见官道上传来马蹄声响。 声音很响,说明马匹不少。而且听声音,是朝着京都方向疾驰而来。这是要进城。 初禾眼角余光掠去,没多会,果然一队快马奔驰而来,摸约有十几匹。 疾马奔驰,带起路边风尘满天。初禾她们又正好坐在屋外,沙尘瞬间把桌子上的菜都笼罩住。 初禾秀眉轻蹙,示意墨红别吃了。 两个人都抬头望向那一队人马。 原来还不止有马匹,还有马车。 前面有八马,护着中间的马车,后面又有八马。 声势颇为浩大。而且前面开路的人还一边气势汹汹地吆喝道:“世子回京,赶紧让道。” 初禾不熟京中世家的事,微微往前倾身问:“这是哪家的世子?” 墨红面无表情:“齐王世子沈度。” “姓沈的?和沈灼什么关系?”同是沈姓,说明是皇家的人。 “齐王爷沈贺,是王爷的叔父,先皇的同胞弟弟。”墨红这次倒是解释得很清楚。 “哦。”初禾半眯眼瞅着那马车,忽然就接收到一道目光…… 第70章 齐王世子沈度 这会,马车正好经过初禾她们的跟前,车帘突然被撩开,露出一张和皇帝有几分神似的年轻男人的脸。 他的目光,正好和初禾的目光对上。 墨红低声道:“他就是齐王世子沈度。” “嗯。”初禾轻嗯一声,眼光冷淡。 那张脸上,皮肤白皙,脸型偏长,一双狐狸眼睛,透着精锐的暗芒,又极具诱惑力。 此刻,那双眼睛似乎像捕获到猎物一般亮了亮。然后,马车突然停下来。 墨红的身子骤然绷紧,坐直。 初禾伸过手去,安抚地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 墨红回视她一眼,当看到初禾眼里的淡然时,她微微一愣,随即身子放松一些。 沈度坐在车里,和初禾隔窗相望。 他的嘴角含笑,眼睛半眯,似在审视着初禾。 初禾倒也不怯弱,淡淡地与他对视。 一会,就见沈度的嘴角扬起。他的手支着下巴,半是笑意半是多情地盯着初禾。 墨红再也忍不住:“姑娘,咱们走吧。” 她不想这会动手,因为初禾没让。 “嗯,走吧。”初禾浅笑,起身准备走人。 就见马车辕上跳下来一个仆人,快速跑过来,挡在初禾面前:“我家世子有请姑娘上马车一起走。” 初禾轻挑眼尾:“你家世子知道我要去哪?” “不是回翎王府吗?”仆人问。 初禾倒是一愣:“你家主子认识我?” “翎王的女人,算是本世子的嫂嫂,如何能不认得?”沈度的声音从车里缓缓传来。他的声音,细亮绵长又略带气虚,不如沈灼那般低沉浑厚,中气十足。 初禾眼睛眯了眯。她的记忆力很好,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沈世子。 “嫂嫂不认得我,可我认得嫂嫂就行,不如上马车聊聊天?”沈度笑得殷勤。 初禾淡笑:“不必劳烦世子,我们自己有马车。” 说话间,她和墨红已经走到马车前,准备上车。 沈度阴柔的声音传来:“嫂嫂,还是上我的马车吧,堂堂翎王爷的女人,坐这么廉价的马车出行,怕是会有损王爷兄长的颜面。” 初禾顿住脚,似笑非笑:“世子,你如此热心,王爷知道吗?” 说完,她低声对墨红说:“让他的马受惊奔跑吧。” 墨红微愣,随即憋着笑意:“明白。” “翎王若是知道,难道不应该对本世子道声谢?还是说,嫂嫂私自出城会——啊……”他话音未落,拉车的马突然一声嘶叫,前蹄扬起,向前窜跑。 它一跑,就撞上前面的马。前面的马吃痛,又纷纷跑起来。然后,车后面的马也跟着奔跑。 沈度应该是在车里摔了,嚎叫声一直不断。 初禾晒笑,笑意不达眼底,看着那些马疯一样的乱跑,还有那群人惊慌失措的呼叫。 她站在马车前看了一会,才对墨红说:“走吧。” “是。”墨红的笑意已经憋回去,这会恢复清冷的神色。 回到王府时,已是日落时分。冬日的白天短,其实时辰也还不晚。 初歌从屋里扑出来:“小禾苗,你去哪了?居然去了一整天!” “帮邓爷爷出城看病去了。”初禾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了趟回春堂,交代邓大夫一些话。 “哦。你居然都不带我?”听到出城,初歌还是有点兴致,但不多。 “看病有啥好玩的?下次带你去看蓝夫人种菜。”初禾想起刚刚在大门口遇到蓝尘,蓝尘说闵缨欢迎她去家里做客。 “种菜?跟咱们在杏花村种的一样吗?”初歌的眼睛发亮。 “对。但蓝夫人是在院里种的哦。”她们那时,是在院子门口,挺大的一片地。 那时,义父还在,初歌才两岁多一点,整天就在菜园里疯玩。 “好呀好呀!”初歌乐起蹦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沈灼从书房的方向走来,看见母子喜形于色的脸,颇为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母子俩居然同时怼了沈灼一句,并且一字不差。 沈灼气笑,同时也很纳闷:“你们母子商量好的?怼本王的词汇都是同样的?” 额——这倒没有。只能说,母子连心? 初禾抱住儿子,头埋在他脖颈处,闷声笑。 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这往后的日子,难不成总让这母子联手来怼他? 初禾想起今天遇到的沈度,抬头看向沈灼:“那日佛光寺,皇家还有其他人去吗?” 沈灼意外地瞥她一眼:“皇叔一家也去了,怎么了?” “今日我和墨红出城看诊,遇到一男子,说是齐王世子,非要让我一块上马车回城。”既然遇到沈度,初禾知道自己出城一事瞒不住,不如先发制人,给沈灼交个底。 沈灼闻言,眼底一缩,冷意毕现:“沈度?” “我从没见过他。”初禾确实没有印象见过他,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佛光寺那天。而且,是他看到她,她却没看到。 “那日,他和皇叔确实都去了。”沈灼神情莫测,“你上了他的马车?” 初禾抬头剔他:“王爷,到目前为止,我没想过给你戴绿帽子。” 沈灼眼底一松,嘴角轻扯:“再遇到他,本王帮你教训一顿。” “那倒不用。今日他也没讨到好处。”初禾扬唇一笑,笑容恣意,让沈灼心口一窒。 “王爷,初姑娘,初公子,可以用晚膳了。”有仆人在旁边轻声禀告。 沈灼点点头,用眼光示意母子俩一起去用膳。 初歌拉着娘亲的手,悄悄问:“小禾苗,你对那个沈度做了什么?” 他可太了解自己的娘亲了,有仇绝对是当场报,留不到第二天。 初禾抿嘴笑:“不告诉你。” “嘁!”初歌用小眼神飞她一眼,心里却跃跃欲试,“再遇到他,告诉我好不好?” 他一大堆整人的玩意都没地发挥呢。 “不好。小心你的屁屁。”初禾知道儿子的顽皮,可这是在京都,要是玩大了,她没法帮他收拾。 “小禾苗,我都长大了,你能不能别老提打我屁·股?”初歌实在服了他娘。 “不能。”初禾牵着他的手,晃了晃,想都不想就怼回去。 沈灼本来是走她们前面的,听着她母子的对话,慢慢落到了后面,一脸的愕然…… 第71章 公主到王府找弟弟玩 这母子,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么?怎么看起来母不像母,子不像子的。 但是,却又是出奇地合拍。并且,彼此维护得紧。 可以说,初歌是初禾的命;初禾是初歌的天。 他沈灼,不应该是她们母子最大的依靠吗?怎么现在看起来,任何事情,她们都没有把他考虑在第一位! 沈灼有点挫败的感觉。 因为徐太妃寿辰将至,王府上下都开始打扮装饰。各家官员,也开始来送拜帖。徐太妃要在这些拜帖中,挑出她愿意让来参加寿宴的官员及家眷名单。 初禾不管这些,反正她跟沈灼说好了,到时自己就带着初歌回柳条巷住。其实她想回去住的不是一天,而是几天。 沈灼没有明着答应,却也没有拒绝,只说到时再说。 初禾才不管他是不是到时再说,反正时间近了,她带着儿子就走。既然有交了底,她不怕他再抓人。若是真惹火了她,跟他闹一场也未不可。 嗯,初禾觉得自己面对沈灼就是这样的硬气。虽然不知道这股硬气从哪来,但她就是顺从内心的感觉。 离初禾母子进宫的几天后,小公主沈媛驾临王府,来找弟弟玩。 她是沈灼下朝的时候带回来的。这是第一次,她和皇叔坐在一起没有害怕的感觉,因为她一路都在问关于弟弟的事情,皇叔的心情都很好,对她和颜悦色,有问必答。 在王府门口下了马车,沈灼问她:“要不要先去见见叔祖母?” 沈媛咬着下唇,迟疑着说:“皇叔,阿媛只想找弟弟玩,可以吗?” 沈灼看着她纠结的小脸,又想起母妃不喜欢初禾母子,心下一软,摸摸她的头:“去吧,弟弟在松林院。” “嗯,谢谢皇叔!”沈灼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就跟着侍女往松林院跑。 “公主,您慢点!”于姑姑在身后直呼。沈媛就当听不见,跑得更快了。 好几天没见弟弟了,她可想他啦! 这时的初歌,已经看完书,正在他的玩具屋里摆弄他的玩具。 这间专门为他设置的屋子,四周摆满了他的东西,只剩下中间一张四方桌子当他的工具台。就跟隔壁初禾的屋子摆着草药一样,他这屋里的玩具也快放不下了。 初歌寻思着,要是能做个多层的架子就好了。 这会,他听到有声音从外面传来:“弟弟!初歌弟弟!” 初歌小眉一皱,好吧,麻烦堂姐真的来了! 他抱起一只玩具,走到屋门处,扬着声音回应:“我在这呢。” 沈媛正好跑进来,见状笑得眉眼弯弯:“弟弟,姐姐来找你玩了!” “看到啦。进来吧。”初歌虽然没有那么热情,倒也不冷淡,示意沈媛跟他进屋子。 于姑姑也想跟进来,初歌小手一挡:“只有姐姐能进来,你们都在外面候着。” “这怎么行?公主她——” “不行就让她回去!我这屋子,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初歌板了板小脸,严肃地说。 沈媛转头对于姑姑说:“姑姑在外面等嘛,我和弟弟在里面玩,又不会乱跑。” 既然公主发了话,于姑姑只得应下:“是。” 初禾这会听到声音,从卧室走出来。她今儿没出去,在屋里为初歌做衣服。 “崽崽——公主来了。”她刚刚就听到公主的叫声。 “皇婶婶,我来找弟弟玩哦。”沈媛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初禾笑。 随着初禾出来,绿萝和白桃也从屋里跟出来,惊喜地叫人:“于姑姑。” 一看见绿萝和白桃,于姑姑的脸上笑意绽开:“绿萝,白桃。” 初禾知道她们都是宫中之人,便道:“难得于姑姑出宫,绿萝白桃,你们陪着于姑姑去说说话,顺便用下点心——公主这边,我看着就行。” “这怎么行?怎敢劳烦初姑娘!”于姑姑对于初禾,礼貌有之但恭敬不足,毕竟初禾名分未定,她掂量不好态度。 “姑姑是不放心公主么?终究这是王府,出不了事的。”初禾笑意淡淡。反正机会我给了,你们要不要聚聚就是你们的事了。 白桃拉过于姑姑的手:“姑姑,初姑娘在这里,您大可放一百个心!” 说完,她笑嘻嘻道:“姑娘,那我们带姑姑去屋里说说话,一会出来?” 初禾含笑:“去吧。” 于姑姑还是不敢走,被绿萝和白桃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看过来。 倒是忠心的侍女!初禾心中轻叹,转身走进草药屋。 透过两屋相通的门,她看到初歌带着沈媛在拆他的玩具:“你拆嘛,尽管拆,能拆多碎我都能给你拼装起来。” 沈媛坐在方桌前,桌面上摆满了碎件。 “弟弟,你好棒啊!”沈媛看着初歌三下五下把玩具装好了,目瞪口呆,然后鼓掌。 初歌撇嘴:“这有什么?我会的可多了。我告诉你哦,在小院的时候,小禾苗想吃的葡萄,都是用这个打下来的呢,因为她总不让我爬树……” “这个能打葡萄吗?你还会爬树?”沈媛惊讶极了。 “能啊,一串一串的,保证一颗都不会坏。”初歌跟沈媛炫耀,小脸上尽是骄傲的神色,然后小声道,“你别嚷嚷,要是让她听到了,又得说要打我屁股。” 沈媛掩着嘴笑,眉眼生动,让初歌多看了两眼。嗯,这姐姐,还真是长得挺好看的! “弟弟,那你带我去打葡萄。”沈媛的脸上,都是羡慕的表情。 “这会哪还有葡萄?我想想,现在外面有啥能打的?”初歌托着两腮想了一会,“咦,好像有杨桃。” “杨桃是什么?” “就是水果啊。我记得那天有看到的。走吧,我带你去找找。”初歌说着,抱起一只玩具,就滑下椅子,跑向门口。 没跑几步,看到初禾正在屋里弄草药,他朝沈媛吐了吐舌头。 “又想去哪祸祸?”初禾似笑非笑。 “哪有祸祸?我带姐姐去打杨桃。”初歌矢口否认自己的顽皮。 “公主想看?” “想啊想啊!皇婶婶,可以吗?”她仰着小脸,眼睛里带着乞求。 初禾心中柔软:“行吧,我跟你们去。” 初歌有点嫌弃他娘跟着,但没办法,只得说:“小禾苗,那你找个袋子带着。” 初禾剔他。得,都会支使老娘干活了! 第72章 打杨桃 初禾随手在墙角拿了一个袋子,就跟着两个孩子出门。 初歌对松林院已经熟悉,这会一手抱着玩具,一手拉着沈媛就往一处围墙边跑。 初禾跟在后面看着他俩,倒没在意。只要初歌不爬高,她就不担心。 这是因为,初歌一岁多的时候,自己爬上桌子,然后摔下来,昏迷了两天,可把她吓坏了。所以此后,但凡他爬高,她这心就揪得老高。 只不过,后来初歌爬都是避着她,偶尔被她抓到的几次,就被打了屁股。 初禾自然也知道这小子顽皮,不可能那么听话,但没有亲眼看着他爬高,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她亲眼看到的就不允许。 三个人走到后院围墙边,果然看到几棵杨桃树。 这会其实成熟期已过了,树上只有为数不多的果子。 “姐姐,你看到那个果子没?”初禾小胖手指着树上的杨桃果实问。 沈媛顺着他的手:“看到了看到了……可是那么高,能打下来吗?” “必须是能啊。”初禾把怀里的小坦克放到地上,摆弄起来。 初禾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她只知道儿子擅长这个,但其实没什么机会见他出手,今儿倒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初歌蹲在地上,沈媛也学着他蹲下,裙摆铺了一地。 初禾想提醒她裙子别弄脏了,又觉得小孩子嘛,脏就脏了,一会换就好了。 初歌摆弄了几下后,对沈媛说:“姐姐看好了啊——你别看这个,你看树上那个杨桃嘛。” 然后,沈媛就见初歌手一拍,“嗒”的一声,玩具上发出响声。 “看。”沈歌的手一指,就见树上的一个杨桃应声掉地。 “哇,弟弟,你好棒啊!”沈媛疯狂鼓掌。 “崽崽,你好棒啊!”初禾微愣之后,上前一步,抱着儿子的脸,叭的一下就亲下去。 沈媛见状,也上前两步,捧起初歌的另一半脸也叭地亲一下。 初歌的脸黑成炭。不是,她跟小禾苗凑什么热闹?他的脸能随便亲的么? 嘟着嘴,初歌半天不说话,眼睛幽幽控诉初禾,都是你带的头,哼! 初禾看着儿子的脸色,接触到他不满的眼神,半天才反应过来儿子不喜欢别人亲他的脸,忍不住咯咯笑了。 她俯下身子,抱着儿子低声道:“我是你娘,你是从我肚子出来的,怕什么嘛?她是你姐姐,和你血脉相连,也没事啦。至于别的女孩子,就别让人亲了!” 说完,她还朝儿子眨了眨眼。 初歌轻哼一声:“如果你不是我娘,如果她不是我姐,今日你们俩就有苦头吃了!” 他说的不是玩笑。他是真的不喜欢女人碰他。自己亲娘还就算了,如今莫名其妙沈媛也亲了他,他这会膈应着呢,哪怕她是姐姐。 “好啦,不要计较了,回头娘给你炒年糕吃。”初禾哄道。 “真的哦?”初歌对年糕有执念,觉得娘亲怎么炒都好吃。 “皇婶婶,年糕是什么?”沈媛听到年糕,也听到吃。 “就是一种食物。”初禾微笑着回答。 “很好吃的东西哦,特别是小禾苗炒的,更好吃!”初歌倒不吝啬夸着他娘。 “那我能吃吗?”听弟弟这么一说,沈媛也想尝尝。 “能。一会炒给你们吃。”对于孩子,初禾的心硬不起来。 “太好了,谢谢皇婶婶!”沈媛高兴坏了。 “那个,公主,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初禾对“皇婶婶”这个称呼觉得别扭,毕竟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啥身份。沈媛这么一叫,反倒让她觉得自己以后就绑定了沈灼似的。 “皇婶婶请说。”沈媛很有礼貌。 “你别叫我皇婶婶……”额,可是不让叫皇婶婶,该叫什么呢? 初姑娘自然是不行的,姐姐?姨姨?好像也都不行。哟,好烦人。 “小禾苗,就一个称呼嘛,你计较什么?”初歌看出娘亲的心结。 “不让我叫皇婶婶,我跟弟弟一样叫你小禾苗么?” “那不行!” “那不行!” 母子俩又异口同声道。然后,相视一笑。 唉,算了,就让她叫着吧。 “那我叫什么?”沈媛歪着头问。 “还是皇婶婶吧。”初歌替娘亲作主。 初禾翻翻白眼,这儿子,都敢自作主张了。 “皇婶婶,可以吗?”、 “……行吧。”初禾应道。 “姐姐,我教你打,要吗?”初歌忽然觉得这个姐姐还不错,至少很懂礼貌,为人也不娇蛮。 “好啊好啊。” “小禾苗,你拿袋子去那边捡嘛。”初歌又支使他娘亲干活。 初禾剔了他一眼,换来儿子笑嘻嘻的鬼脸。 她无奈地提着袋子走向树那边。 “姐姐,你看好了,我让你拍下去,你就拍哦。”初歌自然不会教沈媛怎么对准焦点,他自己先较好准头,然后最后一拍,再让沈媛动手。 可即使这样,沈媛还是激动不已,小脸因为兴奋而通红,因为她连着打下好几个杨桃来。 沈灼走过来时,就看到一大两小玩得不亦乐乎。 等他看清楚初歌教沈媛在用工具打果实时,他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么远的距离,他居然能用这么小的工具打果实?这功夫,跟百步穿杨比起来,一点不逊色! 站在沈灼身边的蓝尘也惊得双眼圆睁,这小子,还是个人嘛?简直神了! 随着沈灼而来的,还有于姑姑、绿萝和白桃她们。 她们在屋里聊了一会,出来都没见主子们,可吓坏了。 初歌见有人来,停止了动作,小嘴微撇,不太乐意被人打扰。 初禾提着一袋杨桃走过来,交给绿萝:“一会拿去厨房先放着,晚点给你们做成好吃的。” “姑娘,这个能吃吗?” “当然能啊,而且很好吃哦。”初禾拍拍双手,走到沈灼和蓝尘面前,对着蓝尘点头打招呼:“蓝先生。” 她觉得不能跟着沈灼叫蓝尘“军师”。他是沈灼的军师,又不是她的军师。 蓝尘挑眉:“初姑娘,你们这是?” “崽崽和公主玩呢。”她不说破,也不愿意说太明白。 沈灼看着这个女人淡然的脸,心中的震撼更大。看来,对于儿子身上有的东西,她是清楚的。 刚刚看到初歌用玩具发射竹签打果实,联想到太妃被马蜂蛰的事,沈灼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第73章 这是木鸟? 等一群人回到大厅,初禾让他们坐着,自己到厨房去弄杨桃。 绿萝和于姑姑留在厅上伺候两位小祖宗,白桃跟着初禾去厨房。 蓝尘还陷在对初歌的惊讶中,这会在厅上坐着,就侧头问:“小公子,听王爷说,你屋里有一堆玩具,我可以去看看吗?” 其实沈灼也只是站在初禾弄药的那个门口瞅过一眼,没有真正进去过。他一直以为那就是小孩子的玩具而已。 初歌拿眼睛瞅着蓝尘,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用玩具打杨桃的吗? “不可以哦,那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初歌虽然是在拒绝,但他萌萌的嗓音,让人听着没有反感。 蓝尘微微一愣,他居然拒绝了? 公主沈媛说:“就是,弟弟的屋子,只有我能进哦。” “真的不行吗?那我们来交换一下条件好不好?我去你屋里看看,然后我教你怎么样排兵布阵?” 初歌的眼睛亮了亮。这可是实操啊,千金难买的。 “那,只许你一个人进去哦。”初歌伸出一根手指。 “再加一个,本王也去。”沈灼缓缓说。 “你……行吧。”想想,他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爹,不算外人。 于是沈灼和蓝尘跟着初歌一起,到他的小屋子瞧瞧。 “弟弟,我也去。”沈媛跑几步,上前接牵起初歌的手。 “我自己能走的啦。”初歌想甩开沈媛的手,可是她紧紧拉着他。 “姐姐想牵着你。”沈媛朝着初歌讨好地笑。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初歌。 初歌小眉头皱了皱,终究没有再甩开她。 初歌带着他们走进自己的屋子:“只许看,不许弄坏它们哦。” 沈灼和蓝尘一进屋子就呆住了。 沈灼:靠,怎么觉得进入敌方机关营了? 蓝尘:这是什么天外来客? 靠墙的桌子上,摆满了初歌的“玩具”,各种造型,奇奇怪怪的,四周都有。还有墙上,也挂了半面墙,估计是因为自己个子不够,不然可能整面墙也都挂满了。 沈媛因为刚刚进来过,没有像他们一样惊讶,这会很是开心地跑到桌前,拿起她玩过的一只玩具又拆起来。 “弟弟,你又来装嘛。”嗯,她拆他装,姐弟俩配合完美。 “不装。”初歌才不想在他们面前展示呢。 沈灼愣了一会,走到儿子身边:“你怎么会懂这些?谁教你的?” “无师自通,我厉害吧?”初歌扬起小脸,得意又骄傲的神情有些欠扁。 沈灼不信,可找不到反驳的话。 蓝尘也不相信:“小公子,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对啊,我厉害吧?”初歌又顺口甩出一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小飞机”玩。 “这是木鸟?”沈灼盯着他手上的东西。 “噗”,初歌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死。不是,他爹从哪看出这是只木鸟的? 不过想想也是啊,古代的人又没见过飞机。而且,好像飞机也确实是从鸟的启迪来的吧。好吧好吧,木鸟就木鸟吧。 “这个能做什么用?”沈灼眼神深沉地看着儿子。 “没啥用,就是玩的嘛。”有啥用也不告诉你们啊。 “小公子,你刚刚打果实的那个玩具是怎么做的?能告诉我吗?”这么小的玩具就能有这样的威力,如果放到战场上…… 蓝尘不太敢想,这是出于一个四岁孩子的手的东西。 “我就随便做着玩嘛。”初歌还是那句话。 蓝尘和沈灼对视一眼,知道这小子是不想说实话,问也白问。 等他们回到大厅时,初禾端着托盘正好进来。 “咦,你们去哪了?” “皇婶婶,我们去看弟弟的玩具。”沈媛刚刚求了半天,初歌才不情不愿地送了她一只玩具,是个人物拉弓的造型。 沈媛这会抱在怀里,跟抱着宝贝似的:“弟弟,下次你进宫,姐姐也送你礼物好不好?” 初歌心想你有啥好东西可送的?但嘴里还是吐出一个字:“好。” 看着初禾端过来的东西,他顿时两眼泛光:“杨桃哦,小禾苗,你撒了糖呢。” 初禾端着盘子走到沈灼面前,拿出一小盘放他身侧的桌子上。 又走到蓝尘跟前,摆上一小盘,随后又到初歌和沈媛的前面,拿出一盘放他们中间的桌子上。 沈媛好奇地盯着那盘中的东西看:“皇婶婶,这个能吃吗?” “当然能啊。”初歌还得意地看着初禾用了他做的小竹签,嗯,用来吃杨桃最好了。 他拿起一根竹签,挑起一块五角形的杨桃片,吞了下口水,然后把杨桃片放到嘴边咬一口,立刻眉眼舒展,神情满足。 厅上的几个人都一齐看向初歌。这东西,他们都没吃过,竹签更没见过。 眼看初歌吃得那么带劲,沈灼也学他拿起竹签挑起杨桃片送入嘴里。 有点酸,有点甜,口感居然还不错。沈灼眯了眯眼睛,又挑起一块。 蓝尘看王爷都吃了,自己也照做地吃了一口。 “嗯,好吃!”才开口,口水都流了出来。他赶紧用手捂嘴,有点尴尬。 沈媛吞了吞口水:“弟弟,真的好吃吗?” 她是公主,吃过的东西精致,这会见到如此简单的食材,有点犹豫。 “好吃呀。”初歌又吃了一块。 于是沈媛也挑起一块来吃。 “公主——”于姑姑想阻止,可是看着王爷都吃了,也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 可她话还没说完,沈媛已经咬了一口。随即,她的眼睛一亮:“哇,好好吃!” 初歌笑得见牙不见眼:“没骗你吧。你要再不吃,我就都吃光了。我告诉你哦,小禾苗做吃的最好吃了!” 初禾自己倒是没怎么想吃,这会坐在椅子上,温柔安静地看着两个孩子。 沈灼在那边默默地吃着东西,眼睛却落在初禾的身上。这会,她温柔恬静,脸上焕发着母爱的光芒,眼神疼爱地看着两个孩子。 卸去浑身的刺,这样的初禾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女子。 如此想着,沈灼身体的某处,无端地燥动起来。 他的目光只顾看着初禾,嘴里却没有停。等回过神来时,发现他竟把一小盘的水果都给吃完了。 蓝尘在那边含笑睇他,神情有点玩味…… 第74章 墨沉参见王爷 沈灼尴尬地用手成拳抵嘴,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蓝尘笑了笑,站起来说:“王爷,属下先回去了。” 沈灼点点头。 初禾也站起来,对蓝尘说:“蓝先生等会,我做了一盘,烦你带回去给蓝夫人试试。” 蓝尘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初禾浅笑:“无妨,过两日,我带崽崽去看夫人种菜。” 蓝尘也不推辞:“如此,替内子多谢初姑娘了!” 接过装有杨桃的盒子,蓝尘多谢后离去。 沈灼大掌托着侧脸,幽幽地问:“你还会做什么好吃的?” 他吃过了她炒的年糕,念念不忘。如今她又把一个普通的果实,就做出如此的美味来,沈灼的食欲彻底被勾动。 他甚至羡慕起儿子来,这么多年,有这么个亲娘在为他做饭吃! 初禾还没回答,就听初歌说:“小禾苗会的可多了!但她只做给我吃哦。” 说完还得意地飞他爹一眼。 沈灼眼眸变色,回瞪儿子一眼,正想说什么,就见墨白快步进来,走到他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沈灼站起来:“让他到书房候着。” “是。”墨白又匆匆而出,路过初禾身边时,朝她点了点头。 沈灼提步,想到什么又停住,对初禾说:“本王去书房议事,一会跟你们一起用午膳。” 初禾瞥他一眼没回话,看着两个孩子把杨桃都吃完了,就说:“你们在这坐着,我去炒年糕——不许乱跑哦。” “知道啦,娘你快去炒,杨桃吃了肚子容易饿啦。”初歌这会不想动,小大人似地瘫在椅子上。 沈媛学着他的样。于姑姑秀眉微蹙:“公主,不可!” 沈媛抬头瞪了于姑姑一眼:“于姑姑,为什么我做这个都不可,做那个都不可?怎么弟弟就行呢,皇婶婶都不管弟弟的……” 越说越觉得委屈。她觉得还是弟弟幸福,做什么皇婶婶都由着她。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当个公主真不自由,眼泪吧嗒吧嗒地滴下来。 “我的小祖宗,您别哭啊!”于姑姑手忙脚乱起来。 “你不要管我,呜呜。”沈媛越哭越大声。 初禾本来走到廊檐下,听到沈媛的哭声,又急忙走回来:“怎么哭起来了?” 沈媛起身就扑到初禾怀里:“皇婶婶——” 初禾抱住小姑娘柔软的身子:“这是怎么了?初歌,你欺负姐姐了吗?” “我才没有!”初歌撇嘴。这么大了还老哭鼻子?女人就是麻烦!好在小禾苗不是一般的女人。 “不是弟弟……”沈媛抽抽噎噎。 于姑姑赶紧跪下:“是奴婢的错,公主,您惩罚奴婢吧!” 沈媛被吓得一下子停住哭泣。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于姑姑下跪呢。 “于姑姑——”沈媛手足无措,毕竟年龄小,一下子不知道办才好。 初禾走过去,把于姑姑扶起来:“于姑姑,公主不是怪你。” “初姑娘。”于姑姑的眼眶发湿,但不后悔这样对沈媛。她是公主的贴身奴婢,并且年长公主许多,自是有责任提醒她一些规矩,不然皇后怪罪下来,她才是真的难辞其咎。 初禾回身,抬起袖子帮沈媛擦眼泪,温柔地说:“于姑姑没有做错,你贵为公主,不能与弟弟一般随意。” 初禾俯耳在沈媛耳边,悄悄跟她说:“弟弟不喜欢女孩子哭哦。” 沈媛听罢,眼神飞快地瞥一眼初歌,又赶紧转回来,悄悄问初禾:“那弟弟会讨厌我吗?” “不会。但以后不能动不动就哭,哭的次数多了,他就不喜欢了。” 两个人悄悄咬耳朵。然后初歌就看见沈媛破涕为笑,小脸如花盛开。 初歌有点佩服他娘亲的能耐,总是有办法把人哄笑。 他抱着玩具走过来:“别哭了吧,大不了,我再送你一个玩具。” “真的?”沈媛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对啊。走吧,带你再去挑一个。”初歌伸出手。为了这个姐姐,他也是拼了,把手都主动借出去。 于是沈媛兴高彩烈地拉着弟弟的手去挑玩具。 于姑姑感谢地看初禾一眼,跟在他们身后而去。 初禾笑笑,转身去炒年糕。 这边,沈灼走进书房,里面站着的一个男人转过身来,单腿跪下:“墨沉参见王爷。” “嗯。”沈灼走到主位坐下,抬头打量自己的这个手下,“瘦了些。辛苦了!” “属下不敢。” “起来吧。” “谢王爷。” 墨沉站起来,眼光和沈灼身后的墨白对上,眼底有些兴奋。 沈灼示意他上前一些:“召你回来,有事情让你去做……” 等绿萝来请王爷去用午膳的时候,沈灼不经意问了一句:“初姑娘炒年糕没?” “炒了的。公子和公主都在膳厅等着王爷了。”绿萝恭敬回话。 沈灼起身,就朝外面走。 墨沉却是闻言一顿,眼光扫向墨白。墨白只是笑笑,没有回应。 黑沉的眼光没有躲过沈灼,他停住脚,扫向墨沉:“走吧,随本王去见人。” 墨白走过来,勾着兄弟的肩膀,俯在他耳边低低说:“王爷的女人和孩子……五年前风雨夜的山神庙……” 墨沉瞬间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墨白点点头,一副“就是你想的那样”的神情。 黑沉眼底顿时充满期待,王爷这是找到人了? 当他和墨白跟着沈灼走进膳厅时,就见里面的圆桌前已经坐了一大两小三个人。 小公主沈媛他认识,可是这女人和男孩子…… 沈灼走到初禾身边坐下,抬眼扫向墨沉:“过来见过初禾姑娘,还有初歌公子。” 初禾,初歌?小公子跟着她姓?不是王爷的儿子么?怎么不是姓沈? 想起王爷刚刚吩咐的让他去查五年前“六时欢”情毒的事情,墨沉对着这位初禾姑娘又多看了两眼。 “属下见过公主,见过初姑娘、小公子。”墨沉恭手弯腰。 初禾拿眼光问沈灼,这又是哪一个? 沈灼散淡一笑:“他是墨沉。和墨白他们一样,都是本王的人。” 哦,又是一个墨字辈的。 初禾笑笑,忽然问:“你们吃年糕吗?” 第75章 林诗音求助姨母苏夫人 闻言,墨沉一愣,墨白却是大喜:“吃,吃!” 沈灼眼尾一挑,这是都跟他抢吃年糕? “绿萝,给他们盛一盘吧,正好今日有炒多。” 绿萝应下,眼光扫向这俩人,心道你们好口福啊。 初禾却不知道,为了这盘年糕,回到房间边吃边叙旧的兄弟仨,差点打起来。 餐桌上自然不止只有年糕,但年糕是初禾唯一亲手炒的,所以光盘最快。 吃了一会,沈灼突然问:“想去蓝尘家?” 初禾淡淡点头:“据说蓝夫人擅长种菜,带崽崽去看看——他小时候,经常在菜园子玩的……” “他小时候你们自己种菜吃?”问出这一句,沈灼的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几年,她过得这样苦么? “对啊。义父也喜欢种菜。”其实义父不仅种菜,还种药。只是后面这句她没说。 “哪天要去?”沈灼忽然也想一起去。 初禾瞥他一眼,明了他的心思,撇嘴:“不一定。” 就是不想他跟去的。他堂堂一个王爷,整天想跟着她们凑什么热闹呢? 沈灼的脸黑了半截,不带他? 初歌吃吃地笑:“小禾苗,人家好歹是王爷,你给他一个面子嘛。” 初禾微愣,有点?然。 沈灼的脸更黑了。 初禾假装看不见,专心照顾两个孩子吃饭。 馨香院里,徐太妃的心情并不美妙,因为沈灼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过来陪她用膳了。 孤伶伶的一个人用着午膳,没吃一点就吃不下,干脆扔了碗筷回屋。 越想越觉得生气,想想又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初禾身上。 “嫣红,有什么办法能把那个贱女人赶走?”徐太妃觉得,只要初禾在王府的一日,她的心情就不会好。 “太妃,这事恐怕不太好办——终究初歌是王爷的孩子……” “那就让那小子留下,把那女人赶走!”徐太妃不信,离了初禾,沈灼还不活了? 嫣红有点为难,但她不敢逆太妃的意味,只得说:“让奴婢想想办法。” “你快些想,最好在寿辰之前,能把她赶出府去,本太妃不希望在那一日见到她!” 寿辰之日,将有那么多的夫人小姐到府祝寿,到时见到那俩母子要怎么解释? “是。奴婢想想。”不管能不能成,既然主子有话,嫣红自然不敢不听。 徐太妃在想着赶走初禾,另外一个地方,也有人在想着怎么样除去初禾。 那就是相府千金林诗音。 林诗音好不容易攀上太妃,获得她的好感,却被王爷赶出王府。嗯,是赶没错。他那样冷着脸说送她们姐妹出府,跟赶有什么区别! 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那个叫初禾的女人! 如果不是她勾引王爷,又生下他的孩子,王爷怎么可能会把她们母子接回王府? 事实上,徐太妃和林诗音都以为沈灼是因为初歌而留着初禾,却不知道沈灼的目标只是初禾,儿子只是顺带的。 即使没有初歌,沈灼与初禾重逢,也不会再放她离开。 林诗音想除去初禾,却又不知如何下手。郁闷之下,她来到了兵部侍郎苏之康,也就是她姨父的府上。 苏之康的夫人朱氏,是林诗音亲娘的同胞姐姐,嫁给苏之康后,生下嫡长子苏秋寒,嫡女苏秋意。 这位朱氏,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朱氏娘家高贵,苏之康不敢得罪她,加之他一心扑在官场,对家里的事一概不管。 朱氏掌管后宅,对她唯命是从的妾室日子还好过些,若是敢在苏之康耳边吹风的,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不仅如此,妾室产下女儿的,就会留下养活,若是生下儿子的,出生之时必是死婴。 苏之康虽然恼火朱氏的歹毒,但没有证据问罪朱氏,再加上她生有长子,并且还是个优秀的男儿,所以苏之康只能敢怒不敢言,任由朱氏胡来。 其实从苏秋意的蛮横就可以看出她的家庭教育。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苏秋意活成那个样子,跟她的母亲不无关系。 不过,朱氏对于林诗音,倒是真的疼惜。可能也是因为妹妹早亡,她怜惜这个丧母的孩子,所以对她,有时都疼过对苏秋意。 林诗音到苏府时,朱氏高兴得都掉了眼泪:“你这孩子,这么久不来看望姨母,心里还有姨母在么?” 林诗音娇柔地伏在朱氏的怀里:“姨母,诗音这不是来了嘛……即使人没有过来,心里也时时在惦记着姨母的……” “你就会哄姨母!心里惦念,哪有见面这般安慰!”朱氏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你娘还在,我还能常去相府看看你们,如今你娘走了,相府夫人换人,我都不愿意去走那一趟!” 想起现在的相府夫人许氏,朱氏眼底闪过不屑。虽然她去相府,许氏对她也尊重有加,但她还是看不起许氏。是以,朱氏都不太乐意再到相府去。 “诗音明白姨母的心。都是诗音的错,以后一定常来看望姨母!”林诗音搂着朱氏的腰撒娇。 朱氏刮了一下她的秀鼻:“你啊!” 松开外甥女,朱氏拉了林诗音的手坐下:“跟姨母说说,最近都做了什么?” 林诗音本来就是想让姨母为她出主意的,听朱氏这么一问,眼眶立刻泛红,珠泪欲滴。 朱氏的心一紧:“这是怎么了?在哪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快说来让姨母听听。” 林诗音极力忍着泪水,娇唇紧抿,不愿开口。 侍女青莲于是上前,把这段日子来自家小姐怎么结交太妃,太妃又如何喜欢她,却被初禾母子扰了好梦的事情说了一遍。 朱氏一听,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哪里来的野贱丫头,竟然敢跟相府千金抢王爷?” 林诗音故作柔弱:“姨母,都怪诗音不好,不能拢占王爷的心……” 朱氏半拥着她:“你啊,就是太善良了!你要知道,善良的女人是没有好结果的!后宅之事,你若太过善良,那些女人只会骑到你头上去!” “姨母,那诗音该如何是好啊?” 第76章 只要姨母在 朱氏正想说话,就见自己女儿苏秋意风风火火跑进来。 “表姐,表姐,我才回家就听说你来了——”苏秋意一边跑一边叫着人。 朱氏没好气瞪了女儿一眼:“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 “娘,女儿已经长大了好不好?”苏秋意直接冲进朱氏的怀里,使劲地撒着娇。 朱氏一边搂着她,一边数落:“谁家的女孩子长大像你这样的,每天只想着往外跑,女红不学,诗词也不学的?” 苏秋意不以为然:“娘,女儿家不一定学着女红,或者精于诗词就能嫁个好男人啊,何况,男人喜欢的,不就是女人的一张脸嘛,你看王爷府里的那个女人,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呢?出身山野,她就懂女红和诗词?” 苏秋意说话不过脑子,这些话,恰恰戳痛了林诗音的内心。 她知道初禾生得美。虽然遇到的二三次,初禾都是粗衣布裙,却依然难掩她的风姿绝色。 林诗音不敢确定沈灼是迷恋她的容貌,还是因为她生了儿子,但不管哪样,自己目前都比不上。 唯一可以强过初禾的,不过就是相府千金的身份。当然,才艺女红自己也不弱,但王爷似乎也真的不在乎吧,若是在乎,他怎么会要那样的一个粗鄙的女人呢? 在她们这些官家小姐眼里,初禾就是一个出生民间的粗俗丫头,难登大雅之堂。 林诗音爱慕沈灼,但更喜欢翎王妃之位。如果沈灼不是翎王,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即使他长得再好,自己估计也不会多看一眼。 苏秋意的话,让林诗音心里不是很舒服,但也没出声。 苏夫人却是嗔怒地责备女儿:“你胡说些什么!王爷贵为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不考虑王妃的出身和品貌才能,你以为当一个王妃那么容易的?” 苏秋意眼神一闪:“娘说的是,翎王妃之位,放眼大燕国,也就只有我表姐最为合适。可惜现在,王爷的松林院,都让那个女人霸占了……” “你说王爷让那女人住在松林院?”朱氏倒是听说了王爷接回一对母子的事,但具体细节她并不是很清楚。 “是啊,而且听说,王爷对那母子甚是看重,要不然,他怎么敢违逆太妃的意思,不让表姐在王府小住。”苏秋意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打量林诗音的反应。 林诗音脸色微微泛白,卷着手帕的手指轻轻发颤。苏秋意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轻笑。 “岂有此理!”朱氏腾地站起来,“王爷是糊涂了么?太妃居然也不阻止?” “太妃自然是阻止了,但王爷自己愿意,太妃也拿他没办法啊。娘,您有什么办法帮帮表姐嘛?”苏秋意摇着朱氏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劝意。 “这是自然。任何阻碍诗音前程的人,都过不了你娘我这一关!”朱氏眼底闪过毒意。苏秋意却是心中一惊。 知道母亲疼爱这个表姐,甚至宠她的程度比自己都多。如今,母亲说出为表姐出头的话,那就有可能出手了。 如果自己想与表姐争,母亲会站在哪一边呢? 苏秋意默默想着,没再说话。 林诗音感动地轻扯朱氏的衣袖:“姨母,您别气坏身体,诗音会负疚于心的。” “傻孩子,你说的什么话!放心,只要有姨母在,翎王妃之位,就一定是你的!”朱氏斩钉截铁地说。 苏秋意却是心弦颤了颤,望着自己的母亲有些发愣。 “只是,王爷他……”林诗音有些羞涩,但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或许,咱们可以双管齐下:一边暗自除去初禾,一边拢住太妃的心……” “音儿,你有妙计?”朱氏眼睛一亮。 苏秋意也扑过来,抱着林诗音的胳膊:“表姐,快说说你有什么主意?” 林诗音其实刚过来苏府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想法,但这会看到朱氏的态度,她忽然计上心来。 “你们说,如果王爷看到初禾与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会怎么样?”林诗音轻柔出声,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很难让人和她的声音联系在一起。 “妙啊!”朱氏抚掌大笑。男人嘛,什么都可以忍受,可是这被戴绿帽子的事,却是最不能容忍的。 “可是,咱们要怎么才能让初禾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又怎么那么巧让王爷看见呢?”苏秋意心肠歹毒,心眼却是不多。 林诗音微微一笑…… 姨甥仨在家里密谋的时候,初禾正在回春堂干活。 距离去刘家村已经有几日,初禾总是觉得哪里不是对劲,寻思着再找一天去看看。 想起上次遇到的老人,初禾低头看看手中的草药,或许,这次去,要多带一些药丸才好。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初禾姐姐,你果然在这!” 初禾抬眸望去,就见一位上身一袭鹅黄锦缎对襟大袄,外加一件月白夹袄,下穿马面褶裙的少女站在进门处,看见初禾,她惊喜出声。 “阿雅?”初禾微微蹙眉,脸上却是绽开笑意。 “就是我呀。”阿雅几步小跑,来到初禾面前,“我就知道,只要我多来几次,就一定能在这找到你的。” “你来了好几次吗?”初禾惊讶地问。 阿雅手指抓着垂到脸颊的发丝,不好意思地摇头:“也没有啦,那日见你之后,就来过一次,没看到你,这不今日又来了么?”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初禾觉得,自己跟她又不熟,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想来找自己? “那个——哟,先别说,快来人,把东西搬进来吧。”随着阿雅的话,外面走进来几个人,他们手里都捧着盒子。 阿雅拉着初禾的手,走到几个人面前,让他们打开盒子。然后,初禾就看见几个盒子里,不是装着金子,就是银子,还有银票,甚至还有人参之类的补品。 “阿雅,你这是做什么?”初禾眼光扫过去。 “我哥说了,相救之恩,不答谢有失礼数,所以我来谢谢你呀,对哦,还有那位老大夫,他在哪呢?” 第77章 你是国公府的小姐? 这会,邓大夫听到这边的说话声,从内院走出来。 “小禾,怎么了?”邓大夫见一小姑娘正拉着初禾说话,有点诧异,印象里,初禾不是随便与人亲近的孩子。 “老大夫,是我呀——你忘了我手臂脱臼的?”阿雅发现,如果不说自己手臂脱臼的事好像就没人记得她了。 “哦,是你啊!怎么,手臂又出事了么?”邓大夫以为她又来求医。 初禾却是噗哧一声笑出来:“邓大夫,人家是来谢您的。” “谢我?哦,谢什么谢,这不是医者的本分吗?”邓大夫摆摆手,转身走到诊台那边去。 今日难得患者不多,他这会才抽空去了后院一趟。 “那怎么行?如果这些你们不收下,我哥会骂我的!”阿雅有些急了,“初禾姐姐,你就收下嘛,算我求你了!” 初禾有些好笑地瞅着阿雅。这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天真浪漫还单纯,不知道是哪家的闺女能有这样的心性? “这礼太重了,我们不能收。”邓大夫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拿回去吧,心意到了就行。” 初禾对着阿雅笑笑:“你看,邓大夫都这么说了,你就拿回去吧。” “不行!今儿我一定要把这些留下的……初禾姐姐,你那天也看到了,我哥哥管我管得挺严的,若是让他知道,指不定他要亲自送过来呢。”阿雅说到最后,都有点想哭的意思。 初禾有些头疼,无助地看向邓大夫。 邓大夫走过来,无奈地说:“你个小姑娘家,哪来的这么多东西?拿回去吧,跟你哥说是我的意思,他就不会怪你了。” 哪有人治一次脱臼就给这么多谢礼的?那以后还有谁敢上回春堂求医啊? “这个算多吗?对国公府来说,这些不算什么的。”阿雅一时口快,把底子露出来了。 果然,初禾和邓大夫相视一眼,眼底皆有惊讶之色。 “你是国公府的小姐?”初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应该是了,她浑身的气质,不可能是个侍女。 上次她来求医的时候,穿的是侍女的衣服,看来是为了偷跑出门特地换的。今日她这一身,掩盖不住周身的贵气。 阿雅,全名刘雅仙,国公府嫡小姐,这会咬了咬下唇,低声说:“初禾姐姐,我告诉你,可你别说出去哦,不然我哥会打死我的。” “你很怕你哥吗?” “怕,比我爹都怕!我叫刘雅仙,不过家里都叫我阿雅——初禾姐姐,我没有骗你哦。”刘雅仙拉住初禾的手,怕她不相信似的急急地说。 初禾给邓大夫递了一个眼神,看样子,不收下是不行了。 邓大夫叹一口气:“成吧,先收下,以后再说。” 说罢,示意他们把东西放桌上。刘雅仙这才破涕为笑:“这才对嘛。那个,初禾姐姐,我能不能常过来找你玩?” “我不一定每天都在这里……你是国公府小姐,有这么闲的吗?” 高门贵女,不是每日都要学习什么三从四德、琴棋书画之类的吗? “也没有那么闲啦,我就是偶尔偷偷跑出来的,所以不能让我哥抓到……”刘雅仙说着话,眼睛还飞快扫了一眼外面。 “你哥在外面?” “没有没有,今日他知道我过来的,对,是他让我来送这些作为谢礼的。”刘雅仙想了想说,“初禾姐姐,要不然,你有空的时候就去国公府找我玩?反正你都知道我是谁了。” 看着这个一点没有架子的京都贵女,初禾想起了林诗音。 怎么同是京都的小姐,两个人差别这么大呢? “好。”初禾先应下。至于丟不去,什么时候去,那就再说了。 “真的,你答应了?那太好了!初禾姐姐,我跟你说哦……” 刘雅仙真的是个话唠,拉着初禾叭叭地说个不停。初禾有些头疼。她自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一个女孩子这么愿意说话的! 等刘雅仙终于说完走了,时间也过了晌午。 邓大夫苦笑不已,对初禾说:“留下用午饭吧,都这时间点了。” 初禾摇摇头:“初歌还在家呢,我答应他中午回去的。” 听了这话,邓大夫也就不再说什么,挥挥手让她赶紧回去。 一路上,初禾边走边想,阿雅竟然是国公府的小姐! 那日她见刘明轩气宇不凡,也曾想过他们应该是官家子弟,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出于国公府。 国公府虽然不比皇家,却也是京都顶极世家。虽然国公没有左相那样有实权,但在品级上,却是要高于左相的。 初禾本意并不想与皇家或者官家有更多的来往。她自小与义父生活在民间,消遥自在习惯了,不喜欢太过拘束的生活。所以即使刘雅仙邀请她过府去玩,初禾也只当是一句客套的话,并不当真。 一路想着,一路走,没注意身后有辆马车一直跟着她回到王府门口才离去。 初禾一直到王府大门才加速脚步。这个点了,不知道崽崽吃过饭没有? 走进松林院,却发现院里静悄悄的。 “崽崽。”初禾扬声叫了一句。没人回应。 初禾心里一慌,提高声音:“初歌!” 却见沈灼的屋门“吱”地一声开了,他站在门内看着初禾。 “崽崽呢?”初禾有点心慌,快步走到门口问。为何连绿萝和白桃都不见了? “在睡了。”沈灼朝屋里扫一眼,低声对她说,“她们去隔壁院子帮下忙。” 一听在他屋里睡了,初禾的心松下来。她一把扒开沈灼扶着门的手就冲进他屋里,果然见初歌在沈灼的床上睡得正香。 “他怎么会在你屋里睡了?”初禾想抱儿子起来回屋睡。 沈灼按住她的手:“让他睡吧,说好睡醒起来带他去骑马的。” “骑马?”初禾惊讶,“他还这么小!” 沈灼的手还按在她的手上,见她没有意识到,也舍不得放开,只是声音沉哑了几分:“本王这么小的时候,都能赛马了!” 额,真的假的? 初禾的目光怀疑地瞅向他,才突然意识到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他的手就按在她的手上…… 第78章 初禾又被亲了 顿时,初禾如同被火烫了一样甩开他的手,脸腾的红烧起来。 沈灼捏着还有温度的手指,哑着声问:“为什么这么排斥本王?这么多年来,本王除了你,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初禾的心微微一颤,狐疑地瞥他一眼,不是很相信。 “不相信?”沈灼盯着她的脸。他肖想了五年的这张脸,哪怕此刻充满着不信任,依然让他心弦颤动,浑身血液沸腾。 是因为这张脸让他念念不忘吗?沈灼解释不清楚。 他知道她是美丽的,并且是天然雕琢,没有像官家小姐那样淡妆浓墨,但就是这样一张素颜,在五年前的那个风雨夜,就那样烙入他的骨髓。 “你是堂堂王爷,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初禾低垂眼睑,声音如蚊。但心里,似乎有某个地方在悄悄松软。 沈灼气结,长臂一伸,就把初禾抓入怀里。 初禾吓得想尖叫,却被低头的沈灼噙住了唇,那些尖叫全堵在嘴里。 初禾越想挣扎,越想说话,就让沈灼的唇舌越深入地与她的纠缠。并且,沈灼紧紧禁锢住她的双臂,不让她乱动丝毫…… 直到彼此呼吸不顺,沈灼才放开初禾。初禾气极,伸手就想往他脸上招呼。 沈灼在半空接住她的手臂,用眼示意她儿子还在床上呢。 初禾回头看一眼还在熟睡的娃,脸涨得通红,气哼哼地甩掉他的手,夺门而出,跑回自己屋里。 沈灼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用手指抚了抚自己的唇,脸上浮起餍餐之后的笑意。 初禾奔回自己房间,扑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双手无力地捶打着被子。 “骗子!”说什么要亲她先等她同意。她现在哪里有同意他亲? 可是,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和当年山神庙的不一样,跟前几日的亲法也不一样。 她是生气,是气恼,但似乎,也不讨厌。 他说除了她,他没碰过其他的女人?真的假的? 可是,他有必要说谎吗?好像也没有必要吧。他堂堂一个王爷,想要个女人还不容易么? 可这么多年,他会不想?特别是有了山神庙的那一夜之后。 话说回来,她自己不也是一个人,也没想过再嫁人? 那就是说,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可真的又怎么样啊?他是王爷,三妻四妾总是少不了的,她怎么能够容忍他有那个多老婆?自己不是个大度的女人,见不得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像刚刚这种情况,她一想起他跟别的女人也这样,心里就堵得慌。 所以,她刚刚没有出手,也是因为他说只碰过她的话么? 心思乱转,初禾的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臊得慌。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白桃捧着衣服走进来,就看见初禾头钻在被子里,身子却在外面不停地扭动。 初禾身子一僵,瞬间停止动作。 “没事。”她的声音从被里闷闷地传出来,“白桃,我饿了,能不能去帮我找点吃的?” “您还没用午膳?”白桃惊讶地问。 “嗯,没有。” “那您等着,奴婢这就帮您去拿。”说完,白桃急急转身出门而去。 等白桃出门去,初禾这才缓缓起身。用手扒拉一下头发,整个人还是呆愣的。 想起沈灼突如其来的吻,她的脸又腾地一热。用手抚了抚嘴唇,似乎灼热的感觉尤在。 好在没一会,白桃就把吃的东西拿来了。 这会早已过饭点,本来初禾就是饿着肚子回来的,被沈灼折腾一会耽误了用膳,这时见到吃的东西,初禾第一次感觉那么饥饿。 她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就塞到嘴里,没嚼几下后就吞下去。食物进胃的感觉让她满足地一叹,又继续吃别的东西。 等她吃饱了,才感觉整个人活过来。 白桃就站在一边看着她。刚看初禾狼吞虎咽的吃法都有点被吓着——她可从来没见过姑娘这样饿着呢。 “白桃,你刚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拿着衣服?”她眼角瞥见床上的一叠。 “这是您给公子做的衣服。”白桃走过去把衣服捧起来。 对哦,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做完让白桃拿去洗的,然后晾干。 这几日气温渐冷,初歌正好可以穿上了。 想到儿子,不知道这会醒了没有?但初禾又不敢自己再过去沈灼屋里看看。 正想着让白桃过去一趟,就听见初歌在外面喊人:“小禾苗,你回来了吗?” 初禾一喜:“崽崽,你醒了?快进来试衣服。” 随着她的声音落,初歌带着刚醒的迷糊眼神跑进来,然后冲到她怀里。 初禾抱住儿子,把头埋在他脖颈里,嗯,真香!还是儿子肉乎乎的好抱! 初歌仰起头:“你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邓爷爷那边有事,就耽误了些时间。”亲了亲儿子的小脸,“你怎么跑他屋里睡觉了?” “我找不到你嘛,然后我……他说可以带我去学骑马哦。”初歌差点就把“我爹”这称呼给叫出来了。 “你又想学骑马啊?”初禾有点担心,被摔了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你怕什么?有本王带着他,还怕把他摔了么?”沈灼说着话,缓步走进来。 初禾看见他,脸上一热,有点不敢接触他的眼光。 沈灼眼底含笑,神情看起来很是愉悦。他是真的喜欢看她这副小表情,比平时怼他的时候可爱多了! “儿子,去吗?”沈灼招呼初歌。 初歌瞅了瞅初禾。他还是想得到娘亲的同意。 初禾抿了抿嘴:“想去就去呗。” 初歌顿时眉开眼笑,扯着初禾的衣袖:“那你跟我一起去嘛。” “我——”她抬头飞快地扫了沈灼一眼,有点不想去。 可是,那是她的崽耶,他练骑马,她怎么可以不在身边看着呢? “去就去了。”初禾捏捏儿子的脸,“先说好,不许受伤!” “嗯呐!”初歌眼睛亮晶晶。 看着儿子兴奋的脸,初禾的心情也好起来。 拉起儿子的小手:“走吧。” 母子俩径自走过沈灼的身边,都没看他一眼。 沈灼看着她们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是完全被忽视了么? 第79章 初歌学骑马 走了两步,初禾顿住脚:“衣服还没试呢。” 回头望了一眼衣服:“算了,回来再说吧。” “小禾苗,你嘀咕什么呢?”初歌扯着她的衣袖问。 “没事,回来再试试新衣服,娘新给你做的。”她想着,试试后,如果大小不合适,还可以再改改。 “你亲手给他做的衣服?”沈灼的声音在她身边低沉响起。 可能因为有初歌在身边,料定沈灼不敢乱来了,初禾终于抬眼看他:“对啊。他从小到大,衣服都是我亲手做的。” 沈灼的眼底闪过一丝亮色,有些羡慕地看向儿子。 果然,儿子说的没错,她是个好母亲! 想着初歌从小能在这样的母爱里长大,确实是幸福。这样的幸福,比起他生长在皇家,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小禾苗,他羡慕我耶。”初歌瞄了他爹一眼,悄悄跟初禾说。 “羡慕你?他为啥要羡慕你?”初禾附耳下来,听儿子在她耳边低语。 “他缺母爱!”初歌往后瞅一眼,笑眯眯道。 额——初禾想起皇后说的话,好像是这样哦。看起来还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这样想着,初禾看向沈灼的目光多少带了一丝怜悯。 沈灼就跟在她们身后,这会见初禾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微愣:“怎么了?” “没、没怎么。”初禾赶紧别开脸,“崽崽,快走。” “嗯嗯。”初歌迈着小短腿,乐颠颠地朝着后院跑去。 也就是练武场的边上,有一圈跑马的道。 沈灼的松林院,是王府里最大的院落。除了他自己的起居作息,办公练武的地方都有,只不过都是小型的。 王府后院,还有一个更大的练武场和跑马场,那是府兵和暗卫日常操练的地方。 初歌就是在松林院内练轻功,这会自然也是往松林院的跑马场走去。毕竟他除了松林院,别的地方都没去过。 他知道初禾担心什么,所以他尽量不给娘亲惹麻烦。但其实,是初歌骨子里带来的沉稳,毕竟他的灵魂,从娘胎里就注定了是另一世的那个人。 跑马场边,墨白早就牵来一匹马等着。 “墨白马术一流,让他带你跑一圈?”沈灼本来自己教儿子,但初禾就在他边上站着,他便改了主意。 墨白听了这话,看了王爷一眼,不是说您要亲自教的吗? “真的?墨叔叔骑马很厉害的吗?”初歌很是兴奋地问。他才不管谁教,只要能让他学就好。 墨白挠挠头:“还好了。” “那墨叔叔你教教我。”初歌跑过去拉了墨白的手。他想去拉马,但那马突然长嘶一声,把他吓一跳。 “等你学会了,爹送你一匹马。”沈灼含笑对儿子说。 “真的?不许反悔哦!”初歌高兴得跳起来。 初禾却是微微蹙眉。她不是不愿意儿子变大变强,只是他现在学的,都挺让人担惊受怕的。 你看他学轻功,虽然下面有一大群人守着,还是摔了好几次。 现在是要学骑马,马又是疾速奔跑的,这摔下来可不得了。 “放心,墨白不会让他摔的。”沈灼对一脸纠结的初禾说。 初禾噘着嘴:“你保证?” “我保证。”沈灼垂眉看她,眼光落在她的唇上,眸色深了深。 刚刚亲她的滋味,似乎还在唇边弥散不开,如今见到她小嘴噘着,那股冲动仿佛又卷土重来。 可现在这机会不适合,他怕他再越矩,她真的会在儿子面前给他一巴掌。 想起刚刚她的反应已经算是不错,他心满意足地扯唇一笑。 那边,初歌已经被墨白抱上马,然后墨白也翻身上马,轻踢马肚,让马缓缓前行。 墨白一边教着初歌如何挽缰绳,一边纠正他的动作。 初歌很是用心地听着,不时点着头,小脸上表情很是认真。 沈灼眯着眼望过去,看到初歌的表情,心里有些微讶,再次确认自己的这个儿子,不同于普通的四岁孩子。 初禾看着墨白就坐在初歌的后面,心里才有些放松。 “不用紧张,哪怕他摔下来,四周都有暗卫,会及时接住他的。”沈灼看出初禾在担心儿子,遂低声解释。 “嗯?暗卫在哪?”初禾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人的影子。 沈灼轻声一笑:“所谓暗卫,自是在暗处,你不叫他们,他们不会现身。” “哦。”初禾应了一句,眼光依旧落在儿子身上。 “你去了刘家庄?”沈灼突然问了一句,话题转得让人措手不及。 初禾还没反应过来:“嗯?” “刘家庄。”沈灼盯着她的脸,缓缓吐出三个字。 初禾心中微震,嘴角浮起一丝不满:“墨红说的?” “不是。暗卫报的。除了墨红,你身边还有其他的暗卫保护。”沈灼轻描淡写,初禾却是无比震撼。 “你在我身边放那么多暗卫做什么?”她生气了。这样一来,她做任何事不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保护你。”沈灼很是直白,“虽然还没给你名分,但如今你身份已露,或许会有些不必要的麻烦找上你。” “你是说,我和崽崽会有危险?”初禾最怕的就是初歌有事。 “有我的人在,会保你们无事。”沈灼丝毫没有觉察到,话题已经被初禾带偏。 “嘁!”初禾更加不满,“既然知道有危险,为啥还要把我们带回王府?” 如果不相认,她们母子不回王府,住在柳条巷多惬意,哪来的危险? “你不想初歌有个完整的家?”沈灼一语直戳初禾的软肋,她顿时哑口无言。 别过脸,不想搭理他,眼光去看儿子学骑马。 这会,初歌居然是自己一个人在马上! 初禾脸色一变,正想出声,却见初歌一脸兴奋地朝她招了招手。 他的脚都还够不着马镫,墨白怎么敢让他一个人在马上? “崽崽!”初禾惊呼一声,又转头看向沈灼,“你快让他下来!” “没事,让他适应下,回头让人给他做副合适的马镫。”沈灼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初禾很是抓狂。 她想上前,却被沈灼一把抓住胳膊:“别过去——他没事的,那马很温顺……” 第80章 什么时候也给本王做一身衣服 我信你个鬼! 初禾瞪他一眼,却是不敢上前,怕惊了马匹,反会害儿子摔下来。 沈灼看出她真的担心,轻笑一声,朝墨白比了一个手势。 墨白吹了一下口哨,然后,就见那马缓缓停下来。 墨白上前,把初歌抱下马背。 “谢谢墨叔叔!您好厉害!”初歌一脸崇拜地朝着墨白道谢。 墨白赶紧摆手:“小公子言重了!” 初歌转身,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初禾的腰:“小禾苗,骑马真的太爽了!要不,你也学学?” 初禾看着儿子微红的脸,还有亮得发光的眼睛,心中一口气卸下来:“学会了?” “那是,我厉害吧?”初歌从不掩饰自己的聪明,总是逮着机会就想让娘亲夸夸自己。 “厉害!我的崽崽怎么会不厉害呢?”初禾低头叭一下亲了一口。 “咦。”初歌嫌弃地用手擦了擦被亲过的脸颊,“说了男人的脸不能随便亲的……不对,他乐意让你亲,你亲他的去!” 初歌抬头看向沈灼,眨了眨眼睛。 初禾的脸却是腾地一热。你听听,这儿子说的什么话! 沈灼伸手摸摸儿子的头:“有道理!” 初禾红着脸横他一眼,想得美! “回去试衣服。”她拉起儿子往回走,“明儿带你去蓝夫人家作客。” “真的,去看种菜吗?”听着能出去玩,初歌又兴奋了。 沈灼看着她们的背影,眼神复杂,怎么这母子的计划里,永远都没有他么? 回到屋里,初禾看着跟进屋的沈灼,皱了皱眉头:“你没事做吗?老跟着我们干什么?” 屋外的墨白差点踉跄,不是,初姑娘,您知道您是在跟谁说话吗?皇帝都得礼让三分的人,您就这么想怼就怼的? 沈灼却是慢条斯理在桌边坐下来:“天下太平,本王自是无事可做,如今守着你们母子,就是头等大事。” 他的话半真半假,初禾也不会相信。 行吧,反正这是他家,他想在哪里都是他的权力。 初禾决定忽略他,拿起白桃刚刚送进来的衣服给初歌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沈灼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初禾给儿子试穿衣服。 他很羡慕初歌能有这样的母亲,也很羡慕这母子俩的相处方式。尽管初禾喜欢怼他,但跟她在一起,沈灼还是觉得身心都放松。并且,他发现,自从初禾进府以来,他每晚的睡眠质量都相当好,常常是一觉睡到天亮。这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虽然重逢以来,初禾一直在抗拒他,但他愿意等,等她全身心去接纳他。 近几日能够亲到她,他已经很满足了。慢慢来,只要她留在王府,留在他身边,他就不相信,她没有打开心扉的一天。 初禾刻意忽略沈灼灼人的目光,专心给儿子试衣服。倒是初歌,时不时拿余光扫向他爹,他怎么觉得他俩看着很微妙的感觉? 看着穿上新衣服的初歌,初禾让他转了几个身,满意地笑了。 “崽崽,喜欢这衣服吗?” “喜欢呀。”初歌响亮地回答。母爱牌的衣服,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很好看!”沈灼突然出声。 初禾望向他:“你也觉得好看吧?” 她从来没有失过手的好不好?何况这是自己从小亲手养到大的孩子! “嗯,好看!什么时候也给本王做一身衣服?”沈灼幽幽道。 初禾不吱声,心里暗道,你需要我给你做衣服么? “需要。”沈灼看着她道,“我想要你亲手给我做一身!” 初禾一愣。不是,这个人是会读心术吗?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你不就在想,本王贵为王爷,还需要你做的衣服么?”沈灼拉过儿子,抚摸他身上的衣服,“本王生母早逝,从未有人给本王亲手做过衣服……” 沈灼刻意在初禾面前卖惨,因为他发现,初禾其实是个容易心软的女人。她的善良,让他为之心动。 不管是五年前救他一命,还是五年后在王府生活的这些日子,她的善良随处可见。 尽管,她喜欢怼他,也跟母妃不对付,但对她好的人,她都会报以更多的善意。 果然,听了他的话,初禾心中一软,半晌道:“我做了你不一定喜欢。” “只要你做的,本王都喜欢!”沈灼毫不犹豫。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初禾没办法不应下,反正也就是一件衣服,反正他、终究算是自己的男人。 虽然初禾喜欢跟他怼着干,但她自己也知道,此生,她是不可能再嫁别的男人了! 如果沈灼只是普通男人,如果没有重逢,或者还有可能。当然,几率也不大,毕竟她有个儿子。 但现在知道沈灼贵为王爷,就如他自己说的,他碰过的女人,除非他自己不要,不然别的男人怎么会有机会? 想到这里,初禾点头:“那我有时间就做,你不要催我。” “好。”沈灼很是痛快地应下。只要她愿意做,他怎么可能再多说些什么。 初歌对这个狡猾的爹,有点刮目相看。他悄悄朝他比出一个大拇指,然后吐了一下舌头。 沈灼嘴角浮笑,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嗯,他越来越欣赏这小子了! 说话间,有仆人来报,说太妃请王爷过去一趟。 沈灼笑容微敛,站起来道:“本王去母妃院里看看,回来跟你们一起用晚膳。” 初禾不置可否,拉过初歌到身边:“把衣服先换下来,明儿再穿。” 初歌边脱衣服边问:“小禾苗,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爹了?” 初禾横他一眼:“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嘁!不喜欢你让他亲你?” 初禾想起下午那个吻,脸色有点不自然。 “你下午……”她怀疑儿子醒了在偷看。 “下午怎么了?”初歌那时确实是睡着了,但他总觉得他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不然为何小禾苗总是脸红。 “没事。下次别跑你爹屋里睡觉了。”如果不是儿子在他屋里睡觉,她也不会羊入虎口不是? “小禾苗,我跟你说,其实女人多和自己的男人亲热,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有男人的滋润,女人可以变得更漂亮……” “闭嘴!”初禾的脸红得像火一样,一把捂住儿子的嘴。 这张嘴,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有哪家四岁大的孩子开口闭口就说男女之事的? 第81章 馨香院用膳不欢而散 沈灼走到馨香院的时候,徐太妃已经让人备好了晚膳。 沈灼微不可见地蹙眉,他刚说了回去跟初禾母子用膳的,如今母妃这一摆膳,他不留下都不行了。 回头扫了墨白一眼,眼神递了递。 墨白秒懂,见过太妃后就拱手退出,然后回到松林院去告知初禾,说王爷留在馨香院陪太妃用膳。 这边沈灼陪着徐太妃坐到膳桌边,看着满满的一桌子菜,沈灼笑问:“母妃最近胃口甚好?” 徐太妃温笑:“近来心情好些,胃口自然也舒适了,若是灼儿能够听母妃一句劝,母妃更会吃什么都香。” 沈灼知道她想说什么,微微一笑,却不回话,只是拿起筷子为她夹了一点菜放碗里。 徐太妃叹一口气:“灼儿,你自寄到我名下,母妃将你视如己出,从未有过半点懈怠。这一点,母妃敢对逝去的姐姐发誓!” 沈灼心里一沉,嘴上却说:“母妃养育之恩,灼儿一刻都不敢忘。” 徐太妃拉过他的手:“母妃不敢要求你记着什么,只是你要知道,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都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 “灼儿明白。”沈灼心里有点寒凉。这样的母爱,怎么看起来和初禾给初歌的完全不一样。 想起那母子的对话方式,沈灼的心才有所温软,嘴角轻扯。他其实也想要那样的母亲! 他对于初禾,自然不是儿子对母亲的那种感情,沈灼很明白自己对初禾有男女之间的欲望和冲动。他想要她,想把她融入自己的骨髓,与她合二为一。 但他对徐太妃不是。自从母后去世后,他对于徐太妃,只有尊重和敬畏,却从未有亲近感。他甚至都没有过一次扑到徐太妃怀里撒娇的经历。 可是初歌呢,可以搂着初禾的腰笑得甜蜜,可以撒娇,可以耍赖,还可以嫌弃她亲他。 贫穷的生活,看起来没有对她们母子造成什么影响,反倒形成一种相依为命、相亲相爱的血脉相护。 如今,因为这份骨血,他对初歌,也有了一份奇妙的感觉。其实初歌身上的特征,有很大部分是像沈灼的,像初禾的倒是少数。 初歌,是他沈灼与初禾结合而生下的孩子。每每想起五年前那一夜,沈灼的体内,就热血沸腾。 是,他与她的孩子!因为那一夜而结下的骨血!或许是初禾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女人,或许是那一夜的经历过于刻骨铭心,沈灼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只有初禾的烙印。 他也曾想过试试别的女人,但生理性的排斥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时便是如此,现在的初禾近在眼前,他更不可能去碰别的女人。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能够抱初禾入怀,与她一起重温五年前的激情。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美梦何时才能成真! 沈灼陷入长长的思忆,完全没有听到徐太妃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 等他回过神来,徐太妃正微怒地瞪着他。 “母妃。”沈灼脸色有些微窘,“您刚说什么?” 徐太妃差点气背过去,敢情她说了半天都是白说! 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徐太妃愤而起身,离开膳桌,回到自己屋里。 沈灼沉默起身,跟在她身后,一语不发。 看着徐太妃气得不行,半晌沈灼才说:“母妃既然身体不适,就早些休息吧。再过几日就是寿辰了,到时有的是劳累。” 不提寿辰还好,一提徐太妃更是气得双眼发红:“灼儿,你真的不明白母妃的苦心?” “灼儿明白。”沈灼直视徐太妃,“但灼儿恳请母妃,给灼儿一些自由选择的权力,毕竟,灼儿已经长大,也懂得区别好坏。” “你是说,母妃不懂好坏?”徐太妃气得胸口作痛。 “灼儿不敢。母妃选择的,或许不是坏的,但一定不是合适的。母妃,灼儿现在,还需要依靠女人的娘家来支撑么?”沈灼第一次这样跟徐太妃说话,一时噎得她哑口无言。 沈灼眉眼清冷,说话的语气虽然恭敬,却丝毫没有温度。 眼看母子俩即将闹掰,嫣红赶紧上前一步劝道:“太妃,王爷难得过来陪您用膳,您就不能好好说么?” 说完,她还悄悄扯了扯徐太妃的衣袖。 徐太妃看到嫣红眼里的警告,心中微震,眼里带泪,抿着嘴不再说话。 其实,嫣红看到的是克制着怒意的沈灼。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至少在太妃面前,是从来没有的。 但如今,因为立妃一事,沈灼已经摆明了态度,虽没有说要立初禾,却也暂时不想立妃。太妃如此苦苦相逼,或许事情会适得其反,所以嫣红不得不僭越身份,出口阻拦。 沈灼看到嫣红陪着笑意的脸,缓缓把情绪压制下去,对嫣红道:“嬷嬷辛苦一点,照顾好母妃,本王先回去了。” “王爷说哪里的话,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沈灼点点头:“母妃好好休息吧。寿辰之事,灼儿心中有数。” 说完,他起身迈步,出门而去。 “灼儿——”徐太妃又气又恼,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 “娘娘!别再叫了!”嫣红赶紧拉住她。 “嫣红,你好大胆,竟敢拦着我不跟灼儿说话!”徐太妃把怒气撒到嫣红的身上。 “我的祖宗,您没见王爷已经发怒了么?难道您想他从此不踏足馨香院半步?”嫣红很是无奈。 “他、他敢?”徐太妃有些被吓着,却还嘴硬。 “娘娘,王爷已经不是小时候的王爷了!他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的选择。依奴婢看,您就少操点心,或许跟王爷的关系,还会更好些!”嫣红这也是豁出去了。 她是觉得,如今的王爷一身的威压,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了!若是太妃一意孤行,强行干涉选妃之事,恐怕到头来,母子会反目成仇。 嫣红的判断没有错,沈灼与徐太妃的关系,就因为立妃一事,两颗心慢慢疏远了。 第82章 蓝尘家做客 走出馨香院,沈灼一身的怒气没有消散。 在院里,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毕竟是自己的养母,再怎么过分他都尽力不对她发火。 但此刻走出院门,他忽然觉得一股压抑无从释放。 带着这股怒气,他不想回松林院,怕吓着那母子,眼神眯了眯,对墨青道:“去校场。” 墨青被王爷一身的戾气吓到,这会也不敢说什么,只恭敬回应:“是。” 沈灼已经多日没有去校场,好像是自从教初歌练轻功之后。如今这个点去,怕不得吓死一大群人? 但是墨青不敢言语啊,王爷身上散发的冷气,他都想躲得远远的。 沈灼带着墨青直奔校场。这会已过晚膳时间,一天的操练结束后,校场也没有人在了。 看着月光下清冷的校场,沈灼顿住脚步。 墨青赶紧说:“王爷,待属下让人掌灯,把人召过来。” “不用了。你先退下,本王自己待一会。”沈灼说完,自己走到校场边的放器械处,顺手抽了一把长剑,走到校台中间,屏气凝神,然后忽地出手,剑风凌厉,带着层层杀气。 墨青默默退到场角落。这时,墨白赶了过来,走到墨青身边,低声问:“王爷这是怎么了?” “让太妃气的。”墨青低声回。墨白来了,他才觉得浑身好受些。 “气成这样?”墨白常年跟在沈灼身边,知道他的脾气。如今这副模样,怕是被气狠了,还不好发作。 台上,沈灼剑走龙蛇,游龙戏凤,时而温软缠绵,时而杀气腾腾,让台边的墨白和墨青看得直抽冷气。 沈灼一个人走了几百招,最后脱力,把剑一扔,自己倒在台上喘着气。 他没要人对练,就是怕自己一时失控,让手下受伤。 这会怒气发泄完,他的情绪也慢慢平稳下来。 沈灼躺了半天,校台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想上前又不敢,可不上去,又怕王爷出事。 犹豫间,就见沈灼自己坐起来,朝他们俩招了招手。 墨白和墨青赶紧冲过去,在他身边跪下:“王爷。” 沈灼捏了捏眉心:“太妃寿辰在即,王府守卫要加派人手,另外,这次进王府祝寿的名单给本王呈一份上来。” “是,王爷。” “还有,太妃寿辰前后,让初禾母子回柳条巷住几天。你让人把她们母子护好了。”沈灼缓缓起身,抬头望着一轮弯月。 “王爷,为何——”墨白是想问为何要让她们母子回柳条巷住。 “废话那么多?”沈灼一个冷眼扫过来,墨白浑身一抖。 “是,属下遵命。”墨白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真没眼色! “回松林院。今晚的事,不要跟她提起。”其实他知道,即使提了,初禾也不在乎。这才是他郁闷的地方。 “是。”两黑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 等沈灼回到松林院,看到初禾屋里的烛火还亮着。他顿足片刻,提步走回自己房间。 翌日一早,沈灼进宫去了,初禾带着初歌到蓝尘家里做客。 蓝尘跟初禾说过地址。初禾带着初歌刚走到巷口的时候,就看见蓝尘站在家门口张望。 今日沈灼进宫,蓝尘便没有过王府,但他有事要去京畿卫大营。 “阿缨,初姑娘来了。”蓝尘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就见闵缨匆匆从门里出来。 “蓝先生。” “蓝叔叔好!” 初禾母子同时出声打招呼。蓝尘含笑回应,还伸手在初歌的头上摸了摸。 说实话,初歌不是很喜欢有人摸他亲他,除了小禾苗,不,现在应该说他还勉强接受沈灼抱他,但其他人就总有一股抗拒感。不过他知道这些人对他没有恶意,而且这具身体本就是小孩子。 好吧,忍忍。 所以他朝着蓝尘扬眉而笑:“蓝叔叔,您在等我们吗?” “啊,哦,对啊,这不是怕你们不认得路嘛……一会我还要去京畿卫大营,你们就在家里好好玩。”蓝尘也知道自己在家不合适,说完几句话后就走了。 闵缨温柔笑着,把初禾母子迎进家门。 初禾一踏进院子,立刻就觉得回到自己原来小山村的家一样:院里中间一条小道,两侧种着几垄蔬菜,这么冷的天,居然都还冒着新芽;院里角落,有几个鸡笼,里面正传出“咕咕”的鸡叫声;更绝的是,闵缨还在院里挖了一口小小的池塘,这会,池塘里还有鱼在游来游去。 不仅初禾看呆了,初歌都惊喜得忘了呼叫。 半天后,他才指着池塘对初禾叫起来:“鱼、鱼、鱼……小禾苗,里面有鱼!” 初禾回神:“我看到了!蓝夫人,你真的太棒了,居然能把这里搞得这么有烟火气息!” 闵缨看着这母子的反应,知道她们是真的喜欢,心里也轻松起来,含笑回应:“乡下人,搞这些都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何况我在京都也没事干,总不能日日在家闲着。” 说罢,她把手里的一把米粒递给初歌:“小公子要不要去喂下鸡,我刚刚还没喂完……” “要啊要啊。”初歌伸出一双小胖手,捧住闵缨给他的米粒,“小禾苗,我去喂鸡了啊。” “去吧,小心别被啄了。”初禾笑道,又回头对闵缨道:“你叫我初禾吧,叫他初歌就好。” 闵缨微愣,半晌后笑起来:“那你叫我闵缨或者阿缨都行。” “好。我们抛开他们男人,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初禾觉得,闵缨很对她的胃口。这一份来自民间的纯朴,是她行走这么多年最珍惜的。 “行,那初歌叫我闵姨吧,别叫蓝夫人了,我也不习惯。”闵缨看起来温温柔柔,其实也极具个性。这会一开口,初禾才知道,那天在王府见到的闵缨,只是一个表象。 初禾笑了:“这可以。崽崽,听到了吗?以后叫闵姨。” “闵姨。”初歌在那边扬着萌音叫了一声。 “诶。”闵缨热情应了一声,看得出,情绪完全放松下来。 她看着初禾手里的礼物,嗔怪:“你们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我还没多谢你那天的水果……” 第83章 初歌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初禾笑笑:“怎么说都是第一次上门,应该的。杨桃好吃吧?” 闵缨抿嘴:“特别好吃!那下次过来就不要带了,若是带了我会生气的。” “好。”初禾实在喜欢闵缨的个性,这会把东西递给她:“你先拿进去,然后出来教我们弄菜。” “行,那我先拿进去再出来。你和初歌先玩着。”闵缨也不客气了,接过东西就走进屋去。 初禾走到池塘边,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鱼,觉得很是有趣。 没有进京都之前,她和初歌也是生活在农村,但其实真正靠种菜养活自己的日子并不多。 义父在时,虽说也种菜,但大多时候也是种着玩的,实际是种药比较多。 他们生活中吃的菜和肉,基本都是买来。 说实话,她和义父并不缺钱,至少生活不属于窘迫那种。 义父有行医的能力,她也有本事挣钱,所以再怎么都不会饿着。初歌之所以能长得这么胖乎乎,也跟他的生活质量不低有关系。 初歌在那边喂鸡喂得很是开心,还学着鸡咕咕地叫。 初禾则蹲在池塘边,看小鱼在游。 母子各玩各的,谁都没有理谁,又都自己玩得很开心。 闵缨从屋里走出来,就看到这母子一个在跳着,一个在蹲着,不由得笑出声来。 初禾听到笑声,抬头看她,也浅笑起来。 闵缨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筐,里面有些青菜:“初歌中午想吃什么饭呢?闵姨给你做好不好?” “我可以点菜的吗?”初歌一听有吃的,撒开腿就跑过来。 “可以呀,你想吃什么?” “大肉包子。” “嗯?想吃肉包子?不喜欢炒年糕了?”初禾惊讶。 “炒年糕是你的专利,闵姨这里,我想吃大肉包子。”初歌一点都不客气。 初禾气笑:“你倒是能耐,还给我们俩分配任务了!” “那是!”初歌傲娇地扬起下巴。 “行,闵姨给你做。”闵缨走过去把院门插上,对初禾说,“让初歌自己在院里玩,咱们进屋说话去。” 初禾看着上栓的院门,倒是放心:“也行。” 初歌挥挥小胖手:“去吧去吧,我自己玩就行了。” 闵缨失笑:“这孩子真是可爱!” “他呀,烦人更厉害!”初禾摇头。 “小禾苗,不许诋毁我哦。”初歌扭着小屁股走到鸡笼那边去,一边假装气哼哼地警告初禾。 闵缨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孩子,人小鬼大!” 初歌在那边听到,哟嗬,她怎么会说出“人小鬼大”这词来的? 两个大人不知道初歌的心思,相伴着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但是很整洁,灶台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知道闵缨是个手脚利落的女人。 “蓝先生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初禾不由得赞叹。 闵缨抿嘴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初禾微讶地看着她,一会突然笑出声来,朝着闵缨比了一个大拇指。 虽然出身平凡,但这样的灵魂,绝对是有趣的!蓝尘果然捡了个宝! 初禾觉得有这样的朋友,比起京都的那些官家小姐,不知道要投契多少! 她想起阿雅,虽然没有千金小姐的架子,但终究,她的出身,她自小的教养摆在那里。 小姐们再怎么平和,也不可能像闵缨这种来自民间的女子纯真朴素。 初禾自小跟着义父游历四方,见识的人多,最喜欢的,还是这种接地气的人群。 闵缨见她不说话,而在是出神,就用胳膊轻轻碰她一下:“怎么了?我觉得你跟王爷也挺好的!” 初禾回过神来,浅笑:“你知道我俩是怎么回事吗?” 闵缨微顿:“蓝尘跟我提过一嘴,但不知道真假。” “蓝先生说的,自然是真的。”初禾不否认,“我和王爷之间,远没有到你和蓝先生这样的程度。” “怎么会?你们孩子都有了!” “孩子是个意外!” “你后悔么?” “不!初歌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初禾语气坚定。 “初禾,你——真的挺伟大的!”闵缨的眼里,透着欣赏与佩服。 “我也觉得是!”初禾坦言。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友谊就这样深厚地建立起来。因为两个人的秉性相同,志趣相投,在此后的人生中,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有些人的缘分就是这样,一眼一言,就能相知。 说话间,闵缨拿出面粉来和面。初禾帮着把肉剁碎,又拿起一小把青葱切碎,拌在肉里。 闵缨找出调料,撒在肉上面,让初禾把它搅匀。 醒面的空当,她们又把蒸笼洗好,把火也给烧起来。 院子里,初歌居然把鸡给放了出来,这会追着鸡满院跑。 初禾觉得他太闹腾,想出去阻止他。 闵缨说:“随他去玩吧,小孩子天性,闹些好。” “你不知道,他闹起来,会把家给你拆了!”初禾吐槽自己的儿子。 “我看着初歌的性格挺好的——我以后要生个儿子能像他就好了!”闵缨突然感慨道。 初禾默默瞅着她,一会问:“怀上了?” 闵缨脸一红:“没有,哪有这么快!” “这个说不好,我们也是第一次……”突然就闭了嘴,这话怎么就说出来了? 可是脑海里,却不自觉地重现山神庙那夜的情景,脸不由地烧烫起来。 “真的?”虽然初禾没有说完,但闵缨一下子就抓住重点。 初禾见躲不过,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我们应该没有你们那样厉害……我现在没感觉……”闵缨忽然有点怀疑自己。 “这个急不得,顺其自然就好了。”初禾赶紧安慰她,又转移话题,“面应该醒好了。” “对,差不多了。我拿过来就可以包啦。”她走过去拿面,初禾摆好了蒸笼,两个人准备开始包包子。 初歌正在院里疯玩,忽然听到院门啪啪的响。 他正想跑过去瞧瞧是谁,就听见初禾叫他:“崽崽,过来!” 蓝尘不在,屋里只有两个女人和孩子,怎么会有人来叫门? “你的邻居?”初禾侧脸看闵缨。 闵缨摇摇头。她来到这里,还没有跟邻居走动的习惯。 那拍门的又会是谁? 第84章 鸡全跑了 可能见没人开门,外面的人又拍了几下。 然后,就听见蓝尘的声音响起:“阿缨,开门啊!” 是蓝尘? 闵缨这才快步走过去打开院门。然后,初禾就看见,站在门外的,不仅有蓝尘,还有沈灼、明湛、墨白和墨青。 “咦,你们怎么来了?”最先发出灵魂拷问的是初歌。 好奇怪,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蓝尘率先踏进门,然后侧到一边,让沈灼进来。 沈灼的目光落在初禾身上,见她微愣着,挑了下眼角:“怎么,本王不能来?” “当、当然能……参见王爷!”闵缨回过神来,神色有些不自然,赶紧行礼。 “蓝夫人不必多礼。本王不请自来,还请你不要见怪。”沈灼温和着声音对闵缨道。 “王爷言重了!”她是不敢想王爷会驾临小院。 明湛的眼光落到初歌身上,乐呵呵道:“初歌,见到明叔叔不高兴吗?” 初禾撇嘴:“不高兴你就不来了吗?” 明湛一噎。这孩子,会不会说话的? 闵缨悄悄把蓝尘拉到一边:“王爷怎么突然来了?家里没有准备,午膳要怎么办?” 蓝尘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无妨,王爷就来看看,一会就回王府了。” 闵缨闻言松下一口气,下一秒,却被沈灼的话吓得差点一口气提不起来。 “本王中午就在这跟你们一块用膳好了。” 闵缨吓得脸色一白,无措地看着蓝尘。 蓝尘一翻白眼:“王爷您别吓坏我内子,她胆子小!” 初禾听了这话,有些想笑。她出声道:“你们来也没提前说一声,我们只做了包子。” 沈灼走到堂屋的椅子坐下:“这有何难?墨青,让人去百禧楼买些酒菜回来。” 蓝尘无语。他在京畿卫大营遇到沈灼,才说起初禾母子到他家作客,王爷就突然说要来他家看看,这不,连明湛都来凑热闹了。 他以为,王爷就来看一眼而已,哪会想到他居然想在小院用膳。这可真是离了谱了! 蓝尘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用眼神求饶:真不是我主动请王爷来的。 闵缨这会倒是冷静下来了。看样子,王爷对初禾母子是有感情的,并不像蓝尘说的只是一夜的情缘那般简单。 想到这,她对着蓝尘笑笑,表示我知道了,不怪你。 墨青带着人去买酒菜,墨白和蓝尘负责摆放桌子。 明湛还在诱惑初歌:“你真不跟明叔叔学功夫啊?我可告诉你,明湛叔叔的京畿卫大营可好玩了,里面啥都有。” 京畿卫大营?这倒是个好地方。据说护卫京都的大部分兵力都在这里。 “京畿卫大营是你的吗?”初歌倚在初禾怀里,扬着脸问。 “……是你爹的。”明湛没想到初歌会这么问。 初歌闻言转身看他爹。 明湛赶紧说:“可你爹不管事哦,管事的是我。” “那,你有什么特长是我爹不会的吗?”如果没有自己爹厉害,他干嘛要去跟明湛学呢? 明湛还来不及回答,蓝尘接口说:“他倒还真有你爹不会的。” 初歌眼睛一亮:“是什么?” “左右互博术。”蓝尘道,“他还能一手使鞭,一手使剑。” “呀,这么厉害?那我要学。”初歌抬头看向自己娘亲,“小禾苗,我可以跟明叔叔学吗?” 初禾的目光投向明湛,倒是没想到,沈灼的身边,藏龙卧虎。 “只要明叔叔愿意教你,当然是可以的。”初禾低头,用手揉揉儿子的脸,“可你要读书,要练轻功和骑马,能够学得过来吗?” “当然可以了,我会合理安排时间的。”初歌很是笃定。 沈灼一手支着侧脸,沉默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小的年龄,居然有这样的意志和脑子,确实比自己小时候强多了! 明湛摩擦着双手,乐得不行:“你小子看着就是个练武的料子!嫂子放心,我会好好教他的!” 这声“嫂子”,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明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有点尴尬地挠挠头——他叫闵缨就叫嫂子嘛,这一高兴,把王爷的女人都一样叫了。 不过,王爷不也把他们当兄弟吗,叫声“嫂子”是不是也没错? 初禾的脸微微有点红。感觉除了徐太妃,其他人都真把她当沈灼的女人了怎么办? 沈灼的嘴角轻扬,倒是对明湛的这声称呼有些满意。 闵缨看出她的微窘,拉着她回到厨房继续包包子,让男人们自己说去。 初歌想去看鸡,没跑出去一会突然尖声叫起来:“鸡——鸡——鸡呢?” 鸡呢?自然是全跑了。院门大开着,它们不跑才怪! 初歌小嘴一瘪,眼眶顿时红起来,几乎要哭出来。 听到初歌带着哭音的尖叫声,初禾火速冲出来:“崽崽!” 一看人没事,她的心放下来,站在厨房门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鸡……鸡都跑了!”初歌指着院门,抽噎道。 沈灼起身走过来,用手把他拢在身侧:“哭啥?爹让人帮你把它们抓回来就是了。” 然后手一挥,立刻就有数道人影闪过。紧接着,巷子里传来鸡叫声。 初歌瞪大眼,他这爹,可以哦! 没多一会,就见一队黑衣人排着队走进来,一人一手抓着一只鸡。 他们来到沈灼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把鸡捧上:“王爷。” “哇!好酷啊!”初歌忍不住叫出声来,眼角还挂着泪珠。 沈灼低头看着儿子:“把它们关到笼子里去?” 不然院门开着,鸡还会跑出去的。 “好吧。”初歌挣脱爹拢在他身上的手,撒开腿跑向鸡笼,“都放进这里吧。” 沈灼一挥手,黑衣人立即起身,把鸡送到鸡笼里。 “谢谢叔叔!”初歌很有礼貌地道谢。那几个黑衣人愣了愣,随后拱手还礼,迅速退出门去。 初歌又跶跶跶跑回他爹跟前:“他们好厉害哦,一下子就逮到鸡了!” “你再练几年,就能跟他们一样厉害。”沈灼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对初歌的态度,已然多了几分宠爱和纵容。 “难道不是再练几年,我会比他们更厉害吗?”初歌扬起脸,轻哼道。 沈灼眼尾一挑,眼底浮起笑意:“好志气!” 第85章 百禧楼的烤乳鸽肉不错 初禾看着这父子的互动,嘴角抿了抿,默默走回厨房。 闵缨见状笑道:“我听见初歌说鸡跑了……跑了就跑了,再去买几只回来就是。” 初禾回道:“都抓回来了,已经关进笼子里。” “跑了还能抓回来?谁这么厉害?”闵缨微讶。 “王爷的暗卫。”初禾帮她把最后一笼包子放到灶台上去蒸。 “初禾,我怎么觉得,王爷对你挺上心的。”闵缨给灶台加了一点柴火,温声笑道。 初禾轻扯嘴角,没有回答。 这会,墨青正带着人把酒菜买回来,摆到堂屋的桌子上。 沈灼看了看菜色,点点头,然后说:“你和墨白带着人去用膳吧,这里不用伺候,晚点我带她们母子回王府就行。” 主要是蓝尘家离王府也不远,走路都可以走回去。 “是。”墨白和墨青拱手应下,随后走出门去,顺手把院门带上。 没一会,初禾和闵缨把包子端上来。几个人就着桌子围坐下来。 沈灼自然是主位。初禾带着初歌坐在一侧,蓝尘和闵缨坐在另一侧,对面坐着明湛。 一桌子的菜品,很是丰盛。再加上一大盆包子,明湛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禾苗,我想先吃闵姨包的包子。”初歌小手一指。 “好。”初禾伸手拿过一个包子,“洗手了么?” “洗了。”初歌双手接过,捧着大包子就啃起来。 蓝尘夫妇和明湛都有些愣,不是,王爷还没发话开动呢。 沈灼眼神微妙,一会说:“都吃吧,别拘礼了。” 初禾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越了规矩,正举起的手有点僵,不上不下的。 “想吃什么?”沈灼见她的手举在半空,不动声色地问。 “啊?哦。”初禾把筷子放下,先缓一下情绪。 沈灼夹了一块烤乳鸽肉,放到她碗里:“百禧楼的烤乳鸽肉不错,可以试试。” 然后就见那几个人的筷子都停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沈灼。 沈灼轻掀眼皮:“怎么,都饱了?” 蓝尘暗翻白眼,明湛则是差点呛到。 闵缨低垂眼睑,用手掩嘴,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内心很是羡慕。 谁说王爷不解风情的?这照顾人的细心分明连蓝尘都比不上! 初歌咬着肉包子,看到爹给娘夹吃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初禾倒是有些微愣,看着碗里的肉,一时有些失神。 膳桌上顿时陷入一种说不出来的氛围。 沈灼气笑:“你们至于?” 明湛回过神来,朝着沈灼伸出大拇指:“王爷,您这招高!” “出息!”沈灼笑骂,“还吃不吃?不吃滚回京畿卫大营去。” “吃,吃吃!”明湛说完,埋头干饭。百禧楼的酒菜呢,谁不吃谁傻! 不,还有嫂子包的大包子,这可是难得尝到的手艺! 明湛一开吃,其他人倒都恢复了正常,继续动筷子。 初禾也默默重新动筷子,只是吃烤乳鸽肉的时候,心情挺复杂的。 一顿饭吃得尴尴尬尬,主要是除了沈灼和初歌,谁都放不开。 最不自在的要算闵缨了。跟初禾都是女人还好说,并且初禾身上有一股跟她类似的气质,很是亲切。 可王爷往这里一坐,浑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让她无法忽略。 她不是蓝尘,跟沈灼没有过多的接触,何况还男女有别,所以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做到自然随意。 初禾也看到了闵缨的不自在,所以用过膳后,就借口初歌要睡午觉,跟蓝尘夫妻告别。 明湛也一起出来,他准备回京畿卫大营。 在巷口处跟一家三口道别,明湛对初歌说:“明儿让王爷带你到京畿卫大营找明叔叔好不好?” 初歌这会正惦记着他的左右互搏术呢。他还以为这种功夫只是金庸杜撰出来的,没想到真的有这种武功啊。 “好呀好呀。”初歌拍着小手。 “王爷,那我先走一步了。”明湛朝沈灼拱手。 沈灼轻轻“嗯”一声,看着明湛转身离去,他拉起初歌的小手,朝着王府方向走。 走了两步,见初禾没跟上来,还愣在原地,沈灼挑下眼尾:“需要本王也牵你的手?” “啊?不、不用!”初禾急忙摆手。 “小禾苗,我牵着你。”初歌伸出另一只空手给初禾。 这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初禾没有办法拒绝,可她有点不太愿意,因为这样的话,一家三口的意味就太明显了。 “小禾苗,快点呀!”初歌嘟起小嘴。 初禾只得快走两步,接住儿子的手。她不敢看沈灼戏谑的眼神,只好强装镇定朝前看。 初歌却很是开心,左右手摇啊晃的。来到这个世界,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家庭的幸福,因为有父母在身边。 以前和初禾两个人生活,虽然很快乐很充实,但终究家庭不完整,父亲角色的缺失让他隐隐有些遗憾。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爹是死了的,没想到小禾苗给他整出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来。 他不仅有爹,还是位很厉害的爹,这种认知让初歌觉得还挺自豪。 他爹是王爷耶,而且据说还是位战神,大燕国也是因为有他才得以安定。 这么说起来,他就觉得,嗯,他爹确实挺牛·逼的! 其实,虽然小禾苗嘴上没有让他叫爹,但她自己不也总是“你爹你爹”的提吗? 看起来,小禾苗就是口是心非,拉不下那个面子吧。 晃着爹娘的手,初歌一会看看沈灼,一会瞧瞧初禾,小脸乐成一朵向日葵。 这时正值午后,冬日暖阳,街上行人不少。还有些老人坐在街边晒太阳。 然后,街上的人就看见这一家三口牵着手慢悠悠地在走路。 如果没有沈灼,初禾母子的穿着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问题是沈灼还穿着今早上朝的朝服,虽然不是特别正式的那种,但终究不是休闲服,那一身的气势浑然天开,让人无法忽视。 并且,翎王啊,大燕国京都的百姓,哪一个没有见过?班师回朝那天,全京都的百姓都挤到大街上来迎接大军凯旋,翎王就骑在马上,接受百姓的膜拜…… 第86章 回柳条巷小住几日 如今,他们眼中的“战神”王爷,居然步行在大街上?还牵着一个孩子的手? 对了,听说王爷找回媳妇和儿子,难道这两个人就是? 京都百姓对于翎王爷的事情,最是上心,如今看到沈灼如此“亲民”,街上行人纷纷驻足,向王爷行礼。 沈灼卸去往日那股冷峭,这会脸色温和,甚至还微微有点笑意地跟众人点头示意。 就听得街道两旁传来大大小小的汲气声,然后有低低的讨论声入耳。 初禾有些不自由,似乎自己是那只被人围观的猴子一般。她微微蹙眉,余光横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好在,路程不远,没走多一会就看到王府大门。 大门口马车不少,似乎甚是热闹。沈灼脚步微顿,想起再过两日就是母妃的寿辰了,这些人应该是过来送拜帖的。 三个人走到大门口,总管秦霄正好从大门里走出来。 “王爷,您回来了?初姑娘,小公子。”秦霄对着三人行礼。 “秦总管,这是?”沈灼扫一眼府门前的马车。 秦霄赔笑回话:“这是来给太妃送拜帖的。今儿过后,太妃就会定下参加寿宴的名单,通知到各府去。” “嗯。你去忙吧。”沈灼颌首,牵着初歌的手就往松林院走。 初禾落在后面。刚刚到王府门口,她就放开初歌的手。 到松林院门口,沈灼停住脚步:“你们先回院里,本王去母妃那边看看。” 初禾没有吱声,牵了初歌的手就朝院里走去。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挑眉。这女人,真是欠…… 沈灼去馨香院的时候,初禾回到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她没忘记,过两天就是徐太妃的寿辰。 初歌抱了一只玩具进来,看到他娘在收拾衣服,奇怪地问:“小禾苗,你收拾衣服做什么?” “咱们回柳条巷住几天。”初禾一边收拾一边回答。 “真的?可怎么突然要回去住?”他似乎也没见父母吵架啊。 初禾转过身来,蹲到儿子跟前:“你爹那个母妃要过生辰了,娘不喜欢待在这里,免得跟她起了争执,所以咱们回柳条巷住几天。” 初歌的眼光落在他娘亲的脸上:“他同意了是吗?” 初禾点点头:“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初歌笑了,用小胖指头戳了戳娘的脸颊:“我娘真棒!” “你想回柳条巷吗?” “想啊,小禾苗在哪,我就在哪。”初歌的话,无疑取悦了初禾。她抱着儿子猛亲几口。 “咦,又亲我!”初歌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心里却是高兴的。 他的娘亲,终究和别人不一样的嘛。 沈灼回来时,就看到初禾收拾好的包袱。他眉头一皱,脸色有点难看。 虽然他心里明白,但心情终究不是那么美妙。想到她不在自己跟前,他就总有一种失落感。 见他不说话,初禾主动说:“我前些日子跟你说过的,你母妃寿辰,我和初歌回柳条巷住几日。” 沈灼沉默,眼神复杂地盯着她。 初禾别过脸,不想跟他对视。 半晌,沈灼低沉的声音响起:“真不跑?” “跑啥跑?我们还能跑去哪?”初禾没好气回怼。 沈灼却是嘴角一扯,神情放松下来:“过去后给本王收拾一个屋子,晚上过去陪你们住……或许,跟你们同屋也可以。” 初禾瞪大眼:“你开玩笑吧?你母妃寿辰,你去我们那住做什么?” “寿宴是白天,又不是晚上。不然,你们就留在王府,到时跟本王一起参加寿宴。”沈灼缓缓说。 “你想都别想!”初禾怼完,对上沈灼阴测测的目光,又怂了。 “再多废话,本王不介意一家三口睡一张床!”沈灼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初禾后退两步,倒汲一口冷气。她知道沈灼做得出来。他的强势,只是没用到她身上而已。 良久,她嘟囔一句:“你是王爷就了不起吗?” 话音刚落,下颌被沈灼捏住:“再说一遍!” 初禾抿嘴,眼神有些幽怨。沈灼喉咙滚了滚,忽然低头,在她唇上吮了一口,然后迅速放开她,转身朝外走。 初禾愣在当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等她回神,沈灼已经走出屋外,回到自己那边去了。 “沈灼!”初禾又羞又恼。 “小禾苗,你又咋了?”初歌探头进来。他听见娘亲又在发威,看样子他爹又惹她生气了。 “没事。”初禾闷闷应了一句,脸上却是烧热一片。 翌日一早,初禾就带着初歌回到柳条巷。墨红跟着一起,另外还有暗卫随行,不过他们大多都在暗处。 墨红为了不打扰母子的生活,基本也都是隐身的状态。除了出门在外。 回到柳条巷,初禾的身心骤然放松。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甚至还在院里蹦了几下。 墨红在树上看着,有点目瞪口呆。她从没见初禾有过这样兴奋放松的时刻。 初歌也很开心,一回来就钻到他的小屋里去摆弄他的玩具。 虽然这些日子他们母子不在这住,但明显沈灼有让人过来打理,小院子仍然干净如初,连东西的摆放位置都没挪动半分。 初禾对这一点挺满意。想着这边离回春堂近,明儿怎么也得过去一趟。这几天她都没有去过回春堂。 初禾母子回到柳条巷开心,王府馨香院那边,徐太妃就接到消息,说王爷把初禾母子送回柳条巷了。 “真的?”徐太妃腾的一下从椅子站起来,两眼放光,“灼儿真这么做了?” 嫣红道:“确实,如今那母子,已经回到柳条巷的院子了。娘娘,王爷这心里,终究是以您为重的!” 徐太妃闻言,顿时眉眼舒展,眼角含笑:“算他有孝心!” 既然灼儿这么懂事,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王爷呢?” “王爷进宫去了。” “等他回来,请他来院里用膳。” “知道了,娘娘!”嫣红也是高兴,心里还偷偷松下一口气。 这不太妃老让她出主意把初禾母子赶走。她都还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最主要是,她还是忌惮沈灼,怕他一生气,怪罪下来。沈灼自然不敢对太妃怎样,但她嫣红,不过一个小小的奴婢,肯定难逃其罪。 第87章 姐妹密谋 接到初禾回柳条巷住的消息的,不止徐太妃一人,还有相府的林诗音也知道了。 自和姨母商议后,林诗音派人日夜守在王府门口,想了解初禾的活动轨迹。 她知道,初禾人在王府,她们没有机会下手,唯有等她离开王府后,得手的几率才会更大些。 林诗音不知道,沈灼把墨红和暗卫都派在初禾身边,只当她母子仍然是两个人生活。 所以当她听到消息时,顿时心花怒放。 “青莲,这机会不就来了吗?”她笑吟吟地说。 青莲却从小姐的笑脸之下,看到那颗充满算计的心灵。 她笑着应:“是的小姐,这是老天都在给小姐创造机会呢!不过,此事要不要告知苏小姐呢?” “自然是要的。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可能少了表妹呢?”林诗音脸上笑意更深。 她当然不会傻到亲自动手。她贵为相府嫡女,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身为左相的父亲着想。 苏秋意头脑简单,心胸狭小,让她参与这样的“趣事”,最是合适不过。 即便出事,姨母也会拼了老命保她的,不像自己,一个没娘亲疼爱的孩子。 所以没多一会,苏秋意就被请到了相府。 “表姐,你是说,王爷把那贱人送回了柳条巷?”苏秋意还没坐下,就一脸兴奋地问。 “据说是的。太妃寿辰在即,王爷这会把人送回去,用意不言而喻。既然王爷都不在意她,我们更不用过多忌讳了。”林诗音亲手为苏秋意倒了一杯茶。 “我就说嘛,那样卑贱的女人,王爷怎么会在意她?太妃终究是太妃,王爷心里,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苏秋意前句带着鄙视,后句却是感叹。 林诗音敛笑,没有出声。 “表姐,你上次说的那个方法太温和了,还不如直接让那母子消失。”苏秋意丝毫不觉得这是关乎两条人命。 “表妹,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可以如此草菅人命?”林诗音假装嗔怒,睇了苏秋意一眼。她是想着让初禾身败名裂,让王爷厌弃就好,但若是能够一举解决,倒也就没有后顾之忧。 “嘁!我们这是为王爷着想,为太妃解忧。行了表姐,你菩萨心肠,这种事,还是我来做就行。”苏秋意对着表姐剖心剖肺,却不知自己被当了枪使。 “表妹,你可别冲动,再怎么说,她也是王爷……用过的女人……”林诗音一想起王爷和初禾在一起过,心里就恨得痒痒。那贱女人,凭什么能够近了王爷的身边? “用过?表姐,你这词用得不错!但也不过是‘用过’,扔掉或者处理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王爷既然用过了,想必也不会太过在意她的死活。”苏秋意冷冷笑着。 “……反正,表妹你悠着点,别到时连累了姨父姨母才好……”林诗音说得好听,心里巴不得苏秋意能够下狠手,一举解决初禾母子。 “行啦,此事我心中有数,表姐你放心吧。”苏秋意看着青莲端上来的点心,眼睛一亮,有她喜欢的桃苏蜜饯。 这边姐妹俩密谋到了半夜,苏秋意连晚膳都在相府用的。 林诗音一向在自己院里用膳,除非父亲有事要说,不然他一般也不会计较她有没有去和继母还有弟妹一起用膳。 所以苏秋意在她院里用膳,倒也轻松。 晚膳后,苏秋意才出了相府回家。上了马车后,她特意让车夫把马车赶到柳条巷那边走一趟。 对于姐妹俩的密谋,初禾自是完全不知道,她和初歌俩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炒年糕。 下午的时候,她想起沈灼的话,还是不情不愿地把隔壁房间收拾了一下。 她怕晚上沈灼真来的话,房间还没有收拾,他真的在她屋里歇下就麻烦了。 初歌下午睡了一觉,这会精神着,不愿意睡,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装玩具。 初禾倒也还不困,就拿了衣料坐在桌边陪他,动手做衣服。 这是沈灼的衣服。她不太想做,却又不得不做。不然那男人吃起醋来,会把他自己都淹死。 初歌一边玩着玩具,一边抬头瞅瞅他娘:“小禾苗,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爹?” 初禾没好气瞪他一眼:“你操的心够多了!” 初歌轻哼:“你别以为我不懂,你要心里没有我爹,会乖乖去王府住?” 初禾小心思被儿子拆穿,脸色微红,嗔怒道:“臭小子,我这不都是为了你?” “好吧,是为了我,但如果没有我,你真不肯接受他?”他把手上的东西装了又拆,拆了又装。 “闭嘴!你好吵!”初禾伸过手去,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巴,“好好玩你的玩具,不然就去睡觉!” “嘁!你心虚什么?”初歌掰开她两根手指,“我又没揭发你。” 初禾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崽:“能不能不说他?” “不说他也来了。”初歌余光示意他娘瞅外面。 果然,他话音刚落,沈灼推门而入。 初禾目瞪口呆。不是,她没听到敲门声啊。 “翻墙进来的。”初歌翻翻白眼,就他娘这智商,是怎么做到能这么硬气的? 外面冷,沈灼一身的寒意,这会反身关门,把披风解了下来,扔在椅子上,走到桌边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初禾回过神来,心虚道。 “聊你。”初歌一点都不给他娘情面,直接拆穿。 “聊我?”沈灼很是熟络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一口下去,舒服地眯了眯眼。 “对啊,聊你干嘛要大半夜翻墙来这。”初歌笑嘻嘻看着他爹道。 沈灼一愣,而后伸手揉揉儿子的头发:“你们娘俩在这,爹能不来?” 听听,这话多动听! 初歌心里倒是受用,这才是男人的担当嘛。 “后日就是你母妃的寿辰了,你不忙吗?”初禾低头做衣服,假装随口一问。 “忙活都是下人,本王无事可做。”他又喝了一口热茶,顿觉通体舒畅。 初禾默。好吧,你是王爷,你牛。 “儿子,明日爹带你去京畿卫大营玩玩。”沈灼手里转着茶杯,看向初歌。 “真的哦?去学左右互搏术吗?”初歌扔了玩具,兴奋地问。 第88章 小禾苗,你见鬼啦? “去看看,如果你能学就学。”沈灼看向初禾,“你也去吧。” “不去。”初禾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等看到沈灼阴沉的脸后,才呐呐解释,“我要去回春堂,你带崽崽去就好。” 沈灼盯着她半晌,忽地笑了。 她说“崽崽”,还放心让他自己带儿子去,这是不是说明,她的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他了? 初禾呆呆地看着他的笑容。虽说他是男人,可是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呢。若说他不笑是块冰,可一笑就如春风化雨,阳光灿烂,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他、亲近他。 可惜,他不常笑。 沈灼薄唇微勾,好整以暇地看着女人花痴般的脸:“怎么,这才发现本王很好看?” 初禾赶紧收回目光,佯装低头干活,脸上有点烧烫。 “小禾苗,你不去看我练武吗?”初歌托着腮问,“还是说,你又想偷偷出城去?” 糟了,让崽崽听到了! “你想出城?”沈灼眼睛眯了眯。 “嗯,上次去出诊的那位老人家,明日得再去看看……你明日能不能带崽崽一天?”初禾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安置初歌,这会干脆把儿子扔给他爹。反正也是他的崽。 “去刘家村?”沈灼的记忆力很好,一下子就想到这个名字。 初禾惊讶于他的记性,但也没否认:“嗯。” “那地方有点邪门,尽量别去,万一……”沈灼斟酌着道。 “万一什么?”初禾心中微震。 沈灼却摇摇头:“情况还不明朗,现在说不好,总之你最好别去,若是真的要去,本王让人跟着你。” 让人跟着,那她还去个什么劲! “我现在身边有墨红,你别让那么多人跟着我,麻烦!”初禾的心情不那么好,说话就有点冲。 沈灼看着她秀眉微蹙,嘟起和初歌一样的小嘴,喉咙又滚了滚。 “不然呢?本王亲自陪着你去?”他手指微蜷,有点痒痒,但现在跟前还有儿子在。 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刚刚一直就在父母之间转来转去,小脸似笑非笑。沈灼总觉得初歌知道些什么,欲说不说的。 “你想什么呢?谁要你陪啊?”初禾气恼地把手中的衣服往篮子里一丢,沮丧道,“崽崽,咱们睡觉去。” 这样的初禾其实是很真性情的,会笑会怒会喜会嗔,她的活泼和生动,正在一点一点侵入沈灼的心。 初禾说完,见他还坐着不动:“你回那屋睡觉去呀。” 真是一尊大佛! 沈灼起身前看向儿子。初歌扬着一双大眼睛跟他眨了眨,眼底包含笑意。 沈灼轻叹口气:“睡吧,明日爹带你去京畿卫大营。” “好哦。”初歌欢快地应下,然后自己跑到床边,脱了鞋就爬上床。 沈灼缓步出门,初禾跟在他身后准备把门拴上,不想沈灼一脚刚迈出门槛儿,反身一手将她拽出屋外,抵在墙上,他的唇就压下来。 “沈……唔……” “你再叫,儿子就跑出来了。”他的头俯在她耳边,沙哑低语,然后又精准噙住她的唇。 初禾气极,手刚伸出来,就被他死死困住双臂,压在身后。 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甚至撬开她的牙关,和她的舌尖纠缠…… 初禾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虚软得几乎站立不稳。沈灼托着她的身子,把她整个人纳在自己怀中。 这一吻,比之前的更加激烈,更加缠绵。 初禾忘记了呼吸,也忘记周围的一切,只觉得自己踩在棉花之上,轻轻飘飘的,无从着陆,浑身又像火在烧。 两个人都陷在情·欲里,差点失控,直到初歌的呼叫声传来:“小禾苗,你干啥去了?不是说要睡觉了吗?” 初禾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她一把推开沈灼,转身冲进屋里,把门紧紧拴上。 “咦,小禾苗,你见鬼啦?”初歌趴在床上,双手托腮,被子盖在身上,“不对啊,见鬼的话脸色应该是苍白的,你这满脸通红的是遇到啥呢?” “闭嘴!”初禾朝着儿子轻叱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软绵绵又有点沙哑。 “嘁!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们——” 初禾还没说完,初禾冲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小嘴,然后把他整个人往被子里塞,假装恶狠狠道:“你睡不睡?不睡明天别去京畿卫大营了!” “咦!哪有你这样当娘的,只会威胁你儿子!”初禾嫌弃地别过脸去,不理他娘。 初禾愣一下,赶紧把儿子搂过来:“娘错了行不行?睡觉吧,明日不是还要早起?” “小禾苗,要是你真不喜欢他亲你,我帮你对付他行不行?”初歌的声音从她怀里闷闷传出来。 初禾在他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大人的事,你别瞎操心!” “哦!行吧,看样子你是喜欢他亲你的……其实,不止是亲,再进一步也是可以的,我又不计较……”初歌甚至想着,若是他有个弟弟或是妹妹,好像也不错,这样小禾苗就不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了。 嗯,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哦! 初禾却在听到儿子的话后脸腾地红了,好在这会她熄了灯,初歌看不见她的脸色。 “闭嘴吧你,你从哪学来的这些?”初禾有些无奈。 “无师自通呀,我厉害吧?”初歌在他娘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厉害厉害,我的小祖宗,你还睡不睡了?”初禾抬手在他眼睛上抚一下,又捏了捏他脸颊。 “睡就睡。我能睡得着,我是怕你睡不着嘛。”算了,他不操这个心了!不过看样子,他那个爹快憋不住了,嘿嘿。 正如初歌所料的那样,沈灼回到隔壁的屋里,把自己扔到床上,身体难受得厉害。 他想要她!那种迫切的渴望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今夜的这一吻,彻底勾起他的欲·望。五年前那一夜的情动,再一次在血液里流窜。 不同的是,那一次是情毒发作,这一次,却是自身的欲·望在沸腾。 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个女人! 第89章 沈灼吃撑了 可是那个女人,却完全不懂他的心,只知道一味地抗拒他。 不,今晚她的表现,已经有所进步了,至少,她到最后都有些配合他的亲吻。 是的,她有反应了!她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软化在他的怀里,他能感觉到她的迎合。 若不是儿子坏事,他的吻还能更彻底! 沈灼咬了咬牙,那个坏小子,他得琢磨着怎么把他扔到京畿卫大营去历练,这样他才不会坏自己的好事! 可怜沈灼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其实很困,但身体的臊动让他无法安睡。他知道,“解药”就在初禾身上,只是这会,他却动她不得! 感觉还不如五年前毒发的那夜,那时,她就那么温柔而坚定地告诉他:“六时欢”之毒除了那事,别无解药。 那时,她多勇敢!可是如今,她却节节后退。 沈灼起来的时候,眼底带着倦意,看向初歌的眼神有些幽怨。 初歌一副“我懂”的神情,戏谑地回望他爹,小脸笑得如朵花。 初禾在厨房,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连忙假装看不见,手里忙活着做饭。 初禾母子回小院住,拒绝让绿萝和白桃过来侍候,一是因为地方小,无法住那么多人;二是她想要自由,不喜欢小院也有那么多外人。 所以沈灼住在小院,自然没有下人来伺候,好在他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在外征战时,也多是自食其力,这会他便自觉地去洗漱,出来后就看到初禾已经端着一大盘包子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三碗小米粥,几碟小菜。 初歌看到大肉包子,“哇”地一声叫:“小禾苗,你果然做了包子哦!” 昨晚睡前,他说想吃闵姨做的包子了,所以初禾一大早起来醒了面,又去街上买了肉回来。 她昨夜其实也没怎么睡。经过昨夜那事,沈灼又睡在隔壁,她的心里,怎么也踏实不下来,总怕沈灼半夜突然进她的屋里。 倒不是说怕,主要是她现在还没想好,再加上,身边还有儿子在,如果他冲动之下做出那种事,儿子突然醒了,岂不是丢大脸。 再有,她现在没名没分的,她也不想跟他发生那种事。五年前那是为了救人迫不得已,如今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再委身于他,就是轻贱自己了。 沈灼没睡好,她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两个人在桌子前坐下时,初禾还是有些尴尬。 初歌瞅瞅他爹,又瞅瞅他娘,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还是得助力一下,再添一把火。 不过他这个爹也真是的,自己母妃都搞不定,就想来搞定小禾苗? 虽说这是自己的爹娘,按理是应该让他们睡在一起,但他爹又不给小禾苗名分,他不能让他爹这么容易得手才对。嗯,毕竟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小禾苗为了他,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他不能让自己的娘后面的人生再多受一点委屈。 想到这里,初歌又打消了帮助他爹的心思。 沈灼的情绪倒是没什么异样了,该控制的该收敛的都隐藏得很好。 只是这会,他咬着包子,喝着小米粥,眼神微微发亮——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用过的最好吃的早膳了! 虽然简单,但是味道完全不一般。更何况,这是初禾亲手做的。 沈灼的一生,哪怕前几年有生母在,她贵为皇后,也不可能亲手为他做早膳,再加上那会沈灼年纪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一直到母后去世,他又寄在母妃名下,那种孤独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他只知道,母妃对他的要求很严厉,若是他做得不好,不够优秀,母妃就会罚他。 虽然不会打他,但像冬天在院里跪上一跪的惩罚也没少发生。 那会,他就特别怀念母后,也想念皇兄,可是那会皇兄都自顾不暇,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其实少之又少。 再后来,皇叔兵变,父皇气急攻心,撒手人寰。为了把皇兄推上帝位,他们兄弟几经大难,他自己更是九死一生。 最后的那一劫,若不是初禾以身救他,沈灼自知,无法安然活到今日。 所以,初禾是他的恩人,也是他命里的情劫。他人生中第一次男女之欢的体验,他人生的第一次情动,都来自于这个女人。 或许最初相逢时,沈灼还没有能够明白自己的内心。可是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他知道,自己这一生,不会再放开她了! 沈灼一边想着一边吃,手再次伸出去拿包子时没抓到,这才尴尬地发现,盘子已经空了。 初歌瞪着大眼睛佩服地瞅着他爹,初禾神情古怪,有点一言难尽的意味。 沈灼心虚地以拳抵嘴,轻咳了两下,然后问:“本王吃了几个包子?” 初禾轻嗤一下。初歌则是“啧”了一声。 母子俩都没有挑明,怕沈灼尴尬,反正是不少个。 沈灼难得的脸上有点讪意:“你们是不是没吃饱?本王让人去王府拿些过来……” “不用。我们都吃饱了。”初禾尽量让自己声音正常一些,“你带崽崽去京畿卫大营吧,我去回春堂了。”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刘家村?”沈灼没有忘记她昨天的话。 “不去了,你不是说不安全么?”她要去,也不想让他知道,“对了,你把在我身边的暗卫都撤了吧,留下一个墨红就好。” “为什么?多一层保障不好么?”沈灼不是很同意。 “有个墨红已经够多了!再让那些人跟着,我会不自在。”初禾终于正眼看他,“我说真的,而且,我有自保的能力。” 沈灼的眼睛眯了眯,薄唇轻扯:“你有能力自保?” “那是,不然等你这会再派人来保护,我和崽崽早就轮回好几趟了!”初禾嗤笑。 沈灼哑口无言。确实,在不知道她是生是死,更不知道初歌存在的情况下,他们母子如何活过来的,他都不敢想象。 或许,她说的是真的。 “好,本王答应你。”沈灼终于同意。初禾偷偷松下一口气。 第90章 去京畿卫大营 沈灼站起身来,意外发现自己的肚子竟然有点撑。他自己到底是吃了多少个包子啊! 等活动了一会,沈灼带着初歌出门。初禾收拾一下后,也锁了院门,去往回春堂。 等她出了巷口,眼尖地发现对面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马车。刚刚她出巷子的时候,马车里有人缩了回去…… 这边,沈灼带着初歌直奔京畿卫大营。 本来这会,他人应该在王府的,毕竟明日就是太妃的寿辰了。 但沈灼没有在意,王府有秦霄在,出不了乱子。 他知道秦霄的能力,不然也不会把他从内务府要出来,让他总管王府事务。 如今在沈灼的眼里,初禾母子的分量,早已经超过了徐太妃。尽管他仍然孝顺,仍然想报答徐太妃的抚养之恩。 沈灼是骑着马从大街上走过的,所以早晨上街的百姓,就有人看到翎王爷骑着他的宝马,身前还坐着一个萌娃。 那萌娃长得跟王爷好像,骑在马上还兴奋地落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沈灼带着初歌到达京畿卫大营时,明湛正带着兵士操练。 明湛还在那边训着话,忽然看见那群手下齐刷刷停止了动作,眼睛往入口处瞅去。 然后,就听见“哇”声一片。 明湛气得正想破口大骂,下一刻,他的脸乌云转晴,自己提脚就大步冲过去。 校场入口,一身月白锦袍的王爷,手里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萌娃正缓步走过来。 那萌娃脸上充满着好奇与兴奋,大眼睛滴溜溜四处转着,见到这么多人,也不害怕,甚至还扬了扬小胖手,跟众人打招呼。 明湛一口气奔到父子俩前面,不是先跟王爷行礼,而是弯腰,两只大手从萌娃腋下穿过,把人抱起:“哈哈,小初歌,你果真来了!” 沈灼想一脚踹过去,又怕伤着自己儿子,气笑:“本王这么大一个人,你看不见?” “看见了看见了,但小初歌比您更值得人稀罕!”明湛一点不避着人,高举着初歌在头上转了圈。 初歌乐得咯咯地笑:“明叔叔,再举高些呀。” 底下的兵士都傻了,只听着初歌的笑声如同天籁一般,回荡在校场的上空。 沈灼望着被明湛举在半空的孩子,心中微讶,这小子胆子是真的大啊,被举这么高不但不怕,还很开心。 他们娘俩,这几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一种生活?为何她会生出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来? 他不怀疑自己的基因,但初歌的特别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那日徐太妃被马蜂蛰到的事情他问过暗卫,他们的描述也让他惊讶,再加上前些日子初歌带着沈媛打杨桃的行为,更加让他确定初歌的身上,是有一种本事的。 虽然现在,他还无法真正去了解这种本事是什么,但他可以确定,他这个儿子,身上有秘密。 不,不止是他,就是初禾的身上,也有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五年前,毕竟他们只是一夜的接触,并且还一整夜都在发生那种亲密的关系,根本来不及了解对方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初禾到底是不是采药女,或许她本身,就是一个医术精湛的医者呢? 而她的师父或义父,又是什么样的一个奇人也说不定。 但这些,都不是初歌能在这么小的年龄拥有这么成熟思想的理由,毕竟,这个孩子的身体和思想,都是属于他个人的。这种天然的东西,与后天的教育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孩子,难道是天生异禀?还是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神奇存在? 等沈灼回过神来,初歌已经被明湛放下来。他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粉红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掐他的脸蛋。 事实上,明湛就这样做了。 他一个大男人,直接就上手捏住初歌的脸颊,稀罕地啧啧称奇:“小初歌,你这胆子,天下找不到几个诶!” “咦,男人的脸不能乱捏!虽然你我都是男人!”初歌一手拍开明湛的魔爪,跑到他爹身边,抱着沈灼的大腿。 沈灼把他护在身边,另一条腿抬起,踹了明湛一脚:“本王的儿子,你也敢调戏!” 明湛往后一仰,退出去几步,站定,嘻笑着:“王爷,您这就吝啬了啊,我好歹算是初歌的师父,捏一下脸怎么了?” “师父?你连本王都打不过,还敢想当他师父?”沈灼轻嗤一声。 “我虽然打不过王爷,但我的左右互搏术也很厉害的好不好?初歌,你说,你想不想学明叔叔的左右互搏术?” “你打不过我爹吗?”初歌扬着脸问。额,如果他连自己爹都打不过,那着实没啥好学的。 “不是,初歌,你爹那人,天下有几个打得过他呀?”明湛瞥了沈灼一眼,又笑着哄初歌,“再说了,你多学一个本事也不是坏事啊。” “这倒是。”初歌点点头,认同明湛的话。 明湛顿时高兴起来:“我就说嘛,初歌比王爷您识货!” “出息!”沈灼骂了一句,转头对儿子说,“他身上倒真的有东西值得你学。你自己想好了,要不要跟他学?” “好呀。”技多不压身不是?而且这里看着就像军营一样,应该也挺好玩的。 此刻,那些兵士还陷在对初歌的好奇里,一个两个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只是碍于王爷在场,他们不敢太放肆。 明湛一听初歌愿意学,乐得嘴都裂开了。 “来来来,初歌,明叔叔先耍一套互搏术给你看看。”明湛说完,自己跳上练武台。底下的兵士呼啦啦涌到台前,他们可没什么机会看见明将军使出这套拳术呢。 沈灼把初歌抱起来,足尖一点,人就上了台面。 哇,爹好帅啊! 初歌的惊呼声还没出来,人已经被沈灼放在台上。 底下的兵士哇哇大叫起来:“王爷威武!” 沈灼轻挑眼尾,记忆里,他也没怎么在他的兵面前显露过功夫,但战场之上的真刀实枪,却是让他们见识过的。 第91章 明湛的左右互搏术 明湛睇向沈灼:“王爷,您是来抢我风头的吧?” “手下败将,还有风头可抢?”沈灼凉凉丢过来一句,然后自个在台边的椅子上落座,“不是要教我儿子?还废什么话?” 得,王爷,你这护犊子护得真够坦荡的! “来来来,初歌,看好了啊,明叔叔出招了。”明湛说完,活络一下筋骨。 台下不知道谁起的头,突然有人也喊了一声:“明将军威武!” 然后,有人憋不住,噗哧一下笑出来。紧接着,一群人先是低低笑出声,之后干脆都放开了笑。 沈灼一个冷眼扫过去。仿佛被下了咒,下面瞬间安静下来。 初歌朝着他爹比了一个大拇指。沈灼扯唇,示意初歌好好看明湛的动作。 初歌回过头,看见明湛已经开始出拳:他左手打,右手挡;右手进攻,左手退避…… 明湛的动作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台下的兵士只看见台上的明湛从这边窜到那边,又从那边闪到这边,却完全看不清他的拳路。 初歌站在沈灼的身边,小脸从最初的新鲜和好奇,再到慢慢的认真,最后是入迷。 沈灼侧眼看着儿子,眼神微闪,却没有出声。 一直到明湛的一套互搏术耍完,初歌还陷在震撼里面。 他再也不怀疑,世上有没有这种功夫了!而且,影视作品里看到的,简直连皮毛都够不上! 前世,他学武十几年,从没有见识过这种功夫。难道说,是失传了吗?不然,这么厉害的功夫为何没人会,甚至都无人提及? 初歌是个天才,记忆力超强,刚刚明湛的拳路,他其实已经记个七七八八,只是他现在这具身体,并不能很好的诠释这套拳法,不过手上动作还是可以的。 “小初歌?”明湛已经耍完,却看见初歌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着不动,便蹲到他面前,抬手想捏他的脸。 初歌忽然身子一闪,从他手臂下窜过去,转身直接扑入沈灼的怀里。 明湛的手僵在半空,不可思议地看着初歌:“你……王爷,他……” 初歌轻哼一声,他的脸才不要再被别人捏! “你再敢随便捏他的脸,本王剁了你的手喂狗。”沈灼把初歌抱起来,坐到腿上。 “不是,王爷……”明湛愕然。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啊。 “他这套拳怎么样?”沈灼俯头在初歌的耳边问。 “很厉害啊,明叔叔好棒!”初歌坐在他爹的大腿上,面对台下,这会不吝啬地称赞,还拍起小手。 明湛这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才知道明叔叔厉害啊,那你想不想学?” “想。但你得答应我不能再捏我的脸。”初歌立刻讨价还价。 “不是,你的皮肤那么好,捏一下怎么了?”明湛手指的触感还在,果然孩子的皮肤是最好的。 “那么喜欢捏小孩的脸,自己不会生一个去?”沈灼淡淡出声。 “王爷,您以为谁都能跟您一样,一夜就造出一个这么好玩的娃来……”话没说完,就接到沈灼凌厉的目光,明湛顿时一个激灵,身体微僵,神情有些紧张,“王爷恕罪,末将僭越了!” 沈灼抱着初歌站起来,一身的冷意。台下悄然无声。 “管不好你的嘴,军法从事!” “末将知罪。”明湛拱手低头,很是规矩。 初歌一手搂着他爹的脖子,很有眼色地闭嘴不说话。他也发现了他爹身上气息的变化,看来,他这个爹让人怕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他现在这身冷气,比空调零度都还要低,不冻死人才怪。 看样子,他对自己和小禾苗,还是不同的,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爹在他和小禾苗面前,有过这样肃杀的气息。 “本王回去商量一下,若初歌愿意学,改日再带他过来。”良久,沈灼缓下语气,一身的冷意瞬间卸去大半。 “行。初歌,这边还有很多好玩的哦。”一见王爷不再生气,明湛那股犯贱的劲儿又冒出来,一脸的嬉皮。 沈灼瞪了他一眼,迈步往台下走。 初歌萌笑着朝明湛挥了挥手,双手搂住他爹的脖子,还把头倚他爹肩膀上。 沈灼脚步一顿,下一刻,唇边扯起笑意。 台下的兵士瞬间就觉得雨过天晴,阳光灿烂。 果然,王爷的温柔,都尽数给他儿子了! 因为这里的兵士都没有见过初禾,所以他们不会知道,还有一个女人更不怕他们的王爷,甚至每天跟他怼天怼地。 若是让他们看到初禾怼沈灼的场面,估计他们会碎了三观。 “不是,王爷,你们这就走啦?”明湛有点不甘心,好不容易初歌来一趟,这么快就走,好没意思的。 “不然呢?你请我们用膳?”沈灼停住脚步,戏谑道。 “那也不是不可以……初歌,明叔叔请你吃东西好不好?”明湛确实稀罕初歌,而且王爷刚刚的话刺激到他了。嗯,或许自己也该考虑成个家,要个孩子。 若是能生个像初歌这样的小子,他也会十分稀罕。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初歌萌萌地问。 “你想在这边吃?”沈灼侧头问儿子。、 “明叔叔说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而且,小禾苗不是让你带我一天的嘛?”初歌看着他爹的眼睛,眼底有着顽皮的笑意。 沈灼微愣。可不是,初禾确实说过这话。 回过头看向明湛:“真请我们用膳?” “那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明湛拍着胸脯。 沈灼薄唇微勾,示意墨白:“吩咐下去,扣下明将军本月军饷,改善今日全营午膳……给本王和儿子再做一桌好吃的。” “啊?不是,王爷,您不能这样啊……您这手下得也太重了吧?”明湛顿时垮了脸,一顿哀嚎。 墨白憋着笑,领王爷令下去吩咐。 初歌把头埋在他爹脖子里,咯咯地笑。 “很开心?”沈灼扭过儿子头,眼睛跟他平视。 初歌双手松松垮垮搂着他爹的脖子,眼底有碎碎的笑意浮现:“嗯呐!” “那你告诉爹,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娘也开开心心,接受爹做她的男人?” “你是想睡小禾苗吗?” 初歌的话,让沈灼的步子踉跄一下…… 第92章 阿雅,你爹娘呢? 父子俩到京畿卫大营的时候,初禾也来到回春堂。 她几日没来,阿秋和小杜一看到她都很高兴,又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瞅了瞅。 “初歌没来。”初禾笑着坦白。 “禾姐姐,初歌老在忙什么呀?”阿秋很是失望。他前日又买了新的玩具,就为了等初歌来可以玩。 “他——他在学武呢。明日我带他来。” “真的吗?明日啊?”说这话的是邓大夫。他从后面走出来,听到初禾的话,惊喜不已。 初禾失笑:“对,明日吧,我带他一起过来。” “那敢情好。你都不知道,这两小兔崽子,天天念叨他。”邓大夫乐呵呵道。 小杜偷偷吐了下舌头:“难道不是您天天念叨?” 邓大夫一个眼神瞪过去,小杜赶紧低头,装作忙活。 初禾忍着笑意。她实在是喜欢回春堂里的这些人。 正想与邓大夫说些事,就听得门口又传来惊喜的呼叫声:“初禾姐姐!” 初禾回头,视线却落在正进来的阿雅身后——有一辆马车正从回春堂门口驶过,窗口有双眼睛望向大门,正好与初禾的眼光对接上,又迅速隐去脸庞。 如果初禾没有记错,这辆马车,是刚刚她出巷口的时候就看到它停在街对面的。 她愣神间,阿雅已经扑到跟前:“初禾姐姐,我又找到你了!” 初禾回神,浅笑着看向阿雅:“刘小姐。” 阿雅一愣,小嘴立刻嘟起来:“初禾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我都叫你姐姐了,你还叫我刘小姐!” 见她这样,初禾只好改口:“好,好,叫你阿雅,成了吧?阿雅,你怎么又来找我了?你哥不管你了吗?” “才不是呢,他呀,管我管得比我爹还宽!不过今日,我是征得他同意出来的,因为我想买些东西……初禾姐姐,我告诉你哦,明日我要去翎王府做客……我本来是想着带你去见识一下王府的,但是太妃只邀请我一个人,所以……”阿雅咬着下唇,有点不好意思。 翎王府?那不就是沈灼府上?哦对,明日是太妃寿辰,阿雅是国公府小姐,自然是要被邀请的。 徐太妃邀请刘雅仙,那林诗音肯定也会在被邀请的行列,毕竟徐太妃很喜欢她。 看这意思,徐太妃是想为沈灼选王妃? 幸好幸好,她和初歌回柳条巷住了,要不然,明日估计府里都不消停。 “初禾姐姐,你生气了吗?”阿雅看初禾的脸色有点不太自然,以为她生气了,这会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初禾清浅地笑,“阿雅的心意,姐姐心领了!” “你真不生气啊?那太好了!初禾姐姐,要不,你陪我去买东西好不好?我都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给太妃合适……”阿雅可怜巴巴地求着人。 初禾有点无奈。她来回春堂是有事做的,可这个阿雅…… “初禾姐姐,好不好嘛?”阿雅摇着她的手臂撒娇。 初禾一愣,倒是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表现。心中一软,便应下了:“好吧,我陪你去。” 阿雅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挽着她的胳膊转身就往外走。 初禾说:“等等,我跟邓大夫说几句话。” 说罢,她拨开阿雅的手,走到邓大夫跟前,低声跟他说了几句。邓大夫点点头,然后挥挥手。 初禾这才走到阿雅跟前,轻笑:“走吧。” “嗯呐。”阿雅又重新挽起她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走向外面。 初禾忽然发现,阿雅的举动,看起来比初歌还要幼稚。 对,她的崽从小都很少撒娇,反倒是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孩,居然对着她撒娇!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过她倒是不讨厌。 两个人走出回春堂,阿雅对外面候着的侍女和仆人说:“我和姐姐去逛街,你们一会再回这里接我回府就好。” 就有侍女上前说:“小姐,这不行啊,您单独一个人,公子不放心的!” “你们不说,我哥又不会知道!而且我是和初禾姐姐在一起,你们有啥不放心的?听到没,别跟着我们啊,不然我跟你们急!”阿雅板着脸,但实在没有多少威压。 初禾忍不住笑了。这女孩子,真是可爱! 侍女和仆人终究不敢违逆小姐的意思,只好应下。 初禾看着他们担心的神情,敛笑道:“他们也是担心你,你这脾气倒是拗啊!” 阿雅嘟着嘴:“你都不知道,他们可烦了!其实,他们都是我哥的人,在我身边就是盯着我……” “你做了什么让你哥这么不放心?”初禾有些好奇。 “哪有?”阿雅微微有些心虚,“不过是我顽皮了些,经常自己偷偷跑出府来玩,被我哥逮到,训了几次。” 她说着还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你也见过我哥了,那样古板的人,将来都不知道有没有女子敢嫁他?” 初禾失笑,觉得这阿雅还真是单纯,心无城府,这样的话,也是能说的? “阿雅,你爹娘呢?”怎么总是提她哥,都没见提到她爹娘的。 “我爹娘身体不好,经常不在府里住,在别处养身体呢。”阿雅的脸色有些黯然。 “身体不好?”初禾的心微微一动。 “对呀……唉,不说他们了!姐姐你说,我给太妃买什么礼物好呢……其实,我悄悄告诉你哦,我都不是那么喜欢去,只是太妃还专门给我下了帖子,我哥说,不去不好。” “你不喜欢太妃?” “我跟她也没多少接触,不过听说,太妃不是那么好相处……我知道她是想为王爷选妃才请的人……”阿雅咬了咬下唇。 “你喜欢王爷么?”初禾不动声色。 “王爷是京都女子都钦慕的男子,我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就是觉得他很出色,也很厉害!” 初禾懂了。这份爱慕,其实无关情感,只是一种对强者的崇拜。 “不过,我见着王爷都有点怕怕的,他浑身的气压太强了!”阿雅说着,还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身子。 初禾失笑:“他倒不至于这么可怕!” “你怎么知道哦?你又没见过王爷!”阿雅怼她一句,忽然指着前面的一个地方惊喜出声…… 第93章 武侯府嫡女罗芝兰 初禾顺着她的手望去,见不远处正停下一辆马车,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妙龄女子。 “芝兰姐姐。”阿雅兴奋地挥着小手打招呼。 那女子年龄和阿雅看着差不多,但长相偏成熟,看起来要年长一二岁。。 “你认识?”初禾侧头问阿雅。 “对啊,她是武侯府嫡女罗芝兰。对了,明日她也要去王府参加寿宴的。”阿雅边说边挽着初禾的胳膊往前面走快几步。 那女子看到阿雅,站在马车边上等着,脸上是一派和善的笑意,只有初禾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 “原来是国公府刘小姐。你怎么在这?这位是?”罗芝兰淡淡的笑意不及眼底。初禾倒是很淡定地浅笑,等着阿雅介绍。 “这是我新认识的姐姐初禾。初禾姐姐,这位是武侯府罗芝兰小姐。”阿雅礼数周全地做了介绍。 初禾轻施一礼:“见过罗小姐。” “不用多礼。”罗芝兰仍然是淡淡的声音,有着明显的疏离感。 她身份高贵,看着穿着朴素的初禾,自觉高高在上。 初禾低敛眉,心知罗芝兰其实看不起阿雅,更看不起自己,只不过阿雅心思单纯,看不出来而已。 “芝兰姐姐,你也来这里买东西吗?”阿雅热情地问。 初禾这会知道,其实阿雅是个自来熟,她对任何人都是一片热忱,但似乎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同样回应她。 “是,但是这会店里已经让我包下,平常人等不许进入。”罗芝兰说完这话,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初禾。 她的话刚说完,阿雅微蹙眉头。 初禾轻抬眼,扫一眼铺面的招牌:陈记首饰。 京都官家女子,她们能想到的也就是金银首饰、胭脂水粉吧。但初禾所想的却不是这个。 听着罗芝兰的话,初禾偏头对阿雅说:“你信我吗?信我的话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买。” “好啊好啊。”阿雅立刻说,“罗小姐,那你就在这好好挑东西吧,我和姐姐先走啦。” 说罢,挽起初禾的胳膊,绕过罗芝兰的身边,往前走。 初禾倒是没想到阿雅这么痛快,而且听到她改口叫“罗小姐”,忍不住笑起来,心情好了一些。 罗芝兰看着她们的背影,轻咬银牙,眼底闪过一丝愕然与不甘。 这边,阿雅一边走一边吐槽:“罗芝兰那人,矜持得很,我都叫了她好几回‘芝兰姐姐’,她见到我还是叫‘刘小姐’,真是败兴!” 初禾失笑:“你也是大家闺秀,怎么就不能跟她一般矜持呢?” “我可不!我才不想要那样假惺惺地活着!我喜欢交真诚真心的朋友,大家都简简单单地生活不好吗?人生这么短,活得那么累干嘛呢?”阿雅很是傲娇地道。 初禾一下子站住脚,有些震撼地看着阿雅。她真是没想到,这个看似天真单纯的女孩子,居然有这么豁达的人生观! 这一刻,初禾决定真心接受阿雅做她的朋友。嗯,对,就冲着她这份秉性,自己也愿意与之结交,因为这样的人交往起来不累。 “阿雅——”初禾停顿了一下,“你真的很好!” “是吧是吧?我就说了我是个宝嘛,我哥还不信!”阿雅炫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姐姐信,你确实是个宝!”初禾伸手捏捏她的脸,很是感叹。 “呜,初禾姐姐,你也太好了!你要是我亲姐姐多好!”阿雅一把抱住初禾,脸在她肩上蹭了蹭。 她个子比初禾矮,倒真像个妹妹一样撒娇。初禾忽然想,或者她跟初歌认识的话,也能玩到一块去。 “等有机会,我带你见见我儿子,你们应该能够玩到一块去。”初禾笑着说。 阿雅却是蹭地退了两步,惊讶地瞪大眼:“儿、儿子?” “对啊,我有个四岁多的儿子了。” “真的假的?你还这么年轻……” “嗯,我生孩子比较早。”初禾淡笑,没打算再多解释,“走吧,带你去买东西,不然你哥该找来了。” 阿雅还陷在初禾有儿子这件事里,不可置信地上下左右打量初禾:“可是,初禾姐姐,你不是妇人打扮啊……” 初禾笑笑:“这没关系,我喜欢这样打扮。”嗯,有些事情,阿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阿雅“哦”了一声,猜疑地看了看初禾,还是不太相信。 等走到一家店铺门口,她突然说:“那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儿子?” 初禾噗哧一下:“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话?我骗你这事干什么?” “也是。骗这个又没钱赚。”阿雅自己嘟囔起来。 “阿雅,我是真有个儿子,他叫初歌,今年四岁半了。”初禾和她面对面,这会认真地再说一遍。 阿雅又瞪大眼睛瞅她,再次确认初禾没说谎之后,她突然笑了:“初禾姐姐,那你说,我见你儿子的时候要送他什么见面礼?” 初禾微愣。不是,这思维也转得太快了吧? 她敛笑:“不用。他不缺什么。” “那怎么行?这样算起来,我都是他阿姨,怎么能不送礼物呢?”阿雅又陷入苦恼之中,眉头皱得可以夹筷子。 初禾扶额。不是,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份上的?! “你确定你不先搞定太妃的礼物?” “啊?要啊要啊!”恍过神来的阿雅,赶紧拉起初禾的手,讨好地笑,“初禾姐姐,那你回去问问初、初歌是吧?看他喜欢要什么样的礼物?” “好——”初禾很是无奈。如果不应下,这孩子不知道要磨叽到什么时候。 “姐姐,那你带我来这,是想买胭脂?”阿雅看着眼前这家叫“邹红”的小铺子。 “不能算胭脂,你跟我来吧。”初禾率先走进门。阿雅顿一下后还是跟着进门。 铺子门口不大,里面倒是不小,而且布置十分精巧:货架并不是很多,但摆设很有讲究,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会,店里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娘子,正在记着账的样子,还没抬头,就扬着清亮的声音招呼人:“欢迎贵人光临。” 等看清进来的人,娘子脸色一变。下一刻,她脸上绽满笑意:“欢迎贵客光临!我是这里的掌柜邹红,请问贵客需要些什么呢?” 第94章 老吴,小姐来了 初禾对上娘子的目光,微笑道:“掌柜的,这位是国公府的刘小姐,她想挑一些礼物,送给王府太妃生辰作贺礼,麻烦你给推荐一下。” 邹红的目光从初禾的脸上移到阿雅身上,殷勤笑道:“刘小姐这边来看看,肯定有您满意的东西。” 阿雅却不是很相信。这铺子里的东西既不是首饰,也不是胭脂水粉,这一盒盒小小的东西,虽然挺精巧的,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她要买的,毕竟是要送给太妃的礼物,也不能太寒碜吧?不然她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 想到这,她悄悄扯了扯初禾的袖子:“初禾姐姐,这里的东西……” 初禾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放心,这里的东西太妃会喜欢的!” 阿雅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保证!只要你跟她说……”初禾俯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就见阿雅不停地点头。 过一会,等她们走出铺子时,阿雅的手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礼盒。 “初禾姐姐,如果太妃喜欢这个礼物,我再来感谢你。”阿雅的脸上尽是喜色。 “行了,到时再说,你赶紧回家吧,我也去干活了。”初禾笑笑。 “那,好吧,一会我就回去了。”阿雅有些恋恋不舍,但看到回春堂门口的马车时,还是自觉地走过去。 等她上了马车,初禾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进回春堂去干活。 “邹红”铺里,初禾她们离开后,邹红急步走向后院:“老吴,老吴,小姐、小姐来了——” 正在砍柴的汉子闻言一颤,手中的斧头差点砍到脚:“你说什么?小、小姐?” “是啊是啊。” “在哪?小姐在哪?”老吴急急地问。 “走了。” “走了?你怎么让她走了?” “她来买东西的,陪着国公府的小姐,买完东西就走了。” “哟……那小姐,交代什么了吗?”老吴脸上尽是疑问,“小姐来京都半年多了,都没现身咱们铺里,怎么今日突然出现了?” “小姐没说,但据说国公府的小姐买东西是送给王府太妃的,小姐帮着选了她自制的美颜膏……” 老吴在石凳上坐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泪:“小姐真是狠心,这么久都不带初歌来见咱们!” 邹红倚在他旁边的柴堆上,有些落寞:“就是说!我也想念初歌了!但或许小姐有她的用意……我想今日,小姐带着人来这里,是有意的,或许她就是想跟咱们联系了呢……” 老吴眼睛一亮:“肯定是!那咱们再等等,或许小姐就要用到咱们了。” “是啊,你都不知道,我看到小姐的那一刻,眼泪差点就下来了呢。” “小姐来了你都不叫我,你真的是——”老吴横了邹红一眼,不想再跟她说话,抡起斧头又砍柴去。 邹红讪讪地笑,理亏加心虚,不敢再反驳。 初禾一直在回春堂忙到下午,午饭也是在回春堂吃的。因为昨夜她说了让沈灼带一天娃,原本她确实是准备去刘家村,但因为阿雅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只能改变主意。 手上的活忙到差不多,正想着收尾后回柳条巷,就听见初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禾苗,你在哪?嗨,邓爷爷,阿秋哥哥,小杜哥哥——” “崽崽?”初禾惊喜抬头,却在下一刻愣住了。 门口处,沈灼牵着初歌的手,正缓缓从门口进来。 沈灼的气场太过强大,屋里顿时一片死寂。然后,就听到扑通几声,药堂里正看病的病人纷纷跪了下去,阿秋和小杜也急忙扔了手中的活,跟着跪下去。 “参见王爷!”那些声音都带着颤抖,似是吓得不轻。 邓大夫也站起来,却只是拱手弯腰,没有下跪。 初禾撇了撇嘴,不是很高兴。 沈灼的眼睛从一进门就逮住她的身影,这会见她撇嘴不高兴,眉尾一挑——这是不欢迎他? 初歌被这阵势也吓一跳,抬头看了看他爹。不是,居然都这么怕他爹的吗? “免礼。都起来吧。”沈灼缓缓出声,牵着初歌走到初禾面前,“你不在家,儿子给你送到这里来,本王有事要回府处理。” 初禾嘟囔:“你不会送到门口就好嘛。” “嗯?” “没事,你赶紧回你的王府去。”初禾摇摇头,挥手赶人。 邓大夫在那边微张着嘴,有点不可思议地偷偷瞅着这边:难道说…… 沈灼颇有深意地瞥她一眼,对初歌说:“好好待着,别乱跑,一会早点回家。” “知道啦。”初歌挣脱他爹的手,扑进初禾怀里,环住她的腰,“小禾苗,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那是当然。你今日学武学得怎么样?” “今天没学,不过明叔叔的互搏术好厉害的……改天我带你去瞧瞧好不好?” 母子俩一问一答,完全忽略了在一旁的翎王殿下。沈灼舌头抵了抵后槽牙,半晌憋出一句:“本王回去了。” “走吧走吧。” “走吧走吧。” 母子俩神同步地出声。沈灼的脚步一顿,店里更是抽气声一片。 完蛋,闯祸了! 母子对视一眼,偷偷吐了吐舌头。 沈灼绝对相信,太妃被气是有理由的。若他也有太妃一样的心疾,估计在初禾面前,都活不了太久! 想着这会也不是“教训”她的时机和地方,沈灼冷哼一声,迈开大长腿,几步就出了大门。 沈灼一走,回春堂里才算“活”了过来。 阿秋和小杜哆嗦着起身,跑到初禾跟前:“禾姐姐,他、他是翎王没错吧?” “嗯,是他。” “小禾,你和他……”邓大夫正想问他们的关系,就见初禾给他递了个眼神。 环视一下店里还有病人,邓大夫终是收住话。不过,他心里多少有些底了,知道初禾这是承认的意思。 原来,闹了半天,初歌竟然是鸰王爷的儿子! 再低头看看初歌,可不就是他儿子嘛,那么像的两张脸,除了眼睛像初禾,其他的,哪一处不是沈灼的复制? 邓大夫摸摸自己还短的胡子,内心是感叹又惊叹。 这初禾身上的秘密,他都没能弄明白,如今初歌竟然是王爷的儿子! 第95章 小院夜杀 徐太妃寿辰的前一夜,沈灼没有到小院来,他在王府安排翌日太妃寿辰之事。 初禾倒是乐见其成。沈灼不来,她觉得更加安心。 天气渐冷,晚上还是被窝舒服。初禾为初歌洗漱之后,母子俩就上了床,躲在被窝里聊天。 初歌毕竟是孩子,而且白天在京畿卫大营玩得累了,没说几句话,就钻在初禾的怀里睡着了。 初禾抱着儿子,有些睡意,但又隐隐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 想起明日就是徐太妃寿辰,王府里人来人往,沈灼势必没有时间管她们母子。 不如,明日带着初歌去见见故人?她知道他们都想见初歌,而且自己来京都大半年,有些事情也初有眉目,是应该跟他们联络了。 住在王府,其实有诸多的不便。好在沈灼没有限制她的自由,至少可以利用到回春堂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 而且有初歌在王府,沈灼倒是对自己盯得没有那么紧。只是,既然他母妃不喜她,他又何必要强求认下她母子呢?以他王爷的身份,要哪个女人没有?要生多少孩子没有呢?他又不是不能生。 他是为了还她的恩情么?倒是大可不必。她做事,一向不是为了求回报才去做的。 太妃看不起她,自是因为她出身不行。据说太妃一直在积极为沈灼挑选正妃人选,明日寿辰,也是为了这个吧。 前些日子相府小姐林诗音经常到王府做客,想来是得太妃青睐了。不过,那个女人看着美丽温柔,心地却不是那么和善的,若成为沈灼的王妃,怕是会毁了他一世英名。 初禾迷迷糊糊胡思乱想,却在听到屋顶细微的声响之后脑子顿时清明起来。 她一手把初歌搂紧,另一手伸出被外,摸向枕下。 “小禾苗,外面有人。”初歌的萌音突然低低响起。随即,他翻了个身,顺手抓过床角的一只玩具。 “崽崽,没事。”初禾安抚着儿子,又重新把他搂在怀里。他只穿着单衣睡觉,怕他一会冻着了。 “墨红姐姐是不是在外面?”初歌双手抓着玩具,头倚在娘亲的怀里。 “嗯。听声音她应该能应付。”初禾平静地说,低头看儿子,见他一脸的兴奋,忍不住微蹙眉头。 “你确定她能打得过?”初歌手里把玩着玩具,扬着脸问。 “打不过也不许你动手,听到没?” “为啥?” “我是你娘,理当我保护你。” “我是男人,理当保护女人。” 额,这么说,好像没毛病。 初禾点了点他的鼻子:“你长大了去保护你的女人。” 初歌拍掉她的手:“那你男人怎么不来保护你?” “初歌!”初禾俏脸一板。 “哦,知道啦。”初歌瞬间耷拉着脸,低头不语。 初禾一手揉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按。 屋外的声音渐渐停息。一会,墨红在外面低声道:“姑娘,没事了,你们好生休息。” “活着吗?”初禾出声问道。 “活着。” “我去看看。”初禾掀了被子准备下床。 “我也去。”初歌抱着玩具就溜下来,动作比他娘还快。 初禾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身体,顺便抓过一件棉衣给他穿上,然后自己披上披风,牵着初歌的手开门出去。 院里的角落,几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男人被捆成一堆,正蜷缩在墙角,虽然没死,却也只剩下半条命。 “谁的人?”初禾走过去,拉下其中一人的面纱。 “苏府小姐苏秋意。只是几个浑浑,不成气候……”话音未落,就见初歌突然举手起中的玩具,“啪”的一声响,然后,墨红听见“咣当”一声,有飞镖被击落在地的声音。 墨红眼底微缩,猛地看向初歌,见他笑嘻嘻望着自己。 她刚刚是听到了声响,能够避开的,但她没想到初歌会出手,而且在半空就挡住了飞镖。 “小公子,你——” “我乱按的。”初歌往娘亲的怀里扎,有点不好意思。 初禾默默搂住儿子,替他掩饰。 “多谢小公子!”不管是不是巧合,这份相救之情,墨红记下了。 初禾看向那几个人:“我与苏小姐无仇无怨,她为什么雇凶杀我?” 墨红有点难以启齿,毕竟这事,跟王爷有关。 沉默一会,她说:“苏家小姐爱慕王爷……” 哦,懂了,是嫌她娘俩碍事了。 就那两次短暂的接触,初禾觉得,苏秋意没有那样的脑子。 苏秋意跟林诗音是表姐妹,难道说,这事跟林诗音没有关系吗? “墨红,这事你准备怎么处置?” “姑娘的意思呢?” “我问你呢。” “送回王府,交给王爷。”王爷交代过,有关她母子的事情,都要一一详细的汇报。 今夜这事,明显就是冲着初禾来的,若不告知王爷,以后王爷也会知道,到时自己难辞其咎。 “墨红,既然事情是冲我来的,就由我来处理吧……明日太妃寿辰,就不要烦扰王爷了。”初禾淡淡道。 “……是。”墨红沉默一会应下。 初禾转身回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她把盒子递给墨红:“一人一颗,给他们喂下,别让他们死了——至少明晚之前。” “是。”墨红虽然不明白初禾的意思,却没有多问。 现在初禾也算是她的主子,她不会质疑主子的做法。 “明日,等苏秋意回苏府,把这些人当一个礼物送给她吧。”她走近那几个人两步,微低头对他们说:“告诉苏秋意,想杀我,明着来吧,不用玩这些阴的。” 她的话其实很轻,可是墨红却听出一股冷意和杀气。 她微愣片刻,仿佛眼前站的是王爷。不是,她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把他们先清理出去,然后你也歇着吧。”初禾拉了初歌的手,“咱们回去睡觉。” “嗯呐。小禾苗,明日我要吃炒年糕。”初歌把玩具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跟他娘讨吃的。 “好,娘给你炒年糕……不对,明日娘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吗?去哪里呀?” “睡醒就知道了。” 第96章 徐太妃生辰(1) 徐太妃的寿辰终究到了。 一大早,王府就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徐太妃的馨香院更是一片喜色。 自从知道初禾母子出府之后,徐太妃的心情就十分的美妙,连自己的心疾都感觉完全康复了,只觉得这日子太过美好,连冬日的寒冷她都觉出几分暖意来。 初禾出府回柳条巷的这两日,徐太妃身心舒爽,忙着确定参加寿宴的人选,还亲自参与了宴席的流程审核。 虽然有秦霄前后左右都安排妥当,徐太妃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皇上与皇后都会驾临王府,还有诸多大臣与家眷。 外面的事太妃倒是不担心,因为有沈灼在,主要是馨香院这边,她要亲自接待女眷。 徐太妃特地让人把林诗音和苏秋意母女的桌子放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因为上次林诗音说过,苏夫人朱氏是她的姨母,一直待她如亲生,所以徐太妃上了心,本来以朱氏的身份,是不可能直接坐到太妃近身的地方的。 一大早,徐太妃就起来梳妆打扮。今日是徐太妃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也是她唯一能够在皇帝与群臣面前展现她太妃尊荣的机会。 徐太妃头戴五凤凤冠,身穿藏青色绣有翟鸟的礼服,外罩深青色直领大衫,大衫上佩着同样绣有翟鸟纹饰的暗红霞帔,腰束玉带,整个人高贵又典雅。 嫣红在一旁伺候着,看着镜子里依然美丽的太妃,有些感叹:“娘娘真是风采不减当年!” 徐太妃年轻时就对自己的外貌甚是自负,如今听了嫣红的话,抬手抚了抚鬓角:“你就是嘴甜!都这年龄了,再怎么也不可能回到当年的样子啊!” “娘娘福禄双全,即便到了这年龄,也是大燕国最有福气的女人!”嫣红一边帮她整理发饰,一边恭维着。 “唉,若是灼儿能够听我的话,娶一位高门女子为妃,顺合我的心意,我才算是有福气之人呢!”想起自己的用心良苦,徐太妃轻叹一声。 “娘娘,今日是您的寿辰,皇上、王爷与诸多大臣及家眷都在,王爷自然不会落了您的脸面……娘娘不如就着今日的场合,求皇上当场指婚,王爷想必不会违抗圣意的。”嫣红趁机出了主意。她近日得了林诗音的不少好处,加上见太妃也喜欢这位林小姐,就想着助一下力。 徐太妃眼睛一亮。对哦,今日倒是一个好时机!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灼儿应该不会拒绝吧? 更何况,他不是已经把那母子送出府去了么?若是还在意他们,又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把他们送走呢? 主意打定,徐太妃心里更加雀跃起来。 这会,就听得侍女来报:“太妃,左相府林小姐来了。” “呀,诗音这么早来了?快让她进来。”徐太妃脸露喜色。果然是自己中意的人,来得这么早。 随着她的话音,盛装而来的林诗音款款走进门,来到太妃面前,屈膝下跪:“臣女诗音,参见太妃——祝太妃福如萱草茂,寿比涧松贞。” 徐太妃心花怒放,伸手虚扶:“好孩子,快起来!” 今日的林诗音,梳着飞仙髻,插着珍珠步摇;上身穿着藕粉色交领袄子,织金妆花浅粉比甲;下身穿青荷色马面裙,绣有暗纹;足配绣工精美的弓鞋,整个人大方端庄又充满青春气息。 徐太妃越看越喜欢,特别是林诗音脸上带着妙龄女子特有的胶原蛋白,更是让她羡慕。那是她已经逝去的青春记忆。 林诗音送上一套精心挑选的胭脂水粉,徐太妃也很是喜欢。 果然,人一中意,看什么都是好的。或许此刻,林诗音就送个普通的礼物,徐太妃也会打心眼里喜欢。 紧接着,苏夫人朱氏带着苏秋意也来了,她们母女送一尊麻姑献寿的玉雕,玉石颜色、质地与水种都极佳。 徐太妃看着也很高兴,眉眼含笑地让嫣红收下,然后招呼她们母女坐下。 跟着朱氏母女身后的,是武侯府罗芝兰,她为太妃画了一幅画。画中人与徐太妃竟有八九分的相像,让徐太妃很是惊喜与满意。 刘雅仙也来了。她拿着初禾为她挑选的礼物,内心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她的一席话,倒是让太妃立马惊喜起来。 刘雅仙说:“此膏乃一药师亲手调制,具有生肌美颜之功效,太妃用上一两个月,容颜可年轻一到两岁,若是长期选用,永保年轻貌美自是不在话下。” 此话一出,徐太妃站了起来:“此话当真?” “是。臣女偶遇药师,得她赠药,不敢私用,愿为贺礼,祝太妃容颜如昔,青春永驻!” 徐太妃大喜:“刘小姐有心了。” 林诗音上前扶着太妃坐下,柔声道:“刘小姐有此奇遇,自是幸运,只是此物刘小姐自己都没有用过,不知效果,太妃金枝玉叶之身……”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徐太妃明白她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效果不好,自己的脸或许都有可能毁容?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瞬间沉下去。虽然让嫣红收下礼物,却也没有刚才的喜色。 刘雅仙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出初禾姐姐的预料,林诗音真的出来作妖了。 罢了,既然这样,就干脆都说了吧。 她便大着胆子说:“药师曾有言赠予臣女,说这膏有个特点——着于手背皮肤可立刻见效,不过只是即时效果,若要长久见效,则需连用三月以上……太妃若是不信,可让信任的侍女试试。” 徐太妃听完,有点惊讶:“还有这效果?” 于是示意嫣红上前,用手背皮肤来试。 嫣红皮肤有点暗黑。刘雅仙拿出一盒药膏,盖子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众人纷纷吸了一口气。 刘雅仙用手指挖起一点点,均匀涂在嫣红手背上。 嫣红只觉得一股清凉感渗入皮肤,香味极是好闻。 没多一会,就见嫣红手背被涂抹药膏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化,先是慢慢变白,之后皮肤慢慢紧致起来…… “呀,还真是神奇啊!”嫣红失声叫起来。 第97章 徐太妃生辰(2) 徐太妃这回亲眼所见,惊喜不已,上前一步,就把盒子抢过来,问刘雅仙:“真的有这样的功效么?” “是,药师是这样说过。因臣女对她有恩,故而赠药。”这话也是初禾教她的,因为无故赠药,怕太妃不信。 “那这礼物可太好了!若是用完,还能找到吗?”若真有这样的功效,徐太妃自是不愿意没有可用的。 “这个……药师行踪不定,想找她可能不太容易……不过她留了联系方式,让臣女有事可在某处留下标志,她看到自会联系臣女……” “倒是一个奇人!”徐太妃这下更加宝贝手上的东西了,抓得紧紧的,不愿意放手。 林诗音和朱氏母女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有恨意闪过。 因为有刘雅仙的这个礼物在,后面跟着进来的官员家眷送的东西,太妃的兴致就没有那么高,反正左右不是玉石摆件,就是福禄寿图。 过了一会,皇帝与皇后驾临王府。太妃领着女眷出去接驾。 等皇帝与皇后落座,前来祝寿的群臣在沈灼的带领下,给徐太妃行叩拜之礼,恭祝太妃万寿无疆。 今日太妃为大,坐在主位。皇帝与皇后带着太子与公主,坐在一旁。 徐太妃意气风发,满脸喜色。 作为本朝最尊贵的女人,她虽没有后位的尊荣,却因抚养沈灼而得享晚年。放眼先帝的其他妃子,哪个能有她这样的福气? 所以,徐太妃是满足的。如果,她是说如果,沈灼的婚事能够如她所愿,她就更满意了。 看着跪在左相身后的林诗音,徐太妃嘴角含笑。她似乎觉得,跟林诗音跪在一起的,不是左相林永忠,而是沈灼。王爷娶左相之女,才算是天作之合。 那场面在她脑海定格,怎么想怎么好。 想到这,她含笑对林诗音道:“林小姐,你到翎王身边来。” 此言一出,意味非常明显。众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眼光复杂。 林诗音惊喜交集,含羞带怯地起身,正想在沈灼身边跪下时,沈灼却是突然起身,站到一旁。 徐太妃一愣。她本意是想借着林诗音跪到沈灼旁边,男才女貌,她趁机向皇帝请旨赐婚,没想到沈灼突然起身,她这话一时就说不出嘴。 沈灼低声道:“皇上日理万机,专程来为母妃祝寿,母妃不宜让各位大人及家眷长跪才是。” 徐太妃心中一惊,这才恍过神来。 可不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还坐在一旁呢,她若是这会还让他们都跪着,岂不是落了皇帝的脸面? 想到这,她赶紧说:“都快起来吧。” 沈灼眉眼清冷,扫了一遍全场,朗声道:“请娘娘、夫人小姐们到馨香院小憩。” 沈灼这话一出,徐太妃便知请旨指婚一事是说不成了,心中虽然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办法,何况今日是她寿辰,她不能失了礼数。 皇后这会站起来,走到太妃跟前,伸手相扶:“太妃,本宫陪您回院里吧。” “怎敢劳烦娘娘相扶?折煞老身了!”话虽如此,她还是搭着皇后的手站起来,笑吟吟看向皇后。 两个尊贵的女人在面前走着,后面跟着一群官员的妻女。 公主沈媛张望了半天,也没有见到弟弟,这会跑到沈灼面前,扬着清脆的声音问:“皇叔,弟弟呢?他是不是在松林院?我能去找弟弟玩吗?” 沈灼低头看着公主,温和一笑:“弟弟今日不在府中,改日皇叔带他进宫找你玩。” “哦。”沈媛无限失望,突然又问,“那皇婶婶呢?她在吗?” “她也不在。” “哦,好吧。”沈媛顿觉这一趟好无趣,低头玩自己的辫子,闷闷不乐。 沈灼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初歌不开心的样子,心中一软,看向墨青:“带公主去松林院交给绿萝,让她到初歌屋里去玩会。” 沈媛顿时眼睛一亮:“去玩弟弟的玩具吗?” “嗯,开心吗?” “开心。可是弟弟不在,我玩他的玩具,他会不高兴吗?”沈媛还记得初歌不让人随便进他的屋子。 “不会。等他回来,皇叔跟他说。” “那、皇兄能一起去吗?他也很喜欢弟弟的玩具……”沈媛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太子。 太子眼底有渴望,但没有出声。 沈灼扫了他一眼,说:“一起去吧。” 于是兄妹俩高高兴兴跟着墨青走了。 大厅里,左相林永忠低垂眼睑,坐在皇帝下侧,一言不发。 今日齐皇叔没有来,但世子沈度代表齐王府来了。此刻,他正侧目倾听沈灼的话,眼睛里带着暗芒。他自那日佛光寺远远看到初禾后,心中就如着了魔。那日在路上一见,才会想着请她上马车。 今日本来想上王府一趟,或许能够再见她一面,没想到她居然不在府里。难道说翎王堂兄对这个女人并不是那么在乎?这倒是有意思了。 苏侍郎坐在离左相不远的地方,余光默默扫了扫林永忠,也没说话。 皇帝坐在那,群臣自是不敢放肆,都是在静候皇帝的教诲。 皇帝没有打算留在王府用膳,但他与沈灼手足情重,太妃又是抚养沈灼长大的人,皇帝还是给予她很大的尊重,今日带着皇后与一双子女前来祝寿,对太妃来说,算是天恩浩荡。 皇帝想再留一会,也是因为出宫的路上,沈媛总在叽叽喳喳说着弟弟的趣事,太子沈熙难得有了兴致,想看看弟弟玩具,这会兄妹俩去玩一会,他也就再待一下。 不在朝堂之上,皇帝的威严也卸几分,这会和颜悦色地跟几位臣子聊了一些琐事。 沈灼今日是主人,秦霄不时进来跟他低语几句,他或点头,或摇头,或低低说一两句。 大臣们没有能够听到他说的话,但见翎王坐在那里的气势,比皇帝有过而无不及,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都知道翎王对于皇帝的意义。这个江山,若不是他不要,也轮不到皇帝来坐,尽管皇帝才是明正言顺的太子,但大燕历来,只重贤,不重名。 正因此,那几位造反的皇叔才觉得自己“师出有名”,因为先皇帝本身就不是太子之名。 第98章 初姑娘和公子被劫了? 皇帝与皇后最终还是留在王府用午膳,因为一对子女在初歌的屋里玩得不亦乐乎,不愿意回宫。 午膳自是分成两处进行,男客在大厅,女客在馨香院。因为这次嘉宾的名单是太妃自己把关,她的目的性很强,所以这次能够来王府参加太妃寿辰的官员及家眷并不多。 一直到用完午膳,太子和公主兄妹才恋恋不舍地跟着父母走了。 帝后一走,大臣也纷纷告退,反正礼数都到了,饭也吃了,再待下去,他们也快坐不住了。 不为其他,就凭翎王那张脸,他们也不敢多待。 沈灼身上的气压真的太重了。往日在金殿离得远还好,今日在王府跟他坐得近些,很多大臣都觉得浑身不舒服,时时有皮紧的感觉。 官员想走,家眷自然也是跟着。没多一会,本来还热热闹闹的王府,又恢复了冷冷清清。 徐太妃享受了一天的奉承,眼看着众人离去,自己想办的事也没办成,不免有些失落和郁闷。 好在,林诗音和苏秋意这一天,都在极力讨她的欢心,让她的心情好受一些。 不过,更重要的是,还是刘雅仙送的礼物让她很开心。女人嘛,没有几个不爱美的,若是能够青春长驻,谁不要呢? 看到那几盒药膏,徐太妃的眼光落到嫣红的手背上。这一看,让她大吃一惊,因为那个涂抹药膏的地方,肌肤明显要好于其他地方不少。 嫣红自己也看到了,这会笑道:“娘娘,看样子,刘小姐送的礼物还真是好东西呢!” “可不就是!等我用用,若是真的可以,到时再去找她,让你也把这一身的皮肤养好起来。” 太妃对于嫣红,倒是不吝啬,但前提是自己的需求先能满足。 “娘娘能够长保青春,奴婢就很高兴了,奴婢这卑贱之身,娘娘不用挂在心上。”嫣红虽然内心也很想要,但嘴里还是说得着好听的话。 徐太妃轻叹一声:“嫣红,这世上,也就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了,我不挂着你,还有谁能挂着你呢?” 嫣红眼眶泛红:“娘娘说哪里话,您最亲近的人,难道不是王爷么?” “他呀,终究是个男人,终究会有自己的妻儿,哪能跟你一样,日夜陪在我的身边!何况我越来越发现,灼儿的心,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徐太妃不是没有察觉沈灼的心思,但她自认为,以她抚养他长大的恩情,沈灼最终,还是会跟她妥协的。 “娘娘不用担心,王爷的心里,还是有您的。您看今日寿辰,王爷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盯着,寿宴也隆重完美,可见王爷对您,还是上心的!”嫣红温语劝着。 徐太妃听罢,神情有些触动:“说的也是!终究他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只有一夜情分的女人么?其实,我只是不愿意他娶她为妃,若是他愿意娶诗音为正妃,再去纳那女人做个妾室,倒也无所谓。不过,侧妃她也别肖想,她那个出身,能抬个妾室就不错了!” 嫣红点头称是,心中却是暗道,也许王爷所想的,跟您想要的不太一样呢。 但这话,她也不好说出来,怕惹太妃生气。 太妃看着满屋子的礼物,其实也没有感觉到多开心。对她来说,这一生最不缺少的就是物质。她见过太多好看值钱的东西。作为先帝也曾经宠过的嫔妃,她要什么没有呢? 所以这后半生,她的专注力只在沈灼身上。沈灼的地位越高,她就越有尊荣;沈灼的婚姻能够合她心意,就更能体现她作为翎王府当家主母的能力。 即便是林诗音成为翎王妃,徐太妃也不可能真的把王府交给她掌管。再怎么说,自己掌管王府的内务,才能显现她的价值。 若是移权给翎王妃,她这个太妃,也就只剩下个虚名。这不是她想要的。 太妃的心思,嫣红知道,但沈灼不知道。 寿宴过后,他想起初禾母子。等不及到晚上,他让秦霄处理后续事情后,自己带着墨白墨青就出了王府。 没想到,当他到达小院里,院门上锁,明显屋里没人。 沈灼心里一咯噔,足下一点,就到了院里。 院里空无一人,可屋里的桌子前,趴着昏睡的墨红,她的身上,还盖着一件披风。 “跑了?”沈灼脸色乍变,手握成拳,皮下青筋突现。 一脚踹翻一只凳子,发出“咚”的一声响。外面的墨白墨青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同时足下一尖,飞进院里。 他们看到发怒的沈灼,还有趴着的墨红,顿时惊得张口结舌。 不是,就墨红的功夫,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放倒她? 而且,初姑娘母子呢? “王爷,初姑娘和公子被劫了?”墨白走到墨红身边。不对啊,看这姿势,不像是被打倒的,而且身上还盖着披风呢。 “她们自己跑的!”沈灼咬着牙,强压怒意,走到床边坐下,又冷眼扫过墨红身上,“为她解穴。” 墨白伸手,在墨红的睡穴上拍了一下,墨红便幽幽醒来。 看见沈灼黑着的脸,墨红一个激灵,双腿一软,就跪下去:“主子!” “人呢?”沈灼磨了磨牙。 “属下该死!只是,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起初姑娘叫属下进来吃东西,才吃了一半,属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灼眯着眼,把墨红说的经过在脑中过了一遍…… 时间回到早上,初禾起来后,低声和初歌嘀咕了一会,然后去做早饭。 早起她做了包子,还有小米粥。想着现在身边也只有墨红一个人,这么冷的天,她总待在树上也不是办法,就走到院里,把她从树上喊下来。 等墨红昏睡过去后,初禾拿了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和初歌对视一眼,两个人平静地吃完早餐,拉着手出门。 初禾还小心地把院门给锁了,造成家里没人的假象。 之后,母子俩才开开心心地牵着手朝着巷口走去。 “小禾苗,你还没告诉我今日要带我去哪里?” 第99章 红姨,吴伯伯 “带你去卖了,省得再为你操心!”初禾嘴里说着无情的话,眉眼却是勾带笑意。 “嘁!谁卖谁还不一定呢!”初歌迈着小短腿,拉着初禾的手晃啊晃的。 难得跟初禾出来,还不是去回春堂,初歌有些小兴奋。 来到巷口,初歌问:“小禾苗,需要坐马车去吗?” 他以为要去很远的地方。 初禾摇摇头:“不用,走两条街就到了。” 哦,这么近的吗?都在城里啊,那是不是不怎么好玩了? 可是看初禾神神秘秘的样子,应该还是有点好玩吧。 “小禾苗,透个底呗。”冬日的早晨,凉意渐深,初禾捏了捏儿子的手心,发现还是热乎乎的,便知他身体够暖,这才放下心来。 “去见老朋友,你认识的。” “是邹红阿姨吗?”初歌笑眯眯问。 初禾一下子顿住脚步,微愕地看向儿子:“你见过她?” “没见过,但远远看到过。” “你在哪里看到的……你自己偷偷跑出来?”初禾先是疑惑,然后立刻板起脸来。 初歌撇嘴:“才没有呢!跟你一起出来看到的,只不过你没看见她而已。” “真的?” “煮的。”反正他不会告诉娘亲,自己经常一个人上街。他知道娘亲担心他,可他又不能告诉她自己其实是个已经长大的孩子。 “再让我发现你自己一个人爬墙出来,我把你屁股打成两瓣!”初禾恐吓儿子。 “嘁!你不打它也两瓣。” 初禾语塞。不是,论理这块,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说得过初歌? 她这儿子,怎么这么能耐啊! “小禾苗,话题跑偏啦,还去不去见人的?”初歌看着还呆立的娘亲,一点没觉得这女人智商那么高啊,怎么别人都觉得她很厉害呢。 “去。走吧。”初禾有点丧气,像只被打败的老母鸡。 初歌瞅着恹恹的娘亲,歪着头说:“小禾苗,其实你不用觉得难过的,毕竟我再怎么厉害,也是你儿子呀!” 初禾噗哧一下笑出来。好吧,这话有道理。 母子俩手拉着手,一边走一边说着笑。初歌还时不时蹦了几下。 走过两条街,来到“邹红”店前,见店铺门还关着。 “怎么没开门呀?”初歌侧扬头看着娘亲。 “咱们来早了。”她倒是没想到这点,只顾着今日过来一趟。 “那要回去吗?” “不回,等一等。”反正来都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才想着跟儿子在附近转转,就听着店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后,邹红打着哈欠从店里走出来。 “红姨。”初歌萌萌的声音仿佛如晴天炸雷,把个邹红愣是吓得僵住了身子。 半晌,她才顺着声音望过来:“初、初歌?” “红姨,是我呀。”初歌咯咯地笑起来,挣脱他娘亲的手,迈动小短腿,噔噔地跑向邹红。 “初歌,真的是你?”邹红一把把初歌抱起来,泪水哗哗地滚下来。 随后,她才又哭又笑地喊了一句:“小姐!” 初禾浅笑,点点头:“进去说吧。” “诶,好!”邹红抱着初歌转身就跑进店里,一路跑到后院:“老吴!老吴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吴一边系着衣服一边埋怨:“一大早的,你喊魂呢!” 初歌咯咯笑:“吴伯伯!” 跟邹红一样,老吴直接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比牛铃还要大。 “初、初、初、歌?”老吴的舌头都打了结。 “是我呀,还有小禾苗。”初歌说完,老吴这才发现跟在邹红后面进来的初禾。 “小、小姐?” “老吴,别来无恙。”初禾清浅地笑。 “小姐!”老吴几个大步走过来,直接跪到初禾面前,眼眶泛红,“小姐,您终于来了!” 初禾深吸一口气,把人扶起来:“这不就来了嘛!” “请小姐恕罪——主子走时,我们都不在他身边……”七尺男儿老吴哭得不能自已。 邹红抱着初歌,也泪流满面。 初歌抬起小胖手,为邹红抹去泪水。 初禾眼眶发湿,拍了拍老吴的手:“义父不会怪你们的!” 老吴情难自禁。初歌在那边说:“吴伯伯,你看到初歌不开心吗?怎么不抱抱我呀?” 老吴这才回过神来,含泪而笑,走过来,抱住早已伸开双臂的初歌。 老吴把初歌举过头顶,转了几个圈,把初歌乐得咯咯笑。 初禾和初歌在邹红店里一直待到下午,想着得回去了,不能让墨红昏睡太久。 可她没想到,沈灼会提前过来。 当母子俩走到门口,打开院门的时候,沈沈正铁青着脸从屋里走出来,墨白墨青和墨红跟在他身后。 俩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初歌“咦”地一声:“墨红姐姐醒啦?” 墨红脸色微窘,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灼虽然脸色不虞,但浑身的戾气一下子卸下来——她居然不是想借这个机会逃走吗? 既然不是想逃走,为什么不让墨红跟着,还把她点晕了? 不对,她点的穴?她什么时候学过功夫?而且这点穴的手法还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精准! 沈灼眯着眼审视初禾,却见她神态自然,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你们去哪了?”对视半天,沈灼沉沉出声问。 “出去逛街。不想让墨红跟着。”初禾言简意赅。 墨白墨青皆是一愣,不是,这初姑娘都没见王爷如此生气了吗?居然还能这么镇定的? 服了!不服不行啊! “去见不想让她知道的人?”沈灼见她进屋,回转身跟着进门。 初禾没吱声,找出衣服为初歌换了一身,又倒了杯水让他喝,然后拍拍他的头:“玩去吧。” 初歌知道娘亲这是想支开自己,哦了一声,抱着玩具跑出去院里找墨白他们玩。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话——生气了?”沈灼以为她是生气今日太妃寿辰,他却把她母子放到王府外。 “嗯?”初禾转头睇他。 初禾不想让他知道她和初歌去找邹红,内心则惊讶于他的聪睿——他居然能一下子就想到她的目的? 沈灼闭了闭眼,内心那股火气差点沸腾。他是真的真的想掐死这个女人,不然,自己早晚会被她气死! 第100章 姑娘,您不该这样对王爷的! “想忽悠本王?”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脸色难看。 “忽悠你什么?我不是说过不喜欢人跟着,是你执意要放墨红在我身边的。”初禾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一口放桌上。 “王爷,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我能自保——这么多年,我们母子不是这样过来的么?所以你不必这么紧张和担心我们……” 沈灼气得脑壳疼。他眼睛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小嘴,脑里却想着墨红报告的昨夜有人刺杀的事情,她都不知道他听到消息之后心顿时揪成一团的感觉,这会还在指责自己派人保护她和儿子? 沈灼手放在桌上,握住刚刚初禾喝过水的杯子,微一用力,杯子应声而碎,瓷杯碎片扎进肉里,他却不觉得疼。 初禾看见血从他手里溢出,瞬间愣住了。 院里的墨白他们,听到声响,一下子冲到门口。 沈灼站起身,全然不顾手上的伤,铁青着脸拂袖而出,全程没再看初禾一眼。 初歌站在门边,他爹经过时带起的一阵冷风,让他身上顿觉有点冷。 墨白眼神复杂地看了初禾一眼,转身和墨青紧紧跟上王爷。 墨红刚看见初歌身子抖一下,这会俯身抱起他,走到床边,拿衣服披到他身上。 初禾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刚刚被沈灼吓得不轻,这会脑子里全是他满手是血、眼睛快要喷火的样子。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颤抖。不是,自己这是扯了老虎须么? 想起他终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他有点过了?再怎么说,他派人保护自己和儿子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吧。 好吧,是她错了,不该对他的好心视而不见的! 可这会,他负气而去,或许,或许就不会再来找她了吧? 墨红把初歌放到床上坐着,自己走到初禾身边,低声说:“姑娘,您不该这样对王爷的!他刚刚听到昨夜出事,差点……” 初禾咬着下唇,有点难受地问墨红:“他的手……” “墨白他们跟在身边,应该没事,就是怕王爷脾气上来,不肯就医……” 初禾抬头望天,叹了口气,缓缓道:“墨红,你去看看他吧,有什么事,回来跟我说一声。” “……是。”墨红应下,转身出去。 初禾噘着嘴,闷闷不乐地走到初歌身边坐下。 初歌乖巧地靠进她怀里,双手环住娘亲的腰。 一会,初歌的声音从她怀里飘出来:“小禾苗,说真的,他对你挺好的了!”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么多日子,初歌跟沈灼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他亲眼看见那么多人对沈灼的态度。 在沈灼面前,他们恭敬畏惧,说话的时候经常连头都不敢抬;若是沈灼生气,他们几乎下一秒就跪下了。 还有明湛和蓝尘,若是沈灼真的生气,他们也是不敢再造次。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万民敬仰的王爷,却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舍不得她受伤受委屈,小禾苗还想怎么样呢? 在初歌原来的世界里,男人一旦有了钱或权,别说对女人低声下气,能够做到和颜悦色的都很少。 所以今日,初歌觉得他这个爹,着实是有点可怜。不过他知道,沈灼即便气成这样,也不会对初禾有所伤害。这一点,他莫名的相信。 “崽崽,娘真的很过分么?”初禾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做过了。 “也不算过分吧。只是感觉在你们的这段关系里,他喜欢你,比你喜欢他的要多一些。”初歌扬起脸,“小禾苗,别人真的都挺怕他的,你怎么就不怕呢?” 初禾默。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不怕他?但刚刚,看着他的手受伤,她这心里,还是有点揪疼。 “崽崽,你说他、会不会不再管我们了?”初禾低头与儿子对视。 “不会。”初歌说得斩钉截铁。 “你怎么确定?”初禾不相信。 于是初歌轻轻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地道:“女人,你太纠结了!既然心里有他,就好好跟他相处嘛……你明明心疼他,又总怼他,现在他生气了,你又怂!” 初禾脸上一躁,伸手拍他的屁·股:“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就是你去哄哄他,给他一点甜头吃。” “什么甜头?” 初歌对自己娘亲翻了一个白眼,不是,这也要他教么? 初禾被儿子气笑,却也反应过来他说的甜头是什么,不觉脸上一热,死鸭子嘴硬地说:“才不。他爱来不来。不来更好,咱们就自由了!” 初歌的白眼翻得更大。好吧,你跟他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去,我困了。 初歌回转身倒向床里面,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住:“我睡觉了,不管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初禾觉得自己被儿子教训了,又说不出他的话有什么不对,遂自己陷入了沉思。 这边,沈灼盛怒之下离开柳条巷,手上还滴着血。 马车上他才觉得到手心的疼痛,眉头轻蹙——里面应该是进渣子了。 “王爷,您的手……咱们回王府吗?” “没事。去京畿卫大营。”今日母妃寿辰,他流着血回去算怎么回事。 “是。”也好,京畿卫大营那边有大夫在。 沈灼自己坐在马车里发呆。他没有忘记,自己出门的时候,那女人好像吓呆了。 她微愕而茫然的神情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自己真的吓到她了? 他是恼怒的,刚刚也差点失控发火,可是在最后的关头,他还是忍住了。 他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许这个女人对自己不敬。对,她确实是不敬,她对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尊敬和害怕的心理存在。 她这胆到底是怎么长得这么大的?在这个夫纲为天的朝代,她对自己的男人居然没有一点的害怕与顺从? 不仅是她,就连初歌,他也看不到那小子身上有一点点的怯意。这母子,邪了门了! 沈灼闭目思索,刻意忽略手上传来的疼痛。 然后,就听得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墨将军,王爷在车里?” 第101章 去京兆府吧 “原来是苏司马。王爷正在马车中休息。”墨白拱手回答。 马车内,沈灼听到声音,薄唇微抿,脸上冷意峭然。他想起墨红的话,刺客是兵部侍郎苏之康的千金苏秋意雇的人。 苏秋意?那日进王府探望太妃的两个女子中的一个?林诗音他勉强有个印象,那就是另外那一个了。 墨红引用刺客的原话是:苏小姐爱慕王爷…… 爱慕,然后得不到,就可以雇凶杀人? 他的女人和孩子,是她想杀就能杀的?而且,她以为杀了人之后,自己就能成功入主王府? 简直是不自量力的蠢货! 苏家居然生有这样愚蠢的女儿么?苏之康身为兵部侍郎,苏秋寒又任京兆府司马,他们父子同时处在军事上比较关键的位置,这是巧合吗? 沈灼征战归来,倒是没多放精力在京都的官员身上。他一直觉得,皇兄用人,应该有他自己的用意,所以他并不横加干涉。 上次明湛提起“六时欢”的事,给他提了一个醒,也让他意识到,或许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有人还在动着手脚,只是暂时不显而已。 为此,他特地把墨沉调回来,也是想摸一摸京都官员的底细。反正他现在是个闲散王爷,闲来无事,在京都“捉捉虫子”也是趣事一件,不是吗? 想到这,沈灼在听到苏秋寒说要见王爷之后,就吩咐墨白:“去京兆府吧。” 于是,本想去京畿卫大营的马车调了头,改道京兆府。 这是翎王殿下班师回朝后第一次驾临京兆府,把京兆府尹徐闻吓出一身冷汗来。 虽然在朝堂之上,他也常见到王爷,可沈灼上京兆府,还是第一回啊。 难道说,是自己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 又见自己的部下苏秋寒陪着翎王进来,徐闻的心更是七上八下的。 等沈灼在主座坐下,徐闻这才发现沈灼走过的路滴下一行血迹。徐闻这一惊非同小可,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起来吧,不用跪着,本王只是路过。”沈灼淡淡出声。 墨白接着话吩咐:“徐大人,麻烦先请个大夫过来,王爷的手伤需要处理一下。” 沈灼蹙了一下眉头,正想怪墨白多事,就听他在耳边低声道:“您不处理一下,晚上会吓到初姑娘和小公子。” 听了这话,沈灼沉默。 徐闻赶紧起身,让人去请大夫。 苏秋寒关切地问:“王爷,您这伤……” 沈灼一个冷眼飞过去:“多事!” 苏秋寒赶紧告罪,退到一边。他偷偷去看墨白,对方微不可见地摇头,示意他别好奇。 苏秋寒垂下眼睑,掩饰自己眼中的异样。 没多一会,大夫赶到,当看到沈灼手上的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沈灼的右手心,血迹斑驳,肉眼可见的碎渣都在扎在肉里,有的还挺深。 可见当时沈灼用的力道有多大!也难怪这一路都还在滴着血! 墨白看着都有点咂舌。 为沈灼处理手上的伤,大夫就用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整个过程,沈灼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周围的人,都看出一身冷汗来。 这中间,墨白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俯在沈灼的耳边道:“初姑娘放心不下王爷手上的伤,差墨红来问问。” 沈灼突然就“嘶”了一声,把大夫吓一跳。 沈灼出声:“无妨。” 这一出声,便让人觉得他的声音温和轻快了许多。 墨白和墨青对视一眼,果然,初姑娘比药更灵验! 等沈灼包扎好手伤,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手掌,忍不住轻嗤一下。 欣赏够了自己的手,沈灼才想起半道上苏秋寒拦路的事,抬眼瞥他:“找本王何事?” 听到是苏秋寒自己找的王爷,徐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居然越过上司自己去找王爷? 苏秋寒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又看向沈灼:“王爷,是关于上次您吩咐卑职去办的事……” 他这一句,既提醒沈灼,又解释自己没有向徐闻汇报的原因。 沈灼眼睛眯了眯,想起来了:“徐大人,本王有事跟苏司马说,你先下去吧。” 徐闻遵命退下。虽然有了解释,但他心里,终究落下根刺。能混到这个位置的人,心眼少可不行。 等徐闻退下,沈灼睇向苏秋寒:“说。” “王爷,刘家村的事情有点眉眼了,但事情颇为怪异……”苏秋寒上前一步,低声禀道。 “你是说,现在到半夜,还闹鬼?”沈灼挑了下眼尾。 “是。现在村中所剩下人口不多,多是无法外出的老人。据村民讲,夜里还能听到声音。” 沈灼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拇指与食指间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思索。 “再查。务必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若有必要,本王亲自去一趟。”沈灼眼底闪过冷意,“大燕的安定来之不易,岂能容鬼魅作祟!” “遵王爷令。”苏秋寒恭声应下。 沈灼说完这话,忽然冷笑着睨向苏秋寒:“苏司马,你替本王给令妹递一句话,她的人头暂且寄在她项上,让她好好保重。” 苏秋寒:…… 不是,王爷怎么扯到他妹妹身上了?还人头…… 额,难道说,秋意哪里得罪了王爷? 可是沈灼没有再跟他废话,起身就往外走。 墨白走过他身边时,苏秋寒快速地扯了他一下,可是墨白也只是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苏秋寒一头雾水,但也隐隐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不然,以王爷如此高贵的身份,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灼走出京兆府,抬眼看看天色将晚,若是再不回府,太妃那边说不过去。 再加上,刚刚才和那个女人生气,他这会也不好意思再回小院去。 算了,先放过她两天,至少等自己手好了,这样才不会吓到她。 沈灼坐上马车后,对墨白吩咐:“找人暗中盯着苏秋意。” “是。” 沈灼回到王府,去馨香院陪太妃用晚膳。太妃见他手上受了伤,吓得不轻,寻根问底。 沈灼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好在已经包扎好,只是一圈白布,太妃也不知道严重与否,听沈灼说包扎只是为了预防感染,便也没有再追问。 第102章 秋意怎么了 沈灼回王府的同一时间,苏秋寒也回到苏府。 一进门,苏秋寒就怒气冲冲地往苏秋意住的院子走去。 还没等进苏秋意的院门,就见自己的亲娘朱氏从里面出来。 “寒儿?你回来啦?你也知道妹妹被吓的事了吗?”朱氏一连串的发问,让苏秋寒愣了一下。 “秋意怎么了?”他微皱着眉头问。 “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居然送了几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来给你妹妹,还说是什么礼物!”提起这个,朱氏就又气又恨。若是让她知道是什么人搞的鬼,她不把那人千刀万剐她就不姓朱! 苏秋寒却是心中一惊,难道是王爷?若是此事与王爷无关,为何他会给自己那样的一句点醒? “母亲,我去看看秋意。”苏秋寒说完,自己往院里走。 “也好,你好好安慰她,她刚刚吓得不轻。”朱氏在他身后叮咛道。 苏秋寒心里却不是这么想,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全身,让他忍不住想颤抖。 苏秋意的房间内,刚刚被吓坏了的苏秋意钻在被窝里,还在浑身发抖。 她的眼前,总是闪过刚刚在府门前的一幕:一个超大麻袋扔到她的脚下,从里面滚出来几个血肉模糊又奄奄一息的男人。 她不认识这些人,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是,不是说雇的人身手了得吗?怎么会失手的?并且,他们认出她了吗,不然为何会被送到她家门口? 苏秋意越想越害怕,直接尖叫着跑进府里,跑进自己房间,又躲到床上。 她自长这么大,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失手过,为何今日会这样? 那个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门口那些人怎么处理她不关心,她现在关心的是这一次没有杀掉初禾母子,还让她知道是自己动的手,那接下来,初禾会不会告诉王爷,然后王爷会派人来抓她? 苏秋意还在瑟瑟发抖,就听到门口传来大哥的声音:“秋意在哪?” 苏秋意抖得更厉害了。 她可以对她娘撒娇耍赖,却是最怕这个哥哥。可这会,她哥为什么会到她院里来? 苏秋意把被子攥得更紧,严实地把自己包裹住,似乎这样,她哥就看不到她了。 苏秋寒站在妹妹的床前,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人,气恼之下,又有些心疼。 这个他一直捧在手上的妹妹,如今竟被吓成这样! 压了压自己的怒气,苏秋寒温软着声开口:“秋意,是哥哥。” 苏秋意也知道是哥哥,本来她还在害怕,这会听到她哥温软而不是生气的声音,一把掀开被子,爬起来就扑进她哥怀里,放声大哭:“哥——哥——” 苏秋寒抱住妹妹,感受她因害怕而颤栗的身体:“这是怎么了?” 苏秋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要为我做主……你帮我、帮我杀了那个女人……” 苏秋寒浑身一震,推开妹妹:“你说什么?” 苏秋意用手擦了擦眼泪,抽噎着道:“柳条巷那个女人和孩子,你、你帮我杀了!” “柳条巷的女人和孩子怎么招惹你了?你竟然要下手去杀人?”苏秋寒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祈祷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谁叫她勾引王爷,又生下王爷的孩子,害得表姐现在都当不成王妃!”苏秋意心一横,干脆把话都挑明了。 苏秋寒眉心一跳,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苏秋意感觉到哥哥身上气息的变化,刚刚温软的气息荡然无存,代替而生的,是一股让她害怕的杀气。 “你是说,你让人去杀王爷的女人和孩子,就为了让诗音当王妃?”苏秋寒脸色铁青,咬着牙问。 “表姐喜欢王爷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而且只有表姐成为王妃,我、我才有可能成为侧妃不是?”苏秋意自知无论哪个方面,自己都无法跟林诗音比。既然林诗音执意要成为翎王妃,以她和表姐的关系,成为翎王侧妃也不错。 至少在大燕王朝,当个翎王侧妃,就等于跟皇帝的贵妃一样,总比嫁给别人要高贵得多。 “蠢货!”苏秋寒怒骂一声,一把把苏秋意推倒在床上。 他闭了闭眼睛,拳头攥紧,手上青筋突起,很怕自己一时失控,会杀了这个亲妹妹。 “哇!”苏秋意被这么一推,又怕又委屈,哇的一声又哭出来。 “你再哭也改变不了你找死的命运!苏秋意,你自己想死,别拖着全家跟你陪葬!”苏秋寒一手指着妹妹,怒其不争。 苏秋意一个劲地往床里缩,一边哭一边嘴硬:“你还是不是我哥?我、我都这样了你还骂我?难道你不想借着翎王的势,让自己晋升么?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全家……” “说你蠢还真是不错!就你这脑子,还能帮我帮全家?或许我今日杀了你,才能救全家!”苏秋寒左右张望,想找点什么工具来教训这个蠢妹妹。 苏秋意以为她哥真想杀她,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湿了裤子。 这时,朱氏匆匆走进来:“怎么了这是?” 她才回自己院里没坐下一会,就听侍女来报,说少爷在骂小姐。 “娘——娘救命啊!”苏秋意一看到亲娘,立刻跳起来冲进她怀里,抱娘亲抱得紧紧的。 “别怕别怕,娘在呢!”朱氏安抚着女儿的后背,眼神埋怨地扫向儿子,“不是让你好好安慰妹妹,怎么反而骂起她来了?” 苏秋寒暗叹一声,或许妹妹长成这样,都是母亲给纵的。 “她差点就把全家拖入万劫不覆之地,母亲竟然还要护着她么?”苏秋寒神色隐晦。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妹妹做什么了?”朱氏自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偏袒。 等苏秋寒说出沈灼的原话,母女俩都吓住了。 苏秋意更是面无血色。可许久,她突然又哆哆嗦嗦地问:“王爷他知道了?那他不杀我,是不是说明,他对我,难以割舍?” 苏秋寒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良久,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第103章 夜里,把人抱回王府 因为手伤,沈灼有二三日没有去小院。一直到太妃寿辰后的第四日,他差了墨白去接初禾母子回王府住。 初禾没有答应,还把墨白赶了回去。 她在小院住的舒服,而且那日沈灼负气出门,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 沈灼没来的日子,她虽然心底有点牵挂他的手伤,但又觉得他贵为王爷,身边大夫一大堆,再不然,宫里御医也多,一点小伤,不用太担心。 她的内疚,只是因为他的伤是在小院弄的,而且是因为她的话。但初禾也没觉得自己有错,那些话,也是早想说的。 只要她不带着初歌跑,或许沈灼愿意让她母子从此在小院住也说不定,所以她赶了墨白回去,就是想再试试沈灼的态度。 沈灼这几日没有见到初禾,也没有闻到她身上那股淡香味道,这几个夜晚,又总是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他已经有所觉察,初禾的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体香。不是胭脂水粉的味道,而是由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因为初禾每日都是素颜,所以不可能有擦胭脂水粉。而且有几次,她刚洗漱完,身体也依然有那股香味,所以沈灼断定,这是她身体自带的。 自从把她母子接进王府,沈灼每日都与她见面,而见过之后的晚上,他的睡眠质量就非常好。这几日没有见她,他又恢复到以前没有她的日子的那种状态。 所以沈灼断定,自己睡眠质量的好坏,与初禾身上的体味有直接的关系。 他还没有问她那是股什么味道,又或者说他问不出口,因为他只要一想起她的身体,自己就难受得厉害。 墨白回来说初姑娘不愿意回王府,沈灼的脸瞬间黑成墨炭。 于是那个夜里,他旧技重施,和墨白一起,一人一个,把人抱回了王府。 抱起她的那一刻,初禾是惊醒的,但随即被沈灼点了昏睡穴,于是一觉睡到天亮。 她不知道的是,回到王府,沈灼先把她抱到自己屋里,放到床上,亲了个够之后,才把她送回自己房间,与初歌睡到一起。 抱过亲过,这一夜的沈灼,才又睡了一个好觉,清晨醒来,觉得精力充沛,精神倍好。 可他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初禾屋里传出一声尖叫。沈灼在这边薄唇微勾,心情颇爽。 他料得没错,初禾尖叫,就是因为发现自己和初歌又回到王府。 她恼羞成怒,这才失声叫出来。 初歌倒是很淡定,甚至还笑萌萌地看着他娘亲失控。 这局面,是初歌能料到的。他就知道,他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小禾苗的。 唉,说起来,自己也就是个顺带品。他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娘。 初歌有点小失落,但也不多,反正小禾苗那么爱自己,他爹又爱着小禾苗,爱屋及乌,总得爱他吧。 哼,要是他敢不爱自己,自己就敢教唆小禾苗不爱他! 嘿,虽然有那么一丢丢不道德,但是嘛,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初禾尖叫完,发现自己的崽正淡定地坐在桌边喝水。 “崽崽,你都不惊讶吗?”初禾发现,自己这个儿子,比自己淡定太多了! “不惊讶啊,他叫你回你不回,他自然就得用手段嘛。”初歌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气定神闲。 初禾有些挫败。不是,他就这么把她和儿子带回王府,那边小院还有一堆吃的东西呢。 叹了一口气,初禾把墨红叫进来,认命地吩咐她去小院收拾一下,那些吃的,还有她给沈灼没有做完的衣服。 这几日,她倒是先给墨红做了一身短袄。因为墨红总是在外面,长的衣服不适合她。 沈灼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吃醋。 墨红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抱着衣服久久不撒手。 初禾说过把她当妹妹,不是嘴里说说,而是从行动去体现。墨红也才真的发现,初禾其实是嘴硬心软,善良得让人无法不喜欢。 墨红去小院收拾,初禾坐在桌边叹气。 绿萝和白桃却是高兴得不得了。这几天姑娘和小公子不在王府,她俩都觉得日子好没意思。 因为姑娘和小公子不在,王爷也整日不着家,她们两个闲得发慌。 好在,王爷把姑娘和公子都接回来了。这下子,松林院又热闹了。 绿萝和白桃做了很多好吃的,终于让初禾的心情好转了些。 沈灼一早进宫去了,没有跟他们一起用早膳。 初禾听完,小嘴一撇。好吧,他气她怼他;她气他“掳”她,这下扯平了。 事实上,她也不是故意不回的,毕竟初歌在王府的教育还是很重要。 以前没有住到王府的时候,她没有意识到对初歌教育的重要性,可经过这些日子,初歌的成长那么迅速,初禾是能够感觉到住在王府的好处的。 为了儿子,她自然是要妥协,只是生气沈灼用这手段而已。 但,上次他不也这样干过?这人,果然是霸道! 早上起来,初禾就觉得唇有些肿痛,以为是昨日吃了什么东西上火。 可是初歌一直盯着他娘亲的唇看,让她隐隐觉得不那么对劲。 “崽崽,你总看我干什么?”最终,初禾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小禾苗,你偷偷擦了唇膏吗?” “没有啊。” “哦,明白了。” “哦什么?你又明白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唇挺好看的!嗯,比擦唇膏还好看!”初歌想,他知道什么原因了。 可是初禾很懵。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昏睡中被沈灼亲了个够。 绿萝和白桃也反应过来,偷偷掩着嘴笑。 只有初禾还傻傻地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到她在铜镜中看到自己娇润得欲滴血的双唇时,脸才腾地红起来。 不是,昨晚她真不是在做梦?她是能隐隐感觉到自己被亲,但她以为是在做梦啊! 好可恶啊,这男人,又占她便宜! 可她脑海里又想起初歌的话——“给他一个甜头”。或许,这就是沈灼想要的甜头? 其实自己似乎也不是很讨厌那样的接触,甚至,她会心跳加速,会头脑空白,还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和期待…… 呃,不能想,一想脸就更红了! 第104章 太妃让姑娘带着公子去趟馨香院 初禾母子被接回王府的早上,徐太妃就得知了消息,气得她把手里正喝水的玉杯都给摔了。 泛红了眼角,紧咬银牙的她,只想趁着现在沈灼不在,把那母子再赶出王府。 可是她又不敢,毕竟人是沈灼亲自接回来的。她虽挂着母妃的名义,但说实话,她从心里有些怵沈灼。 以前他小的时候,徐太妃不觉得,但自从他征战回来,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让徐太妃不由自主地失了一些底气。 虽然现在沈灼对她尊重有加,也还算孝顺,但明显,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抉择,不会再事事听从她这个母妃的安排。 这也是让徐太妃不能接受的。她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说一不二,如果儿子不再听她的话,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咬了咬银牙,她问嫣红:“赶又赶不得,如果我把她教训一顿呢?灼儿应该不会跟我翻脸吧?” 嫣红眉心一跳:“娘娘,您想做什么?” “差人叫她母子过来一趟。”徐太妃眉眼清冷,掩不住厌恶的神色。 “……是。”嫣红想阻止,但找不到理由。徐太妃毕竟是主子,她不可能违逆主子的意思。 这边初禾母子刚吃完早饭,初禾正想让初歌去书房读书,就见白桃匆匆走进来:“姑娘,太妃差人来了。” 太妃?她才回王府,太妃就知道了么?然后呢,她想干什么? 初禾看向儿子。初歌扬着脸与她对视,眼底有隐隐的兴奋。 “让她进来。”初禾冷声吩咐。 “是。”白桃又走出去叫人。 一会,进来一位小侍女,看见初禾也没有行礼,态度有些傲慢:“太妃让姑娘带着公子去趟馨香院。” “什么事情?” “这个奴婢哪能知道,姑娘过去就知道了。”说完,也不管初禾的回应,自己转身就走。 初禾微挑眉。哟,狗仗人势啊! 初禾看向儿子:“崽崽,你读书去,我自个过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万一她欺负你了怎么办?”初歌直摇头,但其实他是想看热闹,终究小禾苗吃不了亏就是。 “你娘能让她欺负?”初禾轻哼一声。 “不管,我要去看看,顺便保护你。”初歌抱着她的腰不撒手。 初禾无奈。行吧,反正她的崽她护着,也不可能让他受委屈。 这样,母子俩就牵着手往馨香院走去。 才出松林院,就遇到总管秦霄。 秦霄行了一个礼,微笑着问:“姑娘和公子这是去哪里?” 初禾浅笑回道:“太妃差人叫我们过去一趟。” 秦霄微微一愣,神色复杂,但也只是默默侧身,让母子俩过去。 等初禾她们走进,秦霄朝着一个正在打扫的仆人招了招手。 初禾和初歌一路晃晃悠悠地走着,刚进馨香院的院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母子相视一笑,朝着院内走去。 从廊下到大厅,分立在两侧站满了侍女仆人。这阵仗有点大呀! 初歌嘴里哼着歌谣:“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崽崽,你哼什么呢?”初禾没听清歌词,只知道儿子高兴的时候会哼着一些她听不懂的童谣。 好奇怪,她都从来没有给他唱过歌,为什么他自己会哼这些呢?而且他哼的这些歌曲,她听都没听过。 “《女人是老虎》呀。”初歌拉着她的手,一步一跳。 “噗哧。”初禾乐出声来,“你这哪来的歪道理?” “女人本来就是老虎——嗯,母老虎!那里面不就有一只吗?”初歌手往大厅上一指。 初禾顺着他的手,看见徐太妃坐在主位上,正满面怒气,眼睛含怨地瞪着她。 初禾这才发现,她和儿子不知不觉已经站在大厅之上。 好吧,既然来了,终究这女人是他娘,自己怎么都得礼貌一下。 于是拉了儿子一下,低头跟他说:“一起行个礼,叫声太妃吧。” “不叫祖母么?” “她认你了?还是你想认她?” “都木有。” “那你废啥话?” “哦。好吧。” 母子俩嘀嘀咕咕半天,把徐太妃气得差点掀桌子。 初禾刚刚叫了一声:“太妃……” 徐太妃就腾地站起来,手指着母子俩怒喝:“简直是目无尊长!见了本太妃不仅不下跪,还傲慢无礼!来人,掌嘴!” 太妃话音落,左右就有两个侍女出列,直接走到初禾面前,挽了挽袖子,准备打人。 她们很有眼色地只准备对初禾下手,毕竟初歌是王爷的骨肉,这一点太妃也是承认的。 初禾俏脸凝霜,眼底闪过杀气,但随即忍了下来。 初歌张开小胖臂挡在初禾面前,用最软绵的萌音说着最冰冷的话:“你们是想找死吗?” 两个侍女猛地一愣,居然被吓到了,站着不敢动。 徐太妃更加火大:“把小崽子拉开,给本太妃狠狠狠教训这女人……” 又上来两个仆人,伸手就想拉住初歌。 初歌笑嘻嘻:“来呀,试试啊。” 然后,就看见两个仆人抓过来,初歌从他们中间穿过,反手在他俩的屁股上各拍了一下。 两个仆人一下子扑倒在地,嘴里惨叫出声。 与此同时,两个侍女对初禾出手。她们左右开弓,准备打初禾的脸。 初禾冷笑一声,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纤手转了一圈,就见那两个侍女直直定在原地,动都动不得,手还举在半空。 “小禾苗!”初歌扑过来,抱着她的腰。 “没事,娘在!”她低声安慰儿子。 “嘿嘿,今天要不要玩点大的?”初歌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不可,你爹一会该回来了,咱们得做做戏。”初禾眨了眨眼睛。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秦霄应该差人去找沈灼了。 “他回来干什么?那样多没劲!” “这么想玩?别玩脱了!” “放心吧。”母子俩又嘀咕的动作把正发愣的徐太妃拉回了神。 她尖声叫着:“你们都是死人吗?连个女人和孩子都抓不住?全部都给我上,今儿不把人拿下教训一顿,本太妃把你们全部都杀了!” 第105章 母妃这是在逼灼儿给她一个名分 既然太妃下了死命令,侍女仆人就不敢不听。 太妃是何许人,曾经的宫中娘娘啊,她要下人死,哪个还能活? 横竖初禾现在身份未定,得罪她总比得罪徐太妃要好吧。 于是分列两侧的仆人侍女齐齐围上来。 初禾眼中的杀意再也掩不住,紧绷的脸透着她此刻的怒意。 她眼神递给初歌:“放开玩吧,出了事,娘替你兜着。” 初歌却是再次扑过来,拉下她的头:“不行呀,玩不了,我爹回来了!” 话音落,初歌装腔作势地在仆人的手落下时惨叫一声。 初禾一愣,抱起初歌转了个身,立刻一脚踹了出去。 那仆人被踹出一米远,直接摔倒在地,叫都没叫一声就晕过去。 其他人见状,有点惧意,但在太妃的淫威之下,只得纷纷举起手。 “好大的胆子!”一声冷喝声从外面传进来。 听到这声音,所有的下人瞬间都傻住了。然后,每一个人如同无骨似的,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沈灼阴沉着脸大步从厅外走进来。 徐太妃脸上闪过一阵心虚,有点不敢看儿子。 人群之中,初禾抱着儿子蹲在地上。初歌紧紧抱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处。 沈灼把初禾扶起来,上下扫了一遍:“没事吧?” 初禾抿着嘴,缓缓摇头。 初歌憋着笑,不敢抬头。 “儿子呢?我刚听到他的叫声……”沈灼伸手去抬初歌的脸。 初禾抱着儿子避开一些,闷声道:“没事。” 她神情疏离,眼光冷淡,如一把刀子扎进沈灼的心里。 他顿了顿,这才看向徐太妃,声音沉哑地问:“母妃,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母妃这是在教他们认得规矩!”徐太妃见沈灼一进来对自己不闻不问,却只管那对母子的死活,心中早就气不打一处来,如今沈灼居然还质问她做什么? “母妃,王府的规矩,难道不是儿子定的?” “灼儿,你——” “母妃,灼儿说过,请尊重灼儿自己的选择。”沈灼的脸上,是少有的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藏着一股波涛汹涌。 “灼儿,难道母妃在王府,就没有话语权了么?难道母妃教训一个没有名分又不听话的女人都没资格了吗?”徐太妃的声音很是尖锐。 沈灼缓缓正视徐太妃:“母妃这是在逼灼儿给她一个名分?” 徐太妃一噎,后退两步。不,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接触到沈灼眼底的冰意,徐太妃心下一惊,神情有些慌张。 “灼儿,你敢——”徐太妃后半句的话没有说出口。 沈灼已经冷声吩咐:“在场的除了嫣红,其他仆人侍女,全部拉出去杖毙。” “沈灼!”徐太妃大惊失色。 “王爷饶命啊!”跪了一地的仆人侍女哀泣求饶。 “墨白。”沈灼叫了一声。 黑白一挥手,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一人拎着两个就往外走。 “沈灼!不,灼儿,你不能这样!灼儿,灼儿……母妃求你行不行?”徐太妃泪如雨下,又气又急,却不得不降低姿态。 眼看一群人即将被拖出去,初禾清冷出声:“等等。” 沈灼转头看她。 初禾迎着他疑惑的目光道:“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怪不得他们,放了吧。” 沈灼微眯眼:“小院的杀手,也是听命行事。” 初禾一顿,原来,他知道了。 “不一样,他们是收了钱的,有利益往来……我跟崽崽先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言尽于此,她不想说太多,反正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 初禾说完,抱着初歌往外走。有沈灼在,没有人再敢拦她。 沈灼看着她背影,手指微绻。他懂她的意思,罪魁祸首在他母妃。 但他第一次在她眼睛里看到恨意。这恨意,让他莫名心慌。 她恨他么?还是恨母妃?或许,是因为母妃想伤害初歌。初歌是她的命,伤了初歌,跟伤了她没什么区别。 沈灼仰头望天,沉默了一会,沉声道:“每人重打五十,以敬效尤。” 说完,沈灼脸色沉重地扫了一眼徐太妃,转身走出馨香院 徐太妃站立不稳,虚脱地跌坐在椅子上,心跳加速,几乎喘不过气来。 嫣红扑上前,为她顺着后背,让太妃缓过气。 徐太妃说不出话,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嫣红站在她身边,心里难受得不行。她后悔没有劝住徐太妃,才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顺了半天气,徐太妃才缓过来。她眼泪汪汪地问嫣红:“为什么?为什么灼儿会变成这样?他、他竟然敢动我的人……” “太妃,您先消消气,王爷只是一时情急,不会真的想杀那些人的!”嫣红说着违心的话,但其实,她刚刚自己都吓得半死。 “不,他会!为了那个女人和孩子,他会的!他疯了,他是鬼迷心窍啊!”徐太妃呐呐地自言自语,心中对初禾的恨意更加汹涌。 初禾没有来王府之前,沈灼对她有多尊敬和顺从,她是知道的。可是自从初禾母子进了王府之后,沈灼就变了。他的心中,不再以她这个母妃为重,不再听她的话了。 肯定是初禾在沈灼的耳边吹了什么风,才让沈灼有了违逆她的心。 其实,徐太妃不知道,初禾至今没有和沈灼住到一屋,也从未在他面前说过他母妃半句坏话。 但初禾不喜欢徐太妃的态度很明显,就跟徐太妃不喜欢她一样。 这一点,初禾没有掩饰。 沈灼自然也知道她与母妃之间不对付。他曾想调和她们之间的矛盾,但目前来看,估计无法实现了。 就今日徐太妃的做法,已经碰触到初禾的底线,她不可能容忍谁伤害她的儿子,所以要想让初禾服软去和徐太妃好好相处,看样子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灼头疼地想着,一边朝松林院走去,一边默默地想着该怎么样安抚她们母子。 还没等他走到松林院,就见墨红匆匆走来:“王爷,初姑娘带着公子出府去了。” “去哪了?”沈灼脸色一变。 第106章 住进王府,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墨红面有愧色:“属下被初姑娘赶回来了,她说——” “说什么?”沈灼脸上肌肉在微微抖动。 “姑娘让属下不要跟着她,还让属下转告王爷,今日不要找她,晚点她和公子会回来——若是派人跟着她,她就是死,也不要再回到王府!”墨红一咬牙,一口气把话都说完了。 沈灼脑子轰的一下,四肢如过电一般僵硬。 良久,他苦涩地问:“她朝哪个方向去?” “看样子,应该是回春堂。” 回春堂么?罢了,那就让她去吧。既然她说晚点会回来,就应该会回来的。这一点,沈灼相信她。 想着她们母子刚刚在馨香院受了委屈,沈灼知初禾心里不好受,或许,她去回春堂散散心也好。 其实,初禾并没有去回春堂。她带着初歌直奔邹红的店铺。 这才隔了一天,初禾突然出现在店里,让邹红和老吴惊喜又意外。 初禾把初歌丢给邹红:“你们陪他玩会,我自己进去待一下。” 邹红和老吴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初禾进屋,并且把门关上,邹红悄咪咪地问初歌:“小歌歌,告诉红姨,你娘她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小歌歌是邹红对初歌的专属昵称,初歌很喜欢这个叫法,就跟“小哥哥”一样哈。 “她让王府里那个老女人气着了。”初歌玩着自己的手指,也悄咪咪回了一句。 “王府里?你们去王府了?老女人又是谁?”邹红连发三问。 “唉!”初歌叹了口气,“小禾苗没告诉你吗?翎王府那位王爷是我爹呀!” 邹红像见了鬼一样瞪着初歌,老吴在旁边也吓得不轻。 “王爷?” “翎王?” 两个人同时叫出来,声音都有点变调。 “对啊。老女人就是我爹他娘,她不喜欢我和小禾苗,当然,我们也不喜欢她!”初歌在石凳上坐下,又滑了下来,“好凉!” 邹红一把抱起他:“别坐那,石头冷!咱们进屋去。” 她正想抱着初歌到老吴屋里,就见自己的房门打开,初禾站在门内:“抱他进来吧。” 初禾的脸色已经平静,看不出喜怒。 邹红抱着初歌进屋,回头对老吴说:“你去弄点吃的进来。” 刚说完,初禾接过话:“老吴,弄瓶烧酒过来……要不,去买只烧鸡回来也行。” 有酒有烧鸡?初歌的眼睛瞬间亮晶晶。 初禾撇他一眼:“酒跟你没关系。” “嘁!”欺负他小是吧?行吧,酒不能喝,吃烧鸡也行。 “吴伯伯,我要一只!”初歌对着老吴的背影大声喊道。 “知道了。”老吴扬了扬手。 屋里有炉火,比外面暖和多了。其实,现在的天气也不算真正冷,但邹红怕冷,老吴就帮她设计了点火的装备,让她住着舒服些。 “小姐,您——”邹红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我没事。对了,今日闭门谢客吧,我有事跟你们说。”初禾把初歌抱上床,把他的鞋子脱了,又把邹红桌上的账本拿过来,丢到床上。 “崽崽,把这些账本看看,我跟红姨有话说。” “知道了。”初歌很是乖巧地应下,把账本铺开,自己趴在床上认真看起来。 其实初禾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但她知道初歌对数字很有兴趣,只是她却不知道,账本上的数目一笔一笔地由此进入初歌的脑海,若干时间后,对他大有用处。 老吴买了东西回来,听从初禾的吩咐,去把店铺的门关了。 主仆三个,外加一个小孩,就窝在邹红的屋里吃东西。 初歌早已把账本看完,并记在脑子里,这会他自己捧着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初禾双手放在桌上,左手无意识敲着桌面,右手转动着酒杯。刚刚一杯已经下肚,她依然沉默着没有开口。 邹红和老吴觉得今日的小姐有点异常,却不敢再开口问原因。 一直到喝过三杯酒之后,初禾才开口对他们说:“初歌的爹,是当今的翎王沈灼——我也是来京都之后才知道他的身份……” 邹红点点头:“刚刚初歌已经说了……小姐,翎王的身份,对您想要做的事情有阻碍么?” 初禾撕了一个鸡翅膀啃一口:“阻碍倒不至于,但他的身份特殊,而且……他想要我!” 这是初禾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沈灼的目的。初歌倒是有些惊讶地瞅了一眼他娘。还不错嘛,智商还算在线。 邹红却是懵了:“什么叫‘他想要我’?” 初歌暗暗丢给红姨一个白眼——果然,没有过男人的女人都是情感白·痴! 初禾也默默剐邹红一眼,慢吞吞开口:“意思就是他想把我留在他身边。” 老吴喝了一口酒:“王爷有眼光!” 邹红瞪了老吴一眼,问:“听初歌的意思,你们现在住在王府里?” 原来她只知道小姐住在柳条巷,但没想到她们居然进王府了。 “嗯,他接回去的,但柳条巷的房子他买下了,算是个产业。”初禾的眉眼仍然清淡,声音也波澜不惊。 “小姐,您对王爷……”邹红试探地问。 “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是住进王府,我也有自己的考量。”初禾看向自己的崽,目光柔和,母爱尽显,“崽崽在王府,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和培养。” 这倒是。邹红和老吴不约而同地点头。这是事实,放眼大燕,除了皇宫,还有哪里能够比得上翎王府? “那今日……” “没什么。太妃想为难我们母子而已。”初禾温凉一笑。 “为难?那你们可有受伤?”邹红的声音提高几度。 初禾撇她一眼:“要是有受伤,我们还坐在这?” 邹红讪笑。也是,这母子看起来全须全尾的,应该是毫发无伤。 “而且,他算是能护住我们——哪怕对方是他的母妃。”这一点,倒是让初禾没想到的。她来京都大半年,一直也有听说翎王爷对太妃很是孝顺,如今为了她母子,让他跟养他长大的母妃反目,并不是她愿意看到的事情。 “小姐——” “邹红,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处理,你们不用担心。我今日来这里,一是缓解一下心中之气,二是确实有事要让你们去做……” 第107章 本王代母妃跟你赔个不是 初禾和初歌一直待到晚膳后才回王府。 刚走进松林院,就看见沈灼像雕塑一样站在院中,双手负在身后,脸朝着院门。 看到母子俩,他面无表情,但眼睛泄露了他的情绪,眼神瞬间松懈下来。 初禾心中一动,那丝异样的情愫又涌上心头。 她知道早上的事不能怪他,只是她心中还是不舒服。若是他不把她母子接回王府,就不会有这些破事! 她不稀罕什么王妃之位,谁爱当谁当去,只要沈灼别把她困在身边就行。 爬过大山、趟过大河的人,对于困在一方角落的生活并没有兴趣。若不是为了初歌的成长,沈灼想要留住她,也并不是一件易事。 但……他终究是初歌的亲爹,很多事情,她便不好做得太绝情。 而且,现在看着这个男人站在寒冷之中一身落寞的样子,她心里多少有些波动。 初禾必须承认,此生哪怕没有再见面,她的心底,也依然有他的位置。多年前的那个夜里,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为难忘的时刻,她无法真的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何况,沈灼的那张脸,是她走过这么多地方都没有见过的最符合她心中所想的样子。 如果太妃没有看不起她们母子,她不排斥和沈灼生活在一起,毕竟初歌也喜欢他这个亲爹。尽管初歌的成长过程中,有很多对他好的、想当他干爹的男人,但终究,血脉的相连她无法否认。 如今,初歌的亲爹就站在那里,静默看着母子走近,没有吱声。 夜色已临,他一身霜色,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墨白他们也不在跟前,初禾一下子找不到话说。 初歌觉得这个爹有点可怜,抬头看了看小禾苗,想让她去关心他一下。 初禾抿了抿嘴,牵着儿子走到沈灼跟前。好巧不巧,就听得他肚子咕嘟咕嘟响了几声。 初禾微讶:“你这是没用晚膳?” 沈灼的眼睛闪过一丝委屈:“午膳也没用。” 初禾倒抽一口冷气。初歌则是暗暗给他爹比了一个大拇指,高,真是高! “……那,我去厨房看看有年糕没有,给你炒一点?”她知道他和儿子一样,喜欢吃她炒的年糕。 “嗯。”沈灼平静地嗯一声,伸出手去牵初歌的手。 “哇,你的手好冰!小禾苗,他会感冒的!”初歌的话,让初禾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么大一个人,冬日里一直站在屋外,冻感冒也是活该! 心里虽这么想,还是在沈灼吃完炒年糕之后,亲自熬了一碗草药,送到他房间里。 “把这个喝了。”看着沈灼恹恹坐在书桌前,初禾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沈灼的眼睛从书上移开,抬起来,眼底有光。 他刚站起来,初禾蹭的退后两步。 沈灼气极而笑:“本王有这么可怕?” 初禾抿唇不说话。沈灼盯着她看一会,叹了一口气:“早上的事,本王代母妃跟你赔个不是!” 初禾意外地挑眉看他。 沈灼的目光锁在她脸上,眼神灼热:“禾儿,不是本王不想给你名分,只是时机未到——母妃终究养我长大,我不能完全弃她不顾……” 初禾静静地回视他,第一次没有退避:“为何非我不可?你这样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只要你愿意,有一大堆的女人排着队想给你生孩子……” 初禾越说,沈灼的脸越黑。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还是想离开本王?” 初禾哂笑:“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事实你也看到了,你母妃不可能改变想法,去喜欢我们母子。你既然左右为难,又何必强求我们母子住在王府里?还有,我初禾虽然出身乡野,但这辈子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想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你若强行要娶我,就不能再娶侧妃,连侍妾都不能有,你能做到?” 沈灼微微震惊。这表情没有逃过初禾的眼睛,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看,你都不能接受我有这样的想法,更何况你母妃!所以,你好好想想吧。初歌是你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哪怕他只跟在我身边,我也保证他只有你这个父亲。” 说完这些,初禾指着桌上的药碗:“把它喝了,然后蒙头睡一觉。”之后径自转身走出他的屋子。 沈灼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发呆。刚刚她的话震到了他,这是她进府这么久,跟他说过的最多的话吧? 但这话的内容,却让他震撼。他从不知道,她的心意是这样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么?不让他娶侧妃,连侍妾都不能有? 好一个初禾啊!哪来的底气和硬气呢? 沈灼甚至怀疑,初禾到底是不是大燕王朝的子民?如果是,她为何对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翎王一点都不畏惧呢? 可是刚刚,他却因为她的话而心动。若是他愿意做到这样,她就能接受他了么? 他的嘴角轻扯,随手把药端起来,咕嘟几口就喝下去。 虽是草药,但味道却不难喝。她似乎在从医这块,道行不浅。 因着初禾的话而震撼,却又因为她的送药而心暖。这个女人,看着天天怼他,但心底的善良总在不经意中流露出来。 所以说,初歌是幸运的,能够有这样的亲娘! 可一想着如果他娶别的女人,她就会带着儿子离开,沈灼的心里,顿时就如被针扎了一下那般尖痛。 不,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沈灼的女人和孩子,他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流落在外! 更何况,好不容易才和她重逢,他怎么可能放她离去?这五年的相思入骨,他不想再体会一次。 给她名分不是不可以,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的母妃这边,他要如何去说服? 可若母妃一意孤行呢?他真的能够狠心不顾母妃的意愿吗? 在母妃与初禾之间,他自然知道他想选择谁,但这不代表,就要牺牲她们其中的一个。 他想要完美,可世上哪有良策能够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108章 都有谁进过初歌这屋子? 初禾回到自己屋中,初歌还没有睡,正趴在床上拆他的玩具。 “崽崽,怎么还不睡?” “我以为,你会在他那边睡,不管我了。”初歌拆着玩具,头也不抬地回答。 初禾愣了一下,脸突然有点热:“臭小子,说什么呢!” 初歌嗤一声:“这有什么?你们想睡就睡了,有什么奇怪的?不过好歹跟我说一声,我就不等你一起……” 初歌没说完,嘴就被娘亲捂住:“闭嘴吧你!你这小脑袋天天想什么呢?” 初歌憋着气瞅着他娘,嘴里嗯嗯地叫着。 初禾放开手,没好气地说:“赶紧睡觉,再废话打你屁·股!” “又想让它成两瓣么?我告诉你很多次,你不打它也是两瓣的!”初歌说完,翻滚着身子到床里面去,拉起被子把自己包起来,躲在里面闷笑。 初禾无奈地看着拱起的被子,摇着头笑笑,起身吹灭蜡烛,也上床睡觉。 翌日早晨,初歌起来吃过早饭,想着去书房读书。走之前,他拐进好多天没进的玩具屋,结果没进去一会,他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初禾还在屋里收拾衣服,闻言脸色一变,就冲出屋子,朝他的玩具屋跑去。 沈灼正好练完武回来,听到声音,也大踏步走过来。 结果,两个大人就看见初歌蹲着身子,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玩具,哭得满脸是泪,一抽一抽的。 “崽崽!”初禾扑过去,把儿子抱入怀中。 “哇!小禾苗,他们动我的玩具!”初歌抱着他娘亲的脖子,又狠劲地哭起来。 沈灼眉头微皱,看着凌乱的一地,忽然想起母妃寿辰那日,太子和公主进来过。 可他们,会把这屋弄成这样子? “绿萝。”沈灼沉着声叫人。 绿萝急急跑过来:“王爷!” “这几日,都有谁进过初歌这屋子?” “太妃寿辰那日,太子和公主进来过,后来……” “嗯?” “后来公主不肯回去,于姑姑她们进去把公主请出来的……”绿萝越说越心虚,因为她没管好小公子的屋子,又不敢乱动,这两日一忙,竟给忘了。 “本王不是把太子和公主交给你?你竟然让不相干的人进屋?”沈灼冷着声。 绿萝一下子跪下去:“请王爷治罪!” “来人——”沈灼冷喝一声,外面的仆人都跑到门口,秦总管也闻声赶到。 初禾却突然出声:“王爷。” 沈灼看向她。初禾淡淡说:“他们是太子和公主,于姑姑又是宫中之人,绿萝不敢拦着,也是正常,不要怪她。” “身为王府的人,就当以王府主子的命令为天,你既已离宫,还不懂得这规矩?” 绿萝伏在地上,无地自容:“奴婢罪该万死!” “初禾与初歌,本王虽未给名分,但主子身份已定,你们给本王记好了,从今日起,再敢怠慢,休怪本王手下无情!绿萝自去领刑,罚俸三月。”沈灼的脸上,冷得像冰雕,外面跪的下人都吓得浑身发抖。 “谢王爷不杀之恩!”绿萝拜了三拜,又朝初禾与初歌磕头,“姑娘,小公子,绿萝失职,不求小公子原谅,自此拜别姑娘与小公子。” 初禾与初歌皆是一愣:“你要去哪里?” “奴婢无颜再侍候小公子,当自请去洗衣局领职。”绿萝又磕了三个头。 初歌噘着嘴不说话,但眼神求助地看向他娘。 初禾沉默一会,道:“领罚之后,你还留在院里吧,此事先记着,若有再犯,一并处置。” 绿萝震惊地看向初禾,见她不像是开玩笑,又望向王爷。 沈灼低垂眼睑,冷声道:“既然禾儿为你求情,暂且记过,以观后效。” “谢王爷!谢姑娘和小公子!”绿萝大喜,又连连磕了几个头,然后才起身退出屋里,自去领罚。 初歌看着她的背影,又望了望地上散落的玩具,眼神瞅向他爹:“你吩咐下去,以后我不在,谁也不许进我的屋,不然,我就在这里设置机关,谁敢进来谁就遭殃,到时可别怪我!” 初歌小脸板得严肃,不像说着气话。 沈灼心中一凛,而后沉声应下:“好。” 门外,总管秦霄也听到了,心中震惊之余,多了些畏然:“这事老奴也有过失,这就自去领罚。” 沈灼点点头。秦霄率众人离去。 初禾摸摸儿子的头:“算了,娘帮你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你们都出去吧。”初歌噘着嘴赶人。 初禾知道儿子的个性,默默瞅了沈灼一眼,自己率先走出门。 沈灼看了看儿子,见他都不理自己,自个在那收拾、摆放,于是默默跟着初禾出门。 不是,他怎么觉得,他这个王爷在这娘俩面前,完全失去了威严啊? 初禾怼他恼他,儿子还不理他,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就落到这般地步? 沈灼有些挫败感。他领兵征战十来年,都未曾怀疑过自己,可今日,他却有理由怀疑,自己在这娘俩的心目中,就像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其实,沈灼都不用怀疑,现时的他,确实在初禾母子的心目中,算是可有可无。如果他知道这个事实,估计会吐血。 等他跟出门口,初禾站住脚步,扭头看他:“崽崽的话,你不要当玩笑,他真有这个能力……为了避免误伤,你让秦总管把崽崽的话慎重吩咐下去才好。” 沈灼从她脸上看到了认真与严肃,心中又是一阵微震,嘴里不由自主应下:“知道了。” 初禾俏脸寡淡,抿了抿唇,又道:“那些玩具,是他的命!” 从小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除非他同意,不然谁都不许碰他的东西。 沈灼心知是自己那日松了口,让太子和公主进初歌的屋子,心中有些愧意。 为了弥补,他试探着问:“要不明日本王带他去京畿卫大营?明湛说过要教他左右互搏术的……” 初禾回身扫了一眼屋里的初歌:“这个你自己问他,我没意见。自小到大,他自己愿意学的东西,我都不会阻止。” 今日的初禾,浑身泛着一股冷意,沈灼无端地觉得心头发紧。 他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沙场厮杀,而这一刻,他心里居然没由来的一阵发慌…… 第109章 父子结盟 初禾母子又回到王府的消息,林诗音也知道了。她恨得差点绞碎手中的帕子。 苏秋意那个蠢货,居然把事情办砸了! 苏秋意是自己表妹,王爷会不会怀疑此事与自己有关?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爱慕着他。 若是王爷生气而追查起来,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林诗音心中有些惶然,又不敢再过苏府去问问情况。 正惴惴不安的时候,王府太妃差人送来消息,说太妃想明日去佛光寺拜佛,问林小姐愿不愿意陪她一起去。 林诗音正愁找不到机会亲近太妃,自是一口应下。 看来,靠人不如靠己,想要拿下翎王,成为他的王妃,只能自己见机行事,徐徐图之了。 想到佛光寺,林诗音眸光一闪,神情隐晦。 翌日一早,林诗音便早早起来梳妆打扮,然后赶去王府门口等着徐太妃一起出门。 而沈灼也如愿带着初歌去往京畿卫大营。 毕竟是小孩子,气性来得快,走得也快。听说可以去京畿卫大营,他瞬间就高兴起来了,一大早还很主动地去敲他爹的门,催他早点出发。 初禾追出来,递给沈灼一套里衣和一件袄子:“若是他一会练完武出汗,记得给他换了衣服,免得着凉。” 沈灼接过衣服,眸色深沉。她是真的爱这个儿子,事事以他为重,那份母爱体现得淋漓尽致。 出府门上了马车,沈灼把儿子放到软椅上,自己在他身边坐下。 “为什么叫你娘小禾苗?”他一直想问儿子。 初歌掀眉瞅着他爹:“因为这样亲切呀。” “她怎么就同意你这样叫她了?”若是自己这样对母妃无礼,估计得被狠揍一顿。 “怎么会不同意?小禾苗那样豁达的女人,她才不会在乎这些礼节!”初歌撇了撇嘴,“她才不会像你那个母妃,小气巴拉的。” 沈灼眼睛微眯,带着一丝警告:“再怎么说,她是你祖母!” “我跟她又没有血缘!当然,若是她对小禾苗好点,我也愿意尊敬她,但你看她那德性,值得我尊重吗?爱是相互的,尊老爱幼,我尊她老,可她爱我这个幼崽吗?” 初歌的理论一套一套的,说得沈灼一愣一愣。不是,这孩子,哪来这么多的理论? 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还真有点道理! “这些,都是你娘教你的?”半晌,沈灼才想起来问。 “我才不用她教我!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学习能力,再说,我在那边——”初歌顿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用小手捂住嘴巴,眼神警惕地看着沈灼。 沈灼倒是没在意初歌的失言,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因为他想不通,这母子俩的性格怎么是这样的! 更何况,打死他也不会知道和相信,在他的认知之外,还有另一个平行时空! 初歌懊恼地叹口气,真是言多必失! 从这一刻起,他决定不再说话,哪怕沈灼再套他的话,他也不再开口了。 沈灼见他突然沉默下来,奇怪地看他一眼,戏谑:“怎么哑了?刚刚不是挺能说的?” “哼!”就不说,怎么了? 沈灼把儿子搂入怀里:“跟爹来个交易怎么样?你把你们这几年的生活详细说给爹听,爹把这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你……” 初歌眼睛一亮,他一身的本事啊?据说他本事挺大的哦。 可如果详细说他和小禾苗这几年的事,算不算出卖小禾苗?但是,或许自己可以挑着不那么重要的说?反正他爹也不会知道真假不是? 他抬头看爹:“小禾苗知道了,会生气的。” 这是答应了?沈灼眼底划过笑意:“咱们不让她知道。” “那——你告诉我真话,你真的喜欢小禾苗吗?”他的眼睛,迎着沈灼的目光。 沈灼看着这双和初禾一模一样的眼睛,心思微动,轻轻亲在儿子的眼皮上。 “喜欢。比你看到的还喜欢!” “哦。可是小禾苗似乎没有那么喜欢你……” “所以你帮帮爹,怎么样才能让她更喜欢我……” “如果,如果最终,你那个母妃还是不同意你娶小禾苗,你会妥协吗?” “不会。爹会想尽办法,让母妃同意!”沈灼想也没想的回答让初歌很是满意。 他咧开小嘴:“成吧,那我帮你。” 沈灼的脸上也露出笑意:“这是咱爷俩的秘密好不好?你不要告诉你娘。” “好,那拉勾?”初歌伸出小指头,示意沈灼也照做,“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是、什么意思?”沈灼不懂孩子的话。 “就是不许反悔的意思。”唉,他爹怎么懂得都没有他多!好愁人! “好,不反悔!”沈灼勾住儿子的手指,忍不住也笑起来。 他都没有意识到,自从找到初禾和儿子之后,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父子俩一路“密谋”,初禾完全不知道儿子已经“叛变”。 早上父子出门之后,她也离开王府。本来想去回春堂的,可是走出王府大门时,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让墨红叫来马车,她们一路出城,往刘家村方向而去。 正好今日沈灼带儿子一天,天赐良机,她得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路上,墨红因为小院的事,还有点拘谨,坐在马车里半天没敢吱声。 初禾看了她一会,突然笑了:“墨红,该说道歉的是我,你不用这样自责的。” 墨红愕然地望向她。初禾收了收神色:“墨红,不瞒你,我的本事,不在你之下。” 看着墨红震惊的样子,初禾点点头:“但是王爷把你放在我身边保护我,用心良苦,我不能拒绝。我今日跟你透底,是想让你表个态——若跟在我身边,能不能认我为主,凡事不要跟王爷汇报?你若是能做到,我便留你;若是做不到,我自有办法把你调离我的身边……” “属下能做到!”墨红接过话,一脸郑重地发誓,“墨红愿以初姑娘为主,生死相随,忠贞不二!” 初禾微愣。可墨红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吃惊和意外…… 第110章 再访刘家村 “其实,自从王爷把属下放到姑娘身边,就让属下发过誓,此生跟着姑娘,护着您和公子!属下哪怕是死,也要保您娘俩安全无虞!”墨红脸色凝重,话语坚定。 初禾没有由来地觉得眼眶一热,随即微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居然做到这样么? 难道说,在他的心里,自己和儿子真的那么重要? “姑娘,您或许不知道,这几年来,王爷一直在找您……” “嗯?”初禾猛地抬头。 墨红认真地点点头:“当年的事,我们几个都知道,王爷也放手让我们暗中寻找,只是一直没能找到您的踪迹——不过,王爷和我们,都不知道小公子的存在!” 初禾微微失神。他一直在找她么?也是,自己和义父行踪无定,他又怎么能够找到呢? 除了沈灼,这些属下都没有见过自己,更何况,自己身边还多了一个初歌,就是见到了,估计他们也不会相信这就是她。 “你们王爷这么些年,身边真的没有过女人?”良久,初禾低着声问。 “是。墨白日夜守在王爷身边,他最清楚王爷的事。”墨红肯定地说。 额——好吧,这一下,初禾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只觉得心微微有点乱。 好在,刘家村很快到了,想起要办的正事,初禾神思归位,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 通向刘家村的小路依然看不到人影。这一会,连狗叫声都没有听到了。 想起沈灼说刘家村有些邪门,初禾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倒是想试试到底有多邪门,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沈灼的事情。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算了,自己的事要紧。 顺着上次来过的印象,初禾和墨红一路找到老人的家,却看到房门掩着,里面也没人。 墨红道:“难道是……” 死了么?应该不至于呀,自己那些药,虽不能让他返老还童,但起死回生应该是没问题的。 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和那些破败的房屋,初禾微微眯了下眼。 这份寂静,还真的不同寻常。 “墨红,王爷的人在查这村子的事情么?” “这个属下不知。墨白没提——有些事情,如果没有参与的,我们便不会知道。”墨红坦白说道。 初禾点点头:“老人家不会死。若不是外出找儿子去了,就是出门干活,咱们分头在村子里找找。” “是。” “若是找不到,一会也在这里汇合……你拿着这个,若是有危险,可以朝空而放,我会赶过去。”初禾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小的竹筒。 这是信号弹?墨红对这东西不陌生,可是她自己也有啊。 “这不是普通的信号弹——发出之后,只有我能看到。”初禾又解释一句。 这一句,却是让墨红瞪大眼睛。只有姑娘才能看到?这是什么原理? 但初禾显然不想解释太多,挥挥手,自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墨红见状,只得收回刚想出口的话,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她怎么越来越发现,这位新主子的能耐深不可测呢。 初禾顺着巷子往外围走,一边走一边观察村子的情况。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太明显的目标,所以对于一些事也没有太过注意。 如今一是要寻人,二是要看看这村子到底邪门在哪里,初禾便留了心眼。 较之前些日子过来的时候,村子似乎更加冷清了,连狗叫声都没有再听到。 进来的时候,人也没有看到半个。难道说,老人真的也走了,离开了村子去外面找儿子孙子? 若是连人都没有一个,村子便成了空村。可沈灼说的邪门又是哪般情况? 如果这邪门是人为的话,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 老人家说的夜里的怪声,又是来自哪个方向? 初禾默默地走着,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却在转角处差点撞上了—— “老人家!”初禾惊喜出声。 可不是,差点撞上的人,就是上次她救的老人。 这会,老人也认出她来,惊喜得脸上绽开笑容,眼眶发红:“姑娘,怎么是你?” “大爷,您这是去——砍柴?”初禾看着老人背后,背着几根瘦瘦的树枝。 “诶。去弄些柴火。”老人说,“姑娘,去家里坐坐吧,老汉还没有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好。大爷,我来帮您拿柴火。”初禾说着,伸手去接老人的东西。 老人推辞不过,只得把柴火卸下来,让初禾提着。 两个人一起回到老人简陋的房子里。 一进门,初禾就闻到一股馊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 老人搬来一只破旧的凳子:“姑娘,你坐。” “大爷,我看村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您的食物要从哪处去买呢?”初禾扫了一遍屋里,发现灶台之上,果然有两个发馊的馒头。 “村子现在,总共不到十个人在这。有时就由人去隔壁村买点吃的回来,有时就去山神庙那里看看有没有人路过,祭拜的时候留下些什么吃的。” 老人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上次多亏姑娘救命,又留下点银两,这么多日子,村里的这些人,就都靠着姑娘的这些钱在维持生存了!” “大爷,可我进来,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啊。”按理说,如果还有别的人,她和墨红不会没有一点察觉。 “他们白日里去后山筑坟了,只有晚上回来。”老人叹息着道。 “筑坟?”初禾惊讶地问,“村里有人去世了么?” “哪里是什么人去世筑坟?村里人死了,随便往后山一扔就是,筑坟是有钱人家的事情,据说还是官府的人呢。” “这些去筑坟的人,都是年轻人吗?” “不,都是上了年纪的,只不过比我小一些……我不是一直病着吗?他们说我染着病气,不能用,所以我才能逃过一劫!如今我还得装着病,才能不让他们发现……” 老人说着,下意识地咳了几声。 初禾心情沉重起来。看样子,有些事情,远远出乎她的预料。 第111章 村民去筑空坟 “大爷,那坟很大吗?筑了多久?”初禾想起,距离上一次来,都过好些天了。 “有一年多了吧。但具体多大,他们也不知道,每日早晨,来把他们带去干活的时候,都是蒙上眼睛的,晚上送回来也是。据说在里面,也只待在一个地方干活,不能走动。不过他们说,筑的应该是空坟,因为筑这么久,还没筑到有放棺椁的地方。”老人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说,“这么费事筑一口空坟,也真是有钱人的玩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初禾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这时,墨红寻了回来:“姑娘,没找到人——” 她没找到的老人,这会正在屋里和初禾说着话。 墨红有些意外,因为她看到老人精神气不错,声音也洪亮。 看来,姑娘的那些药真是好药,居然能把一个垂死的人治好到这程度! 初禾看到墨红,走到门口,从腰封里拿出一点碎银:“你去村口,和车夫到就近能买到食物的地方买一些,咱们午膳在这用,下午还有事做。” “是。姑娘,后面山上有一口大坟……”墨红低低说。 初禾微点头:“我知道了,大爷正在说这事,下午咱们去探探。” “好。”墨红接过碎银离开,去买食物。 初禾重新回到屋里,老人正在灶台为初禾烧开水。 “大爷,我来吧。”初禾把老人扶到椅子坐下,自己接过柴火。 “对了姑娘,我帮你打探到一个消息——你上次问的那个叫阿旺的,村里有人见过,不过他不是刘家村的,据说当年也是路过,生着病,在村庙那里住了几日,后来就走了。” 初禾屏住呼吸,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有些急促。 “大爷,当年那个阿旺在村庙的时候,你有听过庙里还有一个女婴儿吗?”初禾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别人无法觉察的颤抖。 老人想了一会,摇摇头:“这个倒没听着。” “那,知道阿旺后来去了哪里吗?” 老人又摇摇头:“左右不是到京都,就是从京都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要朝这两个方向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爷,我能见见那个知道这情况的人吗?”初禾忽然想到,或许见到那人,他能说得更清楚些。 “他去修坟了,得晚上才能回来,你能等到晚上吗?但,这里没有可以让你过夜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老人有些迟疑。 初禾想想也是,便道:“大爷,那能不能劳烦您,如果再见到那人的时候再多问些情况——无论是好是坏,只要关于阿旺的,或者是其他的,包括村庙里当时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我过几日再来可以吗?” 初禾说着,又掏出一些碎银,递给老人:“大爷,这些碎银您拿着,这些日子可以供你们生活。若是能帮我打探出阿旺的消息,我会再重重酬谢的。” 老人把碎银推了回来:“姑娘,你对老汉的救命之恩,老汉还没有回报呢,怎么能收你的钱呢?我自会去帮你问个清楚的。” 见老人态度坚决,初禾也没再说什么,只好把碎银收回来,想着等一会要出门的时候再塞给老人。 刚刚帮老人烧水的时候,初禾顺手把发馊的馒头扔了。 老人这会才发现馒头没有了,急得叫起来:“那不能扔啊,那是老汉一天的粮食,你扔了,一会咱们吃什么呀!” 见老人急红了眼,初禾的心里着实不是滋味,眼睛也湿起来。 “大爷别急,我已经差人去买食物了——东西发馊了不能吃,吃了会生病的。”轻声安慰老人,可是他仍然惦念着那两个馒头,一脸的惋惜。 好在没多久,墨红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袋馒头,少说也得十几个,还有一些青菜和肉类。除了这些,墨红还买了一袋大米,外加几副碗筷回来。 初禾赞赏的目光递给了墨红。倒是比自己想得周到!墨红的脸微微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老人许是从没见过这么多食物,眼光一下子直了,久久移不开。 “大爷,中午我们留在这里用膳,这些东西咱们吃不完的,就留在这里给您吃,所以您可以放心了。”初禾浅笑着说。 老人激动不已,本来浑浊的眼睛这会都清亮不少。 墨红也会做饭,虽然手艺不如初禾好,但填饱肚子终究是没有问题。 她长年在外执行任务,这些必备的生活技能自是拿手。 初禾也不计较好不好吃,只要能吃的,她都可以接受。她和义父最惨的时候,树根都吃过。 当然,义父懂医,找的树根,自然也不是一般的树木。 墨红做饭的时候,初禾又和老人细细聊起来,包括刘家村以前的繁荣,到慢慢的衰落;包括这两年,“闹鬼”之后他所觉得的一切怪事。 初禾想知道得更详细些,所以问得也仔细。好在老人头脑还算清晰,很多的事情经他的口说出来,也都很有条理。 墨红做一顿饭的时间,初禾把该问的东西也问得差不多了。 这一顿饭,应该是老人活这么大年纪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整个过程,他一直泪流满面,很是感慨。 初禾和墨红都没有吃多少,她们只填了一点肚子,尽量想把东西留给老人吃。 因为是冬天,食物不容易坏,所以做熟的放两三天也没问题。 初禾扔掉的那两个馒头,不知道是多少日子以前的东西了! 想到这些,初禾的心还是有点沉重。 等吃完饭出门的时候,初禾把手里的一点碎银塞到了老人手里:“老人家,等我们下次来,再给您带吃的来——您好好保重,然后注意保护好自己。” 老人的眼泪又流下来,终于还是接过了钱,又坚持要把初禾她们送到后山脚下。他说他知道那些人走过的路。 但初禾只让他送到巷尾就没让他再送——一是怕老人被那些官兵发现,以后的麻烦事更多;二是怕打草惊蛇,让他们发现有外人进村,会提高警惕,这样对于她们暗查事情也不方便。 第112章 初探空坟外围 看着老人转身慢慢走回家,初禾和墨红相视一眼,转身寻着那条隐约可见的路痕而去。 虽是冬天,杂草都枯黄了,但因为大燕地处南方,再怎么也不会像北方那样光秃秃。 枯黄的杂草其实还挺茂盛,掩盖着一条小小的路子,如果在入口处不细细观察,确实不太容易发现。 墨红刚刚来过一趟,但她用的是轻功,走的不是寻常的道。她在高处,才能发现半山之上,有一座大坟。 其实大只是相对于刘家村这块地方来说,因为这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坟。 这口大坟筑在半山上,入口处目测有近两米高,等于沈灼那么高的个子,直接走进去也不用弯腰。 刚刚她们在地面走了一小段,然后墨红用轻功带着她在树上行走。 初禾没有显出自己的能耐,她也想探一探墨红的功夫底子。看样子确实是如墨白所说,墨红的功夫无论是身手还是轻功,都是顶尖的。 就如现在,墨红带着她飞跃在大树之间,一点不吃力。 如今她俩藏身的树,是一棵巨大的杉木,高度大约有五十米。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大坟的入口。 可能是觉得不会有人来,所以大坟的入口,并没有见到大爷口中的官兵。但现在那个入口,有个木门关着,想进去也不容易,而且还会引出动静。 初禾默默看着那个地方,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他们造这大坟究竟有什么用。 “墨红,王爷知道这里的事是吧?”初禾低声问。 “知道。属下刚刚,就和王爷派出来的人遇到了。” “遇到了?”初禾惊讶。 “是。他们也在树上。” “这会也在。” “不在。我让他们先撤开了,避免与姑娘碰上。” 初禾脸上的赞许更深。果然是聪明通透的人!这样的人带在身边,倒是个得力的助手。 “行,我们今日先回去,不要打草惊蛇,或者坏了王爷的事。下次我们准备充分一些,或许可以进去探探。”初禾再瞅了一眼那个地方,“走吧,回城里。” 于是墨红带着她又奔走了几里地,两个人才下到小路行走。 刚刚下树的时候,初禾悄悄扬手,一包药粉撒在那树的树干之上,立刻没了进去。 墨红没有发觉初禾出手,只顾带着她落地。 两个人回到王府时,夜幕已临,初歌已经从京畿卫大营回来了。 “小禾苗,你去哪了?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跑出城了?”初歌抱着她的腰,扬脸问。 初禾揉揉儿子的头发:“是,我到城外去出诊了。” 她没有否认,是因为一般情况下,她不会对儿子撒谎。 沈灼就站在初歌旁边,既然他的人都遇到了墨红,她否认也没有用。 “去刘家村?”沈灼的声音很是平静,似乎不意外。 初禾抬眼扫他一下:“你们用过晚膳了吗?” “没有哦,我们在等你回来呢。” “那一起去吃吧。”初禾拐开话题。沈灼挑了下眼尾。 等初禾母子睡下,沈灼在书房召见了墨红。墨红只说姑娘去出诊,然后听老汉提到了大坟,两个人就去看了一眼。 沈灼目光沉沉,矜贵的脸上似笑非笑。良久,他一挥手:“下去吧。” 墨红欠身退出。等走出书房,才发现后背一片冰凉。 她实在是不擅长撒谎。她也知道,王爷一定是发现她在隐瞒些什么,只是他没揭穿而已。 这也说明,王爷对她忠心于初禾还是允许的。这样一想,墨红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等墨红走远,沈灼才抬眼问墨白:“咱们有人进去过大坟吗?” “还没有,但已探出,里面是空坟,具体想干什么还未清楚。”墨白恭敬回话。 “那些官兵是谁的人?”沈灼狐眼半眯。 “曲县府的兵。” “曲县?挨着京都的州县?主理官员是谁?” “县令左群,他是苏侍郎一名妾室的远房表哥。”墨白说完,沈灼眉头一皱。 沈灼抬起右手摩挲着有点胡渣的下巴,左手无意识敲着自己的大腿。 墨白安静地站着,王爷在思事情,他自然不敢出声。 “叫墨沉派人去曲县摸底,让咱们的人找机会进大坟里去看看。哦,还有,把苏之康这些年的档案给本王调过来。”沈灼逐一下了命令。 良久,又道:“初禾今日去刘家村不是偶然,墨红的心已在她身上,问不出什么。你再派人暗中跟着她们——别让她们发现。” 墨白一惊:“王爷,墨红绝对不是叛主之人!” 沈灼睇他一眼:“本王何时说过她叛主了?只是初禾看起来远远不是本王所看到的那副表象。” “初姑娘会对王爷不利么?”这一点,墨白也不相信。 沈灼摇摇头:“不会。只是她对本王有戒备之心。她的身份有秘密,所行之事,应该也不是小事。” “让墨沉查查?” “暂时没有必要。她是本王的女人,而且我们有儿子,她不会害我!”这一点,沈灼很是笃定。 墨白点点头,是这个理,而且初姑娘看起来还是很善良的。听墨红说,初姑娘亲手为她做了一件冬衣,墨红还显摆了许久,让他们几个都羡慕不已。 “母妃今日去佛光寺了?”沈灼忽然想起来。 “是,而且是左相府林小姐陪着去的——太妃似乎很喜欢这位林小姐。”墨白是沈灼的近身侍卫,府里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即便他不在府里,也会有人把这些事偷偷禀报给他。 这一点,连秦霄都不知道。 “林诗音?她和苏府那个,是不是表姐妹?”想起母妃曾经让她俩一起进府的。 “是,苏侍郎夫人朱氏是林小姐的亲姨母。” 如果是这样的话,初禾母子小院中遇刺一事,跟林诗音有没有关系? 沈灼不傻,林诗音对他有好感他不是不知道。或者外表看着斯文秀气的一个人,只是一个表象而已。 母妃上次在佛光寺,不正是被林诗音所救?那日的佛光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猴子袭人? 是巧合还是人为? 第113章 林诗音又生一计 被沈灼提起的林诗音,正在自己的闺房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今日她陪着徐太妃去佛光寺,虽然过程很是顺利,但徐太妃言语中流露出对沈灼的无奈让林诗音感觉到心慌。 如果徐太妃无法让沈灼娶自己为王妃,那她费尽心机接近徐太妃有什么用? 太妃是喜欢自己没错,可若是无法让自己实现愿望,再喜欢都没有意义。除了当翎王妃,别的身份她都不感兴趣。 不过,有一点是让林诗音稍感欣慰的,那就是徐太妃也不喜欢初禾母子,甚至还想把她们赶走。这一点,和林诗音不谋而合。 或许说,林诗音还有更狠毒的心理,那就是不想让初禾母子再出现在沈灼的身边。 苏秋意的失手,其实让林诗音也有一点失望和担心。 失望苏秋意的蠢,担心她会说出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即使自己真的能够撇得干净,也怕王爷会怀疑和不喜。 林诗音想了一夜,终究又想出一计。 翌日一早,初禾把儿子放到书房读书,自己出府去回春堂。 初歌在书房里假装看书,实则在听沈灼和蓝尘他们议事。 不得不说,这古代的人,脑子聪明的程度比他那个时代的人还要高些。 他那个时代的人,多是运用现代的科技手段,可是这里的人,百分百是靠脑和动手能力啊。 虽然没有战事了,但沈灼似乎没有放松对军·队的的建设,从他和蓝尘时不时地讨论兵营的事就知道他有多上心。 这些日子,初歌看了很多兵书。他的记忆超群,一目十行不在话下,脑子积累了很多理论知识。 可他更希望能够亲身上战场去看。所谓身经百战,才能知己知彼。可惜的是,现在没有战事,还有就是他这具小身体。 唉,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好愁人! 他噘着小嘴,隐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听到他爹正在叫他。 沈灼侧头看向儿子,那状态似乎并不像是在看书,反倒像是在出神? 这母子俩都有一个毛病,就是时不时地自己出神发愣,谁叫也听不见。 蓝尘顺着王爷的目光,也转头看向初歌。 看着小小子噘嘴又皱眉的小模样,蓝尘忍不住乐了。 “初歌,有吃的要不要?”蓝尘逗他。 没想到,初歌一听到吃的,神思立刻回笼:“有啥好吃的?” 话音落,沈灼和蓝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嘁!哄我开心是吧?”初歌不开心地轻哼一声。 “不是哄你,你闵姨念叨着你,要给你做好吃的。”蓝尘这话,倒不是说谎。这些日子,闵缨确实总在念叨着初禾母子,但她又不想进王府。 “闵姨哦!”初歌想起闵缨,眼睛一亮。他好想念闵姨做的大肉包子。 “蓝叔叔,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你家做客啊?”初歌丢了书就跑过来,站在蓝尘跟前问。 “随时啊,只要你爹同意。” “难道不是我娘同意吗?”初歌奇怪。 沈灼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一下:“眼里还有没有你爹?” “有。但不多。”初歌转过身,很是认真地说,“在我心里,我娘最重要!” “噗——”蓝尘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得不行。 不是,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不简直薅了王爷的老脸嘛! 果然,沈灼脸色有点难看:“爹对你不好?” “好呀,可我娘独自生我养了那么多年……”初歌直戳事实。 沈灼一下子觉得好扎心。这事,确实他无言以对。 气氛一下子好尴尬。蓝尘轻咳一声:“初歌啊,那不是你爹不知道你的存在嘛,如果他知道,早就把你们娘俩接回王府了不是?” 沈灼难得地猛点头。 “我知道啊,所以我和小禾苗都没怪你嘛。”初歌爬上他爹的大腿坐着,后仰脸看沈灼,萌萌出声,“我听你们说话好不好?” 沈灼看着这个鬼灵精怪的儿子,心里有说不出的悸动。他和初禾的骨肉,就这么在他腿上坐着!这份亲昵,让他激动不已。 蓝尘也有些羡慕地看着父子俩,突然觉得他也想生个孩子了。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能这样抱在腿上,也很幸福的好不好? 嗯,看来他得加加油,让闵缨早点怀上。 “你书看完了?”沈灼一手圈着儿子的腰,一手抚他的脸。那婴儿般的皮肤,让他爱不释手。 “看完了呀。”初歌扭了扭身子,寻个舒服的位置。 “好,那就听着。”沈灼不觉得儿子能够听懂,但他愿意学着,他也乐见其成。 他昨日说过把一身本事教给他,也不是虚言。他看出这孩子身怀奇骨,不管是练武还是习文,都是一块极好的料子。连蓝尘都说,他在军事上很有天赋。 那是不是说明,他这个儿子,以后也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沈灼的种,再加上初禾那身深不可测的本事,或许初歌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真未可知。 但不管如何,他的儿子,想学什么,自是能够得到满足的。 “明日无事,让你娘带你去军师家做客。” “真的吗?” “嗯。不过,公主也想见你,是去宫里还是去军师家,你自己决定。” “我去看闵姨——宫里、再说吧。”他还在生着沈媛的气呢,上次竟然把他的玩具弄成那样! “好。”沈灼不勉强他。反正宫里也不可能强求到初歌。 想起他近日入宫,和皇兄提起朝中官员之事,皇兄竟然说他知道,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不急,等鱼养大了再说。” 有他这一句,沈灼的心就完全放下来。 文韬武略,说的就是他们兄弟俩。皇帝擅文,擅心计,擅权谋,而他沈灼,只擅武事,所以他才极力把皇兄推上帝位。 皇帝这个位置并不适合他,所以他不稀罕。如今做个闲散王爷的感觉还很不错,特别是能够寻得初禾与儿子,沈灼觉得人生都圆满了。 嗯,只要把名分给了初禾,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光明正大地享受天伦之乐。 第114章 我带儿子来跟你认识 中午初禾回来时,初歌就跟她说了想去看闵姨的心愿,但是没说非要哪一天。 初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今早去回春堂,邓大夫跟她说这几日,那个叫阿雅的姑娘老是去找她,找不到的时候就很沮丧的样子。 距上次见阿雅,已经是太妃寿辰之前的事了。 初禾其实也想不懂,为什么阿雅那么喜欢去找她?难道她真的是太孤独了么? 不过如果像她自己说的,父母经常不在家,哥哥又忙自己的事情,她一个人,确实挺可怜的。虽然说有侍女陪着,但那跟亲人相陪还是两码事。 就如初歌,自小就跟她生活在一起,如果母子俩分开,她也会不习惯。 不过阿雅并不知道她和初歌现在就住在王府里,若是她住在柳条巷的话还好些,至少可以邀请阿雅去家里玩,现在她们人在王府,也不能让她来王府啊。 所以这就是住在王府不好的地方,太不自由了。 初歌眼巴巴地望着他娘。他发现小禾苗最近发呆的次数增多了,这说明她遇到了困扰的事情。 “小禾苗!”初歌幽怨地叫了一句。 “嗯?”初禾回过神来,“崽崽,怎么了?” “你发什么呆?”沈灼目光如炬,眼神炙热地盯着她。 他也奇怪,这女人连发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那么的丰富,让人忍不住想碰触她。 “我?有吗?”初禾看着父子俩同步在盯着她,有点尴尬地摸摸脸,“可能哈,刚刚在想些事情。” “小禾苗,你遇到麻烦事了吗?”不然她为什么总发呆?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初禾伸手揉揉儿子头,“快吃饭。” “哦——蓝叔叔说闵姨要给我做好吃的哦!”他是提醒初禾自己想去看闵姨了。 初禾拿眼睇他:“你想什么时候去就直说。” “明天——明天行吗?”初歌露出玉米牙,讨好地问。 “我说不行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我跟蓝叔叔约好明天去的。”初歌滑下椅子,蹭到娘的身边,“小禾苗,我跟你说哦……” 然后,沈灼就看见初歌双手圈住初禾的脖子,把她的头拉下,在她耳边不知道嘀咕些什么。再然后,初禾失笑,余光瞥了一眼沈灼,又笑着点头。 沈灼挑眉,这是跟自己有关? 初禾伸手在初歌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就你调皮,赶紧好好吃饭!” “哦。”初歌迈着小胖短腿,又爬上他的专属椅子。 “你们娘俩说啥了?” “不告诉你。”母子俩竟又同步地怼了一句。 沈灼磨了磨牙。就听得白桃噗哧一下笑出来。 她这一笑,初禾也笑了。初歌跟着笑眯了眼睛,只看见一口小白牙。 沈灼气笑:“敢情你们娘俩联手欺负本王?” “哪有?”初禾辩解。 初歌则是假装听不见,埋头干饭。反正小禾苗答应他了,明天去闵姨家,他心愿达成,这会乖乖吃饭的好。 “没有的话明天本王也去。”沈灼慢悠悠说。 “你去干嘛?”他怎么又要跟着? “怎么,就许你们去,本王去不得?”沈灼的脸色有点臭。 额——这话怎么说呢?反正她是不太乐意他去。这么一尊大佛摆在那里,闵缨会不自在,她也挺尴尬的。 “你堂堂一个王爷,整天跟着我们娘俩混算怎么回事嘛。”初禾嘀咕。 “要本王不去也行……”沈灼故意卖了个关子,“明晚你亲手给本王做顿好吃的。” “成交。”初禾想都不用想就答应了。只要他不去,别说做一顿,做十顿她都答应。 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有点想“揍”人了怎么办? 初歌耳朵听着父母斗嘴,头都没抬。这又不关他的事,反正最终,他爹都会败给他娘,这一点,他最是清楚不过。 翌日其实沈灼也没时间,他一早被皇帝召进宫去了,一直到傍晚才回府。 初禾母子在蓝尘家过了很开心的一天。初歌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大肉包子,回王府的时候还顺了一大袋回来。那是闵缨特地给他做的。 又过两日,初禾带着初歌去往回春堂。 前日让人递了口信给阿雅,约好时间在回春堂见面的。初禾记得上次说过要带初歌见见阿雅,不想食言。 用早膳的时候,她和沈灼说了,今日回柳条巷一天,不然沈灼找不到人又该生气。 沈灼奇怪地问:“回柳条巷干什么?” 这事也没什么可瞒的,初禾就将阿雅的事说出一遍。 沈灼听完:“刘光正的女儿?” “你认识?”初禾微讶,但想想就是认识也正常啊。 “女儿不认识,儿子认识,刘明轩。”沈灼说。 “对,好像是他。阿雅说过她哥名字的。” “嗯,去吧。” 初禾半天才恍悟过来。不是,她怎么就跟请示一样,然后得到沈灼批准? 直到出府,初禾也还有点懵,总感觉她与沈灼之间,有点奇怪了。 到了回春堂,最高兴的莫过于邓大夫和阿秋与小杜了。 他们最喜欢看到初歌。阿秋和小杜赶紧搬出一大堆新玩具来给初歌玩。 初歌看到新玩具也很开心,一直“阿秋哥哥,小杜哥哥”地叫个不停,嘴甜得让人都想把心挖给他。 没多一会,一个明黄人影就冲进门来:“初禾姐姐——” 初禾从药柜那边抬起头,笑着迎上去:“阿雅来了。” 阿雅几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呜呜地假哭:“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 “好啦,别装了!”初禾忍着笑,“我带儿子来跟你认识。” “真的?在哪?”阿雅四处张望。 初禾朝着角落处喊了一句:“崽崽,过来。” 角落里的初歌抱着玩具站起来,然后噔噔噔跑过来:“小禾苗,干嘛?” 初禾正想介绍阿雅,就见阿雅的眼睛发直,愣愣地看着初歌。 过了许久,她突然“哇”的一声叫起来,把回春堂里的人都吓一跳。 初歌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噘起嘴,不满地看着阿雅。怎么这女人,比小禾苗还不靠谱! 第115章 阿雅请初禾母子去百禧楼吃饭 “初禾姐姐,他真的是你儿子?”其实,阿雅都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余了。这一双眼睛,分明就是初禾的翻版嘛。 “对呀,他叫初歌。崽崽,叫雅姨。”初禾把儿子拢在身边。 “哦。雅姨。”初歌似乎兴致不是那么高。 “初歌?哇,你好可爱啊!”阿雅突然一个弯腰,把初歌给抱了起来,原地转圈。 初歌有点懵,还有点不高兴。不是,怎么都这么喜欢动不动就抱他呀。 他挣扎着下地,躲到初禾的身后。初禾看出儿子有点不乐意,就跟阿雅解释道:“他不喜欢别人随便抱他的。” 阿雅一愣,随后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初禾姐姐,我是看到他太惊喜了!” “嗯,知道。” 正想说什么,阿雅突然朝着外面喊:“快把礼物帮我拿进来呀。” 话音落,就见几个仆人手里捧着盒子走进来。 初禾一见那些盒子,就知道价格不便宜,瞬间脸色沉了沉。 果然,等盒子打开,居然都是些玉石做的东西。虽然是玩具,但也太贵重了。 初禾把盒子盖上,认真地对阿雅说:“阿雅,这些东西不能收,而且崽崽也不能把这些当玩具——你若是真喜欢他,真想让他开心,就跟阿秋他们一样,找些木头做的、可以拆装的玩具就好。” “啊——”阿雅愣住了。她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喜欢贵重的东西。 “那、那这些怎么办?”她买都买了,总不能拿去退了吧。 “拿去退了,不然你就自己拿回家当摆设。”这一次,初禾没有给她留余地。确实是因为这些东西太过贵重,初歌拿了也没用。 “哦——那我不是没有东西当见面礼了?初歌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阿雅有点沮丧。 这会,初歌倒是觉得这个雅姨有点意思了。 “我喜不喜欢你,跟你有没有礼物没有关系呀。”初歌从娘亲的背后走出来,手里还抱着阿秋给他买的新玩具,“你要是能把这个拆了,然后重新组装成这个样子,我就跟你玩。” “崽崽,不能没有礼貌!”再怎么说,阿雅都是国公府的小姐好不好。 “哦。”初歌低垂眼,没劲地应了一声,准备走回角落去玩他的玩具。 “初歌,初歌我跟你玩呀!”阿雅忙不迭地追上去,“你别不理我嘛!” 看着阿雅跟个小孩子似的,初禾苦笑着摇头。 她把阿雅那些仆人打发出去,然后走回药柜那边。她本来是想带着初歌和阿雅回柳条巷的家里,但是看样子,这一大一小就蹲在角落里玩,也不碍着回春堂病人来往,不回去也没啥关系了。 初禾在药柜这边干着活,余光不时瞟着角落,就见阿雅和初歌的身子越挨越近,甚至还抢起玩具来。 倒也没见初歌不高兴。能让阿雅的身子越挨越近,就说明他在慢慢接受阿雅的亲近了。 果然,过了一会,阿雅就在那边跳起来:“初歌,初歌,我拼成啦!哈哈,我居然还能把它拼装完成啊!” 说着,阿雅手里拿着一只玩具,冲到初禾跟前:“初禾姐姐,快看,这是我拼装的耶!” “你真棒!”初禾笑吟吟夸道。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我厉害吧?”阿雅兴奋得有些失态。 初歌却是有点愕然地望着阿雅,不是,这人,怎么能抢他的词呢? 初禾也有些意外。总觉得阿雅这个女孩有点另类,一点不像京都高门贵女该有的样子。 “小禾苗,你说她是不是抱错别人家的孩子?”初歌凑到娘亲身边,低声嘀咕。 小禾苗不是说她是国公府的小姐吗?怎么一点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初禾憋着笑,睇一眼儿子:“她还是很聪明的,对吧?” “算、是吧。”初歌还真没想到阿雅能把玩具装回原样,这一点,比阿秋和小杜都强。 “初歌,你说过的,我能拼装好,你就跟我玩呀。”阿雅俯身问。 “玩呗。只要你能玩得起!”初歌抱着玩具又走回角落。阿雅提着裙子又跟过去。 初禾看着他们的背影,失笑着摇头。 到了晌午,初禾准备带着阿雅和初歌去吃饭。 阿雅说:“我带你们去吧,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东西很好吃。” 听到有好吃的东西,初歌举双手同意。 初禾隐隐知道她带去哪里,正想反对,又看着儿子发亮的眼睛,只好把话吞回肚里。 等到了地方,果然是百禧楼,京都最大的酒楼。 “阿雅,其实不必到这种地方来。”初禾觉得在这样的地方吃饭,自己不自在,还是那种小店吃的舒服。 “那怎么成?今日是我和初歌相识的日子,我既然见面礼没有送出去,请吃顿饭还是要的,是吧初歌?”本来阿雅是想牵初歌的手的,奈何人家不愿意。 阿雅有点沮丧:“初歌,你说咱俩都是这么好的朋友了,为啥就不能让我牵你的手嘛?” “我的手只有小禾苗能牵。”想了想,又说,“外加一个我爹。” “你爹?对哦,初歌,你爹是谁呀?能生出你这么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家伙,你爹一定也是个不一般的男人吧?”阿雅的话密得如算盘,呱呱的。 初歌抬头望了一下娘亲,就见初禾微不可见地朝他摇头。 初歌了然。小禾苗这是不愿意显露他爹的身份。 行吧,那就不说了呗。 “我爹自然是最厉害的了!”初歌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样子,要多得瑟就有多得瑟。 “有多厉害?比翎王还厉害吗?呃,应该不能吧,在京都,还没听过比王爷更厉害的人呢!” 初歌和娘亲又对了一眼。好吧,果然是他爹厉害! 阿雅看着是百禧楼的熟客,这会带着娘俩直接就上了二楼,朝着靠窗的一个桌子走去。 就在她们准备落座的时候,一个阴柔的声音在隔壁蓦然响起:“这不是翎王爷的女人和儿子么?” 此话一出,初禾眼底一缩,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阿雅则是愣在了当场…… 第116章 百禧楼本就是王爷的产业 隔壁那张桌子上,赫然坐着的,不是齐王世子沈度又是谁? 初禾眼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牵着儿子的手落座,又对着还愣成一根柱子的阿雅说:“坐吧。” 阿雅回过神来,指着初禾“你”了半天:“你、你、你是翎王的女人?” 初禾发现,随着沈度的话,周围已有人朝着这边望过来。 沈度倚坐在那边,嘴角微挑,眼角含笑,似乎在看戏般好心情。 初禾心情不是那么美妙,看着阿雅冷声问:“你还吃不吃?不吃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她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谈论她的私事。 阿雅见她一秒变脸,有点吓着了:“吃,吃吃!不是,你让我缓缓嘛——你居然就是翎王找回来的女人么?那初歌就是那个孩子了?我靠,怎么这么邪门啊?” “刘雅仙!”初禾彻底冷了脸,口气越发清冷起来,这一声喊,包含了警告。 阿雅顿时一个激灵,手捂住嘴,两眼愣愣地看着初禾。 不是,她怎么生起气来比哥哥还可怕呢! “好嘛,我不问行了吧?可他是谁呀?他怎么知道你的身份?”阿雅用手指了指隔壁的沈度。 “你不认识他?”初禾倒是有些意外。 “我为什么得认识他?我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得认识!”阿雅撇着嘴,一脸不屑的神情。 初禾本来充满怒意的情绪因着她这句话,倒是消散了不少。 确实,沈度不就是那只阿猫阿狗吗?不然怎么哪哪都有他? “既是阿猫阿狗,自然不用认识——好了,吃饭吧,吃完带你去个地方。”为了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初禾只得编了个借口。倒也不是借口,本来就想着带她去柳条巷的。 “真的啊?什么地方?好玩嘛?”果然,阿雅的注意力被带偏了。 初禾扶额。初歌憋得小脸通红,这会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来。 “小禾苗,她比我还麻烦吧?”他咯咯笑着问娘亲。 初禾认同地点头。确实,带着阿雅会比带着初歌更累人! “你们说什么嘛?怎么我都听不懂的?”阿雅一脸懵逼。 “你不懂有什么奇怪的?刘小姐在京都,本就是一个不带脑子的人啊。”桌边多了一个人,手持折扇,姿态轻佻。 “你说谁没有脑子呢?”阿雅这会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就站起来。 沈度却是看向初禾,见她神情淡然,眉眼清冷,可那副姿态,却如女娲下凡,嫦娥出月。 “嫂——初姑娘是吧?既然翎王堂兄这么久都没有给你名分,本世子还是以姑娘相称好了……初姑娘,介意本世子坐下来一起用膳吗?” “介意。” “介意。” 母子俩同步出声,又相互对了一眼。 “我也介意。你谁啊?想坐这里,问过本小姐同不同意了吗?”阿雅看来是真的不认识沈度。 “刘雅仙,本世子给你脸了?”沈度脸色一收,倒还真有几分皇家人的威严。 阿雅愣一下:“你、你认识本小姐?” 沈度嗤笑:“刘国公一世英名,怎么生有你这么一个蠢女儿!” “舍妹是不是蠢,应该轮不到世子来评论吧?”一个带着冷意、几分薄怒的声音缓缓响起。 “哥——”阿雅立刻惊喜地叫起来。 初禾抬头,看向来人——修长清瘦的身材,月蓝丝绸长衫,头戴白玉绾,白净秀气的脸却有一股清冷气息。 不是阿雅的哥哥刘明轩是谁? 初禾默默站起来,不作言语。 “刘明轩?” “齐王世子。世子才回京都,这样贸然教训别人家的孩子,不太好吧?”刘明轩淡淡扫了一眼自家妹妹,目光又转到初禾母子身上。 “怎么,国子监祭酒就能管本世子的事?”沈度当然不会把刘明轩放在眼里。 “不敢。只是舍妹似乎也轮不到你来管吧?”刘明轩轻哂,“还是说,翎王府的事,也轮得到你来管?” 沈度一噎。他对沈灼自然是忌惮的,这不是沈灼也不在现场嘛。 只是让刘明轩这么一提,沈度便也不好再跟初禾牵扯下去。 “本世子也只是来跟嫂嫂打声招呼,刘大人多想了。”沈度眼光肆意从初禾身上掠过,轻笑,“那就不打扰嫂嫂用膳了,咱们还会见面的。”说完甩着扇子慢步离开。 初禾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倒是初歌,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的背影:“你胆子好大哦!” 嗯,自己上赶着找死的一个人! 初禾一手把儿子的头扳过来,缓缓说:“看来这顿饭是吃不成了。阿雅,改日再请你吧。” “别呀,初禾姐姐,反正那人都走了,咱们就吃咱们的呗。”接触到自家哥哥严厉的目光,阿雅有些怂,但她好不容易才把初禾母子请过来,怎么可以就这样让她们走了呢? “初姑娘,就一起用过膳再走吧,你们若这样走了,她一会得闹翻天。”刘明轩说着,在阿雅身边坐下来,“还是说,姑娘要与在下避嫌?” 初禾心道,你既然知道男女有别,还自个凑上来干嘛? “王爷不会介意的,毕竟百禧楼本就是王爷的产业。”刘明轩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初禾却是一愣:“这是王爷的产业?” “怎么,王爷没告诉过你吗?” 初禾摇摇头。他没说过。当然,他没说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没告诉过你也没事,这里发生的一切,自会有人禀报给王爷,所以,他不会介意你跟我们兄妹用膳。不过,沈度倒是会有麻烦了。”就翎王那护短的性子,沈度早晚得被扒掉一层皮。 “齐王世子不知道这是王爷的产业?”初禾问。 “或许是不知道吧。他才回京都不久,若是知道,应该也不敢这般放肆。”刘明轩倒了几杯茶,分别推到其他三个人面前。 “小公子叫初歌?”他看着这个孩子的脸,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涌上心头。 “对。”初禾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刘明轩,索性也不教初歌叫人了。反正以后,少见他们这对兄妹就是了。 第117章 你想怎么为你娘出口气 这一顿饭,因为沈度的打岔,刘明轩的加入,初禾吃得不那么愉快。 饭后,她就带着初歌跟阿雅兄妹告别,连柳条巷也不去了,直接回王府。 这是她自来京都后,觉得特别扫兴的一天。 是因为沈度?还是因为刘明轩?又或许是因为她和初歌的身份,就那样被人明晃晃揭了开来。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特别的不喜欢。 她只想做初禾,并没有想过要附属在哪个男人名字的后面。哪怕京都的人都认为,能够成为沈灼的女人,是她莫大的荣幸与福分,可她初禾,又何须这些东西? 这种闷闷不乐的情绪,一直跟着她回到王府。 初歌看出他娘不高兴,回到府里,乖乖地去他的玩具屋玩,也不闹人了。 初禾回来的时候,其实沈灼就在院子里,他们正好也刚回来。 沈灼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的身边走过,绷着一张俏脸,小嘴噘得高高的,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那时,沈灼身边,不仅有蓝尘,还有明湛和墨白墨青,可是初禾谁都不看一眼。 这种拽得要死的姿态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五个大男人,十双眼睛,就那样跟着初禾的身影移动,从她的前脸,直看到她的背影。 然后,就听得初禾把门“砰”的一声甩上,把自己关进屋子里。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王爷。 沈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像,自己没招惹到这小女人吧? 但她这股气,到底是从哪来的? 蓝尘和明湛对视一眼,两人四手比划着,却都不敢开口问王爷。 沈灼烦躁地挥挥手,让他们滚。 于是蓝尘和明湛赶紧拱手的拱手,抱拳的抱拳,落荒而逃。 墨白和墨青在看到王爷的手势后,也灰溜溜地赶紧闪人。 沈灼在院里站了一会,转身进了初歌的屋子,就见儿子坐在桌边玩着玩具。 沈灼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看儿子玩了一会,才开口问:“你娘怎么了?” “受委屈了呗。”初歌头也不抬。 “谁敢给她委屈受?” “就不能是你?”初歌掀了掀眼皮。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其实按小禾苗的性格,天大的事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如今她与沈灼的牵扯,还是让她烦恼了。 唉,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小禾苗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想到这,初歌也闷闷不乐起来,双手往前一摊,半边脸搁在桌上,头歪到一边。 沈灼更加莫名其妙。不是,这母子俩,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还说是他让她受的委屈? “崽——崽崽?”沈灼学着初禾的口气叫初歌,可是怎么叫怎么别扭。 初歌把头抬起来,抗议地说:“你别这样叫我!肉麻!” 沈灼气极而笑:“那你娘怎么就能这样叫?” “她是女人,你又不是女人!而且,我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当然是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了!” 沈灼一时语塞。好吧,她是你娘,她最大! “那你告诉爹,你们今天去哪了?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你娘会气成那个样子?”沈灼压了压火气,温声问道。 初歌又把头歪下去。不过,这会他开口了,闷闷地说:“小禾苗应该是生那个叫什么齐王世子的气吧,他当众把小禾苗是你的女人这层关系揭开了,所以小禾苗不开心。” “沈度?”沈灼眼睛眯起来,右拳握紧。 “好像是他。咦,他不是你兄弟吗?怎么看起来跟你有仇似的!”初歌的头猛地抬起来,“哦,是不是他没你厉害,所以对你不服气啊?” “你们在哪遇到他?” “百禧楼呗。本来阿雅阿姨请我们吃饭还好好的,谁知那沈度就坐在隔壁那桌,然后他就过来挑事了。” 初歌轻轻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说:“他是真的没眼色啊!难怪女人都不喜欢他!” “后来呢?”他想知道,初禾有没有出手教训沈度。 “后来来了一个叫刘明轩的,据说是阿雅的哥哥。再然后,沈度就被刘明轩怼走了,但小禾苗也不开心啦。”初歌没劲地把玩具翻来翻去。 沈灼握着拳头的手青筋毕现,他冷着声音叫人:“墨青。” “属下在。”墨青下一秒出现在门口。 “把沈度给本王抓过来——既然他蛤蟆蝌子撵鸭子,本王便成全他!”沈灼磨着牙道。 “是。” 墨青走后,初歌好奇地问:“蛤蟆蝌子撵鸭子是什么意思?” “找死。” “你才找——咦,是这意思吗?歇后语?”差点还以为他爹在骂他呢。 “你想怎么为你娘出口气?”沈灼缓了缓神色。 “怎么都行?” “怎么都行。” “他是你兄弟哦。” “你是我儿子,你娘是我的女人。” 额,那这么一说,初歌还是能接受的。 “那,要不要让小禾苗知道?”他一下子来了兴致。 “你说呢?” 初歌托着下巴想了一会:“要不就先别让她知道,不然一会她不让我出手……等我帮她报了仇再告诉她。” “你想怎么样报仇?”沈灼倒是有点好奇了。 “要不你别把人抓进王府了,咱们去外面玩怎么样?” “嗯?” “这样小禾苗就不会知道啦。哎呀,你快点让人去叫墨青叔叔不要把人抓进来啦。”初歌急得爬到桌子上,扯住他爹的衣袖。 “好,那抓去哪里?” “随便哪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就好。等晚上,我们再动手。” “行,走吧,爹带你报仇去。”沈灼站起来,伸手抱起初歌。 走到院里,沈灼对白桃说:“一会他娘问起来,就说小公子跟本王出去玩了。” “是。”白桃奇怪,怎么这个点了王爷还要带着小公子出府呢。 “白桃姐姐,弄点好吃的给我娘吃哦,她不开心的时候吃点东西就好了。”初歌趴在他爹肩上,对着白桃叫道。 白桃连声应下。 好像姑娘刚刚回来是不开心,可她为什么不开心呢?给她吃的真有用吗? 第118章 声振哦,利用声音的振频嘛 初禾到傍晚才知道初歌跟着他爹出府去。她下午生了一会闷气,然后倒在床上竟睡着了。 醒来发现外面天色已黑,儿子也不见踪迹。 “他们去哪了?”她问道。 白桃回答:“王爷没说,只说带着公子出去玩。” 初禾默了一下。或许是自己回府时的状态吓到他们了,所以他把初歌带出去,免得他来闹到她。 初禾觉得沈灼的担心是多余的,初歌从小就很懂分寸,只要她生气或者不开心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静静地待着玩,从不给她添一点堵。 可能沈灼不知道这个吧,所以想着把初歌带出去玩会。也好,出去就出去吧,横竖儿子跟他在一起,她也不用担心。 不用初禾担心的父子俩,这会正在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沈度这会晕着,被扔在地上。 据说他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墨青掳过来的。那时他在一辆马车里,墨青无声无息地把人弄走,连随从和车夫都没有察觉。 这会天色还没有全黑。初歌看着院里长着的那簇竹子对墨青说:“墨青叔叔帮我一个忙呗。” “小公子请说。”墨青和墨白虽然奇怪王爷带着公子想干什么,但也不会多问。 “你帮我削些竹子,嗯,很细很细的那种……这么长,对,这么长就好了。”初歌一边说着一边比划,因为他看到墨青身上有短刀。 墨青于是飞身上树,砍了一截竹子,按初歌的要求削成大概两寸长,米粒大小的竹签,对,一头是尖的。 初歌又让墨白帮他找来一些绳子。 他自己没有动手,只是动动嘴巴,指挥着墨白墨青做事。 沈灼就坐在墨白处理干净的木凳上,让初歌坐在他大腿上。 等墨青把竹签削好,初歌做了一个示范,让他们把竹签绑在绳子上。 绑的力度要掌握得刚刚好,不紧不松。 墨白好奇地问:“小公子,你这是想干什么?” “别问,一会就知道了。”初歌拍拍小手,笑眯眯。 竹签削好,绑也绑好了,初歌让他们把绳子系在院子的围墙上。 上面是破败的,正好有地方可以系绳子。 等弄完这一切,天色正好完全黑下来。 “他多久能醒啊?”他扬脸问沈灼。 沈灼说:“很快了。” “那咱们撤一边吧,别一会让他看见咱们。” “好。”于是沈灼抱着儿子,足下点地,上了围墙。 墨白和墨青紧跟着也跃上去。 他们刚刚站稳藏好,就听见下面躺在地上的沈度呻吟一声,紧接着,他啊的一声爬起来。 才站起来,忽然又一声惨叫。再接着,他整个人跳起来,又是更大声更尖厉的惨叫声。 初歌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笑得眉眼弯弯。 沈灼惊讶地看着下面抱头鼠窜、狼狈不堪的沈度。 而墨白和墨青,则是完全惊呆了。他们几个,都是高手,视力超强,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他们系在绳子上的竹签,这会尽数射在沈度的屁股和大腿之上,虽不致命,但疼痛难忍是必然的。 他们震惊的是,初歌发射这些不是靠着什么机关,而是几条绳子! 这会,痛得哭爹叫娘的沈度,终于找到了门的出口,一路狂奔,朝大街上冲去。 沈灼抱着儿子,和墨白墨青不紧不慢地跟在沈度的身后,看着他一路跑一路呼救的惨状,不禁嘴角抽了抽。 直到沈度跑累脱力,倒在大街上晕了过去。片刻时间,齐王府的侍卫赶到,这才把他弄上马车,赶紧送回齐王府。 沈灼抱着初歌从黑暗里走出来。他神色隐晦,目光复杂,只是这会天黑,初歌看不到。 “小公子,你是怎么做到的?”墨青终于忍不住问。 “声振哦。”初歌攀着他爹的脖子,脸朝着跟在沈灼身后的两位墨叔叔,“利用声音的振频嘛,他叫得越惨,就扎得越深,嘻嘻。” 墨白和墨青面面相觑。不是,还能这样的么?而且只扎屁股和大腿? 或许,这是小公子仁慈了,挑着不那么致命的地方扎。 可能他就是想小惩大诫吧,不然以他设计的准头,要沈度的命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这么一想,墨白和墨青不由地抖了抖身子。这小公子,也太厉害了吧? 沈灼的心中其实也很震惊。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这么厉害! 难怪初禾说:“儿子的话不是开玩笑,他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如今看来,或许初歌的能力还不止这一点吧。 正想着,就听得初歌的声音幽幽响起:“爹呀,我饿了。” “嗯,你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呀。” “不是,前面一句。” “爹呀。” “你叫我爹了?” “不要吗?不要就算了。”初歌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他要不是看在今晚他带自己出来为小禾苗报仇的份上,才不叫他呢! “要,多叫几声,爹带你找好吃的去。”沈灼喜不自禁。 “不要。”初歌噘着嘴,“我现在偷偷叫已经是破戒了,小禾苗都不知道……你别得寸进尺好不好?” “那就再叫一声。一声就好了。”沈灼低声哄道。 “爹呀,你再不带我去吃饭,我就饿成扁扁鱼了!”初歌叹一口气。 “好,好好!爹这就带你去吃饭!”沈灼高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会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音。 后面的墨白墨青看着王爷几近失态的神情,默默对视一眼。 好吧,千军万马中都能若等闲的王爷,居然在儿子面前失去了风度!看样子,王爷这往后的人生,初姑娘和小公子,排在第一位是无疑的了。 不过,这也是墨白和墨青愿意看到的事情,毕竟,过去的那么多年,王爷有多苦,他们是亲眼见证的。 自从初姑娘和小公子进府之后,王爷明显变成更加有人情味了,喜怒哀乐也能在他脸上看到,这在往常,是不可能出现的现象。 所以,这是好事吧。是初姑娘和小公子,才让王爷变成那个有血有肉,能说会笑的男人了! 第119章 齐王府乱了套 再说沈度晕倒在街上被侍卫送回齐王府,他这浑身是伤,不,浑身是竹签的惨状可把齐王和齐王妃吓坏了。 作为齐王府唯一的独苗,沈度就是齐王沈贺和王妃梁氏的手心肉。 齐王府人丁不旺。尽管齐王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还有若干侍妾,但奇怪的是,只有梁氏产下沈度,其他女人,即使用尽办法,都没能产下一儿半女。 据说,齐王在沈度出生不久后,突然身染重疾,虽经太医极力救治保下性命,却是从此难有子嗣。正因此,他离朝归家,闭门谢客,除非皇家有重大事情需要他出席,不然外人很难再见到当年风流倜傥、叱咤风云的齐王沈贺。 是以,沈度作为齐王府全部的希望,一直得到的是众星捧月的待遇,无人可争,也无人敢惹。 这也是沈度在京都有纨绔子弟称号的原因。他在京都横着走,都没人敢拦着。 因为谁都知道,惹了沈度,就等于惹了齐王府。而齐王,又是皇帝唯一健在的皇叔,连皇帝都要对他礼让三分,所以沈度在京都的行事,比沈灼还要嚣张。 当然,不是沈灼比不得沈度,而是沈灼人品比这个堂弟要高洁得多! 如今,齐王世子居然被人当街掳走,还被扎了屁股和大腿。更重要的是,他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沈度估计这辈子都没这么被整过,人还昏迷着,即使府医把竹签都拔了,他也还没醒过来。 齐王府上下乱了套。齐王爷沈贺阴着脸坐在大厅之上,脸上也是一层厚厚的病气。 王妃和两位侧妃急得团团转,几位侍妾坐在那不知道是真急还是假急,反正是不敢动。 一直到府医来报,说世子身上的竹签没有毒,他晕过去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再过不久就能醒来。 齐王爷这才幽幽松了口气,可是脸上依然阴霾笼罩:“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伤本王的儿子?” 跪了一地的侍卫都不敢出声,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是谁。 齐王爷气得用手拍着桌子:“连主人被人掳走弄成重伤都不知道,本王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话没说完,却是喘得厉害。 齐王妃赶紧上前,用手轻抚他的胸口:“王爷息怒,纵然生气,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一切等度儿醒来再说吧。” 齐王爷扫了一眼在座的妻妾,忽然有些心力交瘁,挥挥手:“都回自己院里去,在这杵着也解决不了什么事。” 齐王妃朝着她们点点头,于是两位侧妃和几位侍妾行了个礼后就告退下去。 齐王妃对于这些女人,倒是没有在意,毕竟王府只有她生下儿子,再怎么,他这个王妃的位置是稳固的,别人也抢不走。 而且,齐王多病,有这些女人,自己才不会那么累,所以她没有像苏侍郎的夫人朱氏那样,对这些妾室充满着防备与妒忌。 这一夜,齐王府灯火通明,合府上下几乎没有一个能睡好觉。 相反,翎王府,初歌报完仇后开心得不行,回到王府都是连蹦带跳的。 沈灼带着他去百禧楼吃了好多好吃的。不仅如此,他还带回一大盒给小禾苗呢。 “你们去吃好吃的居然不叫我?”初禾有些伤心。这儿子有了爹,竟然不管娘了! “才不是哦,我们出去的时候你在睡觉嘛,然后我爹说,你生气了不能惹你,我们这才悄悄走的。”初歌扑在她腿上,讨好地笑着。 初禾微眯双眼,打量儿子的脸,她怎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你——有没有背着我出去干坏事?” “木有啊。我跟爹在一起,还能干什么坏事嘛?”初歌抱着娘的腰,“小禾苗,你不生气了吗?” “气啥气!生气容易老,我才没那么傻呢!”初禾嘴里说着,心里却琢磨着该怎么样教训一下那个沈度,不然一次两次的都败了她的兴致,着实让人讨厌。 “你跟你爹干嘛去?”初禾又问。 呃——初歌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娘,就听沈灼替他说:“本王带他去百禧楼吃东西了。” 哦,好像也对,他们不是带了好吃的回来吗? “对了,百禧楼是你的产业?”初禾想起刘明轩的话。 “嗯。也是你们的。” “嗯?” “本王的产业,自然也是你们的。”沈灼走过来坐下,拉过儿子抱在腿上,“将来,本王所有的产业,都会是初歌的。” 初禾听完,脸上并没有喜色,反倒是蹙了蹙眉。 “怎么,不乐意?”他为何总是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与自己预料相反的神色。 “他不需要多大的产业,只要平平安安,有手有脚,余生自然可以衣食无忧。”以崽崽的能力,不愁吃喝。如果他继承了沈灼的产业,或许会有更大的麻烦。 沈灼沉默。确实,以初歌今夜的表现,他的能力或许在自己的认知之外。那他长大之后,也会更加的出色,有个好的前程不成问题。 但初歌是他沈灼的儿子啊,还是皇帝的侄儿,这么大的殊荣她怎么就不想要呢? 这个女人,真的不留恋王妃之位?或者说,她对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一想到这个,沈灼的心头就发堵。这五年来,他对她相思入骨,念念不忘,她倒好,心底完全没有他的存在,现在即使重逢,也一点不把他当回事! 这样的思绪,让沈灼很是纠结。但他知道,初禾不是一般的女人,更不是京都那些以他为天的贵女,她真的是他走遍天下都没遇到过的一个独特的女子! 这样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放过呢?即使绑,他也要把她绑在身边一辈子的。 这份心思,沈灼自己明白。他不愿意再失去她。没有她的日子,他过够了! 可是,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获得她的心?让她能够全身心接受他成为她的男人? 好在,现在儿子认他了,也愿意帮他。或许,他得到她的日子不会太远吧? 天知道,他有多想与她身心合一! 第120章 孩儿想要翎王府上那个女人 翌日一早,齐王世子沈度才悠悠醒来。 昨天晚上,他趴着睡了一夜,早晨醒来觉得胸口压得慌。 可是刚一翻身,他立刻就惨叫出来。这叫声,把屋里的侍婢吓得不行,急忙跑出去喊人。 然后,齐王爷来了,王妃来了,齐王的一群妾室也赶来了,把沈度的屋子围得满满的。 沈度抽着冷气,又翻身趴了回去。 “度儿,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齐王妃边哭边问。 虽然上了药,但痛意似乎没有减少一点,沈度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痛过。 他额头冒着冷汗,牙关咬得紧紧的。 他也不知道是谁。如果他知道,怎么会允许那人活到天亮! 可是,昨日他才在百禧楼遇到沈灼的女人和儿子,不,还有国公府的那对兄妹,难道说,是他们中的谁整自己?还是他们联手一起整他? 刘明轩应该是没有那个胆子,毕竟这么多年,刘光正隐居不出,国公府低调得快淡出京都民众的视野。若不是刘明轩担着国子监祭酒的身份,怕是无人会记得国公府了吧? 刘雅仙虽然长得不错,但没有脑子。沈度一向不喜欢空有美貌却不聪明的女人。 但那个初禾,倒是让他惊艳。除去她的美貌不说,她的身上,似乎有一股冷冷清清、却又极度诱人的魅力。 自从在佛光寺见那一眼,沈度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看似清冷无争的表象下,应该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还有她那个儿子,虽然年纪小,但行为举止都不像一个几岁的孩子。那张总是笑眯眯的无害的脸,不知骗过多少人。 在这一刻,他几乎就认定,伤他的人,应该就是初禾母子。 但是他想不通,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会有这样的能力伤他? 还是说,这背后,有沈灼的手笔? 不得不说,沈度虽然人称纨绔,但脑子还是在线的。瞬息之间,就想到了很多的可能性。 齐王妃见儿子趴在床上,头埋在自己手臂里,哭得更厉害了:“度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想急死母亲吗?” 齐王爷也在一旁哑着声问:“到底是谁伤了你?” 沈度抬起头,用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不知道。父亲,孩儿想要翎王府上那个女人!” 既然翎王迟迟未给初禾名分,说明他并不是那么看重这个女人。虽然堂弟抢堂哥的女人不是那么好听,但他沈度,又不在乎这些虚名。 “你说什么?”齐王没听清楚。 “翎王府上那个女人,很合儿子的心意,孩儿想把她弄进府来……” “混账东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沈度没有说完,就被齐王骂了回去。 “儿子很清醒。”沈度是个想要什么就去行动的人,而且他这小半辈子,也没有什么是想要而得不到的。 “你清醒个屁!那女人既然入了翎王府,就是他沈灼的女人,他的女人,即使不要了,也不可能让给你!而且,堂堂齐王世子,去抢堂兄弟的女人,你不要脸,你爹我还要这张老脸呢!”齐王虽然看着很虚,但骂起儿子来倒是中气十足。只不过骂完,就撑着桌子喘气。 几个侍妾赶紧上去扶住他,顺气的顺气,捶背的捶背。 沈度忍着痛,咬着牙说:“孩儿不管!孩儿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过哪个女人!小孩子可以不要,但那女人,儿子是势在必得!”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齐王妃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儿子在说什么。她一把抓住沈度的手:“度儿,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要去跟翎王争女人?沈灼那个人,是个好相与的吗?他的眼中,除了皇上,还把哪一个当回事?你听娘的劝,好好收个心,娶个名门淑女,早日为齐王府诞下一儿半女,才是正事啊!” 齐王爷接口道:“你母亲说的有道理,我们就是太纵着你了,才让你不知天高地厚!” “父亲,母亲,是不是只要孩儿娶了正妻,你们就可以让儿子把那女人弄进府?”沈度似乎有了一种执念,就是想得到初禾。 “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惦记?”齐王爷就纳闷了。 “是啊度儿,她再怎么好,也是残花败柳,怎么可以入齐王府当你的女人呢?”再说,那可是沈灼碰过的女人,儿子不膈应,她都觉得膈应。 “她和别的女人不同——孩儿不管,孩儿就要她!”沈度使着性子,双手捶打着床板。 齐王沉默一会,出声:“你想要她也可以,一年之内,你娶妻生子。等齐王府有了香火之后,你再胡闹,为父也不再管你了。” “王爷——”王妃惊讶地叫一句,却被齐王爷一个眼神给堵了回来。 “父亲,此言当真?”沈度很是惊喜。 “为父什么时候诓过你?”齐王爷在侍妾的搀扶下站起来,“为父的身体已经这样,齐王府上下只靠你来续香火,你若早日生下继承人,其他的事,你就自己作主吧。” 说完,他示意侍妾扶他回去。 “母亲,父亲的话当真么?”沈度可太高兴了。 嗯,只要能得到初禾,娶妻就娶妻吧,他又不是没有碰过女人,不过是没有给她们名分而已。 不过,如果能够得到初禾,给她个名分倒也无妨,横竖只要不是正妻之位,父母应该不会在意的。 好歹他愿意给她名分,可沈灼连名分都没给她不是吗?不然,她入府这么久,居然连太妃的寿辰都要被送离王府躲着?或许,沈灼要的,只是那个儿子吧? 因为有儿子,所以沈灼才留她在王府。自己又不跟他争儿子,他只要初禾,对,他只要初禾! 回过神来,就听见齐王妃道:“你父亲的话自是可以当真。度儿,你真的愿意娶妻了么?若是愿意,母亲便从京都贵女中,给你选一个如何?” “行,母亲,您作主吧,儿子想尽快完婚。”娶妻之后,他即使把初禾抢到齐王府,父亲应该也不会反对了。 至少沈灼那边,怎么着都还有皇帝那一关可以压着不是? 第121章 太妃去龙泉别苑小住 沈度自己想得挺美,却无法预料到初禾在沈灼心中的位置。 似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沈灼是因为初歌而在意初禾,却没人知道,自始至终,沈灼所在意的人,只是初禾。 不,这一点,初歌倒是清楚。他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顺带的而已。 那边齐王妃开始为沈度选世子妃人选,这边的太妃也在苦恼沈灼的婚事。 自打初禾母子入王府之后,沈灼对于立妃一事,便一直在找借口拖着。 徐太妃屡次施加压力,但沈灼总是不松口。闹得僵了,连母子的关系都不如往昔。 徐太妃不可能答应让沈灼立初禾为王妃,她心中的王妃人选,一直是林诗音。只可惜,她无法完全做得了沈灼的主。 这不,自寿辰之后闹的那一岔,徐太妃心有余悸,也安静了几日。 这几日,沈灼虽然也偶有过来请安,但态度明显不如以前那么关切和温软。 自馨香院的仆人侍女被罚之后,秦宵借机把馨香院的人都换了,现在除了嫣红,徐太妃的身边已无心腹可用。 徐太妃一想起这个就差点心梗。自己好不容易培植的人,就这么让沈灼端了个底。 这个儿子,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那么好拿捏。 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个女儿,徐太妃又想起林诗音。初见林诗音,就觉得她跟自己年轻时有些像。 她长年礼佛,也知道轮回一说,她甚至认为,林诗音或许就是那个死去的女儿投胎回来。 也正因为这个,她对于林诗音的喜欢,就更多了一层意义。 “嫣红,你说那个初禾到底有什么好?灼儿为什么就那么执迷不悟呢?”徐太妃站在廊下,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心情也无端的低落。 “太妃,王爷或许只是一时被迷惑了,时间一长,他自然就能看出那母子的真实面目。”嫣红站在身后,软声劝着。 “就凭着五年前那一夜,灼儿怎么就那么肯定是这个女人?那孩子虽说有些像灼儿,可我觉得像他娘更多些,所以到底是不是灼儿的种都不好说。”徐太妃是怎么看初禾母子怎么不顺眼。 “太妃,您少说几句,如今咱们这院子……”这院子里的人已不是当初那些人了,太妃这口无遮拦的性子,怕是会惹祸的。 “难道我在自己的院里连说几句话都不行了?”徐太妃有些薄怒,“既然他都容不得我,我不如去龙泉别苑住着,省得碍了他的眼!” 徐太妃虽然说的是气话,嫣红却觉得这事可行。一来可以缓解母子俩之间的紧张气氛,二来也给时间让王爷去看清那母子的真面目。 于是嫣红凭着她三寸不烂之舌和徐太妃的信任,说动徐太妃在三日后启程前往龙泉别苑小住。 沈灼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阻拦,他甚至认为,母妃去龙泉别苑住一阵子也是好的,这样既可以避免再和初禾母子发生矛盾,他自己也更有时间去和初禾培养感情。 林诗音得知太妃要到别苑小住,有些失望。但很快她又高兴起来,因为徐太妃差人来说,过两日,让林诗音也去别苑小住,陪陪太妃。 林诗音并不是很想离开城里,因为这样想见沈灼就更难了,但如果没有太妃,她也不容易进翎王府。 还有,龙泉别苑再怎么说也是翎王的产业,能住进那里陪着太妃,她的身份对于外界的人来说,便是一种认定。 这想法一确定,林诗音高高兴兴地收拾行李,准备到京郊的龙泉别苑陪着太妃小住。 正在这时,苏秋意来访。林诗音告诫青莲,不要对苏秋意透露她要去别苑的消息,以免苏秋意又想跟着她去。 苏秋意自那日被那几个浑身是血的杀手惊吓之后,精神一直不是太好。再加上,她哥还差点想杀她,她心有余悸,这不身体才好一点,就赶紧来相府找表姐。 苏秋意想着,表姐点子比较多,或许还能想出更好的计谋来除去初禾母子。 正好,林诗音想出的那个计策一直没有实施,如今苏秋意自己找上门来,岂不正好?再加上,她即将出门去别苑,若是再发生个什么事,她不在城里,不是更能洗清自己么? 如此一想,林诗音对苏秋意的来访就显得尤其热情,不仅送了苏秋意很多东西当慰问品,还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了这个表妹。 苏秋意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刘雅仙虽然天真单纯,但她活得通透,这个苏秋意,却只是一个井底观天的女人,心胸没有刘雅仙那么纯净,心眼又没有林诗音那么深沉,所以也注定了她只能是一个炮灰。 所以,听了林诗音的话,苏秋意立刻眉开眼笑:“表姐,放心吧,这一次,定当万无一失。” 看到苏秋意这副表情,林诗音的眉眼无端地一跳,预感好像没那么好。 但她又想着,反正怎么都是苏秋意出手,又不是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林诗音放心地去了沈灼的龙泉别苑,留下苏秋意一个人来操盘对付初禾母子。 苏秋意本来想把表姐的计划告知母亲,可又想着母亲一直说她不如表姐,她心里一口气哽着,便把话吞了下去,只想着等事情完美解决才让母亲知道。 徐太妃去了龙泉别苑,初禾到了晚上才知道,因为白天她出门了。 得到徐太妃不在府中一段时间,初禾倒是轻轻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那女人不在府中,初歌的安全便不会有问题。尽管,她知道崽崽也不会坐以待毙,但能够不生事端她还是更加高兴。 其实初歌现在每天的任务很重,除了要读书,还要练轻功,又要去京畿卫大营跟明湛学左右互搏术,沈灼也时不时要指点他练武。 初禾感觉,崽崽现在的生活,比自己小时候还要累。 不过,好像初歌对此乐在其中。他一点也没有累的感觉,甚至体质越来越好了。 因为练武,他的小身板不再那么胖乎乎的,婴儿肥的脸也慢慢收紧起来。 第122章 沈灼大战京畿卫 初禾觉得初歌这样的变化有点陌生,她还是喜欢自己那个胖嘟嘟的崽,那样抱起来手感才好。 不过这是孩子的成长过程,她再怎么不愿意,孩子还是会按他的路在成长。更何况,这种成长是好的,她没有理由阻止。 徐太妃离开王府后,初禾几乎就把初歌扔给他爹,反正沈灼现在是个闲散王爷,不用三天两头去上朝,闲得发慌。 她借口年底了回春堂有事要忙,整天跑出去。初歌倒是慢慢适应了和他爹待在一起的生活,发现男人与男人相处,还是挺轻松的,特别是他爹还是一个很厉害的男人。 这不,这一日,初歌就在京畿卫大营见识到他爹的厉害。 沈灼靠着手中的一把银枪,几乎挑了整个京畿卫大营,还把明湛都打趴了。 事实上除了在战场之上,沈灼很少在他的兵面前出手,但这一日,他怒了。 因为初禾要去回春堂,沈灼就带着初歌到京畿卫大营去找明湛。 他没事先让人传讯,完全是无意的袭击。谁知道,一进大营,却发现那群兵操练得松松散散,一点士气都没有。 沈灼的脸瞬间变色,皮肉都紧绷起来。 一问,才知道最近明湛对于京畿卫大营的管理也日益松懈,可能是因为无战事,所以心无戒备。 沈灼一怒之下,让墨白擂鼓聚将。 自打王师归朝,还从没擂过战鼓,营中众将吓得不行,先后赶到点将台的时候,才发现王爷黑着脸坐在台上。 明湛是将领中最后一个到的。看到沈灼的脸色时,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有点苍白。 蓝尘也在随后赶到,默默地站在沈灼的身后,一言不发。 他曾提醒过明湛,但明湛不以为然,还以为没有战事,王爷也不会管那么多。 如今明湛一看王爷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 但他还有一点侥幸,就是沈灼是带着初歌来的,应该不会在孩子面前给他太过难堪。 哪里知道,沈灼一看到明湛,一抬手,一股指气瞬间飞出去,明湛双腿一颤,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台下众军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个把身子绷得紧紧的。 沈灼把初歌放到椅子上坐好,自己站起来,走到台边,顺手抽出一把银枪,走到台前,脸色沉肃,语气冰冷:“今日若是有人能将本王打趴,本王便许你们从此不练兵。” 众军面面相觑。不是,您可是王爷呀,谁敢打趴您? 沈灼又说:“若是你们不敢打,那就别怪本王枪眼无情,把你们的性命交代在这里——蓝尘,做好登记,今日死于本王枪下的,按上战场的一半抚恤金赔给他的家人。” 沈灼站在高高的台上,玄袍飞扬,整个人矜贵而强势,王者之风毕露无遗。 沈灼随手先点了几个将领:“一起上吧。” 明湛想要起身,无奈穴道被点。沈灼冷眼飞过去:“你先候着,本王最后跟你打。” 初歌坐在椅子上,有点兴奋,也有点担心。不是,他爹这么傲气的吗?一个人想挑全场?他是神吗?这少说也得上千人吧,而且据说还是京畿卫大营的精锐啊。 初歌看向蓝尘,低声问:“蓝叔叔,我爹他——” 蓝尘俯下身子,安慰道:“小公子放心,王爷自有把握。” 额,那好吧。既然蓝尘都这么说了,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的爹呢? 他跟蓝尘说话间,那边已经开始了,因为那几个将领一起跃上台,对沈灼形成围攻之势。 开始,他们还有点忌惮,可能怕伤了沈灼。可是没几回合,沈灼一个挑枪,就把其中的一个将领直接挑下了台,长枪入肉,不死也是重伤。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发现沈灼不是在开玩笑,于是集中精力,也使出全身解数来对付沈灼。 瞬间,台上人影婆娑,刀光剑影,初歌只看见光影闪烁,身形移动,却无法看清招数。 不过,他能清楚地看到穿着玄色锦袍的沈灼身形在游走,如龙出深渊,如虎现丛林,带着层层的威压和杀气。 百来招之后,几位将领无一幸免的被挑下台,伤势或轻或重。 沈灼毫发无伤,收招持枪而立。 “还有谁上?”声音带着寒意,似从地狱而来。 底下众人一阵颤抖,又听着沈灼出声:“既然你们不上来,本王下去吧。” 话音落,他人从高台之上飘然而下,落在士兵中间,长枪一指:“将本王当成敌人来袭,拼死一战,若能将本王重伤,本王许他大将军之职;若是畏惧不前,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说罢,沈灼不给他们喘息之机,银枪一转,随即发动进攻。 今日的沈灼,就如战场之上的那个冷面阎王,枪枪带着杀意,直挑将士命门。 众军大惊之余,奋死抵抗。一时间,京畿卫大营,如同曾经的边疆战场,一时鼓声骤起,旌旗飞扬。 明湛被王爷这波操作给惊呆了,完全忘记自己还跪在地上。 初歌也被他爹给帅到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万军之中他爹的身影。 蓝尘心中震撼,王爷果然还是那个王爷! 一场厮杀之后,沈灼身上鲜血点点,但不是他自己的血。 看着倒成一地的兵士,沈灼轻哼一声,点足回到台上。 抬手一挥,把明湛的穴解了,冷着脸道:“到你了。本王已战了这么久,若是你能在五百招之内赢了本王,懈怠练兵之罪,本王便不再追究;若是赢不了本王,今日便摘了你这京畿卫调度使之职!” 明湛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膝盖,站起来,活动一下,硬着头皮回应道:“那末将就得罪了!” 说罢,从台边抽出双剑,就向沈灼扑去。 “哇,左右互搏术么?”初歌惊叫起来。 蓝尘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反正在战场之上,他都没有见明湛用过这功夫。 明湛本来以为,王爷大战了这么一场,精力体力都会有所下降,毕竟班师之后无战事,王爷又喜得佳人与孩子,不可能像往日那样,还日日勤练吧? 第123章 京畿卫副调度使黄钦何在? 可交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沈灼不仅气息半分没有乱,而且出招速度比之前对阵那些将士还要更快更狠。 明湛暗自吸了一口冷气,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沈灼。 三百招之后,明湛渐渐力不从心。 沈灼看准时机,一个虚枪晃过之后,枪尖挑飞明湛的双剑,又飞起一脚,把明湛从高台之上踢飞出去,落在众军中间。 这一脚,不中命门,却也把明湛的尊严都给踢飞了。他憋住的一口气在落地之时吐出一口血,头一偏竟晕了过去。 沈灼冷嗤一声,面对台下,沉声道:“京畿卫副调度使黄钦何在?” “末将在!”刚刚一群将领中拼得最勇又伤得最轻的年轻汉子迈出行列。 “即日起,明湛暂停京畿卫调度使之职,由你暂代。每天练兵,如同临敌,若是再让本王发现练兵之事怠慢松懈,尔等都自己提头来见!”沈灼的声音虽然不高,但他运足内力,这些话便如洪钟撞击到每个人的耳膜,让人心神一震。 “遵王爷令!”黄钦单膝跪下,领过将令。 “遵王爷令!”全营战士跪了一地,齐声应下。声音响彻整个京畿卫大营。 沈灼把银枪随手一扔,枪准确入了枪鞘。众人又是一惊。 沈灼走回座位,看着正一脸崇拜望着自己的儿子,眉毛一挑:“怕了?” 初歌双眼发亮,两个大拇指齐齐比起:“爹,你真帅!” 沈灼嘴角一扯,对于儿子的夸赞很是受用:“爹把这一身本事都教给你。” “好呀好呀。”看来,他爹不是空有战神的名头,就今天露的这一手,足以惊艳世人。 可惜,小禾苗不在现场,不然她估计也会被惊到的。 沈灼俯身把初歌抱起来,瞥一眼蓝尘:“明湛交给你,让他回家自省三月,三个月后再说。” “是,王爷。”蓝尘微微欠身。今日王爷这一怒,军中士气也算回来了。 有些人啊,你不服都不行!因为他本来就有这种魄力! 明湛成不了沈灼,除了出身,就是他没有王爷的本事和魄力。 初歌把手松松垮垮勾住他爹的脖子:“明叔叔伤了,你又罚他回家自省,那我的左右互搏术不练了吗?” “你不是已经会了?剩下的,自己练习和创新就行。”沈灼觉得儿子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这么问,也只是一个托词。 “哦。爹啊,你就这么高看我呀?”初歌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灼用指腹轻抚他的脸,这种触感和他娘一样:“嗯,爹相信你。” 初歌咯咯笑:“你越来越像小禾苗了哦!” “为什么?” “她就总觉得,她的儿子天下无敌呀!”初歌很是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沈灼忍俊不禁,露出今日的第一抹笑容:“也许,你娘是对的!” 他今日的郁闷心情因着儿子的话而雨过天晴。底下众战士也觉得头上的天空霍然开朗,阳光明媚起来。 沈灼抱着儿子上马,奔出京畿卫大营。 这会,天还不到晌午。墨白在身侧问:“王爷,咱们回府吗?” 沈灼抬头望了望天,又望了望前面的方向:“去佛光寺。” “去佛光寺做什么?”初歌坐在他身前,闻言扬头问道。 “带你去看猴子。”沈灼低头,目光与儿子对接上。 “哦。”看猴子么?也行吧。 墨白懂了王爷的意思。前些日子就提过要亲自到佛光寺看看,但一直没有成行。 四人三马策马扬鞭,奔向佛光寺而去。 这边,初禾在回春堂又见到了阿雅。 自那日百禧楼分手后,阿雅回府越想越觉得难受和不可思议。她是真的没想到初禾竟然就是翎王爷的女人! 翎王找回儿子的事京都的人自然都是知道的,但却很少有人见过那女人和孩子。 如果那日不是沈度道破,可能初禾也不会想着告诉她吧。初禾为什么不说呢?有翎王做她的靠山,她都不乐意么? 她和儿子一直住在翎王府,可是阿雅曾经说过要带她去王府参观,她也没有透露半句自己就在王府里。这初禾的心思好深沉啊! 还有那个沈度,为什么要对初禾母子那么感兴趣? 不对,齐王世子,那就是翎王爷的堂弟,难道说,他只是因为初禾是堂哥的女人而上去打个招呼?可阿雅为什么总觉得不是那么对劲呢? 但不管如何,她还是觉得对不起初禾,终究那日,是她主动想请初禾母子吃饭,如果不是沈度中途搅乱,她们会相处得好好的。 所以,阿雅还是想来见见初禾,一是道歉,二是想听她解释和王爷的事情。 想着在回春堂并不是一个可以说这些话的地方,初禾跟邓大夫打了招呼之后,就带着阿雅回到柳条巷的家里。 阿雅对这个小院也很好奇,对院中居然有棵那么大的葡萄树更是兴奋得不行。 “初禾姐姐,你以前和初歌真的就住在这里吗?”她跑过去摸摸树干,又从树干后面探出头来问。 “嗯,是的。王爷没有找到我们之前,我和初歌就是住在这里的。”初禾没有隐瞒。事实上既然阿雅知道了,早晚都得说开。 “对哦,我今日就是想来听你讲讲,你和王爷之间的事情——我并不是想怪你什么,只是、只是我想不明白……”她想不明白,初禾这样的身份,为什么会和高高在上的王爷扯到一起。 “进屋吧,外面冷。”初禾把屋门打开,对阿雅说道。 每日有人来打扫卫生,屋里倒是不脏。而且那人说,王爷吩咐过,姑娘和公子说不定哪时就要过来,让他们把院里要用的东西一并备全,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点,初禾倒是觉得挺好的。 阿雅一边走进屋里,一边打量着——不大,但是很干净整洁,很有一个小家的氛围。 她都感觉,比她的国公府还要好,还要有家的味道! 想到家,她又想起娘亲了。呜,好想娘亲! “初禾姐姐——”阿雅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124章 你能不能去给我娘看病 “嗯?”初禾见她一直四下张望,就自己走到桌子前坐下,这会抬眼看她。 “你、你不是会医吗?那你能不能去给我娘看看病?”阿雅几步跑过来,充满祈望地问。 “你娘病了?可是,你们家,应该不缺大夫吧?”堂堂国公府,连请御医的资格都有,哪里用得着她? “大夫看了一大堆,但是我娘就是没有好啊。不仅没有好转,我看是越来越重了,要不然,她怎么会舍得把我丢在家里,自己和爹爹去小院养病呢?”阿雅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小院离京都很远?” “远倒是不远,就在京郊啊,但总是来回也不方便不是?而且我娘不喜欢城里的生活,说在小院好,不用人情交际,乐得自在——她倒是自在了,我却像个没娘的孩子!”说到最后一句,阿雅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初禾静静看着这个可爱又单纯的女孩。她说她是想来问有关王爷的事情的,却又一下子转到她娘身上,果然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没有经常去看你娘吗?”如果不远,常去看看也是可以的呀。 “她不让我经常去,说我去了叽叽喳喳会影响她心情。而且,她让我哥管着我,不许我私自出城!”阿雅有些委屈,“初禾姐姐,你说我是不是我娘亲生的啊?怎么感觉她一点都不疼我呢?” “怎么会呢?哪个娘亲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啊?不过你这性子……”初禾微微笑起来。阿雅这性子,着实是让人心情无法清净。 “不说这个了,你答应我去帮我娘看病好不好?”她总算是记得这事,又转了回来。 “阿雅,这事你应该也做不了主。等你回去问问你哥,或者有去看你父母的时候问问他们的意见——若是你娘愿意让我去看看,我再答应也不迟呀。” 阿雅明显不是主事的人,所以她想的,不一定是她娘所需要的。 “这样啊。那好吧。”想想初禾说的也有道理,阿雅便点点头。 没一会,她又腾地站起来:“不是,我来想问的也不是这事啊!” 初禾笑着推了一盏热茶给她。嗯,这性子,这思维,还真没几个能够跟上她的。 “你不就是想问我和王爷的事情么?”初禾淡淡一笑,“五年前,王爷在京都之外的时候我们认识的,然后有了孩子,但因为他一直在征战,我们就失去了联系……事情就是这样。” 初禾的话,真真假假,但事情有头有尾,阿雅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原来,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难怪这么多年,王爷一直不愿意立妃!”阿雅呐呐的自言自语。 初禾也没再回话。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没有必要去多作解释。或者,解释越多,麻烦也就越多。 “不对,既然王爷都寻了你们娘俩回来,为何太妃还要那么积极为王爷选妃……哦,是不是太妃不喜欢你?” 初禾挑眉看她。难得,这会能够想到这个问题! “对。就是你想的。我没有告诉你我们住在王府,也没有告诉你我和王爷的关系,便是因为太妃的不喜。或许有一日,我和初歌就要被扫地出门也未可知,所以,有什么好说的呢?” 初禾把问题丢回给阿雅。反正,糊弄一个阿雅并不是什么难事,糊弄沈灼,却需要费很多脑子。 阿雅咬着下唇,有些愤然:“其实你有什么不好?你比那个林诗音好得太多了!不过太妃那个老女人,不喜欢你也是正常的,她——” 阿雅突然捂住自己的嘴。不是,她刚刚说了什么?她管太妃叫老女人?呜,她怎么可以这样?要是让她哥知道了,非打死她不可! 初禾却是哧的一下笑出声来。对于阿雅,她发现她总是恼不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对初歌一样,即使生气,也是很快就过去了,而不是像对别人那样,会一直不喜。 “初禾姐姐,你不会去告我状吧?”阿雅扑闪着眼睫毛,有些心虚地问。 “不会。你都说了,她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还要去告诉她?”初禾执起杯子喝茶,敛笑着道。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阿雅赶紧拍了几下胸脯顺气。 初禾静静瞅着她:“阿雅,你为什么不认识齐王世子?” “我听过他的事,但不认得人。这没什么奇怪的,我哥一直不喜欢我跟京都中的官家子弟多有来往,我认识的人,也不会超过五个,还都是女的。”阿雅掰着手指数。 “哦。你哥管你,是真的严啊!”确实,很少有哥哥能够代替父母,把一个妹妹当女儿管的。 “他比我爹都严,所以,我不怕我爹,倒是怕我哥!” “你不喜欢你哥?” “不是不喜欢,是畏惧。他的身上,总有那么一股气息让我觉得挺怕的。”提及哥哥,阿雅脸色挺复杂,“但是呢,他对我又是真的很好,比我爹娘对我的照顾都周到……嗨,反正他就是挺矛盾的一个人……” 初禾静静听着阿雅吐槽她的亲哥,倒是没听出她对他有多害怕,甚至她总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一丝撒娇的味道倒是真的。 趁着阿雅在屋里喝茶,初禾走到院子,把墨红从树上叫下来,让她去买些年糕回来,中午她们一起在小院吃。 墨红眼睛一亮,接过银子就出去了。 等她买了东西回来,阿雅看到她吓了一跳,往后退几步,又闪到初禾身后。 “你怕什么?她是我妹妹墨红。”初禾忍着笑。 “她、她、她杀气好重!”阿雅露出半边脸,有些颤抖地说。 初禾和墨红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这一点,阿雅倒没看错人,墨红身上的杀气确实很重。毕竟,她经历过阵前杀敌,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杀气呢? 只是没想到,阿雅倒是能看出来了。 “不怕,她不会对你动手,而且,她很温和的。”初禾柔声道。 阿雅暗自翻了个白眼,听听,你说的是真话吗?我怎么看着她一点都不温和啊! 第125章 初禾小院炒年糕 不过,阿雅对于墨红的惧意,在初禾炒完年糕之后就忘了一干二净。 三盘新鲜出炉的年糕,香喷喷的,只闻到味就让人胃口大开。 三盘年糕,一大两小。初禾把大的一盘推到墨红面前:“这个你吃。” “为什么?为什么她是最大的一盘?”阿雅看着一盘相当于另外两盘的分量,不服地问。 “因为她是练武之人,身体素质好,体能消耗大,所以吃多也不会消化不良。你我都是文弱女子,运动不多,所以也不能吃多,不然一会要肚子胀的。”初禾耐心地解释。 “可是、可是真的好香啊!一会我还想要怎么办?”她还是眼睛馋馋地盯着墨红面前的那一大盘。 “要我再给你炒,现在,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初禾把筷子递给俩人,示意她们赶紧吃。 墨红话少,而且听主子的话,这会接过筷子,道了一声谢之后就赶紧开吃。 阿雅见她开吃,也赶紧动筷子。 第一块年糕才入嘴,阿雅就“哇”地一下叫出来:“好好吃啊!” 初禾只是瞥她一眼,没再说话,低头吃东西。 阿雅见她和墨红都只顾埋头干饭,只好也安静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年糕。 不得不说,到底是出自国公府的小姐,那姿态,那吃相,都是极其优雅的。 相比之下,墨红就吃得有些狼吞虎咽。但她看着阿雅的优雅吃相,还是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 到最后,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光盘。阿雅是最后吃完的一个。 等她抬起头来,才发现其他俩人已经吃完,正安静地看着她吃东西。 阿雅有些不好意思,脸稍稍有点红地说:“我吃得慢。” “无妨。你是千金小姐,不像我们出身乡野,吃的时候不那么讲究。”初禾伸手准备接过阿雅手中的筷子。 “姑娘,我来吧。”墨红先她一步接过阿雅的碗筷。炒年糕她不如初禾炒得好,但洗碗这事她还是会的。 也行。终究她有点事做,心里才好受。初禾便没有阻拦,看着墨红端着碗筷走出去,自己起身去煮茶。 当然不会立刻就喝,但她煮的是帮助消化的茶,一会阿雅喝了,才不会要闹肚子。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多的年糕,再加上,她是千金之躯,跟自己不一样。 “初禾姐姐,我发现在你这院里生活,真的好舒服啊!”阿雅跟在她身后,又开始要叭叭说话了。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而且这感觉好得很……以后,我能不能常来你这里的?”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想跟初禾亲近。 “可以是可以,可我也不常待在这里,你也知道,我和初歌现在住在王府里,这里只是偶尔过来一下。”这是实话。虽然小院每日有人打扫,但她不可能每日都过来,这样沈灼会不高兴的,而且对于初歌的学习也有影响。 作为母亲,她当然是以自己的崽为首位。 “哦。”阿雅挺是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等她们坐下来喝茶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初禾刚把茶倒上,就听得院门被拍得咣咣响:“小禾苗,小禾苗你在里面吗?” 初禾立刻扬着声回:“在呢,自己进来。” 然后院门被推开,沈灼抱着初歌大踏步走进来。 阿雅吓得腾一下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来人。 沈灼走进来,把初歌放椅子上,对于阿雅都没看一眼。 他没看,不代表阿雅就能对他视而不见。 即便吓得不行,阿雅还是抖着身子行了一个礼:“参见王爷!” 沈灼这才抬头扫她一眼,几乎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句。 初禾还以为他不认识,就出声介绍道:“这位是国公府的刘雅仙小姐。” 沈灼神情都没改变,还是那语气:“嗯。” 嗯,是啥意思?这回,初禾都不懂了。 没办法,她只得转移话题:“你们去哪了?” 初歌却是吸了吸鼻子:“小禾苗,你们吃炒年糕了吗?” “对啊。初歌,我跟你说,你娘炒的年糕可好吃了!”阿雅听到年糕,顿时忘了王爷还在这,扑到初歌身边,就炫耀起她们刚刚吃的年糕来。 初歌轻嗤一声:“小禾苗炒的年糕自然是最好吃的!” 他娘亲的手艺,他能不知道吗?不过,这会他也想吃了。 “小禾苗,我也想吃,还有吗?”初歌满脸的馋相。 初禾看着儿子,奇怪地问:“你们中午没吃吗?” “吃了,又饿了。”这话是沈灼说的。 好吧,他的意思,他也想吃了。 看着待在院里的墨白黑青,初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叫来墨红再去买回来一袋年糕,她再炒一回。 好在那家卖年糕的,生意不错,现在都是整日开着店,不然他们想吃也没门。 墨青自告奋勇跟着墨红出去买东西。 阿雅很想再吃一回,可是王爷在这里,她觉得不自在,所以她犹豫着问初禾她能不能先回去了? 初禾觉得也行,就把阿雅送出门,让国公府的仆人在巷口接她。 走在巷子里,阿雅低声问:“初禾姐姐,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怕王爷?” “他也没有那么可怕吧?”初禾淡笑。 “怎么没有?你没看见他那张脸冰的,跟从地狱里上来一样!”反正,她是够怕的。 初禾失笑:“你这么怕他,还加入选妃人选?” 阿雅猛摇头:“那可不是我自己想的!要不是不想驳了太妃的面子,我才不去呢!” 初禾拍拍她的肩膀,笑笑,没再说话。 把她送出巷口上了马车,正好遇到墨青墨红买年糕回来。 三个人一起返回小院。这一次,初禾把买到的,还有中午剩下一些没炒的,全部都炒了。 有那三个大男人在,不怕吃不完。 墨红没忍住,又吃了一小盘。 初歌心满意足抚着肚皮感叹:“还是娘亲做的饭好吃!” 初禾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嘴甜! 初歌故作神秘:“小禾苗,我跟你说哦……” 第126章 佛光寺的猴子,不是意外 沈灼斜眼瞄着儿子,这小子又想搞什么鬼。 “有什么好玩的事吗?”初禾颇有兴致地凑到儿子面前,发亮的眼睛如同天上的星星,“说来听听。” 初歌便揽过她的脖子,把嘴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 初禾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掀眼瞅了一眼沈灼。 沈灼支着头,看着这娘俩说着秘密的话,内心已猜个七八分,但也不揭穿,只是静静地瞅着她和儿子。 屋子虽然狭小,比不得王府那样宽绰和豪华,可是只要有这个女人在,他的心好像就踏实下来。 哪怕是再小的房子,在她的手里,都能变成一个温馨的家。 对,家! 王府再大,也只是房子。没有她和儿子,王府就像是一处空牢,尽管有母妃在,也给不了他如此踏实的感觉。 可只要她在,不管是小院还是王府,他都很愿意待着,并且人在外面,也渴望早点回去。 她竟有这样的魅力么?或许,从五年前她成为他的女人开始,就已经走进他的心底,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正想着,初禾已经起身,为他们把煮好的茶端过来:“佛光寺的猴子,不是意外。” “嗯?你怎么知道?”沈灼接茶的手一顿。 “它们是被气味所引来的。这种气味,有刺激它们兴奋的成分。”初禾平静地说着。 沈灼却是难掩惊讶之色。是了,她是医者,对毒也有研究,能够看出这一点也是正常。 “林诗音。”他冷冷吐出一个名字。 初禾没有再接话。或许是她,或许不是她,但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博取太妃的好感。 这一点,不用怀疑。 林诗音接近太妃的目的,和想除去初禾母子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她想当翎王妃。 果然,太过优秀的男人招眼! 初禾默默剐他一眼。沈灼捕捉到她的目光,挑眉:“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初禾没好气。 “此话怎讲?” 初歌幽幽叹一口气,这爹的情商似乎也不怎么样嘛。 “那女人喜欢你呀,想得到你,所以看我们不顺眼呗。”初歌拍拍小手,“小禾苗,我困了哦。” 沈灼看了看天色:“回府吧。” 上前抱过儿子,也不管初禾同不同意,迈开大长腿就往外走。 成吧,回就回,横竖太妃不在,她回去也没心理负担。 沈灼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感觉,好像母妃不在府里,他也轻松很多。 可怜的徐太妃,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招人嫌到这程度了。 她虽然人在龙泉别苑,心思却还在王府。尽管有林诗音陪着她,她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但又不好意思才到别苑没两天,就回王府。 这日清晨,下起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虽然不大,但足够初歌惊喜。 上辈子活了十几年没见过雪的小子,这一世对于雪的概念也不大。 所以,一醒来从窗户看到外面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乐得拉开门就想往外边跑。 初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下雪地上滑,你这样子跑出去,不怕屁股摔成两瓣?” “不摔它也两瓣!小禾苗,我要出去玩雪啦!”他可想堆雪人打雪仗了。 大燕虽地处南方,但京都在大燕的北部,每到冬天,还是会下雪。 初禾其实也没见过多少次雪,她和义父长期在南边生活,那里的冬天不会下雪。 “换个鞋子再出去。”除了换鞋,初禾还给他再加了一件棉袄。 然后,母子俩才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绿萝的伤已经养好,这两日才又开始来侍候初歌,这会见母子想玩雪,便回杂物间取了工具出来。 白桃见状,也放下手中的活,出来和小公子一起堆雪人。 这场雪虽是初雪,却下得酣畅淋漓,没多久,地上就是厚厚的一层。 白桃说:“这地还不是那么的冷,雪很快就化了,堆着雪人,估摸着也很快化掉。” “啊?为什么很快就会化掉?”初歌才不想刚堆好就没了。 “没事,就是玩玩,化掉咱们就再堆好了。”初禾倒不在意,反正怎么都是玩。 初歌也高兴起来。对,反正都是玩,化掉他就再堆。 四个人蹲在雪地里,铲雪的铲雪,堆人的堆人,玩得不亦乐乎。 沈灼练完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雪地里四个浑身是白的“雪人”。四个人的中间,还有一个如初歌个子一般小的“小孩”。对,那完全就是照着初歌的样子堆的嘛。 雪越下越大,他们几个倒好,玩得越开心。特别是初歌,更是乐得笑声如银铃一般响亮。 沈灼没有加进去,抱着手臂站在廊下看着她们玩。 雪地里,初禾的眉眼舒展,脸上笑意嫣然,眼睛里带着璀璨星河,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他是真的很喜欢看她这样鲜活的样子,哪怕她现在对他,还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他知道有一天,她的心会为他敞开。 她似乎只有在她的崽面前,才有这样完全没有防备和放松的姿态。她的爱,她的笑全数给了初歌,那样彻底,没有一点保留。 所以,沈灼是吃味的。他羡慕和忌妒儿子,能够得到这么丰盈的母爱! 但同时,他又是十分的庆幸,这是他的儿子,他和她共同的儿子。 那个小子,是他的骨血,是从她身上掉下去的肉,所以她对儿子的爱和宠,也是很正常的。 并且,他们母子的关系很奇怪又奇妙,像母子又像朋友,那种感觉,很是让人不懂。 这会,初歌和初禾正打着雪仗,余光看到他爹站在廊下,于是把手中的雪一扔,就扔到他爹身上。 然后,站在雪地里咯咯笑,挑衅地看着他爹。 沈灼磨磨牙,这小子,真是欠揍! 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初歌身边,正想和初歌玩一下,就见秦霄急冲冲从前院跑进来。 “王爷、王爷、不好了!”这么冷的天,他居然急得出汗。 “怎么了?”沈灼扔了手中的雪,沉声问道。 第127章 太妃赏雪受伤昏迷 “太妃、太妃出事了!”秦霄又抹了一把汗。 “说清楚点。”沈灼身子一僵。 “别苑那边差人来报,说今儿早上,太妃出门赏雪,不慎摔倒了,至今昏迷不醒……” 秦霄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沈灼扬声叫道:“墨白,备马。墨青,去请太医。” 墨白和墨青奔出院门,各自去办事。 初禾沉默地听着,这会出声:“我跟你一起去吧。” 还没走到院门的沈灼脚下一顿,回过头来,却是摇了摇头:“你别去了,有太医。” 初禾一愣,随后淡笑:“好。” 沈灼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隐晦,心头一悸。 想说些什么,却见初禾已经牵起初歌的手往屋里走。 沈灼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懊恼。他刚刚想的是,母妃不喜欢她,若是这会她去了,只怕会更加刺激到母妃,却忘了,她是个医者。 但这会,他也不好意思改口让她一起去。站了一小会,他压了压心中的不适感,转身疾步走出松林院,直奔府门,翻身上马,冒着大雪,往京郊赶去。 今日初雪,徐太妃一早起来挺高兴。 都说老人如小孩,徐太妃尽管活了四十来年,但一生顺风顺水,本性其实是单纯的,只不过比较偏执。 她先入为主地认为初禾身为未婚少女,主动献身给沈灼,就是自己不检点,有辱门风,所以她对初禾的印象从一开始就不好了。 再加上,初禾的出身,与她心目中的王妃人选相差甚大,她认为初禾无法带给沈灼朝堂之上的帮助,只会拖他的后腿,所以更加的不喜。 不得不说,按一般观念来说,徐太妃的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门当户对,几乎是这个时代婚姻关系的一个基础条件。徐太妃本身的婚姻就是如此,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沈灼的婚姻也该如此。 她所钟意的名门淑女是林诗音。她本身温婉贤淑,外表条件也很出色,再加上,她有一个左相的爹爹,怎么说,她都是翎王妃的最佳人选。 还有一个,她觉得林诗音像极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嫣红也说,如果不清楚内情的,还以为她们就是母女,所以在徐太妃的意识认知里,觉得林诗音就是她那个早夭的女儿。 这种种的因缘加起来,让徐太妃更加认定林诗音就是翎王妃的铁定人选。 这几日,有林诗音陪着她在龙泉别苑小住,徐太妃的心里是开心的。也正因为有了林诗音,让她觉得在别苑的时间不孤单寂寞。 今日一早起来,看到初雪下,徐太妃便兴高采烈地叫上林诗音,到别苑前面的梅林去赏雪。 林梅初雪,红白相映,美不胜收。可美景当前,林诗音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陪太妃在别苑住了几天,早就烦闷了,一心想着回相府,只是太妃不说,她也不好意思自己提回去。 今日下雪,天气又冷,她本想睡个懒觉,却一早就被太妃差人叫了起来,说要出去赏雪。 站在梅林下面,看雪挂枝头,好看是好看,可心里却郁闷之极。 看着太妃情绪高涨,林诗音便只能强作欢笑,陪着太妃到处走走。 雪越下越大,林诗音看太妃没系披风,便让青莲回别苑替太妃拿件披风来。 嫣红说:“我去吧。太妃的东西,我知道在哪。” 可是当嫣红拿了披风回来时,却看见太妃和林诗音都倒在雪地里,青莲在拼命叫着救命。 嫣红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回别苑喊来侍卫,把太妃和林诗音救回去。 林诗音倒是很快醒了,可太妃却一直昏迷不醒。嫣红只好让人回王府报信,请王爷来看看太妃。 沈灼赶到别苑时,太妃还没有醒,林诗音陪在床前,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据林诗音的侍女青莲说,当时太妃走到一棵梅树下,正抬头赏雪,没想到脚下一滑,摔下去的时候头正好磕到树下的石头上,而林诗音为救太妃,也跟着滑了一下。 青莲拉不住俩人,只好拼命呼救。好在嫣红只是去取披风,很快回来,这才叫了侍卫来救。 林诗音看到沈灼,连忙跪到他面前:“是臣女没有照顾太妃,请王爷治罪!” 嫣红赶紧说:“王爷,是林小姐救了太妃才是!她一醒来,就守到太妃床前,连湿衣服都不肯去换呢!” 沈灼这才正眼看向林诗音——发鬓微乱,鹅黄衣裙有蹭脏、潮湿的痕迹,瓜子脸上的丹凤眼泪珠盈盈,小脸苍白、楚楚动人,倒是一副能让男人怜惜的样子。 如果不是佛光寺猴子的事,他可能会觉得这个女人貌美心善,可如今看着她,沈灼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喜欢自己?为了想成为翎王妃,可真是费尽心机啊! 不管这次母妃是意外还是人为,沈灼都决定彻查清楚。若真的是林诗音的手笔,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不过目前来说,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沈灼微微一笑:“林小姐相救母妃之恩,本王怎么可以恩将仇报?上次佛光寺也多亏了林小姐,本王还没有重谢呢。” 沈灼从来没有用这么温和的声音和林诗音说话,她受宠若惊又惊喜交集。 “王爷说哪里话,太妃宠爱诗音,是诗音的福气!只是如今太妃昏迷不醒,诗音这心里如同刀绞,若是太妃……” “母妃福泽深厚,定会没事,林小姐多虑了。”太医刚刚诊断过,磕到了脑部,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其实状况不算轻,但沈灼觉得,母妃不会就此离去。 她的生命力很顽强。当年兵变时,她都能挨过来,别说现在这个小小的伤势了。 可林诗音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母妃就此离世,对她有何好处? 不管她心思如何,此刻沈灼不是很想见到她,他开始后悔没有让初禾一起来。 “请林小姐去休息吧,这边有本王和太医在就行了。”沈灼对嫣红吩咐。 “诗音没事,请让诗音陪王爷一起守在太妃床前,等太妃醒来……”林诗音怎么舍得失去这个可以和沈灼待在一起的机会。 第128章 不如母妃把她收为义女 “这不合适,林小姐未嫁之身,传出去于你名节有损……墨白,请林小姐回房间换衣服,随后备车,送林小姐回相府。” “王爷!”林诗音惊愕地叫出声来。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沈灼竟然想送她走!虽然说她是想回相府,但眼前这么好的机会,她若走了,岂不是希望又一次落空? “林小姐还有事?”沈灼的脸色寡淡。 “王爷,这次是太妃邀请诗音前来相伴,若是太妃醒来,见不到诗音,会以为她有难时,诗音弃她而去,以后在太妃面前,诗音将无地自容。”林诗音见沈灼不为所动,只好搬出太妃来。 沈灼坐在太妃床前,沉默地打量着林诗音。果然是个有心计的!母妃这般单纯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 以前他觉得初禾心眼多,如今看来,林诗音的心眼比初禾只多不少。 “林小姐放心,母妃醒来,本王自当替你解释。”沈灼清冷说完,冷眼扫向墨白,“送林小姐回去。” “王爷,你——”林诗音失望地看向沈灼,珠泪欲滴,伤心欲绝。 嫣红见状,只得上前打圆场:“王爷,林小姐为救太妃也跌倒摔伤,不如让林小姐先回房换下衣服,然后请太医帮她瞧瞧,等太妃醒来后,再送林小姐回相府,这样林小姐也不用总记挂着太妃,您说呢?” 嫣红终究是太妃身边的人,而且沈灼小时候,得她不少照顾,所以沈灼多少会给她一些面子。 “也罢,就依嬷嬷的。”说完,他没再给林诗音一眼,只顾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徐太妃。 林诗音自知再多说无益,行了个礼后就退出太妃房间,回去换衣服。 沈灼看着昏迷中脸色苍白的太妃,心里苦涩,小时候在太妃膝下生活的场景再次涌现脑海。 说实话,徐太妃对他不错,除了对他要求严苛,但生活上对他的照顾却是无微不至。虽说母后在时,她多少顾着母后的面子,但自母后离世,她照顾自己也是尽心尽力。 这一点,沈灼没有否认,也没抹杀太妃对自己的恩德。正是因为如此,在初禾母子的事情上,沈灼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给初禾名分。 他多少顾及着太妃的尊严,就是因为他要报恩。可是太妃明显不愿意接纳初禾母子,反而是喜欢这位左相府的林小姐。 沈灼当然知道母妃的心思。她的门第观念极深,认为初禾出身低贱,不配他这位王爷的身份。可是母妃哪里懂得,他已高高在上,需要的,不是支撑,而是憩息。 是的,心灵的憩息,才是他迫切需要的。 这么多年,如果有哪一个女人能够给他这种感觉,或许他早就娶了。可是没有,反倒是有一夜情缘的初禾,带给他无尽的思念和莫名的心安与踏实。 别人可能很难相信,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竟然要在女人身上寻求踏实感,寻求心灵的憩息地! 但沈灼就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然,以他的身份与地位,这天下间的女人,他要哪一个没有呢? 可惜,母妃不懂他的心。嗯,初禾也不懂,她以为他只是因为初歌而不放她走么?笨蛋女人,即使没有初歌,他这辈子,也不会放她再离开自己的! 沈灼默默想着,没发现徐太妃已经缓缓张开眼睛,但眼神没有聚焦,还处在一种空洞而游离的状态。 倒是嫣红先发现了她的清醒:“太妃,您醒了?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她这一喊,沈灼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去握住太妃的手:“母妃,您感觉怎么样?” “灼儿?你怎么在这?”徐太妃眨了眨眼睛,慢慢反应过来。只是,她不是正在别苑前赏雪么?怎么会躺在床上?还有,头好像很疼的样子。 “您在梅树下滑倒了,一直昏迷不醒,可把灼儿吓坏了。”沈灼声音低柔,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让徐太妃的眼泪瞬间就滑下来。 这是不知多久以来,她在沈灼身上看到的温柔。 “灼儿,母妃没事,我和诗音正在赏雪……诗音?对了,诗音呢?”太妃挣扎着要起身。 “太妃,您别着急,林小姐在呢,这会只是回房间换件衣衫——您滑倒时,她为了救您,也受伤了,衣服又湿又脏,还不肯去换掉,一直守在您身边呢!” 嫣红抓住机会,为林诗音说了不少好话。沈灼微不可见地蹙眉,无声地瞥了嫣红一眼。 “那孩子,怎么那么傻啊!”太妃抓住沈灼的手,发自内心地说:“灼儿,诗音对母妃有两次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咱们可不能忘了!而且,母妃很喜欢她,不如——” “既然母妃这么喜欢她,说明她跟母妃有缘。”沈灼的话,让太妃很是激动,正想点头,就听沈灼又说,“不若母妃把她收为义女,这样有了名分,她常伴母妃左右,外人也不会多说什么闲话。” “义女?”徐太妃一愣。不是,林诗音的心思很明显,她喜欢沈灼,怎么会愿意给她当义女呢? “对,义女。她不是生母早逝了么?有母妃给她当靠山,以后谁也不能小瞧她,等她出阁之时,灼儿也会以哥哥的身份为她添妆出嫁。” 沈灼的话,不仅徐太妃愣住了,嫣红也完全呆住,她们都没想到,沈灼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林诗音听到太妃醒来的消息,赶紧过来看看,没想到,就在门口,正好听到沈灼的话。 她脚底一软,差点就瘫坐下去。青莲在一旁连忙扶稳她的身子。 林诗音咬紧银牙,谁要给你当妹妹?!可是,如今沈灼既然开了这个口,她要如何拒绝才好啊? 这一下,她连迈入门槛的勇气都没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徐太妃眼尖地发现了她:“诗音?” 这一喊,林诗音也不好意思不进了。她赶紧收拾情绪,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迈着小碎步奔到太妃面前:“太妃,您终于醒了!” 抬起眼,那盈满泪水的眼睛让太妃心中一酸。这么好的姑娘,灼儿竟然不要,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129章 禾儿别动,让我抱抱 徐太妃自然是懂得林诗音的心思,而且,她还想着帮林诗音争取机会,更重要的是,她不愿意看到沈灼娶初禾,所以收林诗音为义女的话题,让徐太妃自己给按了下来。 徐太妃不提,林诗音自是意外又惊喜。沈灼倒是无所谓,他只是不喜欢母妃趁这个机会强求他娶林诗音而已。 因着沈灼提议太妃认林诗音为干女儿,林诗音不敢再在沈灼面前多说什么,便沉默许多,就连沈灼让墨白送她回相府,她也乖顺地应下了。 太妃自然也随着沈灼回到王府休养。这倒是太妃惊喜的事情,她正愁没有借口回王府,这下好了,沈灼亲自去接她回来,她不至于落了面子。 回到王府,已是第二日的下午。昨夜太医建议先别移动太妃,再观察一个晚上,所以沈灼昨天就留在别苑陪母妃。 他差了墨青回来跟初禾说一声。初禾倒是没说什么,反正那是他娘,他想陪多久就多久,又何必跟她说呢。 不过,她有点恼的是,如果早一点回来跟她说,她就带着初歌回柳条巷住了。 初禾也是墨青回来时才知道林诗音居然去了别苑陪徐太妃小住。不过墨青说他回来时,林小姐已经被王爷差人送回相府了。 墨青还很八卦地告诉初禾王爷提议太妃认林诗音为义女的事情。那会初歌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喷了出来。 初禾嫌弃地瞅儿子一眼,又伸手帮他顺顺后背。 初歌反身趴到她怀里,悄悄跟她说:“小禾苗,感觉我爹比你还腹黑哦。” “嗯?”初禾不解。 “你想想啊,那个女人明显喜欢我爹,我爹居然想认她做妹妹,那不等于杀死一颗少女心嘛!”初歌越想越觉得可乐,他都可以想象那个女人的脸得有多臭了。 初禾抿嘴。沈灼这一招,她倒是没想到。 认为义妹?他是怎么想的?亏他想得出来!不过这样一来,林诗音也该死心了吧。 她对当沈灼的王妃没什么兴趣,但不代表她乐意看到他娶别的女人,至少目前不行,因为她和初歌还住在王府里。除非沈灼愿意让他们母子离开王府,回到柳条巷居住。 不,回柳条巷还不行,沈灼得跟她和崽崽断了关系才行,老死不相往来,这样他娶谁才不关她的事。 沈灼是在晚膳开始前回到松林院的。初禾倒是奇怪,她以为他最少应该在馨香院用过晚膳才回,所以她都没有让人准备他的饭。 沈灼回来时,她和初歌都已经开吃了。沈灼见娘俩居然都不等他开膳,脸色有点难看。 绿萝和白桃吓得跪了下去。初禾看着她俩,蹙起眉头:“他要回来吃又没先说,你们干嘛吓成这样子?” 沈灼的脸彻底黑了,干脆一拂袖子,气哼哼地走了,饭也不吃。 “小禾苗,他生气了。”初歌瞅瞅他娘。他是觉得,他的娘真是厉害耶,想怼他爹的时候都不用看时间和地点的。 “我看见了,又不瞎。”桌上饭菜那么多,来了就吃呗,还生个什么气嘛。 才说完,就听得院里有什么碎了的声音。初禾拿筷子的手一僵,转头看向儿子。 初歌拿着筷子的手指指外面:“估计是我爹真生气了。” 生气还有假的不成?可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 “崽崽,不然,咱俩偷偷回柳条巷去?”既然他这么生气,她不想去触霉头。 “去也了得让他抓回来——小禾苗,你还是想想办法帮他灭火吧。”初歌咬着筷子说。 “怎么灭?” “去哄哄他?或者,给他炒盘年糕?”初歌给出了建议。 怎么哄?炒年糕嘛倒还行,但每次吃年糕他就能消气?这次看来气性挺大,应该没那么好哄。 “崽崽,要不你去哄?” “才不要!刚才是你惹他生气的,凭什么要我去哄?”初歌把皮球踢回给他娘。 “砰”的一声,又一个什么东西摔出来的声音。 初禾有点心颤颤了。不是,这人怎么这样啊,怎么还有摔东西的毛病?幸好这是在王府,要是在柳条巷,她的小家里哪有这么多东西让他摔? 初禾抿了抿嘴,认命地起身去炒年糕。 绿萝赶紧过来侍候初歌。白桃则跑去帮初禾的忙。 没多一会,初禾看着香气四起的年糕,对白桃说:“要不,你给你们王爷送去?” “不,不不,姑娘,还是您去吧!”白桃吓得脸都白了。 初禾嗤笑。让一个两个都怕成这样,你是王爷就了不起啊! 但不得不说,她的心里还是毛毛的。 端着盘子磨磨蹭蹭走到沈灼的屋前,刚踏进门,就听见沈灼在里面怒喝:“滚出去!” 初禾有点咂舌,这是真气啊!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把盘子放在离他挺远的桌子上,轻轻说:“给你炒了年糕,你吃了吧,吃完才有力气继续摔东西。” 说完,她赶紧脚底抹油,想溜。就见一个人影一阵风似地卷过来,然后门啪的一声被甩上。 沈灼身后抵着门,正好把要冲出门去的初禾抓进怀里。 “啊——沈……唔……”没有叫出的名字被全数堵在唇舌的交缠里面。 这么多天过去,沈灼又吻上心心念念的唇,憋在心中的那股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初禾挣扎几下,想起他正在气头上,便放弃了,温顺地任他亲吻。到最后,头脑有些空白,双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领,脚底虚软,几乎站立不住。 沈灼双手圈着她的腰,半托着她的身子。她的身体软得让他血脉贲张,让他想进一步亲近她。 异样感让初禾的身体一个激灵,她猛地推开他,喘着娇气,脸红得像西红柿。 她想冲出去,可是沈灼就堵在门上。沈灼看着她的娇颜,心中悸动,长臂一抓,又把她搂回怀里。 初禾拼命挣扎。沈灼把头埋在她脖颈处,低声呢喃:“禾儿别动,让我抱抱,我不做别的。” 说罢,把她的身子紧紧嵌在自己怀中,密不透风…… 第130章 小姐,李忠来了 初禾根本无法出手,但见他真的没有什么动作,便也放下心来,安静地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沈灼放开她,用手抬起她下巴:“没良心的女人,就知道气本王是吧?” 初禾听他又用“本王”来自称,晓得他的情绪已经平息下来。 抿了抿嘴,初禾嘟囔:“你抽什么疯,那么好的东西你也摔?” 沈灼深深凝视她,良久,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把她的头按向自己怀里。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相拥着。不,准确来说,是沈灼自个占主导位置,初禾只是被动地站着。 又过半晌,沈灼突然低低闷笑出声:“想我沈灼自小到大,还没人敢骑到我头上放肆,没想到今日折在一个女人手里!” 初禾心中微悸,嘴里却道:“哪个女人这么有能耐,敢让王爷折在她手——啊——” 话没说完,沈灼握着她腰的大手一个用劲,把初禾疼得叫出声来。 沈灼的声音又带着怒气:“再惹怒本王,信不信本王今晚就办了你?” 初禾瞬间秒怂,如同鹌鹑。 半晌才闷闷道:“你再不吃,年糕就凉了。” 沈灼扭头看向桌上的盘子,放开她,却牵起她的手:“陪本王一起吃。” “我吃过了。”想也没想就拒绝。 “那你在一边看着,本王吃。”就是不想让她离开的意思。 “崽崽还在那边。” “那边有绿萝和白桃。”把她按在桌边的凳子坐下,自己坐在她身边的另一张凳子上。 初禾无语地瞪他。 这会的沈灼,心情却是大好,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还隐隐带着笑意。 他拿起筷子吃东西,初禾默默瞅着他吃。 想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母妃怎么样了?” “无大碍,休养几日就好了。”他吃得头都不抬。 等把一盘年糕吃完,他却突然说:“我怀疑此事跟林诗音有关。” “嗯?” “你忘了佛光寺的猴子?” “她有这么蠢?”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么? “或许她以为自己很聪明。”沈灼冷笑。 “证据呢?” “她摔下去的姿势跟救人的姿势对不上,而且,偏偏是在嫣红离开母妃身边的时候发生意外。”沈灼回想看到林诗音衣服上脏污的地方。 初禾却是摇摇头:“跟佛光寺一样,都是你的猜测,做不得证据。她很聪明,没有人证,便不能定她的罪。” 嗯,是这个道理。沈灼盯着初禾的脸,见她脸色已如常,还多了几分冷静与认真,他不觉嘴角微扬。 他实在爱极了她这模样!并且,这会的沈灼,心中乐开了花,因为刚刚的亲吻,初禾并没有真的那么抗拒,甚至还很配合。这种认知,让他的身心得到巨大的满足。 哪怕暂时还不能拥有她,但能够经常亲一亲她,已是难得了。 初禾抬眼瞅他:“林诗音是左相之女,你母妃又那么喜欢她,你为何不想娶她?” 沈灼本就坐在她身边,这会长臂一伸,又把她圈入怀中:“是谁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初禾一愣,呆呆地看他。 “怎么,这不是你说的?”沈灼戏谑地问。 初禾不语。她是说过,可是那可能吗?他是王爷呢,哪个王爷真的愿意只娶一个啊? “等说服母妃,本王就给你和歌儿名分。”沈灼许下承诺。 初禾却是低垂眼睑。提起太妃,她没有忘记昨日沈灼走时,都不愿意让她一起去别苑。 所以,他现在这样的承诺有效吗?太妃是他的母妃,于他有养育之恩,他怎么可能真的能够反抗到底,只想娶她? “怎么,不信本王?”沈灼两指捏起她的下巴,阴测测问道。 初禾扯唇淡笑:“等你做到再说。不早了,我回去看看崽崽。” 她拍开沈灼的手,站起来,转身提步往外走。 这一回,沈灼没有再拦着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沉默。 好不容易两人的关系有点突破,这会似乎又回到原点。但初禾没有说错,说服母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母妃拒绝认林诗音为义女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允许初禾再离开他。 沉默一会,沈灼出声:“来人。” “王爷。”墨白出现在门口。 “让人把屋里收拾一下。”沈灼缓缓走出房门,望着天上的一汪月牙出神。 很快就要到岁旦了。这也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京都过岁旦吧。或许,新年新气象,新的一年,会有新的奇迹也说不定。 比如,母妃突然想通了呢。不对,或许可以请皇后出面,劝说一下母妃? 这个想法,让沈灼心头一动,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嗯,等明日进宫,跟皇嫂说说。 看着初禾屋子不久熄了灯,沈灼返回自己屋里,倒在床上,也很快入睡。只是睡前,他很清晰地感觉到鼻息有初禾身上的味道。 这一夜,他又会是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沈灼难得起早,去上了早朝,回来后又去馨香院看望太妃。 看着太妃状态比昨天要好些,他的心才放下来,嘱咐嫣红好生侍候,便回到松林院。 一进院,白桃告诉他,姑娘带着小公子出去了,说是去回春堂。 想起母妃已经回府,初禾或许是不放心让儿子一个人在家,便带着出去了,便也没放在心上,去书房和早等在那里的蓝尘议事。 初禾其实并没有去回春堂,而是带着初歌到了邹红店里。 邹红看到初歌,抱起来就想亲他。初歌小胖手一挡,咯咯地笑,便给挡过去了。 邹红气恼不已:“小歌歌,你不可爱了!” “红姨,我长大了嘛。”初歌点了点邹红的脸,笑嘻嘻。 他这一笑,邹红便满足了,抱着他转几圈后放下,对初禾说:“小姐,李忠来了。” “嗯。”初禾点点头,示意她把初歌带下去玩,自己走向老吴的屋子。 推开门,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从床上一跃而起。等看清是初禾,他两步并一步,到初禾面前跪下:“小姐!” 第131章 冰糖葫芦,糖泥人 “不用多礼。快起来。”初禾扶起李忠,上下打量一番后,浅笑道,“倒是还那么精神!” 李忠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坐下说话。”初禾自个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李忠犹豫了一下,在初禾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还是坐下来。 初禾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说说看,查到了什么?” 提起正事,李忠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十年前,有人在良州买过‘六时欢’。” “良州?”初禾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下这个地名,“是不是西南毗邻甸国的那个小县?” “正是。买药的人叫苏伭,但已经死了。” “死了?”初禾脸色微变。 “是。据说八年前死于一场情杀。” 初禾摇摇头。情杀只是假象,真实情况应该是被灭口了。 只是,十年前买的“六时欢”,为何一直到五年前才出现?难道说,对方在对付沈灼之前,还想把情毒用在谁的身上? 还是说,他本来买药就是为了对付沈灼的,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对了小姐,还有另外一拨人在追查此事。”李忠想起这事。 “嗯?什么样的人?” “没对上,但对方身手和能力都不弱,躲过我的试探。”想起那个人,李忠有些佩服。这么多年来,对方还是第一个能够和他相提并论的人。 初禾美目半眯,右手中指无意识敲着桌面。或许,她知道是谁。 除了沈灼的人,不会再有别人。 毕竟他是身受其害的人,如果他自己都不查,谁还愿意管这事。 “我知道了。这事先别管。你继续查下去,看看能不能查到苏伭死前还把药卖给过谁。”初禾回过神来吩咐着。 “是。” “对了,这次你回去时,帮我带个东西给陈叔。” “小姐,您什么时候回去?”李忠好想念小姐在那边生活时的情景,还有小初歌。 “目前恐怕还不行。我会写一封信让你也带回去,陈叔看过会明白的。” “是。小姐,如果没有什么事了,我去看看初歌哈。”他一直尖着耳朵听外面初歌和邹红玩得很开心。 “去吧。他看到你,也会很开心。”初禾浅笑着点头。 李忠赶紧起身,朝着初禾行了一个礼后飞奔出门。还没出去,就听得他的嗓门大起来:“初歌——初歌——李叔来了!” 再然后,就听得初歌“哇”的一声叫:“李叔叔?李叔叔,我好想你啊!” 初禾失笑,就知道那个鬼灵精怪的儿子,跟谁都好。 初禾带着儿子在邹红处吃过午饭,让他稍稍眯了一会后,就带着他往回春堂走。 今日跟白桃说过要去回春堂的,所以怎么都得去走一遭,免得沈灼突然心血来潮,又要去那边找人。 娘俩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街边店铺开始布置售卖岁旦的东西。 想起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初禾不禁微微有些出神。 “小禾苗,我想买冰糖葫芦行不行?”初歌扯着她的手问。 “好。买一串吧。”这东西初歌倒不常吃,既然他开了口,就满足他吧。 母子俩走近小摊位前,那里还有三位客人在等着。老板一边娴熟地裹着白糖,一边和那三位客人聊着天,看来是熟客。 “听说啊,齐王妃这几日都在忙着帮儿子选妃呢。”其中一个客人说。 “不是说世子还受伤着吗?怎么就要选妃了?” “这个不太清楚。我听在齐王府当佣人的亲戚说,世子突然同意成亲了,好像是看上了一个女人……” “既然看上了一个女人,为什么又还要选妃?” “应该是他看上的齐王妃不同意,所以世子妃得另选,如果不是世子妃之位,世子再娶几个小妾齐王妃也就不管了吧。” 初禾母子站在边上,听了个七七八八。 沈度受伤了么?自那日酒楼之后,似乎他就消停了,原来是受伤了。 不过,初禾也不在意这些,反正是跟她没有关系的人,她操这个心干什么。 初歌却是心里明白,那夜,他和沈灼做的好事,都还没有告诉他娘呢。 但说不说也无所谓吧,反正他替小禾苗报仇就是了。 裹糖还没裹到初歌的,但初禾也不急,听听八卦也挺好的。 “好奇怪,听说太妃也总想给翎王选妃,这齐王府,是不是想抢在翎王之前啊?” “齐王世子怎么能和翎王比?那都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翎王爷不是有女人和儿子了吗?那女人既然生了儿子,王妃之位不是非她莫属?” “据说太妃不怎么喜欢这个女人,所以不让王爷娶她当王妃。” “唉,这高门的婚事真是麻烦,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的!” “可不就是,还是咱们老百姓爽快,没那么多规矩。” 初禾低头,正好看到初歌用一双大眼睛瞅着她。 初禾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儿子的脸。这些话,似乎也跟她没有关系。 等那三位客人终于买上冰糖葫芦走了,老板把一串又圆又大的果实抽了出来:“对不住啊,让二位久等了!” “无妨。老板,你刚才说齐王妃为儿子选媳妇,知道是哪家的吗?” “这个不太清楚,据说后日要在百禧楼设宴,齐王妃包下一个楼层,邀请各家夫人和小姐到那边用膳呢。我估摸着,也就是那些被邀请的小姐里面选择一个吧。” 老板一边回答,一边快速地裹上糖,然后递给初歌:“小公子长得真是可爱!” “谢谢叔叔!”初歌嘴上抹了蜜,很有礼貌地道谢。 “不谢不谢!这么懂事,叔叔再送你一个糖泥人好不好?” “哇,好呀好呀!”初歌蹦了起来。 老板果真是个手艺人,手上的活好得不行。没多一会,就给初歌捏了一个糖泥人出来。 初禾接过糖泥人,又递过去一点碎银。老板死活不肯收,说是送给初歌的。 初禾装着把手缩回来,又悄悄把银子塞到钱盒里,而且不止刚刚的一点。 等老板发现,初禾母子已经走远。 老板看着那些钱,眼眶发湿,嘴里喃喃说着:“真是好人哪!” 第132章 林诗音的执念,苏秋意的妄想 这边,母子俩手拉着手走向回春堂。初歌拿着冰糖葫芦咬了一个,递给初禾:“小禾苗,你咬一个嘛,很好吃的。” “不吃,我怕倒牙。”她一手帮儿子拿着糖泥人,拒绝儿子的邀请。 “哪里会?你牙很好看了!”初歌继续诱惑着他娘,“这个大叔做的冰糖葫芦很不一般哦,比别处的都好吃!” 初禾站住脚步,睇向儿子:“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你帮我吃掉一些,我才可以吃糖泥人嘛,不然都是我吃了,你不怕我的牙会蛀掉吗?”初歌说着,露出他的一口小白牙炫耀。 初禾失笑,低头在儿子伸过来的手上咬出一个冰糖葫芦来。酸酸甜甜,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 初禾不知道,在她们站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内,苏秋意正用狠毒的目光盯着这母子俩。 她正要去看望表姐,却不想在街上看到初禾母子。而且,这会她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但这一回,苏秋意倒没有那么蠢。她坐着苏府的马车,如果这样当众掳人,满大街的人都会知道是她苏秋意干的,到时,受连累的可不只是苏府。 这一次,如果要做,她就要做得彻底,做得没有后患,不会让王爷知道,也不会让别人怀疑到她身上。 只是到底要怎么做,她还是没能想到好方法,或许,还是得去问问表姐。听说她去王爷的别苑陪太妃住了几天,昨日才回到相府。 苏秋意其实是忌妒的,忌妒林诗音可以经常去王府做客,也可以陪着太妃到别苑小住。她也想去,怎奈林诗音都不告诉她。 不,也不能怪表姐,她毕竟救了太妃的命,太妃对她好也是正常的。所以苏秋意有了一个新的认知,那就是她不可能拼得过林诗音当上翎王妃,因为天时地利人和都对她不利。 如果这样的话,她就只能委屈求全地想当个翎王侧妃。如果林诗音能够当上翎王妃,那她当侧妃的几率就大一些。前提是,初禾母子得消失。 苏秋意痴人做梦,以为没有了初禾母子,沈灼就一定会娶林诗音。她以为在京都,她姨父林左相就是最大的官了,皇家都得给几分面子。 所以,一心想当翎王侧妃的苏秋意,带着满腔的恨意来到相府。 林诗音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伤神。虽然太妃没有再提认她做义女的事情,但林诗音也知道,既然沈灼已出此言,便也证明他完全没有要娶自己的心思。 他的心,真的都在那个女人身上了么?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能够这么勾住王爷的心?难道说,她堂堂相府之女,比不上一个出身乡野的粗俗女人? 这一点,是林诗音无法接受的。 她这十七年来,尽管没有生母在旁,但她所享受的尊荣是京都其他名门之女也不能比的。 就是像罗芝兰还有刘雅仙这些女人,林诗音也不会放在眼里。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父亲得皇帝赏识,又手握大权,京都的官员,哪一个不对左相阿谀奉承? 可爹爹对她的婚事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表态。对于她跟太妃走近,他也没有表现出不同意的态度,但要说很支持,也并不是。难道说她爹的心里,还有别的打算吗? 不管她爹如何打算,也不能阻止她想成为翎王妃的想法。放眼天下,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像沈灼那般让她动心的了。 当然,皇帝除外。但是皇帝已经有皇后,后宫虽然有别的妃子,却没有一个人能像皇后一样独占圣心。 而且,那些进宫的妃子,有的入宫多年,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现在整个皇宫,也就只有沈熙和沈媛兄妹俩。 林诗音不屑于当妾,要当,她就要成为正妻,并且,是翎王的正妻。只有他,才能配得起她林诗音! 不得不说,人一旦高估了自己的魅力,还是很无敌的。 正在冥思苦想如何当上翎王妃的林诗音,在听到苏秋意来看望她时,不觉心头一喜。是了,很多事她不能出面去做,但秋意可以啊。 所以,林诗音很是高兴苏秋意的来访,她们姐妹聚在一起,继续着上次没有完成的“大计”。 初禾带着儿子去回春堂露了个脸,让初歌跟阿秋他们玩一会后,就一起回王府。 每次从回春堂离开时,她都会忍不住望向柳条巷。若是不去王府住,她和崽崽直接回柳条巷就省事多了。 回到王府,准备进松林院,正好碰到蓝尘从院里出来。 “蓝先生。”初禾率先打招呼。 “初姑娘,小公子回来了。”蓝尘一脸笑意看向母子俩。闵缨难得在京都有个朋友,即使初禾不是王爷的女人,蓝尘也会对她另眼相看。 “蓝叔叔,你跟闵姨说,我还想吃大肉包子哦。”初歌又找到去蓝尘家的借口了。 “怎么,王府没人会做大肉包子么?”沈灼的声音从蓝尘身后传出来。 初禾这才发现他就站在不远处,应该是送蓝尘出书房的时候就站在那里的。 “王府里做的不如闵姨做的好吃!”初歌直接就怼他爹。 “好,蓝叔叔知道了,这就回去告诉你闵姨,改日让她给你做大肉包子。”蓝尘摸摸初歌的手,又朝初禾点头示意,然后走出松林院。 初禾目送蓝尘离开,正想带着初歌去换衣服,就听得沈灼叫她:“禾儿,你过来,本王有话跟你说。” 初禾立刻戒备地看向他。沈灼看着她的反应,不觉笑出来:“怎么,怕本王吃了你?” 初禾没吱声。沈灼收了收神色:“是正事。” 听到这话,初禾才微微松口气,叫来绿萝把初歌带进去换衣服,自己朝沈灼走过去。 沈灼见她走来,嘴角轻扬,自己先转身走进书房。 对,是书房,不是他的寝室,这让初禾心里放松了一些警惕。 “什么事?”初禾进门时,见沈灼正坐在桌前看一张舆图。 “你过来看看。”沈灼朝她招了招手。 第133章 我想跟你说说空坟的事 看着像是真的有事,初禾也不再磨叽,快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刘家村?”看着舆图上标红的位置,初禾惊讶地叫出声。 “你又偷偷去过?”沈灼抬脸看她。 初禾抿嘴,一会说:“怎么叫偷偷去过?我要去那边还需要跟你报告么?” 沈灼一手按着桌子,起身。 初禾立刻往旁边侧开两步,不想沈灼手比她脚快,一把就把她捞进怀里。 “你干什么?外面都是人!” 她的双手抵在他胸前,有些气恼。沈灼低头看着,快速地亲了一口她的唇,然后放开她。 初禾恼得扭头想走,就听沈灼说:“我想跟你说说空坟的事。” 初禾立刻顿住脚步,转过身:“空坟?” “你不是已经知道,还去探过了?”沈灼身子倚着桌沿,脸上神情莫测。 “墨红说的?” “不是,别老怀疑墨红,她现在是你的人,嘴严密着。” 初禾这才放松了肌肉,重新走回他身边:“空坟里是什么?” “顾名思义,空的。” “你的人进去过了?” “嗯,说是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且还设有机关,只是现在坟还没完全造好,机关没有启动。” “刘家村的风·水很邪门,这个空坟是最大的原因。”初禾沉默一会说。 “你还懂这些?”沈灼有些意外。 “义父在世时,教过我一些皮毛。”初禾没有隐瞒,却也没有全透底。 沈灼凝眉看她,发觉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这是一个他看不透的女人,跟京都那些贵女完全不同,又似乎比她们都更高贵。 对,灵魂的高贵!沈灼突然想到这句话。他知道初禾吸引他的,不只是容貌,而是身上那份独特的气质。 即使她相貌平凡,身上散发的光芒也足够吸引他。他走遍天下,没有遇到过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子。 “怎么了?”初禾见他久久没有说话,抬头瞅他,“你让我看舆图是想干什么?” 她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让她知道这些。 果然,沈灼说:“明日本王想去刘家村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一起去么?倒也行,反正他已经知道她去过。 “那崽崽呢?” “让他留府里吧,毕竟那样的地方,孩子去了不舒服。”沈灼提了建议。 初禾却摇摇头:“带上他吧。他没有这么胆小。” 她不放心初歌一个人在王府。如果真的要放,她宁愿把他放到邹红那或者回春堂。 “母妃还在养伤,不会为难他。”沈灼一眼看出她的担心。 初禾还是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他处在随时可以发生的危险当中。” 沈灼眯起眼。她这是有多害怕母妃伤害初歌!不过,自她母子进府来,母妃所表现出来的态度确实不那么友好。 既然这样,那就带着吧,左右有父母在身边,不让他涉险就是。 “那就带着吧,到时别让他接近空坟就是了。”沈灼妥协。 初禾点点头。在沈灼想伸手碰触她之前,赶紧脚底抹油,溜了出来。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失笑,又有些安慰。 似乎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张了。她虽然还在抗拒他,但每次亲吻到最后,她已经能够投入进去,或许说,已经能够享受这种亲密的接触了。 这真是一种好现象。反正问她她肯定不会答应,那就先亲了再说。男人想亲一个女人,哪里用得着先问她的意见? 至少,他沈灼不会那样做。哪怕原来他答应过要亲她得先得到她同意,可他知道,如果他问了,百分百她不会答应,所以不如先亲了再说。 事实证明,他的认知是对的。嗯,以后,偷袭亲她这事,或者可以多来几次,她可能也就习惯了。 沈灼自得其乐地想着,直到白桃来请他去用膳。 他到膳厅时,初禾已经带着换好衣服的初歌坐在那里。 李嬷嬷在沈灼坐下后,为他布菜。初禾不习惯白桃帮她布菜,所以白桃和绿萝都是站在一旁伺候着而已。 “爹呀,明日要去城外吗?”初歌听说可以出城去玩,这会嘴甜如蜜,一口“爹呀”就喊了出来。 初禾微愣,不满地瞪向儿子。 初歌笑嘻嘻:“小禾苗,反正这是事实嘛,叫不叫他都是我爹,你就不要计较啦。” 初禾有点怀疑初歌跟他爹秘密达成什么交易,不然他不会这么快就“背叛”自己。不过初歌说的也有道理,沈灼是他爹也是事实。 哟,算了吧,他爱怎么叫怎么叫,反正人也在王府里了。 想到这个,初禾收回眼光,沉默地自己吃东西。 “小禾苗,你不高兴吗?” “我该高兴吗?” “哦——你要不高兴的话,我就不叫爹了呗。”初歌是懂得如何拿捏他娘亲的。 果然他这话一出,沈灼的脸黑了,初禾的脸绿了。 “你敢!” “我没……”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对望了一眼。初禾有些尴尬。不是,这崽崽总是给自己挖坑是怎么回事? 闭了嘴,初禾沉默地吃东西,不再理初歌,连菜都不给他夹。 臭小子,肯定背叛自己了! 初歌滑下椅子,扑到初禾怀里抱着她的腰:“小禾苗,不许生我气哦!我还是最爱你的!” 初禾轻哼一声,别过脸不理他。 初歌把脸在娘亲的怀里蹭了蹭,低声嘟囔:“大不了我以后不叫他了嘛。” 初禾心中一软,抱住儿子柔软的身体,低头道:“好了,娘不生气,你乖乖吃饭,嗯?” “真的吗?” “真的。你再不好好吃饭,明日不带你出门。”初禾威胁着。 “好,就去吃!”初歌眉开眼笑。 沈灼脸色复杂地看着这娘俩。似乎,他们都当他不存在似的——有问题自己解决;有快乐有忧伤都自己分享。 这感觉,其实并不是很好。但沈灼也知道,自己毕竟缺席了五年。这五年的时间,他们母子之间养成的默契,不是他这个横空出来的爹能够插入的。 不过还好,儿子已经接纳了他,初禾嘛,早晚也一定会接受他的。 第134章 墨红,踹门 因为是沈灼出行,本来是应该用翎王府的马车的,但初禾觉得这样太张扬,便建议沈灼换了马车。 所以马车是墨红去外面雇的,普普通通的那种,不像是有钱人家出行用的。 初禾还要求沈灼换了寻常衣服,三个人扮作一家三口前去寻亲的样子。墨白黑青他们化整为零,分散跟着。墨红则扮成普通侍女,帮他们一家拿着礼物。 所谓礼物,其实是初歌的一些玩具。初禾怕路上儿子嫌闷,就让他带些玩具在路上玩。 沈灼觉得马车简陋,委屈了母子。他自己倒是没事,早年征战时,什么样简陋的地方没待过。 但其实初禾更不在乎。她从小的环境不比沈灼好,特别是义父为了锻炼她,还经常把她一个人扔到荒郊野外,或者山林坟岗之类的地方。 甚至初歌小的时候,还跟她住过一阵子破庙,那时的辛苦又岂是现在所能比的。 不过沈灼并不知道这些,初禾也没打算跟他说。 他们在用过早膳后出了门。沈灼带着初禾母子坐在马车里,墨红和车夫在前面。 一路上,初歌兴致勃勃,一点也没有觉得闷的迹象。 他趴在窗口,好奇地打量着车外的一切。有时看着好玩,还回头拉着初禾一起看。 平素沈灼坐马车喜欢闭目养神,可是今日,他看着这对精神饱满的母子,也没想休息的念头,目光跟他们的一举一动而游移。 今日的初禾,穿着农家妇人打扮的衣裙,浅藕色,外套一件咖啡色的袄子;脸上扑了粉,但不是为了漂亮,相反是为了丑一些;头上梳了妇人的发髻。 初歌穿着染靛蓝棉衣,外加一件同款色短袄;下穿一条吊腿棉裤。 而沈灼自己,穿着一身褐色棉袍,腰带绳带,脚穿粗布靴子。 总之一句话,就是这一家三口穿着普通,看起来像没什么钱的人家。 这还是沈灼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这样简朴的衣服,不免有些好奇,一路上总是不停地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初禾见他这样,不觉好笑:“王爷觉得委屈了自己?” 沈灼掀她一眼:“倒不是,只是好奇,从没穿过这样的。” 初禾嗤笑一声:“果然是不知民间疾苦!” “嗯?” “没事。”说了他也不懂。 “你在排遣本王?”沈灼觉得她话里有所指。 “没有。王爷多心了。”初禾抿着嘴,想笑,又觉得不想刺激他。 初歌转过头来:“你们不觉得外面的风景很好吗?” 怎么他的爹娘都坐那么远的,还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初禾闻言,坐到儿子身边。沈灼的身子也移了过来,靠在她身侧,一手还虚虚搂着她的腰。 初禾想拍开他的手,但沈灼指了指儿子,示意她一起看外面。 初禾只好按下动作,假装不在意。然后,一家三口的脸就出现在窗口。但因为都化了妆,倒也没人认出那是翎王殿下出行。 出了城,初歌更加兴奋,一边看一边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初禾有些头疼,有点后悔带他出来。沈灼倒是兴致不错,很有耐心地陪着儿子看风景。到最后,初歌是在沈灼怀里睡着的。 等马车到了刘家村路口,沈灼把儿子抱起来,跟着初禾一起下马车。 车夫收了一天的钱,便把马车赶到一边去休息,等他们一起返程。 初歌在下马车的时候醒了。他睁着惺忪的眼睛问:“到了吗?” “到了,你可以再睡会,爹抱着你。”他的大手在儿子后背轻轻拍了拍。 初禾站在他身侧靠后的位置,看着他的动作,内心微微一动。 “不要,我醒了,要跟你们一起去玩。”初歌立刻精神起来。 沈灼扭头看向初禾:“要不,你带着儿子去玩,本王去探探空坟?” 初禾正愁着没有机会去看那老伯,一听此话,立刻点头。 沈灼正想把儿子递给初禾,却见初歌自己赤溜着滑下他的胳膊,过去牵起初禾的手。 初禾道:“一个时辰后,在这里会合?” “好。”沈灼说着,顺着初禾为他指好的方向走去。 初禾倒不担心他,因为墨白黑青他们就在不远处。而墨红跟着自己,还能做些事。 分开之后,初禾就带着初歌和墨红顺着巷子去找老人的家。 只是没想到,老人的家却是大门紧锁,看样子人不在家。 初禾有些奇怪,按道理,这样的家庭,如果是暂时离开,也没必要上锁,因为家里本来就没啥值钱的东西。 如今上了锁,意味着老人是要长时间离开这里?可他说过,自己不想离开刘家村,难道是他的儿子回来寻他,然后接他走的么? 现在是白天,村里也没人在,到处安静得像个空村。 初禾和墨红对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初歌抬头看了看俩人,开口问道:“小禾苗,这是哪里呀?” “这是娘上次来为他看病的爷爷家,现在人不在家。”初禾低头解释。 “哦。可是,他在的呀。”初歌突然说道。 “嗯?你说什么?” “我说那爷爷在家啊。”初歌手一指屋里。 初禾脸色一变,伸手就把手一推,门“吱呀”一声露出条门缝来。 初禾凑上前往里面一望,瞬间脸色冰冷起来:“墨红,踹门。” 她拉着儿子往后退了几步,就见墨红一个抬脚,那扇破旧的门应声倒地。 初禾立刻冲进屋里。 老人就倒在灶台之前,身侧身下都有血。 初禾伸手一探,幸好,还有微弱的气息。 “去找碗水来。”初禾一边吩咐着墨红,一边迅速解下自己的腰封。 等墨红拿着水回来,就见初禾面前正摆开一排银针,此刻,她手法娴熟地把银针扎在老人的各个穴道。 墨红有点惊讶地看着姑娘。身边的初歌却是很安静地蹲着,似乎见怪不怪。 墨红心里震撼,初姑娘会的东西太多了吧! 没多一会,就看见老人的身子动了动。 初禾见状,收了银针,又把一颗药丸喂入老人嘴里,拿过墨红手里的水为他送药…… 第135章 外面像坟,里面不是 又等了一会,老人悠悠醒来,看见初禾,浑浊的眼睛迸出亮光来。 他想开口,但说不出话。 初禾连忙示意他不要说,转身对墨红说:“你找床被子,把老人裹上,抱上马车,你先送他回城,送到回春堂,让邓大夫为他诊治——就说是我交代的。” 墨红点头,又迟疑着说:“马车走了,你们呢?” “无妨,一会王爷会想办法。”她其实有自己的法子可以叫到车,可她不会说出来。 “是。”墨红也知道王爷在这里,会有办法的,于是她转身去找被子。 老人家里,只有一床破得快透风的旧棉被。墨红扯过来,仔细包好老人,把他抱起来,对着初禾点点头,然后快步出门,找马车而去。 初禾刚刚只是救回老人一命,但他失血过多,身子太虚,加上天冷,留在这里,熬不过今夜。 看老人的情况,受害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天,也就是说,对他下手的人,应是昨日或者昨夜。 “小禾苗,咱们要留在这里吗?”初歌还蹲在地上,双手托腮望着他娘。 初禾把银针收好,绑回腰封里,摇摇头:“咱们去找你爹。” “哦。”听说不用留在这里,初歌便站起来。 “崽崽,刚刚你为什么知道人在屋里?”初禾忽然反应过来。刚刚只顾着救人,没想到这一点。 “很明显啊,那锁不是他家的。”初歌指着门上还挂着的那把锁,“他家这么破,怎么有钱买那么好的锁?” 初禾一个激灵,可不就是!那把锁虽然不新,却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上的东西。而且,她刚刚也想过,老人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怎么需要用到锁呢? 初禾一把抱过儿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咦,怎么又亲我?”初歌嫌弃地用手擦了擦脸。 “因为你太棒了!”初禾不吝啬地夸着自己的崽。这个儿子,总在不停地给她制造惊喜。 “对呀,我是不是很厉害呢?”初歌又显摆地求夸。 “厉害!无敌的厉害!”初禾又想亲他一口,被初歌别过脸躲开了。 “你要亲去亲我爹,他喜欢你亲他。”他得多给他爹制造机会才对。 “才不,就想亲你!”初禾趁他不备,又亲了一口,才放开他。 初歌无奈地撇嘴,他这个娘,有时候就跟个小女孩似的! “小禾苗,咱们到底往哪走?”站在十字巷口,初歌左右张望。 “这边。”初禾牵着儿子的手,朝那天去后山的小巷走去。 不知道沈灼那边怎么样,他是否进入到空坟里去。 正想着,忽然闻到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她和初歌对了一眼,正想躲避,就见一个人影掠了过来。 初禾还没看清楚是谁,人影已经极速奔到她们面前,一手一个搂过,然后窜入一间虚掩着门的破屋内。 初禾鼻息闻到熟悉的体味,正想挣扎开来,就听见小巷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 她扭头看向儿子。只见初歌安静地坐在沈灼的臂弯里,双手还搂着他爹的脖子。而沈灼的另一条胳膊,正环着初禾的腰。 听着那些脚步越来越近,初禾抬头看沈灼。他用唇语示意她别出声。 没一会,就听见脚步越来越近,还有交谈的声音。 “奇怪,刚刚明明看着他朝这边逃的,怎么一眨眼就没踪迹了!” “是不是你看错了?这鬼村子,哪来的外人?” “你别说,前几日咱们的人说是似乎有看到一辆马车来过,但等他想去看个究竟的时候,马车又没了。” “你越说越邪门了,人都没有,哪来的马车?别是鬼村真的闹鬼了吧?” “行了,往前看看,如果没有,咱赶紧回去,马上就要封坟了,别多事!” 两个人说着话,脚步越走越远。刚刚,初禾很担心儿子会突然出声,没想到初歌安静得让人惊讶。 沈灼也很意外,没想到这母子俩竟然能同时隐去自己的气息! 这发现让他心里意外又震撼。初禾倒还能理解,可是初歌这么小,他是怎么做到的? 等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之后,沈灼把胳膊松开,又把儿子放下来。 初禾想探头出去看看,被沈灼一把拉回来:“先别出去,或许他们会返回来。” 果然,没多久,又听到脚步回来的声音。 一家三口紧紧贴在一起,保持安静的状态。 “他是不是躲在哪个屋子啊?我总觉得是有那么个人的。” “我就说是你花眼了吧?即使有人,这么多屋子,你去哪个搜啊?有这时间,不如回去喝点小酒——这鬼天气,没点小酒还真难熬!” 后面那人骂骂咧咧,前面的那个也就闭了嘴。两个人应该是沿着原路返回了。 等他们走远,沈灼这才拉着母子俩轻轻走出破屋,然后迅速拐过另一条小巷。 初禾说:“先跟我走。” 她反手拉着父子俩,把他们带到刘老爹的家。刚刚她和初歌走的时候,把被墨红踹倒的门做了个复原的样子。 把门搬开,让父子先进去。初禾进后,再把门复位,这样从外面看,就跟门上锁一样。 初禾是想着,现在出村也不是很安全,干脆先到这里休息下,把情况交流一番,再做打算。 “你看到了什么?”初禾指了指刘老爹家的一条旧凳子,让沈灼坐,她自己坐在灶台前的小凳上,腿上抱着初歌。 “那里面不是坟,更像一个很大的仓库。”沈灼皱着眉头看着那条凳子,但还是坐了下来。 “你是说,外面像坟,里面不是?”初禾原本就在郁闷,建这么大一口坟似乎不太合理。 “嗯。里面很大,甚至可以练兵……练兵?难道说……”他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 “你进去了?”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大。 “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被发现,这才拐到这边……这是你上次来看病的人家?”沈灼很是敏锐。他发现了地上的血迹,又见初禾对这里那么熟悉。 第136章 这是王妃与世子 初禾点点头,把刘老爹被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沈灼的脸色更加沉重。他站起来走了一圈,说:“咱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以后再过来探清楚。” 他看向儿子,意思很明显,不愿意让儿子涉险。 初禾嗯了一声,明白沈灼的想法。她和沈灼可以涉险,但初歌不行。 其实,初歌现在的轻功学得很不错了,再加上他的头脑,即使犯险,他也能轻松应付。 但他的父母不知道啊,都认为他还是小孩子,没有自保的能力。 好吧,有这样顾着他的父母,初歌表示自己还是觉得很幸福的。 “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出去让墨白找马来。”沈灼对母子说。 初禾点头。既然他在,她便没有必要显露什么。 沈灼闪身出去,没多一会又回来。 两手抱起初歌,对初禾说:“现在外面没人,我们出去。” 即使这样出去遇到人,他们一家三口,别人也不会怀疑他就是那个探坟的人。 初禾没意见,跟在他身后就出了门。 来到村口,正好墨白骑着马,一手还牵了一匹马飞奔过来。 “王爷!”墨白翻身下马,拱手行了个礼。 “你和初歌一马,我和禾儿一马,尽快回城。”沈灼把手上的初歌递给墨白。 “我和崽崽一马。”初禾抗议。 沈灼睨她一眼:“你的意思,要本王与墨白一马?” 初禾一噎。初歌在墨白怀里说:“我跟墨叔叔一马就好啦。” “对,对对,我和初歌一马。初姑娘放心,我会护着小公子的。”墨白说完,把初歌先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准备走人。 沈灼也不再废话,长臂一伸,两只大掌扣住初禾的腰,一举就把她放到马上,自己脚下一点,飞身上马,坐在初禾的后面,左手搂住她的腰,右手拉着缰绳。 “驾!”一声轻叱,马立刻跑动起来。 两马四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刘家村,往京都方向而去。 来时是马车,回去是骑马。初歌其实更喜欢骑马,那种驰骋风云的感觉让他很爽。 沈灼也有不一般的感受。他喜欢这样子,喜欢的女人在他怀里,他们共乘一马,策马扬鞭,紧紧相依。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低头看向初禾,正巧她偏过脸来,想问他什么话。 于是沈灼的唇正好碰在她的脸颊上,顿时让初禾的脸红晕骤起。 她瞪了他一眼,赶紧转过脸去,不再想开口。 沈灼稍微放慢马步,等墨白的马先跑到前面,他把缰绳换到搂着初禾腰的那只左手,右手托着初禾的脸转过来,在她微讶之时吻上她的唇。 初禾“唔”了一声,想要开口,却让沈灼吻得更加彻底。不过,沈灼没有忘记俩人还在马上,一吻之后,他心满意足放开她,又让马再次飞奔起来。 初禾恼得不行,可又总是无力反抗。不是,她每次都想出手的,又为什么最终还是让他得逞呢? 肿胀的红唇,粉红的脸颊,在沈灼眼里,是那样诱人的存在。他的身体起了变化。 初禾坐在他身前,被他的异样吓到,只好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两个人心思都有了异样,却是谁也不敢再开口。 回来的时候骏马飞奔,速度比马车要快许多。他们进城之时,正好晌午。 初歌便说:“爹呀,你带我们去百禧楼吃东西呗。” 沈灼点点头:“可。” 于是四个人转向百禧楼。街上的人纷纷驻足,有人偷偷交头接耳起来。 “这是翎王?” “好像是他。可是他怎么穿这么普通的衣服啊?” “坐在前面的就是那个为王爷生了儿子的女人么?” “应该是,你看后面那匹马上还有一个小孩子。” “他们这是干嘛去了?怎么不坐马车呢?孩子颠在马上很辛苦的。” 七嘴八舌的,但终究看出来是翎王一行。 沈灼倒不在乎。在百禧楼下马后,把马交给墨白,自己一手捞起初歌,一手牵起初禾就往楼里走。 “我自己能走啦。”初禾想挣脱他的手,奈何他的手劲太大,怎么也挣脱不开。 初歌笑嘻嘻看着他娘,嘴唇红肿,脸有羞色,嗯,肯定路上又被亲了。 上了楼,沈灼径直推开一间雅室,把母子俩带进去。 他们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管事的跑进来:“参见王爷!” “嗯,这是王妃与世子。”沈灼看向初禾,突然道。 管事的立刻又跪下去:“参见王妃与世子!” 初禾抿着嘴:“叫我初姑娘吧,这是我儿子初歌。” 管事愕然,抬头望向沈灼。 沈灼神情隐晦,半晌道:“本王虽然还没给她名分,但你们要以这样的规格对待她们,若有怠慢,本王定不轻饶!” 管事的瞬间明白了,王爷这是在唱独角戏,人家姑娘还没答应嫁呢。 可是没答应嫁,又跟王爷有了儿子?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儿子不是王爷的? 想到这,管事的差点想给自己一个巴掌,自己乱想什么呢,如果不是王爷的种,王爷会承认? 好吧,自己想多了! “谨遵王爷吩咐!”管事的又磕了几个头后退出去。直到出门,才觉得后背发凉。 王爷轻易不到酒楼来,这一来,就让人觉得威压沉重。 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管事的赶紧去吩咐人上酒菜。笑话,这可是王爷第一次带女人和孩子来这边用膳,若不好好侍候着,他这条小命怕都得交代出去。 管事的出去后,初禾语气不善地瞅向沈灼:“你刚乱说什么呢?什么王妃与世子?” 沈灼却是淡定地倒着茶:“这不是早晚的事情么?” “沈灼,我不喜欢开玩笑!”初禾突然脸色一沉,小脸板得严肃。 沈灼微愕,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认真的神色。 “你是说,本王在拿你开玩笑?”沈灼的语气也有点冷了。 初禾见他又要动怒,识相地抿紧嘴不说话。 沈灼默默瞅她,心中确实有些薄怒。这个女人,为什么总不相信他? 第137章 老伯怎么样了 等饭菜上齐了,初禾一边为儿子夹菜,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说:“用完膳后,崽崽跟你回王府行不?我得去回春堂看看。” 沈灼想起她说的那个老人的事,轻轻“嗯”了一声。 初歌从头到尾,安静地瞧着父母较劲,突然觉得,他们也真是挺累的。 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王府里的那个老女人,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父母之间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别扭。 其实,初歌觉得小禾苗还是喜欢他爹的,不然,怎么会允许他爹一而再、再而三地亲她呢? 就小禾苗的本事,分分钟都能秒杀他爹,她没有下手,应该就是舍不得吧。 听到初禾让他回王府,初歌抬头问:“小禾苗,我不能跟你去回春堂吗?” “不是不能,是你今日起早了,得回去睡觉,下午还得去练武。” “今日出来玩了,就不能一日不练?”初歌噘着嘴。 “不能。识字与练武,每日都不能松懈。这是规矩。”初禾眉眼清冷,就算对着儿子,说正事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哦。行吧,回去就回去。”初歌认怂。他不敢不听话,不然小禾苗有的是方法治他,他可不想惹小禾苗生气。 这回,换成沈灼默默地看着这娘俩说话。他发现,这母子之间的相处,实在是太特别了! 但不得不说,初禾在教育孩子的这点上,有严母之风。尽管平时,她跟儿子嘻嘻哈哈,但一到正经事,她一点都不留情面。 这是沈灼最近才发现的。他也注意到,初歌平日总是没大没小“小禾苗,小禾苗”地叫,但真正有事的时候,他就会用一种很认真又谦虚的姿态跟初禾商量。 也就是说,初歌的身上,其实有着很好的教养。你看他对待他喜欢的大人,其实都是很有礼貌的,像蓝尘夫妇,像明湛,第一次见面,他都会主动问好。 所以,所有的特别,都只是适用在他们母子身上。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与亲昵,是别人无法插入的,甚至是他沈灼,也做不到。至少目前是这样。 用过膳,沈灼牵着初歌的手问:“我们送你过去。” 初禾摇头:“你们坐马车回去,我自己走路去就行。” “小禾苗,你别太晚回去哦。”初歌喊了一句。 “知道啦。”初禾边说边挥了挥手。 沈灼把初歌抱起来,上了马车回府。还没到王府门口,初歌就在他怀里呼呼地睡着。 沈灼抱着儿子微愣。那张像他又像初禾的小脸皮肤细腻光滑,让人摸着爱不释手。 沈灼用指腹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初歌在睡梦中,还把脸在他的手掌心里蹭了蹭,随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酣睡过去。 沈灼失笑。果然是小孩子,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不过,或许他知道他爹能保护他,所以睡得放心和安心。 沈灼抱起儿子下了马车,走进府里,才把初歌放到床上,就听见有仆人来请,说太妃请他过去馨香院一趟。 沈灼想着这两日没怎么去看母妃,便吩咐绿萝好生照看初歌,自己往馨香院走去。 这边,初禾来到回春堂,见墨红杵在门口处。 一看见初禾,墨红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姑娘,您回来了。” “老伯怎么样了?”初禾边进门边问。 “邓大夫正在救治。”墨红跟在她身后。 “嗯。我去看看,你用、吃午饭了吗?”她总是觉得“用膳”这话说得拗口。 墨红摇摇头。 初禾顿一下:“你先去吃饭,这里暂时应该没什么事,有事我再招呼你。” “是。”自打跟了初禾,墨红觉得自己的三餐都准时了,不像以前出任务,时饱时饿是正常的状态。 所以墨红还是觉得跟着初禾幸福。她偶尔也在其他三墨面前炫耀一下,却招来三墨的鄙视,不,其实他们是羡慕。 墨红转身出门去觅食,初禾进入后院,来到偏房外,敲了两声,然后推门而进。 邓大夫正坐在床前,看见来人,站了起来:“小禾,你回来了。” “邓大夫,老伯怎么样了?”初禾走近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老者。 “失血过多,幸好有你的救命药吊着性命,我行了针,也用了药,就看他的造化了——若能挨过今晚,应该问题就不大。”邓大夫叹了一口气。 初禾近前一步,摸向老人的脉搏,还是气若游丝。墨红带着他回来,这一路的颠簸,不死也算大造化了。 如今有邓大夫下药,初禾倒是觉得,老人命不该绝。 “邓大夫,您先去忙吧,这里我看着。”初禾温声说道。 邓大夫点点头:“也行,有你在我也放心。怎么着人也在咱们这里,阎王应该抢不过咱俩!” 初禾漾笑:“是,您比阎王厉害!” 邓大夫深深看她,其实他知道,初禾的能耐应该是在自己之上的。可惜了,这姑娘深藏不露,要不然,这回春堂的招牌,会因为初禾的名字而更响亮。 只是想起她与王爷的关系,邓大夫又觉得疑惑。如今她母子虽然入住王府,却没有名分,这小禾到底是怎么想的? 邓大夫想问,又觉得自己一个老大男人,去问这个似乎不太妥当。算了算了,左右这孩子自己有主意,他一个糟老头子,瞎操什么心呢! 邓大夫出去后,初禾又从腰封里拿出一颗药,塞到老人的嘴里。 邓大夫说得没错,他们两个,跟阎王抢人,应该是能抢得过的。老伯,希望您能挺住,活下来,看看那些坏人的报应。 等墨红觅食回来,初禾便让她回王府一趟,她今夜要留在这里照看老人,让沈灼带一夜初歌。 不想到了夜里,沈灼居然带着初歌来到回春堂。 看着邓大夫行礼,阿秋和小杜要下跪,沈灼一挥衣袖,把他们都挡住了:“不必多礼了。” 初禾皱起眉头,搂住儿子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爹想你呗。” “儿子想你。” 父子俩同时出声,然后又对望,眼里都有点嫌弃。 沈灼握掌成拳,抵在嘴边,掩饰自己的尴尬…… 第138章 你和沈度关系不好? 初禾假装看不见父子的互动,伸手捏了捏儿子手心,嗯,暖和着,说明身上的衣服正好。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跑这来干什么?”初禾刮着儿子的小鼻头。 初歌哼哼唧唧,把头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你不在家,我睡不着。” “下午练武了吗?” “练了练了。” 沈灼看着床上的老人,沉声问:“他怎么样了?” “就看今晚能不能挨过去。”初禾扭头也看一眼老人,回答道。 “你准备一个人守着?”声音有点冷。 邓大夫连忙说:“我让小禾回去的,她总不肯,其实这边有我看着就行了。” 初禾摇头。邓大夫上了年纪,怎么能让他守夜照顾呢? “让墨白他们轮流守着,我们回小院休息,有什么事他们会去小院汇报,这里近些。”沈灼三言两语做了安排。 “我不是让你带着崽崽吗?你们不来,我自己随便都能眯一会。”他这一来,大动干戈的,多烦人。 沈灼瞥了眼儿子:“他离不开娘,我有什么办法?” 初歌猛地抬头,爹,看看你都说了些什么?是我离不开娘吗?是你自己想人家了好不好? 沈灼接住儿子的目光,递过去“委屈你一下”的眼神。 初歌轻哼一下,理解了,自己想女人说不出口,拿我当借口是吧? 行吧,反正能看见娘也是高兴的,就让我成为你的理由吧。 邓大夫说:“小禾,我让阿秋他们守着,还有王爷留下的人,你们就回小院去休息吧,左右我还在这边睡着不是?有什么状况我就能及时处理的,不然的话再让人去叫你。” 既然邓大夫都这么说了,初禾别的不顾,也得顾着自己的崽,只好答应了。 跟邓大夫交代了一下后,初禾牵着儿子,率先走出回春堂。沈灼慢慢跟在后面。 感觉自己就跟个小跟班似的。 沈灼内心轻叹一口气。想他堂堂一个王爷,在她面前,估计连个跟班都不如。 走两步,弯腰抱起初歌,找了个理由:“天黑了,别一会摔跤。” 初禾不置可否。他想抱就抱吧。一家三口走到小院门前,初禾开了锁,让父子俩进门,自己进去后又把门上了栓。 沈灼嘴角轻扬,她这是同意他留宿了? 初禾确实没想那么多,或许说,反正他也赶不走,即使锁着门,他也能翻墙进出,所以一道锁对他来说,就是摆设。 沈灼把初歌放到床上,站在床边低头看儿子:“想睡了么?” 初歌摇摇头:“我还不困。” “那先玩会,一会再睡。” “嗯呐。”初歌翻身去床里找他的玩具。 初禾就那样看着父子的互动,感觉有点异样。似乎他跟儿子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看着儿子自己找玩的,沈灼走到桌前,伸手想倒杯茶。 初禾吐出一口气,说:“我去烧点开水。” 沈灼的手一僵,这才想起不是在王府,不是随时都有仆人侍候。 “本王叫人去烧?” “不用,我自己去,你看着点崽。”反正是在小院里,怎么着孩子也没事。 沈灼便也不再说什么,横竖今晚他们会在小院过夜,她烧点水也是好的。 等初禾烧好开水提进来,却发现初歌正窝在他爹怀里,父子俩正对着一个玩具说着啥。 初歌说着说着,还不时眉开眼笑地抬头看他爹。 初禾在门口默默看了一会之后才提着水壶进屋的。 沈灼见她进来,抬眸看她一眼,眼底是细细的笑意。 “喝茶吗?”初禾问。 “好。”他的嘴角挂着弧度,声音平和醇厚。 “小禾苗,我也要喝茶。”初歌伸出手。 “你不要喝。一会该睡觉了。” “哦。”初歌沮丧地垂下头。做小孩真没劲,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的。 沈灼难得耐心哄儿子:“你娘说得对,小孩子夜里不能喝茶,会影响睡眠。” 嗯?他爹连这个也知道哦。 初歌突然说:“那你明天还带我去百禧楼吃东西。” “可。”沈灼爽快应下。 初禾正想阻止,忽然想起明日似乎说齐王妃要去百禧楼宴请贵女,或者,去瞧瞧也行? 倒了一杯茶给沈灼,初禾在他对面坐下:“你和沈度关系不好?” “嗯?何以见得?”他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的言语里,没有尊敬你的成分,不是一般的弟弟该有的态度。”初禾也不瞒着,“听说明日齐王妃要在百禧楼为沈度选世子妃。” “明日?” “嗯。” “哦,你们明日想去看热闹?” 初歌猛点着头,眼睛亮晶晶。 “不是很感兴趣,但崽崽想去,看看也无妨。”她起身走过去,从沈灼怀里接过初歌,“该睡觉了。” “哦。”初歌认命地顺从,反正小禾苗决定的事情,也不会轻易更改。 不过,他也想念柔软的床被了。扑过去,抱着被子就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又突然探出头来:“爹呀,要不然,你也在这屋里睡得了。” 话一出,气氛顿时一滞。 初禾不敢相信地瞪着儿子。沈灼则是挑了挑眉毛——这是个好主意,不是吗? “可……” “不可!”初禾想也没想就出声拒绝。想得美,能让他留宿在小院已经不错了,还想得寸进尺? “这可是儿子的邀请。”沈灼眼里含笑。 “那你跟儿子睡,我去隔壁睡。”初禾噘起嘴。 “唉,那还是算了,小禾苗陪我睡吧。”初歌对他爹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沈灼神情有些暗淡。不过看了看那张床,确实睡三个人也睡不下,勉强接受了儿子的建议。 等回王府,得让人把自己卧室里的床换一张大的才是。 沈灼最终还是被赶出初禾母子的卧室,回到隔壁的厢房。 不过,因为刚在初禾身边待着,他觉得睡意挺浓的,没多一会,竟也沉沉睡去。 只是一早醒来,却发现初禾不见了。 儿子倒还在睡着,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沈灼把纸条拿起来一看,字迹娟秀,很像她的人。 第139章 那个沈度喜欢我娘 “老伯醒了,我去回春堂看看,崽崽你带。” 沈灼看着纸上的字,嘴角抽了抽,这是把他当专职带娃的了? 不过,沈灼心里还是挺高兴,至少,她能够信任自己,放心把儿子交给他了。 只是沈灼觉得奇怪,为何她会知道回春堂的消息自己却不知道?按道理,自己没有理由睡那么死才对啊。 难道说,和她在一起,他已经失去了警觉性?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若是有危险的时候,他睡得跟猪一样,那跟自己找死有什么区别? 但是有初禾在身边,他每晚的睡眠都很好,白天起来也精神饱满,这是他渴求已久的东西。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现在想这些没用。 正想着,就听得初歌惺忪的声音:“小禾苗呢?” 回过头,初歌已经坐起来。初禾很细心地把儿子要穿的衣服都放在床上。 沈灼没有侍候过孩子穿衣的经验,笨手笨脚弄了半天才帮初歌穿好,惹来儿子嫌弃的眼光。 沈灼尴尬地说:“爹以前又没帮你穿过衣服,你要谅解一下爹爹。” “所以,你知道这么多年,小禾苗自己一个人把我带大有多辛苦了?”初歌趁机为初禾邀功。 “嗯,知道——爹会补偿她的!”沈灼手一顿,而后坚定地承诺。 初歌却撇撇嘴:“小禾苗才不稀罕你那个王妃之位!不过话说回来,她只有成了王妃,咱们一家三口才能真正在一起,所以,名分对她真的很重要,你知道吗?” 五岁不到的初歌可能说不出这样的话,可是那个穿越过来的灵魂,却是完全懂得这事的。 沈灼用大海般深邃的目光看着儿子,他也想不通,这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出口说的都是大人般的话! “初歌,你娘养你不容易,你很心疼她对不对?” “那是自然!” “那你想想,你祖母也是把我从小养大的,我是不是也该对她好?” “那是——自然。”初歌觉得他爹的话也有道理,但很快反应过来,“哦,所以你想听你母妃的话不想娶小禾苗?” 沈灼一噎。不是,这小子,怎么反应这么快? “当然不是!爹只是打个比方——爹会给你和你娘名分,但你们得给爹一些时间,让爹去说服祖母……” 初歌轻哼:“你母妃那样的性子,不容易说服!爹,反正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负了小禾苗,我就会把她带跑,跑得远远的,你永远也找不到我们!” “威胁你爹?”沈灼眯起眼。 “嗯呐!”初歌笑嘻嘻,说着最直接的实话,却让沈灼无法反驳。 气恼之下,他伸手打了一下初歌的屁股。 初歌“哇”的一声跳起来:“你怎么也打我屁股?我告诉你哦,我屁股已经让小禾苗打成两瓣了,你再打就快成三瓣了!” 沈灼脸上肌肉跳了跳。不是,这个还能这么形容的么? 忍住了笑,沈灼假装沉脸:“还闹?去不去百禧楼了?” 一听说要去百禧楼,初歌立刻乖巧下来:“去呀去呀,爹——” 他拖着长音叫爹,萌糯的声音立刻把沈灼的心叫软了。 沈灼一只手抱起初歌,一只手替儿子理了理衣服——总觉得怎么穿都不如初禾帮他穿那样顺眼! “咱们去找小禾苗吗?” “不去,咱们去百禧楼等她。”他不想再去,有什么事,墨白会禀告给他。再说了,他一去,那边跪了一大片,还怎么看病? “爹呀,咱们能看到齐王妃她们吗?”他很想八卦一下。 “她请人宴客,你凑什么热闹?” “我可知道她为什么请客?” “嗯?” “你先告诉我能不能看嘛?”初歌卖了个关子。 “你想看自然是能。”笑话,百禧楼就是他沈灼的产业,有什么是不能的?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 “那个沈度喜欢我娘。” 沈灼的手臂一抖,差点把初歌给摔下来。 “你说什么?沈度喜欢你娘?”沈灼的语气阴恻恻。 “这你都看不出来么?”他都看出来了,他爹竟然看不出来? 沈灼阴沉着脸:“他若喜欢你娘,为什么还同意娶妻?” “那你母妃为什么不同意你娶我娘?”初歌把问题扔回给他爹。这点都想不明白?这爹的情商啊……堪忧! 沈灼反应过来。是了,肯定是齐王妃跟母妃一样,嫌弃初禾的出身,不许沈度立她为正妃,但只要沈度娶了正妃,其他的便不管他。 这一点,似乎和母妃是一样的。但现在沈灼跟沈度不同的是,他想给初禾正妃的名分,也给初歌世子的身份。 所以,他自己没有答应母妃娶林诗音为正妃。如果他答应娶正妃,母妃应该也就跟齐王妃一样不管了。 但这不可能。首先初禾自己也说了,她不喜欢跟别的女人一起分享男人。那个女人的性子,他最是了解不过。现在想给她正妃名分她都不在乎,更别说侧妃或是妾室了。 她和初歌一条心,说不定只要他敢娶正妃,下一秒母子俩就能从他眼前消失。一想到这个,沈灼就头疼。 因为初歌的话,沈灼的脸阴了一路,直到百禧楼,脸色都很不好看。 管事的见王爷又来了,还臭着一张脸,这心简直提到了半空,腿都在打软。 “齐王妃今日包了哪些雅间?”沈灼的语气如冰,把管事吓得直哆嗦。 “就、就在二楼东侧这几间。” “留出最东面的那间给本王。”沈灼抱着初歌就往那边走。 “……是!”不敢不应啊,这是王爷,还是百禧楼的背后东家。 沈灼和初歌早膳都没有用,就叫人上了早膳,父子俩慢慢吃着。 沈灼派了人去回春堂说一声,让初禾一会过来。刚刚路上听着初歌的话,把他原来想去办事的心思都打消了。 今儿,他就陪着娘俩耗在这里,看看齐王妃到底选中哪家的闺女。 还有,他还想看看沈度到底有何心思,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女人身上来了! 第140章 齐王妃百禧楼设宴 回春堂里,初禾正和邓大夫一起,为刘老伯诊断。 今儿一早,其实是初禾自己早早醒来,放心不下,自行先到回春堂看看。 也正好,她到的时候,墨白刚要回去寻她,说老伯醒了。 老人这会是彻底醒了。看见初禾,他老泪瞬间就流下来:“姑娘——” “老伯,您感觉好些了么?”初禾的声音很温柔。 “好多了。姑娘,老汉欠你两条命了!”他用颤抖的手握住初禾的手。 “老伯,别这么说,救您的,还有这位邓大夫,他医术精湛,才能把您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初禾不忘把功劳推给邓大夫。 邓大夫瞪她一眼,说的什么话?若不是她先前已经吊住老人的性命,他怎么还能救得过来? 不过,他知道初禾不想争功,便也不再计较,只温和地说:“老哥,你先别激动,等你养好了身体,再好好谢她不迟。” “对,老伯,等您养好了身体,我还有话要问您呢。”初禾安抚着老人。 等把老人的情绪安抚下来,初禾和邓大夫一起走回前堂。 邓大夫叹息着:“这手下得是真狠!要不是这老哥命大遇到你,这会早去轮回了!” 初禾寻思着,老人最多就是装病不去干活,为何那些人要下如此狠的毒手?难道说,他们是知道老人接触了外人么? 或许是老人家里的东西露了馅?比如墨红买的那些碗筷,或是她给的银子? 但这些,只有等老人身体好些了才能问个明白。还有,初禾想知道的,关于那个阿旺的消息。 “邓大夫,这些日子,老伯就只能先安置在您这里了——他的所有花费,由我来出。”初禾认真地对邓大夫说。 邓大夫不满地瞪她一眼:“老夫就出不起这个费用?” “不是的,我知道您出得起,只是这人是我带回来的,理当由我来负责。”对于这一点,初禾很是坚持。 邓大夫也知道她的性子,叹了一声:“好吧,你说了算。” 初禾这才笑了:“就是嘛,理当是我说了算!” 她难得露出调皮的一面,把邓大夫也惹笑了。他确实很喜欢初禾这个姑娘,包括她的儿子初歌。虽然相处不久,但总不自觉把她当女儿一样看。 当然,初禾在回春堂干活,也没得说。而且,她其实明里暗里帮了他很多忙。他知道她藏拙,也不想揭穿她,横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要是愿意说,肯定也会告诉他的。 “阿秋和小杜要干活,这几日,我让墨白留个人在这边看着。”初禾又做出安排,“我若没有来,就请邓大夫多费下心,有什么情况随时让人到王府通知我。” “行。既然昨夜那一关都过了,剩下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对了,你不是要去百禧楼?赶紧去吧,别让王爷和初歌等久了。”邓大夫赶着人。 “说到这个,等有时间,我得请邓大夫去那边吃上一顿,那里的东西还是挺好吃的!”初禾并没有听说邓大夫去过百禧楼,想来这位简朴的老人,也不愿意花那么多的钱去吃东西。 初禾暗暗下了决心,怎么也得请邓大夫和阿秋小杜去吃一吃。当然,这是后话。 回春堂的活安排好后,初禾就出门前往百禧楼。她没有忘记,今日是齐王妃选儿媳妇的日子。 虽然不是很有兴趣,但偶尔八卦一下也无不可。说起来,自己喜欢八卦这个爱好还是跟儿子学的。 那小子,从小就对什么都好奇,并且喜欢问个究竟,时间一长,她也就知道了一些原本没兴趣去知道的东西。 初禾还在路上走着的时候。百禧楼里,齐王妃已经到了。 今儿她作东,所以来得早。总不能说请客的没到,客人先到吧。 为了齐王妃的这桩生意,百禧楼管事特地让人把三个雅间打通,形成一个大厅,这样容纳的人多些。而且,齐王妃请客,也不可能把客人分散在各个雅间。 齐王妃到后,发现最东边那间风景最好又最别致的雅间没有收纳进来,有点不高兴。 管事只好实说,那是翎王爷专属的雅间,齐王妃这才作罢。 可她突然又不安起来:“你是说,今日翎王要来?” “这个说不准。不过听说王爷昨日出城去了,今日应该没有过来吧。”这话是沈灼教他这般说的,就是不想让齐王妃知道他在这里。 果然,齐王妃听完,算是松了口气。若是翎王在此,她怎么可能还有心思选儿媳妇?而且,那些官家小姐,要是知道翎王在这里,不得都奔他雅间去了? 没多一会,就有官家夫人携女款款而来。 最先到来的,是光禄寺卿杜洪章的夫人刘氏和女儿杜芊芊。 杜洪章虽是从三品,但他与皇家多少有些关联,是以他的女儿也在齐王妃所看中的儿媳妇人选之中。 接着,是礼部尚书严宽夫人汪氏和女儿严欣瑶、严欣悦。 随着而来的,还有京都兵马司胡忠元夫人柳氏和女儿胡杏儿。 另外还有几家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妻女。 而最后到来的,则是兵部侍郎苏之康的嫡女苏秋意、庶女苏秋芳。 也就是说,苏之康的夫人并没有来,只来了两个女儿。苏秋意给齐王妃带的话是母亲正好生病了,所以来不了。 齐王妃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表现出来。她看中苏家,也是因为苏家与左相林府的关系。 当然,齐王妃知道太妃中意左相府的林诗音为翎王妃,所以她也不敢奢望林诗音能成为世子妃。 毕竟,比起王妃,世子妃的位置林诗音自然是看不上的,所以齐王妃也就没有给左相府下帖子,虽然左相府还有别的女儿,但年纪都还小。 等人到齐,也就近十家夫人小姐。齐王妃自然也不可能叫太多人,横竖世子妃也只有一个。 齐王妃突然宴请,各家的夫人多少知道一点原因。沈度在京都的名声一般,但毕竟是皇家中人,能够跟皇上扯上关系,也是很多官员所愿意的。 所以今日来的夫人小姐,都心照不宣。 第141章 敢欺负我娘?你想找死! 在这么多女人中,只有苏秋意心中不屑。 她自然不想嫁给沈度,因为她心仪翎王沈灼。若是这会是沈灼选妃,那她势必是要好好表现一番的,但世子妃嘛,还是有点不够看的。 特别是在京都,齐王世子沈度,纨绔子弟一名,寻花问柳最是在行,跟精通行军打仗、救国救民的翎王沈灼相比,简直就是蛇与龙的区别。 所以,苏秋意宁可给沈灼当侧妃,也不愿意给沈度当世子妃。她今日便也没怎么打扮,甚至还拉了庶妹苏秋芳一起来,并且把苏秋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是想着把苏秋芳代替自己推出去。 苏秋意看不起沈度,自然对齐王妃的尊敬也只浮于表面。她没有掩饰住自己的本性,自己想什么就做什么,包括挑了最靠窗的一张桌子,又专挑自己最喜欢的菜式点。 齐王妃看着她的举止,心里闪过一些厌恶。她对于苏秋意的名声也有所闻,苏秋意虽然出身侍郎家,但行为粗鄙,并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言行举止。 今日看到苏秋意的举动,齐王妃都后悔给她家下帖子了。 在这么多姑娘中,齐王妃相中了光禄寺卿杜洪章的女儿杜芊芊,还有京都兵马司胡忠元的女儿胡杏儿。 这两个女孩子,长得温婉秀美,举止落落大方,是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礼部家的两个闺女也还可以,但活泼了些,怕不能担起主母的职责。 其他官员家的闺女,不是长得一般,就是父亲的官职不太入齐王妃的眼,又或许是母亲出身不太好。 苏家的庶女,长得倒是标致,行为也温柔有礼,可惜是个庶女。 想她堂堂齐王府,世子妃怎么可以是个庶女的身份呢?所以苏家姐妹,从一开始就让齐王妃给踢出局了。 不过,不管齐王妃内心是怎么想的,她的表面文章还是做得很好,不仅和诸位夫人相谈甚欢,对各家的小姐,也是笑语盈盈,尽显慈祥关爱之风度。 苏秋意百般无聊地坐在窗边,脸朝着外面张望。她不喜欢与齐王妃,甚至是其他官员的夫人小姐交谈。她觉得她的人生,有表姐就够了,而其他家的女儿,之所以会和她交好,也是看在表姐的面子上。 苏秋意虽然不是林诗音,但架子比林诗音还要大,并且总是看不起别人,所以苏秋意在京都贵女圈中,其实是很不受欢迎的。 今日她和庶妹坐一桌,也没人来跟她打招呼,这更让苏秋意恼火,觉得她们只顾攀附齐王妃,对她都不在意了。 于是苏秋意气鼓鼓地用筷子戳着食物,也不吃,只是一味的发泄内心的怒气。 然后,她余光瞄到一个正上楼的人影,瞬间就站了起来,风一般地跑出去。 “长姐!”苏秋芳叫了一声,赶紧提裙追出去。 初禾在伙计的引领下,正准备往沈灼父子所在的雅间走去。突然一个人影闪到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初禾堪堪收住脚,才不至于迎面撞上去。 定睛一看,面前横眉竖眼的,不是苏家小姐苏秋意是谁? 初禾没吱声,凉凉地看着苏秋意,神色沉静,波澜不惊。 在雅室里的夫人小姐让苏秋意这么一冲,都很意外和惊讶,纷纷起身走到门口看个究竟。 齐王妃开始被苏秋意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会见众人都跟着去,也起身跟在后面。 众夫人小姐见王妃也过来看热闹,赶紧让出一条道来,让齐王妃走到前面。 然后,齐王妃就见苏秋意的面前,站着一位妙龄女子——她有一张鹅蛋般的脸;一双大眼熠熠生辉,如同天上的星辰又黑又亮;高挺的鼻子圆巧秀气;一张樱桃小嘴让人想一亲芳泽。 还有,她衣衫虽不华丽,却难掩浑身清冷的气质,连久居王妃之位的齐王妃,也自认没有这样的气度。 好标致的一位女子!齐王妃暗暗叹道。 这又是哪一家的闺女啊?齐王妃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听说有哪家闺女如此出挑?就算是林诗音,她也是见过人的,并没有这样的气质。 这边,初禾看着苏秋意并不出声,苏秋意却是忍不住骂出声来:“贱人!百禧楼这样的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初禾弯唇一笑:“贱人骂谁呢?” “贱人骂的就是你——”苏秋意一时不察,完全入了套。 周边的人“嗤”的一下笑开了。苏秋芳赶紧扯了扯长姐的衣袖,却被苏秋意反手推开去。 苏秋意恼羞成怒,扬起手就想打初禾的脸。 “苏秋意!” 初禾冰冷的一声叫,让苏秋意浑身一个激灵,手僵在半空。 初禾淡淡扫一眼挤在门口的那堆女人:“今日我不想动手,你最好不要惹我。” “怎么,你还敢动手?本小姐分分钟可以捏死你!今日齐王妃在这里,还有这么多的夫人小姐,本小姐就给你一个面子,跪下认错磕个头,然后麻溜滚出百禧楼……”苏秋意把手放下,甩出狠话。 “怎么,百禧楼是你家的?我还来不得了?”初禾似笑非笑。 “百禧楼虽然不是我家的,但这样高贵的地方,哪里是你这样的贱女人能够消费的?别污了这个地方!”苏秋意出言嘲讽。 “苏小姐,她是谁呀?”边上有夫人轻轻问了一句。 苏秋意看都没看那夫人,鼻子朝天,冷哼道:“不要脸的贱女人,勾引王——”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落到了苏秋意的左脸上。顿时,她的脸肿胀起来。 初禾甩了甩手,有点嫌弃苏秋意脸上的胭脂水粉,倒是污了自己的手。 “啊——贱女人,你竟然敢打我?”苏秋意一手捂着脸,就要扑过去跟初禾拼命。 “她不仅可以打你,还可以杀了你!”一声低沉的、带着强大气场的男声在雅间里冷冷响起。 众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有人还搓起了手臂,好冷。 然后,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隔壁雅间冲了出来,把苏秋意撞了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小人儿冲到初禾面前,转身,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扬起小脸,眼底带着杀意:“敢欺负我娘?你想找死!” 第142章 有时候,杀人并不是唯一的目的 众人看着这小小萌娃的举动,都下意识想乐,可是看着他的眼神和表情,又有点被吓住。 随着小萌娃扑过来,隔壁雅间缓缓走出来一个修长玉立的身影。他深邃黝黑的眼眸带着摄人的气场,一张鬼斧神工的俊脸迸发着让人寒颤的冷意。 “翎、翎王?”齐王妃率先惊叫出声。 众人浑身一颤,赶紧跪下去:“参见王爷!” 苏秋意也吓得瘫软在地,抬脸望着沈灼,脸色苍白如女鬼。 沈灼缓步走过来,在初禾身边站住:“没事吧?” 初禾抿紧嘴,摇头。 沈灼转身,看着跪在最前面的苏秋意,嗤笑:“苏之康真的好家教,竟教出你这样飞扬跋扈的女儿来!” 苏秋意万万没有想到,翎王爷居然就在这里!她这样的一面让王爷亲眼见到,那她想成为翎王侧妃的希望还能有吗? 想到这,她咬了咬银牙,狠毒地剐了初禾一眼。 初歌个子低,这会正好接收到苏秋意的目光,噘着嘴,很不喜欢地瞪着苏秋意。真是欠收拾! 初禾冷眼看着面前的场景,没有吱声。既然沈灼出现,那就让他收拾烂摊子。她把初歌拢在身前,两手护着。 沈灼沉声道:“看来,上次本王嘱咐苏秋寒的话,他并没有带给你——来人,把她带下去,乱棍打死。” “王爷、王爷饶命啊!”苏秋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 “翎王,不可不可!”齐王妃赶紧走出来。 她是这些女人中唯一一个不用下跪的,因为她夫君与沈灼同是王爷,她又是沈灼的长辈。 “原来是齐王妃。”沈灼冷峻的脸色并没有因为看到齐王妃而改变,“苏秋意一再挑衅本王的底线,死不足惜。” “阿灼,今日是婶婶在这设宴请的客,苏小姐算是婶婶的客人,你就卖婶婶一个面子,今日别开杀戒,行吗?”齐王妃脸上露着讨好的笑容。 “婶婶,难道你的客人,比本王的女人重要么?”沈灼瞥她一眼。 “你、你是说这姑娘——”齐王妃一震。是了,刚刚那小孩子是从隔壁冲出来的,他还叫这女人为“娘”,难道说,这就是度儿念念不忘、想要纳入齐王府的女人? 齐王妃不禁多看了两眼初禾。可是越看,她的心里就越惊。不,这样的女人,度儿拿捏不住的! “墨白墨青,还不动手?”沈灼一声冷喝,把所有的人震得一颤。 “是,王爷!”墨白墨青走上前,架起苏秋意就准备走。 “不,不——王爷,您听我说——”苏秋意一边挣扎一边哭求。 “阿灼——王爷——”齐王妃也有些着急了。如果今日沈灼真的杀了苏秋意,她齐王府也脱不了干系啊。 “阿灼,算婶婶求你了行么?”齐王妃几步上前,拉住沈灼的衣袖。 沈灼却是轻轻一闪,就拂开齐王妃的手。 初禾嘴角轻扯:“墨白墨青,等一下。” 她一出声,众人就惊讶地看到翎王身边的两位得力干将居然同时站住了脚步。不仅如此,还把苏秋意也架了回来。 初禾抬脸看向沈灼:“今日这场合,确实不宜杀人,放过她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丝丝痒意挠着沈灼的心。 “她冒犯你,罪该万死!”看向苏秋意,沈灼眼底的杀意迸现。 这杀意,就跟刚刚的萌娃眼底的一模一样。 齐王妃又吃一惊。果然是父子,连戾气都是一样的! 初禾微微一笑:“有时候,杀人并不是唯一的目的和手段。” 沈灼深眸注视她,仿佛想把她看穿,却怎么也看不透这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好,依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不长记性,本王不介意亲自动手!来人,拖下去,鞭打二十,送回苏府。另外,告诉苏之康,若连女儿都管教不好,他这个兵部侍郎,也快当到头了!” 墨白应下:“遵王爷令!” “不,王爷,您不能这样!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王爷您啊,王爷您千万别被这个女人骗了——” “絮聒!”墨白被苏秋意的声音叫得烦,干脆一个手刀,一掌把她劈晕过去,和墨青一起把苏秋意架了出去。 众人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齐王妃更是又气又惊。 她、她可是堂堂兵部侍郎的千金,沈灼就这样叫两个大男人把她架了出去,这样,苏秋意以后还要怎么做人? 他想怎么罚,也该由女人来动手才是啊。可他是沈灼,谁又敢置喙他呢? 沈灼看向初禾:“进去吧,本王让人重新上菜,可以开膳了。” 初歌的眼光跟着刚刚被架下楼的苏秋意,眼神闪了闪。刚刚他们把苏秋意架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原本张开的小手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脸。 咦!初歌都有点嫌弃地甩了甩手。早知道就不用手了,脸上涂那么多粉干嘛?倒脏了自己的手。 初禾瞥他一眼,又对众人轻轻点下头以表示意,然后拉着初歌的手,跟沈灼走进隔壁的雅室。 齐王妃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刚刚沈灼就在隔壁? 而其他的夫人小姐,则用眼光尾随着沈灼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有人眼神羡慕,有人眼露妒忌,还有人心有不甘。 但不管怎么样,让苏秋意这么一闹,众人吃宴的心思也没有了。好在刚刚都吃了一点,这会,便纷纷告辞。 齐王妃也不挽留,她的心情都让苏秋意搅没了。但更重要的是,她今日见到了沈度一直挂念的那个女人。 别说这样的女人看不上沈度,就连沈灼她似乎也不怕,反倒是沈灼还要迁就她。 你看她刚刚一句话,沈灼就改变了主意。 他可是京都官员都畏惧三尺的翎王啊!如今,他竟然为一个女人而折腰! 齐王妃越想越心惊。如果让这女人进了齐王府,那阖府上下还有安宁的日子吗? 还有,看沈灼这样子,怎么可能放手让自己的女人去嫁给沈度?一个苏秋意骂她两句,他就要她的命。如果沈度敢占堂哥的女人,那沈灼还不得拼命? 第143章 听说秋意又闯祸了? 齐王妃越想越不对劲。她着急着回府找王爷商量对策,看看怎么才能让沈度死了这条心,不然,到时齐王府引火上身就麻烦了。 作孽啊!度儿这孩子,看上什么样的女人不好,偏偏要看上沈灼的女人? 这边的齐王妃和各家夫人小姐相继散去,那边的沈灼一家,用膳才刚开始。 初歌有点闷闷不乐,嘟着小嘴,拿着筷子戳食物,也不吃。 “崽崽。”初禾温和地叫一声,用眼神示意他别这样。 她知道初歌生气了。自己的娘被苏秋意当着那么多女人的面骂,他心里不难受才怪。 这崽崽,从小就知道维护她,每次她受了委屈,他都会偷偷去给她报仇。 初歌以为初禾不知道,其实他刚刚出手,初禾就看到了,只不过没有阻止。想来,初歌从小跟在她身边,学了一些本事也是正常的,何况,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 初禾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沈灼惹的祸,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和崽崽,怎么也不用受这窝囊气! 想到这,初禾不满地剐了沈灼一眼。 沈灼刚刚一直就在看着他们娘俩,这会接到初禾的目光,心中竟是一颤。 怎么,又要怪他? “为什么不让本王杀了苏秋意?” “杀掉一个苏秋意有什么用?京都那么多女人都钟情于你,你舍得都杀了?”初禾没好气地怼回去。 沈灼一噎,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 一会,他开始转移话题:“老人醒过来了?情况怎么样?” 初禾见他尴尬,也就不再揪着这事不放,虽说都是他的原因,但确实也不是他主动去招惹这些女人,所以也怪不得他。 “醒了,看着状态还好。对了,我让墨白留了个人在那边看着,可否?”终究是他的人,想用也得说一声。 沈灼倒水的手一顿:“本王的人,就是你的人,你随时可以吩咐他们做事。” 这话,初禾有点不想接。感觉沈灼越来越想把自己缚在他身边,先是承诺给她和儿子名分,然后就是把自己的人给她用,这样下去,她最终能不能脱身都不好说了。 干脆,初禾不再说话,一心照顾儿子吃东西,自己也随便吃一点。 用完膳,沈灼带着母子俩回王府。昨夜没有回来,他也得去看看母妃,毕竟她的伤势还没完全好。 才进王府,就听见秦霄来报:“林小姐来了,正在太妃院里。” 沈灼脚步一顿,原本想去馨香院的身子随即转了个方向,返回松林院。 林诗音是来求情的,为苏秋意。 苏秋意被打了二十大板,剩下半条命被送回苏府,惊动了苏府上下,还惊动了左相府。 据说,苏秋意浑身是伤地被扔在没有遮顶的马车上,沿街而走,被京都百姓看了个彻底。因此,很多人都知道了,苏府嫡小姐在百禧楼得罪了翎王爷的女人,被翎王下令打了二十大板。 街上围观的人,自然就有左相府的仆人侍女。一回府,侍女就赶紧跑去告诉林诗音。林诗音听完脸色一变,心里暗骂苏秋意这个蠢货,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她们的计划都还没有实施,苏秋意又一次把自己显露在王爷面前,这样以后初禾母子有什么闪失,王爷也会第一时间怀疑到苏秋意身上,她又和苏秋意是表姐妹,怎么能够摘得干净? 仔细思量之后,林诗音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去王府,向太妃求情。苏秋意这事,暂时还连累不到她,但如果不求情,王爷再降罪苏府,到时麻烦就大了。 再说苏秋意,剩下半条命被送回苏府,朱氏吓得魂都没有了。 看着浑身是伤的女儿,朱氏哭得几乎晕厥过去。一个大男人被打二十大板,都难挨过去,别说一个女孩子家。 其实,执刑的都是沈灼的亲卫,他们那样的功夫和力气,还留苏秋意半条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可是朱氏却不这样想,这一刻,她对沈灼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女儿上次被吓,这次被打,都是王爷的手笔,她算是知道了。 即使苏秋意再有错,也该由苏府来教训,而不是他翎王来下这个狠手吧? 朱氏自认为朱家一门,有功于朝廷,沈灼再怎么为了一个女人,也该给朱家和苏家一个面子。可如今,沈灼居然两次重创她的女儿,这口气,她怎么能够忍得下去呢? 苏秋意在还没打完的时候就晕死过去了,这会昏迷不醒,气若游丝,把朱氏心疼得不行。 好在大夫说,看着是伤重,但实际并没有打到要害,朱氏的心这才稍微放了一些。 而墨白临走前,还见了兵部侍郎苏之康,把王爷的命复述了一遍。 苏之康脸色苍白,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表示一定会好好教育苏秋意,不再让她出去犯错。 墨白走后,苏之康起身,脸上已变成另外的神色,隐晦又气恼。 这时,苏秋寒大踏步走进来:“爹,听说秋意又闯祸了?” 苏之康瞥了儿子一眼:“那个没出息的逆女,整天就知道闯祸,要不是现在重伤昏迷,为父也得好好打她一顿!”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秋寒想起上次王爷的警告,浑身冰凉。 这秋意,当真是不怕死啊! 胆子大,还没脑,这样鲁莽的行径,怎么会是苏家的孩子呢? “据说在百禧楼,得罪了翎王的女人,正好王爷在那,差点杀了她。”苏之康哼着怒气。 果然又是因为那个女人!苏秋寒心里寻思着,难道,王爷真的动心了? “爹,我先去看看秋意。”苏秋寒朝着父亲行了一个礼后退下。 苏之康没有反对,但他自己也不会去看。现在他去,朱氏肯定又闹,他烦都烦死了。 苏秋寒一边往妹妹的院子走,一边琢磨着今日这事,到底要怎么善后。 他心中对沈灼有了微词,但也明白,终究是自己妹妹闯的祸。秋意让母亲给宠坏了,自小就飞扬跋扈、骄纵蛮横,只是如今,她惹到的是王爷的女人,以后她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第144章 大街惊马 苏秋寒还没走进妹妹的房间,就听得母亲在低低抽泣。 阴着脸,他走到朱氏身边:“母亲,秋意怎么样了?” 朱氏一见儿子,立刻抓住他的手:“寒儿,你看看你妹妹,王爷居然这么狠心,把意儿打成这样!” 苏秋寒看着母亲充满泪水的脸,心中闪过一丝心疼:“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好在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之伤,但秋意是千金之躯啊,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刑罚?寒儿,你去圣上面前参王爷一本,再怎么说,王爷对一个女人动刑,都不应该啊!” 朱氏想着,让儿子去皇帝面前参一本,她再让老爷也去参一本,甚至还能让她爹朱老太傅也出面,到时,皇帝护一护二,也护不了三吧。 听了朱氏的话,苏秋寒却是心中失望。他这个母亲,乃是太傅之女,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眼界和见识呢? “母亲,此事就是闹到圣前,秋意也讨不了好。何况,翎王是怎么样的人您还不明白吗?那是连圣上都敬让三分的人……秋意做的事如果有理,咱们还能有点底气,如今您看秋意最近做的事,哪一件是占着理的?别说到了殿前,就是私下找皇上,怕还会被皇上训斥呢……” 苏秋寒心里明白,皇帝只会站在翎王的这一边。他们两个人,名是君臣,更是兄弟。皇上也曾经在群臣面前说过,这个江山,是翎王不要的,他才坐上。若是翎王愿意要,他都乐意拱手相让。 这话在别人听来,有些不可思议。皇帝宝座,多少人费了心血想争的位置,在皇帝看来,却是接手的烫手芋? 不过,有大臣认为皇帝在说谎,这江山,明明就在他手里,他怎么可能还舍得给沈灼?漂亮话说说罢了。 皇帝说的是漂亮话还是真心话,也无人敢去论证真假。不过就现实看来,皇帝与翎王之间的感情,确实比一般的皇家兄弟要更好一些。 苏秋寒投身在翎王门下,这一点他的父母都不知道。沈灼对苏秋寒是信任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去办那么机密的事情。 可是苏秋寒也知道,王爷手上的能人很多,能够看重他,已是他的荣幸,若是事情办得不好,或是能力不够,他的差事,随时会有人能够接替。 如今,秋意一再给他惹事,苏秋寒都不知道怎么样面对王爷的责罚了。 想到这,他叹了一口气,却见朱氏瞪大眼睛看着他。 “寒儿,你的意思,秋意就白白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不,这怎么可以!翎王敢当众打人,就是不把苏府和朱府放在眼里。而且,秋意一个千金小姐,被翎王这样毒打,以后谁还敢娶她? 朱氏越想越恨。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罢休? “母亲,秋意做的事,是她自己犯蠢,怪不得别人。从今日起,母亲还得多看着她点,让她别再出去惹祸了!”苏秋寒有点心累。但再怎么心累,他还是得去面对王爷。 “你是在指责母亲没有教好秋意?寒儿,你怎么可以跟你父亲一样,只会怪母亲?难道秋意这个样子,是母亲造成的吗?”朱氏抬高声音,一脸的失望和愤然。 苏秋寒心想,不是您造成的,难道是我吗?但他不敢这样直接怼母亲,又看到朱氏一脸的悲伤,便软下声音:“母亲,先照顾好秋意,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他还得去王府请罪呢。 “苏秋寒,你就这样怕翎王么?难道他比你的同胞妹妹还重要?”朱氏看着转身欲离去的儿子,忍不住尖声叫道。 苏秋寒脚下一顿,回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妹妹,眼底闪过一丝伤痛。 “母亲先照顾好秋意,儿子去趟翎王府。”他哑着声道。 听到儿子要去翎王府,朱氏还以为他想去找沈灼评理,心中这才舒服一些。 坐上马车,苏秋寒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突然,拉车的马长嘶一声,受惊地往旁边跑。苏秋寒在马车中颠了一下。 就听见外面的车夫叫着:“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有一辆失控的马车从那边巷子窜出来,把咱们的马惊了一下。” 失控?苏秋寒撩开车帘往前看,果然前面有辆马车正在飞奔,还隐隐听到有尖叫的声音。 “怎么回事?那是谁家的马车?”苏秋寒隐隐瞧着马车有点熟悉。 “似乎是……国公府的。”赶车的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少爷突然窜出马车,跃上街面屋顶,飞檐走壁,往前面疾奔而去。 车夫看着目瞪口呆。不是,少爷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轻功了? 苏秋寒奔到受惊的马车前,从高处跳下,落到车夫的旁边,扯过他手里的缰绳,用力往回一拉,但马显然已经失控,无法听从指挥。 这是在主街之上,那么多正在躲避的行人,万一有人躲闪不及,受伤是小事,闹出几条人命也是有可能的。 苏秋寒衡量之下,余光瞥见前面走来一队巡逻的兵士。他一跃下了马车,窜到他们面前,抢过其中一人身上的佩刀,转身朝着飞奔而来的马冲去。 此刻,马车中的国公府小姐刘雅仙,已经惊到失语,蜷缩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 苏秋寒等马冲过来,从右面一边刺出,却在接近马头时,忽然改为扬臂一砍,竟是活生生把马头给砍了下来。 惊马身首分离,马车一下子往前倾倒,车夫摔落下来,刘雅仙从车厢里滚了出来。 苏秋寒一个飞身,接住即将落地的刘雅仙,把人抱离了马车。 刘雅仙双眼紧闭,吓得快晕过去,这会抱着苏秋寒的脖子,死死不敢放手。 苏秋寒也是心中余惊未消,微微喘着气。 这时,那队巡逻兵士跑过来:“苏大人。” “去看看车夫,若有伤,送去救治。”苏秋寒吩咐着,低头看怀里的女孩子。 她似乎吓得不行,小脸一片苍白,双眼紧闭,浑身瘫软。 看她这样子,苏秋寒继续抱着显得尴尬,放下似乎也不行,他眉头紧锁,倒有点不知所措…… 第145章 苏秋寒救人 正犹豫的时候,忽听得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随之响起:“苏大人?” 苏秋寒抬头,见马上正是墨白。 他尴尬得不行,想把刘雅仙放下,可她仍然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墨白扫了一眼现场,就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戏谑地问:“苏大人这是唱哪出?” “墨将军别开玩笑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刚从明府出来,正要回翎王府。”墨白策马走近一些,这才看清苏秋寒怀里抱着的,竟然是阿雅。她可是初姑娘的好朋友啊。 “国公府刘小姐?”他再确认一下。 “应该是吧,刚刚从车里跌出来的……似乎是晕过去了,墨大人,你看这……”苏秋寒也很尴尬的好不好。 墨白点点头,不再开玩笑:“随我回王府吧。” 这里离翎王府不远,看阿雅现在的情形,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墨白让人解掉死马身上的绳套,重新套上一匹马,又吩咐手下处理现场的死马,这才让苏秋寒抱着刘雅仙上马车,马车重新跑动,往翎王府而去。 马车里,刘雅仙似乎是晕过去了,又似乎没有,因为她的双手紧紧抱着苏秋寒不放,但眼睛又紧闭不睁。 苏秋寒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张白净清秀的脸红成番茄。他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这么近地触碰一个女孩子的身体。 无奈,他只得继续抱着她,幸好马车里也没别人,不然他脸都不知往哪搁。 但马车走着走着,苏秋寒的心渐渐冷静下来,也开始打量刘雅仙。 圆圆的脸蛋,皮肤白皙细腻,光滑而有弹性;睫毛很长,应该有一双大眼睛;鼻子虽然小巧,但圆而有肉;棱角嘴型,笑起来应该很甜美。 他没有见过刘雅仙,但也听说过她的名字。如今细打量之下,发现她与刘明轩是有些相像之处。 苏秋寒正仗着阿雅闭眼之际打量她,却发现她的睫毛突然动了一下,这一动,差点没把他吓脱手。 才要出声,就听得墨白在外面喊道:“苏大人,到王府了。” 苏秋寒一看刘雅仙又不动了,定了定神,咬牙把她抱起来,走下马车。 他几乎不敢看墨白,因为脸烫得厉害。墨白倒也没有再取笑他,而是快步在前面引路。 他知道轻重,王府里有个太妃,很多事情不好没有分寸。 直到进入松林院,墨白才大声喊起来:“初姑娘!初姑娘!” 随着墨白的叫声,苏秋寒明显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这一回,苏秋寒彻底明白过来,刘雅仙一直在装晕。也可能,她开始确实是晕的,但后来醒了,觉得不好意思,这才继续装着。 但这会,苏秋寒也不好意思放下她了,只好也继续陪她装傻。 听到叫声,初禾从屋里出来,初歌跟在她屁股后面。 初禾看见墨白走在前面,后头跟着一个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子。 初禾瞪大眼睛。初歌“哇哦”一声叫出来,有点兴奋有点八卦。 “初姑娘,是国公府刘小姐,拉车的马受惊了,人晕了过去——是苏大人斩马救了她……”墨白语速很快。 初禾心中一惊,赶紧招呼人:“把她抱进屋里。” 苏秋寒也顾不上许多,抱着人进屋,放到初禾的床上。 这时,沈灼闻声从自己屋里走出来,又踱步进初禾的屋里。 “王爷!”墨白行礼。 苏秋寒也赶紧过来:“参见王爷!” 苏秋寒?女人? 沈灼狐眼一眯:“怎么回事?” “马受惊,刘小姐晕过去了。”墨白精简概括。 初禾坐到床前,却不忘回头喊了一句:“你们都出去。” 对,都出去。这会她的屋里,尽是大男人。这算怎么回事嘛。 苏秋寒反应过来,赶紧退出屋子。墨白紧跟其后。沈灼扫了一眼,觉得也不关他的事,于是慢慢走出去。 等走出房门,他瞥向苏秋寒:“跟本王到书房,正好想找你呢。” 苏秋寒后背发凉。他本来也是想到王府请罪的,这回好了,大账小账一起算。 苏秋寒跟着沈灼到书房去。这边,初禾右手搭上阿雅的脉搏。下一刻,她诧异地看向床上。 却见阿雅已经张开眼睛,只是眼神飘忽,有些难为情:“初禾姐姐。”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初禾也不揭穿她,含笑问道。 “有点头晕。”这是真话。她在马车里被颠来颠去,头也被磕磕撞撞,这会确实有点晕。 在她被苏秋寒再次抱上马车的时候,她就醒了,可是头很晕。她知道是有人救了自己,而且还是个男人,但她不敢睁开眼看看是谁。 后来,她听到墨白的声音,还听说翎王府到了,她的心突然就踏实下来。 这会看到初禾,阿雅有点委屈,她坐起来,一下子扑到初禾怀里,放声大哭。 从小到大,她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和惊吓,这会又惊又怕,在初禾怀里身子直颤抖。 初禾抱着她,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安抚着:“好了,没事了,姐姐在呢。” 阿雅抽抽噎噎半天,才闷着声问:“他是谁?” 初禾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救的她:“苏秋意的哥哥苏秋寒。” 啊?阿雅瞪大眼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是他。”初禾再次点点头,“或许,他跟苏秋意是不一样的。” 初禾知道,苏秋寒这一抱,他和阿雅之间,或许就有理不清的关系了。男女授受不清,在这个时代,不是谁都有她的底气。 何况,阿雅这么单纯的姑娘!但是这件事,如果阿雅不肯,初禾想着,也许就要想想办法去了结,哪怕要借助沈灼的权势压人。 她不愿意看阿雅受委屈,看着阿雅哭得伤心,初禾的心里涌起一阵疼惜。虽然身份有别,但初禾还是很喜欢阿雅这个姑娘,从心里也愿意把她当妹妹。 “初禾姐姐,我该怎么办啊?”阿雅有些无措。嗯,她只是单纯,却不是无知。 既然让苏秋寒抱了,她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146章 刘明轩来接阿雅 “这件事,我会让王爷先按下来,但若是你们两情相悦……”若是有那样的缘分,也无不可。 阿雅嘟起嘴:“我都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一个人。而且,我爹娘,我哥……” 初禾点点头。这很好理解,堂堂国公府的小姐,也不是随便说嫁就嫁的。 “好了,你先休息下,晚点我让人送你回府,别想太多。”初禾拍拍她的手,让她重新躺下休息。 “初禾姐姐,但是他救我的时候,我是知道的,当时的情况,他、他很勇敢……”说到这,她脸上微微红了,想起自己在苏秋寒怀里的感觉,似乎很让人安心。 “嗯,救命之恩,自当相报的。”至于怎么报,就看两个人的缘分了。 她也救过沈灼,他的报恩方式,就是想把她一辈子留在身边。她并不是说反感,只是觉得以这种方法在一起,终究不是那么纯粹。 初禾对苏秋寒印象不错,但他是苏家之子,又有苏秋意那样的妹妹,初禾不敢保证,苏秋寒的骨子里,就没有劣根性。 但似乎,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吧,怎么她会想这么多! 摇了摇头,她说:“你休息下,我出去给你煮点汤喝。” 她本来想煮安神汤的,结果阿雅一听有吃的,立刻就坐起来:“我想吃年糕,有吗?” “咦——”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初歌突然拉长声音嫌弃地咦了一声。 初禾和阿雅同时看向初歌。就见初歌双手托腮,嘟着小嘴不满地说:“你怎么跟我爹一样,都喜欢跟我抢年糕吃?” 阿雅一见初歌,头也不晕了,翻身就下床,跑到初歌身边坐下:“初歌,你就让点年糕给我吃嘛,大不了,下次雅姨请你去吃好吃的?百禧楼行不行?” “百禧楼有啥好稀罕的?我爹才带着我去吃过。” “那你想吃啥?” “你自己又不会做,我想吃啥有什么用?”初歌把脸枕在手臂上,不想理阿雅。 “好初歌,你别这样嘛!大不了,大不了……”大不了什么,她竟一时也想不出。 “好了崽崽,别逗雅姨了!”初禾走过来,把儿子的头揽入怀中:“大不了,娘多炒一些,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嗯呐,成交!”初歌立刻抬起头,眉开眼笑。 初禾失笑,怎么都这么喜欢吃炒年糕?倒是她没想到的。 初禾走出房间,却见秦霄匆匆而来:“姑娘,王爷呢?” “应该是在书房里,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匆忙?” “国公府的刘公子来了,想求见王爷。”秦霄还不知道阿雅刚刚进府的事,他适才出府办事去了,这才回来。 刘明轩?是为了阿雅的事来的么? “你去请王爷吧。”初禾浅笑,让过身子,往厨房走去。 没多一会,沈灼走出书房,后面跟着苏秋寒。沈灼脸色沉沉,苏秋寒一脸窘意。 墨白墨青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沈灼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位神色各异的人。他们一行往前厅走去。 事实上,在初禾母子未进王府之前,沈灼自己除了晚上回院里休息,几乎没有在松林院办过公。 可是自打这母子进了王府,他几乎生活办公都在院里了,连墨白他们都觉得邪了门! 初禾还在厨房忙活,就听得白桃来跟她禀报:“王爷说,刘公子来接阿雅小姐。” 初禾手一顿。看样子,阿雅想吃炒年糕的愿望落空了。 她扔了手中的东西,走回自己屋子。阿雅和初歌正在为什么事而争辩着。 “阿雅,你哥来接你回去了。” “我哥?” “对,正在前厅里。我陪你过去吧。”既然哥哥来接了,她没有理由再留人。 “初禾姐姐——”阿雅忽然有点胆怯。 “没事的。若你哥为难你,你再来王府找我。”初禾温声安慰着。 阿雅不是很想回府,可是她也知道,她没有理由留在王府,只好慢吞吞起身,不情不愿地跟在初禾身后前往大厅。 初歌在身后叫道:“雅姨,下次来,我让娘亲给你炒多些年糕嘛。” 阿雅眼睛一亮:“真的哦?” “对呀!”初歌跑到娘亲跟前,“小禾苗,你说好不好呀?” “好。”初禾伸手抚摸儿子的头,含笑应道。 “那就说定了,我过两日再来好不好?”阿雅已经忘了受惊一事,一门心思想着吃的。 她们走到前厅,见厅上沈灼坐在主位,左侧下方坐着穿月白长袍的刘明轩。苏秋寒应该是走了。 “哥!”阿雅突然又委屈起来,跑过去扑到哥哥的怀里。 刘明轩见到阿雅,原本就站了起来,这会抱住妹妹,声音掩饰不住轻颤:“阿雅,你没事吧?” “有事!哥,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阿雅把头埋在哥哥的怀里,眼泪直流。 初禾看见兄妹这样子,倒是挺意外。不是说刘明轩对阿雅一直很严厉么?可看这样,还是挺疼她的嘛。 也是,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妹妹。 刘明轩放开阿雅,抬手为她拭泪:“好了,别哭了,哥接你回家。” 说完,他朝着初禾拱手行礼:“多谢姑娘再次相救阿雅大恩!” “刘公子言重了。救阿雅的,是另有其人。”她没有说出是谁,却也不想冒功。 阿雅的脸刷地红了,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自家哥哥。 刘明轩倒是冷静:“王爷已经告知下官了,等改日再登门多谢苏大人。” 哦,看样子是知道了。但刘明轩这态度,是不是也冷静了些? 初禾摸不准人家的心思,也不好再说什么。 刘明轩见到妹妹,就跟沈灼和初禾告辞,带着阿雅回国公府去了。 沈灼和初禾并肩走回松林院,却在回廊处遇到了正要回去的林诗音。 初禾有点意外,今日林诗音有来么?她并不知道。 沈灼脸色微冷,假装看不见,只低头和初禾说话。 林诗音远远看见沈灼和初禾相伴而行,内心妒忌得要发疯,脸上却只能装着大方。 见沈灼和初禾要进松林院,林诗音只得出声轻呼:“王爷请留步!” 第147章 若是你当正妃,诗音当侧妃呢 初禾微微扯唇,不管沈灼,自己走进院里。 他跟林诗音之间有什么事,他们自己去解决,反正她的态度摆在那里,想娶林诗音,那就放她母子走人。 沈灼看着初禾的背影,眼皮直跳。又见林诗音逐渐走近的身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参见王爷。”林诗音轻施一礼。 沈灼冷眼扫过她的脸:“林小姐,本王似乎说过,你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经常出入王府不合适,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你没听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林诗音心中一颤,连忙说:“诗音是过府探望太妃的,毕竟太妃身体还没康复……” “太妃的身体,府里有太医,不劳林小姐费心。墨白,送林小姐出府。”沈灼一点情面都不给。 林诗音紧咬下唇,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他对那个女人能够那样低眉顺目、温声软气,可一对自己,就是这样的冷冰冰? 林诗音还想为苏秋意求情,可转而一想,她的话沈灼未必会听,既然太妃已经答应帮她,她就只能等着。 想到这里,林诗音只得又行了一礼,转身跟着墨白出府去。 沈灼被她身上的香味熏得鼻子发痒,打了两个喷嚏之后用袖子拂了拂鼻子。 转身进入松林院之时,他扭头吩咐墨青:“告诉门房,以后不许让林诗音和苏秋意进王府,有违者,重责!” “是,王爷。”墨青领命而去。 沈灼走进院里,见母子都不在房间,便信步朝厨房走去。这会快到晚膳时间,初禾肯定是在厨房里为儿子做吃的。 虽然王府有佣人做饭,可是初歌还是喜欢吃他娘亲手做的饭菜,所以初禾时不时都要亲自下厨房。 也正因如此,沈灼也有口福能尝到初禾的手艺。他越来越喜欢待在王府里,看着这娘俩,享受着一家三口的生活氛围。 除了夜里还得忍受独守空房之外,一切似乎都不错。哦,他忘了,还有个母妃的事情没有解决。对,这才是大问题。 想到这里,沈灼又有些头疼,但很快,鼻息被食物的香气所吸引,注意力也被转移。 苏秋意一直到夜里才醒过来,浑身痛得像要了她的命。 二十大板,又是男人下的手,而且他们得了王爷的命令,也不会留多少情面,所以这二十大板虽然没有打在要害处,却着实是把苏秋意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苏秋意只要身子一动,立刻就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 朱氏是看过她的惨样的,这会听着女儿的惨叫声,心都快疼死了。 “意儿,意儿你忍忍,大夫已经用过药了,今晚一过,明日就会不痛的。”朱氏一边为女儿擦脸上的虚汗,一边安慰着。 苏秋意痛得下唇都咬出了血。她不能平躺,只能趴着,脸色苍白憔悴,看着倒是有点可怜。 “娘,好痛啊!”她的声音嘶哑,被打的时候,一直惨叫,把嗓子都叫破了。 “娘知道娘知道,可是,娘也不能替你痛啊!”朱氏的心都快碎了,可是她无能为力。 “娘,我要杀了那女人!我一定要杀了那女人!”苏秋意忍着痛,强撑起头,用手捶着床板,一边流泪一边叫道。 “意儿,你先好好养伤,等你好了,一切再从长计议。”朱氏的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她也想见识一下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够把翎王迷惑到为她出头的地步? “娘,王爷他好狠的心,居然这样对我!”想起自己不堪的一面让沈灼看到,苏秋意心中难免沮丧。她怕自己的翎王侧妃之梦会就此破碎。 其实她不用怕,因为就她这样,哪怕表现再好,沈灼也不可能娶她。当然,如果沈灼没有遇到初禾,或许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意儿,你以后行事不可再鲁莽了。娘知道你的心思,如果你真的想嫁翎王,娘自然会为你铺路,只是你自己也要能在翎王心中留个好印象才行啊。”朱氏倒不是说女儿就得嫁沈灼,但如果能嫁,于苏府也有帮助。 而且,苏秋意的心思与林诗音一样,从小就爱慕沈灼,这一点,朱氏作为过来人,自然是看得明白。 “娘,经过这一件事,王爷还会喜欢我吗?”苏秋意听她娘这么一说,希望的苗子又窜起来。 “女儿啊,喜欢这东西太短暂了!王爷娶妻,现实的因素会优先考虑的。只要娘操作妥当,你和你表姐,同时嫁给翎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意儿,你愿意只当个侧妃吗?如果不嫁翎王,你嫁别的官员家,都能是个当家主母啊!” 朱氏知道林诗音的心思,也觉得她配翎王是门当户对。只是苏秋意是自己亲生的女儿,给翎王当侧妃,她觉得心有不甘。 “娘,女儿想嫁的,只有翎王。除非能当翎王正妃,不然就只能当侧妃了,毕竟表姐也想嫁给翎王不是?”苏秋意自然也想当正妃,可是表姐是左相之女啊,身份地位都比自己高。 朱氏是疼惜林诗音没错,但说到底,苏秋意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她怎么舍得委屈了女儿呢? “若是你当正妃,诗音当侧妃呢?”她忽然冒出这一句。 “啊——娘,这可能吗?如果可能,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了!娘放心,我跟表姐感情好,我自然也会好好待她的!”苏秋意兴奋得痛意都减少许多。 母女俩在家唱独角戏,侯府内,也有一个人在独自伤神,她就是武侯府嫡女罗芝兰。 罗芝兰也心仪沈灼,可是她不像林诗音那样有心计,也不愿意放下尊严去讨好太妃。 罗芝兰每日在家读书写字,完全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其实齐王妃也有给她下帖子,但她没有去。她看不起沈度,认为沈度配不上自己。 在大燕王朝,她罗芝兰出身高贵,冰清玉洁,气质高雅,除了沈灼,没有一个男人能够配得上她。 当然,除了宝座之上的那个除外。可她罗芝兰只想当正妻,而不是侧室。 第148章 罗芝兰的伤感 罗芝兰一边写字一边胡思乱想。心有躁动,自然无法安心。 于是,她写一张撕一张,很快地上就堆了一堆废纸。 叹了口气,罗芝兰扔了毛笔,废然坐在椅子上伤神。 这时,她的侍女小春匆匆走进来:“小姐,发生大事了!” “什么大事?”罗芝兰兴致不是很高。对于八卦一类的东西,她不是很感兴趣,觉得那是很低俗的玩意。 “昨日,刘雅仙坐的马车马受惊了,据说差点没把她摔死。”小春知道小姐不喜欢刘雅仙,言语之中对刘雅仙也就没有了尊重。 “嗯?怎么会这样?她摔成什么样了?”罗芝兰果然兴奋起来,“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小姐有了兴致,小春说话就直接了:“听说马狂奔了几条街,刘雅仙的惊叫声几乎整个京都都听见了,后来听说是苏侍郎家的公子把马斩杀,才将刘雅仙救了下来,还送到翎王府去——” “你说什么?为什么会将人送到翎王府去?”罗芝兰脸色骤变。 “因为遇到了翎王的亲侍,所以就给带到王府去了。”小春看着小姐的脸色不好,赶紧把话题结束。 她想起来了,小姐喜欢翎王,这刘雅仙也是喜欢王爷的女人之一,现在刘雅仙反而有机会接近王爷,小姐会高兴才怪。 果然,罗芝兰绞紧手中的帕子,眼眶泛红。 怎么她们都有机会接近王爷,自己就没有这个时机呢?难道说,她真的要看着她们一个个成为王爷的女人吗? 不,这比杀了她还让人难受! “小春,你说咱们有什么办法能够接近王爷?”罗芝兰决定主动出击,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小春想了一下,说道:“据说王爷对那位小公子很是上心,如果能够亲近小公子,获得他的喜欢的话,或许王爷也会另眼相看。” 是的,外界都传说翎王对这个儿子很重视,而那个女人只是一个顺带,所以拿下小孩子的心,是不是就能当上这个王妃之位呢? 一个小孩子而已,倒不是什么威胁。再说了,如果她当上王妃,还怕没有自己的孩子么?只要自己有了亲生儿子,那个小孩,便不是什么事了。 罗芝兰想着,脸上露出了笑意:“你说得对,咱们从小公子入手。可是,咱们也没有机会接近小公子啊?” “待奴婢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够接近小公子。”小春说。 “好,你赶紧去。若是能够得到小公子的喜欢,便是成功了一半——林诗音不是很得太妃喜欢吗?咱们就反其道而行,拿下小的,跟林诗音来拼一把。” 罗芝兰也知道,最近林诗音因为救过太妃而成为王府太妃院里的座上宾。因为这个,她都懊恼了很久。 或许,林诗音不屑于讨好小孩吧,认为只要拿捏住太妃的心,就能当上王妃? 若是这样的话,王爷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动静呢?那就说明,太妃的话,在王爷那里也不是那么好使。既然如此,她就试试去接近王爷的儿子,或许王爷会因为在乎儿子而接受她呢。 想到这里,罗芝兰仿佛看见沈灼对着自己微笑,眼睛里盛满赞赏。 她的脸色不觉泛起晕红。那样出色的男人,谁不想拥有呢? 可是,他怎么会跟一个乡野女人有了关系?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那个女人才能近了王爷的身边? 不管如何,罗芝兰都觉得初禾的运气很好,能够得到王爷的垂怜而怀孕。只要想想能够与王爷亲近,罗芝兰的心就狂跳起来。 罗芝兰在家里寻思接近沈灼的时候,初禾到了回春堂。她去看看刘老伯恢复得怎么样了。 果然,经过邓大夫的精心医治,还有阿秋小杜他们的精心护理,刘老伯康复得很快,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初禾很高兴。而刘老伯一看见初禾,想也没想就要跪下去。 初禾赶紧一把扶住他:“老伯,使不得!” “姑娘,你不仅救了老汉的命,还把我安置在这么好的地方,老汉实在是过意不去!”刘老伯老泪纵横。 “老伯,你我相遇,便是缘分。您跟我说说,你到底遭遇了什么?”初禾扶着老人坐下,温柔询问。 刘老伯抹了抹泪,说道:“那日,同村的阿柴在大坟里干活的时候晕倒了,晚上被送回来的时候差点没命。有人来告诉我一声,我便过去看看,拿着你留给我的药。我过去后,就把药给阿柴吃了,到半夜的时候,阿柴居然就好起来了。我一问,他们在里面干活基本都没得吃饭,一天就只给一两个馒头,阿柴也可能就是饿坏了,他一直饭量挺大的。我回去家里,把你送我的食物送了一些给他们,谁知道第二日,就有官兵找上门,那时我来不及装病,就被他们狠狠打了……” 初禾眼睛微眯,脸上冷意峭然。缓了一下,她问道:“老伯,他们有没有问你这些食物从哪来的?” “问了,我只说是路过的好心人送的,他们估计是不信的。” 初禾点点头。不信是正常的,或许他们会因为这个事而怀疑村里进了外人。再加上沈灼探过大坟被发现,那是不是说,以后他们会更加警觉。 想到另外一件事:“老伯,您问到阿旺的事了吗?” “那个阿旺,据说是村里一户人家的亲戚,原来是想来刘家村投亲的,没想到这户人家早就搬走了,没寻着,这才在山庙中待了几天,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刘老伯脸上一阵愧色,“姑娘,没有帮上你的忙,老汉这心里,实在是愧疚!” “老伯,您别这样说。您先在这里好好养着身体,等养好了,咱们再从长计议。”送老人回刘家村似乎不行了,他若回去,早晚会再遭毒手,但这样年龄的人,留在京城似乎也干不了活。 初禾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刘老汉。反正人是救回来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很多的事情,初禾不愿意去想太多,因为她知道,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 第149章 皇上找本王商量岁旦的事 初禾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黑,但是沈灼居然不在府里。 初禾的心里咯噔一下,直到看到初歌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王爷呢?”早知道,她就把初歌带出去了。 “被皇上召进宫去了。”绿萝回答道。 原来是进宫去了,那倒是不能随便带着初歌。初禾心里,也就原谅了沈灼。 不过他即使进宫,一般也是早上,皇帝很少有下午召他进宫的,今儿怎么会突然召见呢?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沈灼不在,娘俩吃了晚饭,洗漱一下后,初禾就把初歌抱上床,让他在床上玩。 天气越来越冷,早点上床暖和些。 沈灼挺晚才回来,看到初禾屋里的烛火还没熄,就推门进来。 初禾正与初歌在床上玩着玩具,看见沈灼进来,微微一愣:“你才回来么?” 她没插门栓,其实也就是在等沈灼。有儿子在,她也不怕沈灼会乱来。而且,她想知道他下午进宫是为了什么。 尽管,其实跟她的关系也不是很大,但她总要掌控一些她能掌控的东西。 “嗯。”沈灼在门口就脱了披风,交给墨白,这会身上只有一身月蓝长袍,衬得他身长玉立,丰姿绰约。 沈灼走到床边,看见母子都穿着中衣,初禾的长发放了下来,温顺而柔和。 他心中微动,有股想搂她入怀的冲动,但儿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只得硬生生压下欲·望。 “怎么下午进宫了?”她寻思着,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让他一定把儿子送到回春堂。 “皇上找本王商量岁旦的事。”沈灼并没有想瞒着她,相反,还因为她主动问起而高兴。 原来是这事。初禾心里微微失望,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也是,离岁旦也没几日了。 “公主想见弟弟了,明儿带你们进宫?”他刚要出宫的时候,沈媛还特地在御书房门口等他,问皇叔能不能明日带弟弟进宫。 初禾不是很想,但也不放心初歌一个人去,加上皇后与公主都挺好相处的样子,就点点头。 “听崽崽说,明将军被你罚在家自省三月?”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初歌居然才告诉她。 初禾也才知道,原来那日沈灼挑了整个京畿卫大营,威压毕现。初歌的言语里,充满了对他这个爹的崇拜,对初禾描述时,更是手舞足蹈。 “嗯。玩忽职守,罚他自省三月,算是轻的了。”沈灼在床沿坐下,看着这娘俩,忽然想着,他若能上床,即使什么都不做,看着她和孩子玩,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明将军……不是和你感情很好?”像兄弟一样的人,说罚就罚么? “感情好不是他怠职的理由。现在虽非战时,但如果练兵松懈,一旦有战事,他们拿什么上阵?”沈灼嘴里说着认真的话,眼睛却是炙热而肆意。 初歌瞅着他爹的样子,有点鄙视。 这会,他趴过来,整个人横压在初禾的腿上:“爹呀,你这么罚明叔叔,他会不会想不开啊?” “想不开?” “对啊,他也有自尊的好不好?被你这么一摩擦,他的脸面还要不要的?”初歌扑闪着长睫毛,双眼亮晶晶。 “战场之上,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沈灼收了收眼神,认真地问儿子。 额——那倒也是。 “半年之后,你的武功若是不及格,爹也不会给你留脸面!”沈灼捏住儿子的下巴,微眯狐睛,口气冷肃。 初歌一缩脖子。不是,他爹这会有点可怕怎么办? 他当然不可能练到不及格的地步,但似乎他爹,确实有那种能够让人怕怕的气场。 初禾一把拍掉他的手:“别吓崽崽!他怎么可能会不及格!” “嗯?”很自信? “他自小到大,做的事情还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初禾轻描淡写,但语气笃定。 “就是!”初歌一扬下巴,很是傲娇的样子。 沈灼不禁失笑,正想说什么,初禾先开了口:“很晚了,你回去睡吧,我们也要睡了。” “赶我?” “不然呢?你想在这睡?”话音落,初禾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脸色微赤,赶紧低下头去。 “你若同意,也不是不可以。”沈灼沉声笑出来。 “不同意。” “不可以。” 母子俩同时出声,沈灼的脸立刻就黑了。他的眼光射向儿子,意思你不帮我还反对? 初歌撇嘴,他当然不会在这当口明晃晃帮忙,这样他娘肯定知道了。 “你的意思,在没有给你名分前,本王都不能碰你?”虽然有儿子在,沈灼觉得问这话有点不合场景,但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 初禾都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就问出来,脸腾地就红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抿紧嘴不回答。 初歌轻哼一声:“原来你天天就想着这事啊!” 沈灼脸更黑了,看向儿子的眼神阴恻恻。 初歌才不怕他,挑衅地回瞪他爹。 沈灼有点想揍人。初禾眼疾手快,把儿子揽入怀中,噗哧一下笑出声。 初歌也咯咯笑起来,头扎在初禾怀里拱了拱。 母子俩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打闹起来,完全忽略旁边还坐着一个黑着脸的男人。 沈灼简直要气爆炸,趁着还没发作之前,他猛地起身,迈着大步走出去。 临出门时,还把门甩得砰砰响。 母子俩同时抬起头望过去,面面相觑——他们是真的忘了沈灼还在旁边! “小禾苗,你完蛋了!”初歌看着愣神的娘亲,幽幽说道。 “都是你惹的祸!”初禾捏住儿子的脸颊,假装恶狠狠地说。 “嘁!是你自己拒绝他的,别怪到我身上!要不,你过去哄哄他?” “不去!” “哦,那他一会又摔东西怎么办?” “摔就摔,摔的又不是我买的东西。”说完,初禾翻身下床,赶紧跑过去把门拴上,然后吹灭蜡烛,上床把初歌按下,“赶紧睡觉!” 黑暗中,初禾凝神倾听沈灼那边的动静,似乎没有摔东西的声音,说明不是真的生气? 第150章 正好我们妯娌可以说些体己话 翌日一早,沈灼走出房门的时候还黑着脸,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初禾看着他的样子,有点怂,有点不愿意进宫。 初歌倒是没什么,回自己屋抱了两只新做的玩具。既然是进宫嘛,总得给哥哥姐姐一份见面礼,虽然说上次他们弄坏他的玩具他心里很不爽,但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也就不计较了。 临上马车时,初禾试探着问:“要不,你带崽崽进宫就好,我去回春堂?” 沈灼不语,只是沉默地瞅着她,喜怒难辨。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就那样坐在车里,胳膊肘儿支在膝盖上,手托着脸颊,面无表情。 初禾抿了抿嘴,认命地爬上马车,坐到初歌身边。 沈灼嘴角微微一扯,脸上肌肉不自觉放松。虽然还是没说话,但浑身的戾气散了不少。 “咦,刚刚好冷!”初歌搓了搓手臂。 初禾立刻把他抱过来,捏住他手心,不会啊,手心还暖和得很。 初歌附到娘亲的耳边,悄悄说:“你没见我爹的脸,刚刚黑成包公了。” 初禾余光瞥他一眼,没有作声。 今日沈灼不上朝,只是单纯带着儿子进宫玩,便一路带着娘俩直奔后宫。 正阳宫里,公主沈媛已经早早等着了。 昨天,她得到皇叔的承诺后兴奋得一夜睡不着,今儿一早醒来就一直在正阳宫的门口跑来跑去,就为了等弟弟的到来。 初歌还在从永巷正道那边走来的时候,沈媛已经在宫门口远远看到他们。 她兴奋得小手直挥:“弟弟!弟弟!” 说罢,提着小彩裙颠颠从宫门口跑过来。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站在一家三口面前:“皇叔!皇婶!弟弟!” 她用了很重的语气,表示此刻她有多紧张又兴奋。 初禾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寻思多久没见,小公主又变漂亮了。 “公主。”初禾微笑着打招呼。 沈媛一愣,抬起精致的小脸蛋,闷闷道:“皇婶婶,您能叫我阿媛吗?我不喜欢您叫我公主!” 初禾有点为难。她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啊,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 “好不好嘛?”小女孩拉着初禾的手撒娇。她虽然比初歌大,但毕竟是女孩,又在皇家娇生惯养,很有一股爱撒气的脾性。 “好……阿媛。”初禾终究没忍住,微笑着应下。 沈媛高兴了,转过身去拉初歌的手。初歌不让她拉,抱紧怀里的玩具说:“别拉我,一会给你玩具玩。” 沈媛也看到了他怀里抱着的东西,眼睛顿时亮起来:“是给我的吗?” “对啊,还有给太子哥哥的,他在哪呢?”既然抱进来,就是想送人的。 “哥哥应该还在读书,我这就差人去请他。”沈媛拉不着弟弟的手,只好挽着他的小胳膊,一起朝着正阳宫走去。 沈灼和初禾并肩走在姐弟俩后面,互相望了一眼。初禾笑了。沈灼盯着她的脸看。 初禾是开心,公主能够如此喜欢她的崽,这说明她的崽招人喜爱不是吗? 而沈灼盯着她,则是因为看到她的笑容。她只有对儿子的时候才有这样温柔又温情的笑意,这让他觉得妒忌。 四个人才走到正阳宫门口,皇后出现在门里面,像是刚从殿里出来。 “皇嫂。” “参见皇后娘娘!” 沈灼和初禾同时出声。皇后一见他们就笑开了:“不用多礼。” 初歌抬头看向皇后,小嘴甜得让人喜欢:“参见皇伯母!” 皇后笑得更加灿烂:“歌儿,你可算来了,再不来,你姐姐又得出宫找你了。” 她一手牵起初歌,一手牵着沈媛,对沈灼和初禾道:“快进宫里坐。” 沈灼摇摇头:“我去找皇兄,让他们娘俩在这里玩,晚点我来接人。” 初禾倒是意外,不是说今日进宫没事吗? 皇后笑道:“也好。正好我们妯娌可以说些体己话。” 沈灼点点头,又看了母子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皇后拍着沈媛的手道:“带着弟弟去玩好不好?” “好!弟弟,姐姐带你去后殿玩。”她可想看弟弟怀里的玩具了。 初歌看向娘亲。初禾温笑道:“去吧,别太调皮。” “知道啦。”初歌扬声应道,和沈媛一起咯咯笑着跑向后殿。 皇后站在那里,深深看着初禾,然后微笑着去拉初禾的手:“走吧,咱俩说说话去。” 初禾有点受宠若惊,又不敢甩开她的手。笑话,那可是皇后啊! 她虽然总是怼沈灼,可面对这位一国之母,心底多少还是有点敬畏。 皇后却很温柔:“看样子,你本事不小呢,竟然能把翎王的心给收了!” 皇后是过来人,一眼看出沈灼眼中的爱意。他看向初禾的时候,眼神是温柔而宠溺的。 想他沈灼是何许人?大燕王朝赫赫战神,神祇一般存在的人物,一向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冷淡而矜贵,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充满爱意的眼神! 初禾微微一愣,看向皇后的眼光带着疑问。 皇后拍拍她的手:“看出来了,他是真的喜欢你!” 初禾抿嘴,没有回答。喜欢么?似乎是吧,但这喜欢能是多久?还有,喜欢不代表就能够忠诚。想他堂堂一个翎王,总不可能真的只要她一个吧? 她要的,不仅是喜欢,还要专一,他能做到吗? “阿灼从没有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他其实也不懂情为何物,或许是你让他开窍了!”皇后拉着初禾到椅子上坐下,感叹着。 初禾默默听着,没有接话,神情淡然,没有惊喜的样子。 皇后对她很是好奇,总觉得这个女孩子给人的感觉太特别了。 你看她在沈灼身边,也没有一点的卑微和敬畏的神色,相反,她的姿态比沈灼还更松弛。 那是需要多大的底气才能拥有的气场?!而听沈灼说,初禾来自民间,可她这样的气度,民间怎么能够滋养出来呢? 想着前几日,沈灼进宫求她的事,皇后不得不对初禾刮目相看。 皇后深深打量初禾,她真的很难相信,沈灼竟会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 “你知道前几日,阿灼进宫来找我说了什么吗?”皇后笑着问。 第151章 可是,我很自私 初禾回看皇后,神情恭敬,却不卑不亢:“不知。” 皇后笑了:“他请我去劝说太妃,说想娶你为翎王妃,想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初禾心中一震,脸上微微愣神,有惊讶的神色溢出。 皇后意外,看样子初禾是真的不知道这事? 难道说,这只是沈灼的一厢情愿? “你、不想嫁给阿灼当翎王妃?”皇后的语气也有点不确定了。 初禾垂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共同拥有一个儿子已是事实,嫁与不嫁,都抹杀不了这个事实。 若是他真的能够做到只娶她一个,嫁也不是不行,只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真的能够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皇帝与皇后虽说是伉俪情深,但皇帝的后宫不也一样有妃子?她不是皇后,她的心里,容不得沈灼有其他的女人。 思忖片刻,初禾抬起头:“娘娘,您介意皇上有其他的妃子么?” 皇后一愣,她没想到初禾会问这个。 沉默一下,皇后笑了,但笑容多少有些勉强:“说不介意是假的,但他是皇帝,我不能那么自私!” “可是,我很自私!”初禾直白地回答,“我真的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他只是一个山野村夫!” 皇后愣愣地看着初禾,被她语气中的笃定所震撼。 这个时候的初禾,神色清淡,眉眼疏离,但浑身散发着一股决然的气息。也就是说,她不是说谎,她说的,都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也知道,他贵为王爷,不可能做到这份上——我不怀疑他此刻喜欢我,想要娶我的心意,但以后呢?”初禾淡淡一笑,目光悠远,“我宁可他不是王爷!” 皇后寻思,可这世上,哪真有男人能够做到这样?男人不是没有想法,恐怕只是没有机会吧,或者说,没有那个多娶的能力。 “你只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太妃的关系?”皇后试探着问。 “太妃的关系,也有一部分吧,但不是最重要的。”她所在意的,就是他是否专一的问题。 虽然墨红说过这么多年,他没碰过其他女人,但不代表以后。以前有战事,他无这份心思可以理解,但如今太平盛世,她不确定他能否这样保持下去。 再说,她还有事情要做,义父的遗愿也还没完成,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情爱的事情。 皇后觉得她无法再问下去了。初禾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她不信任沈灼,因为沈灼是王爷。 皇后忽然有些羡慕初禾的勇气和底气。曾经,她也想过与皇帝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如今呢?皇帝虽然对她是特别的,并且目前他们只有一对儿女,但帝心难测,皇后也不敢保证以后皇帝的心还会在她身上。 所以,她喜欢并欣赏初禾,也是因为这一点。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是特别的,如今看来,这份特别还要更加特别一些!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听媛儿说,你做饭很好吃——她自回宫后,天天念叨着要吃什么炒年糕?”皇后也不是没吃过炒年糕,倒没觉得有多好吃。 “是。炒年糕。”初禾浅笑,“是公主抬爱了,其实也没有多好吃。” 宫中御厨众多,炒个年糕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别谦虚了。媛儿不是平民家的女孩,宫中的御厨做的菜她每天都吃,能够让她喜欢上的,说明你的手艺确实不错!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炒的?” 沈媛总是说皇婶婶亲自给弟弟炒年糕,她也想吃母后亲手炒的年糕。 可皇后哪里会炒什么年糕?她自小到大,都没进过厨房一次。 初禾有些为难。皇后金枝玉叶,怎么可能学炒年糕? “初禾,我也是一位母亲。”皇后的话,让初禾心中一动。 是了,她也是一位母亲!这个理由最是充分。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娘娘,那我教您?”为着这理由,初禾没有办法拒绝。 “好啊好啊,那咱们到小厨房去。”皇后也有些兴奋起来。 喊了人来,让她去转告公主和初歌,就说两位娘亲到厨房去为他们做吃的,别一会找不到人要哭。 然后,皇后就带着初禾一起去了小厨房。 皇后亲临小厨房,差点没把那些厨子厨娘吓死。他们都以为,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娘娘怎么会亲临小厨房呢? 宫中妃嫔,一辈子都不会去过厨房的,更别说一国之母了。 但看着皇后脸上又没有怒意,甚至还微微带着笑容。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位美人,娇俏倩丽,比宫中的娘娘都还要好看! 他们还以为初禾是皇帝新收的妃子,但皇后又没有介绍,他们便也不知道初禾是何身份,只好跪着行礼后,又退到一边侍候着。 初禾打量着小厨房,内心啧啧赞叹。 宫中御厨,果然跟王府的还不一样。就是简单的器皿,也贵重好多。 初禾看着那些器皿,都不敢下手,这万一摔了,她可赔不起! 皇后看着她迟疑的动作,有些好笑:“别担心,摔了也没事。” 初禾敛笑,行吧,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开始了。 她挽起袖子,让厨娘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找出来。 皇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挽了挽袖口。 众厨子厨娘大惊失色,纷纷跪了下去:“娘娘,小的知罪!” 他们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吃,娘娘吃的不开心。 皇后这才发现她并没有说明来意,便温声笑道:“跟你们没有关系,我是想跟初姑娘学习炒年糕——初姑娘炒的年糕很好吃,公主喜欢吃——你们也可以学学,到时做给公主尝尝。”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纷纷称是,便都起身,跟在一边,看初禾怎么操作。 御厨中配料什么都有,甚至比王府更加精细。 可是初禾用不了那么多佐料,她来自民间,都是最简单的炒法。 她先将年糕放到温水里泡了十来分钟,捞起来,又在开水锅里煮了一两分钟,捞起来过冷水,再拌了点油,这样避免一会炒的时候会粘锅。 就这些操作,厨子都很意外,他们好像就没有这样弄过。 第152章 炒年糕征服帝后 皇后更是看傻了。不是,这还没开始下锅呢,怎么就有这么多步骤? 初禾看着皇后不解的样子,就解释道:“年糕的原料主要是糯米,如果不这样弄,一会下锅的时候容易粘,那样上锅的时候品相不好。” 原来是这样。皇后点点头。 厨子们也才明白,他们也会过一下水,但没有初禾这样细致。 原本为了教学,初禾并没想多炒,但想着一会两个孩子都要吃,皇后也会吃一点吧,如果沈灼过来,听说他们吃了年糕,说不定,又得让她再炒一次。 干脆,她就准备炒多了一些,反正一会如果主子不吃,厨房里的这些下人,也是可以吃的。 初禾打了几个鸡蛋,锅里放了油。等油到五成热的时候,她把搅散的鸡蛋下锅,翻炒了一下后快速盛出。 刚刚厨娘备有肉丝,初禾又把肉丝快炒一下,加了点料酒,等肉香溢出,也迅速盛出。 之后,她又爆炒了蒜末和葱白,盛出。 最后,她把刚刚弄好的年糕重新倒回锅里,高火爆炒几下,又把鸡蛋、肉丝和蒜末葱白一起回锅,一边炒着一边浇入酱汁。 只听得锅里“滋啦滋啦”地响,香气却直钻每个人的鼻息。 “好香啊!”一阵惊叹声中,初禾手里一把葱绿撒向锅里,然后回锅,快速把年糕分成几盘盛出。 香气更盛!几个人倒吸一口气,都是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 皇后更是失态得杏眼圆睁,一手指着年糕,不可思议地看着初禾。 而这会,初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哇,小禾苗,你真的在炒年糕啊!”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好香好香啊!” 初禾抱住冲进怀里的儿子,正想问你怎么来了,余光瞥见门口的人时,浑身都僵住了——门口处,沈灼和皇帝并肩而立,脸上都露出惊讶又满足的神情。 皇帝的身边,还站着少年老成的太子沈熙。 公主沈媛则是冲在初歌之后跑进来,这会正站在年糕盘前使劲地吸着香味:“母后,好香啊!是您炒的吗?” 皇后尴尬地笑着。看见皇帝,赶紧走过去行礼:“陛下,您怎么也来了?”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厨房里的初禾,又扫一眼沈灼,这才回答皇后的话:“我们兄弟说完了事,就一起过来看看,没想到,还能有口福!” 初禾这才回过神来,走近几步,轻施一礼:“参见皇上!初禾献丑了!” “不算献丑。这手艺,确实比宫里做的都香!不过,闻着香,尝起来是不是也这么香呢?”皇帝笑着问。 皇后赶紧让人把年糕端回殿里,几个人一起回那边吃。 沈灼的嘴角噙着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初禾。 初禾用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有宝贝。”沈灼声音慵懒。 皇帝这会与皇后走在前面,闻言转回头轻嗤一下:“显摆!” 沈灼痞笑:“怎么,你不服气?” “朕也有宝贝!”他瞥向身边的皇后与女儿。 初禾假装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和儿子默默走在最后面。 “小禾苗,你要火了哦,不过,也会有危险的。”初歌拉低娘的身子,悄悄说。 “嗯?”初禾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崽。 “你抢了人家的生意,会被灭口的!”初歌一本正经地说道,眉角却是藏着小小的笑意。 初禾看懂儿子的表情,轻哼一声:“你娘我会被灭口?谁灭谁还不知道呢!” 沈灼脚步一顿,嘴角轻扬,这女人,当真是不懂得谦虚!不过,她这样的恣然肆意,却是他最喜欢的。 等一行人回到后殿,年糕摆上桌子,盘子一揭开,香气立刻溢满室内。 香气直接激活了味觉。那几人,废话都没有,直接拿起筷子就吃起来。 初禾坐在儿子身边,照顾着他吃东西,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她自己从小吃到大的食物,也不觉得有啥特别了。 只是看着这几个人,吃得连话都不说了,她还是有一种满足感。 厨子最喜欢的,就是自己做的饭菜能够让别人都吃光,这是对厨艺的最高认可。 如今,大燕王朝最尊贵的几个人,就都折服在初禾的厨艺之下。因为没多一会,几个盘子就全部光光了。 沈灼这才注意到初禾其实没怎么吃,他手里还剩下最后一块年糕,干脆递到初禾面前:“张嘴。” 初禾一愣,下意识地就张开嘴,然后,沈灼把年糕塞进她嘴里。 众人都傻了,不是,翎王这是啥骚操作?秀恩爱? 初禾等年糕入嘴后才回过神来,不是,这是他吃过的筷子啊?他、他就这样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喂给自己了? 想着他们几次的亲吻,初禾的脸腾的一下爆红起来。 眼波荡漾,含羞带怒地瞪了沈灼一眼,又赶紧转过脸去,不敢再看他。 沈灼倒是神情淡然,就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皇帝轻哼一声,以示警戒:少在我们面前秀恩爱,哼! 只有太子和公主两个人,全然沉浸在食物的回忆当中。 初歌则是见怪不怪。这有什么,小禾苗炒的好吃的东西又不止这个。不过说到底,她炒年糕是最好吃的了! 几盘年糕,吃得几个人心满意足。 等初禾离开皇宫时,皇后把自己珍藏多年的玉簪子赠给了初禾。对,是赠,而不是赐。 皇后说这是她年轻时候戴过的,算是家传的东西,很是珍贵。 初禾不敢要。沈灼看着她:“皇嫂既然给你,就拿着吧。” 他才不会跟哥嫂客气。因为一客气,就不是自家人了。 皇后亲手把簪子为初禾插上:“嗯,宝贝配美人,果然才能相得益彰!” “谢娘娘!”初禾推辞不过,只得道谢。 初禾心里,也觉得暖暖的,毕竟皇后一直给她的,都是善意。 而沈熙兄妹,也给了弟弟很多的礼物,只不过初歌看着兴致不大,但仍然很有礼貌地道谢。 他喜欢的,其实很多人都不懂…… 第153章 罗小姐今日拦街,到底想做什么 转眼到了小年的日子。再有一周,就到过年了。 街上已经有了年味,到处都在售卖过年的东西。 初禾带着初歌走在街上,看着街道两侧摆满的东西,还有行走的路人脸上那种欣喜又满足的神情,初禾一颗心,也充满了感慨。 国泰民安,或者,这就是吧! 而这一切,都是沈灼兄弟争取来的。想着几年前他被人追杀,生死一线的那会,初禾可以想象,京都的百姓,也不会有现在这种喜乐安详的状态。 沈灼其实是很厉害的,他给大燕王朝带来了和平,带来了百姓的安居乐业,所以,百姓对他感恩戴德,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如今,初禾母子走在街上,也会被很多人认出来,他们都会很热情地跟母子俩打招呼,有的商铺甚至会拿东西塞给初歌。 初禾一般是不让初歌拿的,除非是特别便宜又对初歌胃口的。那些贵一点的东西,她也会悄悄把钱塞到店家的衣兜里。 初歌呢,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年时间,但毕竟,他的灵魂早熟,也见过很多更新鲜的东西,所以对于年味并不是很好奇。 只不过,他原本所生活的那个时代,是个更加先进的时代,对于这种原始的朝代他倒是没怎么体会过,所以,他喜欢的,是街上那些古朴的房子,还有古老的工具,比如纸糊的风筝、手工的玩具等等。 “小禾苗,你说过年的时候这街上会很热闹吗?”他没有在京都过过年,想来应该是比他以前过年的地方更热闹的。 “应该会吧,这里毕竟是京都。”天子脚下,再不热闹也说不过去啊。 初歌晃着他娘亲的手:“那我们到时在王府过年吗?还是和红姨他们一起过?” 初禾脚下一顿,这个,她还真不好说。 他们现在就是朝着邹红的店里走去,所以初歌才会这么一问吧。 按道理,沈灼不会同意母子不在府里过年的吧,可是那个太妃…… 一想到沈灼那个母妃,初禾这心中就涌起一阵烦躁,果然气场不合的人,怎么看都不顺眼。 她不是那种能够委屈求全的女人,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会得依靠男人生活的女人,所以她觉得没有必要去讨好任何人。 当然,如果别人对她好,她也一定会加倍地还回去。所以在初禾的认知里,爱是相互付出的东西,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她与沈灼之间,倒也不全是谁的一厢情愿,但也还算不上两情相悦,毕竟中间隔着一个徐太妃,还有就是她不信沈灼只会娶她一个。 这种不信任,导致她不能交出真心。在初禾二十一年的人生中,她走过太多地方,看过太多的人,各式各样的都有。 而她看过的男人中,没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甚至在偏远的农村,只要男人有几个钱,家里都会讨姨娘,最少的,也会讨一个。 所以她不认为男人不喜欢三妻四妾,更何况沈灼这样的身份。 如果年夕之夜,她需要和徐太妃一起过,那她还不如带着初歌去回春堂,或者到邹红店里过呢。 只是恐怕沈灼不会同意。想着这事就烦人。 因为想着事,初禾没留意前面不远处站着两个人。等到初歌扯了她一把,她才发现自己差点又撞了人。 罗芝兰?初禾见过一次。阿雅为太妃买生辰礼物的那次。 罗芝兰看到初禾,却是微微一惊。原来是她! 那次初禾和阿雅走在一起,穿着很普通,罗芝兰根本没有往她是翎王的女人那方面去想。 这几日,小春差人在翎王府附近打探,又跟了初禾几次,确定她就是那个经常出入王府的女人,所以罗芝兰今日借着上街的机会,本来想去回春堂见一见初禾的,没想到在街上就碰到了。 今日的初禾,仍然是朴素的打扮,只是头上插着的,却是价格不菲的玉簪。 罗芝兰是侯府千金,自然识货。但她转而一想,这玉簪也可能是翎王送她的,或许就因为她生了儿子。 即使这样,罗芝兰的心里也还是不舒服。她弄不清沈灼对初禾的态度。看着初禾的穿着朴素,想来沈灼也不是特别在乎她的,至于玉簪,王府多的是宝贝,随便给她一支倒也不算什么。或许,她现在只是小公子的一个侍女吧。 想到这里,罗芝兰心里才好受些。 她和侍女小春站在初禾母子面前,没打算让路。初禾便拉着初歌,打算让过一旁。 这点礼貌,她还是有的。 不想,小春又往他们面前一拦。哟嗬,这是不打算让他们过去么? 初歌不认识她们,却不满小春的行为。他噘着小嘴出声:“让开,好狗不挡道!” 罗芝兰一愣,不是,这孩子怎么一出口就骂人呢?果然是乡野女人所生,没有教养! 小春也很生气:“臭小孩,你骂谁呢?” “谁挡道就骂谁。”初歌拉着娘亲的手,“小禾苗,咱们快走吧。” “好,走吧。”初禾淡笑。既然拦着,那他们就改道吧,反正世上的路那么多,她总有可走的。 “站住!撞了侯府小姐,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么?”小春在他们身后怒喝道。 “小春,不得无礼!”罗芝兰轻叱一声。这毕竟是在大街上,若是落人口舌就不好了。 初禾站住脚步,缓缓转身,淡淡问:“我撞到你了么?罗小姐。” “没有,是侍女无礼了,请姑娘不要见怪。”罗芝兰温和开口,很是大度的样子。 然后,她看向初歌,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看!如果不是刚刚他出口就骂人的话,罗芝兰都想喜欢他了。 “这位小公子就是翎王的儿子么?”她微微俯身,想去抚摸初歌的头。 初歌却是身形一闪,就闪到了初禾的背后。笑话,本少爷的头岂是你能摸的! 萝芝兰手一僵,脸色有点尴尬。 初禾两手往后护住儿子,冷淡地问:“罗小姐今日拦街,到底想做什么?” 第154章 帮我向陈叔,还有林州的各位问 “放肆!你怎么跟小姐说话的?”小春又是一喝。 初禾淡淡看向这个小侍女,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难道,高门贵女都是这般德性么?难怪沈灼看不上,她都看不上眼了! “难道不是?不然,你们不让我们过去算是怎么回事?”初禾似笑非笑,“总不能是想请我们母子吃饭吧?” “你想得美!” “小春!”罗芝兰又轻叱一声。这小春,今日怎么回事?话太多了! “姑娘别怪,我这侍女一向耿直,但她心地不坏,冒犯之处,还请姑娘多多见谅——我们,只是想见见小公子!” 罗芝兰看向初歌,眉眼之间,尽显温柔:“不知小公子喜欢什么?阿姨带你去买好不好?” 初歌歪着头,看了半天罗芝兰,忽然问道:“你也喜欢我爹,想通过讨好我而获得我爹的好感吗?” 罗芝兰脸色乍变,整个人尴尬得不行。 初禾强忍着笑意:“崽崽,别调皮!” “哦。可我说的是实话啊。”初歌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让罗芝兰差点就上当了。 “实话也不能实说,会让人尴尬的。”初禾继续补刀。 “好吧,那我就不说了。不过,我喜欢什么自有我娘买给我,再不然,也有我爹买,阿姨就不用操心啦。”初歌眨了眨眼睛,好心地劝道:“阿姨,你要真喜欢我爹,就去找他本人嘛,找我和我娘都没有用的。” 罗芝兰被初歌怼得羞愧难当,但还是不想放弃:“小公子说哪里话!阿姨只是刚好碰上你,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那为什么是跟我交朋友?难道不该是跟我娘交朋友吗?”初歌奇怪地问,“难不成,阿姨是看上我了?可我还太小啊,满足不了你的!” 罗芝兰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不是,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这种粗俗的话,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应该是这个女人教的!果然,出身乡野,就是上不了台面。 罗芝兰羞得满脸通红,这会再也不装了,狠狠地瞪了初禾母子一眼,转身就走。 “哟,阿姨,你别走啊,不是要跟我交朋友,带我买东西吗?”初歌朝着罗芝兰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声喊起来。 罗芝兰走得更快了。小春边扶着小姐,边回头狠狠地瞪向初歌。 初歌回她一个鬼脸。哼,就这点小手段,就想在他和小禾苗面前显摆,都不够看的。 这一幕,落在街边一家酒楼二楼窗口前的两个男人眼里。左侧的男人抚着胡须,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右侧的男人则是一脸的古怪,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 街上的初禾,敲了一下儿子的头:“让你别调皮的,不听话!” “嘁!这样的女人,就是欠收拾!”初歌用最萌的声音,说着最狠的话。 初禾也很头疼,这孩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听话!但她这心里,还是挺爽的,毕竟,儿子维护的是她呀! “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牵起儿子的手,初禾却是很突然地朝着酒楼望了一眼。 楼上两个人躲避不及,就这样跃入初禾的眼帘。她心中微震,这两个人,不是普通人! 不想再惹是非,初禾带着初歌,快速离开这里,闪进一条小巷,再拐了几拐,这才到了邹红的店里。 邹红在看店,老吴出去了,李忠在后院帮忙劈柴。 看见初禾母子,邹红脸上笑开了花:“我的小歌歌诶……” 初歌咯咯笑扑到邹红怀里,他可是红姨的“小哥哥”哦。 李忠听到声音,从后院大踏步走出来:“小姐——初歌,来,让李叔抱抱!” “李叔叔!”初歌想从邹红怀里挣扎下来,邹红不放:“别去,让红姨再抱一会!李忠,滚你的,别老跟我抢初歌!” 初禾漾笑看着这两人:“就让邹红先跟他玩会,我跟你有话说。” 她看向李忠。李忠立刻明白过来:“是,小姐!” 初禾抬脚走进邹红的屋子,在圆桌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到桌上。 “这几日还有查到什么吗?”初禾声音平静,但眉眼却是温柔的。 这几个人,都是与她患难与共过的兄弟姐妹,她从没把他们当下人看,哪怕她都是直呼他们的名字。 “暂时没有。不,有一点线索,似乎在追查‘六时欢’的,是翎王的人。”李忠就站在初禾面前,神情恭敬。 “这个我知道。毕竟他是当事人,在追查此事,也是情理之中。李忠,这事年前就先别管了,你拿着信,回趟林州,把信交给陈叔,然后在林州好好过个年,年后我还有其他事交给你去做。” “是,小姐!”李忠接过信,小心地揣入怀里。 初禾微笑地看向他:“帮我向陈叔、还有林州的各位问好。” 李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小姐,他们都很想您和初歌!” “我知道。等这边的事情一了,我就带崽崽回去。对了,回去让陈叔替我在义父灵前再烧几炷香。要过年了,希望他老人家在天上一切安好!” 初禾抬头望天,她想义父了! “好,我知道了。”李忠抹了抹泪,“我一会就启程。” “不急,晚上再出城。京都表面平静,我看里面暗流汹涌,你们行事,都要小心些。回去告诉陈叔,没有我的吩咐,不要有大动作。” “是。” “去吧,跟初歌玩玩,毕竟你要有一段时间没能见着他了。”初禾敛笑着说。 “好……小姐,你们在这吃饭吗?” “也行。你出去跟邹红说一声。” “好嘞!”李忠大嘴一咧,转身出去。 没多一会,邹红走进来:“小姐,您和初歌在这吃饭?” “嗯。老吴呢?” “他去王府送药膏去了。”邹红笑道,“小姐,自从上次那位刘小姐买了东西之后,生意火了许多。” “嗯?阿雅说了在这里买的?” “这个我不知道……但咱们包装盒上不是有我的名字吗?”所以寻到这里来买东西不奇怪吧? 初禾扶额——她怎么把这点给忘了?! 第155章 蓝军师不敢杀鸡 当时只交代阿雅说功效,却没想到包装上的店名。若是太妃有心查一下,自然是能查到邹红的店子。 不过,徐太妃那人,心思单纯,不一定能够想到这一点。除非是林诗思在她身边,看到了包装盒。 对了,徐太妃的伤,还没好么?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这么安静啊?这倒是挺奇怪的,难道转性了么? 初禾可不认为徐太妃会一下子变得去喜欢她和初歌。又或许,她又在酝酿着什么招。 “邹红,李忠晚上回林州,马上要过年了,如果你和老吴还有其他事,这店子也可以不开了,安心过节。”她不是苛刻的东家,对于自己人,初禾一向大方得很。 “没什么事,开就开呗,反正开着,您和初歌可以随时过来。”在京都,她和老吴就是为了小姐而存在的,哪里还有别的事情。 “嗯,不知道到时在哪里过年,若是在柳条巷,你们可以一起过去守岁……到时再看吧,我会通知你们。”初禾沉吟着道。 “行,只要能和小姐在一起,我们在哪都行。小姐,我出去看看老吴回来没,回来了让他做饭去。” “好,去吧。”初禾点点头,她正好自己可以想点事情。 吃了午饭后,初禾带着初歌往回走。时间还早,她想去看看蓝尘的夫人闵缨。 自上次去蓝尘家做客后,都过去许多日子了。想着要过年了,看看闵缨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回春堂今日可以不去,因为昨儿她去了,刘老伯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她也放心了。 不过,其实她今日想着和闵缨说说,让蓝尘在附近帮她租一间房子,等刘老伯身体康复后,可以把他安置在这里。 离蓝尘家近,如果有什么事,也可以照顾得到。还有,闵缨也是个心善的人,日常或许也能偶尔看顾一下刘老伯。 再不济,她可以出钱雇个人伺候老人,就怕他不习惯。 才到蓝尘家的大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得里面闵缨嗔怪的声音:“哎呀,你倒是抓好啊,老是扭来扭去的我怎么弄嘛?” 初禾微微一愣,寻思这夫妻俩在干嘛呢?她和崽崽这会来访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初歌已经大声喊起来:“闵姨!闵姨快开门呀!” 门里的声音一静,然后门咣的一下打开,闵缨的身子出现在门内:“初歌?” 随后,她惊喜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也不事先给我打声招呼啊,我好做肉包子!” “怎么,不欢迎我们么?”初禾浅笑,还站在门口,看着闵缨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抓着一把菜刀,“不是,你这是想干嘛呢?” 闵缨回头,呶下嘴道:“正想杀鸡呢,结果蓝军师连只鸡都抓不稳,我都没法下手。” 院里,蓝尘手里抓着一只鸡,正尴尬得不知所措,因为那只鸡在他手里扑腾来扑腾去,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摆脱被杀的命运。 初禾倒是意外。按理说这个上过战场的男人,不应该这么胆小才对啊。 蓝尘看到初禾母子,一愣之下,手一松,结果鸡一下子掉地上,它咕咕地叫着,疯狂逃命去了。 初禾忍不住轻笑起来。初歌更是乐不可支地指着蓝尘叫:“蓝叔叔,你好笨啊!” 这话一出,蓝尘身子一僵。不是,说他笨?这孩子知道在说谁么? 脸色有点点黑。但初歌丝毫不惧,仍然在咯咯笑。 闵缨也笑了:“就是,这么笨的人还当军师呢!” 初禾却是轻叱一声:“崽崽,不能没有礼貌!” “哦,知道啦。对不起哦蓝叔叔,我只是笑你胆子好小哦!”他眨着大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胆子大你敢杀吗?”蓝尘不服气。他虽然没有杀过鸡,可他杀过人啊。 “当然了,我跟小禾苗都杀过哦。”初歌骄傲地说。 蓝尘却是一愣:“你真的杀过啊?” 初禾点点头:“他杀过,是真的。”并且,她的崽,下刀很是精准,血都不会溅到碗外的。 闵缨也很惊讶:“初歌,你才多大啊,就杀过鸡呀?” 初歌撇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连蛇都杀过呢!” 闵缨一听,浑身直颤抖:“蛇?” 她最怕蛇了。 “对啊,蛇肉可好吃了——” “不要!你别说了!”闵缨一个急窜,跑到蓝尘身后,双手揪住他的衣服,脸色有点苍白。 “闵姨,原来您怕蛇呀!”好吧,应该全天底下,只有他娘不怕蛇了吧。 初禾看着闵缨吓得那样,示意儿子不要再说这个话题,自己开口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么?你们居然要杀鸡庆祝?” 听到话题转回杀鸡,闵缨才定了定神道:“没什么日子,就是觉得鸡养大了,可以吃的时候,反正也要买肉的嘛。” 倒是,自己养的鸡,终究比外面买的要好吃些。 不过,因为他们母子的到来,鸡是杀不成了,闵缨张罗着给初歌做大肉包子。 初禾呢,把想租院子的事跟蓝尘说了。 蓝尘说:“这个容易,包在我身上。” “那就多谢蓝先生了!”初禾觉得跟蓝尘说话很是爽快,不用弯弯绕绕。 虽然他是军师,但没有那种故作深沉的腹黑。 相反,沈灼比他更腹黑些。 想到这,初禾问:“蓝先生今日没有去王府么?” 她早上就跟儿子出门了,不知道王府的情况。 “我上午去过了,回来用午膳的。王爷去西山了。” “西山?”初禾问。她好像没有听过这里。 “对,具体什么事王爷没说,也没让我跟着去。”蓝尘没有说谎,确实是沈灼不让他跟着。 “哦。”初禾想着蓝尘或许是不想说实话,或许是沈灼去做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的事都操心不完,她才懒得去管太多。 “房子的事就劳烦蓝先生了。如果租到了就跟我说一声。”她其实想着最好年底能够租到,这样可以把刘老伯转移到这边来,毕竟快要过年了,总在回春堂住着也不是事。 第156章 皇兄说,除夕夜让咱们一起进宫 等初禾母子回到王府,沈灼已经回来了。 初禾也没问他去西山做什么,倒是沈灼,问起他们这一天干嘛去了。 初禾省略了去邹红那里,只说了去蓝尘家,让蓝尘帮着租房子的事。 沈灼皱眉看她:“王爷不能多养一个人?” 初禾一愣,反应过来他是说刘老伯可以住在王府里。 摇摇头,初禾道:“不合适。老伯是乡下人,住在王府会不习惯的。” 沈灼没有话说,因为这是事实,所以他也就不再纠结租房子的事。 初歌带回了闵缨做的大肉包子,这会正拿到他爹面前显摆。 沈灼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这么喜欢吃肉包子?再多吃你自己都成肉包子了!” “嘁!你才肉包子呢!不吃拉倒,我自个吃!”初歌气哼哼地提着肉包子往厨房走去。 他爹真讨厌,居然说他是肉包子!哼!哼哼! 初禾叫绿萝陪着他去,把肉包子拿到厨房里,让厨娘帮他热一热。 沈灼这会坐在初禾的房间里,自己倒了茶喝,又抬眸看着初禾道:“皇兄说,除夕夜让咱们一起进宫守岁。” “嗯?进宫守岁?”初禾挺是意外。这意思,不是在王府过岁旦? “对,到时母妃也一起去。”母妃的伤势已经好了,没有理由不一起进宫。 “哦。”提到太妃,初禾神情蔫蔫,不置可否。 “不开心?”沈灼盯着她的脸。 “我和崽崽能不去吗?你和你母妃进宫,我和崽崽到柳条巷守岁。”初禾想了想问。 沈灼冷眼扫她一眼:“你是说,咱们一家三口分两个地方过岁旦?” 初禾默。似乎是不太好,但她确实不怎么想进宫,特别是和太妃在一起。 “皇兄的话,就是圣旨。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沈灼又凉凉补了一句。 初禾秀眉一蹙,最烦这个了,动不动就是皇权或者圣旨的! “守完岁,本王带你们去城楼看烟花。”沈灼见她蹙眉,知她心里不愿意,便温声道。 初禾没有回答,却是默默地想着,给他做的那件衣服,这两日也可以收尾了,就当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吧。 “禾儿!”沈灼叫道。 “嗯?”初禾无意识地回应一声。 这回应,却让沈灼嘴角一扬,眉眼舒展:“你觉得刘雅仙配苏秋寒怎么样?” “你说什么?”初禾回过神来。 “你忘了苏秋寒救了刘雅仙一事?”他提醒道。 “没忘。你是说苏秋寒求娶阿雅么?”目前来说,她不怎么看好这事,可是好像她也管不着啊。 “苏秋寒说,若是关乎刘小姐名声,他可以求娶。”今日他们一起出城,路上苏秋寒说的。 “这事不是暂时按下来了么?刘明轩上门道谢了?”按道理刘明轩不会这么鲁莽吧? 沈灼摇摇头:“倒是没有。刘明轩会有自己的考量,而且这事刘国公应该还不知道。” “等我有空,问问阿雅自己的意思。”不知为什么,对阿雅的终身大事,她上心了。 “他们的事,不用你费心。国公府应该自有安排。”沈灼淡淡道,他不喜欢看着初禾对阿雅的事上心,反而对自己的事不在乎。 初禾沉默。是这个理,但阿雅那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婚姻大事,还是得慎重一些好。 话题到这里终结,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初禾问:“刘家村的事怎么样了?” “封坟了。应该是年底不想再干,要等年后再说。”沈灼忽然想起,“刘老汉跟大坟有关么?” 初禾不想说自己的事,摇摇头:“应该是受我牵连的——上次我去给他看病,留下一些吃的东西和碎银两,估计是让人发现了。” “你和他无亲无故,为何会去给他看病?”沈灼其实发现了这件事的奇怪之处,他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初禾心中一震。她没想到沈灼会想到这事。 “邓大夫医者仁心,经常下乡巡医的。我到回春堂干活之后,跟着他走过京郊几个村落,后来他没空的时候,我便偶尔替他下乡去看看。”脑子快速转动间,她想到了这个理由。 果然,沈灼似乎被这个说法说服了,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初禾有些心虚,垂下眼睑不去看他。 “这几年,你们都在什么地方生活?当初的山神庙附近,本王没有找到你生活的踪迹。”他总觉得初禾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义父在世时,我们跟着他四海为家。”她不想说得太详细。 “儿子出生后也是四海为家?”沈灼的眉拧了起来。 “他一岁之内,我们住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其实那时她和儿子就住在林州,那里是义父的大本营。 “禾儿,苦了你了!”沈灼突然伸过手去,握住初禾放在桌上的手。 初禾一个激灵,想抽出来,却被沈灼紧紧握住不放:“此后的人生,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过,本王不会再让你们受苦!” 那夜他要了初禾的身子之后,也是想要护她周全的,只是她自己逃了。 如今天下初定,百业待兴,但这是皇帝的事,他一个闲散王爷,自然有时间和精力来陪伴妻儿,更有能力护她周全。 “沈灼,你是认真的么?” 沈灼一愣,很久没有听她直呼他的名字了! “怎么,你还是不相信本王?”沈灼握着她的大手紧了紧。 “疼!”初禾轻蹙一下眉,不满地嘟囔。 沈灼松了力道,却仍是不放过她。她的手修长秀气,虽然不像千金小姐那样娇嫩,但手感极好。 他舍不得放开,而且她也没有挣扎,只是说疼。 “禾儿,本王想跟你商量件事。”他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悸动,眼神炙热地看着她。 “什么事?”看着沈灼挺正经的样子,初禾不解地问。 “等年后,本王想让初歌去京畿卫大营历练……歌儿很聪明,蓝尘可以教他兵法,明湛负责教他练武……”沈灼思索着道。 “明湛?他不是让你罚在府里自省了么?” “岁旦的时候总要放他出来的,年后他可以回到京畿卫大营,但暂时复不了职,除非……” 第157章 年后让初歌去京畿卫大营历练 “除非什么?”初禾紧问了一句。 “除非他又立了功,复职才有望。”沈灼想喝茶,可是不舍得放开初禾的手。她温暖柔和的小手被他的大掌包围,一丝一缕地缠动着他的心。 他是真的好想拥有她!可是他知道,这会她不愿意,所以他不能强迫她。 初禾并不是很赞成让初歌离开自己:“白天去京畿卫大营,晚上回来么?” “如果他能习惯,就让他在那边住着,明湛可以带着他,绿萝白桃也可以过去照顾。”沈灼尝试着说服她,但不敢显露自己的小心思,“他是本王的儿子,如今虽然还没有过明路,但京都已是人尽皆知,若是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一旦有事,就会置于危险的境地。” “我能保护他。”初禾瞥他一眼,淡淡道。 “若是这样说,本王自是可以护住你们娘俩,我是说万一。你想想,如果人少的情况下,咱们还能够护住他,但万一人太多呢,咱们会分身无术的。”特别是战场之上,都会有顾不到的时候。 初禾沉默。她承认沈灼说的有道理。她知道自己儿子有本事在身,但沈灼不知道啊。 而且,哪怕初歌再有本事,他毕竟只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若是敌人人多势众,初歌一个小孩子,确实很难取胜。 但想着要让儿子离开自己身边,初禾还是有点不放心。儿子自从生下来,还没有离开过她自己生活呢。 “禾儿,初歌是男孩子,长大必须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所以,我们不能护他一辈子的!”沈灼难得耐心地劝道。 初禾又默,半晌才说:“这事年后再说吧。” 沈灼便知道,她的心已经有所松动,嘴角一扯:“好,那年后再说。” 初禾则想着,或许让初歌去京畿卫大营住也是好事。因为年后,她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每日陪着儿子,把他一个人放在徐太妃身边,她是怎么都放心不下的。 相反,他在京畿卫大营更加安全些。而且文有蓝尘,武有明湛,确实是很理想的学习之地。 所以,初禾的心里,其实已经同意了沈灼的建议。 “等有时间,我跟你去京畿卫大营看看可以么?”她必须先去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然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可。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沈灼狐眼半眯,眼底藏着细细的笑意。 “你还想握我的手多久?都出汗了!”初禾蹙着眉头,内心却闪过丝丝异样的感觉。 沈灼忽然把她的手举起来,放到唇边轻轻一吻。然后,他满意地看到初禾的脸一下子粉红起来,她害羞了! 沈灼抑住心中的异样,终于放开她的手:“本王去书房一趟。” 初禾巴不得他赶紧走。等他出门,她用手当扇子对着脸扇风。这大冷的天,她的脸都是热的! 冷静下来,初禾想着过年前后事情的安排,想着今日遇到的罗芝兰,想着林诗意还有苏秋意,内心又是一阵烦躁。 不过看样子,沈灼确实只想和她在一起,只是他母妃那边…… 唉,不想了,想也没用,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她一向不喜欢纠结太多,那样太累人。 正打算起身去找儿子,就见初歌颠颠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包子。 “咦,我爹呢?走了?”他良心发现,觉得还是想拿个包子给他爹娘一人一个的好。 “去书房了。” “哦,那给你一个包子,我拿一个去给他。”他爹刚刚好像暗示他,有话要跟他说。 于是初歌又颠颠地跑去书房。终究是在院里,初禾不想管他,只说:“早点回来睡觉。” “知道啦。”听声音,已经到书房门口了。 初禾咬着肉包子,起身把给沈灼没做完的衣服拿出来。反正儿子还没睡,她也不可能自己早睡。 这边,初歌跑进沈灼的书房:“爹呀,你到底吃不吃肉包子的?” “你自己不吃?”沈灼从书桌后抬起头来。 “我都吃两个了!刚拿了一个给小禾苗,这一个你要不要?”不管他爹要不要,初歌爬上沈灼的大腿,把肉包子就往他爹嘴里塞。 沈灼张开大嘴,咬住包子。嗯,还是烫的,味道也不错。 一手接住包子,一手搂着儿子的腰。肉肉的小身体,皮肤就跟他娘一样柔软细腻。只是抱着儿子,他的心中没有邪念,有的,只是血脉相连的温情。 “好吃吧?闵姨做的大肉包子,和小禾苗炒的年糕一样好吃!”小吃货是懂得比较的。 “宫里的东西不好吃么?”不是都说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就在宫里。 “好吃是好吃,但佐料太多了,味道太杂,不如小禾苗和闵姨做的纯粹些。”初歌在他爹的大腿上扭来扭去,又看着书桌上的东西好奇。 “爹刚和你娘商量,年后让你去京畿卫大营历练,你去不去?”想着儿子终究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沈灼问了一句。 “怎么个历练法?”初歌抬起小脸问。 “住在那边,军师教你学文和兵法,你可以在大营里学习排兵布阵;明湛的左右互搏术你可以再学深一点,还有营里其他高手的功夫也可以见识一下,融会贯通。”这一点,沈灼是真心希望儿子能够学多一些在身。 “听起来好像不错。小禾苗同意了吗?”他是想去,可如果他娘不同意呢? “只要你想去,你娘就会同意。”沈灼知道初禾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儿子好。 “爹,你不会是想支开我,然后想和我娘再给我造出一个小孩子来吧?”初歌忽然语出惊人。 果然,沈灼差点被呛死。他肉包子还剩下一小半,刚塞进嘴里,这会肉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咦……”初歌嫌弃的语气,但还是用小手帮他爹顺了顺前胸。 “你个小屁孩子,怎么懂这些?”沈灼咳了半天,脸都咳红了。 “我咋不懂哦?要不懂,我是怎么来的呢?”初歌哼了几声。都把他当小幼崽么? 第158章 墨红,把他们打出去 沈灼无语地看着儿子。初禾到底是怎么教的他? 初歌看着他爹吃惊的表情,很是得意,嘿嘿地笑两声:“你想和我娘亲热我不反对,但没有给她名分之前,不要让她有小孩子哦——她怀我时,因为没有名分,已经吃过很多苦了!” 未婚先孕,无论在哪个时代,对于女孩子,终究名声是不好的。 这话,让沈灼的脸沉下来。 他抱着儿子,一会语气低沉道:“爹知道。” “行吧,那我回去睡觉了。去京畿大营历练,应该也挺有趣的。”初歌滑下他爹的大腿,边跑边挥挥手。 沈灼愕然望着儿子的背影。他总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小孩子说话,而是和一个同年龄段的男人! 这感觉很奇怪,也很邪门。 翌日一早,初禾去回春堂。她想看看刘老伯的伤势,也准备跟邓大夫说下租房子的事情。 沈灼今日没上朝,初禾叮嘱他盯着儿子读书。初歌这个年龄了,是该好好学习,不能总带着他出门。 还没踏进回春堂的大门,就听得邓大夫激动的声音:“都说了不去不去,你们听不见吗?” 初禾微讶,邓大夫一向温和,怎么会有这样失态的声音。 她迈入门槛,就见几个穿着家丁衣服的男人正站在邓大夫面前,和他拉拉扯扯。 阿秋和小杜挡在邓大夫面前,不让他们动邓大夫。 初禾脸色一沉,清冷的声音脱口而出:“这是做什么?” 她的声音如同空谷清泉,清澈又清冷。那些人的手停下来。 “小禾,你来了?”邓大夫惊喜地叫着。 初禾走到邓大夫身边,转身挡在他身前,手掌微微发力,就让原来站在邓大夫面前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他们只觉得身子微震,脚下发软,似乎有一股力道在推着他们向后退。 初禾回转头,轻声问邓大夫:“他们想干什么?” “让我去苏府为他们家小姐看病,我都说了不去,还老纠缠不清、拉拉扯扯的。”邓大夫气恼地说。 苏府?苏小姐?是苏秋意么? 怎么这么多天过去,苏秋意的伤势还没好?墨白他们下手那么重的? “苏府没有大夫么?干嘛要请您去?” “应该是看不好吧,谁知道他家小姐生的是什么病!”邓大夫没好气地看着那几个家丁,“我再说一遍,不进府看病,想看病,让她来回春堂!” “邓大夫,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才好!”几个人中,有一个看似领头的这时走出来,语气不是很好。 “怎么,想闹回春堂么?那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初禾俏脸如冰,眼神如箭般射向他们。 几个人又不自觉后退两步。不是,邪了门了,他们这是怎么回事,至于让一个小女人吓成这样? 领头的男人有点怂了,但还强撑着:“别逼我们动手!” “苏秋意想看什么病?身上的伤,还是脸上的?”初禾嗤笑。她想起苏秋意被架下楼时,自己儿子的那一手。 男人却是大吃一惊:“你、你又是谁?竟然敢直呼我们小姐大名?” 他们惊的还不止这个,怎么这个女人能知道小姐的病情? “我不跟你们啰嗦,不想说病情就滚出去!” “臭娘们,你找死!”那人仗着自己是大老爷们,被一个女人这么吆喝着,恼羞成怒,挽了挽衣袖,就想动手。 初禾有点烦:“墨红,把他们打出去。”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门口掠进来。邓大夫和阿秋小杜他们,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晃得人眼花缭乱。还没等他们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那几个家丁一个一个如同投壶般飞出去,并且落地的时候堆成一堆。 最后,扎着高马尾、一身黑劲装的墨红站在门边拍了拍手:“姑娘,都踢出去了。” 邓大夫他们目瞪口呆。不是,这就把人踢飞了? “嗯。”初禾淡淡说,“守着,别让他们再进来。” “是。”于是墨红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像个门神。 初禾淡笑着看向邓大夫他们:“没事了。” “小禾,她……这样把人打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再怎么说,那也是兵部侍郎家的人啊。 虽然他不怕得罪人,但初禾还是姑娘家,别日后被他们找麻烦……咦,不对啊,初禾现在可是翎王的人,他怕个啥子嘛! 那几个扎堆扑倒在地的家丁,爬起来落荒而逃,应该是回府报信去了。 墨红嘴角一扯,就这熊胆,还想动手? 她听着姑娘的话,就守在门口不动,看谁还敢来撒野? 初禾挽了邓大夫的胳膊,一起往后院走:“刘老伯怎么样了?” “好了七八成吧。闲不住,天天要起来干活,拾掇柴火啥的。”邓大夫叹一口气,“乡下人,勤劳成性。” “嗯。”初禾能够理解。她在山村生活时,也有很多这样的老人家,年龄再大,能干一天还是干一天的活。 初禾去看了刘老伯,发现果然如邓大夫所说,基本没啥大碍了,只要再养养就好。 于是初禾把给刘老伯租房子的事说了。 邓大夫意外地问:“你想养着他?” “他家也就剩下他自己,儿子儿媳都走了不管他,我再不管,让他回刘家村的话,也只有死路一条。” “也是。要不就让他留在回春堂吧。”邓大夫说。 “不妥。回春堂只救治,不能长期安置。没事,我把他安置在附近,要有什么事也能顾得上来。”初禾浅笑。 “行吧,反正你做主,就是留他在这里,也不多这一个人。”邓大夫是个善良的大夫,初禾说他医者仁心不是假的。 “嗯,暂时在这里,等我找到房子,就让他搬过去住。对了,我想苏家那边应该不会就此罢休,日后我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吧。”初禾觉得像今日这样的事情,以后也不会少了。 “不用。他们难道还能强迫我去不成?”邓大夫在京都,虽然没有官身,但很多人都知道他与太医院的关系。 第159章 南郊小院,国公夫人晕倒了 初禾点点头:“就苏家那样的德性,还真有可能会强迫你。” 苏秋寒或许不会,但苏秋意肯定是会的。再说,她的父母,若是救女心切,用一用手段也有可能。 只是,对一个大夫用手段,倒也不是明智之举。不过为官者,总是想以权压人的,这一点,在哪都通用。 最终,初禾还是让墨红调来两个护卫,让他们暗中守着,如果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还可以回王府找她。 忙完这些,初禾准备回趟柳条巷的家里拿点东西。 她才出回春堂大门,就被一辆马车拦住去路。 初禾收住脚,看见阿雅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初禾姐姐,快上车,去救救我娘!” 初禾微愣,但见阿雅着急惊慌的神情,便点了点头,踏上马车。 阿雅伸手拉着她进车厢里,急得快哭了的样子:“初禾姐姐,求你救救我娘好不好?” “阿雅,不要着急,有事慢慢说——你娘怎么了?”她在阿雅身边坐下,揽着她的肩安抚道。 阿雅眼眶泛泪,一抽一抽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有家仆来报,说我娘晕倒了,朱先生也束手无策。” “晕倒了?你们府里没有大夫吗?”初禾奇怪。 “朱先生就是大夫啊,连他都束手无策,可见我娘有多严重了!”阿雅抓住初禾的手,“初禾姐姐,你说、你说我娘不会……” 她的小脸上尽是惶恐之色。初禾明了她的想法,她是怕她娘有什么三长两短。 “没事的,你先别吓自己,咱们去看看就是了。”初禾拍拍她的手,“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在,姐姐就帮你把娘亲抢回来,好不好?” “真的吗?”阿雅将信将疑。她其实也不知道初禾到底有多厉害,但她是知道邓大夫医术很厉害的,或者初禾在他那里,有学到一些吧。 其实不管她医术怎么样,这会阿雅都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一般有了希望。 马车出了京都南门,沿着官道跑了一段路,又拐进一条小道,绕着一座山走。 约莫到了半山腰上,马车停了下来。 刚刚上山的时候,初禾就撩开车帘观察外面的环境。她发现这里的空气和湿度比京都里面要好很多。 所以,阿雅的父母选择在这里休养,也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马车停在一座小院的门前。初禾下得车来,看见小院的门口挂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牌匾,上面写着“南郊小院”。 小院看着不大,但古朴幽静,别有一番景致。 门口这条通向山下的小道弯弯曲曲,小道两旁树木林立,更衬出小院的遗世之感。 这地方,很有味道,也很对初禾的胃口。她以前也住过这样的地方,很是惬意。 还在想着,阿雅扑过来,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大门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道:“快开门呀,有没有人在啊?” 她这喊,大木门立刻吱呀一声开了,有仆人探出头来,惊喜地叫:“小姐!” 阿雅见门开了,拉着初禾就往门里跑,一边问:“我娘呢?” “夫人在后院,老爷和公子都在,还有朱先生。”仆人跟在她们身后,急急地回话。 刘明轩也在么?初禾倒是没想到。不过想着他娘晕倒了,他在也是正常。 阿雅拉着初禾,飞快地往后院走。 虽然夫人晕倒,但小院没有很慌乱的感觉,仆人侍女都在各司其职,默默干着自己的活。 阿雅来到后院正中的房前,想也没想,就推门冲进去:“娘!娘,我把大夫找来了!” 初禾被她拉着,只得紧跟着她的脚步向房里跑。 然后,她就看见屋里有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正在来回踱着步,床前还坐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中年人,正在为躺在床上的人把脉。 看到推门而进的阿雅和初禾,屋里的人猛地一愣。 刘明轩更是惊讶出声:“是你?” 初禾点点头,目光却是看向那个年长的男人。他跟刘明轩长得不怎么像,倒都是高个,但脸稍长,浓眉大眼,目光如炬,高鼻厚唇,有股杀气在身上。 但只一眼,初禾却是心中大骇,几乎失态。 阿雅没给初禾细看的机会,把她推到床前:“朱先生,这是初禾姐姐,她是回春堂的人,我请她来给娘亲看看的。” 朱桐正把病人的手放下,闻言抬眸看向初禾:“邓奕洲的徒弟?” 初禾没有回答,却是轻声问道:“夫人因何晕倒?先生可诊断出病因?” 朱桐缓缓道:“夫人早起的时候精神还很好,不知为何突然就在院里晕倒,脉象忽急忽缓,但施针熬药都用了,还是没能见醒。” “能让我看看吗?”初禾的态度很是谦虚,朱桐对她,无端地好感起来。 但他的眼光看向年长的男人:“老爷?” 刘明轩赶紧介绍道:“这是我爹。爹,这是翎王的——” “我叫初禾。”初禾打断刘明轩的介绍。她知道这会刘明轩也无法解释她的身份。 “姑娘能看病?”刘明轩的爹,当朝国公刘光正这会直直看着初禾,眼光里有探究,有怀疑。 “我只能试试。”初禾不想把话说得太满,“若是国公爷信得过小女子的话。” 刘光正望着床上的妻子,又看了朱桐一眼,下了决心:“既然朱先生都没有办法,你就试一试吧——即使没有办法,老夫也不怪你。” 这最后的一句,倒是让初禾意外起来,同时心中一动。 这话,有一股暖意涌过初禾的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觉得被温暖到。 很多时候,行医者如果遇到有钱有权的人,都会仗势凌人,初禾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对她说出“即使医不好也不怪你”这样的话来。 初禾浅浅一笑:“如此,我便放手一搏了,或许夫人福泽深厚,命不该绝呢。” “初禾姐姐,你能救我娘的,对不对?”阿雅带着哭声问。 “我尽力。但,诸位能退到屋外去么?我一向看病,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盯着……” 第160章 虻蝇之毒 初禾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这怎么可以?”朱桐首先反对。他是府医,不在现场看着怎么行? “那不然就还是朱先生医治夫人吧。”初禾作势起身。既然不信任她,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好,我们退出去。”刘光正大手一挥,做了决定。 “爹——”刘明轩也不是很赞同。 “别说了。你娘都这样了,不妨让她试试。”刘光正抬手阻止儿子的话。 “初禾姐姐,我也不能留下么?”阿雅委屈巴巴地问。 “你留下也不能帮我什么,甚至还有可能干扰我。”初禾看着眼睛泛红的阿雅,温柔道,“放心,你娘亲没事的。” “真的吗?” “真的。”她虽然还没把脉,但肉眼可以看出,刘夫人气息尚在。只要有一息尚存,她就能够跟阎王抢人。 “都出去吧,别妨碍姑娘救人。”刘光正说完,自己先迈开大步出去。 众人见他出门,便也跟在他身后出去。 朱桐还是不太放心,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看。初禾朝他一笑。这一笑,竟让朱桐有些尴尬。 等众人退出屋外,初禾把门关上,然后走回床边。 床上躺着的刘夫人,年纪约四十左右,脸型跟阿雅一样,圆圆的,柳凤眉,鼻子高挺而秀气,樱唇紧抿,失了血色。尽管脸色有些苍白,但仍然可以看出是个很美丽雍容的女人。 只是,初禾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她又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位刘夫人。 奇怪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初禾把两根手指搭在刘夫人的脉搏之上,果然如朱先生所说,脉象时急时缓,且无规律。 她仔细端详刘夫人,眉心紧锁,面有郁色。 但这个应该是久病了,而不是晕倒的主要原因。 初禾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刘夫人的嘴里,又取出银针,扎在她头部的穴位。 当银针穿过头发扎入穴位时,初禾忽然觉得刘夫人的头发里有轻微的异动。 她用另一根银针轻轻挑开刘夫人的头发,然后,就见一只小虫子突然从她的头发里窜出来,扑腾着翅膀想飞走。 初禾眼疾手快,银针穿过飞虫的身体,把它钉在木柱上。 初禾起身,走过去拔出银针,恍然大悟:“原来是你这小东西在作怪!” 这是类似于蜜蜂的一种飞虫,有着尖锐的触角,它的触角只要扎到人的穴位,毒液就会顺着触角注入体内,造成身体麻痹,随后晕厥,严重的时候会危及生命。 只是,这种叫虻蝇的飞虫,多在南方出现,为什么地处偏北的京都会有它的踪迹? 难道说,有人把虻蝇饲养起来,利用它来袭击人?这倒是有可能。不过,刘夫人在自家小院,又有谁想害她? 虻蝇的主人,是小院里的人,还是外面的?这一切,都还不得而知。 朱桐或许是真不知道的。刚刚初禾不也没有发现吗?若不是她从头部行针,或者也没有注意到。 因为虻蝇的毒液入血之后,人并不会呈现中毒的迹象,所以很多医者往往会忽略。若是朱桐没有去过南方,没有见识过这种飞虫,那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初禾又拿出一颗解毒丸,塞入刘夫人口中,倒了温水帮她服下。 一炷香的时间后,刘夫人悠悠醒来。 她看着坐在床前的初禾,茫然发愣。 初禾看见睁开眼的刘夫人,同样是微微一愣——她的眼睛,跟崽崽的好像! 可是别人都说初歌的眼睛像自己,那就是说,刘夫人的眼睛跟自己长得像? “姑娘,你是谁呀?”刘夫人出声,声音有点沙哑。 “夫人,您感觉怎么样?”初禾不答反问,声音温软。 “感觉有点无力,头也不太舒服……可你是谁呀?” “我叫初禾。您晕倒了,被飞虫蛰到的。”初禾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对还站在门外焦急不已的几个人说,“夫人醒了,你们进来吧。” 几个人不敢相信地看着初禾。刘光正第一个拨开众人,大踏步走进屋里:“夫人!” “娘!娘!娘您终于醒了!”阿雅冲了进来,扑到刘夫人的床前。 “阿雅?你怎么来了?”刘夫人摸着女儿的头,眼神充满了疼爱。 “您晕倒了呀!朱先生都没有办法医治您,我这不把初禾姐姐请来了——还是初禾姐姐厉害,把您救活了!”阿雅又哭又笑的,崇拜地望向初禾。 刘明轩和朱桐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娘,您感觉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晕倒的?”刘明轩站在刘夫人床前,关切地问。 “我没事。听姑娘说,我是中毒了。”刘夫人拍拍儿子的手,安抚着。 “中毒?初姑娘,夫人并没有中毒的症状啊!”朱桐不敢相信。 初禾拿过桌上的银针,把它举到众人面前:“看到了吗?就是它。” “这是什么?一只虫子?”朱桐接过,左右端详。 那神色,不像是装的。 初禾点点头:“朱先生认识这虫子吗?” 朱桐摇摇头:“说是蜜蜂吧,又不像。” “你们当中有人见过这虫子吗?”初禾的目光又扫向刘家人。 刘光正和刘明轩兄妹都摇了摇头。 “夫人在哪里晕倒的?”初禾又问。 “就在院里的柿子树下。”朱桐回答道,“我们听到下人呼救时,出来一看,夫人就倒在柿子树下。” “柿子树——”虻蝇喜甜,柿子倒是它的最爱。可这是意外吗?如果这边有虻蝇出没,那柿子树上是不是还有? “我能去看看那棵柿子树吗?”初禾问。 “自然可以。”刘明轩立刻说,“我带姑娘去。” “初禾姐姐——”阿雅也想跟出去。 初禾阻止她道:“你在这里好好陪陪夫人。” 她知道阿雅想念母亲,这会难得母女在一起,就让她享受一下母爱温情吧。 “哦——好吧。”阿雅又在刘夫人床前伏了下来,头靠着娘亲。 “阿雅,她是谁?”刘夫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初禾。 她的目光里,有着疑惑,也有着惊讶。 第161章 这支步摇,是老身当年的陪嫁之 “娘,初禾姐姐是未来的翎王妃,她给翎王生下一个儿子叫初歌,可好玩了!” “翎王妃?”刘夫人眼露惊异,“为什么又是未来的?” 刘夫人这么些年一直在小院养身体,对于京都城里的事也不太关注,所以不知道翎王和初禾的事情。 “你跟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夫人挣扎着想坐起来。 阿雅连忙扶好娘亲,让她半靠在床头。等刘夫人坐好,阿雅才把初禾的事情告诉刘夫人。不过,她其实知晓的也不多,所说的也就是初禾告诉她的那些。 “你的意思,太妃不喜欢初姑娘么?”刘夫人端详着自己的女儿。 “对。娘您也知道,太妃那人——”阿雅心直口快,就想把太妃的坏处说出来。 “阿雅!”刘夫人语气一冷,“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够知道些轻重!” 她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女儿,心眼不坏,但说话不经大脑。 “娘——我就是在您面前说说而已!对了,我告诉您哦,初歌那孩子可好玩了,而且特别厉害,小小年纪就能造好多玩具……” 阿雅又开始了喋喋不休。刘夫人头疼地看着她,这会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正想开口叫她闭嘴的时候,初禾回来了。 “夫人这会感觉怎么样?”初禾见刘夫人已经能坐起来,想来是好了些。 “好多了,多谢姑娘相救大恩!”刘夫人感激地道谢,又道,“听阿雅说,你有一个儿子了?” 刘夫人是聪明的,她不提翎王,而是提起孩子,这就让初禾的心里对她充满了好感。 “对,快五岁了,叫初歌。”初禾如实回答。 “真好!什么时候带他来小院玩玩?”刚刚阿雅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进去,相反,她记住了初歌这个孩子。 “好,如果有机会的话。”初禾应下,随后,她又取出一颗药丸,“晚上睡前,夫人把这颗药丸服下,明日起来,就会完全康复了。” “多谢姑娘!阿雅,出去告诉你父亲,让他备下厚礼,酬谢初姑娘!”刘夫人示意女儿出去办事。 阿雅应道:“是,我这就去。” 初禾伸手拦住了要走出去的阿雅,微笑着说:“夫人,举手之劳的事情,不足挂齿。更何况,我身为医者,救死扶伤,也是职责所在。” 刘夫人眼神深幽,安静地看着初禾。一会,她说:“阿雅,你打开那个柜子,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 阿雅听了娘亲的话,从柜子里捧出一个枣红镶金桃木盒子来,放到刘夫人的腿上。 刘夫人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白玉步摇。 她拉过初禾的手:“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支步摇,是老身当年的陪嫁之物,就赠与姑娘,以表谢意!” “夫人,万万不可!您的陪嫁之物,当送给阿雅才对!”初禾赶紧推辞。 刘夫人眼光瞥一眼阿雅,笑着摇头:“她戴不起这支步摇,只有你的气质才与它相配!” “这——” “哎呀初禾姐姐,既然我娘给你的,你就收下吧,我又不吃醋!”阿雅说着,把初禾的身子推到床沿坐下。 刘夫人就把步摇插到她的发鬓之上,左右端详,笑开了:“果然是相配!” 初禾看不到自己的模样,既然刘夫人给了,那就受下吧。 “多谢夫人!”她真心道谢。 刘夫人拍拍她的手:“比起你的救命之恩,这点小东西算不了什么……若是你愿意,可以常来小院玩,对,带上你的孩子一起来。” “好。”不管刘夫人是不是真心,初禾都觉得心有暖意。 这时,刘光正和刘明轩父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朱桐。 “夫人,你感觉怎么样了?”刘光正看着妻子似乎恢复了正常,一颗心才算松了下来。 “没事了。老爷,你要好好谢谢初姑娘!”刘夫人含笑看向丈夫。 “那是自然。夫人放心,厚礼已经备下了。”刘光正的声音很是洪亮,但初禾却听出有些许的气虚。 “娘您既然没事了,孩儿就送初姑娘回去吧。阿雅,你也回去。”刘明轩看向妹妹。 “哥,我留下来陪娘——” “阿雅,你跟你哥回去,明日再来。”既然初禾已是王爷的人,就不能让她跟明轩单独相处,会落人口舌。 “娘,我明日还能来么?”阿雅惊喜地问。 “能。明日来了,就陪娘再住几日。过几日,咱们回国公府过岁旦去。”刘夫人脸上荡着笑意。 “哇!娘,您终于愿意回去过岁旦啦?”阿雅跳了起来。她都忘记娘亲有多久没有回去过年了。 初禾唇畔含笑看着母女的互动,心里有着感动与感慨——有亲娘真好!不是吗?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载着初禾与阿雅,还有刘明轩从小院离开,直奔京都。 到翎王府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 好巧不巧,沈灼正好回来,在府门口遇上了。 沈灼还没下车,看见初禾从马车里下来,接着是刘雅仙,他倒是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初禾与刘雅仙交好。 可是当他看到刘明轩也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脸瞬间黑了。 刘明轩兄妹在门口跟初禾道别,还没返回马车,就看见翎王沈灼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沈灼冷着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 “参见王爷!”兄妹俩都行了礼。 沈灼没吱声,目光落在初禾身上。 初禾看着他臭着的脸,又见他对刘家兄妹不理不睬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王爷,你怎么了?” “你怎么跟他们在一起?”他其实想问的是“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又觉得吃醋意味太过明显。 “我们有事出城了,就坐同一辆马车回来啊。”她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刘明轩却是一下子听出王爷的弦外之音,内心一颤,赶紧解释:“王爷切莫误会,皆因家母突然晕厥,阿雅找到初姑娘,初姑娘去了小院救了家母一命……明轩奉家父之命,送初姑娘与舍妹回城里的。” 这一回,换初禾的脸黑了…… 第162章 禾儿,别哭! 她默了一下,对刘家兄妹说:“你们回吧。” 这样堵在门口解释,算怎么回事呢。 阿雅看见沈灼,有点怯意,这会听到初禾让他们回去,赶紧拉着哥哥的衣袖往马车那边走。 初禾也不理他们,说完这话自己提步进大门。 沈灼见初禾进门,自然没心思再理刘家兄妹,双手背在身后也跟着初禾进门。 刘明轩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愕然,但也觉得不宜久留,便和阿雅一起上了马车回府。 初禾快步走回松林院。她一天没在家,不知道崽崽怎么样了。 而且,看样子,沈灼下午也不在家,她这心里更加七上八下,总担心徐太妃对初歌不利。 走进院里,她直奔房间,看见初歌趴在桌上玩玩具的时候,心里一口气才卸下来。 “崽崽!” “咦,小禾苗,你回来啦?”初歌扔了玩具,就扑过来,“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初禾抱住儿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有点急事出城去了。” “又去给人看病吗?”初歌扬着小脸问。 “对。”初禾看着儿子的眼睛,忽然想起刘夫人的眼睛,心里不由得一动。 “好吧,那你怎么会跟我爹一起回来的?”他的眼光捕捉到倚在门上的沈灼。 初禾一顿,转头睇他一眼。 “门口碰到的。”初禾问,“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呀,这不在等你们吗?” “好,一起去吃吧。”她牵起儿子的手,转身出门,没再看沈灼一眼。 沈灼被当成空气,眸色一暗,舌尖抵到后槽牙,转身又跟了出去。 绿萝和白桃偷偷对望着一眼,这王爷在初姑娘面前,简直威严扫地啊! 放眼天下间,也就只有姑娘敢这么对王爷吧?服!她们是真服了! 初禾带着儿子到膳厅,却也没有开动,等着沈灼到来并坐下。 沈灼看到她这举动,心里那股郁气终于散了一点。 初禾不想理他,只一味照顾儿子吃饭。 沈灼又被晾到一边,心里不爽,只好从儿子身上找突破口:“下午没闯祸吧?” 初禾眉心一跳,这话啥意思?她看向儿子。 初歌嘴里塞得满满的,听到他爹的话,赶紧摇头。 初禾拍拍他的后背顺气:“吃饭的时候别说话!有什么话一会再说。” 又剐了沈灼一眼,眼神里尽是责备。 沈灼被她这一眼看着有点心虚,又有些生气。不是,他都没跟她发火,她摆着这副脸色给谁看啊? 忽然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大步走出去。 初禾母子面面相觑。 初歌咽下嘴里的肉,悄悄说:“小禾苗,你又完蛋了!” “闭嘴!”初禾后知后觉怂了。 刚刚还一副气冲冲的样子,可一旦沈灼真的发起火来,她又怂得不行。 自己又过分了么?可他凭啥在府门口就给她黑脸看? 初禾不想再去招惹沈灼,赶紧照顾儿子吃完饭,想回屋锁上门睡觉。或许,明日起来,沈灼气就消了。 没有听到沈灼在屋里摔东西,初禾的心里稍稍安定些。 她拉着儿子的手回屋,悄悄跟他说:“咱们赶紧回屋睡觉,别太大声让你爹听到。” 初歌还没应声,就见沈灼打开房门走出来:“儿子,爹跟你娘说句话。” “哦。去哪说呀?” “你先回屋玩会,你娘到我屋里说。” “我不——”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沈灼扯了过去,拦腰一抱,快步走回他屋,并且用脚把门踢上。 “咦!这么粗鲁的!”初歌嫌弃地说。 绿萝在初歌身后,掩着嘴偷笑:“小公子,咱们先回屋吧。” “行吧,反正小禾苗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去玩具屋玩会。” “好。”绿萝便带着他往旁边的玩具屋走去。 这边,沈灼把初禾抱进屋,刚把她放下,初禾气恼之极,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沈灼眼疾手快,半空接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举到头顶,把人逼到墙边。 “沈灼……唔……”她的眼睛快要喷火之前,沈灼的吻如暴雨般落下。 他一手扣着她双手,一手把她的身子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唇带着怒意,肆意地辗转在她的唇上。 初禾拼命挣扎,奈何双手被他的大手压制着,动都动不得。 沈灼吻得很凶,初禾的唇没一会就肿起来,有些刺痛。 气愤与难堪之下,初禾忽然放弃了挣扎,眼泪汹涌而下,滚进彼此的唇舌之间。 沈灼身子一僵,猛地放开她,有些愕然,又有点惊慌:“禾儿……” 初禾别过脸,眼泪止不住地滚下来。 沈灼彻底慌了,双手捧着她的脸:“禾儿,别哭!我……” 他从没见过她流眼泪,如今她掉泪的模样让他的心尖锐地疼痛起来。 “沈灼,你放过我们母子吧,让我们回柳条巷住着,你娶你的王妃,我做我的初禾,好不好?”初禾眼泪汪汪,声音有点颤抖。 沈灼心底一颤,把她的身子纳入自己怀里,紧紧搂着:“不放!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没人抢走,我不再嫁人,行不行?”她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不行!你要嫁的,也只能嫁给我!”他哑着声道,“我不再吃醋了,你别再说这话!我不会放你走的!” 初禾闭了闭眼睛,眼泪却是收住了,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暗自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沉默地被他搂在怀里,一动不动。 沈灼微微放开她,捧起她的脸:“禾儿,我不会放开你的!”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沙哑,眼底闪过丝丝疼痛。 初禾垂下眼睑,面无表情。 沈灼长叹一声,又把她的头按到自己怀里,埋首在她的脖颈处。 初禾默默地站着,半晌闷闷道:“那你发誓,以后别动不动就黑脸!” 沈灼嘴角轻扯,心情却突然如雨过天晴:“好,我发誓!” “还有,别随便吃醋,我又没有给你戴绿帽子!” “嗯,好!”沈灼的心情更加开朗起来,他悄悄吻了下她的脖颈。 “还有,别动不动就亲我……” “这个,恐怕不行。”沈灼眉眼舒展,声音带着丝丝笑意。 第163章 白玉步摇上的“柳”字 初禾一把推开他,扭身就往外走。 这一回,沈灼没有拦她。他刚刚偷了香,这会心情舒畅了,便不再计较。 初禾回到屋里,听白桃说初歌在玩具屋,就先不管他,自己坐在桌边发呆。 嘴唇仍然有些肿痛,初禾恨恨地想,沈灼你是属狗的么? 可他今天这般失控,倒是她从没见过的。或许,就是因为她和刘明轩同马车回来?那车里不是还有阿雅么?他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醋! 以他这般醋劲,难保在往后的日子,即使没有名分,他也可能会强要了她。她进府这么久,其实知道他已经很隐忍了,或许要她,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初禾不想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再与他发生关系。如果是在江湖之中,她倒也没什么所谓,毕竟她本来就不是那么遵循规矩的人,可现在她人在王府,太妃已经这般不待见她,若是知道她和他睡在一起,还不得怎么看她。 但话说回来,她人住在沈灼的院子,徐太妃会相信他没有碰她?估计是不信的吧。 唉,好头疼!这么多年,她还没有为任何一件事这么纠结过!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真到了无路可走,大不了带着崽崽遁地而逃。 把这事放一边,初禾立刻想起另一件事,那就是国公夫人中毒的事情。 她在南郊小院查看过那棵柿子树,居然没有发现有虻蝇的踪迹。 可刘夫人为什么会在柿子树下晕倒?那只虻蝇又是从哪来的? 难道这只虻蝇只是意外么?如果是人工饲养的,那不可能只饲养这么一只才对。 但很明显,这只虻蝇的攻击性很强,而且目标很是精准,那有没有可能,对方只是想试探一下?又或许,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刘夫人? 事情杂乱而没有头绪,主要是初禾对刘国公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无从下判断。 不过,今日她既然救了刘夫人,若真是有人出手,想必也会知道这个结果。 看来,国公府那边,也得有人盯着了。 不是她想管闲事,只是这无故害人性命的事情,遇到了便不能不管。 义父在世时,总是告诫她,可以杀一百个坏人,但不能不救一个病人。 更何况,一个总在小院养身体的女人,也不可能去得罪人吧。 尽管她和刘夫人才第一次见面,但她看刘夫人的面相,不是那种大奸大恶的人,她的手上,没有沾过血迹。 所以,这样善良的女人,又有谁想害她呢? 想起刘夫人送给她的白玉步摇,初禾抬手,把步摇取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不同于别的步摇,这支白玉步摇,整支都是用白玉做成的,哪怕是那些点缀的流苏,也都是用白玉碎石做成,看似普通简单的步摇,其实价值不菲。 初禾见过整支的玉簪,但全是玉做成的步摇,她倒还是第一次见。 初禾抚摸着步摇的长柄身,手感有些异样。 她细看之下,发现刻着一个字,那是柳体的“柳”字。 柳?姓氏么? 刘夫人说,这是当年她的陪嫁之物,也就是传家之宝,那刘夫人,本姓是柳么? 不管如何,这支步摇,就这样送给初禾,也太贵重了! 皇后前几日还送了她一支玉簪子,那支初禾倒是挺喜欢的,因为简单,插在头上不会那么招人注目。 想了想,初禾把步摇放回盒子里。这盒子,也是刘夫人送的,就是原来她收藏步摇的盒子。 起身把盒子放进柜里,这么贵重的东西,得特别的场合才能戴。 刚把柜子关好,初歌就从门口冲了进来:“小禾苗——” 初禾接住儿子的身体,怎么就这么喜欢横冲直撞呢? “你好好走路不行?”初禾微嗔。 “不行哦,好好走路太慢了!”初歌扬起脸,“我告诉你哦,我又新发明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应该是他又捣鼓出什么玩意儿来了。 “现在天太黑了,改天再让你看看。”初歌兴奋得手舞足蹈。 初禾笑着捏捏他的脸蛋:“好,改天再看。现在,洗手洗脚,然后睡觉了。” “好。咦,小禾苗,你的嘴唇这么红肿?”初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初禾却是一阵尴尬。难不成,告诉儿子是被他爹给亲的? 初禾不说,初歌却是心里明白。他嘿嘿一笑:“我爹真粗鲁!” “你——”初禾没想到儿子一猜就到,脸上一阵通红,“闭嘴!”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唉,你们要真‘打起架’来得多激烈呀!”初歌摇头晃脑。 “我为什么要跟你爹打架?”初禾一脸的懵逼。 初歌翻了一个白眼,听不懂就算了,这事不能跟她解释得那么明白。 他乖乖去洗手洗脸睡觉,初禾见他不再理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再问。 翌日一早,蓝尘来王府议事的时候告诉初禾,已经帮刘老伯租到一个房子,就在他家隔两三间的地方,很近。 初禾很是高兴,想着去看看。初歌想一起去,她不让,叮嘱他好好念书之后才自己出了王府。 有沈灼和蓝尘在,初禾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去找闵缨。闵缨拿出契书和钥匙,便和她一起过去看院子。 边走,闵缨边说:“院子比我这边小一些,但蓝尘说老伯只是一个人,不用那么大。” 是这个理。 因为离得近,只走几步就到了。 果然只和蓝尘家隔了两家,小院看起来也不算破旧。 大门挺厚实,推开的时候还有些厚重感。 只一眼,初禾就喜欢上这个小院子。 没有前后院,但有三间大房,两间耳房,还有一个小天井。 足够了。 “很好的院子,我很喜欢,谢谢你们了!”初禾真心地道谢。 闵缨说:“嗨,谢什么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 初禾漾笑。这世上,哪有什么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不过是有心与无心罢了。 不过以蓝尘与沈灼的交情,他确实会上心去办这件事,即使不看她的脸,也会看在沈灼的面子上吧。 但初禾不知道的是,即使没有沈灼,以初禾与闵缨的交情,蓝尘也会帮她办好这件事。 第164章 去给你娘讨个名分 蓝尘帮初禾租到小院的事情,沈灼也知道了。 他没说什么,只盯着蓝尘瞅了半天。 蓝尘摸了摸鼻子:“王爷不会是不高兴了吧?” 沈灼却是在想着别的事情。昨夜初禾的那一哭,彻底搅乱了沈灼的心。 整整一夜,他都在想着她的那一哭。平时闻着她体香就能安然入眠,昨夜却毫无睡意。 也因为初禾的那一哭,倒让沈灼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曾想说服母妃答应他娶初禾当翎王妃,但皇后跟他说过,太妃的心意很坚决,那就是翎王妃的位置,初禾不能坐,沈灼要想娶她,最多给个侧妃。 可是初禾不可能愿意当侧妃,更不可能当侍妾。 昨夜,她居然哭着求他放开她,她说他去娶他的翎王妃,她回柳条巷做她的初禾。 是的,她就这么说的。 可是,他怎么可能放开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她,他怎么舍得再丢了? 如果说五年前的那一夜只是意外,他都能对她念念不忘,重逢之后相处的种种,更是如烙印一般刻入他的心,抹不掉了。 沈灼忽然有点心慌,他觉得掌控不住初禾了。虽然有儿子帮他,但他也知道,其实初禾不是他所看到的那个简单的女人,她的身上,有很多的秘密,并且,她自身有很强的能力。 若是真的惹急了她,她带着儿子一走了之,是完全有可能的。 五年前她都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找不到半点痕迹,五年后的今天,她的能力只强不弱。所以,她真的想消失,怕是他都无法阻止。 想到这里,沈灼突然腾的一下站起来。 “王爷?”蓝尘吓一跳,也跟着他站起来,“您这是——” “你先回去,本王进宫一趟。”沈灼扔下这句话,走过去抱起初歌,就大步往外走。 “王爷!”这是怎么了?突然之间这么急吼吼的。 同样有疑问的,还有初歌。他被他爹单手抱在怀里,手很自然地揽住他爹的脖子。 “爹呀,你这是要去哪呀?”初歌隐隐觉得这事跟小禾苗有关,但不确定。昨夜小禾苗的情绪不太对,嘴唇红肿得厉害,似乎也有哭过的痕迹。 难不成,是他爹想欺负小禾苗,小禾苗不同意,所以两个人起了摩擦? 但看样子又不像。反正,终究是小禾苗不开心就是了。 “咱们进宫,去给你娘讨个名分。”沈灼脚步很快,说话也急促。 “咦?真的吗?”初歌也兴奋起来,“为什么突然要去讨名分?你怕小禾苗跑了吗?” “对。”他就是怕她再跑了。即使有儿子在,她也能带着儿子跑的。 他不可能一天的时间都跟着母子俩,她想要再逃走的机会多的是。所以,他不能再冒这个失去她的危险了。 母妃再不愿意,那也没办法了,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是初禾,又不是母妃。原先是想着母妃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如果能够得到她的祝福,一家四口团圆喜乐,是他愿意见到的。 但显然,母妃的观念不可能改变,他想要等说服母妃再娶初禾的想法也不可能实现,那就干脆一点,先安了那个女人的心,这样他也才能心安。 初歌直到上了马车,还在打量着他爹。他爹是认真的?难道昨夜小禾苗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让他这么紧张? “爹呀,你想怎么给我娘名分呀?”初歌扑闪着长睫毛问,眼睛亮晶晶的。 他其实也希望小禾苗能够有个名分,因为他看出来了,小禾苗还是挺在乎他爹的,不然也不会每次都被亲也不反抗。 就小禾苗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谁也强迫不了她。 所以,如今他爹想给小禾苗名分,初歌是乐见其成的。 “请你皇伯父赐婚。”沈灼倒是不瞒着儿子。他刚刚是想让蓝尘带初歌去找闵缨玩的,何况这会初禾应该也在蓝尘家里。 但转而一想,他需要一个见证,让儿子见证他想娶初禾的决心,这样那个小女人才不会总不相信他。 “那你不怕你娘不同意了吗?”初歌歪着脸问。 沈灼眯眼睇向儿子:“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祖母!等赐婚圣旨一下,名分就定下来,你就改口叫祖母,知道么?” “哦。赐婚了再说啰。”初歌翻个白眼。 沈灼脸一沉,这德性,果然是随了他娘! 但问题是,他还教训不了这崽。不仅教训不了,还得哄着捧着,要不然,那女人得跟他拼命。 算了,先不跟他计较,赶紧进宫办正事要紧。 父子俩进宫的时候,皇帝还在上朝。 沈灼带着儿子直接去了御书房等。他才不想到大殿去看那帮大臣的脸,偶尔去晃一下已经够烦的了。 沈灼进御书房,无人敢拦,甚至还有小太监偷偷跑去大殿,告诉皇帝身边的太监鲁公公。 鲁公公听罢,默默走回皇帝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就见皇帝挑了挑眉毛,一脸的诧异。 群臣只见皇帝脸有异色,都觉得奇怪,有人正想出声询问的时候,就听得皇帝说:“今日朝会就到这里吧,余下的明日再议。” 反正最重要的大事都议完了,早点结束也不妨碍什么。撂下这句话后,皇帝起身就走,留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觑。 但皇帝都走了,他们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下,便三三两两结伴走出大殿。 左相林永忠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什么。 苏之康走了一段,见林永忠还在后面,便停了停脚步,等他一起。 他们是连襟,这关系谁也比不了。虽然表面没有走得很近,但偶尔说几句也正常。 等林永忠走近他身边,苏之康低声问:“相爷可知皇上为什么早早退朝?” 林永忠瞥他一眼,摇摇头:“皇帝的事,岂是我们所能打听的?” 苏之康一噎。话是不错,但谁不想知道皇帝的心思? 这边皇帝一边走回御书房,一边挺是八卦地想着沈灼这个时候带着儿子进宫见驾,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第165章 赐婚圣旨 初禾下午回到王府的时候,就见自己的儿子神情怪怪的。 一看到她,他脸上的笑意藏不住,直接扑到她怀里,抱着她,脸往她怀里拱,一边拱一边还咯咯地笑。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灼的表情也是怪怪的,似乎眼底藏着笑星点点,又强装自然。 初禾心思精明,哪里会看不出这父子俩肯定有问题,但她又猜不出问题出在哪。 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才对。 晚上睡觉前,初禾问初歌和他爹干了什么事,初歌也不肯说,只说明日就知道了。 初歌告诉他娘,明日王府会有大事发生,让她不要离府,免得错过好戏。 听到好戏,初禾的脑子里闪过跟徐太妃有关的事。咦,好像最近,徐太妃是没有什么动静哦。从她摔晕之后吧。难道是脑子摔坏了? 按道理应该不会吧,如果真的脑子摔坏了,沈灼应该会紧张着急的,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气定神闲。 那还有什么好戏可看的? 不过看着初歌那贼笑的表情,她总觉得自己会被儿子给坑了。 这一夜,初禾睡得极不安稳。可能是心里有事,也可能是梦见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总之她半夜醒了一次,就再也睡不着了。 翌日起来,她都没什么精神。想着答应儿子今日不离府,她也就没什么所谓,反正天也冷,跟初歌在床上闹了一会才起来。 沈灼进来的时候,母子俩才起床穿好衣服。 看见沈灼今日一身正装,初禾有些愣神。她很少看他穿正装的样子,还真是一套衣衫一个样。 这套正装,不是朝服,而是皇室子弟的统一着装,锦紫纹莽长袍,金玉腰带,青玉扳指,头束玉冠。 似乎,这些皇家贵族都喜欢玉,无论是青玉还是白玉。先前皇后送她玉簪,国公夫人送她玉步摇,现在沈灼身上又是玉居多。 以前初禾在民间时,倒是很少见到身上都带玉的人。或许是因为达官贵人用得多,玉比较贵,所以一般的人家也用不上。 沈灼看到初禾穿着寻常的衣服,眉头一皱:“换一身比较好的衣服吧。” 初禾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这衣服不好么?” 不是不好,而是跟他的不搭好不好?但这话,沈灼又说不出来。而且,他原本就没多在意初禾的穿着,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 府里应该是没有专门给她做衣服的人。看来,今日过后,这方面他也要上心些。 “一会要到大厅去,母妃也在。”他只得扯了徐太妃出来。 初禾一听,脸色微变。 徐太妃也在?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自己昨夜猜测的不错,今日的事,果然跟徐太妃有关? 初歌扯了扯初禾的胳膊:“那咱们就换一身吧,拿出咱们最好的那身就行。” 初禾的衣服,大多是普通又舒服款的。不过,前阵子皇后似乎是赏赐过一套衣服,但她从来没有穿过。 咬咬牙,她让白桃把那套衣服取出来,又把自己给初歌做的过年新衣服也拿出来。 等初禾换上皇后赐的那套衣裙时,沈灼的眼睛直了。 这还是没有化妆的清丽模样,若是再上点胭脂水粉,得美成什么样! 他的眼睛移不开,就那样直直地盯着初禾看。 “你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人!”初禾脸色微红,低低嘟囔了一句。 “好看!”沈灼低哑着声音。 “娘娘赐的,自然是好看的。” “不是,人好看!”沈灼眼露惊艳。 他一直知道初禾很美,但因为她一向穿着朴素,只给他一种清纯俏丽的感觉。如今见她一身华服,才知道原来女人是需要打扮的。 那些官家小姐,若是卸去那一身衣服和妆容,不知道得有多丑啊。 可初禾这是天然的美丽,若是再加上妆容,夸她天姿国色也不为过。 初禾不想让他一直盯着,转换了话题:“突然搞这么隆重干什么?跟你母妃有关?” 沈灼以掌成拳,抵在嘴边,掩饰自己的失态,含糊说:“一会就知道了。” 初禾微蹙眉。这父子俩怎么回事,这么神秘是干嘛呢? 才想着,就听得一声通报:“王爷,太妃到大厅了。” 初禾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徐太妃了。虽然不情不愿,还是拉了初歌跟在沈灼身后,一起前往大厅,又对徐太妃行了一个礼。 徐太妃自摔到脑子后,确实有一阵不怎么舒服,总是觉得头晕晕的。 虽然不是很严重,但相比于从前,还是精神差了一些。 这几日,太医用了宫里的御用药,才把她的精神养回来一些。这会看着,脸色不是很好,人也蔫蔫的。 尽管如此,她看到初禾母子,还是没有给好脸色。这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戾气。 徐太妃看着沈灼,口气也比平日要清冷一些:“灼儿,你请母妃来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去馨香院说?” 原来是沈灼请她来的。初禾暗自吁了一口气。她知道徐太妃不待见她和初歌,行过礼后沉默地站到一旁。 降低母子的存在感,总可以了吧。 “灼儿之所以请母妃过来,自是有重大事情的。母妃稍安毋躁。”沈灼扶着徐太妃在主座坐下,温声劝道。 徐太妃抬眸看着沈灼,心情好一些。终究是知道扶她,还算有点良心。 沈灼正想走到另一边坐下,就听见外面一个声音高叫:“圣旨到!” 一听圣旨,徐太妃的脸色一变,初禾也是暗自吃惊。 圣旨?怎么突然之间有圣旨到?而且看样子,沈灼是知道的。 还没容她细想,一位年长的太监已经捧着圣旨匆匆走进大厅。 等老太监在主位站立转身,沈灼带着徐太妃和初禾母子,跪下接旨。 太监面朝厅外方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民间女子初禾,早年于危难之中救下翎王沈灼,又以未婚之身,为翎王产下一子初歌,经翎王沈灼请奏于御前,朕感念初禾为皇室所做功德,特破例赐婚初禾嫁与沈灼为正妻,封为翎王妃;初歌为沈灼亲生子,特赐名为沈歌,封为世子,待大婚之后,母子俩名字拟上皇家玉牒。钦此!” 第166章 大婚之礼,等你母妃改变心意之 圣旨很长,可老太监每宣读一句,初禾与徐太妃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等圣旨宣读完,两个女人都傻住了。 沈灼虽然觉得皇兄的圣旨太过啰嗦,不过终究是说明白了他想要的结果,心中一喜。 初歌也是笑嘻嘻看着娘亲,小禾苗,这下子咱们有名分了哦! 可是初禾还陷在震惊里面,完全接收不到初歌的目光。 老太监回宫复旨后,徐太妃率先回过神来。她眼神如冷箭般射向沈灼。 “灼儿,是你自请上奏,要娶她的?”徐太妃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 “是的,母妃。初禾母子进府多时,无名无分,于她母子声名无益……正好皇兄皇嫂也喜欢她母子,儿子就自作主张,自行请婚了。”沈灼看着太妃,声音温和,但带着一股笃定。 徐太妃气结:“她、她一个乡野村姑,何德何能可以居王妃之位?” “就凭她救儿子一命,又为儿子产下皇家血脉——身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儿子心悦于她,愿意与她一生相守,白头偕老!”沈灼迎着太妃的目光,冷静而沉着。 “灼儿,你身份尊贵,母妃处心积虑为你的前程谋划,你居然如此枉费母妃一片苦心?你、你怎么对得起我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徐太妃步子晃了晃,手捂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沈灼的眼底闪过痛色,上前一步想扶住太妃,被她一手甩开。 “母妃,灼儿时至今日,还需要再往上爬么?难道您要我弑君夺位?”沈灼声音沉哑,掩不住的失望。 徐太妃一噎。是了,沈灼已经贵为王爷,再进一步,不就是那个宝座了吗? 她倒是没有那么想,只是觉得,要保住这个王爷的位置也得有人扶持吧? 可她哪里想到,沈灼能够站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谁的扶持,而是他出生入死的赫赫战功。如果不是他拼尽全力把皇兄扶上那个位置,他又怎么可能有这个翎王之位?恐怕早就埋骨荒野,或者丧身于敌人的刀枪之下了! 所以这母子,思想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也难怪,沈灼会如此失望。 徐太妃自然也是失望的。她属意的翎王妃是林诗音。哪怕沈灼不用依靠岳家势力支撑,但皇家的婚姻,自是需要门当户对才好。 如今他执意娶初禾,这无疑往徐太妃脸上打了一个耳光那样让她难堪。 可是,圣旨已下,她再怎么反对,也不敢抗旨不遵。这才是徐太妃恼火的地方。 “沈灼,你先斩后奏,眼中根本没有我这个母妃!你现在长大了,好,你好得很!可是我告诉你,我不喜欢这个女人!如果你真的想娶她,就当母妃已经死了吧!” 徐太妃搁下狠话,随后步履踉跄地离开大厅。 沈灼脸色微沉,黯然看着太妃离去的身影,没有言语,也没有阻拦。 初禾一直没有出声,她陷在震撼的情绪里,一时没能走出来。 可这么久,她听着太妃与沈灼的对话,多少也弄明白了,太妃不许,是沈灼自己请的圣旨赐婚。 这样一来,母子俩算是彻底闹僵了。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如今看着徐太妃负气而去,初禾沉默一会,幽幽说道:“王爷,你这是何苦?” 沈灼身子一顿,目光如炬射向她:“你也怪本王?” 怪吗?倒是没有,只是比较震惊而已。她知道他心思,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行动。 “为了我和崽崽,你和你母妃关系闹僵,你觉得值得么?”初禾迎向他的目光。 “终究比你又一次想逃离我身边值得!”沈灼哑着声道。 初禾又是身子一震。原来,他是怕她带着初歌离开! 难道是前晚自己的话刺激到他了么?她说过的,求他放过自己,她并不想当他的翎王妃。 所以,他怕她走,就去请了圣旨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初禾,本王是认真的、也是真心想娶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本王一次呢?” “不是不信你,是我不信这世间的男子。”初禾幽幽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圣旨一下,她再也逃不掉了。 “沈灼,我认下翎王妃这个身份,也答应嫁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初禾脸色沉静,语气坚决。 “你说。”只要她愿意嫁他,不管一个条件还是一千个条件,他都答应。 “大婚之礼,等你母妃改变心意之后再办——我义父不在了,你母妃是唯一的长辈,我不希望我们的婚姻没有长辈祝福!” 她还是想着,沈灼与太妃之间的关系不要搞得太僵,尽管自己不喜欢太妃,但沈灼跟她不一样。 初禾自己也是母亲,若是初歌这样先斩后奏,她也会伤心的吧。 由己及人,她其实能理解徐太妃的心情。 “好!”沈灼没想到她的条件是这个,心中一颤,看向初禾的目光更加爱意毕露。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善良的女人,嘴上说着狠话,其实心比谁都柔软。 可惜母妃成见太深,看不到初禾的优点。 “那么,本王也有一个条件。”沈灼缓缓出声。 “嗯?”初禾抬眸看他。 “名分既然给你,你不能再拒绝本王的亲近!”沈灼眼底露着渴望。 初禾脸腾的一红,这人,当着孩子的面,说的什么鬼话! 她狠狠瞪了沈灼一眼,双手快速去捂初歌的耳朵。 初歌却是眉开眼笑地看着父母。嗯,感觉还不错! 虽然他不稀罕什么世子之位,但好歹,小禾苗有了名分,还是翎王妃哦,这样她以前所受的一切苦,也算值得了。 “小禾苗,你捂得慢了,我都听见啦!”初歌脆生生地笑。 初禾脸更红了,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他们是在前厅接的圣旨,这会她只想回松林院去。 沈灼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母子走远,沈灼才看向在廊下站着的秦霄:“吩咐下去,即日起全府上下改称初禾为王妃,初子为世子。王妃执掌王府一切事务——太妃年纪大了,就让她怡养天年吧。” 秦霄心中一凛:“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第167章 王妃与世子 沈灼点点头,扭头发现身后的墨白墨青一脸的兴奋。 看到沈灼扭头,墨白墨青同时出声:“恭喜王爷!” 沈灼眼神一瞥,嘴角却浮起笑意:“军师来了吗?” 墨白道:“昨日王爷不是让军师今日去趟明府?这会应该还没有回来。” 沈灼微愣,是了,昨日是让蓝尘去趟明府,看看明湛的情况。虽然人被罚在府中自省,但该让他干的事情,他别想偷懒。 沈灼点点头:“一会军师回来,让他到书房找本王。” “是,王爷。”墨白和墨青对视一眼。好像王爷的心情好了不少呢。 这边初禾母子回到松林院,就见院里跪了一片。 “参见王妃!参见世子!”看到母子,众人齐声改口。 初禾脚步顿住。不是,都知道得这么快的吗? 她不知道,太监宣旨的时候,全府上下仆人侍女都要到廊下跪着听旨,只不过,圣旨宣完,他们就得赶紧撤回院里干活。 既然圣旨已下,初禾王妃名分已定,他们改口,便是必然的。 初禾想说,你们还是叫我初姑娘吧,但转而一想,也不合适,而且多少会打沈灼的脸。 算了算了,只是一个称呼。反正她与沈灼,儿子都生了,想赖账也赖不过去。 初禾还没开口,沈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传本王令,今日全府上下,各赏银十两。” 众人大喜,纷纷叩头谢恩。 初禾想起他刚刚在大厅上说的话,脸色还是有点不自在,这会不想看到他,就拉着初歌往屋里钻。 沈灼还想跟进去,却见门啪的一声被关上,可怜的王爷差点把鼻子撞歪了! 沈灼气得舌尖直抵后牙槽,悻悻地转身去了书房。 屋里的初歌忍不住笑出声来:“小禾苗,你这气性够大的!” 初禾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日你们父子俩干的好事!” 她总算明白了,这父子俩昨日回来就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干这事去了。 “你昨日跟你爹进的宫?”沈灼去请旨,为什么会带上儿子? “嗯呐!我从头看到尾的。小禾苗,你别说,我爹对你用情蛮深的!皇伯父问他当真只想娶你一个的时候,他都不带犹豫一下的,就很痛快地说是。”初歌眉飞色舞地跟娘亲描述,“他是这样说的——她若再逃走,此生我不可能再找到她了!没有她在身边,我吃不好睡不好……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我如此动心和安心,所以即使只娶她一个,也胜过万千佳丽!” 初歌学着学着,忍不住哆嗦一下:“咦!我都感觉到肉麻了!” 初禾的脸又热起来。她倒是没想到,沈灼对她是这般的感觉。 自己对他嘛,好像还不到这地步。但在自己心中,对于他是自己男人这一点,初禾没有否认。 当年虽然是为了救他一命,但初禾知道自己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不是自己情愿,她其实也有别的法子可以救他,虽然那法子要折腾一些。 付出身体,又生下初歌,初禾的心里,其实也容不下别的男人了。 只是她的世界里,从来不是只有情情爱爱这些东西。她自小跟着义父四海为家,见多识广,眼界也非一般的女人可以相比。 她对沈灼本人没有意见,只是不喜欢徐太妃,也不愿意自己的后半生被禁锢在王府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再者,林州那边还有一大群人在等着她回去呢。 但现在,圣旨已下,名分既定,她的计划,不知道是不是得改变了。好在,目前来看,一切都还可控,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出手。 “小禾苗?”初歌说了半天,却发现他娘亲在发愣,于是不满地叫了一句。 “嗯?怎么了?” “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嘛?” “听到了听到了。”初禾赶紧给儿子顺毛。她早就知道儿子“叛变”了,和沈灼达成父子同盟,只是想着初歌从小没见过父亲,如今有机会让他享受父子情深,她倒也不会拦着。 “那你是真的愿意当翎王妃吗?”初歌怀疑娘亲只是用了缓兵之计。 “我要再不愿意,你爹会剁了咱们!”初禾浅笑。 “他敢?”初歌瞪大双眼,随即眼睛一转,“也不是,他只会狠狠惩罚你!” 初禾神色微滞。想到沈灼说的亲近,或者惩罚就是用那种方式。 她有点尴尬地看着儿子:“要不然,我把你丢给你爹,我自己回林州去——有你在,你爹就安心了。” “才怪哦,他要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只是个顺带的!” “谁说的?” “我说的呀。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哼!”初歌傲娇地扬起下巴。 好吧儿子,你可太牛了! 初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来,顺手倒了一杯茶喝。 如此一来,她想去柳条巷过年的愿望也落空了。 再过两日就是除夕,沈灼又说皇帝要带她和儿子进宫守岁。 只是今日徐太妃气成那样,除夕她还会进宫吗? 唉,不管了,反正事情都是沈灼自己惹出来的,就让他去收拾烂摊子吧。 换掉身上那套衣裙的时候,初禾余光瞥到柜里放着的给沈灼做好的衣服。 两日前已经做好了,但还没有机会拿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合身。 可今日,她不想再面对他,总觉得不好意思,还有就是圣旨一事,让她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书房里,蓝尘听到沈灼请旨赐婚的时候,眼睛睁得比铜铃还要大。 良久,他朝沈灼比起大拇指。 “王爷,您这招高!”蓝尘是发自内心地赞叹。 想来,也只有王爷有这个魄力,能够对太妃先斩后奏。 一直以来,太妃都是强势的。蓝尘还以为,王爷这辈子,会吃亏在“孝道”这两个字上,毕竟,本朝一直崇尚的就是以“孝”为先。 沈灼眼神飘过他,看向初禾屋子的方向。他总觉得,她不是那么高兴,虽然她说她认下翎王妃这个身份,也答应嫁给他,可他一颗心怎么还是七上八下的? 第168章 回春堂被砸 蓝尘既已为刘老伯租好院子,初禾便差人去购置好生活用品,好让他随时搬过去。 初禾还没想好是年前让刘老伯搬还是年后。年前的话到时刘老伯自己一个人过年,可年后的话回春堂过年是不开门的。 她原来是想今日早上去回春堂看看,没想到让圣旨给搅乱了心神,便想着翌日再去。 没想到,午膳后,她才哄着初歌睡会午觉,就听得墨红匆匆来报:“王妃,不好了,回春堂出事了!” 初禾因为墨红的这一改口而发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叫的是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她很少见墨红如此着急的样子。 “回春堂被砸,邓大夫被带走,刘老伯和阿秋小杜都受了伤。”墨红留下的两个人也没能打得过对方,可见去的人要么数量不少,要么武功不弱。 初禾腾的一下站起来:“是谁砸的?” “看样子应该是苏府的人——前日去请邓大夫的那几个人都在。”受伤的手下回来禀报,正是那日的人带的队。 “去看看。”听说邓大夫被带走,刘老伯又受了伤,初禾的心里一半着急一半怒火。 “属下去备马车。”很多时候初禾都是步行去的回春堂,可这会事急从权,她没有拒绝。 “绿萝白桃,你们看好初歌。”说完,初禾匆匆跟在墨红身后出门。 她的身影刚出院子,沈灼正好从书房出来,余光瞥见她的背影,对着还站在门口的白桃问:“王妃去哪了?” “回王爷,王妃和墨红去回春堂,据说回春堂被人砸了……”白桃福了一礼后回话。 沈灼脸色一黑,一言不发抬步就往外走。 蓝尘跟了出来:“王爷,您去哪?” “回春堂。你回家去,不用跟着。”沈灼脚步匆匆,墨白墨青紧跟其后。 蓝尘看着他们一会就没了踪影,抬手摸了摸鼻子。行吧,那他就先回家吧,本来今日沈灼有事跟他商量,他才没回家吃午饭的。要早知道王爷这会就有事,他就回去跟媳妇一起吃了。 这边,初禾匆匆赶到回春堂。还没进门,已见一片狼藉。 墨红留下的两个人,一个回王府报信,一个守着回春堂,两个人都受了轻伤。 邓大夫不见踪迹,刘老伯阿秋小杜在一起,三个人倒在柜台前,身上都有血迹。回春堂里到处被砸,药柜药台都被砸坏,装草药的抽屉散落在地上,中草药撒了一地。 初禾快步走过去,刘老伯看见她,刚伸出手,头就一歪,晕过去了。 阿秋和小杜看着都伤得不轻。 阿秋双臂无力地垂着,委屈而无助:“禾姐姐——” 小杜看样子是折了腿,瘫坐在地上,眼眶泛红。 初禾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幽冷凌厉。 她拿出三颗药丸分别塞到三人嘴里,然后再查看三个人的伤势。 刘老伯最是严重,像是伤到了内脏。他本来身上就有伤,这会又伤上加伤,年龄又大,初禾一想到这个,浑身冷意更深。 初禾起身,走到被打落在地的柜台前,扒拉一番,找出针套,回到刘老伯身边。 想了想,回头喊道:“墨红,让人把那担架抬过来。” 墨红迅速招来两个人,把被扔在墙角的担架抬过来。 初禾指挥他们把刘老伯抬到担架上躺好,对阿秋和小杜说:“你们先忍一下。” 然后,她迅速打开针套,几乎不用怎么看,手起针落,几条银针分别插入刘老伯身体的各个穴道。 封住穴道后,初禾双手按住刘老伯的肚子,缓缓用力。只见她双掌缓慢移动,似是很轻,又很有力道。 墨红守在她身边,见状心中大骇。 王妃她—— 墨红还没来得及收回惊骇之色,就见沈灼踏着大步从门口进来。 初禾正全神贯注为刘老伯医治,没有在意是不是有人进来,反正有墨红守着。 沈灼走到她身边,见她手法,心中也是一惊。 他扫了墨红一眼,墨红微微点头。沈灼心中更是骇然,却没有出声。 初禾此刻,脸上尽是一片肃杀之色,整个人如同地狱阎王,浑身泛放着冰冷气息,在沈灼眼里,那么遥远,那么陌生! 她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气,如风卷残云,层层铺开。这么大的杀气,沈灼还从未在除了自己之外的别人身上见过。 他眼底骇然与疑问加深,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询问的时机。 等了一会,初禾缓缓收掌,又取出一颗药丸塞到刘老伯嘴里,这才拔了他身上的银针。 她扭头对墨红说:“看好刘老伯,我去看看阿秋和小杜。” 等她说完,才发现沈灼就站在她身后。 抿了下嘴,也不理他,径直走到阿秋和小杜面前。 蹲下,手在他们身上按了按。还好,只是一个断手一个折腿,五脏六腑倒还没事。 起身走到柜台后,又扒拉出几根竹片和几条布条,回到俩人身边:“会有些痛,你们忍忍,我得先帮你们接骨,以后才能活动自如。” 两个少年刚刚都很委屈的样子,这会看到初禾,神色都安定下来:“禾姐姐,你动手吧。” 阿秋比较严重,两只手臂都折了。十五六岁的少年,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初禾忍住眼中的湿意,轻托起他的一只手臂,右手缓缓在他的断臂处摩挲几下,然后微微用力,只听得咔擦一声,阿秋“啊”地轻喘出声。 趁着他的痛劲,初禾快速用同样的方法帮助他的另一只手臂接骨。阿秋的眼泪终于滚下来。 初禾拿出药丸塞到他嘴里:“吞下去,一会就不痛了。” 阿秋含泪吞药。初禾这才用竹片和布条帮他两条手臂固定好。 小杜看着阿秋的痛意,身子不由地缩了缩。 初禾抬手抚了下他的头发:“没事的,一下就好了。” 在小杜还没反应过来时,初禾已经按着他的腿,“咔嚓”一声把腿骨复位。 小杜脸色一白,但好像痛感没有那么明显。 初禾一边扎布条一边轻声安抚:“是不是没有那么痛?” 小杜点点头,出声却是哭意:“禾姐姐,邓大夫他——” 第169章 我喜欢自己的仇自己报! 初禾看着他,声音温软:“没事,我会救他回来的。” 回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沈灼,初禾面色冰冷:“我要去趟苏府。” 沈灼随即应声:“本王陪你去!倒要看看,苏府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听到他没阻拦,反倒说陪自己去,初禾心中的怒意散了一些。 沈灼扭头吩咐:“墨青,你率人守在这里,好好安置受伤的人。墨白,让人去传苏秋寒,让他过来这边看一眼。没有本王与王妃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回春堂!” “是。王爷!”墨白和墨青领命走出去。 初禾见沈灼都跟来了,心里放心不下初歌:“墨红,你回王府,守着初歌。他若醒了,告诉他爹娘出去办事了,晚些时候回去。” 她意味深长地看墨红一眼。墨红心中了然,王妃这是害怕徐太妃对初歌下手。 “是。王妃!”墨红对沈灼和初禾行了个礼后正准备退出去。 “墨红,守住松林院,若有母妃院里的人想进去,就说一切等本王回去再说。”沈灼在她身后清冷加了一句。 “遵王爷令!”墨红又回身行了礼。 初禾没想到沈灼知道她心中想什么,这会垂下眼睑,心里却是有些松软。 两个人并肩走出回春堂,初禾看着地上散落的被砸成几块的回春堂牌匾,俏脸凝霜,浑身带着一股“你要接近我你就死定了”的凛冽气息。 沈灼伸手去拉她的手,发现她小手冰冷,显然怒意冲天,但脸上却是清冷平静。 这是得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如此表现! “禾儿,有本王在——”沈灼刚出声。 初禾却打断他:“我自己来——我喜欢自己的仇自己报!” 沈灼凝视她的眼睛,那里面压抑着愤怒的情绪,冰凉却又凌厉。 “好!你尽管闹,一切有本王替你兜着!” 说话间,他托着她的腰上了马车,俩人坐在对面。 沈灼本来想坐到她身边,见她这会一身的怒气,不想再惹她。 马车直奔兵部侍郎府而去。 苏府后院,邓大夫正双手被反缚在身后,站在苏秋意的房间里。 苏夫人坐在圆桌前,脸色阴冷:“邓大夫,用这样的方式把你请到府里,实在是不得已,但似乎某些人就是这么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一回,只是砸了你的回春堂,若你还不肯医治意儿,恐怕你的回春堂就不是砸那么简单了——那里面,总还有你在意的人在吧?” 邓大夫怒目注视苏夫人,脸色铁青,声音带着不屑:“苏夫人请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但可能你的算盘打错了,即使你把我绑来,我不想医治的人,哪怕是把我弄死,我也不会去救!” 苏夫人一拍桌子:“难道你就愿意看着回春堂里的人死?你身为大夫,却见死不救,还称什么悬壶救世?” “娘——”趴在床上、脸上挂着面纱的苏秋意艰难出声,阻止母亲的怒气,“邓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好不好?我真的好难受啊!” 经过这么多天的休养,身上的伤虽然痛,但每日都在好转,唯一不见好的,是脸上。 开始,她只是觉得脸上奇痒无比,可是第二日居然出现皮肤溃烂,并且一日比一日严重。如今,她两个脸颊,已经见血见肉,没有一块好皮肤了。 不仅如此,脸还是一直在发痒,一痒她就想用手去抓,越抓越痒,越是血肉模糊。 苏秋意都快疯了。身上的伤能好,可脸上若是毁容了,她这辈子也就完了。 邓大夫冷眼扫向床上的少女。他知道她,京都飞扬跋扈的苏府大小姐,虽然没有见过人,但名声早已如雷贯耳。 邓大夫收回视线,冷冷一笑:“苏夫人,想来你白费心机了,因为苏小姐脸上的伤,是我无能为力的——如果我没猜错,太医院那边你都找过人了吧?既然他们都无法医治,你凭什么认为我这个连太医院都进不了的小小大夫能够医治呢?” “你治不了?还是不肯治?”苏夫人出声逼问。 “没见人之前是不肯治,现在看来,是想治也治不了。”邓大夫动了动胳膊,麻麻的,绑得还真紧! “邓大夫,你要知道,无论是苏家,还是朱家,你都得罪不起的!”苏夫人还是觉得,邓大夫不是治不了,是不肯治。 “那老朽想请问夫人,大燕王朝,有你得罪不起的人吗?” 苏夫人一愣。她的脑海中浮现了沈灼的身影。她爹虽是先帝的老师,但也曾告诫过她们,不能挟恩示人,特别是沈灼这个人,更不能以恩情去作为筹码。 可苏夫人认为,既然有这个先天条件,为什么不用?她们这一代不用,到了下一代,就更没有用的机会了。 所以,苏夫人不认为,皇帝与沈灼,不会卖朱家这个人情。 想到这,苏夫人冷笑一声:“邓大夫,你是觉得你跟太医院有点交情,所以本夫人不敢动你么?” “夫人是想杀了老朽吗?” “若你真的这么顽固不化,留你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好处。”苏夫人眼中起了杀意,“邓大夫,最后问你一句,意儿的脸,你治还是不治?” “治不了。夫人,想杀老朽就请动手吧。”邓大夫丝毫无惧,甚至还仰起头,把眼睛闭上。 苏夫人恨得银牙咬碎。苏秋意则绝望得泪如雨下。 “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来人!”苏夫人一声怒喝,“把他乱棍打死,死后挖去双眼,剁手去脚,扔到回春堂去!” “是,夫人!”几个仆人一起上前,推了邓大夫往外走。 邓大夫朗声一笑:“果然,大燕京都,无法无天朱家女!” “既然这老东西嘴这么毒,就把他舌头也拔了,牙齿敲碎!”苏夫人阴冷加上一句。 “邓大夫说的没错,无法无天朱家女,所以教出来的苏家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声清冷空灵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邓大夫听到声音却一喜,瞬间老泪纵横…… 第170章 我从不滥杀无辜 苏夫人听到这声音微微一愣,苏秋意却是浑身一个激灵:“娘,她、她、是她!” “她?”苏夫人还没问清楚她是谁,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位身穿浅藕棉裙、外加白色毛绒披风的绝丽女子。 她一进门,眼光落在邓大夫身上。 邓大夫瞬间热泪盈眶:“小禾!” 初禾走近,看向几个押着邓大夫的家丁:“放人!” 那几个家丁脸色乍变,一齐看向苏夫人。 苏夫人大怒:“哪里来的贱人,敢到侍郎府来撒野?” 初禾看都没看她,左手一挥,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散出,瞬间几个家丁无声倒地。 初禾右掌一转,一把小小的匕首出现在她手里,上下一划,邓大夫身上的绳索断成几节。 “小禾,你怎么来了?”邓大夫双手一解放,立刻抓住她的胳膊,“快走,这里不安全!”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你们以为侍郎府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苏夫人刚刚看着家丁都没有还手就纷纷倒地,不禁大吃一惊。 “不然呢?你以为你能留得住我们?”初禾终于把目光扫向苏夫人。嗯,果然是苏秋意的母亲,母女同一个模子! 又冷眼扫了一眼在床上瑟瑟发抖的苏秋意,初禾清冷浅笑:“苏秋意脸上的毒是我下的,跟邓大夫无关。本来,我是可以救她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必要了,毕竟,让一个祸害留在这个世上,没多大好处!” “你说什么?你竟然说我意儿是祸害?贱人,你到底是谁?谁放你进侍郎府的?来人,给我拿下!”苏夫人气急败坏。 “本王还以为是苏之康胆大妄为,如今看来,原来整个苏府,当家作主的还是苏夫人!”语音落,沈灼从门口缓缓踱步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惨白的苏之康。 “你——翎王殿下?”苏夫人失声惊叫。床上的苏秋意听到翎王二字,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小小的侍郎府,本王与王妃还来不了?”沈灼走近初禾身边,伸手轻揽她的腰,“还是说,翎王妃的身份还不如你这个连诰命都不是的夫人?” “翎王妃?”苏夫人和苏秋意同时叫出声来。 “需要本王把皇上的赐婚圣旨拿给苏夫人看吗?”沈灼虽然语气平静,但只有墨白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具杀气的。 这时,苏之康突然走上前,猛地抽了苏夫人一个耳光:“无知的妇人,整天给我惹事生非,你这是想把苏家一门往死里拖么?” 回过身,苏之康跪在沈灼和初禾面前:“请王爷王妃恕罪,是臣治家不严,才会让内人与逆女闯出如此大祸!还望王爷王妃看在微臣对大燕王朝一片忠心的份上,饶她们母女一命!” “苏之康,表忠心的话,你应该去跟皇上说,跟本王说,似乎没什么用。还有,你夫人得罪的是王妃,这事,要怎么了结,全凭王妃说了算!”沈灼微低头,看向身边的初禾。 “王妃,求您饶了她们一命吧!”苏之康向初禾磕头。 “不,这不是真的,她怎么可能是翎王妃?如果她当了王妃,那诗音怎么办?意儿要怎么办?”苏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呐呐说道。 “住口!贱人,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苏之康慌忙爬起来,去捂苏夫人的嘴。 “原来,林诗音和苏秋意所做的一切,背后是你的功劳!”初禾轻蔑一笑,“可以啊,只要她们有这个能耐,翎王妃之位,我可以让出来——嘶……” 她猛地看向沈灼,就见他脸色阴沉,目光恻恻。 “本王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肖想的么?”他刚刚手掌用力,差点没把初禾的腰捏碎。 初禾抿嘴瞪他一眼,正想开口,门外又闪进来一个人影。 “王爷,手下留情!”苏秋寒去过回春堂,一颗心吊得老高。他紧赶慢赶,就怕王爷已经动手。 “寒儿,你回来得正好!”苏夫人扑过去,抱着儿子的胳膊,“你告诉娘,她不是翎王妃,她不是!” “翎王妃?”苏秋寒倒还真不知道今日皇帝赐婚的事。 “苏秋寒,看过回春堂了?”沈灼睇他一眼,“这苏夫人的手段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王妃,你想怎么报仇?今日本王在这里给你兜着,就算把苏府上下都杀了,本王都能保你无事!” 沈灼用最平静的腔调,说着最让人丧胆的话来。 初禾瞥他一眼,轻嗤:“我从不滥杀无辜!不过,有仇不报也枉为人!” 说罢,她左手一伸,掌心向前微微用力,苏夫人如同被磁铁吸住一般瞬移过来。 初禾等她到了跟前,啪啪两掌,一掌在前胸,又把苏夫人转了个身,一掌在后背;然后,她双手握住苏夫人的胳膊,右脚轻抬,咔嚓三声,苏夫人连惨叫都没有,就那样软绵绵倒在地上。 在场的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苏秋寒站在沈灼身边,还一直留意王爷出手。他想着终究是自己亲娘,若是王爷出手,他拼死也要护住娘亲一命,却没想到,出手的是初禾! 而且,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苏秋寒根本来不及阻拦。 看着苏夫人软倒在地,初禾拍拍自己的手,对着如同木偶的苏家父子说:“她命人伤了回春堂的三个人,现在三个人的伤都回加在她一个人身上,很是公平!放心,她死不了,京都医术高一点的大夫都能治。”前提是能找到医术那么高的人,除非去太医院找。 初禾说完,扶着邓大夫往外走,路过苏秋寒身边时,扔给他一包药粉:“这是苏秋意脸上的解药……你最好管住她们娘俩,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轻的惩罚了!” 苏秋寒看着缩在床上的妹妹,还有瘫晕在地上的亲娘,心道你这还算轻的惩罚么? 初禾走了几步,回头看还愣在当场的沈灼:“王爷,还不走?” “啊?走,走吧!”沈灼也被初禾的这通操作给惊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初禾出手,并且功夫出神入化。 以她刚刚的身手,沈灼都不觉得自己能够胜过她。何况,她还会用毒! 沈灼越发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第171章 邓大夫,你们搬去王府住吧 出了苏府大门,沈灼脚步微顿,吩咐墨白:“让人守住苏府,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出——让人进宫知会皇上一声,就说是本王吩咐的。” “是,王爷。”墨白心道,可惜了苏秋寒,竟是生在这样的人家! 初禾扶着邓大夫站在苏府门口,扭头对沈灼说:“你先回去,崽崽还在家,我送邓大夫去回春堂。” 沈灼本来想跟她一起,听她提到儿子,便点点头。他知道她牵挂初歌,怕母妃对初歌下手。 “让墨青跟你一起去,有什么事吩咐他去办,他知道怎么做。”沈灼给墨青递了一个眼色。墨青微微点头。 初禾想说“我有墨红”,又想着回春堂的一片狼籍,便没有拒绝。 他们坐着马车回到回春堂,意外发现回春堂里已经被清理干净,药品倒是都收拾起来,除了那些落在地上脏了的。 刘老伯和阿秋小杜已经被安置到后院。邓大夫脚步匆匆就往后院赶。 他被抓走的时候,是亲眼看着三个人被打伤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大夫,估计也一块被打了。 初禾走在他身边,轻声安慰道:“他们没事,您别紧张!” 邓大夫一愣,想着应该是初禾刚刚来过一趟了,心里顿时放松下来。 刘老伯已经醒了,但伤得很严重,起不了身;阿秋和小杜也都躺在床上。 邓大夫看着这受伤的三个人,忍不住老泪纵横:“都是老朽连累了他们!” 初禾扶着邓大夫的胳膊,默了下道:“说到底,这事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在百禧楼遇到苏秋意,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邓大夫反过来拍拍她的手,“只是,如此一来,这药堂也开不成了!” 都被砸成那样,还怎么开嘛。 初禾道:“马上过年了,不开也罢。等过完年,我让人把这里重新修缮一番再说。对了,邓大夫,你们搬去王府住吧,正好在一起过年,他们三个伤者,也能有人照顾着。” “这……不太好吧?”邓大夫的意思,初禾还没有成亲,他们怎么可以去添乱呢? “无妨,既然皇上已经赐婚,我名分已定,把你们接进王府去住,谁也不能说什么。”她本来是想把他们安置到柳条巷,但那边太小了,如果阿秋和小杜没有受伤,几个人住着倒也还好,现在还需要更多的人去照顾他们,院里就住不下。 “小禾,你真的和王爷……”邓大夫刚刚在苏府是听到沈灼亲口承认初禾为翎王妃,可他怕王爷是一时兴起,或是只为了堵苏府人的嘴。 “嗯,他去请了皇上赐婚,圣旨已经下了。”初禾淡淡地说,脸色沉静,至少,邓大夫看不到她有喜悦的成分。 “你不愿意么?若是你不愿意,王爷也不能强迫你吧?”他怕初禾受委屈。 初禾看向邓大夫,眼神温柔,脸上终于露出浅笑:“没有不愿意,他终究是初歌的爹。” “那你——”邓大夫想说你怎么看着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刚刚在想一些事情。邓大夫,就这样决定吧,搬到王府去。墨青,你让人帮忙一下,看看邓大夫有什么要收拾的,一并带进王府。另外,差人先回去,让秦总管叫人把松林院里没有住人的偏院收拾出来,让邓大夫他们住进去。” “是。王妃。”墨青转身去做安排。 “小禾,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邓大夫还是觉得不妥。 “不会,王府下人多,才能够把他们照顾得好。不然,您一个人怎么能够照顾得过他们三个呢?对了,咱们还得把药一块带进王府,不然放在这边也是浪费,到时一修缮都得废了。” 初禾看着邓大夫说。邓大夫点点头,是这个理。 “先挑一些他们需要用到的药,其他的让人收拾吧。”初禾说着,转身走向前面药堂那边。 邓大夫见她一切都做了安排,也不再纠结,就跟着她一起去准备药。 初禾一边捡药,一边交代墨红墨青,等下仆人收拾的时候要注意些什么。 等她和邓大夫把先要用到的药品装好,就让人把刘老伯和阿秋小杜他们抬上马车,一起回到王府。 秦总管接到传话,已经让人把偏院收拾出来,这会正在铺床点炉子。 看到初禾领着人进来,他赶紧上前行礼:“王妃,您回来了。” “秦总管。”知道秦总管出自内庭,而且能力也确实不错,初禾一向比较尊重。 “这是邓大夫,还有刘老伯与阿秋小杜,他们暂时先住在这里,劳你费心些。”初禾温声笑道。 “王妃,您折煞老奴了!”秦总管连忙欠身,“这是老奴分内之事。” “好。那劳你带他们进去安顿,我先回去看看初歌。”初禾说完,又对邓大夫说,“您先安置一下,晚一点我差人请您去用膳。” “小禾,我们就在院里用饭就好吧。”他知道府里还有太妃,不是很想去见面。 “只有我和王爷,哦,还有初歌。今日第一顿,该和王爷一起,往后你们可以自己用,我会让人在这里弄个小厨房。”初禾安慰着。 邓大夫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应下来。 他们去安置,初禾便走回主院。回到房间,却没看到初歌人影。 “白桃,崽崽呢?”初禾心下一颤。 “王爷带着世子去练武场了。”白桃赶紧回话。 初禾一听,心才放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总担心些什么,只觉得初歌一个人离徐太妃太近,她就不放心。 想了想,她还是提步往练武场那边走去。正好,她可以去看看崽崽的武功练到什么程度了。 才出了松林院圆门,正想往练武场方向走,就被一个嬷嬷拦住了去路。 “姑娘,太妃有请。”这嬷嬷不是嫣红,但现在也是在馨香院伺候的人。 初禾眼睛微微一眯,思忖着徐太妃的用意,脚步却是跟着嬷嬷往馨香院走。 第172章 你把沈灼的婚姻当买卖? 馨香院内,徐太妃从早上气到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沈灼居然会先斩后奏,入宫去请了赐婚圣旨!同时,她也很恼火皇帝,上次她提了让皇帝赐婚,皇帝并没有答应,可现在沈灼一说,他竟就下旨了! 看来,她这位太妃的面子,还真的不如沈灼这位王爷呢! 徐太妃是没有自知之明,如果有,她早该知道,毕竟皇帝与沈灼两个人,才是血连着肉的亲兄弟。更何况,这江山,本来就是沈灼打下的,如果没有他,皇帝怎么可能登上帝位? 所以沈灼在皇帝的心目中,自是无可替代。 徐太妃并没有看清这一点。她总是觉得自己抚养沈灼长大,劳苦功高,皇帝也应该尊重她并接纳她的所有意见。 所以她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就这么轻易下了赐婚圣旨。可如今圣旨一下,想改变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所恼火的正是这一点。早上从松林院回来,她连吃了几颗定心丸都没有能够压下火气。 还是嫣红安抚了她。嫣红说:“太妃,您不能先气坏自己的身子,不然,岂不是更遂了那位初禾的意了么?如今圣旨虽然下来了,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呀。” 徐太妃一把抓住她的手:“嫣红你说,还有什么余地?” “奴婢听闻初禾以初歌为命,不如太妃以初歌为威胁,让初禾自动让出王妃之位——只要她自己让位,咱们就不算违抗圣旨吧?”嫣红不愧是宫中出来的嬷嬷,心计自是比一般人要多。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只要她愿意让位,皇帝和灼儿也就无可奈何了!可是,她愿意吗?如果她死守王妃之位,哪怕没有那个小子,她若再生下一儿半女,不一样可以稳固王妃之位?”徐太妃还是有点不愿意相信初禾会肯让位。 “我的娘娘,咱们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难道您愿意就这样空着急?”嫣红劝道。 “也是。那就去叫她来一趟。若她识抬举,愿意让位,老身便也退一步,让她当个侧妃;若是她真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老身心狠手辣了!”徐太妃咬着牙道。 于是,初禾到馨香院的时候,就见徐太妃坐在大厅的主位上,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初禾见过太妃。”虽然已被赐婚,但初禾并不认为,太妃愿意让她改口叫母妃。 徐太妃眼中露出厌恶之色,但在嫣红的眼神示意之下,还是强装出一丝笑脸。 “初禾,今日叫你来,是有事跟你商量。”徐太妃露出温柔神色。 初禾美目一转,心思转过八百个弯儿,这是想闹哪一出? “请太妃吩咐。”初禾不卑不亢回道。 这态度,倒是让徐太妃心中一愣,稍微对初禾有点点的改观。 “虽然赐婚圣旨下来了,但你也知道,以你这样的出身,是驾驭不了翎王妃这种身份的……你不如把翎王妃之位主动让出来,这样老身也就既往不咎,让你当个侧位,你意下如何呀?”徐太妃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但她长期身居高位,高高在上的气势其实掩盖不住。 “可以呀。既然太妃有这样的想法,初禾自然愿意成全——你是想让王爷娶林诗音为翎王妃?”初禾浅浅而笑。 徐太妃没想到初禾竟然这么上道,心中一喜:“对对!只要你愿意去皇帝面前,亲口告诉他,你不愿意当翎王妃,林诗音比你更加合适,皇帝一定会同意的。” “太妃,这件事的主宰者,难道不是王爷么?其实没那么麻烦,只要你说一句,王爷自然会听你的话去娶林诗音的。而我,只要王爷不想娶,我自然不会巴着王妃之位。这个道理,太妃不会不懂吧?” 初禾说来说去,又把皮球踢回给沈灼。 太妃脸色一沉:“你明知道,这件事就是灼儿自己去请旨的,他怎么可能还愿意听我的话?” “既然王爷不肯听你的话,你又凭什么会认为我肯听话呢?说实话,我不是那么想当王妃,但王爷不肯放手,你让我怎么办?所以,一切的源头,其实就在王爷那里,你去说服他不是更直接?”初禾内心冷笑,表面却是冷静大方。 “你——老身知道,你在乎你那个儿子。难道,你都不为他着想么?”徐太妃是个沉不住气的人,三言两语,她就不耐烦了。 “你想做什么?”初禾美目半眯,脸色微微一变。 徐太妃看着她这样,心道果然拿初歌说事是对的。 “老身想做什么,应该取决于你怎么做——你若愿意让出翎王妃之位,安分当个侧妃,那初歌便能好好在王府长大;若是你执迷不悟,那万一初歌有个好歹,你别怪到老身的身上!”徐太妃也收起那副假仁假义的面孔,露出厌恶狠毒的神色。 初禾静静地看着她,心疼沈灼怎么会有这样的养母!当初在她膝下长大,怕是也受了不少委屈吧?这样想来,沈灼还挺可怜的!比起初歌,他是不幸得多啊! 徐太妃见初禾不作言语,以为她害怕了,便放软了语气:“怎么样?这笔买卖,其实你不亏——你本就是乡野之人,能够当上王府侧妃,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你把沈灼的婚姻当买卖?你这样的心思,他知道么?”初禾不觉好笑,也替沈灼觉得悲哀。 “这是我跟你的交易,跟灼儿有啥关系?他娶林诗音,才是天作之合!”徐太妃有点恼火,觉得初禾油盐不进,听不进一句话。 “我跟你没啥交易。我说过,只要沈灼放手,这王妃之位,我并不稀罕!还有,奉劝太妃一句,别打我儿子的主意,不然,到时你遭殃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支会于你!”初禾脸色一板,眉眼清冷,浑身泛出一股冷气。 “你——你敢威胁老身?”徐太妃气急败坏。 “太妃不也威胁我了么?咱们彼此彼此。”初禾说完,余光扫了一下嫣红。 嫣红突然觉得身上一冷,无端打了一个寒颤。 第173章 爹呀,小禾苗打我! 初禾把徐太妃气个半死之后离开馨香院。 想跟她交易?呵! 她一边往练武场走,一边想着徐太妃的话。到了这会,她倒是不想再让什么了。 初禾觉得沈灼挺可怜的,摊上这么一位母妃,难怪他一直羡慕初歌! 看来他自小真的没有享受到什么母爱,不如初歌这么幸福,还能有她这个亲娘守在身边! 她低着头想着事,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影扑来。 等她感觉到危险时,人影已经扑到面前。初禾身子一闪,快速出手,却在手伸出去后大吃一惊,硬生生把掌风收住。 “崽崽?”她大惊失声。 直扑过来的,正是初歌。他在那边看到初禾进来,就腾空而起,用轻功迅速朝初禾飞过来。 只是初禾一直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崽,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人,这才出手。 但她堪堪收住的掌风,已经把初歌的小身子送出去一丈远了。 想也没想,她的身子极速掠过去,伸手抱住初歌的身子。 练武台那边,沈灼和墨白墨青都愣住了。特别是沈灼,更是狐眼眯了起来。 他虽然站得远,但他视力好呀,初禾的这一掠,轻功功底远在墨白墨红之上,甚至都不在他之下。 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能耐? 自重逢以来,她不停地给他制造惊喜,让他无法把她跟当年山神庙那个看起来娇小柔弱的采药少女联系在一起。 他刚刚还在惊讶,自己的儿子习武才这么短的时间,却已经展现出让人震惊的天赋。 沈灼不知道的是,上一世的初歌,本身就是一位武术高手,这一世虽然年龄小身板小,但却正是练武的好时机。 他经过这么多日子的苦练轻功,再把上一世的功底打通,现在的初歌,其实水平并不在墨白之下。他刚刚展现给众人看的,也不过是几成的功力而已。 初禾抱着儿子落地,心头吁出一口气,伸手就往他屁股上招呼:“你想吓死娘是不是?让你调皮!” 初歌刚刚是有点恶作剧的意味,刚开始还嘻嘻地笑,可眨眼间,大眼睛就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娘。 初禾心头一颤。她最见不得儿子这副表情。 “怎么了?打疼了么?我也没咋用力呀!”初禾赶紧察看他的小屁股。 “你呼我,还打我!呜呜,小禾苗,你不爱我了!”初歌哇的一声哭起来,眼泪叭叭地往下掉。 初禾顿时手足无措:“崽崽,你别哭嘛,我又没真的想打你!” 沈灼听到儿子的哭声,大步走过来:“怎么哭了?” “爹呀,小禾苗打我!”初歌转身扑到他爹怀里告状。 “干嘛打他?”沈灼微微皱眉,把儿子拢在身前安抚着,“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啥哭!” 初歌抱着他爹的腰,抽抽噎噎。 初禾忽然双手抱胸,阴恻恻叫了一声:“初、歌!” 初歌小身子一僵,完了,露馅了! 他立马用手抹了抹眼泪,抬头对他爹说:“小禾苗要炸了,你赶紧负责给她灭灭火!” 说完,他嗖地一声,从他们身边窜了出去,飞回到墨白他们身边。 沈灼和初禾面面相觑。不是,这小子闹的哪样? 初禾咬了咬银牙,面有愠色。这小子着实欠打屁股! “怎么了?回春堂没安置好?”早知道,他就跟她一起去了。 初禾一愣,把心神转回来,摇头:“我把邓大夫他们带回王府了——没提前跟你说一声,是不是……” 她想说你会不会生气了? “你是翎王妃,王府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沈灼很快接话,把初禾心里那点因为徐太妃的话而笼着的郁闷给打散了。 “嗯。回春堂砸成那样,也没办法住人,再加上又快过年了,不能留他们在那里……等年后,把回春堂重新修缮好再让他们搬回去。”初禾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 “在王府住着也行,不成就另外辟出一个院子让他们住。” “不,先让他们在松林院住着,三个人身上都有伤,我和邓大夫方便医治。”还有一点,松林院毕竟是沈灼自己的院子,徐太妃的手伸得再长,也不敢在松林院横着来吧,但在别的院子的话,初禾就不太敢保证。 “好,都依你。”沈灼眼底炙热,看得初禾心头发虚。 她赶紧转换了话题:“崽崽练得怎么样了?” “你看到了,他是块练武的料子!”沈灼转身和她并肩而立,一起看向那边。 初歌也在那边望着他们,这会抬头问墨白:“墨叔叔,你觉不觉得我爹娘很般配呀?” “确实很般配!”墨白说的是内心话。他是四墨中最早看到初禾出手的,对于初禾的能耐已经隐隐猜到不是外表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样的女人,配王爷,确实很般配! “墨叔叔,你真有眼光!”初歌对着墨白比了一个大拇指。 他刚比完大拇指,就听得初禾在那边叫了一句:“崽崽,过来。” “哦。”初歌这会不是很想过去,怕初禾还在生气,但又不得不过去,因此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地迈着小短腿走过去。 初禾一眼看出他的小把戏,不理他,径自转身:“不走快点,以后没年糕吃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初歌就听见了,他蹭的一下就飞奔过去,抱着他娘亲的腰身:“小禾苗,你要讲武德!” “你再说一遍?” “小禾苗,你最好了!”初歌扬着脸撒娇。 沈灼简直没眼看他的儿子。同时,他倒是很羡慕这母子之间,能够这样肆无忌惮地相处。 “哼!”初禾轻哼一声,嘴角却是浮起笑意。 把儿子搂在腰上的小手弄下来,牵在手里:“回去吃饭了。” 初歌伸出另一只手:“爹呀,你也牵我吧。” 初禾给他一个白眼。初歌却是笑嘻嘻看着沈灼接住他的手。 于是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往回走。 墨白墨青跟在后面,互相对视了一眼,——服了!这世子,绝对是个人才! 第174章 刘爷爷的身上有死气哦 初禾让绿萝先带着初歌去洗手换衣服,自己往偏院走去。 沈灼跟在她身边:“本王也去看看。” 初禾脚步微顿下,却也没有拒绝,毕竟这已经是在王府。 两个人走进偏院,看到仆人侍女来回忙碌,却是井然有序,邓大夫在堂屋捣鼓着草药。 看到沈灼和初禾,邓大夫赶紧站起来:“参见王爷!” “不用多礼。本王与王妃来看看——安心在王府住着吧。”沈灼声音温和,但气势犹在。 邓大夫偷偷瞥了初禾一眼:“谢王爷!就是讨扰了!” “无妨,王府地方大,不在乎多你们几个,何况,你们都是王妃的人!”沈灼自觉地把回春堂的人归为初禾的娘家人。 初禾听到最后一句,心里一动。这算是爱屋及乌么?是她的人就这么温和对待? 但沈灼能有这样的态度,初禾还是乐意见到的。 “邓大夫,一块去用晚膳吧,这边有下人照看着。”她对于邓大夫的尊敬,如同自己家的长辈。沈灼确实也没说错,初禾是真的把邓大夫当成自己的父辈一样看待。 她自小被义父收养,对于血缘看得不是很重,但对她好的人,她点点滴滴都记着。 自打来到回春堂,邓大夫待她母子如同亲人,她不是没有感知。再加上,邓大夫自老伴去世后,也是孑然一身。 他收了阿秋和小杜为徒弟,但却是把初禾当女儿一样疼,所以在初禾的眼里,邓大夫跟义父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心对她好的人。 初禾甚至想着,等回林州的时候,让邓大夫跟她一起走,到时候,她给邓大夫养老送终,报答他对自己的一片关爱之情。 当然,这些,她现在不可能跟邓大夫讲。 只是如今,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很多的计划都得改变。初禾甚至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是什么样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向来不是纠结的人。 所以她挽了邓大夫的胳膊,扶着他朝膳厅那边走。 沈灼倒是落在后面,看着走在自己前头的两个人,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好吧,她对别人都这么好,就偏偏对他那么抗拒! 想着名分已定,他得想想法子让她接受自己才是。 三个人走到膳厅,初歌已经在了。看到邓大夫,初歌滑下椅子就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邓爷爷!” “小初歌,你在这里啊!”邓大夫双手拢住初歌的小身子,脸上笑开了花。 “邓爷爷,听说您要住在这里了?阿秋哥哥、小杜哥哥也在是吗?”初歌脸上也扬着笑容。 “对,暂时住在这里,初歌欢迎邓爷爷吗?”邓大夫弯腰和初歌对视。 “欢迎呀,这下子院里就热闹了,我能去找你们玩。”小孩子的天性,就是个玩字。 “崽崽,阿秋哥哥和小杜哥哥都受伤了,你不能去闹他们,要玩,也得等他们伤好了。”初禾拉开儿子,把他抱到椅子上。 “邓大夫,您坐这。” “不妥不妥,我坐初歌这边上就好。”邓大夫连连推辞。笑话,那可是主位,该属于王爷的,他可不敢坐。 初禾也就不再强求,让他落座后,就让下人上菜。 沈灼在主位坐下,缓缓说:“既然在王府住下,就不用多想,把这里当家一样就好。” 他看出邓大夫还是很拘谨。 “是,多谢王爷!”邓大夫连连点头。其实,他最不愿意的就是跟皇家打交道,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拒绝进太医院了。 但现在,他不得不接触,因为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如果不是初禾和王爷,回春堂估计也保不住了。 用过晚饭,初歌嚷着要去看阿秋和小杜,初禾便带着他陪邓大夫回去。 她看出邓大夫吃饭时一直不太放得开,寻思明日之后,让他们在偏院吃饭就好,反正小厨房也弄好了。 跟着去偏院,初禾也想着再看看刘老伯他们的伤势。 阿秋和小杜看见初歌,很是开心。倒是初歌,看到他们的惨状,小嘴不由得抿了起来。 刘老伯看见初歌,眼睛都亮了,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初歌很有礼貌地跟刘老伯打招呼,很是乖巧,让刘老伯一见就喜欢。 等母子俩走出偏院,初歌对娘亲说:“小禾苗,刘爷爷的身上有死气哦。” 初禾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用眼睛看的呀。”初歌偏了偏头,看着他娘。他就不信,小禾苗看不出来。 “即便有死气,我也能让他不死!”初禾坚定地说。 “但马上过年了,让他沾着死气不吉利——小禾苗,我记得干爷爷教过你破符的。”初歌晃着娘亲的手,有意无意地提醒着。 初禾又是一愣,对哦,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行吧,那就今晚把刘老伯的死气解了好,反正月黑风高,谁也不知道。 “小禾苗,我来破吧。”初歌很久没有出手了,很是手痒。 “不行,你给我好好睡觉去!”初禾立马拒绝。 “可是在院里摆坛,你不怕我爹看见吗?我去破的话反而简单些。”初歌一步一跳,但不妨碍嘴里说着话。 初禾顿住了脚步。也是,邓大夫他们刚住进院子,她就摆坛破符,好像是不太妥,但她又不想让初歌这么小总去沾染这些事。 “小禾苗,你确定不让我破?我会很快的哦。”初歌站住脚步,回身看着他娘。 初禾还在犹豫。 “小禾苗,你想留着死气过年吗?”初歌又问。 “呸,你才想留着死气过年!行吧,你破就你破,但说好了,只赶不抓。”初禾像是下了决心。 “嗯呐。”看到初禾同意,初歌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他又可以去走一走黄泉路,见见小黑小白他们了! 初禾只知道自己儿子在这方面也有特殊能力,却不知道,她的崽,在灵力方面,比她更厉害——他能看见她看不见的东西;他能走她不能走的路! 但这一点,初歌并没有告诉他娘。 如果初禾知道自己的儿子并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甚至是不属于三界的人,那她估计也会吓晕过去的! 第175章 朱太傅进宫告状 邓大夫被初禾接回王府的同一时间,京都朱太傅府,老太傅被下人的一番禀报吓得跌坐在椅子上。 “你是说令贞被翎王妃伤了?可翎王哪来的王妃?”朱太傅久未出门,不知道女儿让人砸了回春堂的事,更不知道外孙女苏秋意被初歌抹了毒,被沈灼下令毒打。 朱太傅一生耿正,一门忠烈,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是那样的德性! 他膝下有二子二女,长子是戍边大将军朱正隆,次子是翰林学士朱正羽;长女就是兵部侍郎苏之康夫人朱令贞,次女朱令娟嫁给左相林永忠,但年纪轻轻就病逝,只留下林诗音一个女儿。 长子远在边关,如今朱太傅是跟小儿子一家住在一起的。自先帝故去后,朱太傅也退闲在家,怡养天年,很少出去社交。 他跟儿女孙辈见面,也就在每年的几个节日和自己的寿辰上。事实上,朱太傅最喜欢的是小女儿朱令娟,可惜她早早就过世了。 是以,朱太傅其实对于外孙女林诗音也疼爱有加,再加上林诗音在他面前,总是一副知书达礼、温婉乖巧的模样,很讨朱太傅的喜欢。 对于朱令贞,朱太傅只知道这个大女儿从小有主见,当初执意要嫁苏之康,也是她自己的选择。至于她婚后的生活,朱太傅倒没有过多了解,或许是他身为当朝太傅,精力没有放在儿女身上。 如今,听说女儿与翎王妃扯上关系,他怎么也不相信。 翎王?他虽久不出门,但如果翎王大婚,理当给他下帖子的,可他都没有接到帖子就说翎王娶妻了?难道说翎王觉得他现在已经退赋,连成亲也不请他? “翎王已经成亲了么?”朱太傅的关注点却在这个。 仆人说:“还没有大婚,但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了。” “皇上赐的是哪一家的千金?” “据说王妃来自民间,几年前救过翎王的命,还给王爷生下一位小公子。”仆人把打听到的消息说给朱太傅听。 一听说王妃来自民间,还未婚先孕,朱太傅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 他是先帝恩师,最重门风礼教。民间之女配王爷,已是门不当户不对,还未婚先孕,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当王妃呢? 朱太傅的观念,其实就跟徐太妃一样。他们都是出身名门,对于门第的观念极深。 虽然还没有见到人,但听下人这么一说,朱太傅对于初禾的印象就已经很一般。加上听说女儿伤在初禾之手,他的心中,又多了几分不满。 如今听说女儿外孙女都命垂一线,朱太傅这心里一下子就悬起来。 他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不想再失去另一个。于是,还没等朱老夫人哭哭啼啼找来,朱太傅就决定去看看女儿和外孙女。 等他走出大厅,就见朱老夫人急匆匆从后院出来,看见丈夫,朱老夫人眼泪就哗哗流下来。 “老爷,听说令贞她——” “我知道了,咱们去看看吧。”朱太傅与老夫人夫妻情重,见老妻如此伤心,就安慰道,“先别哭坏了身子,去看了才能知道是什么原因。” “再有什么大的罪过,也不至于把人伤成那样吧?再怎么说,令贞也是朝廷命妇,她只是一个王妃,就能这样毒打官员之妻么?”朱老夫人爱女心切,也不问原因,就怨起初禾来。 她也不知道翎王哪来的王妃,竟然是这般心狠手辣! 老夫妻匆匆忙忙坐上轿子就出了府,朝兵部侍郎府而去。 这还是朱太傅与夫人第一次一同来到女儿家,却没想到,到了侍郎府,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墨青率人守着侍郎府,连只苍蝇都不让进,更别说朱太傅了。 朱太傅跟墨青交涉了半天,没想到墨青是个死脑子,毫不松口,说除了王爷手谕,谁都不能进出。 朱太傅这一气,差点没撅过去。一气之下,他让老妻先回府,自己转道进宫告状去了。 宫门比苏府还容易进,皇帝还很快就召见了他。 跪在御书房的地上,朱太傅老泪纵横。皇帝见之都不忍,赶紧亲自下来扶起他。 “老太傅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说出来朕听听。”皇帝温声笑道。 “皇上,臣听闻女儿朱令贞被翎王妃所伤,心急之下,过府探望,没想到翎王竟然让手下把守大门,无论臣怎么低声下气,都不让臣进府半步……皇上,父女连心,王爷这样做,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而且,臣听闻,翎王并未大婚,翎王妃就能仗势欺人,以后真成了王妃,岂不是杀人如草菅?”朱太傅满脸的愤慨。 皇帝早已接到沈灼让人传的话,这会听了朱太傅的告状,心道太傅果然是老了,连是非都不分就跑来告状,但若不是自己提前知道真相,恐怕也会被误导吧? 皇帝虽然心中明了,但仍然扶着太傅坐下:“老太傅先冷静下来,平复一下心情,再慢慢来议这事。” “皇上,老臣之女,如今生死未卜,您让臣这心里,如何能够冷静呀?”朱太傅坐不住,又想站起来。 “那太傅可知,翎王妃为什么要上苏府去打人呢?”皇帝冷不丁冒出一句。 朱太傅一愣,也是,她堂堂王妃,总不会无缘无故就上门找事吧?可再怎么样,她伤人已是事实啊。 “皇上,不管是出自何因,毒打朝廷命妇,这翎王妃眼中,还有王法吗?”朱太傅的心终究还是偏的。 “可朕听说,苏之康的夫人不仅让人砸了京都名医邓奕洲的回春堂,把回春堂里的伙计都打成重伤,还把邓奕洲绑到苏府,强迫人家为她的女儿治病……这翎王妃与邓奕洲的关系匪浅,这才上门讨个公道来着……”皇帝悠悠说道。 “邓奕洲?皇上是说不愿意进太医院的那个?” “正是他。此人医术精湛,朕多次让人召他进太医院,他就是不肯。这样的硬骨头,苏夫人还用绑的方式,是不是也有不太厚道呢?”皇帝瞥了朱太傅一眼。 第176章 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护不住妻儿 朱太傅一噎。他倒是没有想到,女儿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皇上,臣女是朝廷命妇,邓奕洲与他的伙计,说到底也不过是贱命一条,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朱太傅狠了狠心,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帝眼眸一深:“太傅是说,你女儿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朱太傅心头一颤,赶紧道歉:“老臣一时失言,还望皇上见谅。臣是心急,担忧女儿的伤势……恳请皇上允许老臣进府探望臣女一二……” 朱太傅觉得,看样子皇帝也不会站在自己的这一边,不如先去看看女儿的伤情再说。 皇帝沉吟良久,才说:“好吧。朕体恤老太傅爱女之心,就特许太傅进苏府吧。” “老臣叩谢皇上!”朱太傅作势要跪下。 皇帝起身,把他扶起来:“天色已暗,太傅明日再去吧。” “不,臣这就去,不然臣晚上哪里睡得着啊!”朱太傅怕皇帝不肯下旨,赶紧说道。 皇帝默默瞅他一眼,让鲁公公拿过一个玉牌,递给朱太傅,又让鲁公公送他出宫。 朱太傅还真的又直奔苏府而去。不过,他进宫的这段时间,墨青早已差人回王府禀告王爷,沈灼想了一会,让来人带话给墨青,如果太傅夫妻再来,就让他们进去。 不过朱太傅不知道,只拿了皇帝给的玉牌,自己进苏府了。 等他颤颤巍巍进了苏府,早有下人报给苏之康和苏秋寒。 父子俩从大厅急匆匆走出来。 “岳父,您怎么来了?” “外祖父,您怎么来了?” 苏之康和苏秋寒一左一右扶着朱太傅,关切问道。 朱太傅也不啰嗦:“令贞呢?还有意儿呢?” “她们在后院,外祖父,我扶您去。”苏秋寒不知道外祖父如何能够进得苏府,但想来以朱太傅的身份,王爷怕是会网开一面吧。 “令贞如今伤势如何?”朱太傅急急问道。 “昏迷不醒,命垂一线,我和爹正商量着如何出去请大夫……” 苏秋寒还没说完,朱太傅把手中的玉牌塞到他手里:“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去啊!这是皇上给的玉牌,你拿着这个,赶紧出府去请大夫——” 父子俩大喜。苏秋寒说:“父亲,您照顾好外祖父,孩儿这就出府去请大夫。” “好,你去吧……寒儿,若是实在请不到,去相府求你姨父想办法……”苏之康毕竟年长些,朱氏得罪的是翎王妃,怕一般的大夫不肯进府。 “是,孩儿知道了!”苏秋寒拿着玉牌匆匆出府。 朱太傅在女婿的搀扶下来到后院。 苏秋意亲眼看着初禾重伤亲娘,又急又吓,脸上痛意顿增,竟也吓得晕了过去。 这会虽然醒了,但浑身无力,也不敢去她母亲的屋里看人,只自己躲在房间里狠狠砸着床板,又哭又闹的。 朱氏自己孤零零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如同死人。 朱太傅一见,老泪哗哗地流:“令贞、令贞,我的女儿啊!” 可惜朱氏听不到父亲的呼喊。她正在鬼门关前徘徊呢。 不过,初禾并没有要她的命,而且,她还留了时间,让苏府的人出去找大夫。 至少,朱氏能撑到明天晚上,如果找不到大夫的话。 朱太傅抹了抹老泪,看向女婿:“翎王妃上门逞凶,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护不住妻儿?” 苏之康身子一抖:“岳父,当时翎王也在场,我和寒儿都是防着王爷,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那个王妃出手——” “她、她真有这样的能耐?”朱太傅不信,一个女人家,能有这样的本事伤人? “是,所以我和寒儿都没想到,这才让她钻了空子。”苏之康一向对这位岳父有敬畏心理,这会态度很是恭敬。 “她终究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敢这么无法无天?”朱太傅的眼底迸出恨意。主要是看着女儿如同死人,他这个做父亲的,说不心疼是假的。 “小婿也没想到翎王会如此纵着她,任她胡来……据说早上皇上才下的旨赐婚,还把太妃都气晕了……”苏之康眼底闪着精光,低着声道。 “太妃不喜欢这个女子?” “是。太妃属意咱们林家的小姐诗音,据说诗音救过太妃的命,太妃因此感激在心,时常召诗音过府做客,对她疼爱如女儿……” 朱太傅猛地看向女婿:“你是说翎王违逆太妃的意思,私自娶了这位民间女子?” “还没娶,只是翎王进宫求皇上赐了婚。” “既然还没娶,这位翎王妃好大的架子啊!”朱太傅的恨意更深了。已经婚配的王妃都有可能被摘了封号,更别说还没成婚呢! 再者,一个乡野来的女子,又有什么资格可以坐稳翎王妃之位? 苏之康见目的达到,也就收住了嘴。他自己对付不了翎王,那就借着岳父的手去对付,岂不更好? 到晚一点,果然苏秋寒把宫中的御医请了出来。经过大半夜的忙活,终于把朱氏的命给抢了回来。 朱太傅的心才稍稍放下。等他回到太傅府,已是半夜。 朱老夫人还在等着丈夫回来,听他把情况一说,哭得更厉害了,也因此,老夫妻对沈灼和初禾都有了很深的成见。 而这会,初歌和初禾正在准备帮刘老伯赶死气。 夜色沉沉,无月无星,天地一片黑暗。 加上天气寒冷,灯火稀灭,这天地间,一片混沌黑暗。 为了让初歌顺利赶死气,初禾给松林院上下都撒了迷药。这会所有人都沉沉睡去,无人知晓。 初禾带着儿子用轻功越墙来到偏院,闪身进了刘老伯的屋子。 初禾把一块蒲团丢在地上,又在地上点了三根蜡烛。 “崽崽,你确定要去?”初禾还是有点担心。 “去呗。”初歌的声音带着睡意。时间好慢啊,时辰再不来,他都要睡着了。 说完,初歌盘腿坐到蒲团上,两手捏起莲花指,闭上眼睛。 初禾见他已经就位,倒也不再劝,就站在一旁帮他护法。 第177章 原来是神君到了! 初歌口中念念有词,意念一动,瞬间进入幽冥空间。 他的面前,出现一条两旁都是蜡烛的小径,但小径空空的,并没有人影。 初歌小胖身子一蹦一跳,顺着小径往前走。等走完点着蜡烛的小径,前方出现一条幽黑的小道,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而就在小道的前方,远远飘来两个人,哦,不,是两只鬼。 初歌一见,一口小白牙露了出来:“咦,是小黑小白哦。” 只一瞬,一黑一白两个影子飘到他跟前,拱手弯腰:“原来是神君到了!” 初歌嘿嘿地笑着,一脸无害的童真:“你们这是去哪呀?” 小黑把手一抬,就见他掌心中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不正是刘老伯么? “他阳寿到啦?” “对,三更之后,就是他的死期。” “咦——小禾苗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人,怎么就能到死期呢?”初歌满是嫌弃的语气。 “那神君的意思?” “你们先回去,跟阎王说一声,就说这个人我保下了——他在阳间还有使命未完,等他事办完了,我会告诉你们一声,你们再去抓回来就是了。”初歌说得云淡风轻,两位鬼差却听得心惊胆颤。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还值得神君亲自下来说一声? 但他们也不敢问啊,只得俯首称是。 不过转身回去之前,小黑问道:“神君,不若您跟我们回去喝杯茶再走,也跟阎王爷叙叙旧?” 他其实是怕就这样回去,会被阎王怪罪。 初歌“嘁”了一声,就这么胆小的人,还当什么鬼差? “小黑,把手伸出来。”初歌朝他招招手。 小黑不明所以,伸出刚才那只手,就见一道白光直抵他的手掌,瞬间没入手心,而他刚刚手掌心中刘老伯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去阎王要是问责,你把手心给他看不就得了。”初歌挥挥手,“走啦走啦,我要回去睡觉了,好困啊!” 说完,他径自转身往回走。小黑小白在他身后行礼,腰弯得低低的。 等初歌走远,小白嘀咕着说:“神君本体隐在这么小的一具身体内,不憋得慌吗?” 小黑横他一眼:“那你刚才怎么不当着神君的面问他?” “我哪敢啊?” “那你还废什么话?就这么小的一具身体,你我都快承受不住他的威压,若是成人躯体,咱们不得当面现了原形?” “好吧。”小白摸摸自己的鼻子,承认小黑说的有道理。 这边,坐在蒲团上的初歌缓缓睁开眼睛,却被一双快怼到跟前的眼睛吓了一跳:“小禾苗,你想吓死我?” 他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赶紧呼了几口气。 初禾一把抱着他:“是你想吓死我才对!你咋去了那么久?很难赶吗?” 如果是自己作法的话,应该不会这么久吧。 初歌眼神闪了闪,没有告诉娘亲,他又何止是赶,他都把刘老伯的死期给抹去了好不好? “不算难,但也不容易就是了。” “嗯,我看见了,你成功了。崽崽,你真棒!”初禾看到刘老伯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甚至有了红润的迹象。 初禾捧起儿子的脸,叭的一声亲下去。 “咦!都说了男人的脸不能随便亲!”初歌嫌弃地推开娘亲的嘴,“你亲爹去!” “就不,就亲你!”初禾作势又要亲下去,初歌一个猫身躲开了。 “我好困,我要回去睡觉了。”他打了一个哈欠。 初禾一个激灵。可不是,都快三更了。 她连忙灭了蜡烛,收起蒲团,和初歌悄悄溜回屋里睡觉。 而这一切,松林院无人知晓。 不过,这一日早上,母子俩都起晚了。 沈灼起来半天,练完武回来准备等她母子去用早膳,被绿萝告知王妃和世子还没起来。 沈灼觉得不太对劲,正想踹门进去看个究竟时,门打开了。 初禾披着长发,还穿着雪白中衣,一脸没有睡醒的样子。 沈灼却在看到她的身子时,浑身躁热起来。他目光炽热地盯着她的脸看,直把初禾看得脑子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她快速把门关上,声音带着丝丝微颤:“等我们换好衣服再出来。” 沈灼差点又撞上鼻子,咬了咬牙才把自己的欲望压下去。 他转身去了膳厅,坐着等那母子前来用早膳。 等了半天,才看见初禾牵着还迷迷糊糊的初歌走进来。 沈灼皱眉:“你们昨晚是做贼去了么?怎么都一副没睡觉的样子?” 初禾微微有些心虚。不过,她刚刚转去看了刘老伯,情况已经大有好转,可以放下心来。 初歌看到他爹,迷迷糊糊扑进他怀里,撒着娇:“爹啊,抱抱。” 他是被初禾拉起来的,困得很。 沈灼抱住儿子柔软的小身体,心软成一片:“还想睡?” “嗯!好困好困!”初歌的头往他怀里钻,寻找舒服的位置。 沈灼温声问:“想吃还是想睡?” “睡!”睡足才是大事。 “好,爹抱着你,睡吧。”沈灼哄着儿子。 初歌果然把头往他怀里拱了拱,然后放心睡去。 初禾站在一边目瞪口呆。不是,这儿子咋这样了?和他爹都好到这程度了么? 她不禁微微有了醋意。臭小子,果然有了爹就忘了娘! 沈灼见初禾还愣站在那,嘴角一扯:“你也不吃?” “吃,吃!”初禾坐下来,“要不,我来抱他?” “不用。本王有的是力气!”沈灼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拿着筷子,一点也耽误吃东西。 当他们吃完,抱着初歌回房间的时候,墨青进来,在沈灼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灼面无表情,沉默把初歌放回床上睡觉。 之后,才招呼初禾一起出来,示意她去书房。 初禾点点头,吩咐绿萝看好初歌,就和沈灼一起走进书房。 沈灼看向墨青:“把刚刚的话再对王妃说一遍。” “是。”墨青道,“朱太傅进宫求了玉牌进苏府,之后,苏秋寒拿着玉牌出府求医,京都城里无医敢接,他又转道相府,求林相爷进宫请了御医……苏夫人半夜脱离危险,老太傅才离开苏府回太傅府去……” 第178章 要不要考虑提前大婚? 初禾听完,微微点头:“知道了。” “不惊讶?”沈灼挑着眉问。 “为什么惊讶?父亲爱女心切,有什么样的行动都是正常的。只是,之后恐怕会有更多的人记恨上我。” “嗯?” “我这翎王妃,还没成婚呢,就大开杀戒,重伤朝廷官员妻女,这传出去,对你王爷的名声不利呀!王爷,你要不要考虑,请皇上收回赐婚圣旨啊?”初禾似笑非笑。 沈灼嗤了一声:“本王是这么胆小怕事的人么?禾儿,你倒是要不要考虑提前大婚啊?成亲之后,本王护妻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初禾一噎。不是,这人还能把话题这么绕回来的吗? “不要!”想起徐太妃竟然拿初歌来要挟她,初禾的脸就冷起来。 “嫁给本王这么不愿意?”沈灼看着她脸色乍变,心不觉一沉。 “要我说很愿意?你母妃昨日还警告我,要我让出正妃之位,让你和林诗音成亲,还说如果我不愿意退出正妃之位,她就不能保证初歌的安全……沈灼,别怪我没有提前知会于你,如果她敢动我儿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可不管她是你母妃还是你兄弟!” 初禾的声音清冷凛冽,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坚决。 沈灼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她真这么说?” “我骗你有钱挣?如果不信,你就亲自去问她。”初禾不理他,说完起身就准备走。 “禾儿——我不会让儿子出事,更不会娶林诗音!”沈灼在她身后做出承诺。 初禾脚步一顿,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停顿片刻,又提步走了。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他是没想到,赐婚圣旨已下,母妃还会有如此的行径?看来,她的成见,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变的! 沈灼看向墨青:“加派人手,保护世子!” “是,王爷!”墨青应下,走出门去。 沈灼觉得初禾有能力自保,并且,母妃是想以初歌来作要挟,所以保护初歌是首要。他却不知道,他的儿子,要是发起狠来,比初禾更可怕! 初禾走出书房,去自己房里看了初歌,居然还在睡觉。她想了想,也没叫醒他,让绿萝守着,自己便朝偏院走去。 刘老伯去了死气,虽然重伤,但看着神色不错。阿秋和小杜年轻,虽然手脚不方便,但有人伺候着,倒也没什么大碍。 就是明日已到除夕,他们三个都不能起身出门,终究是有些遗憾。 今日起,邓大夫他们几个人已经在小院用餐,如此一来邓大夫倒是觉得轻松自在一些。 “明日中午,我和初歌过来陪你们吃午饭,晚上说是要带我们进宫,就不能陪你们了。”初禾一边拣着草药,一边和邓大夫交代。 “没事没事,你们应该陪着王爷用膳,不用管我们——我们在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你不用挂心的。”邓大夫急忙阻止。 “只是可惜,他们过年都不能上街了!”她的眼光扫向隔壁屋子。 邓大夫淡笑:“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人能活着已是万幸!” 初禾默。想起这事,她就觉得自责,说到底,是自己连累了他们。 “小禾,你不要自责,这事跟你没关系。”若不是邓大夫拒绝医治苏秋意,回春堂也不会遭殃,其他三个人自然也不会受伤。 初禾抬头望望天空。这京都的天,总感觉比林州的差多了! 想起明日她和初歌要跟着沈灼进宫,虽然说徐太妃也会一起去,但初禾还是放心不下邓大夫他们。 或许,是因为回春堂被砸一事让她有了警醒,她不敢再掉以轻心。 在偏院待了一会,挂念着初歌有没有醒,初禾便回到主院。 叫来墨红,吩咐她明日带人守好偏院,无论是谁来都不能让进。墨红应下。 有墨红在,初禾放心一些。 想了想,初禾又暗中调拨了自己的人,守在暗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才动手。 做了周密安排之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回到房中,初歌也醒了。 “醒了?”看着儿子终于清明的眼神,初禾捏捏他的脸庞,“昨夜辛苦了!” “嗯呐!”初歌一点都不客气,“刘爷爷怎么样了?” “没事了,只要把伤养好就行。”初禾一边给儿子穿衣,一边回答。 初歌也知道没事了,不只没事,刘爷爷还会长命百岁。 咦,好像也不要那么老吧,要不然他就一个人,活着似乎也没多大意思。嗯,到时再说,等事情都了结后,小禾苗说时间到的时候,他再找小黑小白就是了。 “都什么时辰了?”初禾觉得这一觉睡得挺久的。不是,好像早上他醒过一次? “快中午了,你早饭都没吃。饿了么?” “饿了。我爹呢?” “在书房,你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问一下呗。” 初歌在她身上蹭了蹭:“小禾苗,明日是除夕了是吧?” “对啊,怎么了?” “那我们能不能上街买东西啊?” “你要买什么?” “就随便看看逛逛嘛,看到有好玩的就买啊——对了小禾苗,我很久没有买玩具了。”初歌想起最近都没有时间发明他的玩意。 “好,那吃完午饭咱们就上街去。”对于儿子的要求,初禾一般不会拒绝。何况,初歌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孩子。 “嗯呐。要不逛完街,咱们去百禧楼吃东西?”初歌又道。 初禾眼睛半眯:“崽崽,你又想干什么?” “逛街和吃饭啊,还能干什么?”初歌抱着她的胳膊,“还是说,你想回家给我炒年糕?” 初禾不置可否。逛完街再说吧。 给初歌拿厚衣服的时候,初禾又看见给沈灼做好的那套衣服。寻思着晚上回来让他试试吧,别一会不能穿都没时间改了。 吃过午饭,母子去上街。沈灼原来想陪着她母子一块去的,但初禾不让。他一个王爷陪着,怎么都太显眼。 沈灼也不再执着,他约了蓝尘说事,便在府里待着。 走出王府,看着街上热闹得很,初禾忽然看向儿子…… 第179章 子宫有点凉,受孕不太容易 “要不,咱们买点东西,然后去你闵姨家吧。”这马上过年了,是该去看看,顺便把刘老伯的事跟闵缨说说,房子可能得年后再入住了。 “好呀好呀。”初歌一下子想起闵缨做的大肉包子。 出门的时候没有带礼物,在街上转了小半天,也没看到心仪的东西,初禾干脆带着初歌去了邹红的店子。 一是顺便安排下邹红与老吴过年的事,二是去店里拿几盒她特地研制的药膏,去送给闵缨。 临出门的时候,邹红说:“小姐,过年的时候我和老吴轮流开着门,您和初歌有时间就过来。” “嗯,好,没什么事你们也可以结伴出去玩玩,反正有紧要的活我会用特别的方式通知。” “也行。”邹红看向初歌手中的灯笼,“小歌歌,下次红姨给你再糊一个大的。” “嗯呐!谢谢红姨!”初歌开心地道谢。他都没想到,过来一趟,还能收获一个大红灯笼。 这灯笼,倒跟他另一世的中国红灯笼很是相像。初歌一看就很喜欢。 初禾拿着东西,初歌提着灯笼,两个人一起走向闵缨家。 才到巷口,就看见闵缨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走来,手里提着满满的东西。 “闵姨。”初歌远远叫了一声。 “咦,初歌啊,你们怎么来了?”闵缨惊喜地问。 “上街了,就顺道过来看看。”初禾伸手想帮她拿一些,“怎么买这么多?” “这不是马上过年了嘛,备点年货。”闵缨手一缩:“不用了,就这几步路……你帮我拿钥匙开门倒是真的。” “行。钥匙在哪?” “我左侧衣兜里。” 初禾探手到她衣兜里,果然摸到一串钥匙。 边说边走,也就到了门口。初禾开了门,闵缨让母子俩先进门:“你们先去屋里坐坐,我把东西放厨房里。” “闵姨,我想吃大肉包子。”初歌一点都不客气。 “知道了。现在一看到你,我面前就出现大肉包子了!”闵缨取笑道。 初禾却是噗哧一声笑出来。初歌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地乐了。 “我去帮你吧。崽崽,你去把院门关了,然后自己玩会。”初禾挽了挽袖口。 “好呀!”初歌词一蹦一跳地去关门,然后去鸡笼边找鸡玩去了。 初禾把手中的盒子放到桌子上:“这是给你带的礼物,润肤美颜的。” 闵缨瞅了一眼,嗔道:“干嘛每次来都得带东西?” “没有每次都带啊……对了,你、怀上没?”如果是孕妇,那这东西就少用些好。 闵缨脸上一热:“没有。他说不着急,可我们也没避,不知为啥……” 初禾拉过她的手,按住手脉,一会道:“子宫有点凉,受孕不太容易……等过了年,我开几副中药你调理一下。” “初禾,你还会看这个?”闵缨惊喜问。 “你忘了,我好歹也在回春堂干活的呀。”初禾笑道,没说自己从小就会这个。 “那如果不调,是不是就永远都怀不了?” “说不好,但总是比较难怀上就是了,等调好了,也可能一次两次就中招。”初禾自然说道。 “初禾,那你呢?初歌这么大了,你不再想要一个么?”闵缨好奇地问。 初禾身子一颤。不是,她跟沈灼都没有那个,哪来的孩子? 但这话,她也不能对闵缨说呀,毕竟她都住在王府里了。 “暂时没想,我有初歌足够了!”是的,她已经有了一个初歌,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也是,如果我有一个初歌这样的孩子,也会满足!”闵缨是真的很喜欢初歌。 不过初歌这孩子,哪一个不喜欢呀?邹红都把他当自己命一样疼惜! 初禾只是笑笑,没再说话,心思转到了别处。 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上的活却是没停。 初歌在外面跟鸡玩,跟鸭玩,还把鸡鸭都放出来,追得满院跑。 大冷的天,他跑出一身的汗。 初禾从厨房里探出头:“崽崽,别太调皮!” “不用管他,男孩子,皮些好!”闵缨笑道。 “皮得让人头疼!”初禾摇头叹息。 “你要不喜欢他皮,把他给我养养算了!”闵缨调侃道。 “可以啊,只要你受得了他。”初禾也笑。她倒是觉得,闵缨是个不错的女人! “还是算了,我怕王爷会生气!”想起翎王那张脸,闵缨不自觉地抖一下,“你怎么都不怕他的?他看起来那么冷!” “他其实还好了。”初禾避重就轻,“可能是出身高贵,气质浑然天成。” “也是,他毕竟是皇族出身。说起来,你现在是王妃了,初歌是世子,我这样直接说话,是不是太不礼貌了?”闵缨忽然有点惊慌。 初禾静静睇她:“真想这么见外?” 闵缨看着初禾的眼睛,忽然就释然地笑了:“好,不见外,管你是王妃还是皇后,在我这里,你就只是初禾!” 听了这话,初禾发自内心地舒坦了:“这才是了,若你介意,我们以后都不来了!” “别呀,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闵缨有点着急,怕初禾生气。 “行了,我没这么小气!”初禾拍拍她的手安慰着。 “你吓死我了!”她刚刚莫名感觉到初禾的身上泛出一股冷气,让她陌生得很。 初禾敛笑,没再说话。 院里的初歌一个人玩得很开心,因为满院子都是鸡飞鸭跳,“咕咕咕,嘎嘎嘎”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正追逐得尽兴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阿缨,家里怎么了?” 蓝尘出现在家门口,看着院子里浑身沾满鸡毛、鸭毛的初歌目瞪口呆。 “蓝叔叔!”初歌兴奋地叫一句,“蓝叔叔快关门呀,鸡要跑出去啦!” 蓝尘一个激灵,赶紧进门,转身把院门关上。 “初歌,你这是做什么?想把我家拆了啊?”蓝尘又气又笑地问。这孩子,知不知道把他家院子闹成啥了? “没人同我玩,我就跟鸡和鸭玩啊。”初歌理直气壮的,让蓝尘一下子没了话。 第180章 来试试衣服 王府这边,沈灼久等母子没有回府,心里有些不安。 他似乎有点患得患失,总觉得初禾会在不知不觉中带着初歌消失。 “去问问王妃在哪?”沈灼瞅向墨白。 墨白张嘴就回答:“王妃去军师家了。” “军师家?”她也没说今日要去啊。 “是,刚刚手下来报的。”墨白现在拿捏住王爷的心思了,知道他一颗心全放在王妃身上,掌握王妃的行动,随时报给王爷,王爷就会很高兴。 果然,听到墨白的话,沈灼递给他一个欣赏的眼神。随后,他抬脚就往外走。 “王爷,马上要用晚膳了。”墨青见状提醒一句,换来墨白嫌弃的目光。 “去军师家用膳。你留下,墨白随我去就行。”就因为一句话,可怜的墨青被王爷抛弃了。 墨白嘴角扯着笑意,有些同情地瞥了墨青一眼。让你不机灵,这下连吃好吃的机会都没有了! 墨青欲哭无泪。不是,你们都出去,就留我一个人守府啊? 他沮丧地踢了一下院中的石凳,还没等抱脚,忽然感受到一股掌风袭来。墨青随即后退几步,和来人大打出手…… 这边闵缨和初禾正把做好的大肉包子放进蒸笼,闵缨再炒几个菜,因为蓝尘回来,她把初禾赶出厨房,让他们两个人去说事。 刚刚,初禾在厨房里跟她说了刘老伯的事情。闵缨震惊之余,也有点被吓着了。 这会,初禾和蓝尘坐在堂屋的长桌前,正在说这件事。初歌乖巧地在一边玩着大灯笼。 这孩子沉静下来,完全跟刚才那股疯玩的劲截然不同。 初禾也不避着他,有什么就跟蓝尘说什么,反正儿子连死气都去赶了。 蓝尘则是觉得初歌年纪小,即使听估计也不懂。 “我刚在王府听王爷说了一嘴,只是没想到苏夫人这么心狠手辣!”蓝尘其实震惊的不是这个。 “我怎么感觉蓝先生是在内涵我!”初禾似笑非笑。 蓝尘心中一惊,这王妃好敏锐啊,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他尴尬地笑:“怎么可能?王妃人美心善,对苏夫人出手,只是将其道还治其身罢了。” 初禾不置可否,反正你怎么想都行,这就是我,有仇不能不报的人。 “刘老伯的院子暂时是住不了了,但这么好的院子既已租下,就租着,总会有用到的地方。”初禾淡淡说。 “嗯,反正也近,无事的时候,我和阿缨过去打扫一下就行。” “好,多谢了!”这一句,初禾是发自内心的。 “不用这么客——”话还没说完,就听得有人敲门。 “还有谁会在这时候到来?”蓝尘起身准备去开门。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王爷来了。”初禾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无奈地说。 蓝尘倒是一愣,不会吧,就这么一会就追来了? 初禾其实知道沈灼派人跟着自己,她也曾想把人弄走,但想想还是算了,终究沈灼没有恶意,只是在乎她母子的安危。 蓝尘打开门,果然墨白侧身站在门前,刚刚敲门的就是他。沈灼站在几步外的地方。 “王爷,您怎么来了?”蓝尘明知故问。 “来接王妃和世子。”沈灼理直气壮。 蓝尘气笑:“您不如直接说来蹭饭的。” “倒也不是这么说,若是王妃回府用膳,本王哪里还用得着在你这里吃?”沈灼一边进门,一边施施然说道。 初禾嘴角抽了抽。不是,她有这么重要了么?走到哪跟到哪? 沈灼走到堂屋,那母子的眼光齐齐看向他,神同步。嗯,对,那目光都有点嫌弃的样子。 沈灼尬笑:“这么看着本王做什么?你们这么晚还不回家,本王不得来看看?” 初歌心道,爹呀,你就装吧。 这时闵缨走出厨房。她知道沈灼来了,多少还是有点紧张:“参见王爷!” “蓝夫人不必多礼,也不必紧张,本王就是来蹭饭的。”话出,几个人噗哧一声都乐出来。 闵缨被其他人这么一笑,紧张感顿时也消散了:“难得王爷这么赏脸,是闵缨的荣幸!” 蓝尘哭笑不得:“王爷,您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初禾眼底藏着细细的笑意,觉得蓝尘说的很对。 不过,也因为沈灼的这句话,气氛顿时和谐很多,每个人都放松下来。 除夕前的最后一顿晚饭,吃得宾主尽兴,连墨白都吃了好几个大肉包子。 临走时,闵缨对初歌说:“过几天,闵姨再给你做些大肉包子,让蓝叔叔给你送进王府去。”她本来是备了一些让初歌拿回去的,没想到王爷他们会来。 初歌点点头:“好呀好呀,谢谢闵姨!” 他乖巧的模样简直让闵缨喜爱之极,俯身就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 初歌内心有点抗拒,但看在她给自己做包子的份上,嗯,就还行吧。 回到王府,初禾让绿萝带着初歌去洗漱,他下午在闵缨家玩得浑身脏兮兮。 知道现在绿萝是真心且细心在伺候着初歌,初禾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她转身对沈灼说:“你跟我进屋一下。” 沈灼有点惊讶,也有点惊喜——这是第一次,初禾主动邀请他进屋! 初禾率先走进去,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来:“你来试下,如果不合适,我晚上还能再改改。” 沈灼没想到,初禾真的给他做了衣服,眼底突然有点潮湿。 他二话不说就脱了外面的长衫,丢在椅子上。 初禾给他做的,是一件绛紫色狐毛长袍,内衬是厚缎,夹层是天鹅绒,领子上是厚厚的一圈白色狐毛。反正料子都是王府有的。 ?她另外还做了一件夹貂毛的裲裆。 初禾觉得绛紫色很适合沈灼,衬得他矜贵高冷。如今一试,果然不出所料。 衣服上身,沈灼顿觉身上一暖。不,不只是身体,更暖的是内心。 他任由初禾前后左右摆弄,然后站在他面前拍拍手:“还行,看样子不用改了!” 她眉眼舒展,脸上透着一股小小的骄傲之色,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充满得意感。 初禾顺手拿起桌上的腰带,双手环过沈灼的腰身,准备帮他束好。 沈灼却在这一刻双臂一收,把人紧紧扣进怀里…… 第181章 国公府刘夫人递了帖子来访 初禾一时不察,整个人磕进他怀里。 “沈灼……唔……”刚抬头呼出名字,就被某人噙住了双唇。 他的唇带着炽热的情感,辗转在她的娇唇上。 充满男人气息的呼吸缠绕着初禾的鼻息,让她有些神思恍惚。他们唇舌厮磨,交换着彼此的气息,直到初禾无法呼吸,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沈灼用大手托着她的腰,把她的娇躯紧紧压向自己。异样中,初禾回过神来,顿时面色暴红。 她用力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点劲都没有。 “沈……灼……儿……子……”初禾的声音带着支离破碎的气息。 沈灼终于放开她的唇,埋首在她的脖颈处。他想要她,刚刚就差点失控了,这会才想起这是她和儿子的房间。 可是她的唇那么诱人,他实在是舍不得放开。捧起她的脸,他又轻啄了两下。 “咦——你们都不避着人的!”一声嫌弃的声音响起,两个人身子一震,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初歌捂着眼睛站在入门处,绿萝和白桃则红着脸跟在后面。 初禾的脸腾地一下成火烧云。她一把推开沈灼,结结巴巴对初歌说:“崽崽,我、我是给他试衣服……” 初歌慢吞吞走进屋:“行吧,试衣服……下次要亲的时候避开我一点嘛。” 初禾的脸更红了,几步走过来,把初歌的头按进自己怀里:“你闭嘴!” 沈灼倒是气定神闲,甚至还有些隐隐的笑意。他自己把腰带束好,转了两圈,对着绿萝和白桃问:“怎么样?” 绿萝和白桃同时说:“王爷,太帅了!” 初禾这才回过头,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嗯,确实还行! 他本来就帅气,这会再加上这身衣服,果然是锦上添花了。 这件是可以了,另一件裲裆呢? 初禾脸色恢复自然,放开儿子,道:“这件脱下来,试试裲裆吧。” 相比这件长袍,裲裆的合适度更重要,因为要贴身,又要不紧绷。 初禾是想着,沈灼毕竟是练武之人,若是常在外面,衣服里面穿上这件,会更暖和些。 等沈灼脱了长袍,把裲裆穿上。初禾帮他系了扣子,发现意外地合身,甚至连腰身线条都出来了。 初禾微愣,她怎么也没想到能这样合适! 沈灼满意得不行,眼神炙热盯着初禾:“禾儿,你一定偷偷量过本王的腰身!” 额——这倒没有! 但是,好歹抱过,她的手,就是尺子! 只是这一点,不必跟他说,怪不好意思的。 “小禾苗,你偏心了哦,今年你才给我做了一件衣服的……”初歌歪着脸瞅着他爹脸上满是喜悦的神色,心道他爹果然好可怜,两件衣服就感动成这样子。 沈灼确实感动。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亲手给他做衣服,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放在心头的女人。 “明晚,本王要穿着这件进宫。”他用手指着桌上的长袍。 “不、不用吧,进宫不得穿得好点?”初禾并不想他穿出去显摆。 “对本王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衣服!”沈灼摸着长袍上的毛领子,爱不释手。 等他抱着衣服回自己房间,初歌悄悄跟他娘说:“我爹今晚估计会抱着衣服睡觉!” “嗯?” “抱着你做的衣服,就如抱着你一样。”初歌咯咯笑起来。 “臭小子,你找打!”初禾的脸又红起来。 这边母子打闹起来,那边沈灼抱着两件衣服,满心欢喜地回了自己房间。 才把衣服放到自己床上,墨白就进来:“王爷,墨沉回来了。” “让他进来。”沈灼沉声道。 下一秒,墨沉的声音响起:“主子,我回来了。” “回来得挺及时,正好要过岁旦了。”沈灼嘴角含笑,神情轻松自在,让墨沉微微一愣。 似乎,他从来没有见过王爷有这般松弛的样子。 “查到些什么?”沈灼在桌前坐下,示意墨沉起来。 “刘家村守坟的官兵来自曲县,县令为左群,他是兵部侍郎苏之康一个小妾的远房表兄……” “你是说,这事跟苏之康有关系?”沈灼狐眼半眯,脸色清冷起来。 “目前还不好说,但这关系摆着了……还有,陇西那边,似乎有点小动静了。” 沈灼眼睛一凛:“蛇出洞了?” “还没露头,但洞中已有异动。” 沈灼一手托着腮,一手在自己大腿上无意识地敲动。 良久,他沉沉开口:“陇西距离京都千里之遥,想要所有动作也不是易事……这事先按下,好好过个年再说……吩咐下去,改变监视方式,外松内紧,造成全撤了的假象。” “是。” “等年后开朝,本王再跟皇上商量一下。你们都辛苦了,今年就都留在京都守岁吧。”沈灼看向站在一边的墨白,示意他去做安排。 “谢王爷!”墨沉也很惊喜。他们四墨,似乎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年呢。王爷今年这么有人情味,难道真是因为有了王妃? 墨沉看向墨白。墨白点点头,一副就是你想的那样子的表情。 墨沉的心中,对初禾又有了新的认识。 翌日便是除夕了。 沈灼果然抱着初禾给他做的衣服睡了一夜。夜里,他又做了春梦,似乎初禾就在他怀里…… 早晨起来后,沈灼觉得好怅然。他望向初禾的房间,磨了磨牙,不知道何时才能拥有她啊! 因为是除夕,朝堂也放了假,沈灼不用上朝。不过他本来就是个闲散王爷,想去就去,不去也没人敢管他,所以他上不上朝都随他自己的意。 只是今日,他起得这样晚,倒是初禾没想到的。 沈灼看到初禾,眼神都不一样了,裹着炙热的情感与欲望。 初禾吓了一跳,眼光都不敢跟他对接,只好假装看不见,自己照顾儿子吃早餐。 沈灼正想跟她说说晚上进宫的事情,就听见秦霄来报:“王爷王妃,国公府刘夫人递了帖子来访。” “刘夫人?阿雅的母亲?”初禾率先反应过来。沈灼却是脸色微沉,不知道想到什么。 第182章 刘夫人送药材当谢礼 “是的,还有刘小姐也一起来了。”秦霄说着,还偷偷瞥了一眼王爷。 “她们是想要拜见王爷吗?”初禾问。若是她们想见的是沈灼,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不,她们想求见的是王妃。”秦霄恭敬道。 “哦,那——请她们到大厅相见吧。”初禾赶紧说道,又拿餐布给儿子擦了擦嘴。 这会,沈灼慢悠悠开口:“既然是国公夫人,本王就不去相见了——我带儿子去转转,你自个去见见她们?” 他是男人,见官员女眷做什么? 初禾想了想,问儿子:“你要跟你爹去玩吗?” “好呀。”初歌无所谓。 “那行吧,你带着他,我去见见客人。”初禾擦擦手站起来。 沈灼嘴角轻扬。她说去见客人,潜意识里,她把王府当家了么? 这种认知让他很是开心。 墨白他们也看出来了,从昨晚开始,王爷的嘴角就一直是吊着的。 初禾自己走到前厅。其实她是想让阿雅母女直接到松林院,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适,毕竟是国公夫人,不能这么贸然。 大厅之上,刘夫人和阿雅坐在客人的位置上。阿雅坐不住,身子扭来扭去的。 她觉得不舒服,王府给她的压迫感太强了。 上次她大街上惊马,被苏秋寒送进王府的时候,去的是松林院,那时有初禾在,可这会,初禾不在,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阿雅,你好歹是国公府小姐,就不能有点小姐的样子?”刘夫人很是头疼。这个女儿,到底不知道像谁了,怎么一点她和国公的样子都没有! “娘,您不觉得,在这里坐着很不自在么?我跟您说呀,王府这么大,还不如初禾姐姐的小院舒适呢!您都不知道,在小院的时候……呀,初禾姐姐!” 眼角瞥见初禾的身影,阿雅腾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厅外扑去。 “阿雅!”刘夫人喊了一句,也阻止不住阿雅的脚步。 初禾还没进大厅,就听见阿雅叭叭的声音,不觉好笑。她知道阿雅的性子,也知道她那张嘴闲不住,只是没想到,在她娘面前也不消停。 刘夫人也站起来,对着初禾行了一礼:“参见翎王妃!” 初禾刚刚被扑到身上的阿雅挽住胳膊,这会她赶紧放开阿雅,快步走到刘夫人跟前,扶起她的身子:“刘夫人,使不得使不得!” 刘夫人站直身体,眉眼含笑,温柔慈祥:“今日除夕,老身还登门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昨日刚刚回府,不想等年后再来答谢王妃,故而不请自来,还望王妃多多见谅!” 说罢,刘夫人一招手,就有家仆抬着箱子进来。 “刘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初禾微讶。如果说答谢,她不是已送了玉步摇了么? “听阿雅说,您是在回春堂行医,想必对药材颇有研究。这些个东西,是早年国公爷在外的时候收集的,还请王妃不要嫌弃。”刘夫人说着,亲自上前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初禾跟在她身边,看到箱子里的东西,眼睛微微一亮。 极品当归!这倒是好东西。 “那几个箱子,也是药材么?”初禾笑着看向刘夫人。 “是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药材。听说回春堂被砸,或许这些药材,王妃还有用处。”刘夫人微笑点头。 有用,太有用了!初禾心中微荡。这刘夫人,送东西简直送到她心坎里了! “如此,初禾就不客气了,多谢刘夫人!”初禾对刘夫人行礼答谢。 刘夫人一把扶起她:“相比王妃的救命之恩,这些小小礼物,不值一提。” 初禾浅笑,扶着刘夫人坐下。刘夫人脸上挂着笑容,眼睛却是一动不动看着初禾。 阿雅东张西望:“初禾姐姐,初歌呢?” “他跟王爷还在用早膳,你想见他么?” “想啊想啊!我好久没见他了!” “那——我让人叫他过来?” “好呀好呀!”阿雅兴奋地对刘夫人说:“娘,你都不知道,初歌可好玩了!” 刘夫人的眼光还在初禾身上,完全没有听到女儿的叫声。 初禾觉得刘夫人有点奇怪:“夫人,我脸上有东西吗?”不然她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呢? 刘夫人稍微尴尬地收回眼光:“老身是觉得王妃长得实在是美貌,王爷好福气!” 初禾不觉得她这是真心的话,但也找不到毛病,只得说:“多谢刘夫人夸赞。” “王妃家乡是哪里人氏?”刘夫人喝了一口茶,随口问道。 初禾心中一动:“我自小跟着义父四海为家,也不知道自己老家具体是哪个地方。” “义父?”刘夫人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是。亲生父母早亡了。”若不是早亡,为什么会把她遗弃掉呢? 刘夫人脸面一僵,神色有些黯然,许久没有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点微僵。好在,初歌在这会来了。 “小禾苗,你找我呀?”他从厅外冲进来。 然后在看到刘夫人和阿雅时站住了脚步,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刘夫人。 “我的小初歌,雅姨想死你了!”阿雅扑过去,就想抱住初歌。 初歌却是身子一闪,闪到初禾的身后,有点嫌弃地看着阿雅。 “咦,初歌,你又不可爱了!”阿雅没抱着人,很是失望。 刘夫人呆呆地看着这个孩子,好可爱的孩子呀! “崽崽,这是刘夫人。”初禾牵着儿子的手走到刘夫人面前。 “初歌拜见老夫人。”初歌忽然很是正式地行了一个礼。 阿雅见鬼似地看着初歌:“不是,你还是初歌吗?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阿雅!”刘夫人瞪了女儿一眼,随即起身拉过初歌的小手,“你就是世子初歌?” “对呀。”初歌眨着大眼睛回应。 刘夫人看看初歌,又看看初禾,忽然眼眶发湿。她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一股热浪瞬间涌上心头。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刘夫人抚着初歌的脸,忽然自责道:“瞧瞧老身,都没有给世子带来见面礼!” “夫人言重了!您今日送了这么多的药材,初禾都觉得受之有愧!”初禾赶紧道。 “世子,等改日去国公府玩好不好?”刘夫人忽然发出邀请。 第183章 绝世佳人 初歌抬头瞅着他娘:“如果小禾苗去我就去呀。” “小禾苗?”刘夫人刚刚就听初歌叫过这么一个称呼,这会又听他说一次,这才确认这孩子真是在叫他娘。 “对,就是我娘哈。我喜欢叫她小禾苗。”初歌抬头看着娘亲,眨了眨眼睛。 刘夫人越看越是喜爱,拉着他的手不放,眼睛看向初禾:“过了年,王妃带世子去国公府玩玩可好?” 面对刘夫人殷切的眼神,初禾不忍拒绝:“好。” 刘夫人喜逐颜开,很是高兴。阿雅也很高兴,初禾姐姐终于答应去国公府玩了。 因是除夕日,刘夫人和阿雅也没有久待,坐了一会就告辞。 临走,阿雅拉着初歌的手:“初歌,过几天,你一定要来国公府玩哦。” “哦。”对于阿雅的邀请,初歌没有很大的兴致,却也没有拒绝。 初禾在前厅见刘夫人和阿雅的空当,沈灼在书房听着墨青的禀报。 皇帝差人递来口信,说今日除夕,苏府的事暂时放一边,别封着苏府不让人进出了。 沈灼沉思良久,才吩咐墨青撤了守在苏府周围的人。 初禾既然报了仇,他本也没想封多久。皇帝既然递了口信,就顺水推舟好了。 等沈灼走出书房的时候,正好看见初禾母子回院里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仆人抬着箱子。 “这是做什么?”沈灼奇怪地走近前。 “国公夫人送的药材。”初禾示意仆人把箱子抬进她的药屋。 等下人都退去,沈灼又问:“她送你药材干什么?” “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啊。”初禾很是自然地回答。 “报恩送药?”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我是医者,送药不是正好投其所好?”初禾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灼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遂改变了话题:“午后你不要出去了,会有人送礼服进府,你试试。” “我的礼服?”初禾惊讶。 “嗯,王妃的礼服。晚上咱们要进宫赴宴,这是皇嫂特地为你准备的礼服。”不得不说,皇后对于沈灼的婚事挺是上心。在她的心里,沈灼不是他的小叔子,而像亲弟弟一样。 “皇后娘娘有心了!”为了这份心意,下午初禾特别调制了一瓶药膏,准备送给皇后。 皇后让人送来的是一套紫红礼服,不算特别华丽,但是很彰显皇家的气质——玫红翟衣外是紫红大衫,大衫上金黄翟鸟飞翔;广袖如蝶翼般一动便翩翩起舞;袖口处有雪貂绒毛;腰束紫玉带,佩双鱼金禁步,裙裾曳地,移动时暗香浮金。 初禾从没穿过这么繁琐的裙子,觉得有点费劲,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却又不敢相信。 她天生丽质,一直用自己调制的膏粉,向来肌白如初雪,腮红似粉桃;明眸秀鼻,唇红齿白。 所以,白桃都不用怎么为她上妆,就已觉初禾美得倾国倾城,叫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同样被惊艳的还有沈灼。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眼底是深深的赞叹。 他一直知道初禾很美,只是没想到如此之美,说她是绝世佳人也不为过! 但同时,沈灼心里很是庆幸,这个美如天仙的女人是自己的,不属于别的男人。尽管,他们还没有大婚,但在沈灼的认知里,初禾往后的人生,只能是他的女人。 站在初禾身后,沉沉低哑着声音赞道:“禾儿,你真的好美!” 初禾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有点恍惚。这真的是自己吗?难怪她看林诗音她们那么美,原来,这就是马靠鞍人靠衣裳啊! 初禾被沈灼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一羞涩,她的脸更红了。 沈灼转过她的身子,看她少有的女人娇媚,心思浮动,就想亲下去。 初禾眼疾手快,伸手捂住他的嘴,嗔道:“你一会要弄花我的妆容了。” 沈灼抓住她的小手,亲了下她的掌心,眼底欲望迸现,哑着声低语:“那晚上回来,你让我亲吗?” 初禾手一颤,赶紧缩回来,眼神闪烁:“晚上回来再说。” 恰好,秦霄在屋外禀报:“王爷王妃,该进宫了——太妃已经上了马车。” 沈灼长长一叹,强制压下欲望:“就出去,世子呢?” “世子在院里等着了。”其实初歌偷偷过来一次了,见父母又要亲嘴,他便悄悄地退到院子里。 行吧,让他们多亲热些,最好能再造出一个小小的人儿来,这样他就自由了。 等初禾走出院子,初歌“哇”地一声:“小禾苗,你好漂亮啊!” 来自儿子的夸赞,初禾果然脸就亮起来:“真的吗?崽崽也觉得娘亲好看吗?” “那必须的呀!爹呀,我娘是不是天下第一美女来着?”初歌扬起脸问沈灼。 “是!”沈灼真心道。这一刻,他确认他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了! 初禾睇他一眼,这人怎么好像变了,那些动听的话随口就来?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护着初禾,走向王府大门。 徐太妃早就在马车上。她本来是想等着儿子去馨香院请她的,结果等了大半天,也没见人影。一气之下,她带着嫣红出来,又以为沈灼会在门口等她,结果府门口还是一个人没有。 气哼哼上了马车,寻思着自己先进宫算了。嫣红却说,太妃若是自己先进宫,岂不是在告知皇帝皇后,她跟王爷不和? 徐太妃这才压制了火气,让秦霄去请沈灼。 结果又等了半天,才看见儿子伴着一个仙女般的女人走出来。 如果不是旁边还有个小男孩,徐太妃打死也不相信这女人就是初禾! 这么美丽雍容的女人,怎么可能是那个山野村妇呢?徐太妃的嘴巴张大得都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那么大。 嫣红也是目瞪口呆——这真的是王爷带进府的那个女人吗? 若真的是她,怎么看起来比太妃还要美上百倍啊!而且是比年轻时的太妃还要美! 嫣红的眼里有惊叹,太妃的眼里有惊愕和妒忌。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第184章 进宫赴宴 初禾的美,是林诗音比不上的! 徐太妃第一次这样觉得,尽管她很不愿意承认,但亲眼所见,她无法违心地说林诗音更美。 或许在这一刻,徐太妃才觉得,沈灼还是有眼光的,当年随便找的女人,也是这么绝色惊艳。 但再美貌又如何,出身终究是上不得台面。要是她有林诗音那样的出身和教养,那徐太妃自然会同意这门亲事。 再加上,初禾对自己的态度,总是那样疏离和没有礼貌,让太妃很是不喜,所以现在看到盛装之下的初禾,太妃只觉得更加心塞。 她想,初禾可能就是靠着自己这份美貌迷住沈灼的。果然,男人都是食色的东西! 徐太妃又被气到了,狠狠甩了下车帘,捂着胸口喘气。 嫣红赶紧把一颗定心丸给她服下,安慰道:“太妃,您别生气了——今儿是宫宴,规矩繁多,那女人什么都不懂,想必会出尽洋相,再漂亮有什么用?” 徐太妃眼睛一亮,对哦,除夕宫宴,虽说命妇不会太多,但却都是朝中皇亲之妻,或是一二品的大员之妻,这些女人,都是出身高贵,如果初禾在她们面前失礼,那就丢脸丢大了。 如此一想,徐太妃觉得心里好受一些,沈灼他们还没上好马车,她就让人先出发了。 沈灼看着先行的马车,知道母妃又在生气,却也没有吱声,等初禾母子上了马车,他才上去。本来他的马车也应该在太妃之后,所以没什么所谓。 初禾也知道徐太妃的马车先行了。她坐在沈灼对面,初歌跟他爹坐一起,因为初禾今日盛装,初歌觉得坐对面更能看到娘亲的美。 初禾抬眸问沈灼:“若是今晚太妃还想给我制造麻烦怎么办?” 她先要知道沈灼的态度,自己才好有应对之法。 “今晚乃是宫宴,她应该不至于失了这个礼数。”沈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惊艳之色出卖了他的情绪。 “万一呢?” “你见机行事。无论发生什么,本王都不会怪你。”沈灼声音淡淡,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没什么可以顾虑的了。只希望,今晚的徐太妃,别闹出笑话来。 因为沈灼和徐太妃的特殊身份,他们的马车直接可以进第一道宫门,一直到第二道宫门前才停下来。 其他的皇亲国戚与官员的官轿或马车则需在第一道宫门就停下。 皇帝为翎王赐婚一事,已经在京都传遍了,因此今晚来的官员和家眷都知道翎王沈灼会带着未来的王妃和世子赴宫宴。 沈灼的马车到时,二道宫门口,已经有不少朝廷大员和家眷在等着。 他们就想看看,翎王亲自请旨赐婚的女人,到底什么样的天仙人物。 等沈灼下了马车,众官员纷纷欲上前行礼,沈灼却似看不见似的,而是转身抬手,代替了原来应该是侍女该做的事情。 紧接着,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指尖搭在沈灼的掌心上。 随着玉手的伸出,一个身穿盛装的女人从马车里款款步出。一时间,天地暗色,唯有她一身光彩夺目地站在马车之上,居高临下,傲视群芳。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之声。那些官员的妻子,顿时自觉暗淡无光,退到后面去。 初禾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轻飘飘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而后,搭着沈灼的手下了马车。 她的脚步才站定,马车里响起一个不满的童音:“小禾苗,你都不管我了。” “娘不就在这嘛,你出来。”初禾的声音,如空谷百灵,清亮而透彻。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同样穿着盛装的小初歌,扭扭捏捏走出来。他觉得这身衣服很别扭,不如小禾苗做的衣服舒服。 初禾正想伸手去抱儿子,却见沈灼已快一步上前,伸出长臂就把初歌抱下来。 今日的沈灼,果然穿着初禾做的绛紫长袍,如今两人站在一起,竟然像是情侣装那般登对。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男人惊叹于初禾的美貌,女人妒忌得眼睛快要冒火。 当然,也有欣赏的,那就是国公府的刘夫人。她往年不在京都过年,昨日刚回府,皇帝就下旨召国公夫妻俩参加宫宴。 她上午刚刚见过初禾,没想到只隔了半天,这翎王妃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简直是天姿国色一般。 国公刘光正远远看了一眼,忽然凑过头去,俯首在夫人的耳边低声道:“夫人,你觉不觉得翎王妃长得有点像岳母?” 刘夫人猛地抬头看向丈夫,眼底有不可思议的神色。 刘光正被夫人这么一瞪,倒是缩了一下身子:“……为夫就是觉得……” 刘夫人却是抓住丈夫的手:“老爷,你说有没有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却听得一声尖锐的呼叫:“灼儿!” 众人齐齐扭头望去,就见徐太妃一身怒气站在马车边,她的脸因为极度生气而微微变形,整个人充满了戾气。 她在马车里左等右等,也不见沈灼到她马车前接她下车。刚刚在王府不去请她就算了,现在宫门外,竟然让她如此丢脸,徐太妃这口气忍不下去了。 沈灼一手牵着初禾,一手牵着初歌,走到徐太妃面前:“母妃。”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差点没把徐太妃送走。 “你——”她一手捂胸,一手指着沈灼,“你”了半天,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初禾悄悄挠了挠沈灼的手心,在他看过来时递了个眼神:她这是生气了,你没看见吗? 然后不露痕迹地把手从沈灼的手心抽出来,示意他去扶太妃。 沈灼默了下,遂伸手扶住太妃:“母妃,灼儿扶您进宫吧。” 说罢,他双手扶住太妃的胳膊。徐太妃这才缓过气来,狠狠瞪他一眼,眼底都是谴责。 沈灼装作看不见,只顾扶着她进宫门。 徐太妃也知道这是在宫里,好歹沈灼过来扶她了,心头这才舒服点。 她轻蔑地瞥了一下初禾母子,昂着头在沈灼的搀扶下抬步踏进宫门。 初禾抿了抿嘴,一手牵着初歌,跟在太妃和沈灼身后。 初歌悄悄“嘁”了一声,抬头看娘亲。 初禾回望儿子,无奈地笑笑。 众官员和家眷见沈灼一家进去了,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跟在他们身后进宫…… 第185章 初禾携子初歌,参见诸位娘娘 除夕宫宴,除了皇家人,便是朝中一二品官员及诰命夫人参加。 宴席完了之后,官员和夫人会先回家,只剩下皇家人在一起守岁。 因翎王最近刚刚被赐婚,是以,今日所有夫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新晋的翎王妃身上。 进了宫,命妇按规矩去正阳宫拜见皇后。今日的正阳宫,到处张灯结彩,很有过年的气氛。 正阳宫里,太子沈熙和公主沈媛都在翘首以望,等着初歌过来。他们都想和弟弟玩了。 沈熙虽然少年老成,但终究是孩子。上次他和初歌交谈过,觉得这个弟弟虽然年纪比自己小很多,但知识见识,都不在自己之下,所以他变得愿意跟弟弟玩。 只是他是太子,平日里学业多规矩多,不能像妹妹一样自由玩耍。还好今日是除夕,他可以放假,这才跟妹妹一起待在正阳宫等着弟弟来。 皇后今日也是盛装出席:明黄缎质凤袍,头戴九珠金凤冠,雍容华贵,气质典雅。 此时,皇后坐在高位之上,底下坐着几位妃子。 四个妃位如今有三位在列,分别是贤妃、良妃和德妃。 另外还有两位嫔,分别为玉嫔和珍嫔。 不过,后宫之中,只有皇后诞下一双子女,其他妃嫔都未有所出。 所以皇后的位置稳如泰山,无人能撼。不过皇后一向贤德,对待妃嫔虽不能说情同手足,也都算平等相待,甚得众妃嫔的敬重。 初禾领着初歌走进正阳宫时吓了一跳,她还是头回见皇后宫里有这么多女人。 “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皇后娘娘!” 母子俩看见这么多人,乖乖行礼。 因为有妃嫔在,皇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下来搀扶,只是微笑着回应:“翎王妃和世子平身——来,本宫跟你介绍一下,这是贤妃、良妃、德妃、玉嫔和珍嫔娘娘……诸位妹妹,这位便是翎王妃初禾和世子初歌。” 初禾心中一咯噔,乖乖,原来皇帝的后宫,还有这么多嫔妃呢! 听完皇后的介绍,初禾拉着儿子,又一次行礼:“初禾携子初歌,参见诸位娘娘!” 她记不住那么多妃嫔的名字,便一并行礼了。 几位妃嫔好奇又羡慕地看着初禾,还有初歌。 这翎王妃长得真好看啊——眼睛如同黑葡萄,又圆又大;眉似新月,温柔又清丽;鼻梁如同玉柱,光洁细腻,鼻头仿若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珠;娇唇如樱桃,嘴角带着小小的弧度;玉面如桃花,粉红中透着亮泽。 你说她明艳吧,又带着俏丽的色彩;说她清纯吧,又带着几分狡黠。但她的面相,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很舒服的美感,换句话说,就是很讨喜的面相。 如今盛妆之下,简直美不胜收。放眼本朝,还真找不到哪家的千金可以与她相提并论。 玉嫔自认在宫中,是最美的嫔妃,但此刻见了初禾,也自惭形秽。 她们几个人原先就在猜测,翎王那样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会有一位什么样的仙女才能相配,如今一见初禾,才发现,原来翎王的目光,如此独一无二! 良妃林若仙是林诗音的堂姐,她一直以为,本朝中只有林诗音勉强可以配得上翎王,现在看来,能够配上翎王的,只有初禾。 虽然她有点小小的嫉妒,但同时又有点小小的开心,因为如此一来,林诗音就成不了翎王妃了。 林若仙跟林诗音的关系不是很好,更重要的是,林若仙也曾经暗中爱慕沈灼,也曾奢望能够嫁给沈灼成为翎王妃。 但是林家为了前程把她送进了宫,她嫁沈灼无望,心中还悲戚过一阵子。如今看到林诗音的梦想破灭,她心里反倒是释然了。 众人打量完初禾,又去打量世子初歌。如果说女人看到比自己美丽的女人,心里会有妒忌,可长得好看的孩子,却是每一个女人都喜欢的。 如今,她们看到初歌,就都有一种感觉:要是这孩子是自己的,该多好啊! 初歌如年画中走出来的奶娃一样,粉粉糯糯的,而且长相很像初禾,漂亮又可爱。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初歌没想到自己一露脸,就被这几位女人看上。这会几双眼睛全落在初歌的身上,那么炙热,那么稀罕。 初歌浑身不舒服。不是,这么些女人干吗呢,有这么看人的嘛! 噘噘嘴,他朝初禾的身后躲了躲。 初禾也感受到初歌的不自在,正想问他要不要去跟公主玩的时候,就见沈媛从后殿冲出来:“弟弟——弟弟呢?” 初禾顿时松下一口气。初歌见到公主,也难得地扬起嘴角:“在这呢。” 跟随在沈媛身后出来的太子,也走到初禾面前,很有礼貌地行礼:“见过皇婶!” “太子殿下多礼了。”初禾赶紧虚托他的手臂,“带弟弟去玩玩好吗?” “嗯,好!”沈熙眼睛一亮,立马转身拉起初歌的手往后殿走。 “哥哥,你别跟我抢弟弟!”沈媛不满地叫了一句,赶紧追上去也拉住初歌的手。 初禾含笑看着三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嗯,只要初歌不在这,她一个人应付这些女人自然绰绰有余。 只是,皇帝居然有这么多老婆吗?那他每天晚上不是都要……不得累死? 这是一回事。初禾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心底就一沉,她才不想沈灼有这么多女人,除了她,再多一个都不行! 她别的东西可以跟人分享,男人嘛,绝对是不行的!她宁愿不要,也不共享! 这是初禾的底线。所以她一直不愿意答应成为翎王妃,就是怕有这么一天。 如今看到皇帝居然有这么多女人,她这心里其实很不舒服。 不过她也奇怪,这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们是怎么做到心里不难受的? 她只要想到,如果她和沈灼成亲后,晚上他不在自己身边,而是去陪别的女人,她的心里就膈应得慌。 所以,初禾觉得自己是自私的,但她不认为自己的自私有错。本来,感情的事,就是一对一的付出,如果沈灼不能做到对她忠贞,那她宁可放弃他,也不委屈自己。 第186章 正阳宫,朱老夫人发难 对于这一点,初禾是硬气的。 当然,她自己也有这个底气。因为从来,她就没有想过要靠着沈灼才能生活。 她从小就是一个独立的女子。自她五岁起,义父就经常把她一个人扔在一个地方生活,说是要锻炼她的生活能力。 那时,也就是初歌这么大的年龄吧。不过她现在觉得,即使放初歌一个人生活,他自己也能活得很好,只是她不忍心而已。 她觉得自己有能力保护儿子,也不想儿子拥有自己小时候的那种记忆,所以才对他呵护得紧。 初歌他们去了后殿后,初禾在最末端的椅子坐下。她本来想把自己调制的粉膏送给皇后,但现在看着这么多人,也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只能看后面有没有机会再送出去,若是没有机会,那就以后再说。 皇后从刚刚见到初禾,眼底就满是惊艳的神色。衣服是自己让人送的,她自然知道是什么样子,但她没想到,初禾穿上这衣服,化了一点淡妆之后,会是如此的惊为天人。 难怪沈灼对她念念不忘,难怪自打重逢之后,就对她死心塌地,这么美的女子,她见了都喜欢,更别说男人了。 这会见初禾坐下,皇后才把神思拉回来,含笑道:“翎王妃天姿国色,这一身衣服勉强衬得上,等你和翎王大婚,本宫再让人定制一套王妃吉服,到时肯定更加倾国倾城!” “承蒙娘娘厚爱,初禾受之有愧!”她站起来施了一礼,余光瞥见宫门处走进来的官员家眷,这才偷偷吁了一口气。 诸位夫人是跟在初禾后面进来的,只是一路都在讨论这位新晋的翎王妃,不知不觉都放慢了脚步,这才姗姗来迟。 不过,她们都是朝中诰命,与皇后也是多有接触。皇后本就是性格温和之人,也不会无故就挑人家的刺,是以她们心下也没有过多紧张和担心。 甚至拜见皇后和诸位嫔妃之后,这些人还和皇后说起笑来。 初禾跟她们不熟,不想接话。事实上她内心也是一个清冷之人,不会随便跟人敞开心扉。 国公之妻刘夫人坐在初禾的斜对面,一双眼睛从进来就放到初禾身上。她面色平静,微带笑意,唯有眼底泄露些许的情绪。 初禾是何等敏锐之人,总是觉得这会的刘夫人,与早上的刘夫人还有不同的地方,但她也说不出这份差别在哪里。 诸位夫人都在偷偷打量初禾,却也不知道如何与她搭话,似乎初禾身上,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哪怕她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朱太傅的夫人是这些夫人中年纪最大的,并且因为朱太傅的身份特殊,也一直得到众家夫人的尊敬。 刚刚朱老夫人就走在这群命妇的最前面,但她进来后,一直用阴冷的眼光在打量着初禾。 初禾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她不明白这目光中的恶意从何而来。相比之下,初禾更愿意去喜欢国公府刘夫人。 就在众人略显尴尬的时候,朱老夫人开口了:“翎王妃生有一副好皮囊,却没想到更有一副好手段!” 众人被朱老夫人的话打蒙了,纷纷朝向初禾。 皇后以为朱老夫人是在夸初禾,随声附和道:“老夫人,翎王妃天姿国色,还是菩萨心肠,不仅医术了得,厨艺更是一绝呢!” 医术了得,厨艺一绝?皇后的话,让众人的目光有了异样。 初禾正想谢过皇后夸奖,又听得朱老夫人幽幽加上一句:“皇后娘娘可能还说少一项,翎王妃伤人手段也是一绝呢!” 听到这里,如果再听不出什么弦外之音,初禾也就白活了。 朱老夫人?朱太傅的妻子?想起邓大夫的那句“无法无天朱家女”,初禾一下子就知道这位老夫人是谁了。 皇后也听出朱老夫人话中有话,只是有些纳闷:“老夫人何出此言,翎王妃何时伤人了?” “就在前两日,我家老爷亲眼所见,总不会冤枉翎王妃吧?”朱老夫人因为怨恨,此刻的面容有些狰狞。 皇后微微皱起眉头:“老夫人,今日乃是宫宴,大喜之日,你说翎王妃伤人,似乎不太妥当吧?” “娘娘恕罪,非是命妇要在这日子说起伤心之事……娘娘也是为母之人,若是女儿生命垂危,生死未卜,想必娘娘也会如命妇一般的心情……” “放肆!”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兰姑姑出声喝道。没有眼色的命妇,没看见娘娘的脸色已变么? 朱老夫人这才激灵一下,随即跪下:“娘娘恕罪!命妇因心疼女儿,这才出言不逊!” 众人都被朱老夫人这番话给吓着了——她说的什么?翎王妃伤人了,而且伤的是朱老夫人的女儿? 一直默默看着听着的初禾,接收到众人询问的目光。她坦然看向皇后:“娘娘,能让初禾跟朱老夫人说几句么?” 皇后脸色微微缓了缓,点头答应。 初禾走到朱老夫人面前,伸手想把她扶起来。朱老夫人却剐她一眼,拂开初禾的手,自己站起身。 初禾暗自轻嗤一下,浅笑道:“朱老夫人,你是说我伤了你的女儿?她是苏之康的夫人么?” “苏之康夫人,正是小女令贞。”朱老夫人点头。 “那老夫人可知,你的女儿命人把回春堂砸得稀烂,还伤了回春堂的三个人,其中一位,还是伤病刚好的老人家,如今他也是命垂一线,生死难料?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伙计,一个折了双臂,一个断了一腿?” 苏禾脸上露着笑容,语气却是冰冷无比。 朱老夫人一愣。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伤得很重,却没想到女儿竟然做了这些事。 只是,想想回春堂不过是一个药堂,老人与伙计的命怎么可以跟自己女儿比? “不过是几个贱民而已,伤了也就伤了,何况也不是令贞动的手,王妃怎么可以把罪责归到我女儿身上呢?”她这副脸面,果然和朱令贞一般丑陋。 初禾嗤笑出声:“老夫人的意思是,你女儿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我不过是把三个人的伤回加到你女儿身上,你就如此疼痛,那你想过那三个伤者的家人会是怎么样的疼痛吗?” 第187章 除夕宫宴(1) “贱民一命,如同草芥。”朱老夫人脱口而出。 “朱老夫人慎言!”皇后脸色微沉,出口训道。 朱老夫人迎上皇后清冷的目光,心头一颤,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失言。 初禾冷冷道:“看来京都传言‘无法无天朱家女’并不是空穴来风!原来,苏夫人的心狠手辣,苏秋意的恶意横行,都是老夫人亲手调教出来的!” “你——你——你胡说!”朱老夫人气极,却一时又想不出话来反驳。 “我若胡说,夫人可差人去回春堂前面大街找人问问,自当了解事情原委。”初禾又追问,“初禾再想请问朱老夫人,本朝哪条律法规定,官员富人的命是命、平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只要老夫人能把律法请出来,我初禾愿意去给苏夫人偿命!” “这——”朱老夫人哑口无言。 “难道本朝律法,不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么?皇子尚且如此定罪,请问老夫人,你的女儿超越了皇家人吗?”初禾再逼一句。 “自、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她何来的权力,让人砸了药堂并打伤人?既已犯法,小小惩戒就值得老夫人如此愤愤不平?若是以身份论尊贵,难道本王妃的命不比你女儿更尊贵?” “你、你、这、这——”朱老夫人连连后退。她被初禾怼得无还嘴之力。 众人目瞪口呆。不是,这翎王妃,战斗力这么强的吗?而且听她的言语,真的是她伤了苏夫人,还折手断腿?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皇后也被初禾的一番言语给震到了。不是,这翎王妃,口齿这么伶俐的么?她还一直以为,初禾就是一个温婉的小女人呢!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她这张脸,一绷起来还极有威严的样子! 想着今日是个好日子,竟然被朱老夫人破坏了气氛,皇后心里也有些不爽快。 “老夫人,此事若有对错,该由皇上去仲裁……今日乃是除夕,老夫人就不要再说些扫兴的话了。”说完,她凤目微转,目光饱含冷意和警告。 朱老夫人面色苍白,终于知道自己在初禾面前讨不到一点好处,挫败地垂丧着头请罪:“是命妇失礼了!” 初禾抿了抿嘴,心里暗道:你这是失礼么?你这是丢大脸了好不好?还是一位诰命夫人呢! 皇后目光扫视一圈,见众人还在愣神,便温声笑道:“诸位莫不是被吓到了么?” 众人这才回神,都有些尴尬,却是谁也不敢接话。 正好皇帝让人来传旨,请皇后与诸位夫人到后庭入宴席。 皇后站起来,把手伸向初禾:“翎王妃,来,你跟着本宫。” 之后,又笑着对众人说:“本宫与翎王妃,已成妯娌,这第一次的宫宴,亲热一些,诸位不会吃醋吧?” 众人都陪着笑意说不会。即使会,她们也不敢说啊。 一行人走到后庭,皇帝和沈灼带着大臣已经在座。见到皇后领着众女眷过来,群臣纷纷起来行礼。 哦,还有两位女人,也从不同的位置起身,向皇后问安。她们便是徐太妃与齐王妃。 一个是沈灼养母,一个是皇帝与沈灼的婶母,她们是长辈,皇后刚刚已经让人到宫门传旨,让太妃与齐王妃不用专程到正阳宫拜见,一会到后庭相见即可。 所以沈灼刚刚才扶着徐太妃就直奔后庭。齐王与齐王妃也都直接到的后庭。 大燕虽然以主权为主,但皇帝颇为开明,宫宴之中,也没有特别分开男席与女席,而是一家的夫妻俩坐在一起用膳。 这样哪对男女是夫妻,也就一目了然。 因为认识齐王妃,初禾便也知道哪一位是齐王爷。他跟皇帝有几分相像。皇帝长得比较像先帝,而沈灼则像先太后多一些。 只不过,皇帝的硬朗之中,是带着刚气的,而齐王爷沈贺,则多了几分阴柔之气。 这让初禾想起齐王世子沈度,他跟齐王爷挺像的。不过,听沈灼说过,齐王沈贺的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府中养病。 如果单看面相,沈贺的脸上确实有股淡淡的病气,但初禾一眼看出,那只是抹上去的,而不是从体内散发出来。 也就是说,其实沈贺没有生病,嗯,他的身体,看着还挺硬朗的。 那他是装病?可为什么要装呢?因为重病,所以皇帝怜悯顾念亲情,这样才不会逐出京都么?还是说沈贺其实有别的什么目的? 初禾不太清楚京都的局势,现在也摸不准沈贺的用意,但身体有没有病,她却是能看出来的。 翎王沈灼多年未在京都过年,皇帝也就没有举行过什么除夕宫宴,这次沈灼班师回京,然后又被赐婚,今年的团圆宴便是少不得。 而因为初禾就坐在沈灼的身边,几乎所有的人便知道她就是皇帝新封的翎王妃。 徐太妃坐在沈灼的另一侧,也就是皇帝的左下侧,心情不是很美妙,脸色自然也就不那么好。她觉得初禾夺去了她的光芒。 往时,她身为太妃,是谁都想奉承的无二人选。可如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初禾身上,让她有大势将去的感觉。 现场除了太妃心里不爽,也还有那么几个人心里不舒服。至少,朱太傅和他的夫人,还有齐王夫妇就有这样的心理。 本来,齐王妃已经在积极为沈度选世子妃,没想到百禧楼被苏秋意那么一闹,让她选儿媳妇的计划也没有能够那么顺利进行。 还有沈度的身体最近时好时坏,请了太医也瞧不出是哪里的毛病。更有前日,听闻初禾被皇帝下旨封为翎王妃,沈度气得在王府大吵大闹,还砸了不少东西,只差没到翎王府找沈灼拼命。 齐王夫妇被这个儿子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沈度知道自己娶初禾无望之后,选世子妃一事也被他阻止下来。他说既然娶不到他想要的女人,那就谁也不娶。 齐王差点被气晕过去,王妃差点给儿子跪下,都没有改变儿子的心意,沈度就是一心想要初禾,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迷魂药。 是以,今日齐王夫妇看见初禾,惊艳之余却是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美貌的女人,难怪沈度魂牵梦萦,念念不忘。只是,这样的女人,沈度又怎么能够拿捏得住呢? 第188章 除夕宫宴(2) 齐王沈贺自认一生风流,阅过无数女子,却也一眼看出,这个叫初禾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眉眼张扬,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和强大的气场。除了沈灼,谁也压不住这女人的光芒。 而今,她虽然坐在沈灼身边恬静安然,但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除了美貌,她的气场才是让人惊骇的。至少,齐王感受到了这种气场的可怕。 他们这对未婚夫妻坐在一起,强大的气场甚至盖过皇帝夫妇。这让齐王陡然心惊。 本来,帝王之威,皇后之仪,已是绝顶,如今却被另外的两个人覆盖,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江山原来就是沈灼打下的,他有这样的气场,倒也无可厚非。只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身上也有如此强大的气场呢? 齐王老眼半眯,假装咳嗽而微微低头,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齐王妃则对初禾妒忌又怨恨,若不是她长成这样,自己儿子怎么会整天失魂落魄呢? 各人心中怀有自己的小情绪,却都掩饰得很好。就连朱老夫人,这会也安分守己地坐在椅子上,静默垂头,不再有在正阳宫时那样的戾气。 皇帝见人都齐了,便举起一杯酒,欣慰地道:“今日乃是除夕,阖家团圆之日,正逢盛世华年,朕特地举办这次宫宴,与众卿家共庆家国安康。再者,翎王沈灼,早年戎马倥偬,保家卫国,如今大局初定,他凯旋归来,又得娇妻幼子,于大燕来说,是一件盛大喜事……朕已赐婚初禾为翎王妃,初歌为世子,只等择日大婚,让翎王也能享受家和之乐……诸位卿家,此一杯,咱们敬翎王!” 众人听罢,纷纷拿起桌上的酒杯。哪怕是不情愿的齐王夫妇,还有朱老太傅夫妇,也都默默举起酒杯。 沈灼同样端起酒杯,却是淡然一笑:“国之大稳,全赖皇兄勤勉治政!若非皇兄雄才大略,沈灼又怎能安心在外征战……大燕之稳固,是国之幸,也是皇兄明治之功劳,沈灼不敢居功!这一杯,臣弟与皇兄及诸位一起敬大燕,愿如此盛世,能够长盛不衰!” “说得好!那就一起敬大燕!”皇帝爽朗一笑,很是开心。 沈灼喝完一杯酒,拉起初禾和初歌的手,一齐起身,走到皇帝与皇后跟前跪下。 初禾知道今日要谢恩,便安静地跟着沈灼的动作。 沈灼拉着母子俩给皇帝磕了三个头,又朝坐在皇帝左下角的徐太妃磕了三个头,之后直起身子,声音难得地有点感性:“父皇已逝,长兄为父;母后亡故,太妃为母,上天怜我沈灼戎马半生,孤身寂寥,让我寻得心爱之人相伴,还有幼子在旁,今又得皇兄赐婚,让初禾母子名分有定……今日沈灼携妻初禾、幼子初歌谢皇兄赐婚定名、谢母妃成全之恩!” 初禾默默拉着儿子一起行礼。这个礼该拜,她懂。 徐太妃心情复杂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三个人。沈灼的一番话,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样,也只是沈灼养母,而不是他的亲娘,所以沈灼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听她的话吧。 若沈灼是她的骨肉,又怎么会如此狠心,一点不顾母子之情,就自行请旨要娶这个女人呢? 虽然这个女人很美,这个孩子也还算可爱,但他是翎王啊,只要他愿意,朝中哪家闺女不肯给他生儿育女? 他是皇家血脉,如今找回一个血统不纯正的孩子,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若是以后有人拿这个说事,翎王府不是也要名声扫地么? 徐太妃觉得自己操碎了心为沈灼着想,他却一点都不领情,那自己辛辛苦苦这一辈子,有什么用呢? 徐太妃只顾自己伤心,却不能体会沈灼的心境。她没有像皇帝皇后那样欣慰地让他们起身,而是板着脸默默无语。 沈灼等半天也没有听见母妃说话,便扶了初禾起身,又把初歌拉起来。 他沉默地扫了一眼徐太妃,知道她心中不喜,却没再说话。 初禾心中自然也明白徐太妃想什么。在徐太妃的眼里,门当户对,比什么都重要。 而在她初禾的眼里,两情相悦,彼此忠贞,相互扶持,才是她最看重的。 当然,沈灼的外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这一点也很重要。若他是个丑八怪,她当初也不会以身救他。毕竟那时是第一眼初见。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沈灼是这样的身份!其实这样的身份对于她来说,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大的喜悦,反而是一种负担。 你看,如果他现在不是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徐太妃又怎么会看不上她呢? 但是沈灼自己执着,她也没有办法。若是没有重逢,若是没有初歌,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深的牵绊。 既然命运如此安排,那她就只好接受。至于徐太妃,她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反正只要徐太妃能够说服沈灼不娶她,初禾倒是怎么都行。 徐太妃的表现,也让在场的人看在眼里。不过初禾觉得,徐太妃没有当场发作,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原来以为,按徐太妃的性子,不闹一场是不会罢休的,没想到她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不过,众人也因此确认,徐太妃是真的不喜欢初禾母子! 在场的命妇,有人眼里露出欣喜之色,有人是同情或准备看笑话,但也有人微露担心之色。 只是这些,都不影响初禾什么。她的人生,她的生活,从来都不用看别人的眼光行事。 所以,谢完恩后,她就拉着儿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并细心为儿子夹了些菜让他吃。 初歌今日的表现也很乖巧,只是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不时扫遍全场。 然后,他会悄悄俯在初禾的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悄悄话。而初禾只要听到他说话,眉眼就会露出温柔的笑意,很有母性的光辉。 如果不是因为初禾占着翎王妃的位置,在场的很多命妇,都会从心里喜欢这母子。 只是如今,她占了京都名门淑媛拼命争取的位置,破灭掉她们的希望,这让许多做母亲的,心里自然不舒服。 再加上,她伤了苏夫人一事,虽然朱老夫人不再提起,却也在众人的心里留下阴影。 第189章 城楼烟花 朝堂之上,大臣还可以与皇帝讨论政事,可是在宫宴上,他们却无法说什么——政事在女人面前是说不得的,家长里短男人又不适合谈论。 夫人们更是不敢在宫宴上讨论什么女人私事,所以这顿饭,其实吃得都挺别扭的。 只是,皇帝举办的宫宴,再怎么不舒服,他们都得吃得开心又充满感恩,至少表面要如此表现。 不过,御厨做的菜确实是好吃,这一点,除了初歌,没人否认。 初歌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乖巧得让人刮目相看,连初禾都忍不住奇怪: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安静过了! 沈灼却是对这母子的表现很是满意:初禾礼节周全,初歌乖巧懂事。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 所以这一顿饭,最过开心的莫过于沈灼了。 等宫宴结束,大臣们带着家眷各自回府,只留下皇家人在一起守岁。 齐王并不想留下,但碍于自己是皇叔的身份不好提出先走,最后他想出一个主意,就是不停地咳嗽,装作身体受不了。 果然,皇帝不忍心他这么大年纪熬夜,就让他们夫妻先回去。齐王一走,皇帝觉得其他旁支的人留下也没啥意思,不如让他们回家与家人守岁去。 这样一来,留下的,也就只剩下他们兄弟俩和家人。 其实这样更好,皇帝觉得,只和自己至亲之人守岁,那种感觉更不一样。 虽然他贵为皇帝,但他很想念父皇母后在世时,一家四口的那种感觉,所以现在偶尔,他也会和皇后一起,带着一对儿女在正阳宫小聚。 只不过,他现在身为皇帝,很多的事情,他是身不由己。 徐太妃心情不好,没等到零点钟声,便也表现出一副熬不住的状态。 沈灼心知她是为了什么,便跟皇帝说了一句,让人先送徐太妃回王府。 徐太妃更加生气,但又不能发作,如此团圆的时刻,她知道若是惹恼了这兄弟俩,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这是她当嫔妃的时候就懂得的教训,帝王之心不可测,翎王的心硬如铁,她算是看明白了。 徐太妃走后不久,时间也慢慢接近零时。 沈灼走到皇帝跟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皇帝先是微微一愣,而后扯唇一笑,挥了挥手。 沈灼便走回来,扶起初禾,再抱起初歌,示意她跟自己走。 初禾觉得奇怪,不是说要守岁的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撤了? 等马车出了宫门,初禾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不守岁了吗?” 沈灼神秘一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咦,不回王府啊? 初歌这时已经睡着了,被沈灼抱在怀里。沈灼俯首看儿子睡得正香的小脸,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初禾默默地看着他。早前沈灼在宫宴上说的话,初禾都记在心里。 他说他半生戎马,孤身寂寥。这样的词语听在初禾的耳朵里,多少有些感慨。 她虽自小没有见过亲生父母,但跟在义父身边,也享受到满满的父爱。何况,义父身边,还有那么多对她好的人,所以初禾的这二十来年,过得并不孤单。 可她见过刀光剑影里的沈灼。当年山神庙里的沈灼,命垂一线、拼死一战的那个场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那时的无助、孤傲还有一身的萧索,都让初禾印象深刻。 所以沈灼的这些年,其实过得很苦的吗?初禾的心里,有某处被温柔和酸涩所击中,她看向沈灼的目光,就多了一丝怜惜。 不是对儿子那样的情感,而是女人对男人的心疼。初禾悄悄用手捂住胸口,有点闷闷。 “怎么了?不舒服么?”沈灼倒是心细,一下子发现她的异样。 “……没有……可能衣服有点紧……”她找了衣服当借口。 “那……回府换身衣服?”沈灼有点迟疑,若是回府换衣服的话,估计会错过时间。 “你想带我们去干什么?” “城楼……好像是到了。”沈灼一手轻挑下车帘。 “带我们上城楼?”初禾有点惊讶和意外。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嗯。但要先回去换衣服么?”他还是想以她的身体为重。 “既然到了,就不用吧,是不是只需要一会?” “对,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那就走吧。”只是穿着这一身衣裙去上城楼,他也真的是别出心裁。 沈灼正想把初歌抱好,却见小子悠悠醒来:“到家了吗?” 醒得好!沈灼微笑:“不是到家,是到城楼了,爹带你们去上面看看。” 城楼啊?城楼有啥好看的? 但是呢,既然爹带他们来,应该有他的道理吧,于是初歌点了点头,自己从沈灼怀里滑下来。 一家三口登城楼,守城的官兵吓得半死,还以为翎王半夜突袭,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等弄明白他们只是想上城楼看看,这才放下心来。 这么冷的天登城楼,初禾都不知道沈灼到底想干什么。 好在她从王府出来时,给儿子带了件厚的披风,这会她把披风给初歌系上。 才在城楼之上站稳,一声“咻——砰!”的惊响就从远处窜起,紧接着,“咻咻咻、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半空中,璀璨的烟花绽放,交织出美丽绚烂的夜空美景。 初禾刚刚被第一声响吓到,这会又被眼前的一幕所惊愣——这就是沈灼前些日子说的烟花吗?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漂亮好看的烟花呢!那五颜六色,那形态各异,那瞬间的绚丽都极大地震撼到她的心。 初禾一时忘神,紧紧地挽着沈灼的胳膊:“沈灼,快看,好漂亮啊!” 初歌嫌弃地看着娘亲,真没见识哦,不就是一场烟花表演而已!他在上一世,都看腻了! 不过,他理解这个朝代的人,普通老百姓想要看一场烟花并不容易,何况初禾生长在民间,又一直东奔西走,居无定处,所以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大型壮观的烟花而失态也是情有可原。 不只初禾看呆了,身后的墨白墨青墨沉也都看呆了。 他们也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啊! 第190章 你也知道还没成亲,就想那事 这场烟花秀,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初歌心道,这得浪费多少钱啊!他怎么觉得,这事跟他爹有很大的关系呢。或许,根本就是他爹策划的,只为了博得小禾苗的欢心? 初歌看出来他爹是真的喜欢小禾苗。如今他和小禾苗算是名分已定,那,要不要再帮他爹一把呢? 毕竟,小禾苗一直跟自己睡在一起也不是事啊。他知道他爹一定很想的,毕竟他爹是个正常的成熟男人嘛。 好吧,那要不,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是个好日子不是吗? 可是,还没有大婚,不知道小禾苗自己愿不愿意?如果她不愿意,他不是等于好心办了坏事? 初歌摸不准娘亲的心思。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初歌抬头望着那些灿烂的烟花,忽然怀念起自己的上一世,默默出神。 初禾完全陷在意外的惊喜之中,等一轮烟花璀璨绽放完,她才回过神来,却被沈灼靠近的脸吓了一跳。 他的脸距她的脸那么近,近到初禾可以从他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因为那些腾空又起的烟花,给了她光亮。 “沈灼——唔……”他的吻骤然落下,多日的惦念让他身心绷紧,此刻,他需要一场释放。 两个人站在城楼之上、烟花绽放的美景之下,紧密相拥,深情拥吻。 今晚的初禾,难得的乖巧顺从,甚至还有些许的情动。 她的双臂环着他的脖子,甚至踮起脚尖,以更好的角度与他接吻。 沈灼得到她的允许,吻得更加热情,更加彻底。他们唇舌交缠,紧密相贴,想要融为一体。 如果这不是在城楼,沈灼一定会失控。可他没有忘记,这不是在王府,不是在房间里,因为头顶的烟花提醒着他。 等沈灼吻够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初禾的唇。烟花耀眼之下,她的眼睛如星辰般闪亮,红唇娇艳,让人忍不住想采撷。 初禾还陷在激情里面没有出来,这会目光迷离地看着沈灼。沈灼低头,又在她唇上吮了一把。 “嘶——”初禾一个激灵,连忙推开沈灼。她感觉嘴唇都破了! 这一回神,初禾才后知后觉发现,初歌和墨白他们竟然都不见了踪影! “崽崽呢?”初禾惊慌地问。 沈灼一把扣住她的腰身:“墨白他们带他先回马车等着了。” “为什么先回马车上?是因为冷——唔……”初禾话没说完,又被沈灼的唇封住。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激烈,而是温柔深情地诱哄着她,无师自通地变换着技巧,缱绻缠绵,难分难舍。 初禾的身子瘫软在他怀里,如果不是沈灼的大手扣着她的腰,她估计就撑不住了。 周围的人早已退下,空旷的城楼之上,就只有他们相拥紧贴的身影。 连续两遍的亲吻,并没有消散沈灼的欲望,相反,他想拥有她的愿望更加强烈,只是这地点…… 沈灼忽然发现自己带她来看烟花的想法好蠢,或许他应该用另外一种方式与她庆祝新年才是。 等两个人气息平稳下来,沈灼俯首在她耳边低哑出声:“禾儿,新的一年,我们有个新的开始,好不好?” “什么新的开始?”初禾有点迷茫。她被吻得七荤八素的,这会神志都有点不清醒。 沈灼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初禾的头猛地抬起来,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没把沈灼的下巴顶脱臼! “嘶!”这一回,轮到沈灼低呼一声。 初禾头顶也好痛,这人的骨头怎么这么硬! “你、没事吧?”她小声地问一句。 “禾儿,咱们还没成亲,你就想谋杀亲夫?”沈灼捂着下巴闷闷地问。 额——那倒没有这想法。 “你也知道还没成亲,就想那事!”初禾的脸有点烫,好在夜色深沉,他也看不到。 “虽未成亲,但我们有夫妻之实已经人所周知,要不然,初歌哪来的?”沈灼不放弃任何说服她的可能。 虽然话是没错,但初禾总觉得不那么好。 不想回答他,便转了话题:“咱们赶紧回去吧,别让崽崽等久了。” 沈灼知道即使她同意,也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办事,便牵了她的手,一边帮她提着裙角,带着她走下城楼。 马车里,初歌已经沉沉睡去,墨白守在一边。 听到王爷和王妃已经下了城楼,墨白从马车里下来,退到一边。 等回到王府,沈灼对几个墨说:“你们都下去休息吧,今日辛苦了,明日让你们休沐一天。” 几个墨行礼道谢。下午进宫前,沈灼已经让秦霄发了月钱和赏钱。他本来想让初禾去下命令,但初禾没答应,还没成亲之前,她不想领这个差事,反正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而且,一直是徐太妃在当家,她这会抢过来,徐太妃不得更恨死她? 她才没那么傻!沈灼见她暂时不想当家,也就随她,又把掌家之权交到太妃手上。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徐太妃的心里才好受一点。不然,她连掌家的权力都失去,那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不过,沈灼也告诉徐太妃,让她别管初禾母子的事情。他说母子俩的事,他自己管。 这一句话,又让徐太妃气了好久。 沈灼把初歌抱到床上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才站直身子,就听初禾说:“王爷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要把这身衣服换下来,不然难受死了!” 沈灼眼神灼灼:“本王帮你换。” 初禾一愣,随即脸色暴红,一把把他推出门外,把门啪的一下关紧。 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气笑不得。 他刚都还没想怎么样呢,这女人就反应这么大,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她会怎么样呢? 想起五年前那一夜她的反应,沈灼顿觉身体一阵燥热。 这该死的反应! 沈灼瞥了下自己的异样处,咬了咬牙,向练武场走去。 这个时间,练武场肯定是没人的。 漆黑空旷的场地,沈灼一个人练起了武。不用这种方式发泄,他怕自己会憋死。 除夕之夜,可怜的翎王沈灼,居然要靠练武来排遣欲望,这要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第191章 除夕夜,沈灼练了一夜武功 沈灼一直练到天蒙蒙亮。墨白他们走进练武场的时候,被惊得原地不动。 开始他们以为王爷是起得早,但看了一会,才发现王爷的状态,并不像是刚刚才开始练的。 果然,问了一句,王爷居然说从昨天半夜练功到现在! 几个墨吓得差点跪下。不是,他们在睡大觉,王爷自己在这边练武?这简直离了大谱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居然都不敢上前开练。 沈灼这会才觉得有些疲了,调整下气息,站在台上睇着他们。 “王爷,您这是……”墨白毕竟长年跟在沈灼身边,胆子大一些,这会上前试探着问。 “睡不着。”沈灼没好意思跟他们说自己是欲火过旺啊,都是单身狗,说了他们也不懂。 睡不着?昨晚王爷不是跟王妃在一起?看样子,王妃没有让王爷得手啊。 几个人偷偷互望了一眼,却没人敢道破。开玩笑,一会王爷心里不爽,开打起来,惨的还是他们。 没想到,沈灼只丢给他们一个凉凉的眼神,然后跳下台,丢下一句:“本王去休息,你们自己练。” 于是,大年初一的早上,翎王爷施施然跑去睡觉了。 临睡前,他还去洗了一个温水澡,不敢洗凉水,怕冻着,但温水根本降不了体内的火啊。 沈灼一脸欲求不满地睡下。初禾恰好起来。 本来说今日一早要进宫谢恩的,初禾嫌麻烦,沈灼就跟皇帝提了一嘴,皇帝开恩,说免了,各自在家团圆吧。 昨晚的烟花看得挺晚,回来初禾半天也没睡着。她回想起城楼之上的拥吻,脸色绯热,心潮起伏不定。 沈灼俯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让她心跳加速,又羞又躁。 她没想到,他是那么直接地表达出自己的渴望。初禾觉得,除非大婚之礼很快举行,不然沈灼估计撑不到大婚之后才碰她。 但问题是,自己能忍住不让他碰么?他那样明晃晃的渴望,她真的能够狠心拒绝吗? 以前没有名分她还有借口。当然,现在也还有借口,就是还没成亲嘛。 可沈灼说的也不无道理,她母子早就入住王府,甚至是住在沈灼的松林院,谁会相信她和沈灼没有睡在一张床上呢? 昨天城楼之上的亲吻,其实初禾也已动情。若是当时他们在屋内,一切可能已水到渠成。 唉,算了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反正他怎么也不会强迫她。 走出房门,看到沈灼那边还静悄悄的。 白桃走近前,悄悄说:“王妃,王爷才睡下呢!” “嗯?怎么才睡下?”初禾有点意外。昨晚她没有立刻睡着,可也没听着沈灼那边有动静啊,还以为他很快睡着了呢。 “听说昨夜,王爷自个在练武场练了一夜呢!”白桃刚刚听给沈灼送洗澡水的仆人说的。 初禾心中一颤。这大过年的,他发的什么疯,居然跑去练了一夜的武? 但联想到他昨夜的表现,初禾又隐约明白是什么原因。 脸有点烫,不管他了,她去看看邓大夫他们。 才想进偏院的门,就听得一侍女匆匆来报:“王妃,太妃差人来说,让您和世子去给她请安。” 请安?还有这一条么?怎么沈灼也没说。 沈灼父子都还在睡觉,她自己去?不,她不想去。她自进王府,就跟沈灼讲好了,别用皇家的规矩来约束她。 其实,初禾想不明白,徐太妃在自己这里,也讨不到便宜,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地针对她? 想了想,她让侍女去回话,就说王爷和世子还没醒,等他们醒了再说。 打发了侍女出去,初禾快步走向偏院。虽然有邓大夫在,但初禾还是不怎么放心。 走近屋子,听到里面有说笑的声音,初禾的心才落地。 推门进去,里面的人一起望向她。 “小禾来了。” “初禾姐姐——” “王、王妃……” 最后的这一声,是刘老伯说的。他刚刚才得知,原来初禾竟然是翎王妃! 想他一个小老百姓,居然能够结识王妃,还能住到王府里,刘老伯这心里,有多惊喜,就有多忐忑。 初禾轻笑,看着几个人的状态都还不错,她心里也挺开心。 “邓大夫,怎么样?”她走近邓大夫的身边,看他正给阿秋的手臂换药。 “恢复得还可以……你前日配的药,看样子效果显著。”邓大夫笑呵呵道。 初禾伸手在阿秋的手臂上摸了摸,果然好转明显。她又转身去看刘老伯,虽然他是三人里伤得最重的,但因为去了死气,刘老伯现在康复得比两个小伙子更快。 初禾满意地点点头。小杜只是折了一条腿,是伤得最轻的一个,所以他最活泼,刚刚初禾在门口听到的说笑声就是他发出的。 总之,新年的第一天,一切都看起来不错。初禾这心里,总算是彻底放下来。 她笑着对邓大夫说:“今儿初一,您需要上街么?如果想去,这边我看着。” “不用,老头子一个,上什么街?倒是你,赶紧回去吧,皇家规矩多,别让人挑你的麻烦!”邓大夫长居京都,自然是知道皇家事多。 初禾挑挑眉,这邓大夫看样子对皇家很了解嘛。 行吧,那她就回去,正好看看儿子醒来没有。 临出偏院时,初禾去了趟小厨房,看看下人给邓大夫他们准备的伙食。她怕自己没有在这边吃饭,下人会偷懒或者怠慢他们。 不过看了看,觉得还行,便也没说什么,只嘱咐做饭的厨娘,给受伤的人多准备点药膳,特别是阿秋和小杜,这样他们才可以恢复得更快。 交代完毕,初禾离开偏院,回到自己房间。 初歌已经醒了,只是还赖在床上。看到初禾,他眼睛一亮:“小禾苗,你刚从我爹房里回来么?” 初禾脚步一顿,浑身躁得慌:“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呢?” “咦,你们昨晚没睡一起呀?”初歌一脸的失望。 他还以为,昨晚他们在城楼之上那么亲热,回到家只会继续,没想到却是消停了。 哟,多没劲啊! 第192章 我爹不行还是你不愿意啊? “初歌,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初禾扑到床边,阴恻恻瞪向自己的儿子。 初歌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的头,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来:“我爹不行还是你不愿意啊?” 初禾闭了闭眼。不是,谁家五岁的儿子这么操心爹娘有没有睡一起的呢? 她一把把被子扯下来,露出初歌肉乎乎的小身子。初禾扑上去,把初歌翻转身,屁股朝天,右掌就想招呼下去。 初歌赶紧大叫:“停!停!大年初一打我屁股,我会倒霉一年的!” 初禾的手僵在半空,真的假的,她怎么没有听过这说法?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打个试试,我今年要是倒霉你就惨了!”哼,就不信忽悠不住他娘! 果然,初禾的手放下来,把他转了个正脸躺着,还顺手把被子拉高,盖住他的身子。 “那你说说,你这歪理从哪来的?”她自是不信这个,但事关儿子安危,她不信也得信。 “从你不知道的地方来的呀。小禾苗,你昨夜真没和我爹在一起呀?”初歌双手枕在脑后,一脸不信地问道。 “闭嘴!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个?你很希望娘被你爹得手吗?”初禾好嫌弃这个儿子。 “嘁!男欢女爱,这有什么可害臊的?你要不跟我爹在一起,你们才有问题呢!”初歌一脸经验丰富的样子。 初禾忍不住笑出来:“我的崽,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男欢女爱吗?” “当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初歌轻嗤一声。 初禾忽然觉得,自己没法与儿子沟通了。这孩子,脑子里尽是些啥啊! “你起不起来?你不起我自己去红姨店里了。”初禾不想跟他多废话。 “我去呀,怎么能不去呢?”初歌一把掀开被子就坐起来。 知道沈灼刚睡下,初禾没去打扰他。吃过早饭,她带着初歌就出了门。 大年初一,街上行人不多,估计都还在睡懒觉,但街上张灯结彩,倒是一片喜气洋洋。 初禾和儿子手拉着手,也是一脸的喜气。新年新的开始,不是吗? 咦,这一句,好像是沈灼说的。想到他,初禾的脸又是微红。 初歌没留意他娘亲的异样,只顾着对大街东张西望,嗯,还真有点过年的味道。 初禾母子欢欢喜喜出门的时候,徐太妃在院里气得想砸东西。 她没想到,大年初一,沈灼居然不带初禾母子来请安。 她是没打算承认初禾母子的身份,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放任这母子在府里目中无人。 昨天晚上在宫宴之中,她都吃了一肚子的气,只是碍于在皇帝面前,她不好发作。今日原来想着趁着他们来请安再敲打几句,没想连人影都没见着,还说父子俩都还在睡觉。 徐太妃觉得,肯定是昨夜初禾缠着沈灼太久,让他纵欲过度,这才连早上都起不来。 一个下贱女人,只知道靠美色迷惑男人,果然上不得台面! 徐太妃也恼沈灼,一个堂堂的王爷,竟跟没见过女人似的,对乡野出身的初禾都能这么上心! 徐太妃越想越气,直接把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 嫣红吓了一跳:“娘娘,您这是做什么?今儿可是大年初一!” 徐太妃让嫣红这么一提醒,心里忽然一个激灵,坏了,自己被那个女人气糊涂了,怎么忘了今儿是新年第一天呢! 但碎了就是碎了,难不成还能退回到没摔的时候么? “让人收拾吧。”徐太妃悻悻道。 徐太妃在王府生气,相府里,林诗音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哭得死去活来。 昨晚父亲回来太晚,她不敢去打扰,今儿一早去请安,才听说皇帝真的已经下旨赐婚初禾为翎王妃。 听到父亲说出此话,林诗音当场就惊呆了,继而泪如雨下。 “爹,这怎么可能呢?王爷他,怎么可以娶那样一个女人?”林诗音花容失色,珠泪滚滚。 左相林永忠阴沉着脸,眼底有着对这个女儿淡淡的失望,一闪而逝。 他有他的打算,但没有告诉女儿。其实林诗音能不能成为翎王妃,他并不是很在意。如果林诗音不能够拢住沈灼的心,那她即使成为翎王妃也没什么作用。 如今,那个叫初禾的女人占了翎王妃的位置,或许对他的计划更有帮助。若是能够拿捏住那个女人,就不愁沈灼不为其所用。 至于女儿诗音,也能有更大的用处。 想到这里,林永忠温下声音,对林诗音说:“事已至此,你伤心也无用,天下间,也不是只有翎王一个男人,待来日,为父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吧。” “不!爹爹,您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女儿此生,非翎王不嫁!”林诗音哭得伤心欲绝。她千谋百算,怎么可以这样就放弃?那个女人,凭什么可以让皇上下旨赐婚?自己可是堂堂相府的千金啊,又是老太傅的外孙女。 “放肆!”林永忠低喝一声。女人,永远都是这么感性!当年妻子朱令娟如此,现在女儿林诗音也如此。 林永忠的心中,男女情爱怎么可以跟他的大业相比呢?男人只有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是此生最有意义的。 但女人不懂,不仅帮不了他,还只会拖他的后腿。不过当年朱令娟再怎么说也是太傅之女,娶了她,于自己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他现在能坐到宰相之位,他的老岳父也出了不少的力。 林诗音没有能够从父亲那里得到安慰和帮助,失魂落魄地离开前厅,回到自己房里。一进门,她就扑到床上哭得不能自已。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灼居然会自己去请旨赐婚,并且,皇上还就答应了! 太妃说过,她曾去请皇上赐婚,可是皇上拒绝了,如今,他为什么就能答应沈灼呢?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能够这样迷得沈灼为她神魂颠倒?不,林诗音不服!她这一生,注定只能成为翎王妃,嫁给别的男人,她死也不会答应的! 这一天,除了太妃生气,林诗音伤心,还有一个女人,也在自己家里闷闷不乐。 第193章 大年初一 她就是侯府嫡小姐罗芝兰。 罗芝兰是从昨夜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夜难眠。不过,相比于林诗音的伤心欲绝,罗芝兰倒是没有那么悲伤痛苦。 她只是觉得可惜和不甘。她本以为,翎王妃之位,最多也就是林诗音跟她抢,却没想到,两个人都败在这个叫初禾的乡下女人手里。 她见过初禾,不过是姿色稍好一些,但不懂得打扮自己,一派村姑的模样。她想不通,沈灼到底看上初禾什么。 也是罗芝兰没有见到昨夜盛妆之下的初禾,如果昨夜她有见到,她就不会觉得初禾只是姿色稍好这么简单。 罗芝兰和初禾并没有接触过,只是仅有的两次照面,所以,她对初禾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在罗芝兰的眼里,初禾配翎王爷,本就是很荒唐的事情,门不当户不对,那样粗坯的女人,怎么适合翎王妃这个身份呢? 只是,如今皇上已经赐婚,名分已定,这事就算板上钉钉,成了铁定的事实。 她和林诗音再怎么争,也不可能当上翎王妃了,最多,争个侧妃。 可她堂堂侯府嫡女,怎么可能去当侧妃呢?并且,王妃还是那样一个下贱的女人! 若是初禾身份高贵,那她委屈一点,当个侧妃也还说得过去,问题是初禾来自民间,这样的身份是她无法接受和认可的。 不过,听说徐太妃一直不喜欢这个初禾,那她到底能不能坐稳翎王妃这个位置也就说不定。 若是被废了或者死了,那翎王妃之位,也照样还得另有其人。就如同林诗音的生母一样,早早病逝,林相不也一样再娶他人?那位林夫人,也一样是京都贵妇都要去巴结的相府当家主母。 所以,初禾的翎王妃之位,或许只是暂时的。毕竟她这样的身份,京都高门的贵妇也不会待见她,以她没有根基的身份地位,随时被废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罗芝兰心中又腾起希望。她不比林诗音,她有更聪明的脑子和冷静的思考能力。 在罗芝兰的心里,她并没有把林诗音当回事,除非,是林左相用尽手段把林诗音送上翎王妃的位置,那她也就认了。 如果仅靠两个人自己去争,罗芝兰自认,不会输给林诗音。 可惜啊,翎王那个那么完美的男人,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对个村妇上心个什么劲呢?想必再过不久,他就会后悔。 毕竟,他是出身高贵、高高在上的王爷呀,和一个民间女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呢?过不久,他就会发现自己错了,不该这么冲动去请旨赐婚的。 初禾并不知道自己在新年的第一天,就被这么多人惦记。此时的她,正带着儿子在邹红的店里聊天。 邹红也没想到小姐第一天就带着初歌过来,高兴之余,赶紧把年前买的好东西都搬出来给初歌。 初禾看着满满的一桌,皱了下眉头:“你别这样惯着他!” 初歌瞥了他娘一眼:“小禾苗,你吃醋啊?” 这是吃醋的事吗?初禾瞪向儿子:“你闭嘴!” 哼!初歌不理他娘,径自拿了一只水车模型的玩具走到一边去玩,玩不了多久,他就会把它拆成碎片,然后再重新组装。 邹红看向坐在桌子前的初禾:“小姐,中午要在这里吃饭吗?” 初禾摇摇头:“今儿是大年初一,回王府吃吧。我们出来时,王爷还没起床,别等一会儿他起来找不到人会四处寻找,到时这里暴露就麻烦了。” 邹红点点头。既然这样,她就不让老吴准备了。 初禾让初歌玩了一会,就带他回王府。 果然,沈灼起来找不到人,正准备出门去,三个人在松林院的门口撞上了。 “咦,爹呀,你这是要去哪?”初歌一手牵着他娘亲的手,一手拿着从邹红店里带回来的玩具,仰着脸问。 沈灼偷偷松下一口气,明知道她应该不会这样就带着儿子走,可心里还是悬着。 他以为昨晚自己吓到她了,刚刚是一个激灵醒过来的。 “你们去哪了?”沈灼掩饰住自己的心虚。 “上街走走,这不崽崽买了一只玩具。”初禾气定神闲回道。 沈灼自然是看到儿子手上的玩具,便也默认了初禾的说法。 “你们、早上去给母妃请安了吗?”沈灼醒来发现自己漏掉了这么一个环节,心中确实有几分内疚,再怎么说,母妃也是长辈。 初禾摇摇头:“你没说,我们没去——我不认为你母妃会喜欢看到我们母子。” 她语气平静,面无表情。 沈灼沉默。他知道这一点,但她终究是自己母妃。 想了下,他说:“本王去看看母妃,一会回来跟你们用午膳。” 初禾不置可否。等沈灼提步欲向馨香院走的时候,她开口:“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去吧,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早上是我思虑不周了。” 沈灼顿住脚步,心中激荡。他就知道,初禾不是一个不懂礼数的女人。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很纳闷,觉得初禾虽然出身乡野,但她身上有着良好的教养,只是一般她没有表现出来,你看她在宫里行礼的时候,礼数是很周全端正的,不像一个完全没有学过的女人。 既然她一直生活在民间,那她的礼仪教养从何而来?这是沈灼所不解的。 沈灼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女人,眼底绽放光芒,嘴角提起笑意:“好。” 初歌不是很乐意去看太妃,但既然父母都去,那就去呗。 一家三口走进馨香院,还没到大厅,就听见太妃还在那发脾气:“我就说灼儿被那个女人迷晕了头吧,日上三竿了居然还没起来,这哪里是一个好男儿该有的行为!若不是今儿是大年第一天,我铁定是要过去问罪的……嫣红你说,灼儿是不是中了什么邪门歪道?不然他怎么生生变了一个人呢?” 初禾站住脚步,欲笑不笑地看着已经黑脸的沈灼。很好,这可是沈灼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 第194章 沈灼怒怼徐太妃 沈灼没有出声,只是阴沉着脸站在那里。 初禾自然也不出声,只和儿子对了一眼。 嫣红刚刚背对着厅外,这会转身准备端着盘子出来,眼光瞥到厅外有人,望了过来,只听得“咣当”一声,她手中的盘子落地,东西散得到处都是。 “王爷——”她腿一软就跪下去。 “王什么爷?他这会估计抱着那个女人正热乎呢!”徐太妃还在气头上,头都没抬,怨气满满。 “太妃!”嫣红赶紧出声想拦住太妃的口无遮拦。 徐太妃却毫无察觉:“你说诗音多好啊!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她才是翎王妃的最佳人选,可灼儿为什么就那样执迷不悟呢!不行,虽然皇上赐了婚,但他们终究还没有成亲,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成婚的!嫣红,你快给我出出主意,有什么法子能让灼儿能把心从那贱女人的身上收回来呢?” “这个,恐怕要让母妃失望了!”沈灼的眼底一片冰凉,语气虽然不那么强硬,却让人听出一股冷意来。 徐太妃身子一颤,猛然抬头望出来,就见厅廊下,站着的,不是沈灼是谁?还有,他的身边,正是初禾母子! 手一抖,茶盏应声落地,又碎了一个。 “灼、灼儿,你什么时候来、来的?”徐太妃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抖得不成样了。 “在母妃开始说她母子的时候。”沈灼眼光瞥向初禾,见她一脸的平静,内心不觉有些愧疚。 他知道母妃不喜初禾母子,却没想到,她内心竟然有这么阴暗的一面! “你——”徐太妃顿时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为什么没人通报说沈灼来了?为什么要让灼儿听到她说的这些话? “灼儿,你听母妃说——” “灼儿都听见了,母妃还要再复述一遍么?”沈灼放开原来牵着初禾母子的手,自己缓缓迈上大厅的台阶。 “母妃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和禾儿成亲?灼儿想问问母妃,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还是说嫣红姑姑有什么好计谋?”沈灼的目光冷冷扫过嫣红的身子。 “王爷明鉴,奴婢不敢!”嫣红的身子抖得像筛沙子。 “在本王面前不敢,在本王看不见的地方,估计就敢了吧。”沈灼没有坐下,而是直立在大厅中间,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徐太妃有点喘不过气来,是被吓的。 “灼儿,大年初一,你这是来向母妃问罪么?”她缓了缓,终于先声夺人。 “灼儿昨夜有事忙了一夜未睡,今早才迷糊了一下,醒来之后,想着带他们母子过来给母妃请安,不想母妃竟是这样不待见他们——既如此,自今日起,初禾母子不必踏足馨香院,母妃也一样,松林院的大门,您也不用迈进一步了!” 沈灼语气沉沉,却把徐太妃震得大惊失色:“灼儿,你想软禁母妃?” “不是,除了松林院,王府各处,母妃都可随意走动。松林院的地方,松林院的人,就不劳母妃去操心了——灼儿自己的院子,自己打理就行了——等灼儿成亲之后,母妃可把王府掌家之权移交给初禾,此后母妃可以安心怡养天年。” “不,要我交出王府掌家大权,绝不可能!”徐太妃尖叫起来,“沈灼,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想架空母妃?” “王府有了王妃,王妃掌权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母妃何来架空一说?若是母妃不服,尽可进宫找皇兄告状吧。”说完,沈灼缓缓转身,看向嫣红。 “姑姑若还想留在母妃身边侍候,当谨言慎行,实在不成,京都有的是可以安置姑姑的地方!” 这话吓得嫣红连连磕头:“奴婢谨遵王爷教诲!” 徐太妃身子一软,半边身子伏在桌上:“灼儿——沈灼!你竟是这样无情么?你这样违逆母妃,传出去不怕京都百姓戳你脊梁骨吗?” “母妃,刀林剑阵中,灼儿都不惧一死,百姓口舌,又何惧之有?倒是母妃,传出去不怕自己声名有损么?”沈灼背对着徐太妃说完这几句,走下台阶,一手拉起初禾,一手牵起儿子,迈开大步走出馨香院。 “灼儿——”徐太妃在他们身后大声呼叫,却只见他们的身影快速消失了。 “灼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母妃?”徐太妃又气又急,泪水不自觉滚落下来。 “太妃!”嫣红扑过来,抱住徐太妃的双腿,“娘娘,您消停一些吧,再闹下去,王爷恐怕不会手下留情了!” 嫣红刚才是真的怕了。她从沈灼身上感受到一股杀气,说明王爷是真的怒了。 “嫣红,他、他怎么能这样……”徐太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绪激荡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嫣红吓得大声呼叫下人请御医。于是,还没走回到松林院门口的沈灼,就接到了太妃晕倒的消息。 初禾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这会听到徐太妃晕倒,她眼尾一挑,看向沈灼。 沈灼脸色有些黯然,脚步顿了一下后说:“本王去看看。” 他知道母妃一直有心疾,所以他并不想刺激她,只是今天,他实在是太生气了。 “去吧。”初禾淡淡说道。 沈灼摸摸儿子的头:“跟你娘亲先回院里去。” “哦。”初歌哦了一声。他一直冷眼旁观。小禾苗没有说话,他自然也没有说话的必要,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孩子嘛。 不过从心里,初歌对徐太妃的厌恶又上了一个台阶。他甚至当场就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个该死的老女人! 只是他怕小禾苗发现,所以忍了下来。初禾也生气了,只是不显,这一点,初歌比沈灼更清楚。 他的娘亲也是一个能人,越是平静的时候,就越是她怒气迸发的时刻。初歌觉得,可能都不用自己动手,小禾苗也会教训那个老女人的。 不过,他不会给小禾苗机会出手。他是小禾苗的儿子,娘亲受辱,当儿子的,怎么可以忍受呢? 所以老妖婆,你等着暴风雨的来临吧…… 第195章 初禾,你到底有没有心? 沈灼匆匆赶回馨香院,见太医已经在了,心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刚刚是气着了,但也没想母妃会晕过去,这会冷静下来,有点懊恼自己的失态。不过,他没有后悔刚刚说出去的话。 在徐太妃与初禾之间,沈灼明确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太医,母妃怎么样?”沈灼皱着眉头问。 “王爷放心,太妃只是一时气极攻心,晕厥过去。只是,太妃心疾已久,不宜受大刺激。”太医收了银针,对沈灼说。 沈灼点点头,嘱咐嫣红好生侍候之后和太医一起走出房间。 “母妃这病,难道没有办法根治?”沈灼缓缓问道。 “若是当年那人在京都,或许可以。”太医迟疑一会之后说。 “当年那人?是谁?”沈灼的脑海中快速翻过一些人选。 “王爷可还记得,当年先皇在世时,京都有一名医,人称‘鬼医圣手’?” “是他?可他不是死了么?”沈灼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但那时年少,记忆并不是很深刻。 “说是死了,可谁也没有见过他的尸体。也有人说,他只是离开京都,四方游医去了。” “如果他在,就能治好母妃的病么?”沈灼不是很相信,太医院那么多人,还有邓奕洲其实都有给太妃看过病,但都说没有办法根治。 “至少有个希望。”太医摇摇头,“尽量让太妃保持心情平和,这样发病的几率就少一些。” 沈灼点点头,可他知道,母妃不一定能够做到不生气。或许只有他娶了林诗音,母妃才会高兴,但沈灼知道那不可能。 他不会为了母妃的高兴而去放弃初禾母子。如果他娶了林诗音,母妃是高兴了,可他自己不会高兴。 这种对自己没有利只有害的事情,沈灼不会去做。他现在不是小孩子,自己能够明辨是非,懂得判定对错,他不认为,自己放弃初禾娶林诗音就是对的。 更何况,他对林诗音无感,唯有初禾,能够给他带来心的悸动。 沈灼回到松林院,正好可以用午膳,初禾母子已经在膳厅等着了。 见沈灼脸色不是那么好看,初禾问了一句:“你母妃怎么样了?” “还没醒,不过太医说只是一时心潮激荡所致,没什么大碍。”沈灼语气倒是平静。 初禾默默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照顾着初歌吃东西。 等用过午膳,初禾带着初歌回房间,沈灼很自觉地跟着她进屋。 初禾看着他跟进来,轻轻皱了下眉头,想了想,叫来绿萝侍候初歌,她又返身走出房间。 沈灼又跟了出来,见初禾往书房走去,眼尾一挑,踱着步跟过去。 等他进了书房,就见初禾站在桌边发呆。 “禾儿,你有话跟本王说?”他走到她身边,嗅着她身体的香味,一时心神微荡。 初禾转过身,直视沈灼,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思索着怎么开口。 沈灼忽然眉心一跳,似乎初禾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愿意听到的。 果然,沉默了一会,初禾说:“王爷,太妃晕倒,多少跟我有些关系——刚刚在馨香院里,她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沈灼脸沉了下来。 初禾咬了咬下唇:“她毕竟是你母妃,我并不想看到你们母子反目成仇。” 沈灼不说话,只是沉沉看着她。他或者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初禾在沈灼的注视下垂下眼睑,有点心虚:“不若,你就依了你母妃的意思吧。” 依了母妃的意思?那不就是娶林诗音么? 沈灼忽然有些心塞,这个女人,看来对自己一点都不上心,就这么想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沈灼一时失神地想着。初禾久久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便抬头看他,在看到他脸色铁青的时候眼底一缩,身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身子已经抵到书桌边上。 “看来,本王在馨香院对母妃说的话都白说了!”沈灼闭了闭眼睛,“初禾,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本王做了这么多,你仍然心硬如铁么?你就这么想本王娶林诗音?” 沈灼的眼睛似乎喷着火,那目光有点灼伤初禾,她尴尬地别过脸去。 沈灼一抬手,把她的脸转过来,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沙哑着声音追问:“本王再问你一遍,你仍然想带着儿子离开?你也觉得本王应该娶林诗音?” “我——”沈灼的逼问,让初禾有点不知所措。她从没见过沈灼的这种神情,心头有些发虚,也有些酸软。 “本王答应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又亲自去请皇上下旨赐婚,你还想怎么样?你告诉本王,你还想怎么样?”问到最后,沈灼两手握着她的肩,几乎是吼起来。 初禾的眼泪滚了下来,正想回怼他,沈灼却猛地放开她,然后迅速转身,大踏步走出书房。没一会,只听见他把自己房间的门甩得砰砰响。 初禾心头一颤,他又生气了! 不是,这大年第一天的,她怎么就跟他说起这事呢?唉,自己也是脑子进水了! 她不是看不出沈灼对自己的心意,只是那徐太妃,终究是养他长大的母妃啊!她只是不想他以后后悔嘛。 她咬了咬唇,把眼泪逼回去。好懊恼,大过年的,她哭个啥嘛! 等她恢复了神色走出书房,才见院里站着墨白墨青他们几个。看见初禾,他们沉默地行了一个礼,脸色都有点古怪。 初禾看见沈灼的房门紧闭,心头有些难受,也不想再说什么,只对墨白他们点点头,就回自己屋里。 初歌已经在睡午觉。初禾自己坐在桌边,默默出神。 事情变成这样,也不是她想的。只是上午在馨香院时,徐太妃的那些话,总是萦绕在她耳边。 知道徐太妃有这心思是一回事,可亲耳听到她那么立场鲜明地表态,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是非沈灼不可,可如今看来,沈灼是真的非她不可了! 第196章 你是说,我烧了一夜? 到晚膳的时间,沈灼也没出房门。 初禾带着儿子在膳厅等了半天也没人。差了绿萝去请,一会回来说,王爷没有出房门,墨白他们都不敢进去打扰他。 他不来,初禾只得自己带着儿子吃饭。 初歌一边吃饭一边问:“小禾苗,你跟我爹吵架啦?” “没有。”初禾不想承认。 “嘁!没有的话他会连饭都不吃?”初歌凑过来,眨着眼问,“说说看,你又怎么惹他生气了?” 初禾敲了一下儿子的头:“怎么说话的?就不能是他惹我生气?” “不能!我爹把你捧在心尖都来不及,怎么会惹你生气呢?”初歌立刻否定娘亲的说法。 初禾倒是一愣。他把她捧在心尖么?这么明显? “你不觉得我爹对你很好吗?”初歌一脸嫌弃。 初禾抿嘴,好是好,只是…… 然后,大年初一的晚上,初禾不得已去厨房炒了盘年糕,亲自送到沈灼的房间。 门依旧关着,房间里倒是亮着灯火。 墨白和墨青守在门口。因为王爷不开心,他们连休沐都取消了。 初禾这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厨房里还有年糕,你们下去吃吧,然后去休息,我给王爷送进去就好。” 墨白墨青听到年糕,眼睛一亮,不约而同地点点头,瞬间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他们走后,初禾才觉得有点不对。不是,他们都走了,自己送吃的进去,万一一会…… 想起上次沈灼喝醉的那天,初禾有点犹豫不决。可这会,骑上了虎身,她下不来呀。 “王爷——王爷——”初禾连着叫了两声,屋里也没人应声。 难道不在屋里?可墨白他们都说,沈灼并没有出门啊。 初禾轻轻推了下门,发现门并没有上栓,便推开走进去。 沈灼并不在书桌前。初禾朝寝室走了走,发现他真的躺在床上,只是身上也没盖被子,那身衣服也没换。 初禾走近,轻声叫了下:“王爷,起来吃点年糕再睡吧。” 沈灼还是没有反应。初禾心里一颤,沈灼是练武之人,并且长期从军,按道理不该没有警觉性才对。 意识到不对,初禾探手摸向他的额头,果然,烫着手。 发烧了!并且,烧得不轻! 他这一下午,就这么睡着的么? 初禾心里有点酸楚,懊恼自己中午跟他的那一闹。 赶紧转身出屋,去药屋找了药,又匆匆回自己屋交代儿子一声:“你爹发烧了,娘去照顾他,你自己先睡啊。” “咦,我爹病了么?”初歌倒是没想到,“那你去吧,晚上我自己睡就行了。” 初禾瞪他一眼,说的什么鬼话,好像她晚上不回来睡一样。 但没想到,她确实一夜没能回屋,因为沈灼烧得很厉害,人都有点烧糊涂了。 初禾给他吃了药,还施了针,甚至给他放了血,一直折腾到凌晨,沈灼的烧才有退的迹象。 初禾不放心,就守在他床前没敢离开。 墨白他们吃完年糕回来,才知道王爷发烧了。下午沈灼生了很大的气,他们都没敢进屋惹他,却想不到,王爷居然病了! 初禾也才知道,原来除夕夜,沈灼练了一夜的武功,估计是着凉了。 等沈灼烧退下来,初禾才趴在他床边迷糊过去。 沈灼醒来的时候,脑子有片刻的放空,身子酸痛得厉害,人也极度的不舒服。 他想起在书房和初禾的对话,眸色暗了暗。 想起身,发现自己头重得厉害。抬眼之时,发现床边趴着的人。 初禾?沈灼心中一惊,她怎么趴在这睡了?而且身上也没有盖着被子披风啥的。 她在这睡了多久?也不怕着凉么? 心思婉转间,沈灼把和她发脾气的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禾儿,你醒醒。”沈灼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 听到他的声音,初禾猛地睁眼抬头,看到沈灼醒了,她的眼底迸出亮光。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抬手去碰他的额头,“还好,烧退下去了。” 沈灼这才知道,自己居然发烧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握住她探他额头的手。 初禾扭头看了下外面:“天亮了。” “你是说,我烧了一夜?”沈灼有点不信。 “估计不止。墨白说你昨天下午就没出过屋。”初禾把手抽出来,“我给你倒点水喝。” 沈灼本来不想放手,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嗓子干得厉害,就由她去倒水。 喝过了水,初禾想说她让墨白进来侍候,她回屋眯一下,却被沈灼伸手拽了一下,她直接扑到他怀里。 沈灼紧紧搂着日夜惦念的身子,头埋在她脖颈:“禾儿,对不起,昨日不该那样吼你的!” 初禾抿了抿嘴,想着他现在是个病人,不跟他计较,便没有动。 沈灼狠狠地吸着她身上的香气,声音低沉沙哑:“禾儿,别想着离开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失去你!” 说到最后,沈灼的身体不自觉地有点发抖。他是真的害怕初禾又跑了! 初禾心中一软,双手缓缓搂住他的腰身,闷声道:“沈灼,我没有想离开你,只是昨日你母妃那样的态度,我怕你左右为难。” 沈灼身子一震,推开她一点,凝视她的脸:“你说真的?你没想着要离开?” 初禾又抿抿嘴:“嗯。” 沈灼狂喜:“禾儿,你没骗我?” “骗你有钱挣?”初禾脱口而出。 沈灼注视她良久,忽然扯唇笑了,紧接着,他的吻热烈落下来。 初禾完全没有防备,她正张唇想说话,恰好让他的舌头有机可乘,吻得更加彻底。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床上拥吻。沈灼激情难抑,把初禾放倒在床上,身子压了下去…… 初禾被吻得神志迷糊,完全没有抗拒的能力。眼看即将擦枪走火的时候,墨白闯了进来。 “王爷——属下该死!我什么都没看见……”墨白看到房里的情况,瞬间吓得怀疑人生,连连后退,身上砰的一下撞上门板。 床上的两个人也被吓了一跳,瞬间分开身子。 初禾尴尬得脸如熟虾。 沈灼的脸却黑得像木炭,语气如同地狱魔音:“滚出去!” 第197章 你们昨夜都没发生什么吗? 墨白麻溜地滚出去,手还捂在胸口上,心脏差点没跳出来。 初禾迅速起身,准备逃离现场。 沈灼眼疾手快,想把她抓回来,却被初禾一个矮身躲了过去。然后,她逃也似地跑出沈灼的房间,闪进自己房里。 这会,初歌已经醒了,正自己在床上玩,见小禾苗直冲进来,奇怪地问:“小禾苗,你屁股着火啦?” 初禾一愣,立马回头去看自己身后。 初歌咯咯地笑着倒在床上。初禾这才发现自己又被儿子耍了,气得扑过去就想打他屁股。 初歌闪身躲了过去,窝在床角处问:“你昨晚一夜没回来,是不是被我爹给拱了?” 初禾虽然没明白“拱”是什么词语,但意思差不多懂了,脸瞬间暴红起来:“你胡说什么!你爹昨晚烧得厉害,为娘侍候他一夜好不好?” “哦——”初歌拖长了发音,让初禾觉得更加尴尬。 她恼羞成怒:“你起开,老娘要睡觉,一夜没睡,我困死了!” 说完,也不管初歌,自己钻到被子里,把被子都拉到头上,顺势掩饰自己的尴尬。 初歌想了想,算了,放过小禾苗吧,既然他爹都病得那么厉害,那自己怎么着也得去看看呀。 于是初歌自己悄悄滑下床,又悄悄跑出去,直奔他爹的房间。 沈灼正在房间里郁闷,差点想叫墨白进来踹两脚,就见自己儿子悄咪咪闪进来。 “歌儿!”他半靠在床头,对着儿子招了招手。 初歌麻溜地爬上床,钻进他爹怀里,仰起头问:“爹呀,你还难受吗?” 说完,还有模有样地伸手探了一下沈灼的额头:“嗯,倒是不烧了。” 沈灼失笑:“没事了,就是有些乏力。” 初歌有些失望。他爹都浑身乏力了,那自然也没力气碰小禾苗嘛,看样子小禾苗说照顾他一夜是真的。 “你娘呢?” “在屋里呀。她说她困死了,要睡觉——你们昨夜都没发生什么吗?”初歌不死心地追问一句。 “发生什么?”沈灼莫名其妙。 好吧,实锤了,啥也没发生。 初歌撇撇嘴:“没事。白瞎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而已。” 沈灼忽然捏起儿子的下巴,眼神有些热切:“你是在怂恿爹碰你娘?” 额,这爹的脑子转得还挺快的嘛! “我可没说!我是小孩子,不懂这些的!”初歌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沈灼把儿子扣进自己怀里,抱得紧紧的。 “嗨,我快喘不过气啦!”初歌拼命挣扎,总算把头露了出来。 看着儿子气鼓鼓的脸,沈灼忍不住亲了他的脸颊一口:“好儿子,你说如果爹碰了你娘,她生气怎么办?” “凉拌呗。” “凉拌是什么?” 额…… 初歌突然咯咯笑起来:“爹呀,你再忍几天呗,等我去了京畿卫大营历练,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沈灼眼睛一亮:“你真的愿意去京畿卫大营历练么?” “不然呢?我又不能跟在你们身边一辈子!”初歌翻翻白眼,“不过,小禾苗应该不太放心,你有空让她去那里看看呗。”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前阵子初禾就说过她得亲自去看看后才决定。 “好,等过两天,爹带你们去京畿卫大营走走。”沈灼凝视着这个他和初禾结合而生下的孩子,越看越是喜欢——初歌的身上,有着初禾的灵动与活泼,也有着他沈灼的机智与沉着。 果然,他和初禾的结晶,放眼大燕,不会再有比初歌更出色的孩子了! 现在初歌还这么小,但聪明才智已是可见,若不是初歌刻意隐藏一些,沈灼觉得,真实的初歌会比他所看到的,要更出色得多! 沈灼确实眼光不错。如果让他看到初歌的真实面貌,恐怕身经百战的沈灼,也会震惊无比。 “行叭。”初歌不置可否地应着,窝在他爹的怀里,他忽然又有些昏昏欲睡是怎么回事。 孩子的睡意,说来就来。还没等沈灼回过神来,初歌在他怀里已经呼呼大睡。 沈灼忍不住失笑,一瞬间父爱泛滥,也没把初歌放下,就那样抱着儿子,一手把被子拉高一些,盖住儿子的半身,然后默默看着他可爱的面容。 许是初歌睡意酣甜,没一会,沈灼居然也沉沉睡去。 直到初禾满脸惊慌地跑进沈灼的屋子:“崽崽……” 然后,她就看到那父子抱在一起睡着的场面。不过,因为初禾匆匆的脚步,沈灼的眼睛已经敏锐地睁开来,眼神带着被打扰的怒意。 等他看清来人是初禾后,紧绷的脸色才松弛下来。他轻轻对着她摇头,示意她儿子睡着了。 初禾蹑手蹑脚走近床边,果然看到沈灼怀里的初歌睡得正香,而且,他的神情很是放松。 这就意味着,初歌是在一个安全且安心的环境下入睡的。他知道即使他睡得再死,也不会有危险发生。 初禾眼眶有些发湿。这孩子,自小跟着她东奔西走,很少有这样能够酣睡的机会。 初歌不是一般的孩子,他自小警觉性就很高,对危险的嗅觉也比常人敏锐,所以哪怕他年龄小,他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睡得踏实。 入住王府之后,初禾倒是发现他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难道,真的是沈灼这个做父亲的让儿子有安全感了么? 初禾在床沿坐下,想伸手接过初歌。沈灼却又摇摇头,示意她别动。 初禾神情复杂地瞅他,心绪波涛汹涌。刚刚的亲热,这会儿子的依赖,都让初禾觉得有一股异样的情感在心头翻滚。 这种情感,跟翎王妃的身份没有关系。或许,是那种平常夫妻之间的温情与亲昵。 初禾伸出手,轻轻把被子再拉高一点,盖上儿子的肩膀。 手还没有缩回,就被沈灼轻轻握住。 初禾吓得一颤,以为他又想亲她。沈灼无声地笑,示意她别紧张,然后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沈灼目光缱绻而缠绵,专注而深情地巡视她的脸。 初禾盯着他的手,脸却悄悄地红了。他这样的动作,比亲她更让她觉得心悸。 第198章 沈灼怀里拥着女人和儿子 “禾儿,过完正月,我们就成亲好不好?”怕吵着儿子,沈灼的声音压得很低。 成亲?初禾一个激灵,而且是过完正月? 皇家婚事规矩多,如果过完正月就成亲,那不是现在就要开始准备?那她不是啥事都干不了? 而且,他母妃那样的态度,说不定还会大闹婚礼,那场面想想就闹心。 不,她才不要成亲! “为什么非要成亲?现在不是都生活在一起吗?”初禾也压低声音。 沈灼不说话,只是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初禾忽然明了他的意思,脸色又红起来。 沈灼放开她的手,继而抚摸上她的脸颊,那种光滑细腻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把她的头扣到自己跟前,脸稍稍倾过去,俯在她耳边低低说:“没有成亲,你愿意和我睡一张床上吗?如果愿意,咱就不成亲。” 初禾一把推开他,赶紧先瞅向儿子,发现初歌没有什么异样后才红着脸瞪向沈灼:“你脑子里就想这些?” 沈灼又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缠:“禾儿,我不是柳下惠,做不到你在跟前我还能坐怀不乱。” 初禾哑然。好吧,这个男人啥都敢说了! 她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崽崽还在,你别教坏孩子!” 可是那语气,那脸色,娇羞得让沈灼的身体一下绷紧。他真想把儿子扔开,把这个女人抱在怀里尽情享用! 初歌在他爹怀里闭目假寐。好吧,从父母开始聊天的时候他就醒了,为了偷听,他才装作没醒的。 没想到,还能听到父母说这些成人话语。嘿嘿,看来,小禾苗离被拱也不远了! 随着初禾的声音落下,初歌终于忍不住扭下身子,随后,缓缓睁开双眼,装出一脸惺忪的样子。 随着他的动作,沈灼和初禾一起看向他。 “崽崽,你醒啦?”初禾身子倾过来。 初歌假装惊讶:“小禾苗,你怎么穿这么少?一会冻着了怎么办?你快上来暖和一下吧。” 他伸出两手去拉着初禾。 沈灼身子一震,对啊,他刚刚怎么没想到啊? “我不——”还没说完,身子就被沈灼用力一托。这一来,她整个人直接扑到沈灼怀里。 沈灼被子一掀,把初禾也裹进去。他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搂着初禾,顿时心满意足。 初禾却吓得浑身僵硬。不是,这啥情况,怎么他还能这样操作? “别动,先暖暖身子!”见初禾拼命挣扎,沈灼低笑着道。 “对嘛,小禾苗,爹的怀抱好温暖哦!”初歌笑得很有心机。 初禾没好气瞪了儿子一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可沈灼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把她的腰紧紧锁住,让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要命,她怎么不知道这男人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不是,他还病着呢! 初禾也顾不上挣扎了,一抬手探向他的额头,还好,不烧了。 随着她的抬脸,她和沈灼目光相接,四目相对,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一时都愣住了。 “嗨,要不我先回屋吧。”初歌作势道。 初禾回过神来,伸手捏了一下儿子的小脸:“先欠着,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初歌吓得把脸直往沈灼的胸膛里钻:“爹,小禾苗又要打我!” 沈灼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不会,你娘心疼你,才不会打你。” 他为初禾辩解,惹来初歌的一个白眼:“我就知道,你们俩要是好起来,就没我什么事了!” 初禾挣脱不开沈灼的禁锢,干脆把脸贴在他胸上,不去看他,一手摸摸儿子的身体,看看他冷不冷。 沈灼嗅着初禾身上的体香,心思激荡。他微低头,看着怀里心爱的女人和儿子,整颗心被塞得满满的,嘴角提得老高老高。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女人、儿子,都在他怀里!那种感觉,比拥有整个江山更让他满足! 不,他沈灼从来没有想过要江山。以前只知道征战,帮助皇兄坐上帝位,那是他的责任。可他从没想过,他的人生到底需要什么。 一直到和初禾重逢,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女人,已经不知不觉进驻他的内心,主宰他的喜怒哀乐。 没有重逢的那五年,他挂念她,却也只是挂念,毕竟那一夜很短。可是再度重逢,她活生生在他眼前出现,他便知道,自此他的生命,会因为这个叫初禾的女人而鲜活。 沈灼更没想到的是,初禾还给他生下儿子,让他的血脉得以延续,也让两个人之间,有了更深的羁绊。当然,即使没有儿子,知道她还活着,沈灼也不会再让她有机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所以他很庆幸,他用了那样的手段把她母子带回王府。这是沈灼觉得自己做得最值得喝彩的一件事情。 沈灼神思飘荡,思绪回到往昔,怀里的母子俩却悄悄搞起了小动作。 初禾用手指轻轻戳着儿子的小脸,初歌眉开眼笑地跟她对视,也伸出一只小胖手去戳他娘亲的脸。 两人一边的脸都窝在沈灼的怀里,头顶是沈灼的下巴。 沈灼回过神来的时候,奇怪这母子怎么这么安静,结果低头一看,两个人正互相戳着对方的脸,还玩得很开心。 沈灼把下巴轻轻搁在初禾的头顶,眼光随着她的手看向儿子,只见初歌眉眼舒展,满脸的开心笑意。 沈灼不觉心里一动,搂着初禾的手缓缓移动。初禾身子一僵,猛地抬头,把沈灼的下巴顶得差点脱臼。 “额!”沈灼闷哼一声,脸色有点痛苦。 初禾心虚,怎么又把他的下巴给顶了?次数多了他会不会破相啊? 不,谁叫他刚刚摸她的! 这样想着,她那点心虚就消散了。倒是初歌,一脸关心地问:“爹呀,是不是很疼?” 沈灼点点头,看着脸埋在他胸前不敢抬头的初禾,手忍不住在她腰上的细肉掐了一下。 初禾吃痛,又一次猛抬头。不过这一次,沈灼已有所防备,他的脸侧向一边,完美躲过初禾的“袭击”…… 第199章 初禾母子在床上“袭击”沈灼 “你故意的!”初禾气哼哼指控。 沈灼忍着笑意点点头。 初禾咬了咬银牙,忽然双手绕过去,直捣他的腋下。 沈灼防备不及,“哈”地一声笑出来,直接缩了手人倒向一边。 初歌见状,乐得不行,也加入呵他爹的行列,然后就变成初禾和儿子扑在沈灼的身上,到处挠他痒痒。 沈灼从没受过这样的“袭击”,这会就差抱头鼠窜了,但他又舍不得离开床上,只得忍受着初禾母子的左右夹攻,笑得整个人在床上打滚。 这可能是沈灼这二十多年来笑得最大声的一次了。 屋外的墨白黑青脸色乍变,都以为王爷出了什么事,没有多想就往屋里冲进去。 然后,两个人如木乃伊一样定在当场,并且是神同步的瞠目结舌。 这、这、这个在床上翻滚的人是王爷吗? 不,一定不是!是他们眼花了! 而且,他们怎么能在床上玩成一堆呢?还有,王妃和世子怎么也在床上了? 床上的一家子根本不知道墨白他们已经进来,还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初禾累了,坐起身来喘气,这才看到屋里杵着两根柱子。 初禾尖叫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朝床里缩去——不是吓的,是窘的! 沈灼在她尖叫时,已经翻身坐起来,浑身迸发出警觉的气息。 嗯,然后,他也看到了墨白墨青两根木头,脸一下子黑成炭。 随着沈灼的起身,屋里冷意骤起。墨白墨青一个激灵,吓得赶紧跪下:“王爷恕罪!” 沈灼低喝,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滚!” 两个人抱头鼠窜,跑到院里,墨白直接跪在地上。 “完了!完了!墨青,兄弟我真的完了!”墨白哀号着。他怎么这么不长眼,居然两次坏了王爷的好事! 墨青也是吓得不行,这会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 见鬼了!他们看见的,肯定是一位假王爷! 这么多年,他们就没见王爷笑过,何况还是这么大声地笑! 若不是他笑得太离谱,他们又何至于冲进屋里?唉,王爷会不会把他和墨白罚得很惨啊? 想想这才过年,若是被罚得太惨,不得让别人笑话? 墨白墨青在院里懊恼的时候,屋里的一家三口已经止住玩闹,正尴尬地看着彼此。 半晌,初禾这才回过神来,这不是自己的屋子呀。 她瞬间翻身下床,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回头说:“崽崽,你回不回屋?” “回就回嘛。”初歌慢吞吞滑下床,蹦跶到初禾的身边,牵过她的手,又回头朝沈灼眨了眨眼睛,这才跟着他娘走了。 沈灼见母子就这样走了,一时怒气难消:“你们两个滚进来。” 墨白和墨青脸色惨白地跑进来,然后麻溜地跪在沈灼床前。 “若没有合理的解释,就自动去领刚刚冒失闯进来的惩罚!”沈灼磨了磨牙。 “禀王爷,是因为太妃连着差人来请王爷前去馨香院用膳,所以……”所以他不得不报嘛。 “滚!”沈灼没有好脸色,但语气明显没再那么冷。 墨白和墨青躲过一劫,赶紧滚了。 沈灼的怒气慢慢消散下来,只剩下刚刚和母子俩玩闹的余味。 对他来说,这辈子第一次玩得这么开心。原来,一家人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初歌这个年纪之前,他也有亲生父母,可是他们从没这样跟他玩闹过。 他记忆里的父皇,总是严肃的;记忆里的母后,总是端庄的。他们在他面前的行为举止,都是大方而得体,从没有像初禾这样的恣意过。 想起初歌母子的相处模式,他是真的很羡慕儿子,有这样鲜活而灵动的娘亲! 所以刚刚,那母子才会这样放肆地“欺负”他吧?完全没有把他当王爷看待! 可是,刚刚的他,是那样的欣喜和放松,是那样的快乐与畅快! 所以,他想要初禾,就是因为她给他的生命里注入了不一样的亮色。因为有了她,他才觉得生命有光彩,有温度。 他愿意与她一样,用同样的爱和呵护来照顾儿子。他也愿意用他男人的担当,来给他们娘俩一个庇护,尽管觉得,他的女人和儿子,似乎比他看到的更加厉害。 沈灼把手臂枕在头下,出神地想着,直到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没有忘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身子。他不能再着凉生病,他需要一个健康而健壮的身体,才能好好地保护他的女人和孩子。 沈灼生病的事情,直到初三这一天徐太妃才知道。那时,沈灼都已经好了。 松林院现在没有徐太妃的耳目,再加上秦霄把底下的仆人侍女约束得紧,没有人再敢吃里扒外,所以松林院的消息,半点没有外泄。 而这一天,还是沈灼去馨香院请安的时候自己说的。 徐太妃原来生着气。从初一沈灼负气走后,她就没有见过沈灼的影子,连请都请不来了。 她以为,肯定是初禾在沈灼耳边吹着风,不让他来馨香院,所以这两天,她把初禾恨得死死的。 却没想到,原来沈灼是生病了。 听到他说整整烧了半天一夜,徐太妃这心里,多少有些心疼。 “灼儿,让母妃看看——确实是瘦了也憔悴了!你怎么也不差人来跟母妃说一声?”摸着儿子的脸,徐太妃有些哽咽。 看着徐太妃难得的温情,沈灼微微有些动容。他没有忘记初一的时候,徐太妃怎么背后诋毁初禾,只是看着馨香院里,她孤独的一个人,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再怎么说,她终究是自己的母妃,是那个养育自己长大的女人。 “母妃,灼儿没事了,您不用担心。”沈灼扶着徐太妃坐下,轻声安慰。 “灼儿,母妃知道你还在生气,那天的事,母妃也不是故意让你听见的,只是初禾那个女人——”她看到沈灼脸色一变,自觉又惹到了他,赶紧住了嘴。 “母妃,皇上既已赐婚,初禾便是堂堂正正的翎王妃,还望母妃不要再生事端。还有,林诗音那个女人,母妃若是喜欢她,就去收为义女,这样她便可以跟母妃亲近点。除此之外,别的身份,灼儿也给不了她。”沈灼淡淡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徐太妃心头一塞:“灼儿,为何就非要那个初禾不可呢?” “母妃,您为何就非要灼儿娶林诗音不可呢?难道您和左相之间有什么交易吗?”沈灼一句话,惊得徐太妃手里的茶盏都摔到地上…… 第200章 初三,蓝尘夫妇来王府拜年 “灼儿!”徐太妃气得脸都青了,“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母妃是那种人吗?” “不然呢?母妃是单纯地喜欢林诗音?如果她不是左相的女儿,而是一个乡野女人呢?”沈灼不觉得母妃还会那么喜欢她。 徐太妃果然哑口无言。确实,如果林诗音和初禾一样的身份,她自然不可能那么想撮合她和沈灼。 所以沈灼这是打蛇打七寸,一下子就抓住徐太妃的命门。 半晌,她勉强说:“你要是真不喜欢林诗音,别家官员的女儿也行啊。” “所以,母妃在意的,其实不是人,而是门庭?” “那是当然,门当户对的姻缘才能长久。”徐太妃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 沈灼温凉一笑。他感觉跟徐太妃真的没有共同语言,遂起身道:“母妃,灼儿还有事,就先回院了。太医说,您心疾顽固,不宜大喜大忧,很多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自己多注意身体要紧。” 徐太妃一惊:“灼儿,你这就要走么?” “嗯,母妃要是觉得在府里烦闷,也可以出去走走,现在是岁旦,外面应该还挺热闹——若是想出府,让秦霄多派人手保护母妃。” “灼儿,你知道母妃——”徐太妃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沈灼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外。 她又气得心潮起伏,有点难受。 嫣红赶紧上去帮她顺气:“娘娘,您悠着点!再把自己气出病来,受苦的还是您自己呀!” 徐太妃歇了一会,才感觉胸口平顺一些,顿时觉得委屈至极:“嫣红,我真的不如那个女人么?灼儿他竟然为了那个村野之妇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我,不听我的话!” 嫣红沉默。她现在觉得,自己能够少说话就少说话,不然,有一天她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天沈灼给她的警告她记下了。太妃就是个没有脑子的主,但沈灼,却是惩罚分明的铁腕王爷。 这两者之间,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够掂量得清的。 沈灼回到松林院,正好初禾去看邓大夫他们刚回。 沈灼看她手上还拿着药瓶,就问:“伤者怎么样了?” “好多了,特别是刘老伯,都已经能够起身了。”初禾眉眼带着笑意,心情不错。 刘老伯是三人中伤得最重的,如今却是恢复最快的一个。这其中,死气的去除立了很大的功劳。 事实上,初歌把刘老伯从生死簿中抹去,刘老伯的身体机能瞬间就恢复到壮年时段,再加上,初禾给他用的药,都是极其珍贵的,所以他恢复得最快也不为怪。 阿秋和小杜,因为伤筋动骨,反而要慢一些。 不过,总体而言,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去走,所以初禾很开心。 正说着话,仆人来报,说军师和夫人来了。 初禾一喜。对哦,过了年,都还没有见到他们夫妻俩呢。 没一会,就看见蓝尘手里提着一只鸭和一只鸡、闵缨手里则提着大袋肉包子一起走进来。 沈灼眼睛微眯,看向蓝尘手里的鸡鸭。 “这是上王府做生意来了?” 蓝尘一愣,随即噗哧笑了:“对啊,王爷赶紧给钱吧,这不都送货上门了。” 闵缨瞪了丈夫一眼,转向沈灼和初禾:“别听他瞎说!这不是自家养的鸡鸭,肉比较好吃嘛,就送两只进府给你们尝尝,喏,还有大肉包子呢!” “我觉得,初歌会比较喜欢大肉包子。”初禾笑着说,示意仆人把东西接过去。 沈灼道:“既然来了,午膳就在王府一起吃吧,正好让人把它们做了。” 初禾也觉得不错,便跟着沈灼一起留他们夫妻吃饭。 蓝尘没什么意见,看向闵缨。闵缨这回倒是没有那么拘束,很是痛快地点头答应。 初禾拉起她的手:“咱们去看初歌,让他们说说话。” “好。”听到去看初歌,闵缨更加自在。 两个女人朝着寝室方向走去。 “初歌呢?”闵缨问。 “应该是他的玩具屋里,崽崽——初歌——”初禾扬着声音叫。 没一会,就见初歌抱着玩具出现在门口处:“小禾苗,你鬼叫什么嘛。” “臭小子,怎么说话的?你闵姨来了,还带来很多大肉包子,你再不出来,我就帮你吃了!” 听到闵缨和大肉包子,初歌把东西往后一抛,人冲了出来:“闵姨——” 他冲到闵缨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腰:“闵姨,新年好呀!” “初歌,新年好!”闵缨蹲下来,抱住初歌的身子,柔柔的,软软的,好可爱。 “闵姨,我的大肉包子呢?”初歌下一秒就吃货现身。 闵缨乐了,就知道这个小吃货三句不离他的大肉包子! “送厨房帮你热着了,一会就可以吃。”她捏捏初歌的脸颊,笑道。 “嗯呐,谢谢闵姨!”为了一口吃的,出卖自己的皮肉,初歌内心哀叹一声,但没办法,谁叫闵姨做的肉包子那么好吃呢! “崽崽,还玩你的玩具去吧,我和闵姨说说话。”初禾摸摸儿子的头。 “好呀。”初歌朝着闵缨笑笑,又转身跑进他的玩具屋。刚刚,他还差一点就又可以完成一个发明了。 “你和初歌都有自己玩的屋子呀?”闵缨知道她有一间药屋,而现在看来,初歌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玩具屋。 “对,这样我们各玩各的。”初禾笑笑,拉着她的手进了药屋。 等闵缨坐下,初禾为她把了下脉,然后说:“正好你今儿来了,我就把药帮你配了吧,若是忌讳过年,就等过几天再去熬了喝。” “好。”闵缨应下,倒也没那么多忌讳。 “嗯,还有,寒凉的东西少吃一些。”初禾一边配药一边叮嘱着。 “行,我知道了。”闵缨坐在桌边,看着这满屋的药材有些好奇,“初禾,这么多的药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这里的药多是回春堂的——那天回春堂被砸之后抢救下来的,不然还有更多。”初禾忽然想起苏夫人朱令贞,那个女人的身体,应该没好那么快吧? 第201章 西南苗族秘药 虽然苏秋寒请了太医去救治朱氏,但不可能带太医院的药材去,这是肯定的。 所以她用的药要跟刘老伯他们相比,总是要差些功效,这样算起来,如今的朱氏,最多也只能醒来躺在床上喘气。 还行,大过年的,她躺病床上不能起来作妖,初禾心中的这口气总算是顺畅一些。 朱氏这个大年确实过得挺惨的,不仅床起不了,更是连身子都动不了。 苏秋寒兄妹守着他们的娘亲过的节。因为有初禾的解药,苏秋意的脸总算是好了。虽然身体被打之后还没完全恢复,但勉强可以起身活动,走去看看她娘的伤势。 等看到朱氏浑身是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时候,苏秋意心中震撼不已。她是亲眼看到初禾动手,但没想到她娘受伤的程度这么深。 那一刻,她对初禾的恨意完全覆盖了恐惧。她想要初禾死! 只有她死了,她心中的那口气才能出来。这应该也是她娘想要的结果。 可是,现在她动不了初禾。初禾已经是翎王妃,要对她下手,估计要难上一百倍了。 苏秋意是怎么也想不到,翎王居然会对这个女人那么上心!她的心又酸又痛,对沈灼也多了一份怨气。 苏府因为朱氏的伤病,这个年过得也不痛快。苏之康受妻女牵连,连着被沈灼训了两次,心中怄火得很。 加上朱氏病着,老岳父岳母又不时差人来打探消息,让他也不得不常去朱氏房里看看。 其他的侍妾,平时被朱氏压着不敢反抗,现在还都要轮流去照顾朱氏,嘴上不敢有表现,心中却只差欢呼雀跃。 不过,除夕当晚,苏之康还是让人准备了一桌年饭,和侍妾儿女一起吃。当时,苏秋寒和苏秋意也被叫到饭桌上。 苏秋寒的心情最为复杂。一方面他效力于翎王,自然不敢对他有不满,再加上这事,原本就是他母亲的不对,所以苏秋寒不能拿这事来说翎王与王妃的不是;可另一方面,朱氏是他的亲生母亲,是生他养他的娘,虽有诸多不是,但被人伤成这样,他这个当儿子的,要他说一句自己的亲娘“活该”,他也做不到。 所以饭桌之上,他闷声不响地喝着酒,也不理其他人。 苏之康也只是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就让众人吃饭。饭桌上安静如斯,每一个人食之无味。 这可能是苏府这么多年来过得最没年味的一次了。 饭后,苏秋寒和苏秋意兄妹去照顾母亲。 朱氏起不了身,但不代表她不清醒。看到自己的惨状,她心中的恨意不比女儿少。 对每一个来侍候的姨娘,她也没有好脸色,动不动呵斥训话,或者骂声连连。 那几位姨娘心中怨恨,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战战兢兢又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侍候着。 苏秋寒心中很是无奈,劝了几句朱氏也不听,他便也作罢。 除夕之后,苏秋寒便减少去母亲屋里的次数,他在准备着开年之后离京的事情。 事情是年前王爷交代下来的,那时还没发生母亲被打之事,所以苏秋寒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改变主意,但没有命令下来之前,他仍然要做好一切的准备。 苏秋意倒是每日去母亲屋里陪她。只要她们母女在,朱氏便让姨娘们退下,母女可以说些悄悄话。 至于说什么,只有她们母女知道。 初三这日,林诗音过苏府来看姨母。她年前就知道朱氏被打的事情,但没有及时过来。 她对朱氏的解释是那几天去祠堂为逝去的母亲祈福了,一直到除夕才出来。 朱氏自然也不可能怪罪她。只是除夕出祠堂,一直到初三才来看她,朱氏这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脸上便也没有多少热情。 林诗音是个心计多又善于察言观色的女人,见姨母态度不那么热情,但跪倒在床前,哽咽着道:“姨母,您是在怪诗音吗?诗音没有及时来看您,是有原因的——姨母身受此辱,难道就不想报仇么?” 朱氏眼睛一亮:“怎么报仇?你快说说——” “年前的时候,我无意中听说西南苗族有一种秘药,能够迷失人的神智,让人乖乖听从吩咐,我便差人去寻药。前日,我差出去的人回来说,拥有这种秘药的人年底来到京都,但不知落脚何处,昨日我便派出人手前去寻找,想来不日就有消息了。” 朱氏听到此话,果然忘记对林诗音的不满:“音儿,此事当真?若能寻得此药,不怕初禾不死!” “嗯,听说此药用量大些,能致人死,若是量小一些,便能听从我们的吩咐,掌控于我们的手中——姨母,到时,让初禾死,把王爷或者太妃玩弄于手掌之中,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林诗音给朱氏画大饼。 朱氏大喜。若真能那样,到时林诗音或者苏秋意入主翎王府,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朱氏想到这里,顿觉浑身的伤病都好了许多。 她眉眼温柔地对林诗音说:“音儿,此事非同小可,要小心行事。还有,你多去你外祖父家走动,给你外祖父上上眼药,让他心中有个数,到时,他还能帮我们说上一些话。” “是,音儿听姨母的。”林诗音乖巧地应下。朱氏心中大慰,目光投向坐在旁边异常安静的女儿,“意儿,你这是怎么了?” 苏秋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啊?没、没什么……娘,您刚和表姐说什么呢?” 朱氏与林诗音对了一眼,敢情她们说了半天,这孩子什么都没听见? 然后,她们便默契地把这件掩饰过去。因为她们都知道,苏秋意心中藏不住话,刚刚听到就听到了,既然听不到,那就没有必要再说一遍。 “娘,表姐,你们刚说什么呀?”苏秋意又追问一句。 “没什么。姨母让我多去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你要一起去吗?”林诗音温笑道。 苏秋意却是摇摇头,神情有些怪异…… 第202章 王爷有事想让明湛去办? 林诗音之所以对朱氏说出自己的心思,还是因为昨日她想去翎王府探望太妃的时候,被拦在了王府大门外。 上次沈灼就吩咐不再让她和苏秋意进王府,林诗音没当回事,还以为沈灼只是说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让人拦着不让她进府。 林诗音想求见太妃,看门的也不敢再去馨香院禀报,只说王爷的话不敢违逆,请林小姐回府。 林诗音银牙咬碎,眼中快要喷出火来。她把一切的源头归到初禾身上,若是没有这个女人的出现,王爷不会对她如此绝情。 所以,林诗音起了杀心。但她知道,不能以自身去对抗沈灼和初禾,因为她要的不仅是初禾死,还要得到沈灼,成为翎王妃。 于是,林诗音想到了表妹和姨母。她自是知道朱氏被初禾所伤的事情。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也震惊不已,甚至心中有了忌惮。 若是初禾真的那么厉害,那她想对付初禾怎么可能有胜算呢?那就只有借助别的手段了。 林诗音说的西南苗族秘药也不是假的,那确实是她听到的消息,只不过,她一直苦寻未果。 如今,看到姨母被初禾伤得这么重,她便知道姨母心中的恨意不比自己少。既然如此,那就借助姨母的手去除掉初禾吧。 大不了,等自己当上翎王妃之后,对苏府多帮衬一些,也就是了。 午膳时分,林诗音离开苏家回左相府。 与此同时,翎王府里,沈灼和初禾正同蓝尘夫妇一起用午膳。 厨房把蓝尘带来的鸭和鸡都杀了,做成几道菜上桌。 不得不说,自己养的鸭肉鸡肉就是好吃。初歌吃了一块又一块,还有大肉包子,一个又一个。 初禾看得心惊胆战:“崽崽,你别吃多了撑着肚子呀。” 初歌正埋头苦干,听到他娘亲的话,头也不抬:“不会滴。” 蓝尘和闵缨也看得目瞪口呆。初歌也在他家吃过饭呀,可没见有这么大胃口的。 他们不知道,在蓝尘家,初歌好歹是个客人,他虽然年纪小,但灵魂成熟啊,自然知道为客者,不能那么肆意嘛。 可在王府,这可是他自己的家,他怎么吃都行不是吗?所以他吃得毫无顾忌,畅快而淋漓,谁叫闵姨带来的东西那么好吃嘛。 沈灼看着儿子的吃相,有些失笑,倒也没有说什么。 本着食不语寝不言的规矩,膳桌上,都吃得很安静,但大人们的眼光都落在初歌身上。 初歌觉得好有压力,但美食当前,他选择忽视这些目光。 沈灼伸手帮儿子顺了下后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的目光里尽是疼爱和纵容,让蓝尘很是惊讶,似乎王爷越来越有温度了。 他的眼光悄悄打量着沈灼,不想却被沈灼发觉,瞪了他一眼,意思有啥好看的? 蓝尘笑笑,收回目光,继续用膳。 沈灼却沉吟着道:“明日,你去趟明府吧。” “王爷有事想让明湛去办?”蓝尘一下子想到这个可能性。那是不是意味着,明湛的禁足要解除了? “嗯。”沈灼目光看向儿子,“年后初歌会去京畿卫大营历练,本王想把他交给明湛——让明湛回京畿卫去待着,带着初歌,但复职一事暂时不考虑,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沈灼是故意说这些话给初禾听的。初禾听完,只是眼角轻挑一下,却没有应声。 “王爷是想让初歌去京畿卫大营住下?”蓝尘有些意外。 沈灼点点头:“先看看他能不能适应,若是能适应,就住在那边,让他跟着明湛住一起,生活上绿萝过去照顾他。” 蓝尘看向初禾:“王妃也同意了?” 初禾这会不得不出声:“若是王爷都安排妥当了亦无不可——过两日去看看。” 蓝尘明了,原来这是商量好了的。不过,他也挺佩服初禾,身为一个母亲,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是需要勇气和决心的。 闵缨也是惊讶地看着初禾:“初歌还这么小,就要一个人去那里住么?” 初禾笑笑:“他需要成长。” 她没说自己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甚至比初歌还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生活过。 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底子,她便也没多说。 初歌仍然埋头干肉,这些事,他只当没听见。对他来说,这都不是事,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等用过午膳,蓝尘夫妇便告辞回家。 初歌摸着浑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气:“真好吃呀!小禾苗,要不你也在院里养养鸡和鸭呗。” 初禾轻捏一下他的脸:“养你的头!你娘养你都费劲了,还养鸡养鸭?” “养我有什么费劲的?天地良心,我可是最好养的孩子了!”初歌夸张的语调让沈灼都忍不住笑起来。 初禾也眉眼弯弯:“是,是,你最好养了!” “就是嘛!不对,你不养,我去京畿卫大营养,是不是啊爹?”初歌忽然有了新想法。 “不行!你想都别想!让你去历练,不是让你去养鸡鸭的!”沈灼沉下脸,坚决拒绝。 初歌噘嘴,一脸的垂头丧气。好吧,看样子,还是得抱紧闵姨的大腿,才能有好吃的! 沈灼同他们母子一起走回屋:“明日带你们出去玩玩吧。” “去哪?”初禾和初歌同声问。 “你们想去哪?”沈灼问。 初禾摇摇头:“也没啥想去的。” “不想出去?”沈灼倒是有些奇怪。 初禾点点头,忽然又道:“要不明日去趟国公府吧,年前答应了刘夫人的。” “国公府?” “你不想去么?不然就我们母子去好了……”话没说完,沈灼的脸就黑了。 “觉得本王拿不出手?”他闷闷地问。 额,她是这意思嘛?不过是想着他身为王爷,应该不会轻易上臣子的门吧。 “王爷想去就一起去了。”初禾看他一脸委屈的样子,不觉好笑。 “国公乃是长者,去看看他也行。”沈灼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初歌倒不是很想去,只是既然他娘想去,那就去呗。 第203章 本王带你去看梅花 确定了初四去国公府,初三的下午,初禾就让人去递了拜帖,看看国公夫人有没有时间。 初歌去睡午觉,初禾站在廊下看飘雪。 刚刚的天阴得厉害,这会陆续飘起雪花来。 初禾挺喜欢看雪的,就是觉得外出不方便。 沈灼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喜欢看下雪?” 初禾微愣,扭转头看他贴得很近的身子,随即把头转回来:“还行吧。” “走,本王带你去看梅花。”他忽然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别去了,崽崽还在睡觉。”初禾挣扎着。 “就在王府内,又不走远,吩咐绿萝一声就行。”沈灼扣着她的手不放。 听到在王府内,初禾便放弃了挣扎,还有了些意外:“王府内哪里有梅花?” “就在后院——你没去过后院?”沈灼惊讶地问。 初禾心道,除了松木院,我哪也没去过好不好?咦,也不对,至少前厅和徐太妃的馨香院是去过了。 以前她没有名分,住在王府也不是自己那么愿意的,就不想随便走动。现在虽然挂了名,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时间去闲逛? 看着初禾摇头,沈灼脸上难得露出惭愧神色:“是本王疏忽了!” 他都没想过要带初禾去把王府走个遍。或者说,他认为初禾住在王府,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怎么可能没有去逛过? 但他忽略了,王府那么大,跟柳条巷的小院又怎么能够相比呢? 初禾诧异地看他一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在王府住这么久,本王都没有带你见识一下王府有多大,这不是本王的失职么?” 沈灼说话的时候,神色认真,眼眸深邃,像一股力量吸引着初禾。 初禾不禁细细打量起沈灼来——他不比皇帝那般刚硬,又不似沈度那般阴柔,他的俊秀中带着阳刚之美,是那种让女人一见就倾心的面容。 难怪林诗音对他死心塌地,难怪罗芝兰对他情有独钟,难怪自己第一眼见他,就能做出那么荒唐的决定! 唉,男色也会误人啊! 初禾轻轻一叹,却让沈灼眼眸一紧,拉着她的手不由地用了力。 “嘶……疼!”初禾秀眉轻蹙。 沈灼回神,松了些力道,却依然没放开她的手:“刚刚想什么呢?” 她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在短短时间内变幻莫测,神态百出,让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走吧,不是要去看梅花么?”她悄悄想抽出自己的手,发现根本抽不出来时,干脆放弃了。他愿意拉着就拉着吧,反正又不是没拉过。 他迈开步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叫了一声:“白桃。” 白桃急急从屋里出来:“王爷!” “给王妃拿件披风出来。” “是!”白桃又匆忙返回屋里,捧了一件貂绒披风出来。 沈灼亲手接过,为初禾把披风系上:“下雪了,一会更冷。” 他的温柔与细心,让初禾心弦颤了颤。 她见他身上也穿得单薄,便跟白桃递了个眼色。 白桃含笑转身,一会又捧出一件披风:“王爷,您也披上吧。” 初禾递眼色的时候沈灼看到了,这会接过披风,自己披上,然后又去拉初禾的手:“走吧。” 初禾很想说,我又不是崽崽,干嘛用你拉手,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沈灼一边走,一边给初禾介绍王府的结构布置。 别的不说,初禾就是觉得回廊好多,院子也好多,她都有点搞糊涂了。 果然,还是自己柳条巷那个小院好,多简单啊! “梅花在哪?”走了大半天,居然还没有看到梅花,不是说在府内的吗? “就在后院,快到了。”沈灼看她兴致不高的样子,“怎么,对王府不满意吗?” 初禾摇摇头:“太大了,转得头晕。” 沈灼失笑:“这才哪跟哪?比起皇宫,王府不过一小角落而已。” “所以我不喜欢皇宫啊!”初禾脱口而出。 沈灼站住脚,凝视她:“就是让你知道你的家有多大,但你可以不用都走遍,而且有事就吩咐下人去做,不会让你费心思和力气的。” 初禾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嗯,知道了。” 沈灼觉得自己摸不透这个女人的心思,看她这样的兴致缺缺,他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转过院门,就看到院里的梅花开得正盛。 初禾瞬间被点燃了热情。她挣脱了沈灼的手,飞奔过去。 这会,雪正好越下越大,落在树枝上,白与红的结合,形成极大的视觉冲击感。 初禾跑到梅树下,仰着头望向天空,任凭雪花飘落在自己脸上。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天地。然后,对着沈灼嫣然而笑:“沈灼,快过来呀,好漂亮是不是?” 她转着圈,披风随风起舞,整个人就像一只白色的精灵。 沈灼心中震撼,几乎是看呆了过去,直到初禾转圈转累了停下来,朝他招手,他才回过神来。 迈开大长腿,他快步走过去,在初禾面前停住,眼神灼灼地盯着她看。 初禾的脸上,因为刚刚转圈而涌起绯红,她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染了胭脂一般美丽。 沈灼长臂一伸,把初禾整个搂入怀中,低下头,唇精准地寻到她的,热烈而缠绵地吻下去。 初禾微愣之下,内心轻叹,这个人,咋动不动就亲上呢?照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忍不了了吧? 想起三个人在床上打闹的那一幕,她的脸色更红了。 初禾乖乖地站着,任凭沈灼亲吻。慢慢地,她踮起脚尖,双臂缠上他的脖子,让沈灼加深了这个吻。 漫天飞雪,红梅树下,两个人拥吻在一起,忘记了天和地,唇舌交缠中,只剩下彼此的气息…… 院门处,徐太妃与嫣红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院里的一切。 本来,徐太妃在院里就觉得心情郁闷,想着来看看梅花解闷,却没想到,会看到让她如此堵心的一幕! 她很难相信,从小就冷硬的儿子,居然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徐太妃这心里,苦涩难当,眼泪不知不觉滑下来…… 第204章 她应该是尾椎骨折了 嫣红怕太妃一会失控,赶紧拉着她往回走。 徐太妃甩开她的手,哽咽着道:“为什么拉我离开?难道老身就不能去看梅赏雪?” 嫣红赶紧哄道:“娘娘,这会他们正在情浓时刻,您若此时闯进去,扫了王爷的兴,到时受委屈的只能是您了!娘娘,王爷这会对她正在兴头上,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不如,您先忍耐一阵子,等王爷对她的兴致少了些,到时你再出手,估计王爷就不会再护着她了!” 徐太妃眼中有泪,却也因为嫣红的话而停止抽泣。是啊,现在这个时候,灼儿对那女人才刚上心,自己若是老去阻止,灼儿只会更加反感。 好吧,那就忍忍。她就不信,身为翎王的他,会真的只一心扑在一个女人身上。 自来帝皇之家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哪个男人能够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现在那个女人能够得意多久,自己到时就会让她失意更久! 想到这,徐太妃擦了擦眼泪,回头狠狠瞪了院里一眼,遂迈开步子回馨香院去。 徐太妃带着伤心和恨意,走得很急,没防备到转角处匆匆跑过来的小人儿。 然后,“砰”的一声,徐太妃仰首摔在地上。 “啊!”她惨叫一声,觉得自己的身体某处,有咔嚓响的声音。 迎面跟她撞上的初歌扑倒在徐太妃身上。 他吓得一咕噜爬起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身高不及徐太妃胸口,刚刚这一撞,差点没把徐太妃的心脏给撞出来。 徐太妃痛得不知东西南北,意识都有些模糊,一只手按在地上,一只手指着他,讷讷说不出话来。 跟在初歌身后的绿萝吓得脸都白了:“太妃——太妃您没事吧?” 嫣红也被吓傻了,这会赶紧去扶徐太妃:“娘娘!” “别动她!”初歌站直小身体,突然娇喝了一声。 嫣红的手僵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初歌噘了噘嘴,吩咐绿萝:“她应该是尾椎骨折了——去叫我娘来……” 这会,徐太妃已经痛得快晕过去,脸上有薄汗流出。这么冷的天,怕只有冷汗了。 绿萝匆匆跑进后院去叫人。初歌小脸绷得紧紧的,站在徐太妃身边指挥着嫣红:“你不要碰她,等我娘来了再说,不然一会造成更大的损伤麻烦就大了。” 嫣红愕然地望向初歌,分明只是一个孩子,可语气怎么听起来像个大人那样有气势! 她的手放下来,却不知如何去帮太妃。 没一会,初禾和沈灼跟在绿萝身后急冲冲从后院出来。 “母妃——”沈灼蹲下身子就想去扶人。 “慢着!”初禾扯住他的手臂,“我先看看情况。” 她把初歌拉到身边,轻声问:“吓到了么?经过是怎么样的?” 初歌的眼眶有点红:“就是、就是我跑过来的时候和她撞上了——看样子是尾椎骨折了。” 初禾摸摸他的头安慰着,然后转身蹲到徐太妃身边,一手往她身下探去。 嫣红瞬间眼睛瞪得老大——她不敢相信,在这样的场合里,初禾竟然敢去摸太妃的身子! “确实是折了。绿萝,去找几个人抬个担架过来。”初禾凝声吩咐着。 绿萝匆匆而去。 “这么严重么?看着都疼晕过去了。”沈灼听到骨折,也不敢轻易下手。 “她应该是走得太快了,猛力撞击之下,跌坐在地,加之原来身体就不算太强壮,这才折了。”初禾温声解释。 沈灼抬头看向儿子:“你怎么也知道是骨折了?” “小禾苗教的呗。”初歌有点无辜。他确实不是有意的,只是看着徐太妃疼得都晕过去了,他的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你别怪儿子,不全是他的错。”初禾轻瞥沈灼一眼。 沈灼一顿,他又没怪儿子,她这是啥眼神? 很快,绿萝带着人过来了。在初禾的指挥下,众人把徐太妃抬回了馨香院。 “叫太医么?”沈灼问。 初禾摇摇头:“在这个位置,太医不太好出手——我先给她配药,每日让嬷嬷为太妃换药就好了。” “嗯。好。”沈灼如今对初禾的话深信不疑。 嫣红欲言又止。她怕初禾会趁机报复太妃,但王爷既然允许,她又不敢再说什么。 初禾却是一下子看出她的顾虑:“嬷嬷别担心,我跟太妃关系再不好,也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不过,太妃醒了之后,麻烦嬷嬷不要说明是我配的药,我怕太妃不肯用。” 沈灼点头认同:“就说是太医配的药就行。” “是,王爷。”嫣红只得应下。因为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安置好徐太妃后,一家三口回了松林院。雪厚路滑,沈灼把初歌抱在怀里。 回到院里,初禾对沈灼说:“明日王爷还是不要跟我们去国公府了,留在王府照顾太妃吧——只有你陪着她,她才会肯乖乖听话卧床——这种伤,只能好好休养,别无他法。” 沈灼沉吟片刻,点头答应。 初歌戳着他爹的胸肌:“爹呀,你不怪我吗?” “嗯?”沈灼挑着眉问。 “毕竟是我把太妃撞倒的呀。”初歌有点心虚地说。 “你觉得内疚么?”沈灼盯着儿子的眼睛问。 内疚么?好像也没有吧,但如果说自己没有责任,好像也说不过去。 “你想怎么惩罚我?”初歌瞪着大眼睛问。 “等祖母身体好些,你去给她赔个不是?”沈灼试探着问,眼光却是看向初禾。 初禾脸色微沉,但也没有反对。 “她如果不肯原谅我呢?” “不会。祖母不是那么不讲道理之人。” 初歌与娘亲对了一眼,两个人心里同时道:才怪! “万一呢?”初歌追问。他就不相信那个老女人会讲道理。 “你道过歉,赔过礼了,原不原谅,就是她的事了。”沈灼缓缓回答。 初歌这才哦了一声。行吧,这样的话还说得过去。 不过初歌想的是,如果他去太妃面前,她会不会又生气得跳起来,到时再摔一次,可就难保只断尾椎骨那么简单了! 接收到初禾警告的眼神,初歌心虚地别开脸去,在父母看不到的地方,他扮了个鬼脸笑了…… 第205章 这一盒药丸,是专门为国公准备 初四上午,初禾带着儿子坐上马车,前往国公府。 初禾觉得,这应该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不让沈灼跟着她和儿子去国公府的,不然为什么偏偏昨日徐太妃就跌倒了。 马车内,初禾看向倚在自己身边的儿子,用手掌托起他的小脸:“昨日动手了?” 初歌抬起大眼睛跟娘亲对视,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嗯哼。” “理由。”初禾看向儿子的目光有些责备。 “她要对付你呗……你放心,我把握好力度的,也就让她在床上躺躺消停些,不会死的。”初歌伸出双臂,勾住他娘亲的脖子,“小禾苗,你都没看见,她生气的样子好丑哦!” 初禾内心叹息一声,抬手刮了一下初歌的鼻子:“她终究是你爹的养母,别轻易动手。” “知道啦。”初歌拿脸蹭了蹭娘亲的手臂,“小禾苗,你心软了。” “瞎说!” “才没有。女人一旦动了心动了情,都会这样的!”初歌回怼道,“你现在凡事会顾及到我爹的感受了,你敢说你没有对我爹动心?” 初禾哑然。不是,她的崽怎么懂这么多呢? 初歌撇嘴:“我当然懂了,你别当我还是小孩子!” 好吧,你长大了!初禾内心吐槽道。 不想再跟儿子废话,伸手把他拢进怀里,微微闭眼养神。 片刻之后,马车到达国公府大门口。 初禾掀开车帘的时候,看见国公府一家子都迎在门口。初禾倒是没有想到。 她牵着初歌下了马车。 国公刘光正,携夫人柳元英,还有一双儿女刘明轩和刘雅仙一起上前行礼:“参见翎王妃!见过世子爷!” “国公爷、夫人,礼重了!”初禾放开儿子的手,赶紧上前虚扶两位老人。 虽然她现在是翎王妃的身份,可在初禾心里,还是长者为大。 这时,初歌忽然上前拱手弯腰:“初歌见过国公爷和老夫人。” 刘国公和夫人都是一愣,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把孩子扶好:“世子爷,折煞老夫(老身)了!” 初禾看到儿子这么懂事,欣慰地笑了。 阿雅扑过来,一把抱住初歌:“小初歌,你都忘记雅姨了吗?” 初歌微微挣扎,没挣开:“没有啦,雅姨,我这不来了吗?” “那你干嘛不让我抱你嘛?”阿雅不管,抱起初歌就往府里走。 “阿雅!”刘明轩无奈地看着妹妹,“王妃见谅,她就这样德性!” “无妨。”初禾浅笑,“刘公子别来无恙。” “多谢王妃挂念!”刘明轩脸上也是清浅的笑意,但看得出,这笑意是真诚的。 今日王妃上门,是国公府的荣幸。自国公刘光正退下来后,国公府已经很久没有人上门了。 初禾在众人的簇拥下迈进国公府的大门。临进门,她没有忘记让下人把礼物搬进去。 等一行人在大厅落座,初禾让墨红把她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 一会儿,墨红捧着四个盒子走进大厅,来到初禾面前。 初禾道:“初禾进王府之前,在回春堂做事,蒙邓大夫悉心栽培,对用药略懂皮毛,今日上门讨扰,略备薄礼,还望各位笑纳。” 说罢,初禾拿起最上面的一盒,送到国公面前,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盒药丸,是初禾专门为国公准备的,对国公爷的身体康复会有帮助。” 国公刘光正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犀利之色,随即站起来接过,感恩道谢:“多谢王妃!” 初禾笑笑:“国公爷别担心,只是一些滋补的药品而已。” 刘光正又是一愣,怎么她能看出他的心思么? 初禾回过头对其他三人说:“这几盒也是强身壮体的药品,诸位可以放心食用的。” 刘夫人上前拉着初禾的手:“王妃,您能上门已是降尊,怎么还用为我们准备礼物,老身真是受之有愧!” “老夫人言重了。您节前送的那么多珍贵的药材,初禾谢您还来不及呢!”刘夫人看着初禾的脸,又凝视她的眼睛,一时有些恍惚。 刘明轩上前扶住母亲:“母亲,让王妃坐下说话吧。” 刘夫人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对,对,王妃请坐。” 初禾坐下后,初歌倚在她跟前。 刘夫人也让人捧出一个盒子。她亲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长命锁项链。 初禾一看,又是纯玉的。纯白的玉,很是漂亮。 刘夫人说:“上次去王府,没有准备世子的礼物,今日补上——这是早年老身的母亲从云城让人送过来的纯玉项链,适合孩童佩带,如今送给世子,还望王妃不要嫌弃!” 初禾连忙站起来推辞:“老夫人,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刘公子的东西,怎么可以送给初歌呢?” “不是他的,是老身留下来的——就怕世子不喜欢!”刘夫人眼光殷切,眼底有淡淡的湿意。 初禾倒是不好拒绝了:“如此,初禾便替儿子谢过老夫人了!” 她知道这条玉项链价格不菲。似乎刘夫人这几次送她的东西,都是很珍贵的。 “世子,来,老身给你戴上好么?”刘夫人俯身笑问初歌。 “好呀,谢谢老夫人!”初歌很有礼貌,又很乖巧地应下。 刘夫人满心欢喜,把玉项链为初歌戴上,然后满意地笑了。 很好看!初禾也是这般觉得。她看向刘夫人的目光多了些许的温柔。 对她好的人,她自然是记得的,只是—— 初禾回过头去看国公,却意外和他的眼光对上。 刘光正的目光里有疑惑,有探究,也有一闪而过的凌厉。 初禾一一读懂他的眼光,却是坦然一笑。 客套之后,刘夫人和阿雅带着初禾母子去后院转转,刘光正父子没有陪同。 毕竟是王妃,他们两个大男人也不好过多接触。 等初禾她们走远,刘明轩坐到父亲的身边:“父亲,王妃怎么会突然送来药品,难道……” 刘光正脸色凝重,沉吟片刻:“说不好她的用意。只是她说在回春堂待过,这个理由也成立。” “父亲,要不你就别吃了,万一……” 第206章 老身曾有一女 刘光正摇摇头:“她应该没有恶意。看得出来,她眼神清澈坚定,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女人。” “父亲,画虎画皮难画骨。”刘明轩也看不透初禾这个人。 “能入翎王眼睛的女人,不会是一般的女子!何况,她救过你娘!”刘光正扫了儿子一眼。 刘明轩默然。他没忘记,但事关父亲的身体,他不敢堵。 “一切都有命数,不用太过担心。”刘光正温软下神色安慰儿子。 刘明轩点点头。既然父亲自己有主意,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边后院里,刘夫人一手拉着初禾,一手牵着初歌,往内厅里走。 一般的贵客,也只在前厅招待,可刘夫人特别喜欢初禾母子,也感念初禾的救命之恩,便想着邀她和孩子到后院坐坐,顺便说些体己的话。 落座后,初禾问刘夫人:“老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自虻蝇之毒后,初禾差人给她送过两次药,如今看刘夫人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大碍了。 提起这个,刘夫人又是满脸感恩:“多亏王妃救命大恩,还有之后多次的送药,如今身体觉得比之前的还好上许多!” 初禾点点头。她给的药,都是自己调制的,加上用的药材也好,效果自然也是非一般药所能比。 虽然和刘夫人接触不多,但因为阿雅的关系,初禾便也上了心。而且她见到刘夫人,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初歌也很奇怪,自见刘夫人,一改以往的那种调皮姿态,而是礼数周全,并且很是乖巧。 初禾都觉得莫名其妙,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过,刘夫人的温柔与慈祥,倒是让母子俩都觉得窝心,相处起来很是舒服。 阿雅带着初歌去后园玩,初禾就陪着刘夫人在内厅坐着。 说了一些客套话后,刘夫人问道:“上次听王妃说,小时候四海为家?” “是的。”初禾平静地回答,但内心有些奇怪刘夫人为什么又问起这事。 “那您都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地在何处吗?” “义父未曾说过。”确实义父也不知道她出生在哪里啊。 “哦……能冒昧问一声,王妃今年贵庚吗?”刘夫人微微有些失望。 “过了岁旦,应该是有二十一岁了——义父说,捡到我之时,应该还没满月。” 初禾话没说完,刘夫人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 初禾不动声息地关注着刘夫人的表情,却也被她这一动作吓了一跳,人很自然地冲过去,捧起刘夫人被茶水烫到的手左看右看。 刘夫人颤抖着抓住初禾的手问:“还、还未满月?” “义父是这么说的。”初禾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膏,拧开盖子,为刘夫人上药。 刘夫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有些微红的手背,愧疚地赔礼:“让王妃见笑了!” “老夫人可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初禾轻轻地问。 刘夫人瞬间泪眼婆娑,语气难掩哽咽:“老身曾有一女,可惜早年病逝,若她还在,也是王妃这个年龄了!” 初禾拿药瓶的手一顿,有些讶然。 原来刘夫人还有这样的经历。失女之痛,作为母亲,心情不好是自然的。 初禾柔声安慰道:“刘夫人是福泽深厚之人,生有刘公子这般人中俊秀,又有阿雅善良可爱,已是人间圆满了!” 刘夫人深深看她,半晌叹息一声:“是啊,老身是该满足了!就是一想起我那早夭的女儿,这心里总是如刀割一般疼痛——那是我和国公爷的第一个孩子,那时我们夫妻都是满怀希望的盼着她的诞生,哪里想到……” 说着,刘夫人的眼泪又滚下来。 初禾劝道:“老夫人不能总是这样伤心,忧思的时间长了也会成为心疾——既然小姐早早离去,必是有她的宿命。她和夫人有缘无分,夫人再多思虑,也是于事无补。又或者,小姐会以别的方式,与夫人相聚呢!” 初禾的声音轻柔温软,极好地安抚了刘夫人的心。 “听王妃这么一说,老身这心里顿时觉得好受多了!您不知道,阿雅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却粗枝大叶,整天调皮捣蛋,更别说能像王妃这样说出妥帖人心的话来。”提起阿雅,刘夫人不停地摇头。 “娘,我就知道您肯定在背后说我的坏话!”阿雅的声音从厅外传来。紧接着,她带着初歌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的手上都抱着东西。 “我哪里说你坏话了,你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刘夫人嗔怪道。 初禾温笑,看向儿子:“没有调皮吧?” 初歌轻哼一声:“哪里有了,不过就是赢了一副棋盘嘛。” “棋盘?”初禾定眼一看,可不就是一副棋盘吗? “对啊,初禾姐姐,我跟你说,初歌可厉害了,居然连赢了我爹三盘棋!这不,我爹把他最喜爱的棋盘都输掉了!”阿雅很兴奋,又很得意的样子,好像赢棋的人是她一样。 “世子这么厉害吗?”刘夫人也有了兴致,“老爷可还从未有对手呢!” 初歌心道,那是他没对上我呀,脸上却是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下棋就下棋,怎么还能赢国公的棋盘呢?”初禾不是很赞同,“快把棋盘给国公送回去吧。” “输了就输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不过,老夫这棋,倒是输得心服口服啊!”随着一声爽朗的笑声,国公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刘明轩。 本来他们父子是在后园的亭子里下棋,结果阿雅带着初歌去玩,就在那里遇上了。 初歌站在刘明轩身后看了一会,实在是看不下去,便指点了他几步,没想到被国公抓着跟他下,这一下,就连着赢了国公好几局。 国公走到初禾面前,感叹道:“王爷王妃有子如此,着实可喜可贺啊!” 初禾浅笑:“国公爷谬赞了!” 国公眼光深沉,注视着初歌:“日后,世子会是前途无量啊!” “国公爷这是在夸我吗?”初歌仰着头,看似天真地发问。 在场的人看到他这副得瑟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第207章 苏秋寒已经出京了 临近中午,初禾带着初歌离开国公府,回王府吃午饭。 刘夫人本想留她母子在国公府用饭,但被初禾婉拒了。第一次上门,不能没有规矩,而且彼此之间,也没有熟到一起吃饭的地步。 还好回来了,不然沈灼又该去抓人了。 他们在王府门口遇到正准备出门的沈灼,看到母子回来,他停下脚步。 “王爷这是要出去?”初禾还以为他有事要去忙。 哪里想到,沈灼很是自然地说:“本来想去国公府接你们的,既然你们回来,本王就不用去了。” 初禾直接愣住。墨红跟在她身后也有点无语。 初歌却是朝着他爹比了个大拇指,不是,他爹现在都成舔狗了么?怎么他娘才离开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了! 沈灼却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仍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初禾越来越对沈灼无语,也觉得,想离开王府似乎越来越困难。 她的心有些纠结。按沈灼这样的态度,若真的有一天,她带着初歌离开他,他会是怎么样的疯狂? 可世间的事,又哪里是可以预料的! 算了,先不去想,越想越心烦,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想起徐太妃的事,初禾一边走进府一边问:“你母妃那边怎么样了?” “说是不怎么疼了。我让太医去看过,让她这阵子别下床,安心卧床休养。”太医提前得了沈灼的吩咐,也只是去作作样子,按照初禾的说法复述给太妃听而已。 “她没说要追究崽崽?”这才是初禾最关心的。 沈灼深深看她一眼,果然是聪明剔透的人! “说了。本王按下了。”按徐太妃的性格,怎么会不追究呢?她现在连初歌都恨得痒痒的。 初歌撇嘴,你也得追究得了才算啊。 初五,皇帝开朝。大燕初稳,其实沈灼兄弟都不敢大意,只不过表面松懈而已。 这一日大早,沈灼去上朝。别的时候他可以偷懒,但这开朝的第一日,他还是很自觉地去了。 回来后,他召了蓝尘和明湛,还有其他的几个人在书房议事,一直忙到下午,连午膳都让人送到书房里。 初禾第一次见他这么忙,便让初歌不要去打扰他们议事。 这也是第一次,沈灼没有让初歌在书房看书或者听他们议事。 快到傍晚时分,书房的门才打开,沈灼第一个走出来。 这一日,天空放晴,阳光明媚,快到傍晚,更是彩霞满天,美得让人惊叹。沈灼眯眼望向天空。 蓝尘他们跟在沈灼的身后出了书房。 站了一会,明湛沉声道:“王爷,末将先回京畿卫大营了。” “嗯。”沈灼微微点头,“明日我和王妃带世子过去看看。” “是。”明湛拱手行了一下礼后,先行离开。他走后,其他人也纷纷行礼告辞。 蓝尘站在沈灼身边,压低着声音说:“苏秋寒已经出京了,苏之康会不会有所察觉?” “按道理应该不会,除非他自己露了马脚。”沈灼脸色沉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蓝尘也知道王爷做事,自有把握,便不再疑虑,转而问道:“真想把初歌送到京畿卫大营?” 沈灼转身面向他:“他是个男孩子,必须要接受这样的历练。他若没有超强的能力,以后怎么护着他的弟弟妹妹?” 蓝尘微愣,王爷您就只是这个理由啊? 翻了个白眼,蓝尘了然:“您是嫌初歌在家碍事吧?” 沈灼给了他一个多此一问的眼神。 蓝尘尬笑,果然,老狐狸要出手了! “我还没生儿育女,您可别让我老泡在京畿卫大营啊。”蓝尘有点没好气,因为如果初歌去了京畿卫大营住,那他不得三天两头往那边跑? 沈灼轻飘飘瞅他一眼:“你可以带着夫人去那边住。” 蓝尘大惊失色:“王爷,您没当真吧?” “本王像是在开玩笑?”沈灼丢下这一句,转身去找他的女人和孩子,留下蓝尘在原地凌乱。 他就不该多嘴一问!伸手打了自己一嘴巴,蓝尘气哼哼往外走。 就你有媳妇,就你了不起!可,你是王爷啊! 蓝尘内心哀号,一脸怨气地回家去。 初禾母子一个在药屋,一个在他的玩具屋。 沈灼不管儿子,只想和他的女人待在一起。他进去的时候,初禾正在捣鼓她的草药。 见沈灼进来,初禾抬眼扫了一下:“忙完了?” 她不问他忙什么,这不是她该管的事情。 “嗯,你在忙什么?”沈灼见她正在弄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活血去瘀膏。”这是她自己特制的膏药。 沈灼在她对面坐下来,一脸的若有所思:“禾儿,你的医术,远在邓大夫之上对不对?” 他不是没有发现,其实邓大夫对她的态度,不像对一个学徒那么简单。 初禾手一顿,抬眸看他:“怎么会这么觉得?” “感觉。”他没有说得那么清楚,只是简单表达自己的想法。 初禾淡淡一笑,继续低头干活,其实是借机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我的医术怎么能够高过邓大夫呢?他可是连太医院都不肯进的人!” 见她不肯承认,沈灼也不再揭穿她。横竖她是自己的女人,不会害自己。这一点,沈灼很是笃定。 他唯一怕的,不是她会害自己,而是她会离开他身边。 “明日,咱们带歌儿去京畿卫大营看看吧。”沈灼提议。 初禾不置可否,反正他早就决定的事,估计也改变不了。何况,她确实也想亲自去看看。 “如果你觉得可以,就让歌儿搬去那边住?”沈灼仍然是商量的语气。 若是此刻墨白他们在这里,估计又会目瞪口呆——他们的王爷,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跟人说过话? “明日……再看看吧。”初禾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对。 她心里有她的打算,只是没有告诉沈灼。初歌如果去京畿卫那边住,对他,对她,都有好处。 虽然说徐太妃现在下不了床,但不代表她永远不会好。 初歌虽有能力自保,但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初禾不想发生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所以…… 第208章 一家三口去京畿卫大营 翌日,也就是正月初六。 用过早膳后,沈灼带着初禾母子出发去京畿卫大营。 沈灼昨日傍晚去看过母妃。徐太妃虽然一肚子恨意,但看着沈灼这两日都来请安,而且她也不敢跟这个儿子真的翻脸,所以态度还算好一些。 沈灼没在意母妃的态度,只是问候一下,然后吩咐嫣红好生侍候,便回了松林院。 徐太妃一想到要卧床三月,就觉得要疯了。她现在虽然不是疼痛得那么厉害,却也无法动弹,甚至连睡都是趴着的。 一想起自己的伤,徐太妃就恨不得把初歌狠狠揍一顿,甚至想杀了他。 只是若杀了初歌,估计沈灼也会跟自己拼命,这一点,徐太妃是不敢冒险的。但初歌害她这么惨,初禾又不入自己的眼,她觉得,这母子长居王府,实在是有辱翎王府的声名。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灼儿的心从初禾身上收回来呢?徐太妃也是一筹莫展。 嫣红跪在床前,低声劝道:“娘娘,不如趁着您生病的时机,也趁着王爷还在心软,您就请王爷网开一面,让相府林小姐经常过来陪陪您……” 徐太妃眼睛一亮。对啊,灼儿这几日都过来问安,就是因为觉得初歌撞了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此时让林诗音过府,他应该不会反对的。 确实,她现在这么惨,沈灼也知道她孤独寂寞,便默许让林诗音进府相陪,但只许她到馨香院,王府各处不许乱逛。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的沈灼,正带着初禾母子前往京畿卫大营。 墨沉在正月初三便已离京办事,现在沈灼身边的只有墨白和墨青。但这几日,墨青也被沈灼打发去办事。 是以今天随行的,便只有墨白与墨红。墨红现在是初禾的人,只听从王妃的差遣。 这会,墨白和墨红骑着马护在马车左右。墨白穿着黑面白里的衣服,墨红则是黑面红里。 他们四人的差别就在衣服上,即使不知道名字,但看到衣服颜色,也就知道是翎王身边四大心腹中的哪一个。 马车里的一家三口,则是穿着悠闲轻便的常服。特别是初歌,知道今日要上练武台,特地穿了一身短袄与长裤。 初禾一路都把儿子拢在身边。她心里有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儿子的成长之路,她不能过分把他护在身边。 沈灼说他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在马上百步穿杨了。而初禾自己,在初歌的这个年龄,也已历练不少。 看来,先皇与义父一样,都是有远见深虑之人。 沈灼看初禾一直搂着儿子,知她心中不舍,便温声道:“若是你不舍得歌儿,可一周让他回家一趟,或是你也可以常过来看他。” 初禾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初歌却是一副一言难尽的神情。 “小禾苗,我长大啦,不用这么担心我的。我跟你说哦——”他悄悄附到他娘亲的耳边,低低道,“要不然,你再跟我爹生一个嘛,到时你不就又有得玩了?” 初禾脸上一热,瞪向儿子:“你说的什么鬼话?” 初歌嘻嘻一笑,眼光瞥向他爹,没再接话。 沈灼眼尾一挑,这是跟他有关系么?看着儿子那调皮的脸色,沈灼不相信他刚刚说的是自己的好话。 初歌迎着他爹的目光,挑衅地笑笑。沈灼觉得这个儿子很欠揍,但他不敢动手,怕这崽的娘会跟自己拼命。 路程就在父子目光的较量中慢慢缩短,直到马车驶入京畿卫大营的大门。 不同于上次沈灼到来的情况,才刚进大门,就听到阵阵响亮的吆喝声。 昨日沈灼特地交代,不许提前透露他要来的消息,就是想看看,经过上次的教训之后,整个京畿卫大营的面貌如何。 初禾有些好奇地撩开窗帘瞧一眼,只见外面遍地风沙起,响声一阵接着一阵,只看到人影婆娑,却看不清人。 沈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初禾说:“这是在练阵法。” 而且看样子,不是刚刚才练的,而是得有几个时辰了。也就是说,应该是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开始训练,才有现在这样子。 沈灼不动声息,内心却是满意的。看来,上次来的成效还是有的。 马车直接到大帐前停下。刚刚马车进大营时,就有兵士跑去报给黄钦。他现在正代理着明湛的京畿卫调度使之职。 沈灼扶着初禾下马车时,黄钦和其他几位将领在大帐前迎接。 “参见王爷、王妃,见过世子!”几位武将单膝点地,拱手行礼。 “都起来吧。”沈灼淡淡出声,又转向初禾说,“要去练武台看看吗?” “好。”在他的兵面前,初禾给足沈灼面子,这会浅笑着应下。 “王爷、王妃、世子爷,这边请。”黄钦走在他们一侧引路。 “明湛呢?”刚刚进来,似乎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明大人昨日到的大营,今儿一早就同兵士一起参加训练了。”黄钦恭敬回话。 沈灼瞥他一眼:“这京畿卫调度使的滋味如何?” 黄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 “出息!”沈灼骂了一句,脸上却隐隐有笑意。看得出,他对黄钦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一行人走上练武台。台底下因为训练,沙尘满天,只见人影穿梭,阵法变异,却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在练什么阵。 而台上,有一人迎风而立,手中拿着一面小旗,不时挥动手中的旗子。随着他的手势,台下的阵法又有变动。 初禾有些惊讶,因为这人就是蓝尘。这是初禾第一次看到他冷峻的面容。 以往,蓝尘在初禾面前,都是温文尔雅的,甚至笑意温暖。 可是此刻的蓝尘,脸色肃然,双眼炯炯有神,如军中诸葛,睿智而多谋。 不是仅初禾有点看呆,初歌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蓝尘。他跟蓝尘学过兵法,可是并没有真正实操过。 如今他看着台下的阵法,心中极为震撼:原来,真正的排兵布阵是这样的! 这一刻,小初歌终于坚定了要留在京畿卫大营的决心。在此之前,他其实都无所谓,就是觉得留下也行,如果小禾苗舍不得他,他跟着回王府也行。 可现在,说啥他都想把蓝尘的本事学到手了! 第209章 明叔叔,我来会会你 初歌的身上,有着不为人知的超能力。可是有些能力,他在这个世间并不能完全施展开来。 比如他能在生死簿上抹去刘老伯的名字,但那也只能通过特殊的通道才能做到。 在这个世界,他这具小小的身体,其实限制了他很多的能力发挥。 再加上,他现在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若是表现得太过成熟,会吓着小禾苗的。 更何况,初歌知道他娘其实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有她罩着护着,那自己安安心心当个小孩子也挺香的。 初禾给了他足够的爱和呵护,虽然初歌人生的前几年并不知道他爹是谁,但不妨碍他当一个幸福的孩子。 他甚至觉得,这辈子,有初禾这样一个娘,就已经足够了。 只是没想到,他爹居然也是个厉害角色。能够为国而战的人,在初歌看来,本身就是一位英雄人物! 再者,他爹一身的武功初歌也看过,虽然墨白说,王爷真正的实力他们都没有见识过,现在展现的功夫应该还不到三成,但在初歌眼里,已经很厉害了。 初歌觉得,现在集合他身上所有的能力,估计都打不过他爹。 所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释放身上所有的能量呢?虽然他不奢望回到当神君那样的状态,可以天下无敌,但好歹跟上一世那样当个全能天才也就还行嘛。 “崽崽,想什么呢?”初禾见儿子一脸的神情变幻,以为他是看蓝尘练兵看呆了。 “没什么——小禾苗,我确定要留在这边哦。我要跟蓝叔叔学阵法,还要跟明叔叔继续学左右互博术。”初歌回过神来,一脸兴奋地攀住他娘亲的胳膊。 “确定?”初禾有点心酸。这崽崽,怎么一点都没有不舍得她的意思,决定得这么干脆啊! “嗯呐!”初歌又扭头看向他爹,“爹你也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当然。”沈灼不敢说我求之不得呢。 “崽崽,这边环境不是很好哦。”初禾想诱惑儿子跟她回去。 “难道会比破庙差吗?你忘记咱们还在山洞里待过三个月的?”初歌认真地提醒。 沈灼的脸一下子黑了:“你们还住过破庙和山洞?” “当然!”母子同步说出这一句后,才发现沈灼的脸色那么臭,又同时愣了。 互相对了一眼后,心虚地别过脸去,不敢再看沈灼。 沈灼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母子俩,心头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那般尖锐的疼。 他沈灼的女人和孩子,居然要沦落到去住破庙和山洞!这份认知让他内心既酸又痛,恨自己没有早点找到她,让她带着儿子受这么多的苦。 “你义父也嫌弃你未婚先孕,不管你?”沈灼压抑着怒气问。她不是一直说有个义父吗?为什么会让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去住那样的地方? 初禾不敢说,那就是义父的意思。她怕说出来,沈灼一怒之下去刨义父的坟那就惨了。 “不是说过我们跟着义父四海为家嘛,有时候肯定会住荒郊野外的。这其实也是一种历练,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初禾觉得他一冷脸,周围的气压就会变得很低,这样搞得人心惶惶的。 沈灼还是觉得心塞。初禾犹豫了半天,说:“要是你觉得那样的生活太苦,崽崽就别历练了,跟在我们身边也能护他一世周全。” 听了这话,沈灼一愣,随即脸色有所变化,低气压也一下子消散。 不,这怎么可以?他好不容易说服她答应让儿子来历练的,那样他才有机会跟她亲近些。 “他是男孩子!”沈灼的意思,男孩子可以放养,如果是女儿,就得富养。 初禾和初歌同时撇了撇嘴。 初歌不满地嘟囔:“爹呀,你这是重女轻男!” “你不强大,以后怎么保护弟弟妹妹?”沈灼的话,让母子俩同时瞪大了眼睛。 弟弟妹妹哦——初歌不怀好意地瞅向他娘。 初禾的脸一下子红起来:“别听你爹胡说,哪来的弟弟妹妹!” “爹也不算胡说,弟弟妹妹嘛,以后总会有滴!”初歌拍拍小手,就知道他爹心怀不轨,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这会,蓝尘已经操练完阵法,让兵士先休息一下后再继续。 他走到沈灼他们面前,客套地行了一礼:“王爷还真的带他们母子来了。” “本王的话难道是儿戏?”沈灼没好气瞪他一眼,“新阵法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要点基本记住了,只需勤加操练即可。”蓝尘笑着回答,又看向初歌,“确定想留在京畿卫大营历练了?若是想留下,就得跟你明叔叔一样,在那里实操,你看那——” 蓝尘手一指,初禾和初歌这才看见阵形之内,明湛还在指点兵士功夫。 沈灼也看到人群里的明湛,眼微微一眯,对着儿子说:“初歌,去。” 父子俩像是事先约好似的,初歌一下子明了他爹的意思,一点脚尖,从台上如箭离弦,直奔明湛而去。 明湛还在讲解,忽听得身后有风声袭来。他没有转身,而是往侧一躲,而后一拳打出,却在看到小小的身子时硬生生收回掌风。 “初歌?”明湛惊喜不已。 “明叔叔,我来会会你。”初歌见一击不成,转身又朝明湛飞过来。 明湛这才知道,初歌是想跟他比试来着,于是朗声笑道:“行,来吧。” 他把衣服下摆一撩,扎好马步,等着初歌近身。 初禾这是第一次看到儿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出手。之前初歌跟着沈灼学武,她也没怎么去看,如今一见儿子的身手,初禾不禁暗暗吃惊。 之前,初歌其实跟着她和义父学过,虽然武功不算顶尖,但至少跟墨白墨青他们打个平手应该没有问题。 可如今看他出手,显然功夫又精进了不少。而且,他现在用的功夫,全是沈灼所教的。 也就是说,初禾教给他的,他一点都没有显露。 初禾暗自欣慰,这儿子,果然是聪明之极! 第210章 初歌大战明湛 台下,初歌与明湛打成一片。 兵士自发地围成一个大圈,围观世子与明将军的大战。 他们对于明湛的功夫是了解的,可是对于世子这么小的年龄就有这么好的功夫,却都从未见过。 是以,所有的兵士都在为初歌喝彩鼓掌。 百招之内,明湛居然讨不到好处。他老脸一红,不得不出绝招——左右互搏术。 没想到,初歌一看他这招数,更乐得不行。 如果用明湛教的左右互搏术,肯定是打不过的,初歌想要的是让明湛把这一套拳术全部使出来。 于是他用了沈灼教的轻功,以极快的速度在明湛面前闪来闪去,让明湛的左右互搏术无处施展。 明湛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使出浑身解数来应付。他没想到,在短短的时间里,初歌的轻功居然能够学得这么好! 不过最终,还是明湛占了上风,打败初歌。 初禾在台上看得心惊胆战又心潮澎湃,她既担心儿子受伤,又骄傲儿子能这么厉害。 沈灼一直站在她身边,看她目不转睛盯着人群中的初歌,温声笑了:“别担心,明湛不会伤他!” 初禾无语,她是担心崽崽伤了明湛好不好?不过话说回来,初歌还要继续跟明湛学东西,应该也不会多出手的。 果然,在最后的关头,初歌诈败,让明湛捡回一点脸面。 偏偏,明湛还没发觉,以为到底还是自己厉害,能够赢了初歌。 他拉着初歌哈哈大笑上台见沈灼时,眼底都露着得意。 沈灼却是嫌弃地瞥他一眼,白活这么多年了,连个孩子都打不过! 不过,看向初歌时,沈灼却是满心的欢喜,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有如此高的练武天赋! 他把初歌拉到自己跟前,摸着他的头,眼里是满满的赞赏:“喜欢在这里生活吗?可以把这里的高手都挑战个遍,一边拜师学艺。” “好呀!”初歌仰头看着他爹,一口应承。 “今日就要留下么?过几日再说吧。”初禾舍不得儿子。 沈灼和初歌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了然。 沈灼以掌成拳抵在嘴边,佯装思索,然后道:“那就三日后再让他住过来吧。” 初禾还是觉得三日太短,有点犹豫。 明湛挠着头,又拍拍胸脯,朗声道:“王妃请放心,小初歌就交给我,要是少了一根毛发,您拿我是问!” 初歌扑过来抱着她的腰:“小禾苗,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初禾自然是舍不得,但又不能说不让他来。 抿着个嘴,她低头看儿子:“你舍得娘吗?” “还好吧,我又不是去天边那么远,随时都可以回王府的嘛。”初歌把脸在娘亲的怀里蹭了蹭,“你不是一直告诉我要独立的么?” 话是这样说,初禾还是不舍。 沈灼怕她反悔,就说:“要不咱们去看看他住的地方?这么多人看着他,不会有事的。” 初禾沉默地拉着儿子的手,一起去看住所。 台下的兵士这会才想起刚刚台上就站着翎王和王妃。 天啊,翎王妃耶! 等沈灼他们走远,底下的兵士瞬间沸腾起来。 “看到没,翎王妃好漂亮啊!” “对啊,她和翎王站在一起,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你们没发现吗?王爷看向王妃的眼神好温柔!” “我也看到了。王爷哪里用这种眼神看过咱们啊,哈哈——” “不过,世子爷是真的厉害,小小年纪,以后前途无量!” “他的功夫是王爷教的么?” “估计是吧,他不是一直住在王府吗?” 七嘴八舌,从王妃到世子,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初禾自然不知道这些。她刚刚一直在注意看初歌和明湛的比武,对底下这些兵士也没多在意。 何况,即便知道兵士在讨论她,她也不在乎。自小到大,她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呀! 沈灼让人给初歌安排的屋子在大营的中间位置,靠着黄钦的房间。 黄钦也笑着保证:“王爷王妃请放心,我等都会照顾好世子的!” 事已至此,初禾也知道已成定局。 她对房间的条件没有过多要求,沉吟片刻,便对沈灼说:“若要我答应让崽崽住过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让墨红和绿萝一起住在这里照顾他。” “墨红?”沈灼有些意外她想把墨红放到初歌身边。 “嗯,这里都是男人,绿萝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不方便,而且,墨红身手好,她和绿萝作伴,我才放心。”初禾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沈灼了然。虽然他不认为自己的兵能有什么龌龊想法,但初禾的这个提议确实有道理。 至于初禾自己,倒也无妨,她有自保的能力,再者,她的身边也一直有暗卫跟着。 “好,本王答应你。”沈灼应承下来。 初禾觉得沈灼有在耍心机,可她找不到证据。虽然心里有些舍不得,但初禾也知道,早晚自己得放手让儿子独立成长,便也没有过多纠结。 一切安排好,沈灼道:“回城里吧,带你们去百禧楼吃东西。” “好呀好呀!”初歌刚刚被绿萝带下去简单洗漱后回来,正好听到这一句,顿时心花怒放。 又有好吃的了!他们都好久没到百禧楼去吃东西啦。 蓝尘和明湛还留在京畿卫大营。沈灼带着母子俩离开。 一路上,初禾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沈灼以为她是舍不得儿子,就安慰道:“京畿卫大营离王府也不算太远,随时可以来回,你不用这么担心。” 这会的初禾,其实是在想别的事情,但她也不想多做解释,就让他以为是在担心儿子吧。 到了百禧楼,初禾发现人居然很多。 对了,今儿还在过年,都出来消费也是正常的。 一楼大厅人满为患,熙熙攘攘,像个菜市场。因为一楼没有包间,所有的客人都集中在大厅里,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谁叫百禧楼的东西好吃呢。 只是所有的人看见沈灼一家三口,都在同一时间倒吸一口气。 正想起身行礼时,沈灼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之后,他直接带着初禾母子走上楼梯,前往二楼的包间——那是他专属的雅间。 初禾一边走着,一边随意地扫了一遍大厅,意外地发现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几个人,也很意外看到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让初禾微微挑了下眉尾…… 第211章 看到熟人了? 那几张熟悉的脸,是回春堂的老顾客,在京都以经商为生。 据说当初是其中一人去回春堂看病,之后便介绍了朋友去,再之后朋友介绍朋友,就都成了回春堂的老顾客,有时即使不看病路过回春堂也会进去打声招呼。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这些人都没怎么露脸,今日怎么会齐聚在百禧楼里? 而这几个人震惊的是,在回春堂帮工的小妇人,居然跟翎王爷走在一起! 他们年前回到京都,才知道回春堂被砸,邓大夫他们无踪,却不知是因何事,也不知道邓大夫现在哪里。 如今看到初禾,他们惊讶之余,心里也安稳一些,想来邓大夫应该无碍了。 初禾一边上楼梯,一边朝着他们点点头。尽管那会跟他们没有过多交集,不过知道他们跟邓大夫的关系不错,所以这会才想着跟他们点头示意。 等上了二楼在雅间坐下,沈灼一边给她倒茶,一边不经意地问:“看到熟人了?” 初禾倒是惊讶于他的敏锐,不过这不是什么秘密,便点点头:“一楼大厅里,有几位原来经常去回春堂的顾客,想来是知道回春堂发生了事情,又惊讶于我和你在一起。” 沈灼点点头:“回春堂的修缮,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到时让秦霄吩咐人去弄就行。” 初禾原本没想过要用到沈灼的人,不过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可行。 “等我回去跟邓大夫商量后再决定。”初禾想了想说,毕竟回春堂是邓大夫的,还是得听他自己的意见。 初歌双手放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滑溜溜地转,耳朵里听着父母的谈话,脑子里却想着蓝尘的阵法。 他对古兵书很有兴趣,特别是行军打仗、排兵布阵这些。上辈子看过《三国》,对于诸葛亮这个人物,他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只是那时他总认为,诸葛亮那么年轻就能有那么大的能耐,是不是把诸葛亮神化了,然后把他的年龄写小一些,如今看到蓝尘,初歌倒是能理解了。 抛开三界中的那个无所不能的身份,初歌其实更喜欢自己上一世的天才少年身份。初到现世的时候,他别的能力都被限制,唯有一颗绝顶聪明的脑袋得以使用。这是初歌觉得庆幸的。 经过这几年,他不断解锁身上的禁锢,先后从小禾苗和她义父、还有林州的那些叔叔伯伯身上学到的东西,已经让初歌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变成一个让很多人都惧怕的强大对手。 更别说,这几个月,他又师从沈灼和蓝尘、明湛等人。如今的初歌,其实已经强到可怕。只是他一直压制着自己的能力,不让它显露出来而已。 初禾知道自己儿子的本事高强,但也只限于这一世的认知。她一直觉得初歌是天赋异禀的孩子,所以学东西能学得这么快,这么好。 初歌当然也没让初禾发现他的秘密。毕竟这些东西,说了她也不信,就不用多费口舌。 现在他有机会去学习更多他自己喜欢并且有用的知识,初歌觉得是一种幸运。或者还有可能,他以后会面临更多的实操机会。 他看出大燕的国运并没有真正安稳下来,或者不久的将来,大燕还会面临一场更大的浩劫。 到时候,他的父母,或者都会被卷到这场浩劫当中去。他自然也不能幸免。 但初歌也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是这场浩劫中最大的变数。不然,他为什么要穿越三界,来到大燕? 初歌就这样思绪跳跃地想东想西,一直到脸蛋被人捏了一下。 他瞬间黑脸,回神看见初禾的一双大眼睛怼到他脸上。 初歌倒吸一口气冷气:“小禾苗,你想吓死我!” 初禾拍了一下他的头:“你才想吓死我!叫你半天没回应,你游魂呢?” 初歌回瞪了他娘一眼,又扭头去看他爹。好吧,沈灼的目光也挺奇怪的,有打量,有探究,感觉想把他看穿似的。 初歌有点尴尬:“我就是在想蓝叔叔的阵法嘛。” “我信你个鬼!”那表情,怎么可能是在想那事。 “你知道我在想啥?小禾苗,你穿到我脑子里了么?”初歌突然有点兴奋地问。 初禾挫败地别过脸,不想看他。 沈灼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好了,别贫了,快吃东西吧。” 初歌这才发现,桌子上已经上满了一大桌的东西。他眼睛大亮,立马就朝着一只大鸡腿下手。 初禾看着他的吃相,想起他如果去京畿卫大营住,吃的肯定没有家里的好。 “崽崽,要不明天在家给你炒年糕吃?”当娘的,总是会尽力满足儿子的愿望,她知道初歌最喜欢吃的是年糕。 “好呀好呀!”初歌用满是油的双手鼓起掌来,“以后我每次回来,你就给我炒年糕当奖励好不好?” “好!”初禾眼底潮湿。她的崽,才五岁呀,不对,离五周岁还有三个多月呢! 沈灼在一旁看着母子的互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京畿卫大营离王府,即便是坐马车,一天也能跑两个来回,不算天涯海角!” 怎么感觉这女人跟生离死别似的! 初禾听懂他的意思,轻抬美眸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哈嘛! 沈灼被瞪,心虚地轻咳一下,假装低头吃东西。 这顿饭,山珍海味,可是初禾吃得不那么上心。她的心思,在儿子的身上,还有初歌去京畿卫大营后自己的生活安排。 下午回到王府,沈灼去了趟馨香院看太妃。 徐太妃正伏在床上流泪。她不能仰躺,每日只能趴着睡。活了几十年,她没有受过这样的苦,那种委屈让她很绝望。 可是如今,她没有人可以诉苦,也没有人可以为她做主。作为女人,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丈夫已逝,自己又没有儿女,好歹膝下还有沈灼,所以她现在全部的寄托都在沈灼身上。 没想到沈灼完全不听她的话,弄了个乡野女人和孩子来气她。一想到这个,徐太妃就差点心梗。 不过,在嫣红的提醒下,徐太妃还是卖了惨,求沈灼体谅她孤独寂寞,能让林诗音进王府陪她。 第212章 去京畿卫大营带玩具? 沈灼看着趴在床上眼泪汪汪的母妃,心头一软,默默点了头,但还是定了规矩,只许林诗音进馨香院,王府其他地方,不得随意走动。 徐太妃刚想反对,见嫣红拼命跟她递眼神,只好答应下来。 坐了一会,沈灼便回松林院。 沈灼一走,徐太妃怒气冲冲瞪向嫣红:“你递的什么眼神啊?” 嫣红半蹲在床边,迎着徐太妃的目光:“娘娘,好不容易王爷心软点头,您要是再把他气着了,他收回成命,到时别说林小姐进不了馨香院,连王府大门她都进不来呀!” 徐太妃心里一惊。可不是,上次据说林诗音来过,就是被挡在王府门外。 看来,沈灼要是狠起心来,是不会念及母子之情的。 徐太妃心里,对沈灼又有了怨气,但更多的,她把责任归到初禾身上。 她想着,反正现在两个人还没有成亲,或者这门亲事会有变数也说不定。不到最后的一刻,徐太妃总不愿意就这样接受初禾成为翎王妃的现实。 沈灼回到松林院,意外发现母子俩居然不在一起,而是各在自己的屋里玩。 沈灼先去看了儿子。初歌就在他的玩具屋里,不是拆拆装装,而是在挑挑捡捡。 沈灼走进去,看到桌子上放了一堆玩具。他挑着眉眼问:“这是做什么?” “我要把这些带去京畿卫大营啊。”初歌抬头瞅了一眼他爹,然后继续埋头在他的玩具堆里。 “去京畿卫大营带玩具?”沈灼以为儿子还是孩子心性。 初歌知道他爹看不懂他的这些机关玩具,也没多做解释,只说:“我有用啊。” “去了京畿卫大营,别老想着玩。”沈灼有点点的不悦。在家的时候怎么都好,可是到了京畿卫大营,如果还总是小孩子模样,就无法快速成长。而且,因为他是世子身份,蓝尘和明明湛估计也不敢为难他。 “爹,你想什么呢?你以为我带这些是去玩啊?”初歌嫌弃地瞥了他爹一眼。 “不然呢?” “不是跟你说了有用的嘛。”初歌又嘟囔一句,决定不理他爹,反正再多解释他爹也不明白。 看着自己被儿子嫌弃,沈灼摸了摸鼻子。算了,去看看儿子他娘更可心些。 走进初禾的药屋,看见初禾跟儿子一样,埋头在草药堆里。 不是,这娘俩一个二个的都是在干嘛? “给儿子备点药,让他带去京畿卫大营。”初禾倒不用等沈灼开口,就主动解释。 “你这架势,让本王觉得儿子总会受伤似的。”沈灼揶揄道。 初禾一个眼神瞪过来:“呸呸,你儿子才总会受伤!” 沈灼被这一怼,哑然。半晌,他才迟疑地问:“初歌不是我儿子?” 初禾一愣,额,自己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有点尴尬,想找回颜面:“也有可能是你跟别的女人生的儿子呀——” 下巴被沈灼用手指捏住,初禾吓得脸色都变了,因为沈灼的脸色沉得好可怕。 “你就这么想看本王与别的女人生孩子?”沈灼阴恻恻地问。 “放、手——”初禾想拍掉他的手,却被他突然俯下的唇封住了嘴。 初禾觉得,自打赐婚以后,沈灼这随时随地想亲她的行为是越来越频繁了。 这一言不合就亲上的毛病可怎么是好? 但似乎,自己其实还挺喜欢这种亲热的是怎么回事? 迷迷糊糊地想着,脑子已乱成一团,直到沈灼亲够了放开她。 俯首用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别总挑战本王的自制力!” 初禾老脸一红,用力把他一推:“你快回屋去,我要弄草药,你别在这捣乱!” 沈灼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绯红的脸颊还有红得快要滴血的娇唇,体内有一只神兽在叫嚣。 他闭了闭眼,极力把自己的欲望压下,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本王在这坐坐,看你弄药。” “你——” “放心,不再跟你闹。”沈灼保证。可初禾并不相信,只是他人赖着不走,她也没有办法,只好不管他,自己低头继续弄药,借此掩饰自己的羞涩。 沈灼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在自己大腿上无意识地敲着,眼睛盯着初禾的脸,然后目光又移到她手上。 她的纤手白皙修长,虽不像官家小姐那样被百般呵护,却依然肌肤光滑细腻,极是秀气。 他想起墨沉调查到的信息,各州衙都没能找到她的档案。她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居然没有身份? 沈灼自然是不信的。想来,不是有人刻意抹去她的资料,就是她有多种身份。她远远不是一个采药少女那么简单的人物。 可那又如何,她再怎么多变,都只会是他沈灼的女人!只要她愿意待在他身边,只要她没有害他之心,他们之间,就会跟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忠于彼此,相互拥有。 “禾儿,这两日,你有什么安排?”他想问的是,过两日初歌就要被送去京畿卫大营了,她有没有想过在此之前带儿子去玩玩。 “嗯?”初禾终于抬眸看他。 “要不要带歌儿出去玩玩?” “去哪?” “龙泉别苑。咱们去那边小住几日,回来再送歌儿去京畿卫大营。”沈灼忽然想起别苑那边也有梅林。 “小住几日?你忘了你母妃还伤着?”虽然徐太妃不是那么招人喜欢,但好歹她现在是病人吧,就这样丢她自己在家? “王府有秦霄,还有仆人,咱们在家也不能代替母妃休养啊。”沈灼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初禾微眯双眸打量沈灼,他居然会这么冷血的吗?那可是他养母呀! “你觉得本王说的不对?” 额,倒也不能说不对,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而已。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就去呗。 啊,不对,院里还有邓大夫他们呢。 “邓大夫他们也不用担心,住在王府里出不了差错。”沈灼像是看到她内心一样。 初禾哑然。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龙泉别苑有多远?”初禾脑中闪过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 “就在京郊。上次母妃去小住过。”沈灼见她态度松动,嘴角轻扬。 初禾心道,原来是那里,难怪有点耳熟! 第213章 你母妃当日在哪里摔倒的? 翌日一早,一家三口就带着墨白墨红、绿萝和白桃,启程前往龙泉别苑。 因为只去住二三日,带的东西也不多。沈灼他们坐着一辆马车,绿萝她们坐着一辆,两辆马车和几个骑马的护卫朝京郊奔去。 几乎是他们出府的同一时间,徐太妃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气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想追出去,没想到用力过大,瞬间疼得摔趴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嫣红吓得魂不附体。王爷刚刚离府前才把她叫过去吩咐了一番,让她好好侍候太妃,若是王爷这前脚刚走,后脚太妃又严重了,她这条小命估计也快到头。 把人哄了半天,又提议不如去接林诗音过府来相陪,徐太妃这才消停下来。 对,反正沈灼不在府里,那就让林诗音过府来。不仅如此,徐太妃还吩咐让林诗音可以住一晚再回去。 林诗音得了邀请,兴高采烈来到王府,本想借机见见王爷,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没想到进馨香院,就听太妃说沈灼带着那母子去龙泉别苑了。 林诗音顿时妒忌得眼睛快冒出火来,虽然身在王府,也觉得索然无味。 但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强颜欢笑地陪着徐太妃。这种不是自己愿意的陪伴让她心中对初禾恨意更增。 初禾自然不知道自己前脚刚离开王府,后脚徐太妃就让林诗音进王府。 他们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到达龙泉别苑。 龙泉别苑虽然没有像皇家别苑那么显眼,但设计处处透着精巧。初禾一见就喜欢这里。并且,这里在京都之外,幽静祥和,有一股避世清修的气息。 难怪徐太妃前阵子要过来小住,初禾都觉得自己在这边长住也是喜欢的。至少比在王府好多了。 马车绕着小道进别苑的时候,初禾就远远望见一大片的梅林。梅花开得很艳,虽然没有白雪做背影,但红粉白的交映,也很是美丽。 等马车停下,初禾下来后牵着初歌走近梅林。沈灼安置好一切,也跟着走过来。 初歌一眼也很喜欢这片梅林,挣脱了初禾的手,就跑进林子里去。绿萝赶紧跟过去。 初禾站在梅林外,凝望那梅花朵朵,一会忽然回头问:“你母妃当日在哪里摔倒的?” “就在你站的位置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沈灼用手一指。 “哦。”那个位置,是有点小小的坡度,但应该不至于会摔那么惨才对。 沈灼不是也怀疑过林诗音吗?那有没有可能,是林诗音故意推徐太妃的? 初禾走前,到那小斜坡处,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石头。碎石其实不大,那要怎么样才能那么准确地把人推倒,然后让她的头磕到石头上? “你怀疑母妃当日的摔倒是林诗音推的?”沈灼看她的动作,思绪一转就想到了。这也正是他当日的怀疑。 “十有八九吧。”动机是肯定的,至于怎么计算得那么精准,就有点不好还原。 “依据呢?” “你看,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是自己摔倒的话,不可能是前胸着地,而应该是后仰,你母妃是前额磕伤,这明显不符合自己摔倒的规律,因为这地是松软的,她如果是踩到石头,石头会陷到土里,而不是打滑……”初禾指着地上的坡度解释道。 沈灼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初禾能有这样清晰的判断和分析能力。 “你之前不也怀疑林诗音?”初禾没有忘记那时沈灼就跟她说过是林诗音干的,但是没有证据。 沈灼点点头:“但是现在我们同样没有证据。” “现在没证据,不代表以后就没有。她是个有心机的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所以她还会寻找机会、甚至是创造机会。” “你是说,她会加害母妃?”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沈灼就越发后悔自己同意再让林诗音进王府。 “只要她一日没有成为翎王妃,她应该就不会死心吧。”初禾淡淡说道。 沈灼的脸色不那么好看。谁想让林诗音成为翎王妃?他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好不好! 初禾偏头睇向沈灼:“王爷战功赫赫,又丰神俊朗,京都哪个女人不喜欢呢?” “那你呢?”沈灼眼神炽热,“你可曾有一点喜欢本王?” 他不敢问初禾有多喜欢他,这种卑微的心态让初禾有些意外,同时心里也有点悸动。 她的眼神躲闪,脸转向别处,假装听不见去看梅花。 沈灼就站在她身侧,怎么可能放过她的表情。他手掌一伸,就把初禾的俏脸转过来:“承认你喜欢本王很困难?” 初禾脸有些绯红,眼神乱飞,羞涩之下,一手拍掉他的魔爪,也跑进梅林里去。 沈灼望着她的背影,气笑不得,可恍过神来,他扯着唇笑了——她这模样,不就是承认喜欢他了么? 沈灼心情畅快,举步也迈进梅林里,去寻母子。 初禾和沈灼还在梅林外说话的时候,初歌已经跑进梅林深处。 这一片梅林挺大的,从别苑的门口一直绵延到别苑的一侧山坡。龙泉别苑就建在山脚下,背靠龙泉山,风景绝美。 皇帝的别苑就在龙泉山的另一边,那里规模更大,但论设计,不如沈灼的龙泉别苑精致。 初歌这会,已经跑到山坡边上,那里有几树红粉相间的梅花,很是漂亮。 上一世,初歌虽然年纪不大,却喜欢探险,去过很多地方,因此这一片小小的梅林对他来说,丝毫没有压力。 但这么大片的梅林他倒是第一次见,所以还是有些小小的兴奋。 他跑得很快,绿萝被远远甩在后面。其实初歌只想自己进梅林,但绿萝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让他不想听都不行。 等到初歌发现山坡上有人时,他瞬间庆幸绿萝跑得慢是件好事。 那人估计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子会跑到这里来,他来不及避开,就蹲在半坡上和初歌面对面。 初歌倒是没有惊恐的表现,反倒是很好奇这里居然有人。 开始他以为是别苑的仆人,但仔细一瞧根本不像,因为那男人穿着夜行衣,而且体格是练武之人,眼神更是露着凶残,根本就不是一个仆人该有的姿态。 “你——” 第214章 梅林杀手 初歌的话刚出口,就见男人突然扑了过来。 那人是听到后面绿萝的喊声,又听初歌惊呼,怕自己暴露,这才扑向初歌,想把他打晕掳走。 哪里想到,他还没近到跟前,初歌突然闪身,让男人扑了个空。 男人大惊失色,堪堪站稳脚跟,眼中满是惊讶,之后猛地转身,拳脚更猛向初歌袭来。 初歌飞身上树,徒手折了一段梅枝,便和男人打斗起来。 虽然离得远,可是初禾和沈灼却是齐齐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运起轻功,向初歌的方向极速掠过去。 同时,沈灼口中发出一声绵长的口哨。下一瞬,就有几条人影从不同方位急掠过来,向初歌的位置包围过去。 那男人显然也听到了口哨,心惊之下,趁着救兵未到,想拿下初歌。 没想到,初歌看着年纪小,却是极为难缠。并且,初歌根本没有想反杀他的打算,而是一直和他纠缠,像在逗着他玩。 男人气极,余光已瞥见有人影急掠而来,惊吓之下,只得急急转身,朝着山上逃去。 初歌小手一挥,一把药粉脱手而出。 男人逃奔的脚步一顿,随即用手捂鼻,再度逃窜。 此时,沈灼已至,看见儿子无恙,便停住脚步。 初禾比他慢半步奔至,一把抱住儿子:“崽崽,有没有伤到?” 初歌仰脸看向父母,摇摇头:“我没事,他中了我的七味散,应该跑不远。” “七味散?”沈灼惊异,“你的?” 初歌和初禾对视一眼,完了,露馅了! 然后,他只得甩锅:“小禾苗教的。” 初禾一个“你居然甩锅”的眼神瞪过去,初歌乖巧地卖着萌,对娘亲眨了眨眼。 沈灼看着这母子的互动,有些头疼。同时,他又很震惊初歌这么小的年龄,居然就掌握用毒的方法。 这孩子,简直逆天了! 不过,沈灼只以为这毒是初禾教给他的,却不知其实是初歌自创研制的,若是他知道,估计会更加震惊。 “为什么说他跑不远?”沈灼没忘记刚刚初歌的话。 “因为跑一段后,他就无力了呀。”初歌倚在娘亲的怀里,有点小骄傲。 “相当于软骨散?”沈灼不懂用毒,但不代表他就不知道有些什么毒。 初歌想了一下:“差不多吧。” 他觉得不能说太多,不然他爹肯定不会放过他,会一直追问他学毒用毒的细节,那样好烦的有没有。 沈灼看儿子敷衍的表情,脸色一滞,这孩子,是嫌弃自己? “先回去吧。”初禾不想在这里跟他讨论用毒的事,牵了儿子的手,就往回走。 绿萝吓得脸色惨白,跟在后面腿都是抖的。 等回到别苑,她一下子跪在初禾面前:“请王妃治罪,奴婢没能照顾好世子!” 初禾看她小脸吓得苍白,上前把她扶起来,温声道:“这次不怪你,你又没有武功,即使想护他也有心无力。” 墨红也很愧疚,上前请罪。 初禾道:“这次我不怪你,但从今日起,你就跟在初歌身边,以防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意外。” 墨红跟绿萝不同,她有武功,但刚刚,她没能像绿萝一样紧跟在初歌身后一同进梅林,这一点,初禾有小小的不高兴。 不过她也知道,墨红一直是听沈灼的话守在她的身边,虽说她想让墨红跟初歌去京畿卫大营,但也还没有跟墨红说,所以不能怪她。 再者,刚刚谁也没有想到,别苑附近会有杀手潜伏。 沈灼的脸黑成墨炭,正在前厅训斥守卫别苑护卫的不力。初禾带着初歌刚刚是回到了后院。 墨红脸露愧色。她觉得自己跟在初禾身边,太久没有发生意外,所以自己的反应都慢了。 听了初禾的话,墨红一下子也跪下去:“请王妃治罪!” 初禾抿了抿嘴:“我并不喜欢随便治谁的罪!我想要的是,你们都能尽自己的职责,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同时,我也希望你们自己能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而不是由我来治罪惩罚你们,或者结束你们的生命。” 墨红更加无地自容。初禾叹息一声:“起来吧,往后机警一些就是了。” 墨红对着初禾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沉默地退到一边。 初歌一直乖巧地坐在那边。他娘亲训人,他没有理由多嘴,所以他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初歌发现小禾苗还是心软了,要是在林州,属下如果犯错,她的惩罚远远不会是这些,并且,还会让那些属下心甘情愿地受罚。 现在小禾苗虽然也有不高兴,但对绿萝和墨红并没有过多的责备。所以说,小禾苗这是爱屋及乌? 不一会,沈灼沉着脸走进来,看到墨红和绿萝都低垂着头站在一边,他冷眼一扫,倒也没有再出口责罚。 他知道初禾肯定是罚过了,不然这两人不会是这种状态。 走到初禾身边坐下:“若是不放心在这里,晚点就回王府去。” 初禾意外:“有啥不放心的?我们都在这,难道崽崽会受到伤害?” 沈灼哑然。好吧,是他多心了。 才想着再说点什么,就见墨白带着护卫走进来,其中两个护卫还架着一个男人。 初歌一看,还真是他。 那人浑身软绵绵的,骨子里像有蚁虫在撕咬,酥酥麻麻,这会被护卫扔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的神情很是怪异,不像痛苦,又似极度不舒服的样子。 初歌滑下椅子,走到男人前面,用手在他脸上拂了一把。嗯,是拂,而不是摸。他才不要碰男人的脸呢。 只见男人一个激灵之后,人骤然清醒过来。 等他看清面前的人时,瞬间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说。”沈灼坐在主位,看着瘫倒在地上的男人,只一个字,就足以让那男人魂不附体。 他自然认得这是翎王沈灼。可是,他的目标并不是翎王啊,为什么他会遇上沈灼呢? “王爷饶命!小的只是一个误闯梅林的乡下人——”男人出声,又觉得自己表达不对而紧急住口。 沈灼眼眸似深海,深幽而漆黑,说出来的话更是冰冷如地狱魔音:“本王像个傻子?” 男人猛地一愣…… 第215章 明日送崽崽去京畿卫大营吧 “乡下人穿夜行衣?还是你认为本王像个乡下人,没有见识?” 沈灼冷冷一笑,狭长的狐眼带着肃杀的气息。 那男人哑口无言,低头瞅向自己衣领。 “别找了,你想自尽的药在这呢。”初歌一摊手心,那里赫然有颗小小的黑色药丸。 男人目瞪口呆,一脸的绝望。 “想死?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拖下去,没招之前,别让他死了。”沈灼目光瞥向墨白。 墨白点点头,招呼护卫把人拖下去。嗯,他懂王爷的意思,别在这里污了王妃和世子的眼。 人被拖了下去,沈灼看着初歌问:“你怎么看出他衣领藏毒的?” 初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江湖上的杀手大多都藏在这里呀,再不然,就是塞在牙缝里的嘛。” 沈灼哑然。不是,这孩子怎么懂这么多?江湖,他说的江湖,是沈灼所想的那个江湖吗? “你们行走过江湖?”他闷闷地问。他们母子的这五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啊?住破庙山洞,还行走江湖? 初禾刚刚一直沉默着,这会看沈灼又想追问她以前的生活,便出声拦道:“别再纠结这些了,难道你不该是增强这边的护卫吗?今日若不是崽崽自己身上有功夫,换成别的孩子,恐怕早就被掳走或者被杀了。” 初禾没有问责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沈灼默一下,道:“确实是本王的疏忽,已经让墨白去重新布置了……皇家别苑那边,也会加强护卫。” “皇家别苑?在附近么?”初禾有些意外。 “在山的另一边。也可能,这个杀手跟那边有关系。” “他是想杀皇帝?” 沈灼摇摇头,目光如炬:“皇兄前几日在这边待过,但没听说有异常,现在皇兄已经回宫,这边却出现杀手,事情有点蹊跷。” 正因为如此,那个人才不能死。若是死了,一切线索就都断了。 初禾静静地看他,半晌道:“那人是死士,恐怕不容易招供。” “你看出来了?”沈灼感觉自己不时被这母子吓到。 “跟义父行走时见过。崽崽,要不你去帮下墨叔叔?”初禾看向儿子。 “好呀好呀。”初歌一脸的兴奋。 沈灼有点懵:“帮谁?” “让崽崽去帮墨白审人啊。” 沈灼气笑:“你疯了?那种场面你让儿子去?” 初禾给他一个大惊小怪的眼神:“他胆子大得很!” “那也不行!”沈灼不愿意让儿子看到那么血腥的场面。 初禾抿嘴。不行就不行呗,反正是你自己不要的,到时审不出来别怪我喽。 初歌有点失望。不过,他爹不同意,那就算了,就是有点可惜没得玩。 只是经过这么一茬,初禾倒是觉得,还真得让初歌去京畿卫大营待着,至少在那边,她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沈灼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意外,成全了他的梦想,让初禾最终下了决心,对初歌放手。 也因为这个意外,他们只在别苑住了两天就回王府。 回到王府,初禾先去看了邓大夫他们,然后才回主院,给初歌收拾一些东西,准备明日送他去京畿卫大营。 她刚刚跟邓大夫商量过,过两日,就让秦总管帮忙找人,开始修缮回春堂。 邓大夫很高兴,他也想快一些回到回春堂里生活。虽然在这里条件很好,但他还是不太适应,总觉得不如回春堂自由和舒服。 果然人什么样的身份,就适合什么样的生活。邓大夫无限庆幸自己没有进太医院,不然他会后悔一辈子。 沈灼只送初禾母子回到王府,就立刻进宫。在龙泉别苑抓到的杀手据说已经招了,果然跟皇帝有关,但具体情况如何,沈灼也没多说。 初禾倒是没想到,沈灼还有这样的手段,能让一个死士开口。她忘了,沈灼也曾东征西战出生入死,什么样的刺杀没遇过,什么样的死士没见过? 一直到深夜,沈灼才回来。见初禾屋里还亮着灯,沈灼敲门进去。 初歌睡着了,初禾坐在床上,已经换好睡觉的中衣,披散着长发。见沈灼进来,初禾掀开被子下床。 “怎么还没睡?在等本王?”沈灼见她一张小脸绯红清透,眉眼带着昏昏欲睡的慵懒,让他有一股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沈灼瞥了下床上熟睡的儿子,强行压下欲望,温柔问道。 “嗯。”初禾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一口,“明日送崽崽去京畿卫大营吧。” 沈灼挑了下眉尾,怎么突然这么心急了? “确定么?”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过杯子也喝了一口。 初禾呆呆看他,这是她刚刚喝过的杯子好不好? 沈灼却像没发现一样,又喝了两口,然后静默看她。 “确定好了?”他再问一句。 初禾这才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地点头:“嗯,确定了,让他去那边历练也是好的。” “因为别苑的意外?” “有一部分的原因。”初禾没有否认,但更多的是她有自己的事想做,怕无暇顾及孩子。以前在柳条巷,她都没有这样的担心。 “好,那就明日送他去,元宵节再接他回来。”沈灼应下。 初禾一愣,对哦,这不快要元宵了?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想反悔?”沈灼一下子看穿她的小心思。 额,让他这么一问,她倒是不好意思了。算了,反正也不远,先让他去熟悉几日也好。 于是初禾摇摇头:“没想反悔,明日就明日吧,只是,你明日有空吗?” 她没忘记他进宫才回。龙泉别苑的事,关系到皇帝,应该也不是小事。 “有空,咱们本来不也是打算明日送儿子过去的。”他可没忘记这事。 那就行吧。初禾打了个哈欠,有些睡意了:“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 沈灼站起来。虽然他很想抱抱她,但看着床上的儿子,嗯,再忍忍。 沈灼回屋后,初禾回到床上,却看见初歌瞪着大眼睛静悄悄瞅着她。 初禾差点没吓死——这要是刚刚她和沈灼有什么亲热的行为,岂不是…… 第216章 初歌去大营,初禾心中难过 翌日上午,沈灼和初禾便把初歌打包,连同绿萝和墨红一起送到京畿卫大营。 临行前,初禾对墨红交代:“我把初歌和绿萝交给你,初歌虽然身上有功夫,但毕竟年纪小,我不太放心;绿萝身上没有功夫,我也不放心,你去了跟她同住,既是作伴,也是保护。” 墨红点头应下,心中有了决定,哪怕自己死,也要护住这两人的安全。 初歌是小主子,自然以他为重,但初禾能把绿萝放在心上,也让墨红感动。或许从来,初禾就没有把她们当下人看待,而是用一颗平等的心在对待她们。 墨红对初禾的感激,也不是才有,从她对自己的厚待,给自己做冬衣,墨红都感念在心。梅林初歌险遭意外,让墨红愧疚难当。从昨日到今早,她一直陷在自责里面。 墨红不是多话的人,初禾自是了解。看她的神情,初禾知道她愧疚在心,便正声道:“初歌是我儿子,你和绿萝如同我的妹妹,你们三个人,都要好好的,知道吗?” 墨红内心一颤,瞬间眼尾泛红,哽咽道:“是!” 得墨红保证,初禾这才放她离开去做准备。她其实知道,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绿萝和墨红都会真心且尽心照看初歌,这一点,初禾没有怀疑。 只是想到今日之后,她的儿子就要独自生活了,心里难免有点难过与唏嘘。 初禾脸上种种的情绪落在沈灼眼里,让他心里也有点小波动。初禾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唯有初歌能让她喜怒哀乐。 说到底,初歌也是他儿子,虽然相认不久,但血脉相连,加上这段日子的相处,沈灼对这个儿子也是上心的。 只是,他是男人,终究没有初禾那样的情感细腻。又或者说,他终究缺失了初歌五年的成长相伴,与儿子的感情,自然没有初禾那般深厚。 如今看初禾搂着儿子,神情隐忍,沈灼的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甚至,他有一刻的冲动,想收回自己的决定,让儿子待在她的身边。 但这话,沈灼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初禾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既然决定的事情,也不会轻易反悔。 到了京畿卫大营,蓝尘和明湛、黄钦迎在大帐外。兵士的操练仍在继续,没有因为翎王一家的到来而停顿。 这是让沈灼满意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意识到练兵的重要性,不再有那种懈怠的状态。 初禾亲手把初歌交给明湛和蓝尘,诚恳道谢:“初歌就拜托各位了!” 几个男人吓了一跳,赶紧回礼:“王妃言重了!” 初禾低头看向儿子:“崽崽,既入大营,便不可松懈训练,等元宵节,娘亲再来接你。” “好呀。”初歌倒没有离别的伤感,反而安慰初禾,“小禾苗,你别担心我,我在这里会过得很好的!” “嗯,好!”初禾弯下身抱抱儿子,然后站直,对绿萝道,“你先带他去换衣服,一会带他来交给明将军。” “是,王妃!”绿萝牵着初歌的手走向住所,墨红跟在身后离去。 沈灼一直默默看着初禾的举动,神色沉静,不辨喜怒。 等儿子去换衣服,他才对初禾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若是没有,咱们就回去。” “嗯,没有了,一切拜托诸位就是!”她朝众人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马车。 沈灼目光扫向蓝尘和明湛,微微示意。两人同时点头回应。 等他上了马车,却看见初禾低垂着头,似在抹泪。她刚刚一直很平静,没想这会还是忍不住。 沈灼坐到她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初禾一反常态,转身扑进他怀里,低低抽泣起来。 沈灼内心揪成一团,把她紧紧揽在自己怀里,大手在她背上安抚着。 哭了一会,初禾才低声道:“崽崽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独自生活……” 沈灼双手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花,软着声安慰:“禾儿,人总是要成长的,今日不是我们做父母的狠心,而是这是初歌成长的必经之路。我们能够护他一时,但护不了他一世,特别他还是我沈灼的儿子,以后要面临的危险或许会比其他的孩子多很多,如果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就会很被动,所以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和不舍而害了他一生,你说呢?” 初禾泪眼朦胧:“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只是这心里舍不得而已!” “我又何尝舍得?你也知道,你和儿子回到我身边才不久,初歌叫我‘爹’的时间更短,我又何尝不想与自己的儿子日夜相守!”沈灼难得情感流露,引得初禾停住了抽泣,愣愣地看他。 沈灼凝视她的眼睛,然后缓缓把唇覆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再过一段时间,你会发现,我们的决定是对的。” 这个时候的初禾,极其的温顺,安静地伏在沈灼的怀里,没有抗拒他的亲近,也没有再哭泣。她知道沈灼说的都是对的。 等回到王府,她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半天也不出来。 沈灼去敲门,她在里面说让她自己安静待会,沈灼也就随她去。他知道这些情绪她得自己消化,没有初歌在身边的日子她也得慢慢适应。 只是沈灼希望,自己能代替初歌陪在她身边,嗯,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 到晚膳的时候,初禾自己走出房间,来到膳厅觅食。 沈灼一直在关注着她的动静,见她房门有响声,立刻出来跟着她到膳厅一起用餐。 初禾眼睛红红的,看来又哭过,不过这会状态倒是不错。 沈灼默默地陪她,不时夹些食物放到她碗中。 初禾终于忍不住反抗:“你喂猪呢!” 听到她这话,沈灼笑了下,心头松下一口气。 “本王没喂过猪,你喂过?”沈灼又把手中的小半碗粥递给她。 初禾睇他一眼,知道他是想哄自己开心,心中有点小感动。今日沈灼的行为,她不是没有感知,她也承认,初歌有这样的父亲,是很幸运的! 第217章 同床共枕 一起用过晚膳,回到初禾房间。 在王府这么久,沈灼现在进她的房间也很自然,就如同进自己房间一样。 初禾看着自己那张床,又黯然起来:“不知道崽崽在那边怎么样了?” 沈灼拉起她的手,试探着问:“禾儿,不如今晚去我那边睡?” 初禾猛地抬头看他。 沈灼赶紧说:“你在这边,容易睹物思人——你放心,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碰你!” “我才不信!”初禾嘟囔一句。 “你若是想在这边睡,我在这边陪你?”其实在哪边睡都好,只要她愿意让他在身边。 初禾抿着嘴不说话。确实在这边她会想儿子,可是去沈灼那边,她不敢保证他能忍得住。 突然初禾想到什么:“沈灼,你是不是故意的?把儿子送去京畿卫大营,你就想那事?” 沈灼内心一慌,嘴上却是很快否认:“你别冤枉我!若是我真想要你,儿子只会支持我——他不是早就说过让我们再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出来的吗?” 初禾哑然。这话,初歌倒是真的说过的。而且,他一直在怂恿初禾跟他爹发生点什么。 那臭小子,只恨不得把他的娘亲洗干净送上他爹的床才好! 初禾没答应过去睡,也没同意让沈灼在她屋睡,只是沉默地捣鼓自己的药材。 沈灼也不着急,就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时间一点点走向深夜。初禾终于说:“你回屋睡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沈灼摇摇头:“你上床去睡,我在这边守着你。” 他仍然坐在桌边不动,手里执着一杯茶。从吃完饭到这会,他都喝了好多茶,精神得很。 初禾手尖紧了紧,内心挣扎得厉害。 半晌,她看向沈灼:“你保证不碰我!” 这么冷的天,她不可能让他坐一宿。沈灼见她态度松动,嘴角一扬:“好。” 初禾便不再理他,自己先脱了外衣上床,又拉过被子把自己罩住。 沈灼也起身脱了外袍和靴子,在床外侧躺下来,顺手把烛火灭了。 屋外的墨白墨青对视一眼,都睁大了眼睛——王爷这是留宿了?哇哇,这可是大喜事啊! 两人悄咪咪听了一会,也没听见里面有啥动静,只得无趣地退下。 屋里,躺在床上的两个人,身子都僵硬得厉害。 这是距离五年前那次亲密的接触之后,两个人第一次同床共枕,并且,都是清醒的状态。 特别是初禾,刚刚其实很困,可是上床来,脑子却变得异常清醒,或者是因为沈灼躺在身边,让她不适应。 他毕竟跟儿子不同——初歌小小的身体,柔柔软软,能抱在怀里,可是沈灼浑身充满成熟男人的阳刚之气,他躺在身边,只会让她心跳加速,朝着那方面去想。 如果两个人没有肌肤之亲过,可能这会也不会那么尴尬。但这时,两个人脑子里却是同时想到五年前的那一夜。 沈灼平躺着身子,双手平放放在腹前,声音有点低哑:“禾儿,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如果身中六时欢的是别人,你也会以身解毒么?” 初禾身子缩在床里,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半天没有回话。 沈灼听不到回应,以为她睡着了,侧过身来,却见初禾的身子抖了一下。 沈灼不觉好笑,平时怼他胆子都挺大的女人,这会居然怂成这样。 虽然黑灯瞎火,但不妨碍沈灼在黑暗中看清初禾的脸。此刻,她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代表她根本没有睡着。 “禾儿!”沈灼的声音温柔而深情,“我们名分已定,更何况又生有初歌,你为何会这样怕我碰你?难道说那一夜你的体验并不好?” 沈灼的话,让初禾愕然张开眼睛——听听你说的什么鬼话,在那样的情况下,我的体验能好? “我忘了,那一夜我身中情毒,肯定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所以给你留下了阴影……” 沈灼陷在自己的回忆里,有些懊恼。 初禾目光闪了闪。怎么说的,要说体验感完全不好,倒也不是,至少最后的那两次,她多少有了感觉。 “禾儿,我保证——”话没说完,初禾的手捂上他的嘴巴。 “闭嘴!睡觉!”初禾恶狠狠出声,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温软的手心捂在沈灼的嘴上,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但大掌下意识包住那只柔荑。 初禾想缩回去,却被沈灼紧紧握住。沈灼另一只手伸过去,快速把初禾的身子捞入怀里。 “你——”初禾惊骇得用力挣扎,被沈灼紧紧禁锢住。 “禾儿别动,让我抱抱就好!我保证不再进一步!”他的脸埋在她脖颈处,声音越发地嘶哑,“你再动,我就不敢保证了!” 初禾瞬间老实下来,一动不动。可是,两个人紧密相贴的身子,她不可能觉察不到他的异样。 她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去惹他。 沈灼确实很想要她,可是今晚,他知道不是时机。怀抱佳人,沈灼却只能把脑子转移到别处,比如战场之上,比如那些被追杀的日子。 直到自己的身体冷静下来,他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安然睡去。 其实这两天,初禾都没怎么睡好觉。一想到儿子即将离开自己身边去独立生活,她就睡不着,一整夜看着初歌的脸,抱着他不放手。 如今在沈灼怀里,她的身体虽然僵硬,但内心却是没有那么紧张,或许身体的绷紧只是肌肉的记忆罢了。随着睡意来袭,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并且像往时抱着初歌一样,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沈灼的腰。 这一夜,初禾居然一觉睡到天亮。只是苦了沈灼,美人在怀,他却动不得。 等到早上,初禾神清气爽地醒来,沈灼却是一脸没睡好的样子。 初禾尴尬不已,赶紧溜下床,套上外衣,落荒而逃。沈灼看着她的背影气笑了。 初禾跑去邓大夫院里,第一次在那边和他们一起吃早餐。 邓大夫看着她满面绯红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218章 沈度的纠缠 吃过早饭,初禾叫来秦霄,和邓大夫一起说起回春堂修缮的事情。 沈灼寻来时,三个人正在堂屋里看着图纸。 沈灼在主院等了半天,也没见初禾回去用早餐,这才寻了过来。听说她在这边吃了,脸有点黑,让人去把早餐端过来,他也想在这边吃。 初禾无语地瞅着他。不过,对于回春堂的修缮,沈灼提的几点建议,倒是让初禾和邓大夫眼睛一亮。 有王爷作主,秦霄心中有了底,让人去找最好的工匠,看好吉日便可以动工。 刘老伯已经可以起身活动,阿秋和小杜的身体也好得很快,等回春堂修缮完,他们基本就可以回去干活了。 刘老伯年龄其实还不到五十,如今去了死气,身体越发壮实。他自己都说,感觉这次好起来,他都可以扛起一头牛了。 邓大夫也惊讶于他的身体变化,对初禾的医术暗暗惊叹,却不知是被初歌去了死气。 初禾自然也不可能告诉他们真相,不过他们好转得这么快,初禾自是高兴的。 这日上午,沈灼去上朝,初歌又不在身边,初禾想着回柳条巷一趟。好久没有回去了,顺便,她也得去邹红店里去看看。 才从柳条巷出来,步行去邹红店里的路上,初禾发现身后有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既然有了察觉,她自然不可能再去邹红店里,便转身拐进一家茶楼,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初禾虽住在王府,但平时穿着打扮仍是在柳条巷的装束,衣服也是便宜朴素的档次。再加上,她平常都是素颜,又梳着一个妇人髻,便很少有人将她跟翎王妃联系起来。 自打皇帝赐婚以后,她觉得再梳少女髻已不合适,所以她又让白桃帮她梳了妇人髻。她最初进京都的时候,本就是梳的妇人髻。 如今这位衣着朴素,又临时把手巾当面纱的妇人坐在茶楼里,倒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除了那位全心尾随而来的男人。 初禾坐在二楼的窗口,看他下了马车,又信步跟进茶楼来,脸色微沉又若有所思。 他是沈度,齐王世子。 初禾知道他看上自己,那次在百禧楼,她听到了。 可是沈度这样的男人,她还真看不上,不是因为身份的差别。即便沈度是皇帝,是比沈灼高高在上的男人,初禾也不会看在眼里。 究其原因,还是沈度的人品不行。他明知道初禾是沈灼的女人,还对她穷追不舍,还想把她占为己有,这样龌龊的心理初禾很不喜欢。 初禾相信沈灼的为人,如果她是沈度的女人,那沈灼再怎么喜欢也不会抢过来。他的喜欢是基于她是自己女人的份上,坦坦荡荡,而不是像沈度这样,得不到还硬要。 初禾冷眼看沈灼在自己对面坐下,手执茶杯慢悠悠转动着。 沈度也没有说话,但是脸上惊艳又惊喜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心理。他的眼神过于炙热,不同于沈灼的那种情感,这是想占有、想征服的目光,让初禾很不舒服。 “世子爷,跟着我很好玩?”初禾落座后,把手巾摘下,这会淡淡出声,声音里透着薄怒。因为他的尾随,让她今日的行程都被打乱了。 “初姑娘已被封为翎王妃,怎么还穿得这样朴素?难道说,我那翎王堂兄,舍不得给你件新衣服穿?”沈度心有不甘,连称呼都不想改。 “世子爷管得真宽!”初禾不屑地怼了一句。没打算再搭理他。 “翎王并未真心对你,初姑娘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沈度认为沈灼虽然给了她翎王妃的身份,但显然对她并不上心,不然,又怎么会让她穿这么廉价的衣服,出行靠走路? “嗯?”初禾抬眸睨他,眼带疑问。 “姑娘又何必假装糊涂?天下间又不是只有翎王一个男人!”沈度干脆挑明了。他对初禾的占有欲让他乱了心智,本来他并不是这样急性的人。 “可天下只有一个叫沈灼的翎王呀,难道不是?世子爷又是哪一棵歪脖子树呢?怕是连吊个人都吊不住吧?”初禾不是温柔软弱的性子,她连沈灼都敢怼,对一个沈度,又何曾放在眼里? “你——姑娘好伶牙俐齿!”沈度没想到初禾会如此直接开怼,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过奖!但似乎,我并没有邀请世子爷同坐,你我身份有别,世子还请自便吧。”初禾冷淡赶人,看着他,自己就没有胃口,虽然只是喝茶。 “初姑娘,你虽已获赐婚,但终究还未成亲,别把自己真放在翎王妃的位置上,毕竟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人的一生能够平安顺遂呢?”沈度并没有打算离开。他好不容易逮到跟初禾相处的机会,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世子爷说得不错,所以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毕竟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人的一生能够平安顺遂呢?”初禾把话怼回给沈度。眼见他不愿离开,自己也没了兴致,便站起来,举步准备离开。 沈度见初禾想离开,也站起来:“姑娘想去哪里?本世子可以送你一程?” “我回王府啊,世子爷若有兴致,去见见翎王,把你刚刚说的话跟他再说一遍也不是不可以,要一起走吗?” 沈度脸上一僵。他背后敢不可一世,但真正要面对沈灼,他还是怂。 初禾轻嗤一声,径自离开。沈度在她身后,脸色黯沉,目光透出一股疯狂与阴狠。 他现在不敢硬刚沈灼,可是对于初禾,他是势在必得。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以为初禾只是一个有性格的寻常女人的基础上。 要是他知道初禾自身的能力那么强大的话,估计他连梦都不敢做了。 而且他一直以为,沈灼娶她,只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还有生下一个儿子的牵绊,却不知道,沈灼要的一直是初禾这个人。 沈度从未遇到过一个这么有个性的女人,所以他不想让沈灼得手,哪怕知道初禾已经委身于沈灼,他也不计较。所以说到底,沈度只是心里的占有欲在作祟,并不是真的喜欢初禾。 至少,他的喜欢和沈灼的喜欢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第219章 青莲向太妃告状 因为沈度的打扰,初禾消了去邹红店里的念头,转回王府。 没想到在王府门口,碰上了林诗音。 她走到大门口时,正好林诗音的马车停下来。 初禾停住脚步,看见林诗音从马车里款款下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神色。 初禾美目一眯,林诗音?她什么时候又能自由进出王府了? 相比于自己步行进出,林诗音这马车加护卫的架势比初禾这个翎王妃还更有谱。 前几天来探望过徐太妃后,林诗音虽然因为没有见到沈灼而失望,不过听嫣红说王爷经常会去看望太妃,林诗音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如果王爷经常去馨香院,那她常过府看望太妃,也是有机会碰上他的。这样一想,林诗音来王府的心又热切了。 还有,她知道徐太妃的心思。徐太妃不喜欢初禾,也有心让她当翎王妃,所以林诗音觉得还是要巴结好徐太妃,这样自己才有希望,毕竟徐太妃能给自己助力。 林诗音因为满怀希望,心情也就舒爽兴奋,她粉妆精致的脸庞和一身华丽的衣饰,比起初禾的素颜,倒更像一位王妃的样子。 此刻,她端着架子从马车下来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翎王府的王妃了。 门口就有路过的百姓,见到林诗音那一副端庄优雅的模样,都纷纷驻足观看。 “这就是翎王妃么?好漂亮啊!” “好像不是,这应该是左相府的林小姐吧?” “林小姐?那她怎么出现在翎王府?而且看她的样子,倒很有王妃的样子嘛。” 初禾也有这样的错觉。她就那样愣愣地站在王府门口的石狮旁,眼神复杂地看着仪态优雅、搭着侍女的手掌下车的林诗音。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被人占了巢穴的感觉。 林诗音下了马车,刚刚踏上大门的石阶,就听得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她回首望去,见是翎王的车驾,瞬间眼眸发光,内心激动不已,却又不得不极力抑制自己的情感。 但她饱含爱慕的目光过于直接,落在初禾眼里,就如一声闷鼓敲在她的心头,怪不舒服的。 马车停下,沈灼从马车里下来,看到站在大门口的林诗音,眉头一皱,正想抬步越过她时,余光突然捕捉到石狮那头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瞬间快步走过去,站在初禾面前:“禾儿,你在这里干什么?等本王?” 初禾本想怼他,你脸多大啊,要我在这等你? 可是抬眼瞅着林诗音正眼巴巴望向他们这边时,突然就展开了笑颜。这一笑,在沈灼的眼里,如同烟花绽放,璀璨绚烂,美不胜收。 “对呀,我在府里闲着无聊嘛,就出来走走,顺便等你回来呀。”见沈灼眼底的惊喜越来越大,初禾有些小心虚。 “外面这么冷,以后在府里等就好,不许再出来了!”沈灼伸手把她的披风拢了拢,然后牵起她的手,一起向大门走去。 路过林诗音身边,沈灼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和初禾十指相扣,迈过大门走进府里。 “王爷……”林诗音低低叫着,泪水在眼眶里打滚。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对她视若无睹?怎么可以这样牵着那女人的手,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 不,沈灼牵着的人,只能是她林诗音,而不是那个叫初禾的乡野女人! 这会,刚刚在王府门口围观的百姓,又纷纷讨论起来。 “那位才是真的翎王妃么?虽然衣着朴素,可是脸长得像天仙啊!” “我刚就说这位不是嘛,她就是林府小姐,据说很爱慕王爷,一直想当翎王妃呢。” “你们没看到吗?刚刚王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牵着王妃的手进府去了。” “那林小姐是来干嘛的?这样被冷在府门口,不尴尬的吗?” 七嘴八舌的讨论,让林诗音的脸差点挂不住,只觉得一阵一阵的臊得慌。但这会,她也不可能扭身就回家,只得忍着泪进王府,朝馨香院走去。 看门的见王爷没下令不让林诗音进去,便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光里有同情,也有不屑。 这种倒贴的女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啊。不过,谁叫他们王爷那么招人稀罕呢,京都那么多的名门千金,哪一个不想嫁给王爷啊! 想是一回事,可总主动找上门的,好像也只有林诗音一个。这是借着太妃喜欢她的由头,三天两头上门献殷勤来的。 他们虽然没有拦着林诗音,但也没有对主子的那种殷勤。虽然初禾衣着朴素,可那是正牌的主子啊。王爷都对她和颜悦色的,他们做下人的,更不得巴结着。 林诗音自然不知道门口侍卫的这份心思,她现在只顾着伤心落泪,一路哭到馨香院。 徐太妃一见,顿时心疼不已:“诗音,你这是怎么了?” 林诗音扑到徐太妃床前,抱着她的肩膀,哭得更厉害。 那种伤心和委屈,让徐太妃的心都碎了。 “诗音,你别哭啊,告诉老身,到底谁给你受这么大的委屈?老身给你做主就是了!”徐太妃撑起身子,用手捧着林诗音的脸,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心软得一塌糊涂。 “太妃,王爷他、他……” “灼儿?灼儿怎么了?”徐太妃追问。 林诗音的侍女青莲见小姐哭得说不出话来,便跪下来:“太妃容禀,我家小姐刚刚到王府大门口时,遇到那位初姑娘——她仗着自己是王妃的身份,瞧不起我家小姐,还不知对王爷说了什么话,让王爷也对我家小姐冷眼相待,小姐这才伤心不已……” “你是说,诗音在王府门口遇见灼儿跟那女人?” 青莲回道:“正是。小姐跟王爷行礼,可是王爷只顾牵着初姑娘,连看都不看小姐一眼……” 说罢,青莲头伏在地上:“太妃,您可要为我家小姐作主啊!” 林诗音突然止住了哭声,呵斥青莲:“青莲你快住口!王爷心悦王妃,愿意听她的话不是正常的么?王妃是王府女主人,她要怎么样对待一个客人,自是她的权力,你别胡说,让太妃多想……” 第220章 沈灼离京 徐太妃听罢这话,气得用手拍打着床板:“灼儿糊涂啊!那女人,我就知道她不是个东西!诗音,你先忍耐一时,等老身身体好了,一定会为你作主!” “太妃,此事跟王爷无关,请太妃切莫迁怒于王爷啊!”林诗音只想除去初禾,若是徐太妃也责罚沈灼,让他生气,自己想上位的几率就更加渺茫。 徐太妃气哼哼道:“我当然知道这件事都是那个女人的错,若是她不缠着灼儿,灼儿怎么会糊涂到这地步!诗音,你放心,老身只认你这个儿媳妇,再不济,老身去请旨,让你当个平妻,然后老身把王府掌家大权交给你,你就跟王妃一般无二了!” 林诗音眼睛一亮。对啊,这倒是个好主意! 即使初禾被封为王妃又怎么样,如果自己真能得个平妻,再加上掌家之权,还怕不能搞死初禾么? 想到这,林诗音终于心情舒畅,但她还是假装悲伤:“太妃怜爱诗音之心,诗音铭感肺腑,只怕皇上不肯赐婚,王爷也不肯接纳。” 徐太妃拍拍她的手:“老身自有法子让皇上同意的!” 林诗音意外地看了徐太妃一眼,她真的有法子么?若真是这样,那她心头一块大石也可以落地了。 “多谢太妃垂怜!若诗音能得进府服侍在太妃膝下,自当如女儿对娘亲一般孝顺太妃!”林诗音赶紧表白内心,让徐太妃更加惊喜。 “老身自见你,也就如见那早夭的女儿!灼儿倒是曾经提过,让老身收你为义女,但老身知你心意,此事便没有提。既然王妃的封号已给了那女人,皇上想必是不会收回成命的,你就当个平妻先吧,若你能生下一儿半女,又有掌家之权,权力与荣耀都在那个女人之上,她空有王妃的名号也无用。” 似乎在徐太妃的眼里,她只要一开口,林诗音就一定能当沈灼的平妻了。 两个女人,一个自以为是,一个痴心妄想,都在馨香院里做着自己的美梦。 松林院这边,沈灼陪着初禾用午膳。 饭后,他们回到初禾的房间,初禾似笑非笑:“林诗音怎么又能随便进王府了?” 沈灼赶紧解释:“母妃伤病,一个人觉得孤寂,求本王让林诗音进馨香院作陪——本王只允许她在馨香院行走,别的地方都不许走动,所以便没有告知于你。” 初禾心中不悦,但也知道沈灼这种做法没什么不对。 “禾儿,若你不喜,我便吩咐人不让她进府就是了。”沈灼又道。 初禾剐他一眼,这是让自己做坏人么?太妃本来就不喜她,再不让林诗音去相伴,不得更恨死初禾? “罢了。随她去吧,反正也不是每日都会碰到。”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吧,每天进出都能遇到。 “禾儿,你不生气了?” 本来也没生气,只是不喜罢了。 初禾抽回自己的手,坐桌边倒茶。沈灼在她对面坐下。 “禾儿,本王跟你商量件事——我要离京几日,王府的事,你能不能过问一下?毕竟母妃还有伤病在床……” 初禾倒水的手一顿:“你要离京?” “嗯,有些事情本王得亲自去处理。”沈灼温声道,“你我虽未大婚,但名分已定,王妃当家,是天经地义,母妃手中的掌家之权,迟早都要交到你的手中——你放心,秦霄一般都会自己打点,除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拿主意。” “既然有秦霄管着,有事请示太妃,她也就动动嘴吩咐一下,不用她亲自去做什么……掌家的事,等成亲之后再说吧。”她并不想当这个家,林州那边她还一大堆事呢。 “好吧。”见她执意不肯掌家,沈灼也不再强求,“我会在元宵之前赶回来,和你们一起过节。” 初禾沉默,一会问:“你什么时候走?” “一会就走。”沈灼手伸过桌面,握住初禾的手,“歌儿刚去京畿卫大营,我也没想要放你一人在府里,只是……” “我没事。”初禾打断他的话,“何况这里还有邓大夫他们在,你放心去吧。” 正好,沈灼离京,她也可以去做她自己的事,还不用担心他总跟在身边。 许是初禾的脸上没有离别的伤感,沈灼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站起来,默了一会:“那本王走了?” “走吧。”初禾随口而出,让沈灼觉得心塞。 他迈步到她跟前,用手托起她下巴:“巴不得本王走?” 初禾讪笑:“怎么会——唔……” 临别在即,沈灼的心里其实很不舍。他想过带着她走,但此去要办的事机密,他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一吻既终,沈灼哑着声道:“好好在王府待着,等本王回来!” 初禾头晕晕的,脸红红的,下意识地点头。 沈灼用手指抚过她的红唇,忽然又低头啄了一下,这才放开她,大踏步走出去。 初禾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完全不见,她才回过神来。 跑了出去,一直追到大门口,却听得马蹄声渐去,人已不见。 在门口站了一会,初禾这才意识到沈灼真的走了,儿子也不在身边,王府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馨香院还有徐太妃在,但对于初禾而言,那都不算个人。她倒是想起邓大夫他们,便快步回院里,向偏院走去。 一边走一边想着,或者晚上,去看看崽崽? 此时的初歌,正在京畿卫大营接受蓝尘和明湛的魔鬼式训练。 来到这里之后,初歌才发现,之前蓝尘和明湛教给自己的,都是些皮毛,并且对他的要求还是很宽松的,现在他们都变身为“魔鬼”,对他的要求严厉不说,还狠得不留情面。 好在,初歌不是一般的孩子。他的领悟能力无人能比,除了身体累一点,其他的倒还好。 但身体一累,他就很想小禾苗,想扑到她怀里,让她抱抱。 再怎么样,他这具身体,也才只有五岁! 即使脑子跟得上,体力也总是拖后腿,这才是让初歌无奈的地方。 他不想哭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娘。 直到这个夜里,他被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所包围时,他才忍不住哭起来:“小禾苗——” 第221章 初禾夜看儿子反被教育 “崽崽,娘在!”哪怕知道儿子是在做梦,初禾的心还是揪成一团,痛得不能自已。 她亲着儿子的小脸。不过两天时间,初歌的脸就晒黑了,皮肤也粗糙了,让初禾心疼不已。 刚刚初歌的那声“小禾苗”,让机警的墨红惊醒过来,瞬间翻身下床,窜到初歌的床边。 可等她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时,她惊得捂住了嘴。 初禾伸出食指抵在嘴边,示意墨红不要出声。可是这会,初歌已经睁开了眼,睡意惺忪地望着正俯身看他的人。 “小禾苗,真的是你吗?”他伸出小胳膊,圈住他娘亲的脖子。 初禾干脆把儿子抱进怀里,温柔地问:“做梦了?” “嗯,梦到你了。”初歌把脸在他娘怀里蹭了蹭,“小禾苗,你为什么会来?不放心我吗?” 初禾抚着儿子的头发:“嗯,不放心,过来看看——但也就这一次,以后不会来了——我就知道我儿子很棒,可以战胜一切困难的!” 她俯首亲了亲初歌的小脸蛋。初歌咯咯笑了声:“我肯定是很棒的呀!你都不知道,蓝叔叔和明叔叔总想挑我的错处,却总挑不到,他们可郁闷了!” “真的吗?那是不是说明,我的崽有逆天的本事啊?” “嗯哼,差不多吧。”初歌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绿萝这时也惊醒了,和墨红一起守在边上,低声问道:“王妃,您怎么半夜自个来了?王爷呢?” 初禾欣慰两个人的尽责,微微一笑:“我自己来的,一会就回去了。我来之事,别让人知道。” “是。”两个人同时应下。 初歌扬脸和娘亲对视,忽然抬起头,叭地一声亲了初禾一口:“小禾苗,我没事的,再过几天我就适应啦!你不用再来看我,不然,他们会笑我是还没断奶的孩子!” 虽然娘亲的怀抱很温暖很舒服,可他毕竟是男子汉,不能总躲在娘亲的怀里成长不是?更何况,上一世的初歌,早就是独立的灵魂了。 所以初歌更希望自己的肉身可以快速成长,毕竟练武也能强身壮体,也能让自己的身体长得更快。只有长大长高,到那时,他才不再是一个孩童的身体。 初禾静静端详儿子的脸,看到他脸上的坚强和笃定,她笑了:“好。” 母子俩腻歪了一会,初歌突然问道:“我爹是不是离京了?” 初禾一愣:“怎么这么问?” “若他在京都,怎么会允许你自己半夜前来?”初歌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初禾,“小禾苗,这是唯一的一次哦,以后不许来了!虽然你很厉害,但这里毕竟是京畿卫大营,要是你被当成刺客就完蛋了。” 初禾定定地看着儿子,半晌,点头。她知道刚刚周围已经围了好多人,但估计是得了消息,没有人轻举妄动,这会人都已散去,来去都静悄悄。看起来,沈灼治下的大营,还不算是草包。 “娘知道了,一会就走。”虽然知道儿子自小坚强独立,但想着他从没离开过自己身边,还以为他多少会有些不适应,没想到自己过来一趟,反倒被儿子教育了。 初禾心里失笑,却也欣慰不少,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初禾也知道自己是私自进京畿卫,这罪名可大可小,所以待了一会后,就悄悄地离开了。 蓝尘和明湛还以为是王爷来了,却没想到是王妃自己,他们望着那个极速消失的身影,愣了好久。 果然,能配得上王爷的女人,也非同寻常! 这边,初禾赶上城门开启的第一个时辰回到城里。她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邹红的店里。 天色还早,邹红和老吴还没起身。初禾翻过围墙进到院里,自己到厨房找点水喝。 身子还没站稳,背后就有掌风袭来。 初禾身子侧过一边,头都没回:“是我。” “小姐?”邹红堪堪收住掌风。 “嗯。想着还早,就没惊动你们,没想到你还是醒了。”初禾转过身,笑吟吟的。 “我正好起来解手。老吴也醒了,在院里。”邹红闪出自己屋子的时候老吴也开门出来,然后一个眼神,一人先进厨房,一人守在院里做后援。 初禾点点头。她的人,从没让她失望过。这一点,她觉得比沈灼的手下都还要强一些。 “小姐,您怎么这么早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邹红倚着门问,一手朝外面的老吴招了招手。 老吴近前,看到初禾,也惊得瞪大眼睛:“小姐?” “嗯,是我。没事,我昨晚去看初歌了,正好卯时回城里,就直接过来了。”对于自己人,初禾并没有隐瞒。 “小姐,初歌还那么小,您怎么忍心把他丢京畿卫大营去?”邹红听着就心疼。 “他爹的意思。我也觉得男孩子应该去历练,就把他送去了。还有,把他放王府,我更不放心。”其实最后的这个因素才是她下决心的原因。 邹红点点头。她知道徐太妃不待见小姐母子。 “小姐,让老吴先做点吃的吧。”邹红侧过身,让初禾出厨房,又示意老吴。 初禾边走出厨房边点头:“也好,我正好饿了,吃完咱们再说点事。” 等说完事,初禾起身回王府。才进王府大门,就见秦霄迎过来:“王妃,回春堂的工人都找好了,明日倒是开工的吉日,您看……” 初禾一边走一边招呼人:“我们去偏院找邓大夫商量一下。” 翌日一早,初禾和邓大夫一起来到回春堂。秦霄领着工人已在门口候着。 那日初禾在百禧楼遇到的几位顾客中的两位也闻讯从自己店里走出来,看见邓大夫,他们都很激动。 这会,他们也才知道,初禾居然就是翎王妃,吓得他们立刻就跪下去。 初禾赶紧扶起他们:“不必多礼。我还是初禾,你们就当还是原来的我就行。” 话虽如此,他们也没这个胆子啊。单是看着王府总管秦霄身上的气质,就觉得气势压人,更何况初禾还是翎王妃! 第222章 回春堂开始修缮 回春堂自年前被砸之后就一直关着,初禾到后,也在门口站着,没有进去,因为秦霄说吉时还未到。 吉时到后,秦霄让人把原来准备好的炮仗点了,之后再请初禾和邓大夫推门。 如此一来,等于昭告京都百姓,这回春堂以后,背靠的就是翎王府。 原来初禾与邓大夫已经研究过图纸,加上沈灼提的建议,他们重新设计了整个回春堂的内部结构,包括后院。 不仅如此,秦霄还把后面不是临街店铺的民房高价买下,准备打通,以便可以收治病重的患者。这就等于,回春堂重新修缮后,初具医院的雏形了。 这一点,就是沈灼提的。他本意是让后面更宽敞一些,邓大夫他们住着也舒服,可是后来初歌看过图纸,发表了他的看法:把后院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邓大夫和阿秋小杜他们的生活区;一个是可以收治病人的专用区域。 初歌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把沈灼和初禾惊得站起来。他们都没想到,五岁的儿子有这么长的远见! 他们怎么会想到,对于初歌来说,这不过是小意思罢了。若真是他自己设计,那根本就是一所医院的构造好嘛。 动工之后,有秦霄盯着,初禾倒也不用操心。倒是邓大夫满眼热泪,难掩激动的心情。 他自是没有想到,遇到初禾,能够让他的人生有这么大的改变。而对于初禾来说,不过是报答邓大夫对她的知遇之恩罢了。 沈灼不在京都,初歌又远在京畿卫大营。初禾看工人开始干活之后,就带着白桃和邓大夫去了百禧楼。 原本初禾是想等阿秋和小杜,还有刘老伯好了之后再带他们来的。不过今日算是碰巧,她就先带邓大夫过来,反正百禧楼也是沈灼的,那几时来,不都是轻易的事情么? 邓大夫在京都那么久,自己都没来过一趟百禧楼,这会坐在包间里,整个人很是局促。 初禾笑道:“邓大夫,又不用您花钱,您怎么这么紧张?” 邓大夫瞪她一眼:“这是花不花钱的事吗?这样的地方,进到里面来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好不好?” 他又不是没钱消费,只是他一直觉得这是属于达官贵族该来的地方,他不想凑这个热闹。 说到底,邓大夫的身上,有股清高的气质,不喜欢与权贵为伍。 “就跟您在王府住得不舒服一样?”初禾一语道破。 邓大夫有点尴尬,确实差不多。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旧草窝,这就是邓大夫的感觉。 所以初禾是了解邓大夫的,才会想着把回春堂赶紧修缮好,让邓大夫他们搬回来。 管事的见王妃自个领着个老男人来用膳,虽然奇怪,但也不敢怠慢,赶紧好吃好喝的都摆上桌。 初禾眼见邓大夫不太放得开,也就没多强求。两个人吃了一会后,初禾又让人打包一些点心带回王府,给阿秋他们尝尝。 回王府的路上,邓大夫问初禾:“刘老哥伤势好了之后,你有何安排?” “邓大夫有何想法?”初禾反问。 “人是你救的,自然是听你的。”邓大夫又给挡了回去。他可不敢安排她的人。 初禾沉吟一会道:“回春堂既然扩张,邓大夫想必也还是需要帮手的,不如就让刘老伯留在回春堂帮工?至于费用——” “费用当然是我来出,如果把他留在回春堂的话。”邓大夫没等初禾说完,就接下去。 “也好。”这一点,初禾并不想跟他争。只是这样一来,她给刘老伯租的院子,岂不是用不到了?因为回春堂修缮之后,就有多余的房间可以住的。 不过,离蓝尘家近的院子确实不错,初禾也不想退掉。要不就先留着吧,或者以后还有用到的地方。 想到这,初禾也就没再说什么。 刘老伯的归宿就这样定了下来,他的余生,就在回春堂度过。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最终的最终,刘老伯会变成回春堂的主人,并把回春堂一直开下去,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很多人都老去,他依然是个中年汉子。 两个人回到王府,把吃的东西送到偏院给其他三个人吃。果然,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三个人眼睛都亮了。特别是阿秋和小杜,一直生活在京都,自然是知道百禧楼的名气,这会吃到实物,更加觉得好吃。 刘老伯长期生活在乡下,也不懂好坏,只要有吃的就行。他自遇到初禾以后,觉得吃什么都香。 初禾看着他们吃得香,心里也觉得满足。 等他们吃完,初禾跟刘老伯说了她和邓大夫的决定。刘老伯瞬间老泪纵横,两腿一软,对着初禾和邓大夫就跪下去。 “老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邓大夫吓了一大跳。 初禾则是上前扶起老人:“刘老伯,你不必这样。你我相识,皆是缘分,刘家村是回不去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派人帮你打听你儿孙的下落,到时让你们一家团聚。” 刘老伯热泪盈眶:“王妃大恩大德,老汉没齿难忘!” 因为初歌帮他去了死气,所以刘老伯竟然是一日比一日的壮实和年轻。虽然比邓大夫年长多岁,现在看起来却一点都不显老。 当然,除了初禾和初歌,谁也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四。这一日,初禾去邹红店里议事,因为李忠从林州回来了,带来了林州那边的消息,和陈叔的信件。 初禾就在店里吃了晚饭。本想着回王府,又临时想起去柳条巷拿东西,就又拐回柳条巷。 坐在柳条巷的房间里,她突然就不想回王府了,寻思着明日去接儿子,不如就从柳条巷出发,反倒近一些。 这样想着,她就在柳条巷住下。 正月里天气还冷,好在小院时常有人打理,初禾决定留宿之后,烧了炭火,屋里也就暖和起来。 半夜里,正在沉睡的初禾忽然惊醒,余光发现床边站了一个人影。她想也没想,一脚就踢出去…… 第223章 禾儿,我等不到大婚了 床边的人躲开她的飞毛腿,顺势圈住她的身子:“禾儿,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初禾一愣,愕然地看向来人。 果然,不是沈灼是谁? “你回来了?”话音有些微微的颤抖,里面藏着惊喜。 “你怎么不在王府里了?难道又和母妃起了冲突?”沈灼搂紧怀中的女人。多日未见,他想得紧。 “你和儿子都不在王府,我回这边住有什么不妥吗?”初禾没好气地回怼。 她想挣脱沈灼的怀抱,没想被他搂得更紧:“你怎么过来了?刚回来不在王府休息——” 她挣脱不开,只得仰头问道,却被沈灼亲个正着。 天知道沈灼一身风尘仆仆地归来,回府却找不到人影,心里慌成一团,直到秦霄说回春堂已经开始修缮,他一个激灵,才想起柳条巷的院子。 顾不得休息,他急忙上了马车就赶过来。等他翻墙进入院子,看到里面微弱的烛火之后,他的一颗心才松下来。 如今人在怀里,沈灼瞬间觉得多时的空虚都得到充实和满足。 多日不见,初禾其实也有些想念沈灼了。往日他在身边的时候,她还会嫌弃他总粘着,这几天他不在身边,她反而能够看清自己的内心。 如今他就在跟前,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怀抱,让初禾觉得心安。 她双手勾住沈灼的脖子,踮起脚尖,让自己更舒服地承受他的亲吻。 初禾这样主动的示好,让沈灼的身体紧绷起来,他的吻更加深入和彻底。 唇舌厮磨许久,沈灼的唇移到她的耳边,声音沙哑得不行,带着压抑的情欲:“禾儿,我等不到大婚了,可以么?” 初禾被吻得脑子都是糊的,此时俏脸绯红,双眼迷离,毫无意识。 这个反应在沈灼看来,就是同意了。他一把把她抱起来,走到床边,把人放下,然后欺身覆上去。 初禾反应过来,刚想抗拒,可是沈灼箭在弦上,已经不允许初禾的退缩。 他的唇一直纠缠在初禾的唇上,让她无暇思考,等到那股似曾相识的不适感传来,初禾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欺负了…… 时隔五年,他们再次合二为一,就在初禾这间小小的卧室里。沈灼得偿所愿,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直到初禾哭了出来…… 两个人一直折腾到天微微亮才沉沉睡去。墨白和墨青也在院里冻了一夜,若不是都在运功御寒,估计都得冻死。 但他们知道,王爷得手了!从此以后,他们的王爷,终于不再是那个总独守空床的男人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初禾浑身酸痛地醒来。身边温暖如春,甚至有点发热。 她不舒服地扭了一下身子,“嘶”地一下,扯动身体某处的不适感,让她一下子反应过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初禾猛地抬头,就看见近在咫尺那张人神共愤的帅脸正挨着自己。 沈灼还没醒。初禾从来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脸,并且是在醒来的时候。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初禾倒也没有后悔。她本就不是那么扭捏的性格,再加上如今名分已定,发生关系,也是迟早的事情。 她早就知道沈灼忍不到大婚之后。若是没有经历五年前的肌肤相亲,他或许会等到大婚之夜才碰她,但他等了五年,重逢之后又忍这么久,已是很难得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他居然愿意为了她而放弃其他的女人,初禾说不感动也是假的。 所以,既然他要,就给他吧,横竖这一生,她也只会是他的女人。更何况,时隔五年之后的交融,他一改之前的粗暴,温柔体贴得让她意外,直到最后的一次,或许是知道她已经能够接纳他,才控制不住自己,像野马脱缰,肆意而狂放。 初禾用目光细细巡视他的脸,直到迎上一双深幽的双眸。 初禾瞬间身子一滞,想要退缩,搂在她后背的大手一收,就把她的身子紧紧贴合。 沈灼其实已经数日没有睡好觉,只急着把事情办完尽早回京,加上昨晚半宿缠绵,他得偿所愿,心满意足,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即便如此,在初禾身子一动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警醒了,但鼻息的体香让他很快反应过来此刻身在何处。 他假寐任初禾打量着自己,身体的欲望再一次叫嚣,所以他怎么可能让初禾离开他的怀抱…… 等两人走出房间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想着初歌可能在翘首盼望,初禾心中很是愧疚,狠狠瞪了沈灼一眼,都是你的过错! 沈灼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赶紧吩咐墨白备马车去京畿卫大营接儿子。 初歌确实在翘首以待很久了。那种感觉,就像上一世幼儿园的孩子放学在等爸妈来接一样迫切。 虽说初歌的灵魂成熟,但身体毕竟只有五岁,而且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和初禾在一起,突然之间分开这么多天,他心里还是很想念娘亲的。 不过,再想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等初禾站在他面前时,他才突然红了眼眶,然后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出来。 “小禾苗,你不爱我了!你居然这么晚才来接我!”初歌抽抽噎噎地控诉,让初禾的心又疼又酸。 她满怀怨怒地剐了沈灼一眼,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娘亲怎么会不爱你呢?这不是有事耽误了嘛。” “什么事比接我还重要?”初歌并不相信,除非小禾苗被他爹缠住了,不然按她半夜都能来看他的性格,怎么会被事耽误呢? 初禾一滞,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沈灼的声音缓缓响起:“爹给你弄了一匹好马,所以我们来晚了一些。” “哇,真的吗?”初歌瞬间就高兴了,“有多好?能日驰千里吗?” “能!”沈灼笃定回答。他也确实是为了这匹马,才晚了半天回到京都。 “哇哇,那可太好了!小禾苗,你看到了是吗?是不是真像我爹那的那么好?”初歌又笑又跳的,拉着初禾的手追问。 他以为初禾是跟沈灼一起去看马,所以来晚了。 初禾:……这她要怎么回答? 第224章 接初歌回王府过元宵 “好不好,你一会回王府不就看到了?”沈灼又替初禾解了围。 初禾无声瞥了他一眼。好吧,算你识相! 因为有了马,初歌一扫心中的郁闷,兴高采烈地跟着父母回家。一路上,他叽叽喳喳说了很多在京畿卫大营的趣事。 初禾发现,没几天的功夫,好像初歌更愿意表达了。以前他并不是个愿意多说话的孩子,只有跟初禾在一起时,两个人的话才多一些。 可如今他的嘴就像开了闸的水管似的,咕咕地说个不停。 初禾倒是喜欢他有这样的改变。毕竟这样才像一个孩子嘛。 沈灼此刻也是父爱泛滥。许是昨夜睡得极好,所以他现在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还有了些柔情在脸上。 初歌发现异样,盯着他爹看了一会,又扭头揪揪初禾,心中明了。原来,这俩人是好事成了,难怪来得这么晚!哼,就骗他是小孩子吧。 要是回王府让他发现根本没有好马,那他爹就完蛋了! 初禾有些怀疑儿子已经看出什么,她的脸有些微红,眼神躲闪,都不敢去接初歌的眼光。 沈灼道:“今儿元宵,带你们去百禧楼吃东西,晚上可以观花灯。” 谁料想,母子俩竟是同时出声:“不要!” 沈灼神色一滞。 初禾讪笑:“今天元宵,回去跟邓大夫一起用膳吧。饭后再出来看花灯就好了。” 初歌则说:“我要去看宝马。” 好吧,一个两个的,都不听他的就是了。好在,沈灼今儿心情好,不跟这母子计较,就吩咐墨白直接回王府。 回到王府,初禾让沈灼带儿子去看马,她自己去偏院看邓大夫他们,顺便吩咐厨房多做些菜。 初歌扬着声道:“小禾苗,我想吃炒年糕。” “行,娘给你炒一盘。”对于儿子的要求,自然是要满足的。 “本王也要。”沈灼不紧不慢接上一句。 初禾差点想怼回去,对上他炙热的目光时,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既然儿子有,王爷有,邓大夫他们也不能没有,于是初禾又炒了好几盘,干脆连墨白他们的份也一起炒了,绿萝和白桃自然也都有份。 结果就是那些人吃上了心心念念的东西,而初禾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其实她是昨夜被沈灼折腾太久而累的,并不完全是因为炒年糕。 但沈灼心疼了,连看花灯都不再提起,就让初禾回房间休息。 初歌趴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初禾,张口就是王炸:“我爹是折腾了你一整夜没让你睡觉吗?” 初禾差点没背过气去,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她赶紧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床沿狠劲地咳起来。 沈灼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这副模样,大步走过来:“怎么了?怎么突然咳成这样?” 初歌伸手在他娘亲的后背拍了几下,很是自然地说:“吓到的。” “你吓的?”沈灼脸色一沉。 初禾赶紧一手捂住儿子的嘴,把他拖上床,声音嘶哑:“闭嘴!” “哦。”初歌趴在娘亲的身上,轻飘飘哦了一声,又抬眼看向沈灼,“晚上我爹睡哪呀?” 此话一出,沈灼也愣住了,脸色难得的有些尴尬。 初禾更是尬得不行,把初歌的身子按下,拉起被子就把他整个人盖住,随后自己也钻进去。 “小禾苗,你想闷死我?”初歌的声音从被里传出来,委委屈屈的。 “闭嘴!不然连夜把你送回京畿卫大营!”初禾恶狠狠威胁道。 初歌瞬间老实了。他才不要现在就回。好不容易能在娘亲身边待一夜,他怎么可能就走呢? 不过看起来,明天他不走,他爹也会把他丢回去的。 唉,果然长大了招人烦哪!初歌在被子里叹气。 沈灼立在床边,看着床上母子闹成一团,摇头失笑。他站了一会,终于还是转身出去,并把房门关上了。 初禾听到关门声,和初歌同时把头钻出来。她悄悄松了口气。 回头对上初歌戏谑的眼神,初禾有些挫败。这儿子,随时都能要她老命啊! 初歌终于闹够了,这会乖巧地钻进他娘亲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细腰。 初禾侧着身,也紧紧抱住儿子:“怎么了?” “小禾苗,我是不是很快会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初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瞎说!”果然儿子知道了她和沈灼睡在一起的事。这孩子,从小就精明,怕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睡吧,在娘心里,崽崽的位置无人可代替!”初禾安抚着儿子,手掌轻拍他的后背。 果然没一会儿,初歌就沉沉睡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初禾轻轻在儿子的脸上亲了一口。怎么看都看不够。 翌日清早,吃过早饭后,初歌就被墨青和墨红送回京畿卫大营。 沈灼上朝去了,初歌不想让他娘送。他说以后他就自己来回,不能每次都要父母接送。 果然自此之后,初歌就很少想念父母了,即使有,他也只放在心里,没有再表现在明面上。 相比之松林院的喜乐融融,馨香院里,徐太妃的气从元宵早上一直生到十六这日。因为一整天,她都没看见沈灼的影子。 她知道沈灼元宵前已经回京都,可是年后的第一个大节日,他竟然对自己不管不顾,连看望一眼都没有。 其实沈灼是去过馨香院的,就是他带着初歌要去看马的时候,他还想顺便带着儿子去问候母妃。哪里想到,他还没进徐太妃的卧室,就听得她在里面大发雷霆,然后对初禾母子破口大骂,言语甚是难听。 沈灼觉得很难理喻,就默默带着儿子转身出来。嫣红追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父子俩的身影,差点吓瘫在地。 徐太妃虽然有点心虚,但仍然很生气。她觉得沈灼明明知道她不喜欢初禾母子,还故意带着初歌来,分明就是想气她。 这一气,徐太妃把床头柜上的东西都横扫在地,上面的茶盏什么的都碎了一地。 嫣红欲哭无泪,只能让人收拾。她内心惊慌,是因为看到王爷来过;脸上无奈,是因为太妃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 嫣红都不知道,自己跟了几十年的主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225章 先以我江湖儿女的身份拜祭天地 初歌回京畿卫大营之后,属于沈灼和初禾的两人世界正式开始。 当天晚上,沈灼踏入初禾屋里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屋里摆着一条长案,案上供有香烛,案前扔着两个蒲团。 屋里的初禾,一身月白劲装,马尾高束,分明是一副江湖儿女的打扮。 她看见沈灼进来,脸色沉静,语气平和:“我们虽被赐婚,但终究没有正式成亲,如今我们有了夫妻之实,我若再不让你同床共枕,你必心有不甘——我想先以我江湖儿女的身份拜祭天地,也算过了一下仪式,等他日以你翎王的身份大婚,我们再用皇家的仪式拜天地……你若觉得可行,就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 沈灼沉吟片刻,点头答应:“此法可行。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回屋,找出以前在外行走时的便装,换上之后,又回到初禾屋里。 “禾儿,这身怎么样?”天蓝色的棉质长袍,木簪绾发,简单而清雅。 “好。”初禾并不是太讲究之人,只要他不穿着皇家的衣服就好。 初禾叫来邓大夫和刘老伯,他们扶着阿秋和小杜一同前来,白桃也跟来了;沈灼这边,有秦霄、墨白墨青,没多一会,蓝尘夫妇也来了——刚刚沈灼让人去请的,他知道今日蓝尘在家。 于是,在众人的见证下,沈灼与初禾叩拜天地,还有长辈——香案上摆着初禾义父的牌位。 以江湖仪式,长辈便只有义父为尊。初禾想以这种方式告诉义父,她把自己的一生交给这个男人,让义父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 其实,初禾本想把邹红和老吴叫来,但又担心他们身份暴露,是以作罢。反正有邓大夫他们在,也算是她的娘家人了。 沈灼放下王爷的架子,以一介凡夫俗子的身份与初禾交拜天地。三拜之后,初禾泪流满面。她想起义父生前对她种种的好,一时情难自禁。 邓大夫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他虽不是初禾义父,却一直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如今看她有了归宿,心里也觉得感慨和欣慰。 见初禾望着义父的牌位伤心,沈灼起身把她拉起来,拥入怀里,一同看向牌位:“等有机会,我陪你到义父墓前叩拜,让他老人家安心!” “嗯。”初禾把头埋入他怀里,无声落泪。自见初禾以来,沈灼只见过她两次掉泪,一次是初歌去京畿卫大营那天,另一次就是今日;一个是她生的人,一个是养她的人。 沈灼的心揪成一团,一手搂着初禾的身子,一手示意墨白他们把香案撤下去。 蓝尘夫妇走在最后面出去,两个人脸上满是感动与感慨。闵缨默默把身子倚紧自己的男人,一同走出王府。 沈灼与初禾拜堂之事,除了松林院的人,其他人完全不知情,所以徐太妃也不可能知道。 拜过天地和义父,初禾总算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这一夜,她把自己交给沈灼,是身心放松的那一种,也由此真正享受到了鱼水之欢的愉悦。或者可以说,这一夜才是初禾真正的“初夜”! 而沈灼,在结束之后抱紧初禾的身子,差点落泪。这也是他两性体验的极致,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所谓的合二为一是这样的境界! 沈灼才理解历代以来的某些皇帝,为何不愿意早朝,不仅是因为有佳人在怀,更有可能是两性的体验让他沉沦。 所以这个极致享受的早上,沈灼根本不愿意起床,连早上练功都省了。 初禾醒来就发现男人还在身边,很是意外:“王爷你今早没去练功啊?” “你忘了前日也没有。”沈灼把人圈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初禾一愣,可不就是。前日他们一直睡到下午才起的,然后一起去接了初歌。 “你早朝不去,练功也荒废,长此下去,我不成了红颜祸水?”自昨晚拜过天地之后,初禾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如今面对沈灼,多了几分自然与坦然。 沈灼爱极了她现在的模样:素颜雅丽,大眼灵动狡黠,浑身透着一股慵懒又迷人的气息。 自打和初禾重逢之后,沈灼每天晚上睡眠都很好。特别是同床共枕的这两夜,虽然睡的时间短,但几乎是深度的睡眠,是以他现在精神饱满,双目炯炯有神。 只是那眼里带着太多的欲望,让初禾有点承受不住。他就如那刚刚开了荤食的狼一样,浑身上下写满了“色·欲”两个字。 初禾有点怂,悄悄移下身子想溜走,奈何某人本来就圈住她的身子,怎不知她的意图? 大手一扣,柔软的身子又贴合上去。 “沈灼——”初禾羞恼地直呼他的名字。 “我在。”沈灼连“本王”也懒得自称了。 “你放开我,我想起身了。”他们身为王爷王妃,青天白日的老关在房间里算怎么回事,王府人多嘴杂,又不是在柳条巷。 沈灼把脸埋在她雪白的脖颈处,声音深沉低哑:“禾儿,今日让我放纵一下,明日会开始练功——我们错过了五年的恩爱,不应该补回来吗?” 初禾身子一抖,昨夜的种种瞬间浮现,她的脸轰的一下红起来。 沈灼见她面若红云,眸色也跟着变深,一个翻身又把她压下去…… 自此君王不早朝。沈灼虽不是君王,但身为翎王爷的他一天没出屋,却是院里的人都知晓的。连带着,王妃也没能迈出房门半步。 没有人敢去敲门,墨白很有眼色地叮嘱众人,除非王爷王妃有喊人,除非天塌下来,否则谁都别靠近房间半步。 好在,初歌不在王府,下人自是听话不敢造次,所以一直到晚膳时间,沈灼才让人把饭菜送进屋里。 晚膳之后,他们更没有出屋。白桃带人进去收拾碗具的时候,见王妃半靠在床头,连床都没下,王爷还在旁边温柔地哄着人家吃饭。 白桃虽未经人事,却也羞得满脸通红,急急忙忙吩咐人把碗具收走,又赶紧把房门关上,跑到院里透气。 墨白悄咪咪凑上前,低声问:“里面战况如何?” 白桃红着脸瞪他一眼,没好气:“自己去看!” 墨白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笑了…… 第226章 你大婚干你皇嫂什么事? 翌日一早,沈灼练完功回来,初禾还在熟睡。 两夜一天的折腾,饶是她功力深厚的身体,也去掉半条命。 但沈灼不同,即便如此折腾,他依然神清气爽,精力充沛。这可能就是男女体质的不同吧。 沈灼见她还睡得沉,吩咐白桃先不要叫醒她,自己简单吃了一点后去上朝。 下朝后,他又去御书房见了皇帝,把自己与初禾拜过天地的事情告诉了他。 皇帝听罢,正提笔的手一顿,玉笔落地,幸好地上铺有软垫,才没摔碎。 “你们私自成亲了?”皇帝的脸色不那么好看。 “我们是先就着她江湖儿女的身份,只叩拜了天地和她逝去的义父,他日再以皇家的身份娶她。”沈灼倒是镇定,一边喝茶一边慢条斯理回答。 “是你干了坏事吧?”皇帝看他满脸春风,浑身上下写满餍足的慵懒劲,不觉气笑,抓起一本奏折扔沈灼身上。 沈灼一手接住,没有否认:“我得偿所愿,心情愉悦,不跟你计较。” 皇帝“呵”了一声:“你是堂堂王爷,竟然以江湖儿女身份私自拜堂,要是父皇母后在,不得撕了你!” “那不是父皇母后都不在了吗?而且我本也是一半身份在江湖,有何不可?”沈灼瞥了兄长一眼,鄙视他大惊小怪。 皇帝倒是无言以对。算了,这小子自小就有主见,不是个能管得住的性子,跟他计较,只会让自己生气。 “如此一来,是不是大婚要早做准备了?不是,太妃知道这事吗?”皇帝忽然想起徐太妃来,按她的性格,应该会闹一通吧。 沈灼摇摇头:“没让她知道。而且,大婚之礼要延后,等母妃这一关过了再说,同时也是给皇嫂多些时间准备。” “嗯?你大婚干你皇嫂什么事?”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 “母后早逝,长嫂如母,若母妃不愿为我去操持婚事,皇嫂不得代劳?”沈灼把茶盏放下,抬眼睇他。 皇帝再次气笑:“你倒是会安排人!” 沈灼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他倒是希望母妃能够操持,但就现在母妃的态度,靠她是指望不上了。 “刘家村后山大坟之事,又有了新的动静。朝中之人,你最好盯着点,我找个时间去探探大坟里究竟是什么……”沈灼站起来,“若是这一次,不彻底清除逆党,你的江山,恐难安稳!” 听到正事,皇帝的脸也沉下来。 “你尽管做你的,朝中之事,朕自有安排——既然有不死心的,那这一次,就把他的身子翻个彻底,永绝后患!” 皇帝眼露决绝,神色如冰雕雪柱。 “你心中有数就好。”沈灼也不多说,抬脚步出御书房,看一眼外面有点阴冷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他想念家中的小女人了,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觉得心不是空的。 沈灼回到王府,初禾才堪堪醒来。 她从来没有这般贪睡过,似乎连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就只想睡个天昏地暗。 幸好初歌不在王府,不然得让他笑死。初禾坐在床上,头发散乱,整个人还是惺忪的状态。 沈灼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她这副状态,不觉好笑:“还没睡醒?” 初禾扭头,看他一身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样子:“王爷这是要去上朝?” 沈灼失笑,在床沿坐下,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本王都上朝回来了。” 虽然沈灼的掌心是温热的,但初禾还是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连滚带爬退到床里面,戒备地看着他,呼吸不稳:“沈灼,你别又想乱来……” 沈灼定定地看她。半晌,他闷声笑出来,越笑越觉得控制不住,干脆整个上身都趴在被子上,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初禾气恼地把脚抽出被子,轻踹他一脚:“你滚远点!” 沈灼笑得脸色有点微红,眉眼都带着恣意的愉悦。他起身走到圆桌边坐下,想想还是觉得好笑:“好了,起身吧。” 看看他把这个小女人吓成什么样了!可是沈灼还是觉得心情舒畅,一点都没有自责的意思。 初禾抱着被子,尴尬地问:“什么时辰了?” “快用午膳了。” 啊,这么晚了吗?初禾一下子睁大眼睛,然后把被子一掀,麻利地溜下床,扯着嗓子一喊:“白桃。” 听到叫声,白桃赶紧跑进来:“王妃,您醒了……参见王爷!” “免礼。侍候王妃更衣吧。”沈灼以掌成拳,抵在嘴边,掩饰自己的笑意。 初禾狠狠瞪他一眼,转过身去让白桃帮她穿戴。 沈灼见她炸毛,只得起身:“本王先去膳厅等你。” 白桃见王爷脚步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笑着说:“王妃,王爷变了许多呢!” “嗯?”初禾不解,他有什么改变? “以前王爷都很少笑的,现在有了王妃和世子,王爷的笑容越来越多了!”白桃是从宫里出来的,见沈灼的次数也比较多。 “是么?”初禾想起他刚刚趴在床上闷笑的模样,不觉也笑了起来。 或许,这种改变是好的吧。一个人,能笑总是好事。 等初禾去到膳厅,却没看见沈灼。 “王爷呢?”不是说先在膳厅等她的吗? “启禀王妃,王爷刚刚让墨将军叫去书房了。”负责布菜的侍女恭敬回道。 去书房了?那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了。 她刚想走出去看看,就见沈灼走进来,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不过没有了刚刚在房里那种轻松。 初禾知道他是有什么事,却也没多问,夫妻俩安静地用完午膳。 走出膳厅的时候,沈灼问她:“还想睡么?” 初禾脚步顿住,浑身发毛,以为他又想干那事,却见他脸色沉静,不像有那种心思的眼神,这才摇了摇头:“不睡了。” “既然不睡,跟本王去书房,有事跟你商量。”沈灼牵起她的手。 有关她的事?初禾没有反对。现在初歌不在府里,她想做什么都不用挂心,便跟着沈灼到书房里。 只是听到沈灼开口说的话时,她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颤…… 第227章 太子昏迷不醒 “你是说,你要亲自去探大坟?”初禾秀眉微皱,不是很赞同。 “嗯,我必须亲自进去一趟,才能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是想让我一起去么?”初禾心里有点高兴沈灼愿意跟自己商量这样的事情。 “不,我想让你帮我配些药,以便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用。” 沈灼舍不得让她跟着自己冒险,但知道她其实身怀绝技,医术更是了得。 初禾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如今崽崽不在府里,我没有牵挂,你进大坟,我也不放心。” “还有墨白他们也跟着的。”沈灼听她说不放心自己,心头激荡,但还是企图说服她别去。 “沈灼。”初禾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看他,认真地问,“你们做的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若是,我便不去。” 她一靠近,沈灼便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他坐在椅子上,长臂一伸,松松垮垮环住她的细腰,微仰头看进她的眼睛深处:“禾儿,横竖我做的事,都是为了大燕,没有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犯险而已。” 初禾被他的眼神盯得无处可躲,低垂眼睑嘟囔:“说不定你们反而会拖累我呢!” 她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沈灼的心咯噔一下。他知道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若是这样的话,或许他对她的了解,只是停留在表面上。 “好,那你就一起去,但得答应我,别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好吗?”沈灼轻抬手,摩挲她的脸颊。她的皮肤细腻紧致,让他爱不释手。 初禾巧笑嫣然:“王爷,你忘了,我可是江湖儿女,又不是京都名门千金。再说,我还有崽崽要照顾呢,若是我犯险,初歌没了娘,他可饶不了我!” 沈灼脸一黑,握着她腰的手一用力,初禾整个人扑到他身上。 “你若敢犯险,本王第一个饶不了你!”他抵着她的额头,阴恻恻威胁着。 初禾动弹不得,只得认怂:“我知道了,你快放开我,一会有人该进来了!” 她没忘记,书房的门开着,墨白他们就在屋外。 “谁胆子那么大,敢闯进——”沈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脸。 “王爷——”墨白匆匆闯了进来,看见屋里相拥着的两人,瞬间低头跪下。 初禾如触电一般从沈灼身上弹开。 沈灼的脸则黑成木炭,但也知道墨白不是这么冲动的人,遂冷着声问:“何事?” 墨白浑身都在抖,他也不想坏了王爷的好事啊,可事情紧急:“宫中传来消息,太子从练武场晕倒,一直昏迷不醒……” 沈灼和初禾同时一愣,沈灼更是腾地一下站起来:“立刻进宫。” “我也去。”初禾回神急急跟了一句。 沈灼这次没有阻止,他知道初禾有医术在身,或者去了可以看看。 “走!”沈灼拉了她的手,两个人急急忙忙从书房奔出。 太子沈熙,这几天其实身体已经有些不舒服,好几天没有练武了,只是去了上书房。可夫子说他在上书房也总是精力不济的样子。 今早他觉得好了些,便想着去练一下武,哪里想到,才跟人对决几招,就被对方一掌击晕过去,昏迷不醒。 皇帝一怒之下,下旨要斩那个伤了太子的人,幸好皇后及时拦了下来,这才把他重打四十大板,扔到牢里先关着。 沈灼和初禾到时,皇帝正阴着脸看太医诊断,皇后则坐在床边流泪。 沈熙面无血色,双目紧闭,整个人像具无生气的娃娃。 沈灼走到皇帝身边,低声问:“皇兄,怎么回事?”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痛意,却只是缓缓摇头。初禾的视线被沈熙的面色牵引,走到床前,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沈灼见初禾走近,也上前站在她身后,低声问:“禾儿,可有什么异常?” 初禾没有回他,却问太医:“太医,太子是什么脉象?” 太医闻言抬头:“王妃,太子几乎没有什么脉象。” 几个人一听,脸色一变。皇后更是差点崩溃:“什、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脉象?” 初禾示意太医让开:“我来看看。” “王妃,您——”太医没想到初禾会医术。 沈灼沉声道:“让王妃看看。” “是,是。”太医赶紧让开身子。 初禾坐下,两指搭上沈熙的脉搏。确实是很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看样子,还是中毒了。 初禾从腰封拿出随身带的药丸,强行塞进沈熙的嘴里。 皇帝和皇后都是眼神一缩,惊骇地看着初禾的动静。太医更是吓得不行:“王妃,这——” “别吵!”初禾冷冷微喝。 只有沈灼,一脸沉静地看着初禾的动作。 给沈熙塞了药,初禾伸手去扒拉他的头发,她想看看有没有虻蝇的痕迹。 他的状态有点像当初国公夫人的情况,但又不像,所以初禾不敢肯定。只是不管是什么毒,她刚刚的药丸多少都是有些效果的。 果然,没多一会,沈熙有点反应了,刚开始是身体慢慢抖动,然后就是浑身抽搐,接着满脸通红,最后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皇后吓得魂都散了:“熙儿——” 皇帝与沈灼也是脸色乍变,不约而同地看向初禾。 皇帝有点隐怒,欲发作,被沈灼一手按住,示意他稍安勿躁。 皇后正要扑到沈熙身上,被初禾眼疾手快封住了穴道,让她僵坐在椅子上。 “我能救他,你们别慌!”初禾轻抬眼,快速说了一句,然后又翻出一颗药丸塞到沈熙嘴里,再把他扶着坐起来。 “王爷,你扶好他。”她把沈熙的手拉直,示意沈灼扶好。 等沈灼把人扶好,初禾脱了鞋上床,坐到沈熙身后,双掌抵着他的后背。 “禾儿,是不是需要用功逼毒?可以让我来——”沈灼话没说完,初禾就打断他。 “你的内力太过刚硬,不适合。别废话,闪开!”她的小脸清冷,说出的话也没有一点的客气。 沈灼见她出手,微微一愣,之后默默退到一旁。 皇帝见状,惊讶得张大了眼…… 第228章 太子是中毒了 初禾双掌抵在沈熙的后背,没看到她有什么动作,但没一会,沈熙的头顶有一股黑色的烟缓缓冒起,从小到大,又从大到小,直至消失。 初禾缓缓收掌之时,沈熙也慢慢睁开双眼。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清亮,整个人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父皇、母后、皇叔。”沈熙出声呼叫,声音有些沙哑。 初禾跳下床,用手在皇后的背后一拍,皇后的身子动了起来。 她扑向沈熙:“熙儿!熙儿你好了?” “母后,我怎么了?”小小少年,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到鬼门关走了一趟。 “太子是中毒了。”初禾擦了擦手,轻描淡写地说道。 “中毒?”皇帝皇后还有沈灼,猛地一齐看向初禾。 “嗯,中毒了,应该是几天前就开始发作,今儿是受外力作用,爆发了。”初禾走近沈熙跟前,掀了掀他的眼皮,“毒素还有点残留,还得再吃几帖药才行。” 皇后看着初禾,想起身,忽觉脚底一软,竟然对初禾跪了下去。 “娘娘不可!”初禾一把扶住她的身子。 “初禾,本宫——”皇后想说自己是腿软,但想着初禾的救子大恩,这一跪,似乎也无不可。 她搭着初禾的双臂,两眼含泪:“多亏你救了熙儿,这份大恩大德,本宫没齿难忘!” “皇后娘娘言重了,快快请起!”初禾几乎扶不住皇后,只得把求助的眼光转向沈灼。 沈灼上前,从另一边扶住皇后,让她起身:“皇嫂,禾儿是自家人,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皇帝刚刚也是被吓到了,这会回过神来,眼底有感激,也有惭愧,但他毕竟是帝王之尊,自然不可能下跪。 “王妃,熙儿所中何毒?他最近并未离开皇宫,这毒是从哪里下的?”皇帝沉声问。 “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五日追魂散,毒下在膳食里——他近日有没有单独吃过某种食物?” “有。五日之前,我吃过一碟茯苓糕。”沈熙这会躺在床上,却是很清醒地听着大人的谈话。 “茯苓糕?当日是谁送的?”沈灼接口问。 “宫女小惠。” “来人,把小惠带上来。”皇帝冷着声吩咐。 初禾站在沈灼身边,悄悄说:“人应该死了。” “嗯?”沈灼侧眼看她。初禾点点头。小惠不过是个杀人工具,怎么会留着她? 果然,没多一会,就有太监来报,说小惠死了。 皇帝大怒,几乎是吼着下旨:“把御膳房的人全部拿下,朕要亲自审问!” 毒害太子,这是何等严重的事件,谁的胆子这么大? 但偏偏就有人这么做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向皇权挑战了。 沈灼的脸色也很阴沉,手掌成拳放在身侧,似乎在思索什么。 初禾心有余悸,她想到的是初歌。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像沈熙这样遭人下毒,但不代表恶人不会用别的手段。 看来,京都的水,远比她预料的还要深。 初禾抬眸看向沈灼,不料他也正举眼看她,两个人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思虑。 初禾抿着嘴不说话。沈灼伸过手去,握紧她的手,把力量和安慰传递过去。他想告诉她,一切有他在。 过了一会,皇帝与沈灼去御书房议事,初禾陪着皇后在寝殿照顾太子。 这时,宫女来报诸位妃嫔娘娘想来探望太子。 皇后让人挡了回去,只说太子需要静养,让她们改日再来探望。 初禾看向皇后,她的心中不是没有怀疑,但却不宜说出来。 不过,她却想到另一个问题:“娘娘,后宫嫔妃这么多人,为何没人诞下一男半女?” 皇后脸色一僵,凤目看向初禾:“你是怀疑本宫用了手段么?” 初禾吓一跳,她还真没这样想过,于是赶紧站起来想跪下请罪。 皇后一手托住她:“初禾,你是翎王妃,又是熙儿的救命恩人,本宫对你,心中只有感恩,没有其他的,所以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本宫虽然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位居中宫,也知道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所以,本宫不可能用那样的手段阻止其他嫔妃有孕,那也不是本宫的目的。” “娘娘,我的意思是——皇上正值壮年,怎么会这么多年没让一位嫔妃有孕?或者说娘娘您自己,太子与公主都这么大了,这么多年您也没再有喜过么?” 皇后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初禾寻思,那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皇帝身上,是他自己不想再有别的孩子,还是他不愿意让别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难道皇帝也跟沈灼一样,有洁癖?沈灼在碰过她之后,居然能忍着五年没再碰别的女人,难不成,皇帝也这样?他后宫虽然纳了这么多嫔妃,却是一个不碰? 这好像说不过去吧。哪怕是真的,对这些女人也不公平啊,还不如沈灼那样,不碰就别娶嘛。 “王妃?初禾——你在想什么?”皇后见她一直低头不语,便推了推她的手臂。 “嗯?娘娘,没什么。”初禾回过神来赶紧回答。 皇后却直直地看着她:“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皇上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经初禾点醒,皇后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按道理是不应该这样的,可事实却是这么多嫔妃,还真的没有人有孕过! 这一点,初禾现在也不好下定论,只好说:“娘娘可以找机会,让太医给皇上看看,但此事,需得做得隐秘一些。” 若是明着来,如果不是皇帝故意不让嫔妃受孕,那就是他身体有问题,他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虽然他已经有一双儿女,但身为皇帝,总是希望多子多福的。 即便是皇帝故意不让妃嫔受孕,让太医为他看病也等于揭破他心里的秘密,这两种情况,谁都不好承受皇帝震怒的后果。 皇后了解,遂点了点头。想着太子还在一旁听着,皇后看向儿子:“熙儿,此事不可向旁人提起,知道吗?包括妹妹!” 沈熙郑重地点点头,看向初禾的目光也充满了感激之情。 此生,他欠皇婶婶一条命! 第229章 歌儿在阵中 傍晚的时候,沈灼和初禾离开皇宫回王府。 马车上,初禾有点蔫蔫的。沈灼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搂入怀里:“你是在担心初歌?” “嗯。”初禾没有否认。她是个母亲,担心自己的儿子没有什么不对。 沈灼低头亲在她的头顶:“禾儿,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娘俩有危险。” 初禾没应声,但他的这句话,多少让她心里有些触动。 她和初歌都有自保的能力,不过沈灼是她的男人,是初歌的爹,能够说出这话,说明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这一点,初禾还算满意。 沉默半晌,初禾抬头看他:“你跟皇帝,难道对朝中的人没有防备吗?” “有。但百密难免一疏。禾儿,身为皇家人,享受到无上的荣光,但也会面临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这是我们的宿命。”沈灼捧起她的脸,手指抚过她光滑的皮肤,“我知道你并不愿意成为皇家人,但禾儿,你既然跟了我,成为我的女人,便逃不过这样的宿命。只是无论如何,我都会拼死护卫你们母子的安全,这一点,你相信我!” 沈灼神色郑重,目光坚毅,初禾心中一颤。罢了,既然身已入局,想抽身也不太可能。 也或许,此生她的命运早就是与沈灼绑在一起的,即使没有五年前那一夜,义父不也是让她来到京都么?既然她要查的事情跟皇家有关,那便不可能毫无牵扯。 没有重逢沈灼之前,初歌是她的软肋,她为母则刚,愿意为儿子而付出一切,愿意为他遮风挡雨。 可如今,有个男人说愿意护她周全,护儿子周全,初禾的心里说不触动不感动是假的。她再强大,终究也是一个女人,也需要被人爱和呵护。 初禾把脸埋在沈灼的怀里,双手环过去抱住他的腰,静默无声。 沈灼知她心系儿子,便道:“不若明日我们去看看歌儿?”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探大坟?”他不是说要去刘家村探大坟的吗? “不急在一日,明日我们先去看看歌儿,后日再去刘家村。”沈灼俯首亲她的秀发。 初禾觉得也行,不过她想到了另外一些事情。 回到王府后,初禾去了邓大夫的偏院找到刘老伯,把刘家村的情况又细细问了一遍。 刘老伯得知他们要去刘家村探大坟,想了一会说:“王妃,如果你们进大坟,或许可以先找到一个人,他是我远房的侄儿,叫刘魁,在刘家村,比较有威望,可惜自打他被抓进大坟里,老汉就没有再见过他。” “你侄儿?多大年纪了?长相如何?”若要找人,也得知道年龄长相。 “三十出头,长相粗糙,左边眉头有一颗大痣。”刘老伯细细回忆,“不过我也有两年多没有见过他,不知道还在不在,进了那样的地方……” 刘老伯难掩伤感,老泪欲滴。都是那些该死的人,把刘家村搞得乌烟瘴气,家庭离散! 初禾拍拍他的肩:“老伯,总有一天,会还刘家村一个清朗的天空!王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为祸大燕的恶人!” 刘老伯哽咽着道:“老汉这条命,如果不是遇到王妃,早已死过不知几回!此生愿意做牛做马,报答王爷王妃恩典!” 说完,刘老伯跪下去磕头。初禾赶紧扶他起来:“老伯不用这样。此后,你好好跟着邓大夫就是。” 了解情况后,初禾回到房间。 沈灼早已让白桃将她的东西搬到自己屋里去,只留下初歌的。初禾本想拒绝,想想也就算了,终究现在儿子回来的时间少,也不可能让沈灼每天晚上都窝在她屋里,毕竟她的床小一些。 沈灼正在外间的长榻上坐着,见她回来,伸出手去。 初禾微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掌放在他的手心里,被他牵着在身侧坐下。 “问到什么了吗?”沈灼温声问道。 “嗯,老伯还说,若是进大坟,可以先找到一个人,叫刘魁,是他的远房侄儿,只是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初禾如是说。 “找不找得到都无妨,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沈灼搂住她的腰,“禾儿,你真的要一起去?” “不行?”初禾侧脸看他,以为他要反悔。 沈灼失笑:“行!我知你能力不在我之下,自是求之不得。” “知道就好!”初禾抿了抿嘴,站起来,“我去准备点年糕,明日一早炒些带去给崽崽吃。” 如今儿子不常在身边了,弄点他喜欢吃的送去,想必初歌会喜欢的。 翌日一早,他们便出发去京畿卫大营。 沈灼只带了墨白墨青,其他护卫都没带,也没事先让人传信,四个人就这样来到大营。 甚至他们在大营门口就下了马车,门口兵士吓得够呛,正想回身去通报的时候被沈灼叫住了。 示意他们别声张之后,沈灼牵了初禾的手走进大营里。墨白墨青跟在他们身后。 因为没有人通报,是以谁也不知道王爷和王妃来了。 远远望去,台上并没有人,只是台下沙尘漫天,看不清人影。 “歌儿在阵中。”沈灼俯首在初禾耳边说道,并用手一指。 初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见一个小白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初禾有些愣神,她没想到初歌的进步是这般神速! “他是在闯阵?”初禾身怀绝世武功,但是对于阵法,倒真不是太懂。 “嗯,看样子,他已经学了七七八八了。”沈灼也很惊讶儿子的天赋。这才几天,他居然就有这样的成就! “我儿子当然是世上最聪明的孩子!”初禾骄傲地说。 “你儿子?难道就不是本王的儿子?”沈灼搂着她腰的手微用力,有些恼火她的措辞。 总是感觉她的心底里,把他排斥在外一样。这种感觉让沈灼很不舒服。 “嘶!”初禾倒抽一口冷气,反应过来,赶紧抬头讨好地笑,“是,你的儿子!行了吧?” 哼!沈灼冷哼一声,正想开口,余光看见初歌身形腾起,沈灼脸色一变,瞬间放开初禾,飞身掠进阵中…… 第230章 王爷,您错怪初歌了 大阵中,初歌正踩在阵眼里,准备一掌呼出,却被突然飞掠而至的人一把捞住身子,往高台飞去。 初歌大吃一惊,仰头望见自己的爹正一脸怒气地瞪着他。初歌一阵心虚。 沈灼挟着初歌落到高台上,众人这才看清王爷来了。不仅王爷来了,王妃也来了。 “小禾苗——”初歌惊喜不已,正想奔向他娘,被沈灼一把揪住衣领给拧了回来。 “沈灼,你干什么?”初禾正好走上台,见状快速飞奔过来,从沈灼手中抢过儿子。 沈灼脸色阴沉:“说,为什么想毁了大阵?” 他刚刚那一掌出去,整个大阵就会毁于一旦。布一个阵不容易,想毁一个阵却不难,特别是对于高手来说。 初歌看着他爹阴郁的脸,噘着嘴不说话,眼泪汪汪望着初禾。 初禾这会听出不对劲来:“毁阵?崽崽,你为什么要毁阵?” 初歌噘着嘴还是不出声。这时,蓝尘和明湛匆匆奔上台来:“王爷,王妃!” “这是怎么回事?”沈灼周身的怒气让蓝尘和明湛浑身一颤。坏了,王爷生气了! 蓝尘赶紧说:“王爷息怒!这是事先和初歌商量好的,若是到最后关头不得已,就只能毁了大阵,但阵眼周围的兵都是撤了的,王爷看到的那些人,都是稻草人而已!” 沈灼闻言一愣,举目望去。果然,密集的兵士都退到了安全地方,那些留在阵眼周围、像木头一样的“人”就还矗立在那里。 沈灼卸下浑身的戾气,有点尴尬地看向儿子。初歌这时却哇的一声哭出来,抱住初禾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 初禾狠狠地瞪了沈灼一眼,弯身把儿子抱起来:“咱们去你屋里,不理你爹!” 初歌把脸埋在娘亲的脖颈处,哭得一抽一抽的。 沈灼无奈地看着娘俩的背影,有些后悔和怅然。 “王爷,您错怪初歌了!”明湛也说,“这小子聪明到您无法想象,他的鬼点子多如牛毛,很多阵法经他的手,都能再加点东西——王爷,若真的上阵,便不是原来的阵法了,威力只会更大,并且,敌方不会知道阵法的精妙之处!” 明湛一脸崇拜的神情让沈灼有些意外。这人,除了沈灼,还没服过谁,如今是被初歌收服了? 沈灼的眼神转到蓝尘和刚跟上来的黄钦身上。两个人竟是同时点点头。 好吧,看样子明湛所说不假了。 “他真有这么厉害?”话虽是怀疑,但沈灼的脸上明显露着笑意。 “王爷确实有个本事逆天的儿子!”蓝尘不吝啬地赞道,“初歌将来的成就,只会在王爷之上!” 此话一出,明湛和黄钦又同时点头。沈灼觉得心一塞,意思儿子要骑到自己头上了? 但不管如何,儿子出色,当爹的总是高兴的。 沈灼摸了摸鼻子:“把他改的那些阵法仔细说与本王听听。” 于是几个人走向大帐。底下的兵士得以休息片刻,纷纷瘫坐在地上。本来以为王爷就够魔鬼的了,没想到来一个世子,比王爷更离谱! 不过,没有人敢质疑初歌的能力。他虽然年纪小,但脾气可不小,敢怀疑他能力的,都会被他修理得很惨。没办法,论脑子论武力,都干不过初歌,只能老实挨打。 初歌屋里,初禾心疼地搂着儿子,见他一直窝在自己怀里不愿起来,只得说:“娘带了你喜欢的年糕来,你确定不起来吃?” “吃!”初歌腾地站起来,“年糕在哪呢?” 初禾失笑,这妥妥的一个小吃货!上一秒还哭唧唧,下一秒就笑嘻嘻。 绿萝正好把东西拿进来,听到这话,笑着说:“王妃,您都不知道世子每天要念几遍炒年糕呢!” 初歌小脸一红:“哪有?” “好好,没有,世子赶紧吃吧。”绿萝把筷子递给他。 初禾道:“你和墨红也吃一些,我有带你们的份量。” 墨红和绿萝眼睛一亮:“多谢王妃!” “你们去吃吧,这边我看着就行。”初禾挥挥手。墨红和绿萝相视一笑,一起走出房间。 初禾坐在儿子身边,看他低头吃东西:“慢点,没人跟你抢!” “嗯哪!”初歌大眼睛亮晶晶,闪着满足的笑意。 “崽崽,你爹刚刚心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初禾这会明白过来沈灼生气的原因。 “知道,我又没怪他!但他也心急了些,都不看清楚再说!哼!”没怪他,不代表自己不生气。 初歌的小心灵受伤了,幸好有娘亲带来的年糕可以抚慰:“小禾苗,你怎么又来了?” 他不是说过不让她再来看他的吗? 初禾觉得有必要跟初歌说太子中毒的事。以前初歌在她身边,很多事情,她也会跟他说。 于是初禾把太子中毒的事情跟儿子说了。 初歌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是说五日追魂散?” “是。”初禾点点头。 “这毒不是和‘六时欢’一样,销声匿迹已久了吗?”初歌很是惊讶。 沈灼正好走进来的脚步,在听到“六时欢”的名字后,猛地一顿。 他的儿子,竟然知道“六时欢”?不过转而一想,初禾必然是跟他提过的。 随着他的脚步,里面的母子神同步地抬头望向他。不过,没有人跟他打招呼,初歌甚至还带有小脾气地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吃东西。 沈灼脸上微窘,但还是走过来,在母子对面坐下:“歌儿,爹错怪你了,这就给你赔不是!” 初禾意外地瞅他一眼。不得了,王爷还能主动认错! 初歌也是微愣,呆呆地望着他爹,嘴里还含着一块年糕。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把年糕吞下去后才嘟着嘴说:“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再凶我,我就不让小禾苗跟你好了!” 沈灼眼底露着赞叹与欣赏的神色,这会听到初歌的话,他温声一笑:“好,爹记下了!等明儿你回王府,爹送你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一听到有宝贝,初歌什么都忘记了,一下扑过来,抱着他爹的大腿问。 初禾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简直没眼看这个儿子。 “等你回王府就知道了。”沈灼揉揉儿子的头发。 “嘁!”早知道就不扑过来了。 第231章 探大坟(1) 沈灼和初禾在京畿卫大营陪着初歌吃完午饭就离开,因为明日准备去探刘家村的大坟,他们回去做些准备。 墨红留在初歌身边,墨沉又外出,现在沈灼身边,就只剩下墨白与墨青。不过,对于沈灼和初禾来说,其实两个人就足够了,毕竟他们自己,都是智商在线、武功高强的人。 更何况,初禾还是个擅长用药的人。都说毒医不分家,初禾虽然没有真正去用过毒,但不代表她对毒不懂,甚至世上那些最难解、或是她义父没办法解的毒,到她手上,都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所以,当年沈灼身上的“六时欢”,刘夫人的“虻蝇之毒”,还有太子的“五日追魂散”,都是失传已久的江湖绝顶之毒,也都一一被初禾化解。 初禾一身的本事,得益于她的义父,得益于她从小四海为家的经历,得益于那些从四处搜罗而来的医书,更得益于她的天赋。 她义父曾说过,这世间,再也找不到一个像她这样天赋异禀之人了。哦,不,那时还没有初歌的出现。 其实初歌出生后,义父看出他与别的孩子的不同,也曾偷偷对初禾说过,这孩子将来只会更胜于你。 起初初禾半信半疑,信是因为初歌是自己的儿子,继承她的能力也算正常;疑是因为他还那么小,义父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初歌年复一年的成长,果然印证了义父的话。 在初歌两三岁之后,初禾就已发现他的智商和情商,还有身上暗藏的异能确实都要比自己厉害得多。 初禾以为,初歌身上的那些厉害之处,除了自己的,有可能是继承沈灼的。尽管那时她并不知道沈灼就是翎王,但那一夜沈灼在山神庙所展现的武功,却是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有见过的。 “禾儿,想什么?”沈灼见她自上马车之后,就一直在神游。 “没什么。”初禾回神,“我在想,崽崽不是太子,而且他身上的功夫,应该能够自保了。” 沈灼知她一直挂心儿子,便道:“歌儿身怀绝技,加之身边有墨红,营里还有明湛黄钦他们,暗处还有暗卫,你不用这么担心。” 嗯,如此听来,初歌在京畿大营确实比在王府安全多了。虽然王府只有一个太妃,却是让初禾最不放心的。 意识到儿子在这边很安全,初禾的心放松下来,眉眼舒展,像是心头卸下一块大石头。 她看向沈灼问:“明日去刘家村,一共有多少人?” “咱们俩,还有墨白墨青。”沈灼把自己的打算细细说与她听。 初禾点点头。确实不宜人太多。她的想法其实与沈灼差不多,他们两个人也已足够,不过沈灼说的也对,万一有需要调兵遣将的活,可以让墨白他们去干。 初禾只是静听着,没有发表意见。明面的事,沈灼自有主意,她不多干涉,何况,她还有自己的事要操心。 “禾儿,明日依旧易容吧。”他不想她这张明艳的脸暴露在别人面前。 “好。”初禾没有反对,在这些大事上,沈灼所想的,都是周全的。 翌日一早,他们四人四骑,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悄悄出了城,直奔刘家村。 立春已过,但万物还没有复苏,特别是大燕的京都,处在南方之北,比之正儿八经的江南,还是春来晚一些。 这会,大地还是一片萧条,到处都是光秃秃的。 刘家村便暴露在一片萧瑟寂寥的氛围之中。自刘老伯被打之后,想来村里也没几个人了。 他们四人在城外的一处地方换了马车。沈灼和初禾易容成普通的农村夫妻,墨白墨青是普通的村夫打扮。 马车是雇的。本来听说到刘家村时,死活不肯接,但墨白给了大价钱,并许诺他只到路口后就能返回,车夫才答应去。 果然到了刘家村路口,四个人下车后,车夫就急急忙忙调转马车头狂奔,似乎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沈灼四人先用轻功快速闪进村里,贴着村道的屋檐下走动。 初禾带着众人来到刘老伯家。久没人住,屋里积了一层厚灰,但几个人也不在意了。 初禾把随身带的解药先给他们三人服下,这是解百毒的药,有备无患。 看三人服下解药后,初禾又拿出三包迷药:“这是‘七步倒’,七步之内的人,只要吸入味道,就能立倒,但醒来的时间也快,所以你们动作要快。” 沈灼接过药,看着墨白墨青:“禾儿跟我一组,你们两个一组,进入大坟之后,你们分开行动……无论情况怎么样,先保自身安全……一个时辰之后,在这里汇合。” “是,王爷!”墨白墨青应下,然后闪身出门。 “禾儿——”沈灼刚出声,就被初禾打断。 “我跟你一块进去。”她的语气不容商量。笑话,都到这儿了,他还想不让她跟? 沈灼无奈地看着她。他确实想让她留在刘老伯家里等他们回来,只是看样子,他的王妃一旦执着起来,比牛还要倔! 沈灼和初禾易容后的模样,是刘老伯儿子和儿媳妇的样子。大体的相貌是刘老伯描述的。沈灼觉得,凭着刘老伯儿子的相貌,就算进了大坟里,刘魁也能认出他们来。前提是刘魁还活着。 沈灼和初禾顺着原来探过的小路上山,途中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只到距离大坟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两个兵士守着路。 初禾远远抬手,迷药顺着力道散去。没多一会,两个兵士就打着哈欠乖乖顺着树身坐下。 他们才到大坟前,墨白墨青从左右方位靠近来。他们没有顺着这条路过来,而是各自去探查了周围的环境。 大坟的大木门关着,门口也没有人,但肯定是有机关的。 沈灼正想说寻寻机关的时候,初禾一个手势,几个人分别靠向两侧。 就听得大门“吱呀”一声响,从里面又走出两个兵士,他们一边走还一边埋怨着。 “这鬼天气,躲在里面多舒服,外面有个鬼可看的?” “就是啊,不知道荆统领在担心什么?这里面都是机关,即使有人敢闯,也得有命出来啊。” 听到荆统领三个字,沈灼眸色一深…… 第232章 探大坟(2) 初禾没等沈灼出声,一个速闪,两手同时伸出,点了两个兵士的穴道。然后,她对墨白墨青点点头。 墨白墨青上前,一人扛起一个,迅速朝远处的洼地里走去。 初禾拉起沈灼,跟在他们身后。在洼地处,初禾解开其中一人的穴道,喂了他一颗药,逼他说出里面的机关。 那人先是不肯开口,但在药物的作用下,还是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等他说完,初禾又伸手点了他的穴道,顺便又给两人喂了两颗哑药。即便他们穴道解了,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才回到大坟门口。左右观察了一番后,初禾依然拉起沈灼的手,示意两墨跟在她身后。 沈灼有些愕然。不是,他本意是让初禾跟着他,现在怎么变成他跟在她身后了? 但也来不及多想,三个人迅速跟在初禾身后进入大坟。 大坟外观确实是坟的构造,但进入里面,才发现,原来大有洞天。 好在,初禾已经从兵士的嘴里问出机关,他们小心避开机关往里走,一路倒没遇到什么人。 可能是因为有机关设置,所以里面的人也放心,根本没有兵士再守着里面的各个通道。 初禾他们走了一段,发现前面的路口又分成三个。墨白和墨青已经分开走,初禾扯了扯沈灼的胳膊,抬头在他耳边说:“你我各走一条道,沿道壁留下记号,这样不会走错。” 沈灼摇摇头,贴着她的耳朵说:“我们在一起。” 初禾也摇摇头:“不行,两个人的目标太大,而且在一起是多此一举,我们的能力,是可以各自为战的——我答应你,会平平安安出去,好不好?” 沈灼眼色一深,握着她腰的手一紧。他不想答应,但又知道,初禾说的是对的。 片刻,他把她按在怀里,低低道:“别忘了出去的时间约定。” 初禾点点头,轻轻推开他的身子,自己猫着腰转向另一条道。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潜入另一个方向的暗道。 初禾自己行动,速度更快。没多一会,她就潜到一个出口。可当她就要到达出口时,她硬生生把自己往回拉,因为,那一步踏出去,就是跌落。 原来,出口的下面,是距离出口有十米之高的一个大厅。此刻的大厅里,一片繁忙景象,人声嘈杂。 也正是这些声音,让初禾能够及时回身而不被人注意。 她贴着洞口墙壁往下看,这个大厅面积之大,几乎可以赶上王府的松林院了。她很难想象,一个外表看起来也不算特别巨大的坟墓,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 不,肯定不止这么大,因为沈灼和墨白他们,并没有在周围,那就说明,他们还在别处察看,而不在这个区域之内。 大厅里人来人往,地上堆放着一堆一堆的东西,用布盖着。 初禾又静静看了一会,正好有兵士抬着东西进来,趁着他们掀开布的空档,初禾眼尖地发现,盖布下面,居然全是箭!一捆一捆的箭! 看着地上堆着的数量,没有十万,也有七八万了,而且还在不停地送进来。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是在别的地方打造和组装,然后送到这里来储藏。 趁着没人注意,初禾飞身下去,躲到一堆杂布的后面。但这个地方,距离那些放箭的地方还太远。 看着正向这边走来的兵士,初禾娇唇一扯。等那人走到边上时,初禾从他身后窜出,一撒手,迷药就朝他脸面扑去。 他刚瞪大眼睛,身子就软倒在地,晕死过去。 初禾把他拖到后面,扒了他的外衣和裤子给自己换上。虽然不太愿意穿男人的衣服,但事急从权,也没有别的选择。 穿好衣服,初禾从后面走出来,磨磨蹭蹭走到另一处靠墙边,那里看样子是放箭镞的地方。 大厅里兵士走来走去,也没人发现有异常。初禾走到边上,轻轻掀开一个小口,果然是箭镞。并且,箭镞上面,还有两个很小的刻字:左骠。 左骠是哪个机构,初禾不知道,但沈灼应该知道,于是初禾快速抽出一只,藏到腰封里。 还没等她转身,就听见有人高声喊着:“荆统领过来了,你们动作快点!” 初禾眼眸一转,随即闪身到另一处堆垛后面。可还没站稳,就觉得后面有掌风劈来,但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气味。 初禾猛地回头,身子一偏,就对上沈灼惊愕的眼神。沈灼硬生生卸下掌风,初禾来不及解释,抱住他的身子,两个人紧贴在堆垛的后面,因为这会,已有脚步声匆匆进来。 来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高不在沈灼之下,脸肥体壮。 沈灼瞅见那人,浑身气息一冷。初禾赶紧挠了挠他的腰侧。若是功力沉厚的人,很容易就觉察到这股气息,因而发现大厅里面有外人。 沈灼低头看向初禾,目光柔和下来,把气息一收。 就看见大厅里的人纷纷拱手行礼:“荆统领!” 荆统领脸色并不好看,嗓门也很粗犷:“大家给我打起万分精神,刚刚听说这几日刘家村似有陌生人进入的踪迹,若是让外人进入到这里面来坏了大事,恐怕你我都得在这里陪葬!” “是!”众人齐声应下。 荆统领环视大厅一会,忽然朝着初禾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初禾收回搂着沈灼腰的手,摸到腰间的药粉。 沈灼低头看她,轻轻摇头。 荆统领才走了几步,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荆统领,你快过来看看!” 荆统领脚步一顿,立即转身奔出。初禾与沈灼对视一眼,借着众人的目光被荆统领奔出的身子所吸引,初禾拉了沈灼的手,一指刚刚她下来的洞口。沈灼了然点头。 两人运起轻功,在他们还没转过头来的空隙,跃到洞口之上。 初禾说:“快出去,不然要暴露了。” 沈灼点点头。于是两个人按着初禾原来走过的路,快速离开暗道,直奔大坟出口。 这一路,他们并没有碰到墨白他们,出了大门,他们只好先离开大坟,赶到刘老伯的家。 等了一刻钟左右,墨白墨青匆匆而来:“王爷王妃,快走,后面有人!” 沈灼与初禾对视一眼,迅速运起轻功,朝村外奔去…… 第233章 左骠都尉叫曾毅 还没出村,就听见身后追兵四起,看样子追出来的人不在少数。 好在沈灼他们四人,都是绝顶高手,一路狂奔,瞬间奔出几里路去,这才甩了追兵。 前面就是国道,想来他们也不敢追来,因为他们并不想暴露自己。 沈灼这才拉着初禾停下。 初禾看向墨白墨青,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看样子是和人交过手了。 初禾眼光扫了一遍,幸好伤口都没有毒,便拿出止血的药给他们抹上。 墨白正要禀告,沈灼手势一打:“先去找马,一切回王府再说。” “是。”两人又匆匆而去。 沈灼扶着初禾坐下。刚刚在刘老伯家,初禾把衣服换回来了,仍然是村妇的打扮。这会他们歇在路边,就跟普通的夫妻无异,也没有人特地停下来关注他们。 “禾儿,没事吧?”沈灼温声问道。 “没事。”初禾仰脸回答,眼底有细细的笑意。 沈灼陷在她的笑容里,一时失了魂,很想低头一亲芳泽,但理智提醒他此刻身在何处。 沈灼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眼底爱意迸现。 初禾被他的目光吓到,脸上一红,赶紧低下头不去看他。 好在没一会儿,墨白他们一人骑着一马,又各牵着一匹匆匆而来。 沈灼把初禾扶起来,一托她的腰身,把她送上马背,随即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四人四骑朝城里奔去。 到了城门口,沈灼却停下来。他看向初禾:“禾儿,我们下马,让墨白他们先回去。” 嗯?初禾有些不解,但还是顺从地下了马。 沈灼一声口哨,随即有两人从路边飞奔而来:“主子!” 沈灼把下颌微抬,那两个人会意,从他和初禾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和墨白他们策马进城。 初禾这会反应过来,沈灼是不想让城门口的人看到他们四人回城。若是城门有人别有用心,那到时对方就会很快知道他们一行四人在这个时间点出过城。 但如果只是几个男人就无妨,再加上墨白墨青今日都是易了容的,更不容易被发现。 初禾不免感叹沈灼的心思细腻。 沈灼牵起她的手,两个人步行进入城里。进城之时,遇到盘查,沈灼居然准备了两块平民的身份牌,让初禾挺是惊讶。 沈灼微微一笑,俯首到她耳边:“难不成你以为你的男人是个草包?” 额,那倒不至于! 不过对玩心计这一块,初禾自认是玩不过沈灼的,毕竟他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从早上到这会,他们都没有吃过一点东西。进城之后,沈灼直接带着初禾走向百禧楼。 因为两个人是易容,上二楼的时候,还被伙计拦住了。 沈灼倒是没生气,牵着初禾的手就站在楼梯口处,沉声道:“叫你们管事的来。” 伙计见夫妻俩穿着普通,本想怼回去,抬眼见沈灼眼里露出冷厉的光芒,瞬间身子一矮,讪讪陪笑,赶紧下去找管事。 没多一会,管事的匆匆赶过来,站到沈灼面前,只一眼,差点跪下。 沈灼用掌风把他托住:“管事的,我和娘子想要个包间,可有?” “有的有的,客官这边请!”管事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亲自把夫妻俩领上楼。 伙计站在楼梯口处,莫名其妙地挠着头,这管事的平日里除了王爷来,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狗腿了? 啊,不,王爷?难道这两位就是王爷与王妃?哇靠!伙计差点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回到厨房处。 果然没多一会,管事的又匆匆来到厨房:“给王爷王妃备上一桌好菜,快点!” 伙计哭丧着脸上前请罪,管事本想罚他,不想刚刚王爷还夸了这伙计两句,他这会也不好意思说罚了:“以后给我机灵着点!” 伙计一听,这是不罚他的意思?赶紧点头哈腰:“记住了记住了!” 包间里,初禾饿得前后肚皮都快相贴了,整个人半趴在桌子上。 “饿了?” “你说呢?” 沈灼正想叫管事的来责备,都是些没眼色的人,也不知道备些点心先端上来。 才起身准备出门喊人,就见管事的亲自端了个托盘,里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王爷王妃,膳食刚刚去做,这些小点心先垫垫肚子。”管事的赔着笑。 初禾看到吃的,立马坐直身子,也不拿筷子了,直接上手,两手夹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管事的看得都愣了。沈灼挥挥手赶人:“让人快些做。” “是,是,王爷!”管事的赶紧小跑出门。完了,王妃都饿成这样了!刚刚他看王爷的脸色已经不太好,若不是及时端着点心来,估计王爷真会发火! 连吃了几块点心,初禾才活过来。沈灼把一杯热茶递到跟前:“慢点,别呛着!” “王爷,你不饿吗?”初禾才发现他一块都没吃。 “还好,没有你那么饿。”他是有些饿,但不至于像初禾那样失了风度。 当然,他不会怪初禾,甚至觉得她率真得可爱。 想她自小成长在江湖,自然没有那么多礼节和规矩,所以沈灼不能用皇家的礼仪来要求她。毕竟自己人在江湖的时候,也体验过那些生活方式。 “对了,给你看这个。”有了力气,初禾才想起从大坟里带出来的箭镞,这会从腰封里拿出来递给沈灼。 沈灼接过,只扫了一眼,眉眼瞬间乌云密布。 “左骠是哪个?”初禾见他脸色不对,就问道。 “左骠是护卫皇城安全的骑射营,左骠都尉叫曾毅。”沈灼沉着脸解释。 “你的人?” “原来是,但现在看来,不确定。”或者是曾毅叛主,或者是有人想栽赃。 “大坟里面的宽敞度超乎我们的想象和认知,看来,他们要做的事不会小。对了,你和墨白那边有什么发现?”初禾问。 沈灼却只是看她一眼,然后用眼光示意外面:“先用膳,你不是饿了?” 好谨慎啊!这是觉得酒楼还不安全,哪怕是他自己的地盘! 正好管事的带着人把做好的膳食送上来,初禾也就暂时抛下那些事情,专心干起饭来…… 第234章 你是说沈度去过大坟? 吃饱喝足,他们回到王府,一行人立刻进入书房议事。 墨白和墨青先把他们看到的情况做了汇报。 墨白说,他摸到的地方也是一个大厅,里面有兵士还有普通百姓,都在干着铲土的活,另外还有一个小厅,像是厨房之类的,里面还有女人在做饭。 墨青则说,他看到的地方也很大,有很多铁匠在锻造武器,单是熔炉就是近十个。 沈灼点点头:“总的来说就是大坟其实是个秘密的兵器制造点,我们看到的,或者还不是全部,那个坟开始建造的时间,应该也不止两年,只是后来越干越大,怕引起百姓的怀疑,这才装神弄鬼,把刘家村的百姓都吓走。” “对了,我们在大坟里,并没有见到刘老伯的侄儿,说不定已经不在了。”初禾接口。 沈灼沉吟着道:“也不一定,我们并没有把地方完全找遍。我和禾儿分开后,顺着暗道进去,里面的地方是在造箭身,同时还有百姓在组装,他们把组装后的箭运到另一个大厅堆放——我跟过去,这才在那里遇到禾儿……” “里面的百姓看着不少,但据刘老伯说,刘家村有很多青壮年在两年前就带着妻儿远离村子,到外面谋生,那就是说,我们所看到的那些青壮年,也不一定就是刘家村的人。” 初禾回想起来,她看到的那个大厅,其实里面也有一些穿着百姓衣服的男人的,只不过当时他们都在和兵士搭配着干活,她便以为那些人也是官兵。 “墨青,吩咐下去,秘密调查京郊各县的失踪人口,特别是青壮年和妇女。还有,着人暗中盯着曲县县令左群,关注他与京都之中官员的来往。” “是,王爷。” “晚一点,墨白去把曾毅给本王找来。”沈灼眯着狐眼,眼底透着锐光。 “是,王爷。” 沈灼挥挥手,让两人先出去。墨白墨青朝他们行了一个礼后退出书房。 初禾手托着下巴沉思。沈灼看了她半天,发现她神魂都没归位。 “禾儿,想什么?”沈灼都把人搂到怀里,她也没反应,还很自觉地蹭了蹭,以便能窝得舒服点。 沈灼失笑,眼底柔情蜜意翻涌。他喜欢她的这个举动,他的怀抱也因为有她在而充实。 沈灼干脆不说话,就那样拥着她,享受片刻的静谧时光。 “王爷,我想起来了——”初禾一抬头,就听着沈灼“嘶”的一声。 后知后觉,初禾才发现自己又把人家的下巴顶了一下。 心虚地摸了摸头顶,尬笑道:“我刚没注意哈。” “禾儿,总有一天,我这下巴得搬家!”沈灼幽幽地感叹。 那倒不至于吧,只是,谁叫你挨我那么近的?不过这话,初禾也不敢说出来。 “我想起来了,”初禾赶紧转移话题,“我第一次去刘家村的时候,在后山小道旁的树身撒下药粉,那种味道,会依附在每一个经过那路的人……那天,我遇到齐王世子,在他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沈度?”沈灼瞳孔一缩,“你是说沈度去过大坟?” “即使他没有亲自去过,也应该接触过去过大坟的人,因为这种药粉的味道很是特别,一般人闻不出来,只有我和崽崽可以。”难道初禾那天总觉得沈度的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时又没反应过来。 “初歌?”这事跟儿子又有关系? “嗯,这药粉是我跟他一起弄的。”初禾没有掩饰自己儿子的能力过人之处。反正现在他也认爹了,想必沈灼也不会忌惮儿子比他厉害。 沈灼确实很震惊。似乎这些日子,他的儿子总在不断地给他制造惊喜。嗯,还好是惊喜,而不是惊吓。若是初歌不是自己儿子,而是对大燕有害的人,那这个祸害就太大了! “禾儿,你跟儿子,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能力没说?”沈灼试探着问。 果然,初禾嫣然一笑:“那可就多了!你自己慢慢发现吧!” 那神情,要有得意有多得意,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有些牙痒痒。 晚一点,初禾到膳厅的时候发现沈灼还没到。 “王爷还在书房吗?”初禾问白桃。 白桃回道:“王爷刚刚到馨香院看望太妃去了,说是一会回来陪您用晚膳。” 初禾点点头,并不觉得奇怪。说到底,沈灼还算是个有孝心而且不忘恩的人。徐太妃虽然不是他亲娘,但毕竟养育他这么多年,若是沈灼不记得她的这些恩惠,初禾才会觉得这个男人不可靠。 所以尽管徐太妃再三针对自己,沈灼也没有真正想怎样对徐太妃,初禾都能够理解。更何况,若是沈灼不记恩,也不会惦念着五年前初禾救他的那档子事。毕竟,那些爱慕他想要嫁他的女人,恐怕从京都排队到林州都不止。 沈灼没回来,初禾便想着等等他,遂起身走出膳厅,到花园里走走。 院墙边上,一株三角梅长势良好,并且花开正旺。 初禾走到树下,举头仰望,欣赏着花团锦簇。耳边,传来墙外侍女路过交谈的声音。 不是初禾刻意去听,只是那两个侍女的声音不小,而初禾的听力又比常人要好得多。 “你说,林府小姐有可能成为王府侧妃吗?” “侧妃林小姐应该看不上吧,告诉你哦,你可别说出去,我听在馨香院里的小兰说,太妃想把林小姐扶为平妻呢,还说把掌家之权交给林小姐……” “真的假的?王爷会同意吗?” “不知道呢,但太妃若执意如此,王爷也不敢违抗吧,毕竟太妃都不追究他自己去请旨赐婚的事了!” “你跟小兰关系这么好啊,连这个她都告诉你?” “那可不,我们可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 侍女边说边走,脚步慢慢消失。初禾愣愣地站在墙边,发了半天的呆。 敢情,林诗音还没有放弃嫁给沈灼的心思么? 也对,有徐太妃帮她,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不过,既然自己已和沈灼有了夫妻之实,又是名正言顺的翎王妃,林诗音想要肖想她初禾的男人,得问她同不同意呀。 第235章 设法让你和灼儿有肌肤之亲 同一时间,沈灼在馨香院看望徐太妃,也见到了林诗音。 沈灼倒是没想到她这么晚还会在王府。眉头微皱之时,听得徐太妃对他说:“这些日子,多亏诗音常过府相陪,母妃的日子才不会太难过——灼儿,今日天色已晚,母妃便留诗音住下,既然灼儿来了,就代母妃陪诗音用一下晚膳吧。” 徐太妃以为,仗着自己身上有伤,沈灼必然是心软的。而且刚刚,她已让人悄悄在酒里下了点料,若是沈灼喝下,晚上必能在馨香院留宿,到时把他和诗音放到一张床上,还怕好事不成么? 哪里想到,徐太妃话音未落,沈灼就毫不留情地拒绝:“母妃言之差矣,林小姐乃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贸然留宿王府,于她名声有损。不过,若是母妃当真喜欢她,认个义女,那本王作为兄长,陪自家妹妹用个膳倒也没什么……母妃意下如何?” 徐太妃一噎。不是,这话她要怎么接?若不是义妹,那就不能留在王府过夜的意思? 徐太妃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时气得不知如何是好。 林诗音内心滴血,眼眶潮湿,却只得强作笑容:“太妃厚爱,诗音本当留下相陪,怎奈家规森严,若是贸然留宿,让我爹知道了,恐他老人家会请家法,甚至把我扫出家门……太妃,明日诗音再过府相陪可好?” 说来说去,林诗音就是不愿意被徐太妃认为义女。她的目的,就是要成为沈灼的女人,而不是他的妹妹。 沈灼轻扯薄唇:“如此,林小姐请自便。母妃,灼儿先回院里了,王妃正在等灼儿用膳……嫣红姑姑好生侍候母妃用膳吧。” “是,王爷。”嫣红恭敬应下。 沈灼再没看林诗音一眼,径自起身走出去。 徐太妃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枕头扔他身上。林诗音望着沈灼背影,珠泪滚滚。 徐太妃赶紧安慰道:“诗音,你放心,你的心意老身知道,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不过,这件事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等老身身体好了,再设法让你和灼儿有肌肤之亲,到时还怕那浑小子不认账么?” 林诗音脸上一红,可心头却是一喜。既然徐太妃有这样的心思,只要能和沈灼成好事,她又怎么会怕失去清白之身呢? 想那初禾,不就是以身勾引的王爷么?若不是她不知廉耻,在五年前就献身于王爷,并私自生下一子,今日的翎王妃哪有初禾什么事? 林诗音不仅要得到沈灼,还要除掉初禾。只有初禾死,沈灼才会对自己死心塌地,翎王妃的位置,只能是她林诗音一个人的,别的女人都不能肖想。 即使不能成为翎王正妃,只要她和沈灼发生了关系,就能和沈灼捆死,到时太妃再求个圣旨,以她左相府小姐的身份,要个平妻应该也不难。 只要是平妻,又能得太妃喜欢,再加掌家之权,还怕不能玩死初禾么? 所以林诗音在太妃的安抚之下,心情很快好转。她殷勤又体贴地陪了徐太妃一会,就告辞回府。既然沈灼都说了那样的话,她也不想再留宿,不然沈灼当真坐死她义女的身份,以后她想成为他的女人就更难了。 这边,沈灼回到松林院,他去房间找不到人,问了侍女,说王妃到膳厅去了。 于是他又走到膳厅,还没进门,就跟从花园里回来的初禾遇上。 “禾儿,你去哪了?”他见初禾一脸的玩味,心中一愣。 “去花园,正好听到一些王爷可能不想告诉我的话。”初禾似笑非笑。她其实知道沈灼不会有要林诗音的心思,若是他要,早就娶了,又何必留到现在? “什么话?本王有什么话不能告诉你?”沈灼一脸茫然。 “比如说,太妃有意让林诗音做你的平妻……” “胡说!是谁在你面前胡嚼舌根?”沈灼的脸沉了下来。 “你不知道?”初禾一脸好奇地盯着沈灼看。 “本王不知道,也不可能同意!”沈灼一把抓住初禾的手,“禾儿,你不要相信这些无中生有的话!” “我倒觉得,不会是无中生有……太妃一向不喜我和崽崽,她有心要让林诗音成为她的儿媳妇,也是正常的。”初禾慢悠悠地说,“平妻么?倒是委屈林小姐了,不如这翎王妃之位……” “初禾!”沈灼握住她的手一用力,让初禾“嘶”了一声。 “你要敢有这样的心思,看本王不剥了你的皮!”沈灼不顾厅内还有仆人侍女在,一把抓她入怀,紧紧搂住。 初禾使劲挣扎也没成功,只好放弃,让他抱着。她抬头看沈灼,见他脸上线条绷得紧紧的,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初禾抬起一只手,轻抚沈灼的脸庞:“她要肖想我的男人,也得我同意呀!” 沈灼半眯着眼看她,不确定她说这话是真是假。他只知道,原来她总是想离开他,害他时时担惊受怕。 初禾轻轻叹息:“以前你又没给我名分,我们也没……我想离开不是很正常的想法么?如今既然已到了这一步,想让我走,除非是你自己说的,或者你做出背叛我的事情来!” “禾儿,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除了你,本王谁也不要!”沈灼急急地表白。 “若是万一,你母妃设局,让你碰了林诗音的身子呢?”初禾说出的话,让沈灼心中一震。他想到今晚母妃说的话,让他陪着林诗音用晚膳,那如果母妃让人在酒菜中动了手脚…… 初禾看沈灼脸色一变,笑着问:“是不是她已经有动作了?” 沈灼回过神来,摇摇头:“刚刚林诗音也在馨香院,母妃让本王陪她用晚膳,本王拒绝了。可你刚刚的话,让我想起,母妃未必不可能这么做——禾儿,你帮我配点药……” “王爷,有些毒,除了那种事,是无药可解的!”初禾笑得意味深长。 沈灼脸色一黑:“那就只能你用身体来解了!” 第236章 林诗音假手苏秋意买苗族秘药 林诗音回到左相府,越想越难过。 她知道徐太妃喜欢自己,也愿意帮自己得到沈灼。可是林诗音急了,她不想看到沈灼让初禾霸占着。只要一想起晚上,他们两个在床上做那事,林诗音就快疯了。 徐太妃靠不靠得住还真难说,林诗音知道,只有靠自己,才是最稳妥的。 她想到了苗族秘药。可是这么久了,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那些人,简直都是废物! 实在不成,她就去流云阁买消息罢了。虽然听说很贵,而且要实名认证,但为了自己的未来,林诗音准备豁出去。 她不能忍受初禾和沈灼在一起,她想要沈灼怀里抱着的人是她林诗音,而不是初禾。 这种疯狂的嫉妒让她的心理发生了变化。林诗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已经有些变态了。 只不过,她心理变态,脑子却是清醒的。她不想让自己的手沾上鲜血,又想得到心中所想之人,于是她又想到苏秋意。 是了,好久都没有去看看姨母和表妹了。或者,可以让表妹代替她去买,现在苏秋意应该可以出门了。 苏秋意那个脑子好哄,但这事不能让姨母知道。林诗意知道姨母心胸狭窄,又心狠手辣,自己利用苏秋意的事如果让她知道,恐怕姨母也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所以,既要利用苏秋意,又要做到天衣无缝,这事,还颇费脑筋。 但林诗意终究是个七窍玲珑的人,她的心眼,比她姨母只会多,不会少。 翌日她便过到侍郎府,看过姨母朱氏,见她身体好些后,便约了苏秋意出门。刚好苏秋意在家里闷坏了,早前是因为要养身体,不得不乖乖待在家,之后又是因为娘亲的伤,她也不好意思往外跑,现在林诗音约她,正好有了理由。 有句话说,好了伤疤忘了痛。这话搁在苏秋意的身上,是当真一点不为过的。 林诗音请苏秋意吃了一顿饭,假意伤心伤神,苏秋意就恨不得替她除去所有的障碍。于是林诗音半真半假地提到了苗族的那个秘药,又提到流云阁,苏秋意便记下了。 苏秋意曾因为初禾而被王爷毒打,怀恨在心,找药杀人,这理由,很是充分。 林诗音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看向苏秋意的目光“友好”又同情。 姐妹俩在街上逛了逛,又一起去老太傅府看望朱太傅夫妇。其实最近,朱老夫人也时常有过府去看女儿,毕竟她两个女儿已有一个故去,只剩下一个现在又重伤,让朱老夫人的心里怎么也放不下。 老夫人每次看到女儿的惨状,对初禾的不满和恨意也越发的深重起来。女人在任何时代,如果没有自己的主见,没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凡事要依赖着丈夫,眼界便无法得到拓展,所谋之事,也只能局限在后宅那片小小的天地。 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这话虽然有些绝对,但对于朱家来说,似乎也很贴切。 朱老夫人自身就不是个有德行之人,教出的女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林诗音的亲娘早亡,但有林诗音这样的女儿,可见朱令娟若是活着,也不是那么贤惠通透的女人。 而苏秋意的亲娘朱令贞,更是京都夫人都知道手段的一个人物。苏之康之所以不敢得罪她,一是她的娘家背景,二也是因为她的手段。 早年的苏之康,并没有多想去纳妾。他的心思在仕途多于情爱,但后来对朱氏死心,便也无所谓再对她忠诚。他更知道朱氏的那些手段,不止一个妾室跟他哭诉过,可是他没有办法处置朱氏,只得把更多的宠爱给了那些妾室,以此来做安抚。 苏之康对朱氏失望,对她生的女儿苏秋意也失望,唯有对长子苏秋寒有些期望。毕竟苏秋寒是他唯一的儿子,苏家的香火和重担都得他来继承。 而且,苏秋寒不像他娘那样的德性,为人倒是光明磊落,这一点,苏之康还是欣慰的。尽管,他自己都不能做到光明磊落。 大多数人其实都这样,自己做不到的,却都要去要求别人做到。这是人性的阴暗一面。 但苏之康没想到,最终苏家一门,也是因为有了苏秋寒,才不至于灭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情况是,他的女儿苏秋意身体刚刚才好,又准备开始蹦跶。 几日后,苏秋意以她的名义,去流云阁买到消息,得到那个苗族秘药传人在京都的住址。 为了这个消息,苏秋意把自己的所有积蓄都花了出去,现在如果她要买药,身上都没钱了。好在,林诗音体恤她的处境,给了她一千两银子,但要苏秋意写个借据,说明是借的。她说怕她爹查起来,她没有理由支出这么大一笔钱。 林诗音还安慰苏秋意,说写借据只是走个形式,自己不会真的跟她要钱,让苏秋意安心。 这会林诗音是没想着要苏秋意还钱,但不代表以后不会。 只是苏秋意是个脑子简单的人,而且她太相信林诗音。虽然苏秋意一直有自己的小九九,但在林诗音面前,她还是愿意伏低做小,当个好妹妹。 苏秋意带着林诗音给的钱,兴冲冲赶到那个地址,却被告知主人外出,需要几日后才回来。不过,门僮让苏秋意留下联系方式和上门的意图,若是买药,也需留下买的药名与剂量。 苏秋意留下这些信息后便回去等消息,因为门僮说,若是主人回来,会差人去告知。满心欢喜的苏秋意,开始做着美梦,因为林诗音许诺她,姐妹情深,若是她能嫁给翎王,必定让翎王再立苏秋意为侧妃,这样姐妹俩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苏秋意本来也觉得争不过林诗音,听表姐这么一说,她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只要表姐愿意带着她,那徐太妃自然也是愿意的,毕竟多一个人侍候王爷,太妃也高兴不是。 更何况,若是姐妹俩都为王爷诞下子嗣,太妃不得更开心? 第237章 苏秋意是林诗音手里的刀 要不都说苏秋意是个蠢人,林诗音更愿意借她的手去做坏事。 苏秋意在流云阁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又在秘药传人处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不就等于在告诉别人,她是兵部侍郎府的千金小姐,她的名字是苏秋意? 林诗音自己就是不愿意留下痕迹,才会假借她的手去办事。 可惜苏秋意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份足够分量,才能让流云阁愿意把信息卖给她。 不过,她的身份确实起到一定的作用,因为流云阁做生意,一向只和有身份地位的人交易,平民百姓,并没有这个机会。 苏秋意买药的消息,不久就传到初禾的耳朵里。 那日午后,初禾坐在邹红院里的竹摇椅里,惬意地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她有好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 这几日,沈灼都有事要忙。刘家村大坟的事,引起皇帝的重视,兄弟俩不知做何布置,初禾并不关心,她只知道自从探大坟回来后,沈灼比往常忙了许多。 初禾并不想去参与沈灼的太多事,她自己手上还有一大堆事没有去办。所以这日,她吃过午饭后就出王府去回春堂看看修缮的进度,然后到邹红店里来,不想才一进门,就听到这个消息。 “苗族秘药?”初禾微眯着眼,玩味地琢磨着这四个字。 邹红坐在她身边的石凳上,一边摘着菜,一边陪着她说话。 前面店门是开着的,但她们都不担心有没有人来,因为若是有人进来,后院的风铃就会响起,这样她们也会知道。 这个设置是老吴做的。这个看着五大三粗的男人,其实是很有智慧的一个人,更别说,他当初还是义父手下的一名得力助手。 李忠年前回林州,年后到京都,带来了林州的消息。陈叔也给初禾回了一封信,信中把林州的事情都做了详细的汇报。 初禾看过信后,就将信烧掉。她一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总是认为,初歌的记忆力是遗传她的。 提及苗族秘药,初禾想起刘国公身上的异象。她不知道,义父为何会跟刘国公有交集?为何又对他的身份如此保密?刘国公虽然身份显贵,但也不至于要对她守口如瓶吧? 初禾想不通义父的心思,横竖现在义父已经故去,也不可能去问他。而陈叔对此,也有所忌讳,让初禾有些意外。说陈叔不知道此事吧,又像是知道,说他知道吧,又一问三不知,让初禾也琢磨不透这其中的意味。 算了,既然谁都藏了心思,那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或许义父有他自己的用意,只是现在让她知道的时机还不到而已。 初禾不想去多做猜想,她的人生信条,并没有太过纠结这一项。就如当初救沈灼,就如她生下初歌,就如重逢之后她住王府,虽然都有过犹豫与思虑,但也不过片刻的时间,不会太久。 义父曾说过,如果初禾是男儿之身,此生的成就必然能够天下周知,可她是个女子,义父就要求她要保持低调,免得惹祸上身。 事实上,初歌也曾说过一些让初禾很是震惊的话来,比如他说“谁说女子不如男”“女人就该有自己的事业和价值”“女人若真想干些什么事,肯定比男人还出色”之类的话,让初禾目瞪口呆。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崽从哪来的这些思想,但也不得不承认,其实初歌说得很有道理。至少,初禾自己就是这样想的。 “小姐,此事不管么?”邹红问了半天,也没见初禾出声,这会忍不住推了推她的胳膊。 “嗯?”初禾回过神来,见邹红一脸古怪地盯着她,脸上不禁一热,“你说什么?” “小姐,您也真是的!和王爷拜天地都不告诉我们……”邹红一想起她家小姐这棵大白菜让人拱了,心里就不是滋味。虽然她知道早在五年前,小姐就已经是王爷的女人,但那时是情非得已,如今她和老吴都在京都,小姐却不让他们去现场! 初禾有点愧疚:“这不是怕你们身份暴露嘛!虽然让王爷知道也没什么,但毕竟未来有太多的变数,谁也说不好以后是怎么样的,能够少一事就不要多一事了!等以后他以皇家的身份娶我,你们肯定是要作为娘家人到场的,这个事,你们跑不了!” 邹红一听,这才高兴起来:“真的?小姐,说好的可不许赖账哦!” 初禾失笑:“我何时赖账过?敢情在你眼里,你家小姐是这样的人?” 邹红挠挠头:“那倒不是!不对,我刚刚是想问苏家小姐买药的事,怎么绕到这来了……” 听到苏秋意买药的事,初禾的脸色慢慢沉下来:“此事你们不要插手,左右她买这药,也只可能是对我下手,不会是别人!” “对您下手?”邹红惊得手一颤,膝盖上的小竹筐颠落地上,里面的菜叶散落一地。 初禾嫌弃地睇她一眼:“难道不是?苏秋意没有那个脑子,她最多是林诗音手里的刀,而林诗音一心想成为翎王妃,她不针对我又会针对谁?” “小姐,那您——”邹红收拾好小竹筐,坐回石凳。 “无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小姐百毒不侵,区区的苗族秘药,还放不倒我!”初禾脸上,是自信满满的神情。 这种自信,让她的小脸充满了光泽,分外的诱人。若是此时,沈灼在跟前,难保不会又要欺负她一番。 饶是邹红,都看得呆了。她觉得,这会的小姐,是最迷人的! “对了,”初禾收回外露的神色,郑重对邹红说,“让人盯着齐王府,特别是世子沈度,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还有,让咱们的人试试能不能找到沈贺装病的证据,我怀疑有人在给他用药……” 她给邹红布置好一切,正好老吴和李忠回来,主仆四人又商量了一会事情。 夕阳西沉的时候,初禾起身回王府。她不能在邹红这里吃,若是太晚回去,沈灼会找她。 初禾甚至觉得,沈灼比儿子初歌更粘人…… 第238章 父子沙盘对决 翌日上午,初禾去看闵缨。蓝尘有时住在京畿卫大营里没有回来,闵缨就自己住。 沈灼虽然嘴里说可以让闵缨一起去京畿卫大营住,但也只是玩笑,蓝尘不是不懂,何况他也没打算让闵缨过去。 闵缨自己更不想,她愿意守着家,而且自她来京都之后,她和蓝尘的小院也一直有暗卫守着,安全上不会有问题。何况这里离王府近,若有什么事,她可以让人去向王爷和初禾求救,所以闵缨从蓝尘一开口的时候就拒绝了。 蓝尘知道自己的妻子其实是很有个性和主见的一个人,便也只是一说,没有当真。他的想法多少与闵缨相同,离王府近,又有暗卫守着,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所以他才放心地去京畿卫大营住下。 当然,也只是偶尔。大多时间,他都是回来的。但即便夜里回来,白天他除了去王府议事,便是又回京畿卫大营去。 对于初歌,他和明湛都是上心的,都想把自己毕生的所能教给他。 初禾去看闵缨,也是想看看给她开的中药效果怎么样。正好蓝尘不在家,初禾和闵缨度过愉快自由的一天,说了许多体己的话。 闵缨的体质有些改善,初禾准备给她调整药方,继续喝下去。约好了过两日让闵缨到王府来拿药,顺便一起去佛光寺。 转眼间,初歌去京畿卫大营已经一个多月。 这日晚上,蓝尘回家的时候,顺便把他也带回王府。 因为事先没有告知初禾,所以初歌回家时,让初禾大大地惊喜了一番。 她把儿子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圈。 “崽崽,你长高了,也瘦了!”确实,一个多月没见,初歌就像雨后的春笋一样拔得挺快,身上的肌肉结实不少,但也晒黑了。 初歌扑闪着长睫毛,大眼睛亮得如黑夜的星辰。此刻,他眉眼弯弯,伏在娘亲的怀里,满足得叹气。 “小禾苗,我好久没抱到你了!”还是亲娘的怀抱温暖和舒服呀!初歌舍不得离开,却被人一把提溜了过去。 沈灼脸色不虞:“只知道娘亲,忘了还有个爹?” 初歌一愣,可不嘛,他都忘记有个王爷的爹了! 反身就双臂缠住他爹的脖子:“哪能呀爹!这不是小禾苗先抱的我嘛,而且我从小和小禾苗生活在一起,先抱她有什么不对吗?” 沈灼一噎。确实,没有他参与的这段时光,倒成为初歌拿捏他的把柄了! 沈灼轻哼一声:“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心思!” 初歌嘿嘿地笑,用小手戳他爹的脸,低声道:“我都把小禾苗身边的位置让给你睡了,你还想怎么样嘛?” 沈灼抱着他的手一僵,脸上难得地有些尴尬。这小子,可真会抓住他的痛点! “不怎么样,有种,晚上别缠着你娘睡!”沈灼冷哼。 初歌一下子不干了:“那怎么行?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能不让我跟小禾苗睡呢?” “你长大了,不用你娘再陪你睡了!”沈灼不妥协。 初歌噘着嘴,但很快就咯咯笑起来:“那就看你有没有能耐留住小禾苗,让她不跟我睡!” 沈灼气得牙痒痒,但他也知道初歌说的是事实。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初禾是不可能丢下儿子不管的。 好吧,幸好只是一夜,沈灼觉得自己还能忍。 “崽崽,你要不要吃炒年糕?”初禾刚刚把儿子换下来的衣服拿出门外交给侍女去洗,这会走回来问道。 “要呀要呀!小禾苗,蓝叔叔说,明日还要带闵姨做的大肉包子去京畿卫哦。”回来能吃到娘亲做的炒年糕,还能带走闵缨做的大肉包子,初歌觉得回来一趟真的很值。 “趁着还没到饭点,跟爹去书房演练一番?”沈灼盯着儿子的小脸问。 “好呀!”不就是想考考他吗?谁怕谁呀? 初禾一听,也来了兴致,跟着也去了书房。 沈灼的书房里,有一个很大的沙盘。他很多时候跟蓝尘就在这里排兵布阵。 初歌没去京畿卫的时候,其实看了很多次沈灼和蓝尘的对决,而且,他看完了书房里所有的兵书,再加上他聪明绝顶的脑子,还有上一世的人生经验,这会对阵沈灼,初歌是一点都不怵。 阵势一摆开,两军对垒,很快就形成胶着之势。沈灼很是吃惊,他以为儿子再怎么能耐,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哪里想到,他出手这么老练,摆出的阵法,步步杀机。 上次在京畿卫,沈灼看过他改良后的阵法。可是这会,他似乎又把阵法精进不少。也就是说,即使敌人知道他的破阵秘诀,再次对上,破阵的方法可能就不是那个了。 饶是沈灼身经百战,也被儿子这一手吓住。他手中的旗子居然不知道该落在哪处,一时犹豫不已。 可就在他犹豫之间,初歌手中旗子一挥,千军万马,已经把沈灼团团包围,让他成为瓮中之鳖。 沈灼手一抖,不可思议地看向儿子。就见初歌挑了挑眼尾,得意地眨着眼睛。 沈灼盯着他半晌,忽然朗声大笑起来。扔掉手中的旗子,大步走过去,他一把抱起初歌,在他脸颊上亲两口,又把他举过头顶,转了两圈。 初歌刚还嫌弃他爹亲他,这会被举高高,又乐得咯咯笑。 初禾也在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她激动得几乎落泪。 这是她的崽啊!好厉害的有木有?他怎么可能战胜他爹呢?要知道,沈灼可是大燕的战神啊! 初禾仰着头,望着被沈灼举得高高的儿子,老母亲的喜悦和欣慰全在脸上。 初歌低着头咯咯笑,目光与初禾接上,他笑得更加开心和恣意。看看,他娘也很为他骄傲的吧! 初歌笑得不行了,双臂搂着他爹的脖子,脸埋在他爹的脖颈处喘息。 沈灼确实是震惊又惊喜,这会心中百感交集。他甚至看向初禾,企图跟她确认,他刚刚没有在做梦。 看到初禾的脸上也是一片欣喜的神色,沈灼就知道,不是梦,是真的,他的儿子确实很厉害! 不过,惊喜之后,沈灼慢慢冷静下来,毕竟这只是推演,不是实战。现在再厉害,也只是纸上谈兵,真到了战场,能不能有这样的效果,还是未知之数。 想到这,沈灼终于平静下来,放下儿子:“爹希望,永远不要有让你能够实战的机会!” 没有机会,就是天下太平。这种结果,比证明儿子的厉害更加重要。 只是,现实永远比理想残酷。 第239章 你将来的路不会是医者 初歌只在家待了一个晚上,翌日一早就又跟着蓝尘回京畿卫。 不过这一夜,自然是初禾陪着儿子睡的。母子俩说了很多悄悄话,屋里的烛火一直到快三更才熄灭。 沈灼在自己的房里睡不着,好几次想过那屋跟母子俩挤挤,无奈初禾下过命令,不让他过去。 初歌一走,沈灼拉着初禾就回房间,并且把房门插上。 初禾瞪大眼睛看他:“王爷,现在是白天!” “不管!本王昨夜一宿没睡,你陪本王睡一觉!”沈灼耍着赖。 初禾无语,正想拒绝,被沈灼一把横抱起来,放到床上,自己倾身欺了上去…… 等到两个人醒来,日已过午。白日里赖床,初禾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的燥热。 沈灼却像无事人一样,气定神闲,神清气爽。 “要是你母妃知道你现在这么迷恋女色,会把我大卸八块。”初禾都不敢叫白桃进来帮她更衣,自己手脚麻利把衣服穿戴好。 沈灼从背后把她搂住,低声闷笑:“若她真的把你大卸八块,本王就一块一块把你拼回来!” 初禾翻了一个白眼:“拼回来的,还是个人吗?” “也对!”沈灼假装想一想,“那还是别卸了,这么鲜活的身体可不好找!” “沈灼!”初禾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就想推开他。 沈灼手臂一收,把她紧紧纳在自己怀里:“禾儿,我们是夫妻!不管有没有大婚,你都是我沈灼今生唯一的女人!我不碰你,去碰谁?若我碰了别的女人,不是母妃把你大卸八块,而是你把我大卸八块!这一点,我清楚得很!” 初禾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禾儿!”沈灼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脸色郑重,“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母妃计较,好不好?” 沈灼这一会“本王”一会“我”的身份切换,让初禾差点都听懵了。 “那我是应该看在‘你’的面子上,还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呢?”初禾狡黠地问。 沈灼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自称乱了。不过,终究都是他,无所谓了。 “不管是‘本王’还是‘我’,都是你的男人!你就看在你男人的面子上,不要去跟母妃计较,好不好?” “那若是她想跟我计较呢?”又不是她主动想找麻烦。 “那便是她的事了。”沈灼知道母妃的德性,怕是很多事情,确实是母妃主动找茬的。 行吧,有你这句话就可以了。初禾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事实上这些日子,她忍耐太妃已经够多的了。 若是太妃不主动找事,初禾自然也不会去招惹她。现在初歌不在府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是值得太妃去动怒的,啊,不对,翎王妃的位子,不才是太妃最大的忌讳么? 好吧,看来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还不自知!初禾暗自吐了吐舌头,其实自己很无辜的好不好? 沈灼见她低头不语,又抬手把她下巴抬起,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他总觉得,只要这个女人太过安静,心里一定是在想着事。 “想什么呢?”沈灼哑着声问。 “想着……我们是不是该进宫去看看太子呢?”初禾的脑子转得很快,话题一下子转到宫里去。 沈灼点点头,也好,横竖今日也没什么事了,进宫去看看太子也好。那日太子的毒虽然解了,但初禾也说过还有残留,不知道这两日喝药之后效果怎么样。 于是沈灼带着初禾进宫。这几日,皇后都亲自照顾儿子,太子就一直宿在正阳宫。 初禾为沈熙把过脉,发现毒素基本已经清除,这才放下心来。 想到那日皇帝说要亲审御膳房的人,初禾随口问道:“下毒之人抓到了吗?” 皇后摇摇头:“无人认罪。皇上一怒之下,把御膳房的人都关进天牢了!” 初禾微愣。看来,皇帝还算是仁慈之人,若是别的皇帝,恐怕会全部都杀了吧,毕竟毒害太子,罪名不小啊。 “小惠只是端来糕点之人,下毒之人若不是御膳房的厨子,就是能够随意进出御膳房的人。”沈灼接了一嘴。 皇后点点头:“皇上也是这个意思,但无奈那些人嘴都严得很,哪怕重刑之下,也无人承认。” 初禾若有所思。御膳房的人,都不是练武之人,相对来说意志不会那么坚定,重刑之下也没招,说明根本就没有做过。 初禾说:“不如,请皇上放了那些人吧,就说凶手已经找到,这些人是无罪的。” “放了?”皇后惊讶地问,“可凶手并没有找到啊。” 沈灼却笑了:“好,就依禾儿的主意,我去跟皇兄说。” 皇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两个,怎么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一般。 “娘娘。”初禾解释道,“真凶不久就会找到的,因为下毒之人并不是主谋。” 话虽没有说得太透,但皇后也是通透之人,一点就破。 她微微颌首:“有道理。” 沈灼去御书房找皇帝,初禾又陪着皇后坐了一会。 沈熙走到初禾面前,突然跪下行了一个大礼:“侄儿谢婶婶救命大恩!” “太子!”初禾赶紧扶起他,“不用这么大礼的。” “救命大恩,婶婶该受这一礼!”沈熙很是认真和执着。 皇后也说:“熙儿说的没错,是该受这一礼。” 沈熙对皇后说:“母后,孩儿想跟皇婶婶学医术。” 皇后一愣。初禾摇摇头:“太子,你将来的路不会是医者,你命中注定是要继承大统之人,所以学医对你来说,只是浪费时间。” “婶婶,即便我将来要继承父皇的皇位,但我若是懂医,不是更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吗?”沈熙急急地说。 “不一样。”初禾看着太子,一字一句解释,“为国之君,需要保护的是举国子民,而非只是一家之人,更非只是自己。” 皇后也跟着赞同:“熙儿,你婶婶说得对!” 沈熙有些挫败:“那为何弟弟能去京畿卫历练?他也是皇家子弟!” 初禾失笑:“初歌是皇家子弟没错,皇家子弟可以有多个,但太子却只能有一人,不是吗?这样吧,若是太子真有兴趣学医,你学业有空时,我可以指点你一下,不做深入学习也就没什么问题。” 沈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240章 小僧来寺里后,从未听过有猴子 沈灼和初禾在宫中用过晚膳后才回府。 马车里,沈灼问:“禾儿,你心中是不是有怀疑之人?” 初禾一顿,尔后缓缓开口:“不好说。现在没有证据。” 她不愿意把没有证据的话说出来。 沈灼见她不想多说,便也作罢,但心中对她的认知又加深几分。 这个女人,真的是宝藏一样的人物,不断给他制造惊喜! “对了,明日我要跟闵缨去趟佛光寺。”初禾想起这事,跟他说一声。 “去礼佛?”沈灼随口一问。 “闵缨想求子吧。”虽然初禾不太相信这个,但既然闵缨提了,她便作陪。另外,她还想去佛光寺的柿子林看看。 当初林诗音第一次救徐太妃就是在佛光寺。初禾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但也没机会再去一趟,如今倒是可以再去看看。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翎王妃,去个佛光寺还是够格的。 沈灼听到求子两字,没有出声。想来蓝尘成亲也有大半年,是该有个孩子了。 至于初禾自己嘛,她应该暂时是没有这个想法的,所以沈灼也不好开口。 “让墨白他们跟着去。”既然是两个女人去,沈灼也不好意思跟着,但墨白他们跟着保护却是必须的。 初禾想说不用,但到底没说出口,闵缨没有武功,让墨白跟着,要有什么事,倒是可以用得上。 翌日,闵缨步行来到王府,坐上王府的马车和初禾一起去佛光寺。 虽然是翎王府的马车,但初禾也没有太过张扬。墨白就坐在车夫旁边,暗中有四个暗卫跟随。 这么多人,其实已经够多,但这是沈灼的意思,初禾拒绝不了。 因为初禾翎王妃的身份,她们顺利进入佛光寺礼佛。等闵缨拜完菩萨,方丈想让人奉上敬茶,被初禾婉拒,她想带着闵缨四处走走。 于是两人慢慢走着玩,随处看看,毕竟闵缨也没有来过佛光寺,她对寺院的一切都挺好奇。 初禾简单跟她介绍了寺院,有哪些可以去的,哪些不能去的地方。 最后两个人来到寺后院的那片柿子林。初禾是有意领着她往这边走的,毕竟她来这一趟的目的除了陪闵缨拜佛,也是想来柿子林看看。 这个季节,柿子已经没有了,新芽倒是开始生长。春天来了。 当初一片黄灿灿的颜色,如今是一片青嫩气息,也让人欣喜。 初禾抬手招来一名小和尚,温声问道:“听说佛光寺有猴子常来玩是吗?” 小和尚许是新来的,这会双手合十:“禀王妃,佛光寺从未见有猴子进来过。” “从未有?”初禾眸色一凝。 “王妃恕罪,是小僧从未见过!但据说年前,突有一次猴子进来,差点伤到太妃,此后便未再见过!” “你是何时来到佛光寺的?” “重阳节后。”小和尚恭敬地回答。 那确实是猴子袭击太妃之后的事情了。 “你来之后,未曾听过有猴子进来么?”初禾做最后的确认。 “是,小僧来寺里后,从未听过有猴子。”小和尚的样子,不像说谎。 初禾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小和尚退下后,闵缨不解地问:“初禾,你问猴子做什么?” “我在确认一些事情。没事了,咱们回去吧。”现场自然不可能再有什么其他的证据,但最少可以证明,猴子伤人不是意外。 虽然那日,沈灼说过应该是林诗音所为,但他也没能拿出有力的证据。而且,林诗音一个相府小姐,又是如何能够指使人驱使猴群,自己又怎么敢只身去救太妃的? 这么久了,沈灼并没有再提起只字半语,说不定他已经忘了这件事。而徐太妃呢,只记得林诗音救过她,然后一心想把她扶为翎王妃,并且以她的脑子,自然也不会去想这背后的缘由。 事实上,初禾想印证猴子伤人是意外还是蓄意,是因为最近京都毒药事件频发,加之苏秋意买药的事,让她觉得有可能林诗音也是通过药物控制的猴群,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毕竟当初她在现场闻到一些气味。 若是她的猜想正确的话,那么林诗音这个人,心思就太可怕了!并且,她或许也接触过别的毒药,知道用毒的好处,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希望寄托在毒药上面。 只是,五年前的“六时欢”是用在沈灼身上,那时林诗音才多大?不过十二三岁吧,她就懂得用“六时欢”?或许也有可能,毕竟初歌这么小都懂用毒用药。 不过,那时沈灼远不在京都,即使林诗音喜欢沈灼,那个时间那个年龄她也不可能以身去解毒才对啊。 可若不是她,又是谁对沈灼下毒呢?京都里,明显有人不满皇帝,不满沈灼,那这个人必然是对皇帝与沈灼十分了解。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沈灼从小不喜女色,不会随便去抓一个女人来当解药,所以他才敢对沈灼下那样的毒?这倒是有可能。 想到“六时欢”,想到京都最近发生的中毒事件,初禾想起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国公刘光正,一个是齐王沈贺。 刘光正这人,看着像是刚硬正直之人,但人不可貌相,若是他真的是个良臣,为何义父不肯对她明说身份?难道是义父也不知道刘光正的身份么?还是说,义父故意不说明他的身份,是还有别的内幕让初禾自己去寻求? 至于沈贺,假装抱病的目的又是什么?他的身边,又有什么样的用毒高手,能让他一直面呈病态又无人发现?太医院那些人,真的没有人能够觉察么?还是说,那里面,就有沈贺的人? 还有,齐王世子沈度去过大坟,他到底是真正的纨绔,还是只是表面假象?若是真正的纨绔,他去大坟做什么?若他纵欲只是假象,那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初禾就这样一路想着事情回到王府。闵缨看出她有心事,便也没多打扰她。 初禾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再三跟她致歉。 闵缨笑笑:“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做,我也帮不了你,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初禾释然道:“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我确实想到一些事情,等他日再跟你解释。” “好。”闵缨拍拍她的手,“凡事多与王爷商量。” 她怕初禾一个人不安全。初禾心头一暖,颌首答应。 到王府后,闵缨拿了中药就回家。 等她离开,初禾直奔书房,推门而进…… 第241章 你怀疑“六时欢”跟林家有关? 书房里,沈灼正在桌前看着什么,抬头看到推门而进的初禾,嘴角一扬:“禾儿,回来了?” 初禾走到书桌前,跟沈灼面对面:“当日你母妃在佛光寺差点被猴伤一事,我曾经说过不是意外。” 沈灼一愣,尔后摇头:“嗯,确实不是。” 初禾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回答,瞪大眼睛看他:“你查过?” “嗯。”沈灼站起来,拉过初禾的手,一起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那件事之后,本王让人去查了,确实是林诗音的手笔——她买通寺里的僧人,把一种药抹在母妃的外衣上,刺激猴群攻击母妃,之后她再出手赶走猴群,获得母妃的好感……” “什么药?”初禾皱了皱眉头。她知道有好几种气味都能刺激到动物,林诗音用的是哪一种,她一时也没能下定论。 “僧人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一种药粉。” “既然你知道是林诗音的手笔,为何不拆穿她?还留她在你母妃身边?”初禾不解。 “本王想让他指证林诗音的前一晚,人死了。” “死了?自杀?还是他杀?”初禾讶然。 “太医说是死于真心痛(心梗)。”沈灼倒是一脸淡定。 “然后呢?” “然后就是没有然后了。” 初禾心中了然,意思是事情到这里就结束,即便知道是林诗音所为,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沈灼一手抚上她的脸:“禾儿,林诗音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阴谋,本王不动她,有不动的理由。” 初禾微眯眼瞅他。沈灼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颌首,没再说什么。 好吧,难怪你那么讨厌林诗音,原来是有理由的。 “你怀疑‘六时欢’跟林家有关?”初禾默了一会问道。 沈灼抚她脸的手一顿,她说的是林家,不是林诗音,所以,初禾是知道些什么吗? “目前还没有证据。”沈灼把她揽入怀里,“大燕动荡十年,风云四起,如今虽然大局初定,但难保不再起祸乱——太子中毒一事,便是警醒。” 初禾伏在他怀里没有作声。她也知道这局势并未大定,如今的和平安宁只是表象,不然,她义父也不会让她在这个时候来到京都。 想起苏秋意买毒之事,初禾抬头问:“苏家与林家是姻亲,朱太傅又是先帝老师,这一条线下来,牵扯不少。” “恐怕不止这一条线。”沈灼眼光深沉,眼底掠过一抹杀意,“不管如何,这一次,必定是要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王爷,看起来,你和皇帝在朝中可用的人不多啊。”初禾似笑非笑。若是左相府、兵部这一系,都是敌人,那就太可怕了! “无妨。当年本王凭一己之力,都能把皇兄送上帝位,如今又何惧这些宵小之辈?”沈灼轻笑一声,自信又狂傲。 初禾微愣地看着他。这样的男人,是得有多大的实力与底气呀! 果然,她没有看错人!她看上的男人,就是这么出色与优秀! 初禾浅笑,目光盈盈,有股与有荣焉的骄傲。 沈灼被她的目光看得心思浮动,正想俯下头去亲她,却见初禾站起来:“我饿了,咱们去吃东西吧。” 沈灼失笑,他何尝不知道她这是在躲开他的亲热。不过也无妨,横竖她晚上也躲不过去! 这边两个人牵着手去膳厅,那边苏秋意终于买到了等待已久的苗族秘药。 她兴冲冲赶往左相府,把这个喜讯告诉林诗音。毕竟,这钱是表姐出的,虽然只是借给她。 为了一箭双雕,苏秋意下了血本,买下两人分量的秘药。 她想要初禾死,又想要沈灼能够乖乖听话,因为她怕万一初禾死了,沈灼一怒之下迁怒于她和表姐,到时事态就难以控制了。 不如,就一次性解决了麻烦。但苏秋意也知道,这个毒要下并不容易,所以,她赶紧来找林诗音商量。 林诗音听完,却是大惊失色:“秋意,你疯了,你居然想要毒害王爷?” “表姐!”苏秋意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若是王爷成了傀儡,那嫁他有何用处?”林诗音确实没有想过要害沈灼,她要的是现在这般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的男人,而不是一个行尸走肉的躯体。 苏秋意一想,也是啊,再帅的男人,一旦成了没有灵魂的人,那确实没什么劲。 “表姐,那你说怎么办啊?”苏秋意很是苦恼。 林诗音瞥了一眼这个没有脑子的表妹,嘴角浮起轻蔑的笑意:“据说这个药的好处是无色无味,中毒也没有症状,但是会伴随人身体的小毛病而爆发,所以若是那个女人因为本身的疾病而亡,王爷自当不会怪罪到别人身上。” 苏秋意眼睛一亮:“表姐,这药这么神吗?” “那是,不然为何叫秘药呢?只是,同为女人,我怎么忍心……”林诗音假装犹豫。 苏秋意咬着牙道:“表姐你就是心肠太好了,所以才让那女人占了你的位置!难道你不想当翎王妃了?” 林诗音眼含珠泪:“若是她同意我当侧妃,我也愿意将就,只是那样一来,你若再想进王府当侧妃,怕是就难了!” “不,表姐,只有你当了翎王妃,我才有机会当侧妃!初禾她必须死,你若不动手,就由我来!”苏秋意恨恨地说,“她不止一次伤我,我都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秋意,你别这样!再怎么说,她也是王爷的心尖宠!” “就是因为她不知廉耻勾引王爷,才有机会生下那个小野种——” “秋意!”林诗音轻叱一声。她怎么可以骂那个孩子是野种呢?那不等于也骂了王爷吗? 苏秋意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有点尴尬,但还是愤愤不平。 “表姐,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那女人不是在王府,就是去那个什么回春堂,你能找到什么机会?”林诗音假装无奈,其实是给苏秋意提供线索。 “对啊,她不是常去回春堂吗?那就在回春堂附近找机会嘛!”苏秋意恍然大悟。 林诗音看着她这模样,眼底带着笑意,脸上却是一副“你千万不要这样做”的神情…… 第242章 罗芝兰要见沈灼一面 林诗音和苏秋意姐妹密谋的时候,另一个对沈灼情根深种的女人却在家里郁闷至极,甚至相思成疾。 她就是罗芝兰。 自打知道初禾母子被沈灼接回王府,她就心里难受。可那会,初禾还没有被赐婚,名不正言不顺,她还有机会去争取,所以她才想着要接近初歌,以获得沈灼的好感。 可谁能想到,沈灼居然亲自去请了圣旨赐婚,定下初禾翎王妃的名分。既然王妃名分已定,罗芝兰想要嫁给沈灼的愿望就落了空。 虽然,她还有另一条退路,那就是进翎王府当侧妃,可那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 她是堂堂侯府千金,怎么可能沦落到去当侧妃的地步? 可如果不愿意当侧妃,那她今生,就真的跟沈灼无缘了! 罗芝兰不知道,即使她愿意当侧妃,沈灼也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因为除了初禾,他没有想过再要别的女人了。 沈灼现在很确定自己的心意,或许说,从请旨赐婚的时候就想好了。 但他不知道罗芝兰和林诗音她们还都不死心,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因为心又不是他的。 所以,罗芝兰是生是死,是灾是病,沈灼并不关心。 罗芝兰在侯府心病缠身,日夜茶饭不思,身形消瘦,感觉生不如死。 看着女儿这样子,罗芝兰的母亲、侯夫人江氏心痛不已。 江氏自然知道女儿的心思,但如今翎王婚事已定,女儿再怎么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江氏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愿意为女儿做一切,可偏偏女儿的婚事,她无能为力。 江氏看着女儿病得蔫蔫的身体,忍不住抱着她哭起来:“儿啊,你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啊?你这不是要为娘的命吗?” 罗芝兰伏在母亲的怀里,有气无力的:“娘,是女儿不孝,让您如此担心!” “天下间男人这么多,我儿何必为了一个翎王而自找苦吃呢?”江氏苦口婆心地劝。 “可天下间,只有翎王能入了女儿的眼啊!娘啊,我堂堂侯府千金,为何争不过一个乡野村妇呢?”罗芝兰不甘心。若翎王妃是林诗音的话,她或许还能认命,可输给一个出身乡野的初禾,她就是死,也死不瞑目! “儿啊,再怎么样,她都给翎王生下一个儿子了!况且,皇上已经赐婚,你心再不甘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你愿意去给翎王当个侧妃么?” “女儿是不愿意,可是若只有这一条路可行的话……” “混账东西,你胡说什么?”随着一声怒喝,侯爷罗书栋满脸怒意走进来。 “侯爷!” “爹爹!” 母女俩同时惊讶地望着来人。罗芝兰为自己刚刚的话而心虚。 罗书栋走到女儿床前,看着不争气的女儿,他又气又心疼。 “你是侯府嫡女,怎么可以去当侧室?京都那么多好男儿,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而把自己弄成这样!再说,皇家也不是只有沈灼一个男儿,爹已经为你寻得一门好亲事——齐王世子上门求亲,想迎娶你为齐王府世子妃……” “不要!爹,我不嫁!”罗芝兰失声尖叫。 “侯爷,你说齐王府想聘兰儿为世子妃?”江氏不敢相信地问道。 罗书栋因为女儿的一声“不嫁”而黑了脸。他看着夫人面色不虞地点点头:“夫人,你劝劝女儿,这门亲事,我是应下了,她不嫁,也得嫁!” 说完,罗书栋拂袖而去。 罗芝兰抱着母亲放声大哭:“娘,我不嫁!我不稀罕做什么世子妃!” 对,罗芝兰稀罕的是做翎王妃,而非世子妃! 她想嫁的男人只有沈灼,而不是沈度。虽然都是皇家人,但两者相差天壤之别。 “兰儿,你先别哭,冷静下想想。”侯夫人倒是觉得嫁给齐王世子当正妻,虽说比翎王妃是差些,但怎么说也是正室,而且都是皇家人,还是可以的。 但罗芝兰不这么想。她不愿意把自己交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 “娘,您帮我想想办法,我要见翎王一面。或许王爷见了我,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罗芝兰苦苦哀求。她认为自己是因为没有和沈灼交流过,沈灼并不能了解她的优秀和她的好。只要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跟沈灼表白自己的内心,沈灼一定会感动和惊喜。 “王爷还能改什么主意?难道他愿意为了你去放弃那母子?兰儿,你别天真了!”江氏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我不管!娘,我一定要见王爷一面,不然,您就让我去死吧!”罗芝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氏又气又无奈:“好,娘答应你,让你见王爷一面。但是兰儿,你也得答应娘一个条件——若是王爷当面拒绝了你,你就要答应齐王世子的婚事!” “娘,您怎么可以——”罗芝兰震惊地望着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 “你答不答应?若是你不答应,娘也无能为力。”江氏硬着心肠道。 罗芝兰咬咬牙:“好,女儿答应!只要让我见王爷一面,只要王爷当面拒绝我,女儿便死了这条心!” 江氏抱着女儿颤抖的身体,重重地叹息一声:“好,娘进宫去求皇后娘娘,让她安排个机会,让你见王爷一面。” 罗芝兰的眼睛一亮:“娘,那您能不能求皇后赐婚,让我嫁给翎王当侧妃?” 罗芝兰想通了,与其嫁给沈度,那不如嫁给翎王当侧妃。 “不能!”江氏恨铁不成钢地怒道,“你是侯府千金,只能当正妻,决不可能去当侧室!” 罗芝兰眼眶一热,泪水又滚下来。看来,父母是铁了心的。 不过,罗芝兰心里还有个奢望,或许翎王见了她一面,听她倾诉心声之后,会心疼她,会主动开口提出娶她当侧妃,到时,她的父母应该也不会再反对的。 靠着这最后的一丝希望,罗芝兰苦苦支撑着。 等江氏走后,侍女小春劝道:“小姐,您要见王爷,也得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若您这般羸弱,王爷恐怕——” “小春,你懂什么?我这般模样,王爷才会心疼,只有他心疼了,怜惜了,我才有机会啊!”罗芝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虽然憔悴不堪,但也楚楚可怜。 如果她是个男人,看到这样娇弱的女人,都会心生怜惜,更别说王爷那样的英雄人物。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么? 第243章 侯夫人求助皇后 侯夫人果然求到了皇后那里。她跪在皇后面前,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娘娘,求您体恤一位母亲的心,帮臣妇一把——臣妇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斗胆来求娘娘!” 皇后上前扶起侯夫人,温声说:“珠姨,你与我母亲乃是闺中密友,本宫本当帮你一把,但你也看到了,翎王非初禾莫娶,你让本宫如何是好?” “娘娘,臣妇婚后多年,才生下这么一个女儿,委实不愿意让她如此执念不改!求您看在臣妇与你母亲的情分上,请王爷破例见兰儿一面,哪怕是王爷当面拒绝,让兰儿断了痴心妄想,也是好的。”侯夫人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心头越痛。 皇后琢磨一番之后开口:“好,本宫试试。珠姨,你先回府去等消息,若是王爷答应,本宫自当差人去告知你一声。” “多谢娘娘!”侯夫人感激不已,连连道谢。 皇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想了会,她扭头看向身边的宫女:“差人去趟翎王府,请王妃明日有空进宫一趟。” “遵娘娘旨。”宫女领旨出去。 懿旨到达王府的时候,初禾并不在府里,她和邓大夫去回春堂了。 回春堂的修缮工程进度很快,照这进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搬回来。 邓大夫很是高兴,脸上都泛着光彩。他可太想回来住了! 只是上次回春堂的牌匾让那些人砸碎了,邓大夫有点可惜。 初禾说:“别担心,到时我让王爷题一块就是。” “真的?”邓大夫喜出望外。若是有王爷亲笔题字,那以后这牌匾的分量就重了! “当然是真的。”初禾也不是打狂语。她知道沈灼的字写得很好看,让他题个牌匾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那敢情好!”邓大夫乐得老脸都开了花。他就知道,遇上初禾母子,是他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若是有合适的药材,您也可以先看看,到时一并进到回春堂来。”初禾看着还在做的中药柜子,对邓大夫说道。 邓大夫笑道:“这个不着急,等搬回来后,再进药材也是可以的,横竖我们还有些能用。” 也是这个理。初禾便不再说什么,陪着他看了一圈之后一起回王府。 如今,刘老伯的身体已无大碍,阿秋和小杜手脚也能活动了,只待再休养一阵子便能干活。现在他们在院里也常闲不住,总想找事情做。 初禾便让他们偶尔把药材拿出来晒晒,免得他们太过无聊。 回到王府,白桃说:“王妃,王爷在书房,说是您回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本想跟着邓大夫一起去偏院的人,听到这话后就转道书房。 沈灼正在沙盘前琢磨着什么,见初禾进来,伸出一只手。 初禾把手搭在他的大掌中:“王爷找我有什么事?” 沈灼把她拉进怀里:“宫里来人了,皇后请你进宫一趟。” “嗯?是太子有什么事吗?”初禾眼睛盯着沙盘,头也不抬问了一声。 沈灼摇摇头:“据说跟本王有关。” “跟你有关找我做什么?你去就行啊。”初禾纳闷。 “一起去。”来传旨的太监悄咪咪透露一点消息,说是跟王爷有关,所以沈灼决定一块进宫看看。 “懿旨是给我的,但却跟你有关?”这就奇怪了。初禾目光巡视沈灼的脸,忽然笑了。 “桃花债?”啧啧,还有人不死心啊! 沈灼搂着她腰的手一用力,疼得初禾“嘶”了一声。 “什么桃花债?”沈灼脸色难看,眼神阴恻恻。 “若是没猜错,应该是林诗音吧。”或许,林诗音想当平妻的愿望求到皇后那里去了。 沈灼的脸一下子黑沉。 翌日一早,沈灼陪着初禾进宫。他去找皇帝,初禾去找皇后。 分开前,沈灼说:“禾儿,若真是你猜的那样,不管皇后说什么,你都不许答应,听到了么?” 初禾调皮地笑:“不再想想?” 然后,在沈灼伸手想抓她之前,赶紧溜了。 沈灼气笑,在她身后道:“此事没有余地!” 初禾没有回身,只是挥了挥手。笑话,她又怎么可能再让一个女人来分享她的男人?她是脑子抽了吗? 正阳宫内,皇后突然有些不安。她有点后悔答应侯夫人了。 初禾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她怎么能说出让王爷去见别的女人的话呢? 在初禾还没到正阳宫时,皇后坐立不安,甚至想过不见初禾了。 但她毕竟是一国之母,话既然说出去,哪有收回的道理? 初禾进正阳宫时,就看到皇后在里面走来走去,一反往日宁静端庄的举止。 “参见娘娘。”初禾正准备屈膝行礼,皇后几步走过来,扶起她。 “翎王妃免礼!”皇后几乎不敢直视初禾的脸,她太尴尬了! 初禾倒是笑了起来:“娘娘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心虚的模样?” 心虚?对,可不就是心虚嘛! 皇后叹了一口气,终于决定把话说出来:“初禾,来,本宫跟你说件事。” 皇后没有再称“翎王妃”,就说明她想和初禾说体己话了。 “娘娘请说。”初禾很是平静。 皇后拉着她落座,这才缓缓道:“昨日,侯府夫人求到我驾前来,说是她的女儿,哦,也就是侯府嫡女罗芝兰对阿灼情根深种,最近更是病得厉害,想求见阿灼一面……” 初禾一挑眼尾,居然不是林诗音? 罗芝兰?嗯,倒是见过的,挺清贵高冷的名门淑女,据说精于书画,一手小楷写得特别好看。 “罗小姐想见王爷,为何娘娘会找我?难道不该去问王爷吗?”初禾浅笑。 皇后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别装了,谁不知道阿灼对你情有独钟!我要是直接找他,这会他一句话就能把我堵死了!” 初禾抿着嘴笑,低头喝茶,不出声。 皇后叹息一声:“初禾,侯府夫人,与我母亲是闺中密友,她跪到我面前,我实在是无法拒绝!只是我也告诉她了,王爷对王妃情深意重,让罗小姐死了这条心——侯夫人的意思,也是想让王爷当面拒绝她,好让罗小姐自己断了执念……” 第244章 本王对别的女人没兴趣 皇后见初禾不言不语,以为她生气了,心中一急,连“本宫”都省了,直接就“我”起来。 初禾抬头,轻声道:“娘娘,此事,我作不得王爷的主——他在御书房,娘娘让人去请他吧。” 皇后微讶:“他也进宫了?” 正想让人去请王爷,却见沈灼步伐匆匆走进来。他在御书房越想越不对劲,怕皇后若是说出初禾不喜欢听的话来,那女人一气之下,又要想着离开他了。 进得正阳宫,沈灼的脸色也不见好看:“皇嫂,你跟禾儿说了什么?” 皇后见他一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气笑:“你是担心我欺负初禾不成?” 沈灼见初禾一副老神在在、气定神闲低头喝茶的样子,心里才暗暗松下一口气。 “那皇嫂找她什么事?”沈灼在初禾旁边坐下,余光偷偷打量她有没有生气。 皇后见他这样,叹息一声:“好吧,本宫正想派人找你,既然来了,就当着初禾的面再跟你说一遍——侯府小姐罗芝兰对你情根深种,现在抱病在床,想着跟你见一面,表白心意……” 皇后每说一句,沈灼的脸便黑一分。 “她病本王就得见?她想表白,本王就得听?”沈灼的语气冷硬得很,让初禾噗哧一下笑出来。 沈灼一个眼箭飞过去,你还笑得出来? “王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初禾似笑非笑。 沈灼气结:“你是想让本王答应她?” “你若不当面跟她说清楚,她这辈子都不会甘心。”初禾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淡淡说道。 沈灼一愣。 皇后也点点头:“初禾说的有道理。侯夫人也说了,哪怕你当面拒绝她,让她死心,也好过她现在对你念念不忘。” 沈灼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初禾玩味地看着他,啧,王爷对别的女人,还真是无情啊! 沈灼的手伸过去,握住初禾的手:“本王见她一面可以,但禾儿你必须在场!” 初禾把手抽回去:“我在场,她还怎么表白啊?” “本王又何须她表白?”沈灼阴着脸。 “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初禾说完,起身欲走。 沈灼腾地站起来,伸手就把她拽入怀里:“禾儿,你生气了?” 皇后简直没眼看,但心里着实挺羡慕初禾。她也想要得到男人这样全心全意地爱,可是…… 皇后内心黯然,垂眸掩饰一下情绪,然后开口:“这样吧,本宫让人宣到她正阳宫来,阿灼到偏殿见她一面,把事情说清楚——本宫和初禾,就在后面听着,阿灼觉得呢?” 沈灼盯着怀里的女人:“禾儿,你说好不好?若是你不喜,本王便不见她!” 初禾用手戳戳他的胸口:“你放开我,娘娘还看着呢!” “不放,你就说答不答应!”沈灼可不管谁在跟前。 初禾抿嘴,随后点点头。沈灼这才释然地笑了,然后松开她。 “那你们就留在宫中用午膳吧,本宫让人去宣她下午进宫。”皇后一边让人去侯府宣懿旨,一边让人准备午膳。 初禾无所谓,反正她就是一个看戏的。倒是沈灼,目光一直跟着她走,怕她生气。 皇帝听说夫妻俩在宫中用午膳,也过来了。听皇后说了这事后,皇帝倒是笑了,看着沈灼调侃道:“你这是要辜负天下多少女人的芳心啊!” 沈灼脸色一黑:“你别胡说!” 皇帝瞥了初禾一眼,笑而不再语。初禾也不作声。她知道自己男人优秀,但既然他选择要她,就得依着自己的底线来,若不然,她又不是不让他去娶别人,只要他放过自己和儿子就行啊。 也正是她的这种心态,才能死死拿捏住沈灼。所以说,女人越是自立,男人就越是没底气。 午膳后,皇帝留在正阳宫午憩。皇后让人收拾了偏殿的厢房,让沈灼和初禾也小憩一下。 沈灼不管这是在宫里,压着人就来了一回,似乎要发泄心中的怒火。 初禾气得拿脚踹他:“你这是把火气洒我身上了么?” 沈灼这会气才顺下来,搂着她的身子哄人:“本王只想要你,对别的女人没兴趣!” 自打有了夫妻之实后,沈灼越来越迷恋初禾,不管是身子,还是别的。他越发确认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请旨赐婚,把初禾彻底留在自己身边,是他迄今为止自认为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初禾对于罗芝兰的印象,倒是还好。毕竟女人心中有所爱,并不是什么错事。何况罗芝兰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像林诗音,一肚子的心眼与坏水。 “若是我允许你娶别的女人,你会不会同意?”初禾随口一问。 “不会!你不用试探本王!”沈灼接口就答,很是斩钉截铁。 行吧,看样子是有些倔。但这倔,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她来说,是放心一些的。 看着他,初禾也想起皇帝。虽然皇帝后宫有那么多人,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别的妃嫔有子嗣? 难道说皇帝也如沈灼这般,只钟情于一个女人么?若是,他为何又要纳那么多妃嫔? 初禾是不相信皇帝娶了还会不碰的。她总觉得若是这样,那皇帝比沈灼更不靠谱。 只是,初禾不好意思问出这些话,毕竟那是皇帝自己的家事,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沈灼能够忠诚于自己,她也不能强求太多。 小睡了一会儿,便有宫女来请,说是罗小姐已经进宫了,皇后请王爷到偏殿去。 沈灼起身之前,看向初禾:“不管你去不去听,本王一会要说的话,都是真心话!” 初禾还没起来,朝他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其实她不想去,甚至还想再睡一会。 沈灼气笑,俯身狠狠咬住她的唇,用力吮了一下,这才放开她走出去。 初禾捂着发痛的嘴唇,气愤地捶了一下床,不情不愿地起来。她再怎么赖床,也知道这不是在王府。 等初禾到偏院后面时,皇后已经在了。她朝初禾招了招手。 初禾走过去,透过花雕屏风,看到沈灼自己坐在椅子上,罗芝兰跪在他面前…… 第245章 没有初禾,你也入不了本王的眼 跪在沈灼面前的罗芝兰,如雨中海棠,脆弱,美丽,又楚楚动人。 她这几日是病着,但听到懿旨后,病瞬间好了一半。前宫之前,用胭脂压了压肤色,虽然不复原来那样精神气,倒有一股病态的美。再加上她自小富养而来的仪态,眼前的罗芝兰,放在一般京都公子的眼里,确实会让人怜惜与心疼。 可惜她面对的是沈灼。有初禾那么独特的人儿在前,沈灼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更何况,他自小生长在皇家,什么样娇贵的女人没见过? 倒是像初禾这般独特的来自民间野性美的女人,他这一生只遇到一个。 其实蓝尘的妻子闵缨,沈灼也觉得比京都名门的小姐都要好,所以他和蓝尘特别有共同语言,可能就在娶女人的审美观念上,他们是一样的。 闵缨自然比不上初禾。现在在沈灼的眼里,也就只有初禾了! 所以即便罗芝兰再怎么美丽,怎么楚楚动人,沈灼都不屑一顾。 不过他没有开口,只是冷漠地听着罗芝兰表白。 “……臣女自知配不上王爷,但臣女心中爱慕之情,不比别人少!自打见过王爷之后,臣女的心中,便只能容下王爷一人,还请王爷垂怜,给臣女一个机会……” 罗芝音语气低低,含羞带泣,说完一句,就用手帕压了压眼角,看着着实可怜。 初禾都觉得于心不忍,却听得沈灼开口了:“你既然知道配不上本王,又何必跑本王面前来自取其辱?今日本王便把话跟你说个明白,本王此生,只会有一个女人,那便是初禾!翎王府也只会有一位王妃,不会有什么平妻、侧妃与侍妾,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王爷——”罗芝兰脸色瞬间惨白,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沈灼,珠泪滚滚。 沈灼突然觉得她好丑,不如初禾那般坚强与明媚。 他突兀站起来:“别在本王身上浪费时间了!即便没有初禾,你也入不了本王的眼!” 说完,他脚底带风,快步向后面走去。 “王爷——您怎么能这般狠心?”罗芝兰哭倒在地,几乎昏厥。 皇后心中无声叹息,抬手招来宫女,吩咐她们送罗芝兰回侯府。 初禾都被沈灼这波操作给惊呆了。不是,这人,嘴也太毒了吧?这得让人多伤心啊! 看看罗芝兰那状态就知道被刺激得不轻。初禾都怕她回去会想不开。 但明显那男人根本不管这么多,他快步走到初禾面前,眼神灼灼盯着她的小脸:“本王这样说,你满意么?” 初禾抿嘴:“我有啥满不满意的?又不是我让你见她的!” 沈灼气笑,一把抓住她想逃的身子:“不是你让我见的?谁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谁说的不当面跟她说清楚,她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额,好吧,我说的行了吧? 初禾翻了个白眼,不过心里还是觉得挺爽。她其实也喜欢这样干脆利落的态度。既然没有结果,就不要给人希望。这倒也是初禾的作风。 看来两个人对待情感的态度还是一致的。嗯,值得表扬下。 初禾终于对沈灼露出一个灿烂赞许的笑容:“王爷棒棒哒!” 她套用了初歌经常表扬她的话。说完,主动把小手伸给沈灼:“咱们回家吧。” 沈灼原本一腔的郁气,在初禾这明媚的笑容里尽数消散。他接住她的手,握在手心,眉眼含情:“好,回家!” 初禾走了几步,才想起还没跟皇后辞行,又转过身来:“娘娘,我们回府啦。” 皇后僵笑着点头,挥挥手。赶紧走吧,不然在跟前碍眼,那恩爱甜蜜的劲只会让她越看越难受。 皇后觉得自己都受刺激了,别说罗芝兰。 寻思着那女孩子也真够可怜的,遇到这么一个狠心的男人!皇后转头低声吩咐贴身的嬷嬷再跑一趟侯府,替她宽慰一下罗芝兰,顺便送点礼物安抚一下。 虽然知道这样不管用,但皇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对侯夫人,能答应的都做到了,别的也无能为力。 罗芝兰一路哭回侯府,心神俱碎,痛不欲生。她恨自己,明明知道结果是这样,为何还要多做徒劳的挣扎! 沈灼有一句话说得对,她是自取其辱!是,是她犯贱了,明知道他的心只在那个初禾身上,还不自量力地以为凭自己侯府千金的身份,凭自己冰清玉洁、一身才气,能够博得沈灼的青睐! 果然,是她失策了!翎王居然真的愿意为了那个女人而专情!她初禾何德何能啊? 罗芝兰的眼底,涌起滔天的恨意。如果不是初禾,沈灼不会这样当面辱她! 如果不是初禾,他娶谁不是娶,京都那么多女人,又有哪一个能够比得过自己? 虽然沈灼说过,即便没有初禾,她也入不了他的眼。可那是因为有初禾在,若没有,他又怎么能够肯定自己就不会高看罗芝兰一眼呢? 所以,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初禾这个贱女人! 罗芝兰的心里,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初禾死。但相比她的恨,现在的她,更多的是伤心欲绝,更多的是沮丧和绝望。 还没到侯府,罗芝兰就哭晕在马车里。等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时,小春的惊呼声响彻了整个侯府…… 沈灼与初禾自是不知道罗芝兰的情况。他们坐着马车回王府。一路上,初禾都憋着笑意。 沈灼一直盯着她的脸,见她想笑又克制的神色,心里那股气又窜上来。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禁锢在怀里,一手捏起她的下巴,薄唇便压下去。 初禾挣扎无效,却也表情管理失控,终于放松了脸部肌肉,温柔地和他亲吻。 一吻之后,沈灼的目光似乎想看穿她的灵魂深处:“现在明白本王的心意了吧?” 初禾面色绯红,眼神飘忽,不接他的话。 沈灼扳正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想躲避?” 初禾眼底带着笑,终于迎上他的目光:“明白又怎样?不明白又怎么样?” 沈灼磨了磨牙:“初禾,你真是欠收拾……” 第246章 我说,沈贺身上的病是装的 罗芝兰表白沈灼不成,在家里病倒了。 几日后,初禾在邹红处得到消息,齐王世子沈度求娶侯府小姐罗芝兰成功,成亲大礼日期待定。 初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有些讶然,不过转而一想也能想通——既然嫁给沈灼不成,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当个世子妃倒也不错。 但罗芝兰必然不是心甘情愿地嫁,沈度跟沈灼不是同一路人,罗芝兰同意嫁给沈度,那就是想站在沈灼的对立面。 敢情这是由爱转恨?不过,初禾并不在意。罗芝兰再能,也闹不出什么花样。至少,她不可能像初禾和初歌一样,给予沈度那么大的帮助。 那她选择嫁给沈度,又想得到什么呢?只是为了报复沈灼? 晚上回王府时,初禾把这个消息告诉沈灼。 沈灼听后面无表情。初禾静静地打量他半天,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王爷,你不意外?” “意外?”沈灼嗤笑一声,“她嫁何人,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额,这人—— “好歹人家前几日才跟你表白过……” 沈灼一个眼神飞过去,硬生生把初禾想要调侃的心思给抑制住了。 好嘛,不说就不说,这么小气巴拉的干嘛? “你说,沈度求娶罗芝兰的目的是什么?”见男人黑了脸,初禾赶紧把话题转过去。 沈灼把手中的书缓缓搁在书桌上:“那自然是拉拢同盟。” “你是说侯爷跟齐王府——” “罗书栋跟沈贺是少年朋友,沈贺想拉拢他很正常。”沈灼想了想说,“当年,父皇还在的时候,曾经对我和皇兄说过,罗书栋这人,城府极深,要我们小心他——他跟沈贺虽是一起长大,表面上却没有走得很近,暗地里其实一直有往来。” “当年京都兵变之事,他没有参与?”初禾从没问过沈灼这些事,所以沈灼这会儿听到她主动问起,有点讶然。 “沈贺都能安然无恙,何况是他。”沈灼淡淡地回答,但神情有些不屑。 也是。当年沈灼撂倒那么多人,齐王成为唯一一位能留居京都的老王爷,其本事和心机不可小觑。既然齐王能够全身而退,那么和他同一战线的罗书栋,自然也能平安无事。 “齐王是以身体有病的原因留居京都的么?”初禾想了想问。 “嗯。他没有参与那场兵变——至少没有找到他参与的证据,加之身体一直不好,皇兄也不想赶尽杀绝。”沈灼伸手,把初禾拉着绕过桌子,坐到自己腿上。 初禾一直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或许说,自两人有了夫妻事实,她也越来越习惯沈灼的碰触。 习惯成自然。她的顺从乖巧,让沈灼的心情很是愉悦。 等到两个人唇舌交缠的时候,初禾才回过神来,想推开他,却被沈灼按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既终,沈灼心满意足。 初禾恼得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听沈灼“嘶”一声,她才解气。 “我跟你说正事呢——以后不许动不动就亲我!”语气有点恶狠狠的味道,但对沈灼来说,丝毫没有威胁力。 沈灼薄唇微扯,不置可否:“你刚想说的正事是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初禾好一会才恍悟过来:“沈贺的身上并没有病气……” 话未说完,沈灼后背瞬间挺直:“你说什么?” 见初禾差点滑下,沈灼长臂赶紧圈住她的身子。 “我说,沈贺身上的病是装的。”她早就看出来,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沈灼说。 “装的?”沈灼失声。怎么可能?每次见他,他都是一副病恹恹的状态,怎么可能是装的? “他的身边,应该有懂得用毒的高手——若非是我,一般的医者看不出来。”看着沈灼越发凝重的眼神,初禾感受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 “禾儿,你确定?”沈灼直直地盯着她。 “确定。百分百。”初禾点点头,“你要进宫把这事告诉皇上吗?” 沈灼的眼睛眯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缓缓摇头:“不着急,我找机会再跟皇兄说——我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你不懂用毒,他若装得好,你看不出来也正常。”初禾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或许,沈度求娶罗芝兰,也是个突破口。” “嗯?”沈灼把目光焦点又放在她身上,“禾儿有什么好主意?” “这是王爷该操心的事了。”初禾巧笑嫣然,眨着大眼睛,狡猾如狐狸。 沈灼突然笑了。眼看他的头又倾过来,初禾猛地推开他,站起来:“我去看看邓大夫他们……”拔腿就跑。 沈灼失笑,看着她的背影,慢慢陷入沉思…… 罗芝兰表白沈灼被拒,又答应嫁给沈度的事情也被林诗音知道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青莲赶紧帮她拍拍后背:“小姐,这不是好事吗?您干嘛吓成这样?” 林诗音目光呆滞,缓缓望向青莲,欲哭无泪:“这是好事吗?你没听王爷说,除了初禾,他谁都不要,王府也不会有什么平妻、侧妃!” 青莲微愣,对哦,她怎么把这一句给忽略了。 “小姐,那如果没有初禾呢?”青莲提醒,“没有那个女人,王爷难道一辈子就不娶了吗?” 林诗音一愣。对啊,若是没有那个女人,一切就都不同了。 苏秋意现在不是已经买到苗族秘药了么,看来,这事得加紧了。不然,初禾存在的一天,自己便没有心安的一日! 可是苏秋意那个没脑子的女人,真的能够成事吗?想起苏秋意几次败在初禾手里,林诗音心里一点都没有底。 不,此事还得再从长计议,这一次,不能再让苏秋意坏了好事! 想到这,林诗音吩咐青莲:“你备好礼物,明日我们过府去看望姨母。” 朱氏的伤还没有好,但林诗音可以去把一些消息传递给她。姨母虽然没多外出,但脑子好用,若是借她的嘴给苏秋意出计策,到时即便出了事,谁也不会怀疑到林诗音身上来。 既然罗芝兰已经出局,只要没有了初禾,林诗音觉得自己当上翎王妃还是会有希望的! 第247章 林诗音许诺让苏秋意当平妻 朱氏让人伤了刘老伯,还有阿秋和小杜,他们三个人的伤都被初禾归到朱氏一个人身上,所以她受的苦自然是加倍的。 再加上,虽然苏秋寒借着左相的名头请到了太医,但太医的诊断和用药怎么能比得上初禾自己独创的药好用呢? 所以,刘老伯已经生龙活虎,阿秋和小杜也都可以起身活动的时候,朱氏还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相比最初好受一些罢了。 人在床上躺久了,情绪难免就会暴躁,更何况朱氏本来就不是那么平和的一个人。 所以,整个苏府上下,上到苏之康,下到仆人侍女,没有一个没被朱氏骂过的。哦,对,除了她生的那一对儿女,她没骂。 一是苏秋寒过年的时候就出京都办事去了,二则苏秋意是朱氏心头上的肉,她自己娇生惯养起来的孩子,自然舍不得骂。 那些妾室苦不堪言,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在背后偷偷地骂她。但再怎么不满,她们也不敢在朱氏面前造次。 林诗音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姨娘跪在朱氏的床前,被朱氏骂得头都不敢抬。 看到林诗音进来,朱氏停顿一下,然后对姨娘恶狠狠吐出一个字:“滚!” 姨娘慌忙起身,朝着林诗音行过一礼后落荒而逃。 林诗音看她脸上还挂着泪珠,眼底却闪过一丝恨意。 林诗音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问朱氏:“姨母,她是哪个姨娘?” 朱氏不屑地说:“徐氏。怎么了?” 林诗音本想告诉姨母要当心这个姨娘,但看看朱氏躺在床上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以后再说。 “没事的。姨母,您长卧在床上,心情难免不好,她们侍候不周,被您骂也是应该的。”为了自己的目的,林诗音还是得哄着朱氏来。 果然,朱氏的脸色缓和下来,对林诗音露出笑脸:“音儿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姨母了?” “诗音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姨母的身体,只是父亲近时对诗音管束严厉,不让我经常出门,这才不能常来看望姨母——姨母不会生诗音的气吧?”朱氏躺在床上,林诗音便乖巧地伏在床前,温柔撒娇。 朱氏想抬手抚摸她的脸,奈何自己的手还没有力气,只得作罢。 “你身为相府千金,姨母怎么敢要求你常来看我?也是你有心了,换成别人,恐怕眼中都不会有我这个姨母!” “姨母!”林诗音一只手掌伏上朱氏的嘴,眼眶立刻泛红,“生母早逝,姨母待我如同亲生,这份恩情,诗音怎么敢忘?我与秋意虽是表亲姐妹,感情却胜同胞手足,在诗音的心里,姨母就如亲娘一般,我怎么能不想着姨母呢?” 林诗音擅长表演与煽情,一番话,说得朱氏也是眼泪汪汪:“音儿如此有心,姨母实在是欣慰!你娘是我最爱的妹妹,可惜我们姐妹缘浅,她早早归了虚空……音儿放心,你的心愿姨母明了,自当尽力助你当上翎王妃,只是意儿……” “表妹心属王爷,这个诗音自然知道!姨母放心,只要诗音能够坐稳翎王妃之位,定当去求太妃,甚至是皇上皇后,让秋意当个平妻,与诗音同起同坐!” 林诗音把徐太妃许给自己的承诺照搬给了朱氏。反正许诺谁不会,只要她当了翎王妃,到时候想怎么样还不是她说了算? “真的?音儿你当真愿意这样做?”朱氏一脸的惊喜。林诗音是相府千金,身份终究比苏秋意要高,本来就比苏秋意更有资格当翎王妃。若是她真的愿意把自己的表妹扶为平妻,朱氏倒是觉得已经足够。 至此,朱氏觉得,她应该全心全意把林诗音扶上翎王妃之位。只有她成功了,苏秋意才有可能心想事成。 但这两个女人都小看了沈灼,也小看了初禾。 林诗音看着姨母也落入她的局中,眼底闪过暗芒,脸上却是一副凄楚的模样:“只是姨母,前几日听说侯府小姐罗芝兰当面表白王爷,都被王爷拒绝,并说除了那个女人,他不会再娶什么平妻、侧妃,只怕是音儿和表妹的心愿也难以实现……” 朱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罗芝兰当面表白翎王,还被拒绝了?” “是的。据说还是皇后做的主,让王爷愿意见罗小姐一面。”一想起罗芝兰还能当面表白沈灼,林诗音这心里,就百爪挠心。 “罗芝兰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简直是不自量力!”朱氏轻哼一声,眼里尽是轻蔑的冷意。 “姨母,罗芝兰已经出局了,她答应了齐王世子的求娶,不日即将嫁进齐王府,成为世子妃……只是王爷说过,他如今有了那个女人,不会再想娶平妻与侧妃的话,让音儿这心里,好生绝望!”林诗音的眼泪汪汪,神情凄切。 林诗音故意把“他如今有了那个女人”说得很重,就是想让朱氏对这句话上心。 果然,朱氏注意到了,她冷笑着道:“那若是没有那个女人呢?” 嗯,林诗音要的就是这效果! “翎王妃已封,怎么可能没有呢?”林诗音咬紧下唇,“若是、若是能有办法,能让那女人消失,能让王爷改变心意,那该多好啊!” 朱氏的眼光闪了闪:“音儿,此事慢慢来,不能急于一时。” “是,是诗音失态了!姨母,秋意呢?怎么没见她在姨母跟前侍候呢?”林诗音点到为止,随即转移话题。 “她啊,伤好之后整天不知道在搞啥!要不你去院里看看她,顺便说她几句。”朱氏正好也觉得有点累,想睡会。 林诗音便应下,辞别朱氏,去苏秋意的院里找她。 苏秋意倒是没想表姐会来看她,很是开心,两个人关在房里,悄悄咪咪说了很多话。 林诗音有意无意地提到药,又让苏秋意凡事多去和朱氏商量,说姨母毕竟是长辈,见识和阅历都比她和苏秋意要多许多,听长辈的话自是没错。 苏秋意听到表姐这样说,想想觉得也是,她正愁不知道怎么给初禾下毒呢,那就请教母亲去? 第248章 良妃宫中,搜出“五日追魂散” 苏秋意把苗族秘药买到了,也听林诗音的话,让人去回春堂盯着,但最近初禾都没怎么去回春堂,让她无从下手。 如今她又听了林诗音的话,才决定去找她娘,看看她娘有什么好主意。不过,她也答应林诗音,不告诉朱氏她手上已经买到秘药了。 见朱氏和苏秋意都按着她的思路在走,林诗音心满意足回府。 马车经过长街的时候,林诗音望着王府的方向出神。想来,她也有几日没有去看太妃了。现在太妃还在,关系还得打好,关键时刻,太妃还能助她一臂之力。 林诗音决定明日去看看太妃,顺便也找机会去跟沈灼“偶遇”。虽说沈灼不怎么待见她,但有太妃压着,他终究不会对她怎么样。 只要没有了初禾,沈灼就会对她另眼相看的。这一点,林诗音很有自信。 初禾最近是没怎么去回春堂,但回春堂的修缮到了尾声,她和邓大夫总得过去验收成果。 邓大夫想返回春堂的心情更加迫切,所以都不用初禾说,他自己就总是跑回去看看。虽说秦霄有让人专门盯着,但总不如自己看着放心些。 所以到修缮的最后阶段,邓大夫几乎是白天都泡在回春堂里,直到傍晚才回王府。 刘老伯有时也跟着他去,唯有阿秋和小杜想跟去,邓大夫不许,毕竟他们的伤势还没全好。 初禾隔一两日就陪着邓大夫去回春堂看看,顺便给些意见。同时,邓大夫也开始看药材,等回春堂重新开张,药材也是要跟上的。 这日初禾从回春堂里出来,就发现周围有不寻常的气息。她眼光所及之处,有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 初禾美目微眯,这是谁想找死啊? 不过,对她来说,这些不算什么,可对于邓大夫他们来说,却是安全的威胁。初禾自己可以不用怕,但邓大夫他们身无功夫,恐无法自保。 既然都知道回春堂背靠着她,而她现在是翎王妃,那就动用翎王府的人,也说得过去。反正,沈灼也不会不同意。 回到王府,初禾就让墨青调派人手,护住回春堂,同时也派了暗卫,暗中保护邓大夫他们。 邓大夫说:“看样子用不了十日,回春堂就可以重新开张了。” 说这话时,邓大夫正和初禾在偏院的院中捣鼓药材。阿秋和小杜在一旁帮忙。 初禾提唇问:“重新开张的日子,您要不要去看个吉日?” 邓大夫边说边答:“我本来是无所谓,不过秦总管说了,到时他请人看个黄道吉日再开张。” 初禾点点头。秦总管办事,她是放心的。 想了想,她说:“到时我和王爷一块去回春堂,给您撑撑场面。” 邓大夫大喜:“那敢情好!” 如此一来,有翎王府罩着的回春堂,想必再无人敢动了。本来邓大夫对于攀附权贵这件事甚为反感,所以当初他才不愿意进太医院,可是经过回春堂被砸事件之后,他发现,在京都这个地方,如果没有靠山,是无法立足长久的。 好在,他的靠山是初禾,而初禾的背后是翎王,邓大夫觉得,靠着他们倒也不错,至少自己不违心。 俩人正说着话,白桃匆匆而来:“王妃,王爷请您去一趟书房。” “好。”初禾放下手中的药,和邓大夫点头示意后跟着白桃出了偏院。 书房内,沈灼的脸乌云密布,脸上线条紧绷,房内气息如同风雨欲来。 初禾进门之时,就感觉到一股冷意。不过,随着她的脚步,这股冷气慢慢散去。 沈灼从书桌旁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初禾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灼把她拉到长榻上坐下:“良妃宫中,搜出‘五日追魂散’。” 初禾瞪大眼睛:“你是说,太子的毒是她下的?” “良妃没有承认,皇帝一怒之下,把她打入冷宫了。” 初禾吃惊之后,神色慢慢冷静下来,而后低头不语。 “除了搜出毒药,还有别的证据吗?”沉默半晌后,初禾抬头问。 “小惠曾在良妃宫中听用,后来才到东宫侍候太子。还有,良妃本名林若仙,是林诗音的堂姐。”沈灼语气清泠,但摩挲着初禾手背的动作却很温柔。 “林家人?”这么说来,下毒之人是良妃倒也有可能,“她跟林诗音关系怎么样?” “据说是一般。”还有一个原因,沈灼也是刚知道,但他不想对初禾说。 “哦。”初禾的脑子转得很快,“皇上动林家了么?” “良妃娘家悉数入狱,但左相府没事,林永忠辩称,皇帝登基之日曾说,官员或者妻儿犯事,只定罪本家,不搞株连,他与兄弟早就分家,平素并无往来。” “然后呢?就结了?”初禾总觉得事情有那么一些不对劲。 “暂时是。皇兄登基时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沈灼看着她,“禾儿,‘五日追魂散’是你诊断出来的,你要不要进宫去确认一下毒药?” “也好。”初禾点点头。 沈灼说:“用完午膳后再去。” 午后,沈灼和初禾进宫去。他们的马车刚走,林诗音的马车就到了王府门口。 听说王爷刚刚进宫去,林诗音咬了咬下唇,忍住想要回府的冲动,才提步往馨香院走去。 正阳宫里,初禾看着宫女拿上来的一包“五日追魂散”,忍不住笑了。 皇帝与皇后坐在上位,初禾与沈灼坐在下面,太子坐在他们的对面。 这会看到初禾的表情,其他人都莫名其妙。 初禾含着笑意,对皇后说:“娘娘,让人都下去吧。” 皇后微微一愣,等明白她说是让太监宫女都下去后,遂挥了挥手。 等人都退下后,沈灼问:“禾儿,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初禾笑着说:“这不是‘五日追魂散’。” “不是?”其他人同时惊讶。 初禾看向沈灼:“你记得那天在京畿卫大营里,崽崽说过什么吗?” “嗯?”沈灼挑眉看她,但很快,他想到什么,“他说这毒和‘六时欢’一样,销声匿迹已久?” “对。而且,‘五日追魂散’毒性很烈,用量极小,这么大的一包,得害多少人啊?”初禾轻啧一声。 第249章 初禾冷宫探良妃 沈灼眼底一缩:“你是说,有人想嫁祸于人?” 初禾点点头:“也许吧。” 皇帝与皇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太子沈熙走到初禾面前:“皇婶婶,良妃娘娘应该不会害我!” “嗯?为什么?”初禾意外地问。 “她曾救过我——若是想害我,当初她又何必救我呢?”沈熙眼神坚定。 经太子这么一说,皇后想起来了。大约两三年前,沈熙在御花园,为了帮妹妹抓掉落的风筝,失足摔进荷花池里,是正好经过的良妃不顾自己不会游泳,跳下去把沈熙举出水面的,后来她自己差点淹死。 自此之后,良妃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畏寒,一年四季手脚冰冷。 皇帝也想起这事,眼底闪过一丝松动。 “那就再好好查查,把事情查个彻底——事情没查清前,让良妃先待在冷宫吧。”皇帝沉声道。若真是有人想嫁祸给她的话,她身处冷宫或许是更安全的。 “我能去看看她吗?”初禾看向皇帝皇后。 “自然可以!初禾,你代本宫送些东西去给良妃——冷宫幽冷,她身子弱,怕是受不住。”皇后点头答应。虽然她也曾吩咐冷宫不许亏待良妃,但此刻想起她的救子之恩,心里还是有些难受。若这次下毒不是良妃所为,皇后的心里会更加愧疚。 初禾看向沈灼。 沈灼颌首:“你去吧。我和皇兄去御书房议事,一会咱们再一起回王府。” 初禾点点头,带着白桃跟随宫女去往冷宫。 冷宫里,良妃林若仙蜷缩在床上。即便有厚厚的被子,身上还是冷得不行。 她年龄和初禾差不多,个子高挑,长相跟林诗音有些相像,但比林诗音更耐看些,并且眼神清澈,属于心眼少的那一类。 上次初禾其实有见过她,但因为没有太多交集,也就没有过多留意,这会才发现,这个女人,与林诗音是两种人。 而良妃看到初禾到来,很是意外。她虽然是皇帝嫔妃,但毕竟是妾室身份,地位尊荣不如初禾,特别是初禾的男人还是翎王沈灼。 不过,再怎么说,良妃也是皇帝的女人,若是得宠,想要凌驾于王妃之上,也是可能的。 良妃撑着身子起来,同初禾行了一礼。她身处冷宫,在旁人眼里身份地位已是全无,没有资格端着架子。 初禾上前几步,扶起良妃的手臂,顺便扣住她的手脉。 良妃一愣,竟忘了挣扎。 几秒之后,初禾浅笑着扶她坐下:“身子亏得厉害,怕是不好有孕。” 良妃惊愕地看着她。 初禾直视良妃的眼睛:“太子说下毒之人不可能是你!他还说,若你想害他,当初就不可能救他!” 良妃又是一愣,但转瞬间,泪意便蓄满眼眶。她低头,便有泪水滴落。 片刻,她抬头,凄然而笑:“但毒药是从我宫中搜出,小惠又曾是我的人,不是么?” 这是事实,但又不是事实。只不过,初禾也不想跟她说太多。 “你和林诗音是堂姐妹,你们关系不好?”初禾话题转得很快,良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顿了一下后,良妃点点头,但也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你和林诗音关系不好,是因为你们同时喜欢翎王?”初禾出口惊人。 良妃的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初禾笑笑,平静地直视她:“你不用紧张,我不会把这事告诉王爷,更不会告诉皇上。” 良妃尴尬地别过脸去,似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王妃是为了这个而来?”片刻,良妃转过头来,脸上已是一片沉静,语气带上细微的敌意。 “不是,只是顺口一问。我知道下毒之人不是你,也知你心地比林诗音纯正……我来看你,有三个目的:一是确认一下下毒之人;二是代皇后为你送些东西;三是替你把把脉——娘娘说,你身子弱,冷宫凄冷,怕你挨不住。” 初禾的语气淡淡,但在良妃听来,已是天籁之音。 “皇上也知道了么?”良妃不敢相信。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皇上说委屈娘娘暂留在冷宫。” 听到委屈两个字,良妃的眼泪再次滚落下来。她的脸上,第一次绽开笑容,明媚可人。 “我自己死不足惜,只可惜连累了家人……”良妃抬手抹泪,“多谢皇后娘娘仁慈!多谢王妃来这一趟!若是王妃能够救下若仙家人,日后做牛做马,定报王妃大恩!” 说完,良妃竟是朝着初禾跪下去。 初禾眼疾手快扶起她:“皇上并非昏庸之人,王爷也绝非糊涂之辈!你的清白,不日便可以还给你……我这里有些药丸,你每日按时服下。等你出冷宫之后,我再给你定个方子,好好养养身体……” 良妃眼里噙泪:“王妃不介意我曾对王爷有奢望么?” 初禾轻笑一声:“这京都中的女人,哪一个对翎王没有奢望呢?” 良妃一愣,随即脸上一热,又听初禾说:“可我嫁的人是沈灼,而非翎王!” 那自信又淡然的语气,让良妃心中大震,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初禾嗤笑:“难道京都的女子,不是都图着他翎王的身份?可我委身于他时,他正被人追杀,生死一线,那时,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良妃多少听过一些消息,说当初翎王妃救下王爷,才与他生下初歌,她没想到,当时沈灼是那样的处境! 不过,初禾说的没错,京都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冲着翎王的身份去的?当然沈灼的外表条件也是京都男子中的榜首,可是他若没有翎王的身份,生得再好,喜欢他的女人便也不会这么多。 想到这,良妃蓦然一笑。这笑,是顿悟,是释然,是放下。 “王妃果然是个独特的女子!确实也只有你,才配得上翎王!”良妃发自内心感叹。 初禾收回刚刚一时而起的意气,默默看了下良妃:“可否把你和林诗音的过往纠葛讲述一下?” 第250章 良妃与林诗音有过节? 一个时辰后,初禾从冷宫出来,看见沈灼居然站在甬道等她。 初禾挺是意外:“王爷怎么来了?” “久未见你回,就过来接你。”他走过来,旁若无人地牵起她的手,一起往回走。 “皇嫂说留咱们在宫中用膳,你想吗?还是回王府?”沈灼侧脸问她。 初禾想了一下:“去正阳宫跟皇后说下话,然后咱们回王府吃吧。” “好,依你。”翎王殿下在王妃面前,一向好说话。 墨白墨青跟在后面,互相对了一眼,眼底尽是对王爷服气的神色。 回王府的马车上,初禾把跟良妃见面的经过说与沈灼听。有些话,初禾没有说给皇后听,但可以让沈灼知道。 “良妃与林诗音有过节?”沈灼挑着眉。 “据说还是因为林诗音的母亲。当年林诗音的母亲爱慕良妃的父亲林永坚,还曾当面表白,但遭到林永坚的拒绝,只因为林永坚心中已有人,那就是林若仙的母亲明楚丽。后来朱令娟嫁给林家长子林永忠,过门之后,对明氏诸多刁难,明氏差点死在朱令娟的手上……”初禾越说越唏嘘,敢情这“无法无天朱家女”还不仅仅是指苏秋意母亲朱令贞一个啊! 沈灼脸色沉沉地听着,没多发表意见。他对京都的女子都无感,对这些内宅之人的争斗也从不感兴趣。 沈灼这半生,小时学艺,大时征战,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接触和关注这些事情。男女之间的情爱,他还是从初禾身上体会到的。 他成年之后,母妃倒是总想给他找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甚至连侍妾都帮他找好了,还曾强行塞进他房里。 但这些女人只要接近沈灼,他就浑身起鸡毛疙瘩,抗拒得不行。正是因为这个,当初在山神庙的时候,他对于初禾的身体并不反感,也让沈灼自己觉得震惊。 如今他同样除了对初禾的身体有感觉,对其他女人根本连看都不想看。所以听着初禾讲良妃的事情,沈灼的心里平静无波,表面也毫无反应。 初禾见他这样,心里有所感叹,但也欣慰不已。若是他跟皇帝一样,即便不碰也娶,那初禾也会反感。 不,皇帝也不是不碰啊。她刚刚问过良妃,皇帝也是偶有去她宫里过夜的,那怎么可能不碰嘛?只是这种事,初禾也不好追根究底,那毕竟是人家房中之事。 “林永坚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跟林永忠是亲兄弟,这兄弟俩是一样的人吗? 沈灼缓缓道:“林永坚身居中书侍郎之位,虽然没有林永忠那样手握重权,但也算身居要职。林永坚此人,秉性刚直,倒是一个好官!” 也正因此,收到消息时,沈灼的脸色才那么黑,因为他无法相信,正直的父亲会教出阴毒的孩子来。 “那左相林永忠呢?”初禾又问。 “林永忠就是只老狐狸,圆滑通融,善于审时度势。”沈灼轻哼一声,给出这样的评价。 哦,好吧,看起来同一对父母,也会养育出不一样的儿女来。不过朱家的女儿倒都是一个德性,就是不知道朱家的男人是怎么样的。 “朱老太傅有几个儿子?” “两个,一个在边关,一个在京都。”沈灼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目前来看,朱家这两个儿子还没露出什么尾巴,但不代表以后。” 初禾一扬眉,好嘛,连她想什么都知道了。 夫妻俩说着话,就回到王府,正好赶上晚膳时间。 沈灼用过晚膳,去了趟馨香院。初禾则去偏院看邓大夫他们。 馨香院里,徐太妃的伤势恢复得慢,现在还不能翻身。其实是初禾没有给她用最好的药,因为初歌的目的,就是让她多待床上,不要老出来作妖,而且初禾对她也没啥好感,凭啥给她用最好的药呢? 徐太妃在床上趴得一肚子的气,又不敢对沈灼发作,怕这个儿子一气之下,再也不踏足馨香院,那她就惨了。她毕竟还想撮合他和林诗音,所以再怎么,徐太妃也不想跟沈灼撕破脸。 这两日,林诗音来得勤,把徐太妃哄得开心不已。林诗音从徐太妃的嘴里,套出很多关于沈灼的事情,包括小时候的事。 沈灼也不知道,徐太妃把自己都给卖了,只差把生辰八字都说给林诗音知道。 但这会,听着徐太妃不停地夸赞林诗音,沈灼的心里反感得厉害。他明白母妃的意思,也知道到这时候,母妃还不死心,只是沈灼的心里,早就拿定主意,这个决定,是母妃也改变不了的。 所以徐太妃尽管把林诗音说得美若天仙,心如菩萨,沈灼也只是沉默地听着,并不插话。等徐太妃说了一会,发现儿子并不接声而停顿下来的时候,沈灼立刻以还有事情要处理匆匆告辞,把徐太妃气得差点跳起来追出去。 沈灼走出馨香院才吁出一口气。如果可以,他是不想再过来馨香院,奈何徐太妃终究是养育自己长大的母妃,他不能那么绝情,何况现在她还有伤在身。 想到徐太妃的伤,沈灼不由得想起初歌。他总觉得,徐太妃的伤,不完全是自己摔的那么简单。联想到之前的某些事情,沈灼怀疑,徐太妃的伤或许就是初歌的手笔。 但是他没有证据。即便是初歌的手笔,他也不能怪自己的儿子。毕竟,母妃的做法挺让人失望的。 沈灼回到松林院的时候,初禾还在偏院跟邓大夫说着事。 沈灼找不到人,又跑到偏院来抓人。邓大夫见状,赶紧把人赶走。他不想跟王爷待在一起,那股威压太重了,他喘不过气来。阿秋和小杜他们更是如此。 初禾一边跟他回房间,一边不满地嘟囔:“你以后别跑偏院来了,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回来!” 沈灼听着她的嘟囔,也不反驳,牵着她的手直接回房间。 等把人搂到腿上坐着,他才扯唇一笑:“不是要给回春堂题牌匾?明日带你去找木头?” 初禾瞬间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 第251章 皇家木仓 翌日,沈灼带着初禾和邓大夫,乘马车出门。 因为是要选木材做牌匾,初禾自然想带上邓大夫。邓大夫原来是不想去,但事关自己的药堂,他不去也不好意思。 所以尽管知道和王爷坐同一辆马车浑身不自在,邓大夫还是老老实实上了车,然后自己坐到一个角落。 沈灼对邓大夫其实已经足够温和,但奈何他自带的气质,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初禾见邓大夫那不自在的样子,想起身坐他身边去,却被沈灼一条长臂圈到身边。 初禾瞪他一眼,警告他收敛一些。昨儿一夜折腾,她现在还浑身酸软。 沈灼一脸的神清气爽,那微翘的嘴角显示着他此刻心情的愉悦。 他看着邓大夫说:“在本王面前,不用这么拘束——你待初禾母子的好,本王都记着!” 邓大夫嘴里应着是,奈何身体很自发地紧绷着:“王爷言重了!” 初禾见邓大夫实在是不自然,便转移话题:“王爷这是想带我们去哪?” “皇家木仓。”沈灼瞥了邓大夫一眼,“里面有很多木材原料,邓大夫可以去挑挑。” 邓大夫听着“皇家木仓”的名号,已经吓傻了,这会瞪大了眼不敢相信。 “怎么,不行?”沈灼微微皱了下眉头。 “不,不不!王爷,皇家的东西……”邓大夫可不敢想啊。 初禾想了一下:“倒是可以的。邓大夫,终究是王爷题字,找块好一些的木材是必须的,不然对不起王爷的挥毫不是?” 沈灼看向初禾,眼底有笑意,搂着她腰的手轻轻缓缓地捏着。 初禾有些痒,但这人,瞪也瞪了,挣扎也无效,只得随他去。 邓大夫寻思着初禾说的也有道理,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 “邓大夫心中可有理想的木材?”沈灼寻思着,即便邓大夫想要金丝楠木,皇家木仓里应该也是有的。 “一会到了再看看吧。”初禾出声道。都还没看见,哪里知道用什么木材啊。 沈灼点点头,不再说话。邓大夫偷偷瞥了一眼初禾,见她目光递过来安慰自己,心中便放松了些。 皇家木仓在西城边上,占地面积很广。里面的木材应有尽有。 马车到时,皇家木仓大门口,跪着一群人。为首一人,头戴顶珠冬帽,身穿石青色外袍,月白内衬,年龄在四十左右。 “参见王爷王妃!”为首那人高声叩拜,身后的人也跟着叫起来。 沈灼扶着初禾下马车,一边跟她介绍:“这是工部营造司木库郎中刘海。” 初禾点点头,没出声。 沈灼沉声道:“起来吧。本王陪王妃来看看给回春堂做牌匾的木材,可带路看看。” “是,是。王爷王妃,这边请。”刘海急忙起身,侧着身子走在前面。 初禾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邓大夫,笑笑。 邓大夫有点窘,感觉占了很大便宜似的。 “王爷,先去看看金丝楠木?”刘海讨好地问道。 沈灼正要点头,邓大夫忽然道:“王爷,去看看樟木就行。” 嗯?沈灼挑眉。难得他愿意出手,不用好的? 初禾在一旁轻声解释:“樟木辛温无毒,既辟恶气,亦驱虫蠹,将牌匾悬于门口堂前,可护药材。” 沈灼讶然。这一点,他倒是不懂,还以为越金贵的木材越好。 邓大夫点点头:“正是如此。” 沈灼看向刘海:“那就去看看上好的樟木。” 刘海迟疑一下后道:“王爷王妃,臣听闻回春堂修缮完工在即,想必牌匾也需要急用,这边有用桐油浸煮后阴干三年的现成木块,不知……” “好,好,这个好!”沈灼与初禾还没出声,邓大夫已经兴奋地脱口而出。 说完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僭越了。 沈灼倒是没有生气,只是不解地问:“为何要这样的才好?” 初禾浅笑:“经过这样处理的木材,可以长久不变形,亦不容易受虫蛀。” 沈灼看着初禾信手拈来的解释,薄唇一扯:“禾儿真是无所不能!” 初禾眉眼张扬,眼中如星辰闪烁:“那是自然!毕竟我也是医者!” 她这话说得沈灼无从反驳。确实,在这方面,他自愧不如。 于是沈灼点点头:“那就把已处理好的樟木拿上来看看。” 刘海赶紧让人搬了几块木头上来。 沈灼一看,木色已经转栗褐如药。 他看向初禾:“这种?” 初禾点点头,看向邓大夫:“可以吧?”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邓大夫两眼放光,如同见到宝贝。 “那就挑一块最好的,截成牌匾,送到王府。”沈灼吩咐刘海。 刘海应下:“王爷,尺寸方面,需要多大的呢?” 这个,沈灼也不懂。不仅他不懂,初禾和邓大夫一下子也懵了。 他们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回春堂的牌匾也是找人做的,人家做好就送来,也没有这么多讲究啊。 刘海看众人都是蒙圈的状态,就进言道:“既是王爷题字,已属御赐之物,就以长五尺六寸、宽一尺八寸为定吧。” 初禾不禁问:“这个,有何区别吗?” “是的,王妃。”刘海解释道,“若是市井商铺,常以长三尺六寸、宽一尺二寸就行;若是世家老号,一般都以长四尺八寸、宽一尺六寸为宜;既是御赐之物,当以长五尺六寸、宽一尺八寸合适。” “以尺寸区别身份?那为何又是这样的尺寸规定呢?其他尺寸都不行吗?” 初禾还是有些好奇。对于不懂的事物,她很有不耻下问的精神。这一点和初歌很像。或者说,初歌是继承她的特点。 刘海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这样定的尺寸,都是有利于药堂的和顺与发展。若是用了别的尺寸,怕会有不利的影响。” 玄学?初禾和邓大夫对视一眼,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那就依大人所言。”初禾一锤定音。 “是。臣这就吩咐下去,把切好的木材送到翎王府去。”刘海行了一礼,准备下去吩咐人切割木材。 他才走了几步,初禾在他身后叫道:“刘大人,请等一下。” 第252章 三月初八是成日,可以开业 刘海赶紧又跑回来:“王妃有何吩咐?” 初禾回头看看邓大夫:“是不是需要两块牌匾?” 邓大夫点点头:“门口一块,堂内一块,倒也可以。” 沈灼接口说:“那就多备几块。” “不用。”初禾和邓大夫同时出声阻拦。 见沈灼疑惑,初禾道:“上好材质又经过处理的樟木,可以百年不坏。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浪费呢?” 沈灼狐眼半眯,感觉自己在这两人面前就是个啥也不懂的人,这感觉真不是那么好! 不过,初禾和邓大夫都是医者,这一点他倒是不否认。人有长短,在别人的长处面前,沈灼倒是很快接受现实。 “那就两块,以御赐大小的规格弄好,送到王府去。”沈灼不想再待在这,牵起初禾的手就往外走。待在这他啥也不懂,他是个王爷,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恭送王爷王妃!”刘海也巴不得王爷早点走。这是八百年都遇不到的事,王爷居然亲临皇家木仓! 还没走出几步,沈灼问邓大夫:“牌匾想要什么样的字体?” 邓大夫一愣,意识到王爷这是在问他的意见,赶紧回道:“既是王爷题字,当是什么字体都好!” 沈灼眉头一皱,看出邓大夫是不敢说真话,遂扭头瞅向初禾。 初禾抿着嘴笑:“王爷什么字体都会么?” “那是!本王自小得名师相传,各家字体都能取其所长!”终于说到了他的长处,沈灼立马觉得有股扬眉吐气的感觉。 “那就隶书吧。蚕头燕尾如药杵起落,横平竖直喻方剂严谨。”初禾眨着眼。 “可。”沈灼痛快应下。反正写几个字而已,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之后他突然转身,从墨白身上抽出宝剑…… 回去的马车上,邓大夫心中激动,偷偷瞄着王爷,越看越顺眼。 沈灼与初禾坐在一起,他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感受掌心的温度,心情愉悦。 “不若顺道去趟回春堂吧。”初禾建议,反正时间还早,不急着回王府,正好也可以去看看回春堂怎么样了。 “也行。”沈灼敲了敲车壁,吩咐前面的墨白,“去回春堂。” “是,王爷。”沦为车夫的墨白,一点怨言也不敢有,认命地赶着车。没办法,谁叫他是王爷的贴身护卫呢。 回春堂修缮已到尾声,就差增加些药柜数量。 看到王爷和王妃一起来了,秦霄赶紧走过来行礼。这几日,秦总管每日都会过来一趟,看看有什么需要布置的。 他是内务府出来的人,做事细致周到。这一点,初禾很满意。 “秦总管辛苦了!”初禾眉眼藏着赞叹,语气自是亲切不少。 “这是老奴分内之事,怎敢劳王妃一句辛苦!”秦霄赶紧道。 沈灼前后看了一圈,点点头:“重新开张的吉日看了吗?” 秦霄回道:“老奴找了钦天监看了,三月初八是成日,可以开业。” 沈灼想了想:“清明节气是哪一天?” “三月初十。”秦霄知道清明节,王爷得到佛光寺祭祖,自然早早看好了日子。 “禾儿,那就三月初八开业如何?”沈灼看向初禾。 今日已是二月底,离三月初八不到十日,不过既然是黄道吉日,一切又有秦霄主持,自然是可以的。 “邓大夫觉得呢?”初禾问向邓大夫。毕竟回春堂是他的,总得问问他的意见。 “当然是没有问题。一切听王爷王妃的!”邓大夫立马应道。 初禾点头:“那就有劳秦总管安排一下。” 无论是药材的购置,还是后续房间的布置,都需要费心费力。 “王爷王妃请放心,老奴都安排好了。”秦霄不愧是内务府出来的,办事能力没得说。 邓大夫留在回春堂跟秦霄确认开业细节,沈灼和初禾先回王府。 才进门,就听得墨青来报:“王爷,曾毅来了。” 沈灼脸色微沉:“禾儿,我去书房一趟。” 初禾点点头,自己往松林院走去。 曾毅,左镖都尉?大坟里箭镞上的那个?上次来过一次,这次又来,沈灼确认了什么吗? 但沈灼没有要她一起去,想必是有些事不方便她知道,那她就不管了,左右也不是她该管的事。 想起李忠递回来的消息,初禾杏眸微眯,往自己房间走去。 沈灼一直在书房待到晚膳时间才出来。初禾有些饿了,自己在膳厅先喝了点汤。 “饿了?”沈灼走到她身边坐下,柔声问道。 “怎么这么久?”初禾扬脸问。 “跟曾毅确认一些事情。”沈灼很是自然地说道。 “是他叛主了么?”初禾喝着汤,含糊地问。 “他查出了一些事,但还无法自证清白。”沈灼也先喝了几口汤。 “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不打草蛇也会惊,因为惊蛰时节到了。”沈灼一语双关。 初禾却是噗哧一下笑出来,差点没呛到嗓子。 沈灼伸过长臂,为她顺下后背,一边挑着眉问:“本王说得不对?” “对,太对了!春雷惊蛇,很是合理!”想着沈灼难得幽默,初禾还是忍不住笑。 沈灼突然伸手在她脸颊捏了一把,警告的眼神盯着她,可那眼底,盛满赤裸裸的东西。 初禾赶紧收敛神色,一本正经地喝汤。 “要不,让歌儿回来待几日吧。”沈灼突然提议。 初禾抬头看他,怎么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你是说回春堂开业那会吗?”初禾眼睛亮得厉害。 “嗯,初八开业,初十是清明,到时要带着你们去佛光寺祭祖的。”上次没有让他们娘俩进灵憩殿祭拜,这次终于可以让他们名正言顺进去了。 “九月九不是去祭过了吗?” “一年两次大祭,还是以清明为重。”沈灼放下汤碗,趁着还没吃正餐之前说,“这次你们娘俩名分已定,逃不掉的!” 初禾抿抿嘴:“谁说要逃了?不过可以跟崽崽待几天,也是好的。” 想着儿子,初禾的脸上露出笑意。 “他回来是可以,但晚上得自己睡。”沈灼轻飘飘吐出这句。 初禾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第253章 邓大夫搬返回春堂 过两日,皇家木仓那边把两块切割好的上好樟木送到王府。 正好沈灼下朝回来,看到仆人从马车里搬下两块牌匾送进松林院。 沈灼回去换完衣服后出来,初禾正指挥人把牌匾放好。 “王爷,你过来看看。”刚刚初禾已经偷偷瞄过一眼,很是满意。 想起那日在皇家木仓,沈灼用剑题字时的动作,初禾这会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之色。 那日她才说完用隶书,沈灼随即从墨白腰间抽出宝剑,剑走龙蛇,瞬间“回春堂”三字便出现在木头上。 尽管木头还是没磨平的那种,但沈灼内力深厚,一剑入木已足六分深,再怎么切割磨平,也不会影响字体。 那时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只有墨白很是镇定,因为他早就见识过王爷的功力。 两块牌匾的题字,沈灼不过花了一息之间。如今看着入木描金的“回春堂”三字,初禾就想起那日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越发地心动。 当初木头还是毛坯,已入木六分,如今切割平滑之后,字体入木三分,不多不少,正正合适。 “还满意么?”沈灼看着掀开的红绸缎问。 “简直不要太满意!”初禾两眼泛着亮光,正好看到邓大夫走来,立刻招呼道,“邓大夫,您快过来看看!” 邓大夫快走近前,看到牌匾时倒汲了一口冷气,心头的震撼比那日有增无减。 那日王爷用剑题字,但只是入木的字体,如今填泥描金,气势毕露无遗,尽显御赐之物的风范。 邓大夫甚至可以预想到,从此之后的回春堂,将会是何等的荣耀与辉煌! 邓大夫激动得老泪纵横。他这一生,医术精湛,为人善良正直,本不想与皇家有纠葛,却不想遇到初禾。尽管那时初禾跟皇家没有关系,但谁能想到她居然会是翎王妃,如此一来,想不靠着皇家,也已与皇家牵扯上。 不过,看翎王对初禾的感情,邓大夫倒是松了一口气。横竖初禾是有底气的人,不用看翎王的脸色做人行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多谢王爷!”邓大夫回身,对着沈灼郑重行了一个大礼。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沈灼伸出手去,虚扶起他:“不必多礼。自此后,你与回春堂的人,都是翎王府的人,有本王与王妃在,就能保回春堂平安无事,百年昌隆!” 至此,邓大夫也不纠结了,痛快应下:“是,此后全赖王爷王妃照拂!” 初禾漾笑:“还能见到邓大夫如此礼重,真是难得!” 她自进回春堂来,时常跟邓大夫斗嘴,倒是从没见过他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 邓大夫瞪她一眼,又想起她如今是翎王妃,遂尴尬地收回眼神,不自在地笑了。 “禾儿,让秦霄吩咐人把这两块牌匾送到回春堂挂上,等初八那日,再去揭缎如何?”沈灼面对初禾,总是喜欢用商量的语气。这一点,让初禾挺是意外,同时心里又有那么一些许的感动。 他终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如此对她,算是自降身份了。 “好。”初禾浅笑应下。 邓大夫看着夫妻两人,有点欲言又止。 “邓大夫有话,但说无妨。”沈灼看出他有话说。 “王爷,老朽是想,和刘老哥他们搬回去住,正好快开业了,有许多事情要做。”邓大夫想了想还是说出来。 沈灼挑眉:“秦霄不是都安排好了么?” “药材之事,秦总管也不懂,还需得老朽带着人去弄。”邓大夫又看向初禾。 沈灼顺着他的目光也望过去。 初禾点点头:“行吧。”反正邓大夫在王府里住着不习惯,那就回去住也行。 见初禾同意,沈灼自然没有意见。 邓大夫激动不已,赶紧回院里让人收拾,准备明日就搬。 初禾倒是没想他动作这么快,但也没有再阻止。好在王府多的是人手,秦霄一声令下,立马就有许多人供邓大夫使唤。 翌日一早,邓大夫他们坐上马车,带着东西到回春堂。晌午的时候,初禾才晃晃悠悠跟过去。 如果只是从王府到回春堂,初禾大多时间都是步行去的,因为也不算远。 可今日,她眼尖地发现身后有尾巴跟着,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初禾轻笑一声,并不理会。 等她走到回春堂门口,正好看见秦霄在让人挂牌匾。初禾眯着眼站在三丈外的地方瞅着,也没走过去。 牌匾还盖着红缎,要等初八开张的那日才揭下。初禾看了一会,干脆连回春堂也不进了,直接去了百禧楼。 今日沈灼不在府里,她一个人待着无趣,索性就在百禧楼用餐,反正现在她是翎王妃,白吃白喝也没人管。 初禾让管事的拿来一瓶桃花醉,自己倒了一点慢慢品尝。她很少喝酒,但上次沈灼叫了一瓶,她觉得味道还不错。 一小杯还没喝完,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响亮的呵斥声:“你瞎了眼吗?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未来的齐王府世子妃!” 然后,就是伙计的道歉声:“实在是对不住!楼上的雅间已经没有空余,世子妃也只能在大厅用餐了!” “胡说!堂堂世子妃怎么可以在大厅用膳?得罪皇家,小心你这百禧楼开不下去!”小侍女的声音响亮又傲气,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世子妃啊?那不就是武侯府的那个罗芝兰吗?怎么,还没过门呢,就摆出世子妃的架势来了? 看样子,罗芝兰是不知这百禧楼是翎王的产业,才会如此目中无人吧。 初禾并不想去管这事,反正有管事的在,也轮不到她出面。 只是她倒奇怪了,这罗芝兰前不久才对沈灼一片痴情,死心塌地的,这才几日,应下齐王府的婚事后,竟就这般高调了么? 她想做什么?弄得满城皆知,是想告诉沈灼,不娶她,她就嫁给别人,让沈灼后悔? 再怎么说也是侯府小姐,不会这般没脑子吧? 但初禾没想到,罗芝兰还真是这样的想法。她心中意难平,即便答应下沈度的求亲,也仍对沈灼难以释怀。 只是她没想到,今日世子妃的身份在百禧楼并不管用,并且还让她脸面全无…… 第254章 初禾百禧楼教训罗芝兰 楼上雅间满不满初禾不知道,但楼下大厅的人很多倒是真的,她刚刚上来的时候,就见客人已经坐得七七八八了。 这时,罗芝兰的声音出现了:“既然你做不了主,叫你们管事的来。” 嗯?有意思啊!初禾起身开了房间的门,站在走廊里往下看。 就见进门处,罗芝兰身穿浅紫绸裙,头梳飞仙髻,脸戴蝉翼素纱,站在那里,还真是惊鸿翩跹。 就是此刻说出的话,也如冰山清泉,又冷又冰。 伙计犹豫了一下:“如此,世子妃请稍等,小的这就去请管事来。” 罗芝兰带了四个侍女,门外还有护卫,阵仗不小。这会几个人都堵在门口处,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不过,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世子妃长什么样,也都好奇地观望着。 不一会,管事的匆匆前来:“原来是侯府罗小姐,手下不识贵人,有眼无珠,还请罗小姐见谅!” 罗芝兰听管事的也不称她世子妃,心中不悦:“既知是本小姐,便在楼上安排个雅间吧。” 管事的欠了欠身:“罗小姐,不是小的不安排雅间,实在是楼上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了,这一点,手下人没有说谎。” 罗芝兰脸色一冷:“本小姐乃是齐王府未过门的世子妃,难道你让我堂堂一个皇家世子妃跟这群贱民一起用餐?” 罗芝兰的声音有点尖锐,楼下的人瞬间全看向她。 这些眼神中,有惊愕的,有愤怒的,也有不屑的。 啪啪啪,三声拍手声响起,初禾上半身慵懒地倚在栏杆之上,俯看下面:“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未来的世子妃啊,怎么这都还没过门呢,就把皇家的威风耍得挺足的嘛。” 相比于戴着面纱的罗芝兰,一身月白素衣、脸上毫无遮盖的初禾,更如仙女出尘,清丽脱俗。 “那是——翎王妃?”底下有人认出初禾来,惊喜地叫起来。 “对,可不就是翎王妃嘛!” “真是王妃呀?” “参见翎王妃!”有人跪下来行礼。 初禾一边笑着,一边信步走下楼梯:“诸位不必多礼。既然都为皇家未过门的媳妇,那今日,本王妃就与民同乐,跟大家一起在一楼用餐如何呀?” “好啊好啊,王妃快请这边坐!” “王妃,来这边,这边还有空桌子!” 众人纷纷起身,兴奋得都想让出自己的座位。 初禾走下楼梯,来到罗芝兰面前,挑眉道:“本王妃都能与百姓在一起吃饭,罗小姐自认比本王妃高贵么?” 说完,她轻笑一声,朝着那边的桌子走去。 罗芝兰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初禾。她咬紧银牙,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阴毒地瞪着初禾的背影。 旁边的侍女这会倒是不敢说话了。她们也没想到,本来世子妃已经足够尊荣,谁承想还有个王妃在,并且,还是翎王妃!京都谁不认识翎王沈灼?那是杀伐果断、位高权重的王爷啊! 罗芝兰突然朝着初禾的背影冷冷说道:“既然都是未过门的人,那就放弃皇家的身份,若论自身,本小姐自然是比你高贵!再怎么说,我也是出身侯府,自然不会如那些乡野村妇一般粗俗,能够混迹在这群贱胚之中……” 话音未落,只见一条人影闪过,“啪”的一声,罗芝兰的脸上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力不小,不仅把罗芝兰打得连退三步,更是把她的面纱给打了下来。 “大胆,竟然敢打侯府小姐!”几个侍女又惊又怕,却又不得不护住罗芝兰。 罗芝兰堪堪站稳,用手捂着脸颊,气急败坏:“贱人,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贱人你!”初禾拍了拍手,脸容清冷,语气肃杀,“自诩出身高贵,却原来粗俗不堪,满嘴粪语……你这等人,嫁入皇家,简直是丢了皇家的脸面!你信不信,本王妃能让你连世子妃都当不成!” “你敢?”罗芝兰脸色乍变。她想起沈灼对这个女人的维护,若是她真的吹了枕边风,难保翎王不会真的进宫奏请皇帝,搅了她的婚事。 尽管嫁给沈度并非她心甘情愿,但现在,她终究应下了婚事,若是这婚事不成,她的脸面,侯府的脸面往哪搁? “那罗小姐要不要试下,我敢不敢呢?”初禾的眼神自带杀气,浑身气场迸发,让周围的人忍不住抖了一抖。 罗芝兰的身子也微微颤抖。她贵为侯府千金,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所以即便知道初禾是沈灼认下的王妃,她还是不甘,嫉妒,这会更是杀心顿起。 “别说你与王爷还未成亲,就算你是翎王妃,众目睽睽之下当众伤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本小姐就拿下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来人,把她拿下,给本小姐狠狠打!” 罗芝兰今日,不仅带了侍女,还带来侯府护卫,而初禾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便觉得肯定能够教训得了初禾。 听到罗芝兰的命令,从门口进来五六个身手看着不错的汉子,把初禾团团围住。 管事的一见不好,赶紧挡在初禾面前:“大胆,这可是翎王妃!” 听着“翎王妃”三字,那几个护卫有点犹豫。 罗芝兰咬咬牙,斥喝道:“这里哪有什么翎王妃,只有这个不知羞耻勾引王爷的贱人,还不给本小姐拿下她!” 护卫又上前一步。管事的心急,想回头劝初禾赶紧走。百禧楼虽是沈灼的产业,但一向身份不显,是以很多人只知道翎王偶尔会过来用膳,却不知道他才是背后的东家。 也正因这个,所以百禧楼并没有暗卫护着,毕竟只是一家酒楼,没有重要到需要暗卫的程度。 初禾拍拍管事的肩,让他站到一边,嗤笑道:“罗芝兰,你当真想与我作对?就因为你求爱王爷不成,当不了翎王妃,所以对我心怀怨恨,想把我置于死地么?” 罗芝兰被撕破心事,有点尴尬:“王爷一时糊涂,才会上了你这个贱女人的当!等王爷清醒过来,你道他不后悔?还能容你不成?” 第255章 嘴这么臭,就别说话了 罗芝兰本是一位矜持高贵的千金小姐,自小受的就是礼仪廉耻的教育,但在初禾的刺激下,她屡屡失控。这样的失态,让罗芝兰自己也很懊恼。 “呵。”初禾呵了一声,“王爷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我想,今日之后,你必将为你的行为而后悔!” 说罢,初禾冷冷扫了一眼围上来的护卫,身形一闪,啪啪几下,谁也没看见她出手,可那些护卫还有侍女一个个却突然软绵绵地倒下去。 罗芝兰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未出声,就被一颗药丸塞住了嘴。 初禾把她下颌一顶,药丸瞬间入腹。 初禾冷声吐出一句:“既然嘴这么臭,就别说话了,熏人!” 回头,初禾看着管事的:“让人把她丢上马车,送回侯府——若是不服,尽管来翎王府找我!” 罗芝兰用手狠狠抠着嘴巴,全然不顾自己千金的形象,只想着把塞嘴里的东西抠出来。 可是已入腹的东西哪能这么容易让她抠出来,何况是初禾自己动的手! 眼见抠药不成,罗芝兰娇颜变色,龇牙裂目。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初禾,正想痛骂。 可是她的嘴张开着,却蓦然发现,居然发不出一个声音来。 罗芝兰这一惊非同小可,又试了几次,当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泪瞬间奔涌,羞怒之下,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 百禧楼管事见状,赶紧吩咐手下把人抬上马车,当然,罗芝兰和侍女乘一辆,另外的男护卫乘一辆,直接把人送回侯府去。 马车在长街上狂奔,倒是没人注意,可是一到侯府,却引起惊涛骇浪。 那些护卫侍女,到了府门前,倒是精神体力都恢复过来,只有罗芝兰仍然晕着。 侯夫人看到女儿半边脸上肿得老高,差点也晕过去,急忙差人去请侯爷回府。 等侯爷回到侯府,罗芝兰醒是醒了,可还是不能说话,并且,嗓子像唐老鸭似的。 罗芝兰呜呜地比划着,越比划泪水涌得越快。最后,她放弃比划,绝望地垂着头哭泣。 侯夫人心疼地抱着女儿,哭得不能自已。看到侯爷回府,侯夫人扑过去抓着侯爷的手臂,撕心裂肺地哭喊:“侯爷,你看看女儿!你看看女儿啊——” 罗芝兰抬头看着自己的爹爹,嘴里呜呜啊啊地叫着,小脸苍白,泪水涟涟。 罗书栋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也晕过去。他跌坐在椅子上,讷讷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兰儿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的?” 侯夫人这才想起还没问清原因,立刻回头厉声问侍女:“你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罗芝兰的贴身侍女小春上前跪下:“侯爷,夫人,这一切,都是翎王妃干的!” 翎王妃?罗书栋心头一震,对上夫人的目光。 女儿是怎么招惹到翎王妃的?沈灼对这个女人甚为看重,再加上已经获得皇上赐婚,已是名正言顺的翎王妃,女儿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她? “小春,快把事情经过细细说来。”罗书栋脸色阴沉。 小春于是把百禧楼发生的情况简单讲述一遍,当然,她把小姐骂人的那段给去掉了,就是强调翎王妃如何仗势欺人,还打了小姐一巴掌。 罗书栋听完,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人腾地一下站起来:“好一个翎王妃!居然这么不把我武侯府放在眼里么?” 府医正在为罗芝兰上药,这会突然说:“侯爷,小姐脸上有毒啊!” 可不正是有毒!虽然只有五个手指印,但印痕却隐隐透着黑色,不是毒素是什么? 罗芝兰一听有毒,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众人又是一阵忙乱。府医急忙施救,出动银针,才把罗芝兰扎醒过来。 “侯爷,赶紧找翎王妃拿解药啊,不然小姐的脸,怕会破相啊!”府医急急忙忙道。 罗书栋心头一颤:“你的意思,这毒你不能解?” “侯爷,这毒甚是奇怪,老朽都看不出是什么毒!”府医连连摇头。 “你身为侯府府医,居然连什么毒都看不出来?侯府养你有什么用?”侯夫人又急又恼,对着府医一阵呵斥。 府医很是惭愧,但他确实看不出来。 罗书栋怒气冲冲道:“本侯这就去翎王府要解药!” 他知道差人去要是不可能拿到解药的,这个时候,唯有自己去。 但等出了侯府,罗书栋却是直接进宫去面圣。 手下奇怪地问:“侯爷,咱们不是要去翎王府吗?” 罗书栋瞪他一眼:“你觉得翎王会这么轻易让那个女人交出解药?” 手下讪笑,赶紧退到一边。 再说回初禾,打了罗芝兰一巴掌后,心情也受到影响,干脆跑到邹红店里去。当然,她甩掉了后面跟着的尾巴。 等在邹红店里吃过午饭,她琢磨着该回王府了,算算时间,侯府该找上门了吧。 没想到,才到王府门口,就看见沈灼匆匆从府里出来。 “王爷这是要去哪?”初禾明知故问。 “禾儿,你回来得正好,宫里差人传信,让咱们进宫一趟。”沈灼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以为是皇帝有事找他。 哦,原来不是找上门,是找到皇帝面前去了。行吧,那就进宫一趟。 初禾随着沈灼上马车,安静地坐着。 沈灼有些疑惑:“不知道皇兄这会有啥要紧事。” “怕不是找你,而是找我。”初禾懒洋洋地说。 “找你?为什么?”沈灼不解。 于是初禾把百禧楼打了罗芝兰的事情讲述一遍。 沈灼听完,伸过手来拉起她的手,皱着眉头道:“她的脸,值得用你的手去打?” 嗯?初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沈灼揉揉她的手心:“打疼了么?” “王爷,你不应该问罗芝兰是不是被我打疼了吗?”初禾反应过来,忍着笑问。 沈灼轻嗤:“她疼不疼,跟本王有关系吗?” 好吧,果然是个绝情的男人! “王爷,如果一会皇上要问我罪怎么办?”初禾笑吟吟问。 第256章 御书房对质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沈灼斜着眼睇她,似乎在说:你开玩笑的吧。 初禾无语,但心里涌起丝丝意动。 自有了夫妻之实后,她总觉得沈灼对她越来越宠。虽然她不是需要依附男人的女人,但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被自己的男人宠吧。 等两人手拉着手走进御书房时,罗书栋坐在皇帝下方一侧,老泪纵横。 皇帝坐在书桌后面捏着额心。看到他们两个,皇帝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把神色凝起来。 初禾内心感叹,装,皇帝也需要装! 行过礼后,沈灼拉着初禾在椅子上坐下来,仿佛没看见对面还有一人似的。 皇帝头疼地看着这夫妻俩,只得自己开口:“翎王妃,侯爷进宫告你御状,说你在百禧楼打了他的女儿罗芝兰,可有此事?” “有呀!”初禾用和初歌一样的语气很是痛快地承认。 她这一开口,倒是让皇帝和罗书栋一愣。还有人认罪这么干脆的么? “但是,”初禾语音一转,“我打她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皇帝问。 “什么原因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掌掴侯府千金小姐吧?”罗书栋这会抬头,眼露恨意。 沈灼嗤地一声:“怎么,侯府千金,比本王的王妃矜贵吗?” 罗书栋一滞。 “王爷说对了。罗小姐还真是这样认为的。她说我们都是皇家未过门的媳妇,那就放开皇家的身份,来论娘家的——她出身侯府,自认高贵无比,而我来自民间,当然入不了她的眼,所以在她眼里,我就是贱民一个!” 初禾还没说完,沈灼的脸已黑成一片。罗书栋也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相信,也不愿意去承认:“王妃怕是在这里无中生有吧,想我家兰儿,自小知书达理,修学礼仪,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 “侯爷这是不信啊?”初禾轻笑一声,“看来侯爷对你家的闺女也不是那么了解嘛!” 罗书栋老脸一红。他确实对这个女儿没有过多去管,因为儿女的教育,一向有夫人在管。 “即便兰儿口头有失,王妃就可以当众打人吗?不仅打人,还给她喂了毒,害得兰儿至今说不出话来!”一想起女儿红肿的脸,还有说不出话的狼狈相,罗书栋就心如刀绞。 若是罗芝兰以后都这样,齐王府又怎么可能继续这门亲事? 沈灼倒是惊讶地看了初禾一眼,刚刚在马车上,初禾并没有告诉他她给罗芝兰喂过毒。 不过,以她有仇必报的性子,倒是让他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皇帝也是意外地瞥了初禾一眼。他跟初禾接触不算多,仅有的几次,初禾在他面前,都是表现得温和而有礼貌,说她打人,皇帝还真有点不相信。 “王妃给罗小姐用了毒?”皇帝有点怀疑罗书栋的说法。 “皇上,我乃医者,解毒倒是可以,这用毒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初禾冷眼看向罗书栋,“侯爷,你说我给罗小姐喂了毒,请问是何种毒?” “这、这老夫怎么知道?”罗书栋也是听府医说是毒,那不是连府医都不知道是啥毒么? “既然连什么毒都不知道,侯爷又怎么肯定是我用的毒呢?” “若不是你用的毒,为何兰儿连话都说不出?为何她脸上的五指手印会发黑?”罗书栋就是想逼初禾承认自己下毒,想逼皇帝处置她。 “或许是罗小姐出言不逊,得罪上苍,老天都看不过去,这才让她闭嘴也有可能啊。至于五指手印发黑嘛,难保不是侯爷为了让我认罪而嫁祸于我……”初禾口齿伶俐,怼得罗书栋哑口无言。 沈灼以掌成拳,抵在嘴边,掩饰自己的笑意。 不是,他仿佛又看到了刚进王府之时的初禾,那时她就常常怼得他肝疼,却又拿她无可奈何,如今看她怼着罗书栋,沈灼这心里,岂止一个爽字可以形容! 皇帝没眼看,狠狠瞪了沈灼一眼。这都什么场合,他还笑? “既然侯爷和王妃各执一词,那就召罗小姐进宫来一趟吧。”皇帝好生郁闷,这都什么破事嘛,罗书栋你就不会自己去找翎王?把这难题丢给朕,是觉得朕太闲了吗? “皇上,兰儿如今重伤在身,如何能够进宫?”罗书栋急急说道。 “重伤在身?那是不能动。既然这样,就等罗小姐伤好之后再来讨论这件事好了。禾儿,咱们先回王府吧。”沈灼不紧不慢开口。 罗书栋一噎。不是,他的意思是这样的吗?王爷,您护妻要不要这么明显? “王爷,难道您就真的放任王妃当众伤人吗?难道本朝法度,不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罗书栋豁出去了。 “你也知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罗芝兰当众辱骂王妃该当何罪?罗书栋,本王不跟你计较,你还当本王是死的?”沈灼站起来,走近罗书栋几步,巨大的威压让罗书栋觉得呼吸一滞。 “侯爷,既然你说是我下的毒,但你口说无凭,皇上也不可能听你一面之词而定我的罪吧,无证无据的,你说呢?所以,你还是让罗小姐来一趟吧——你都说她现在重伤了,再不赶紧把事情解决,你就不怕她重伤而亡么?”初禾似笑非笑。 罗书栋却是浑身一颤。可不就是,若是这样拖下去,兰儿的伤怎么办? 于是罗书栋终于同意让人去召罗芝兰进宫。为了体恤她身上有伤,皇帝还很仁慈地让人备了轿子。 等人的时候,沈灼转头看初禾,见她脸上一片坦然,甚至眼睛里还带了一丝狡黠,不觉好笑。 初禾迎上他的目光,大眼睛眨了眨,透着笑意。 夫妻俩这旁若无人的互动,把皇帝看得心头突突跳。他想把手上的奏章扔沈灼身上,想想在初禾面前,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罗书栋也看到了他们的互动,心里更加恼火,眼底闪过阴霾之色…… 第257章 罗家父女被罚 半个多时辰后,罗芝兰被带进御书房。 看到初禾,罗芝兰的眼睛迸出恨意,只恨不能当场撕了她。 但她没忘记,这是皇帝的地方,她想要报仇,只能借助皇帝的权力。 是以,罗芝兰脚步微晃,神色悲戚地跪倒在皇帝面前:“求皇上为臣女作主啊!” 初禾本以为林诗音演戏就是一绝,没想到这罗芝兰演技也不错啊,跪在那里,如若杨柳扶风、雨中海棠一般让人怜惜。 因为脸上有伤,罗芝兰进来的时候,脸上是挂着面纱的,如今皇帝也看不到她脸上伤势如何。 “你说翎王妃在百禧楼打了你,还对你用了毒?”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是带着无形的威压。 “正是。”罗芝兰含泪而泣。 “大胆!你竟然敢欺君!”皇帝的手一拍桌子,人站了起来。 “皇上恕罪!臣女万万不敢欺君!”罗芝兰被皇帝这一拍桌子,吓得伏倒在地。 罗书栋也从椅子上滑跪下去。 “不敢欺君?你父亲说你口不能言,如今你不是话说得挺利索?”皇帝冷喝一声。 罗芝兰浑身一顿,僵硬如木偶。不是,她刚刚是在说话吧? 她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望着皇帝:“皇上——”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确实是自己在出声说话。 罗芝兰又瞪向初禾:“你、你不是给我塞了药?” 初禾嗤笑:“有吗?那你又如何能说话了?” 罗芝兰哑口无言,面无血色。 皇帝冷冷扫她一眼:“你父亲还说,你脸上掌印有毒,现在把面纱摘下来让朕看看。” 罗芝兰动作僵硬地把面纱摘了下来,众人一齐朝她脸上看去。 罗书栋离女儿最近,这一眼,他倒汲一口冷气,几乎就瘫软成一堆——罗芝兰的脸上,除了浅浅的掌痕,哪里有什么发黑的迹象? 皇帝也是有些惊讶。按道理,罗书栋是不会说谎、也不敢说谎的,可罗芝兰这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灼刚刚从初禾的表现中就已经知道,这女人肯定是把罗家父女给坑了,但他也不能揭穿啊。 “侯爷,你的女儿说不了话?脸上中毒?”沈灼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问。 罗书栋浑身抖成一团:“皇上——王爷——” “不,这怎么可能?我明明说不出话的!是她,明明是她下的毒!”罗芝兰一指初禾,咬牙切齿。 “罗小姐,证据呢?难道就凭你未来世子妃的身份,就能这样污蔑人吗?”初禾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停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再敢肖想我的男人,再敢出口成脏,下一次就不是教训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你死得悄无声息!” 罗芝兰身子一颤,眼底缩紧,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沈灼也站起身来:“皇上,罗家父女无故污蔑王妃,该当何罪?” “皇、皇上,纵是无毒,王妃掌掴臣女也是事实……” “难道罗小姐在百禧楼辱骂本王妃就不是事实?侯爷要不要让在百禧楼用餐的百姓都来作证啊?”初禾不等罗书栋说完,就堵住了他的嘴。 罗书栋哑口无言,只好将目光转向皇帝求助。 皇帝阴冷着脸,沉思片刻道:“罗家女身为侯府千金,言行无德,难当后宅重任。传旨,赐婚罗芝兰为齐王世子沈度侧妃,过府后,不得掌当家之权——若敢抗旨拒婚或以死逃婚,罪及满门;侯爷罗书栋教女无方,闭门自省一月,罚俸三月。” “皇上——” “皇上!” 父女俩同时震惊地望向皇帝,罗芝兰心神俱碎。也就是说,她连死都不行了? “若再不收敛行为,闭门修德,朕将削去武侯之爵位,永不复用!”皇帝语气清冷又补了一句。 君无戏言。罗书栋的脊梁骨瞬间塌了下去,整个人伏在地上,只有皇帝看不到的眼底,闪过狠色。 皇帝挥挥手,让父女俩退下,又写了圣旨,让贴身太监前去武侯府传旨。 等人都走了,御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俩与初禾三人。 刚刚皇帝没有看到罗书栋的眼色,可是沈灼捕捉到了。他的眼睛眯了眯。 “如此一来,或许就能引蛇出洞了。”他看向皇帝道。 “朕会信他们联姻没有别的目的吗?”皇帝轻嗤一声。 初禾倒是没想到皇帝这么狠,不仅锁死了齐王府与武侯府的关系,还让罗芝兰就此抬不起脸来。更绝的是,皇帝居然都不让罗芝兰以死逃婚。毕竟,这“罪及满门”可不是闹得玩的! 初禾服气地朝皇帝竖起大拇指。她总算明白了,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腹黑! “禾儿,你在心里偷偷骂本王?”沈灼幽幽地瞅她。 初禾微愣。不是,这都能猜到? “哪有?王爷多心了!”她笑吟吟回应,只是脸上带着那么一丝狡猾。 “你们俩也滚,别在这碍朕的眼!”皇帝现在越发看沈灼不顺眼。自打有了初禾,变得连皇帝都不敢认了! “皇兄何必羡慕臣弟,你自己后宫佳人那么多,不是更幸福?”沈灼嘴里说着这话,眼里却尽是得瑟。 “滚!”皇帝真的忍不住了,把奏章抓起一本就朝沈灼身上扔去。 沈灼衣袖一拂,又把奏章给弹了回去。他拉起初禾的手,快步如风走出御书房。 皇帝看着又被扔回桌上的奏章,气极而笑。 出了御书房,初禾侧头睇向沈灼:“你羡慕皇上有那么多女人?” 沈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哪有?你没见皇兄是羡慕我吗?他身为帝君,牵扯太多,婚姻都无法自主,哪能像本王一样,只娶一个就够!” 沈灼的求生欲很强,一番话说得初禾的火气都消下去了。 她轻哼两下,甩开他的手,朝正阳宫走去。 “禾儿,你去哪?”沈灼紧走两步,抓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去看看娘娘和太子。”她主要是想去看看太子的身体,同时也指点下他学医的事。 沈灼没有反对。太子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但身子也亏了一些,得再补补。 只是这事,居然查得这么费劲,可见背后之人隐藏之深! 第258章 密室武器 圣旨到达武侯府后,齐王府也得知了消息。 齐王沈贺从椅子上站起来,面露讶色:“你说什么?降为侧妃,不得掌当家权?” 来报消息的人点点头:“圣旨上是这么说的。” 齐王挥挥手,让人退下,随后自己默默坐回椅子上,一脸的阴沉。 没多会,齐王妃也闻讯赶到前厅:“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王看着王妃,脸上阴晴不定:“罗书栋那个蠢货女儿,居然在百禧楼招惹了沈灼的女人,被打了一巴掌不说,罗书栋进宫告状,惹恼皇帝,罗芝兰被赐婚为度儿侧妃,不得掌家。” “啊?居然有这样的事?”齐王妃也是大吃一惊。 “本王没想到罗书栋是这般愚蠢!”齐王仰首望天,忽然又冷冷笑道,“这样也好,那就怪不得本王无情了!都是皇上的旨意,不是吗?” 齐王妃担忧地问:“王爷,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嫡女,嫁给度儿当侧妃,她怎么愿意?” “她不愿意有什么办法?若不是自己作死,怎么会有这个结果?这样一来倒也好,可以给度儿再找一门好亲事……” “可京都里,武侯府的门庭已经不低,哪还有比他更好的人家?” 齐王扫了王妃一眼,淡淡说:“总会有的。想来这个结果,对度儿来说,应该是好消息。” 他知道儿子不怎么喜欢这个罗芝兰。他与罗书栋少年伙伴,虽说表面不怎么来往,但终究是见过的,沈度一直不喜欢罗芝兰,这次求娶,也是沈贺逼迫的。 现在虽然罗芝兰当不了世子妃,但终究两家还是联了姻。而且,不是齐王府不让罗芝兰当世子妃,是皇帝的意思,罗家即便要恨,也是恨皇帝,跟齐王府没有关系。 得知这个消息的齐王世子沈度,果然喜出望外。他求娶罗芝兰是不得已,因为父王的逼迫,他不得不遵从。但如果他能把世子妃的位置空悬出来,等有一天他大业成功,那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身份,他就可以自己作主,赐给自己最喜欢的女人。 罗芝兰成为侧妃,那是皇帝的旨意,罗家父女即便不情不愿,也不能抗旨。如此一来,他就是只娶个侧妃,便无所谓了。 这样一想,沈度顿时觉得生活充满阳光,连看着醉香居的姑娘都顺眼多了。 几天的日子转瞬即逝,转眼间,初八的日子要到了。 初七的晚上,初歌被墨白从京畿卫大营里接了回来。许多天没见他娘,一回来,他就跳上初禾的身子,死死搂住她的脖子不撒手。 初禾抱着自己的崽也不松手,颠了颠,感觉他又重了。 好像每一次见儿子,都能发现他的变化。这让初禾又惊又喜。还有,初禾发现,以前初歌在身边时,很是抗拒她的亲热,可现在,母子一见面,初歌就很主动地抱她亲她。 这般亲昵的感觉真好!但是有人感觉不好,沈灼看得眼里都是酸的。 就知道这小子回来后会霸占他娘,沈灼都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了。但没办法,还是大事要紧。 趁着初禾去炒年糕,沈灼带着儿子去书房,他又准备来场沙盘对决。 开局之前,沈灼对儿子说:“若是赢了爹,给你两个奖励。” 初歌的小脸晒得有点微红,眼睛里闪烁着和初禾一样狡黠灵动的眼神:“什么奖励呀?” “赢了再说。” “嘁!”谁怕谁呀? 这一场对决,只有父子俩在场,不,还有墨白墨青守在一旁。 墨红自然也回来了,这会正在给初禾汇报细节。 一场沙盘大战,父子俩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结果父子打了个平手。 即便如此,在一旁的墨白墨青,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世子爷竟然能和王爷打平手?我勒个去!他才多大一点啊?这要是长大了,还得了? 沈灼欣慰地看着儿子,目光里是满满的赞许。其实自己为了今天这一局,都准备好几天了,结果小子还能跟他平手,确实不得了! “既然是平手,就只能给一个奖励,二选一。”沈灼说。 “都是什么奖励?说来听听呗。”初禾漫不经心地问。他其实已经能够猜到一个了。 “要一样宝贝,还是跟你娘睡。” 初歌噗哧一下笑出来:“爹呀,你觉得这用选?” “嗯?”沈灼挑着眉毛。 “那我要宝贝好了——不用选我娘都会陪我睡的。”初歌笑嘻嘻道。 沈灼的脸瞬间黑了。墨白墨青却是憋得脸通红。 “要怎么样才能不缠着你娘?”沈灼瓮声瓮气地问。 “你把我送回京畿卫大营啰。”初歌眨着大眼睛,眼底却满是笑意。 沈灼不仅牙痒,手也痒。他想揍人。 墨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沈灼眼箭飞过来之前,他赶紧说:“王爷,属下去看看王妃用不用帮忙哈——” 说完赶紧脚底板抹油溜了。墨白羡慕地看着自家兄弟脱身,自己快憋死了好不好? “你也滚!”沈灼没好气瞪他一眼。 墨白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立刻响亮地应下:“是,王爷!”瞬间也溜得无影无踪。 “咱俩退一步,晚上咱们仨一起睡。”沈灼盯着儿子。 初歌噘着嘴,不满地盯着他爹,半晌才道:“我要先看看宝贝值不值得。” 沈灼差点没被儿子气死,但又没办法。 他转身在一面墙上拍了两下,墙体突然转了开去,露出一个密室。 “哇!密室耶!”初歌兴奋地叫起来。 “跟爹进来。”沈灼朝儿子伸出手。 “嗯呐!”初歌跑上前,把小手放进爹的大掌里,跟着他进入密室。 两人走进密室后,墙体又恢复了原位。 沈灼衣袖一拂,室里烛火燃起。 哇,爹好厉害哦,还能隔空点火! 屋里一亮,初歌的眼睛也亮起来——这满满一屋的武器啊? 长枪,弓箭,双钩戟,长短剑,要啥都有。 “爹啊,你怎么有这么多武器?”初歌有点跃跃欲试。 “这些都是爹用过的。”沈灼侧低头看向儿子,“挑一样你现在合适用的。” 第259章 回春堂重新开张 “你会这么多武器啊?”初歌的小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这还不是全部的。”沈灼难得在儿子面前显摆一下。 初歌咋舌,看来他的爹真的很厉害哦。 “快去挑一样。”沈灼催促着。 初歌琢磨着走上前,一件一件地看过去,然后在一把小短剑面前停下。 剑长不足他手臂的一半,但剑身如柳叶,线条流畅漂亮。 “就它了。”初歌把短剑拿起来,握在手里,回头对他爹说道。 沈灼嘴角浮起笑意:“你知道爹是什么年龄用这把剑的吗?” “几岁呀?” “和你一样大的年龄。”那时,他也是四五岁的样子。 哟嗬!真的嘛? “嗯。那时你皇爷爷还在,这把短剑,是他赐给我的。”沈灼接过儿子手中的剑,抚摸剑身,回忆起自己的父皇。 “爹,你是不是很想你爹?”初歌这会很是乖巧地问。 “是。很想,也想我娘!”沈灼目光悠远。 初歌知道他说的“我娘”不是指那个徐太妃,应该是跟小禾苗一样的亲娘。 转身抱住他爹的腰身,仰起脸来脆生生道:“别难过!最多我把我娘分你一半好了!” 沈灼一愣,回过神来气笑:“你娘本来就是我的女人!我用你分?” “你的女人给你的,是男女的情爱;我分我娘给你的,是母爱呀!”初歌轻哼,“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沈灼看着这一张和初禾一样能气死人的小脸,终于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儿子的脸颊,磨着牙道:“爹谢谢你!” “额,那倒不用客气!”初歌看出他爹心中的不服气,开心地笑起来,抢过他爹手中的短剑,就往外走,“看在短剑的份上,晚上把小禾苗让给你吧。” “真的?”沈灼心头一个激荡,几步上前把儿子抱起来,“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咦——”初歌嫌弃地瞥了他爹一眼。这人,怎么比他还愿意粘着他娘呢? 沈灼打开暗门走出来,把正站在屋中愣神的初禾吓了一大跳。 “你们、你们——”她刚刚进屋想叫他们父子吃饭,结果发现屋里空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缓过神来,初禾惊讶地指着刚才他们出来的地方:“书房里有密室?” “嗯。” “对呀。” 父子俩同时点头。 初禾有点哀怨地盯着沈灼:“王爷从来没想告诉我?” 沈灼有些心虚:“忘、忘记了……” 忘记?哼!我信你个鬼! 初禾把手伸给儿子:“崽崽,咱们吃饭去!” 沈灼一见人又生气了,赶紧上前两步,拉着她的手:“禾儿,本王是真的忘记了,刚刚想把短剑给歌儿的时候才想起来……” 初禾不理他,拉着儿子就走。 沈灼理亏,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不敢再吱声。 其实初禾倒也没生气,就是觉得郁闷,她出入书房这么多次,居然没发现里面有机关! 因为觉得初禾生气了,沈灼这一夜都没敢再提让初歌自己睡的话。初歌也装傻,缠着他娘陪他,把沈灼郁闷得不行。 幸好初八这日,几个人都起得早,因为要过去回春堂那边。 邓大夫他们早就搬回去了,秦霄也在那边指挥人做事。等沈灼他们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王爷王妃驾临。 看到初歌,邓大夫眼睛一亮,瞬间老脸笑开花。 “邓爷爷!”初歌也好久没见邓大夫,“阿秋哥哥!小杜哥哥!” 他咯咯笑着朝他们奔过去。初禾在后面急忙叫道:“崽崽小心,他们伤还没好!” 听了这话,初歌硬生生收住脚步,狐疑地看着邓大夫他们:“这么久还没好吗?小禾苗,你医术是不是退步了?” 初禾一愣,随后唬着脸道:“臭小子,你说什么?” 初歌撇嘴:“不然他们怎么这么久还没好?你是不是没用我研制的那些膏药?” 初禾又是一愣,可不是,她都忘记初歌还有那些膏药了!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不敢去接初歌的目光。 沈灼和邓大夫一样震惊,听听他们母子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敢情初歌的医术比他娘还厉害吗? “嘁,就知道你忘记了!你早晚把你神医的名号给砸啰!”初歌摇头叹息。 “闭嘴吧你!”初禾走过来捂住儿子的嘴。 “唔唔——”初歌挣扎着,小眼神幽怨地瞪着他娘。 好在这时,秦霄上来请示:“王爷王妃,吉时到,该揭牌匾了。” 初禾母子这才停止打闹。初禾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小声警告着:“再乱说话,回家看我不收拾你!” “哼!大不了我一会就回京畿卫大营!”初歌才不怕。 “你——”初禾气结。这小子,现在管不住了是不是? “禾儿!”沈灼眼疾手快拉住她,“我们先去揭牌匾吧。” 初禾这才悻悻地作罢,和沈灼一起走到大门口,一齐动手把红缎扯下来。 秦霄让人在大门口放了几捆炮竹,宣告四方,回春堂正式重新开业了。 重新开张的第一日,所有到回春堂就诊和买药的人,都有打折。 回春堂本来生意就很好,因为邓大夫医术精湛,收费又很合理,在未被砸之前都人满为患,现在重新开张,又有翎王府做靠山,这一早本就挤满了人,再加上打折,回春堂门槛几乎被挤破。 幸好还有王府的护卫在。秦霄一看人多得不行,赶紧让人出去维持秩序,让患者排队进门。 即便如此,初禾也是忙得脚不离地,连初歌都偷偷摸摸地使唤上。 沈灼就坐在一边看着这场景。有他在,就等于一尊大佛镇压着,进到回春堂的人都不敢放肆,乖乖看病,乖乖拿药。 到中午,沈灼忍不住抓人,把初禾母子强行带回王府。 他能在回春堂坐一个上午,初禾都觉得不可思议了,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翎王爷啊! 回王府吃过午饭,初歌却对他娘说他要回京畿卫大营。他说他还有作业没完成呢。 初禾惊讶地问:“不是说初十后再回去吗?” 第260章 初歌的医术比他娘好! “初十那日我从京畿卫大营直接去佛光寺就好啦,你到时把衣服帮我带上嘛。”初歌边说边叫人,“墨红姐姐,绿萝姐姐,走啦!” 朝着父母挥挥手,初歌很是爽快地走人。 初禾愣在了原地。不是,她这是被儿子抛弃了吗? 其实初歌是害怕他娘找他算账,毕竟在回春堂那,他无意中透露了小禾苗的一些老底,他知道他爹肯定起疑心了,而等初禾闲下来,肯定会找他算账的,所以,他赶紧溜之大吉。 果然,回过神来的初禾,差点跳起来:“初歌,你给老娘回来!” 沈灼沉默地看着暴跳的女人,心头有疑惑,眼底有笑意,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鲜活! “初神医?”幽幽的声音传来,初禾头皮立马一麻。 定了定神,她才回过头来,尬笑道:“王爷,我不计较你密室的事,你也别问崽崽说的话,成不?” “密室的事本王可以告诉你。”言下之意,初歌的话,你也得解释一下。 初禾抿了抿嘴,忽然道:“那你去问崽崽好了,他的医术比我好!” 初禾本是想把锅推给初歌背,却没想这话又透露了一个大秘密——初歌的医术比他娘好! 沈灼眼底一缩:“你说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儿子的医术比你好?”沈灼还是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他才多大,怎么可能医术会比初禾好? 初禾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干脆低头装死,不再说话,准备开溜。 “初禾!”沈灼见她想溜,一把搂过她,伸手抬起她下巴,眼神阴恻恻。 “好吧,他确实比我好那么一丢丢啦!”初禾不得不承认。 沈灼这会彻底惊呆了! 初禾的医术,他才见识不到一半吧,那如果初歌的医术还在她之上,得是怎么样逆天的存在? 还有,那小子明显不止会医术,他的武功,他的脑子……到底还是不是他沈灼的儿子? 初禾见他一脸的惊骇,眼里闪过悔意,不,她不该承认的! 转念之间,初禾伸手抚了下他的脸:“哈,王爷还真信呀?” 沈灼收回思绪:“嗯?” “骗你的了!他的医术怎么可能比我好?别忘了,他是我儿子,身上会的东西都是我教出来的!”初禾睁着眼睛说瞎话。 “真的?”沈灼将信将疑。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初禾挣脱他的怀抱,赶紧走人。 可是沈灼不太信,他总觉得初禾前面的话才是真的,可是他找不到证据。 顿了下,他放弃深究。反正,不管怎样,这都是他的女人、他的儿子,不是别人家的。 这么一想,沈灼的心才松软些,转而心情好了点,因为初歌去京畿卫大营,代表着晚上他又能搂着媳妇睡觉了。 初九,初禾又去回春堂帮了一天的忙。因为刚重新开张,她得过去看看,怕邓大夫忙不过来。 可她也知道,不能这样子忙下去,于是和邓大夫约好,还按原来的老规矩,一天定多少个病人,有重症的就收治住下。 另外,初禾还让邓大夫再招几个大夫,毕竟回春堂扩张了,仅靠他一个大夫忙不过来,而她,现在又不能常在那里帮忙。 邓大夫思考了一会,答应下来。阿秋和小杜伤势虽然好了,但也忙不过来,是该再找些人。 邓大夫答应招人,但让初禾到时去挑人,等于招来的人,最后还得初禾过目。 初禾摇头:“我信您的眼光!这事我不参与!” 她不能以翎王妃的身份去挑人,不然挑来的人会借着她的身份行事,到时就不好了。 邓大夫见她执意不肯,不再坚持。他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些可能性。 初十大早,沈灼与初禾从翎王府出发,去皇宫前跟皇帝皇后会合后一起出发去佛光寺。同行的,还有齐王一家。 往年,还有徐太妃同行。今年徐太妃卧病在床,便不能去了。 得知沈灼带着初禾去了佛光寺,徐太妃在馨香院气得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扫落一地,还差点把自己气背过去。 嫣红赶紧拿来救心的药,侍候她吃下去。 “娘娘,您别把自己的身子气坏了,到时岂不是遂了那女人的心意?”嫣红温声劝着。 徐太妃听不进去:“你叫我如何不生气?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妃?清明这么重大的日子,他都没有过来请示我一下,就带着那母子去祭祖!” “如今翎王妃与世子名分已定,王爷带着他们去祭祖,也说得过去……”嫣红还没说完,就见徐太妃的眼神冷冷扫过来,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嫣红,是不是那女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为她说话?” 嫣红赶紧跪下:“娘娘,奴婢之心,天地可鉴!若是有负娘娘,奴婢甘愿一死!” 徐太妃盯着她看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罢了,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话!可是嫣红,老身不甘心啊!” “娘娘,再不甘心,也不能自乱阵脚!来日方长,谁又能保证人的一生总是平安顺遂呢?”嫣红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劝道。 徐太妃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嫣红默默陪伴在她身边,见太妃情绪不高,只好又开口提议:“不如去请林小姐过府相陪如何?” 徐太妃眼睛一亮,但又摇头:“别了,今日清明,她也要去祭拜她亲娘的……嫣红,我想我那苦命的女儿了……” 徐太妃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床上,后来,她干脆把头伏下去,失声痛哭。 嫣红扑过去抱住她的身子,也泣不成声:“娘娘!” 于是,主仆两个,抱头痛哭,把外面的侍女吓得目瞪口呆,又不敢出声。 等徐太妃哭够了,嫣红才出来叫人端了盆水进去让太妃洗漱。 徐太妃神情蔫蔫,萎靡不振。她恼沈灼,更恨初禾。 如果不是初禾母子,她和沈灼的关系又怎么会弄成这样? 初禾未出现之前,翎王府和睦融融,沈灼对她尊敬有加,凡事都听她的。 可是初禾一出现,一切都变了样。 这种失落,让徐太妃对初禾怨恨交加,无法释怀。 第261章 清明祭祖 沈灼他们出发去佛光寺的同一时间,墨红和绿萝护着初歌,也从京畿卫大营出发,前往佛光寺与父母会合。 初歌现在已经适应京畿卫的生活,反而感觉比在王府要自由一些。在这边,就算他晚上偷偷行动,也不会被人发觉。 嗯,这一点,他挺满意的。 还有就是,在京畿卫大营里,他有实操的机会,这可比在沙盘上对阵痛快多了。 明湛的左右互搏术他已经学到精髓,蓝尘的兵法也基本掌握,还能不时加上自己的创新。至于黄钦,能够学到的功夫不多,但可以学习他的为人和管理才能。 初禾是觉得,能够让他爹看重的人,身上都是有优点的,所以他并没有看轻任何一个人,甚至是兵士,他都会从他们身上找优点去学。 在整个京畿卫,其实初歌已经是最厉害的那个人,可惜谁也不知道,谁也不会相信的,毕竟那只是一个还不满五周岁的孩子。 对,还有不到一个月,初歌就满五岁了。 这是初禾在路上跟沈灼说的。 “四月初八?”沈灼再确认一句。 “嗯。”刚刚初禾捧着初歌的礼服,顺嘴说了一句儿子的生日快到,又得给他做新衣服了。 沈灼抓住“生日”的字眼,就问了儿子生日是哪一天。 沈灼想起五年前他们那一夜,是在夏天。仔细算来,确实时间差不多。 想到她一个人生下孩子,又把儿子抚养到这么大,沈灼的心里总有愧疚。 “禾儿,这些年,你受苦了!”沈灼抚着她的脸。 “还好啊。”初禾轻描淡写,“我没有后悔过生下初歌!” “禾儿,本王亏欠你们!”把女人搂进怀里,沈灼的唇轻吻她的秀发。 他没想到,那一夜之后,她居然会怀孕!不过想想那一夜的疯狂,她有孕也属正常。 沈灼现在很庆幸她留下初歌,才让他有机会能够重新拥有她。 她是医者,想要把孩子打掉很容易,她却选择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含辛茹苦把他养大! “禾儿,为什么会选择把儿子留下?那时候,你并不知道本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样的时代,未婚女子先孕,她受的苦会比别的女人更多! 初禾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些。 思忖片刻,初禾笑道:“那会见你长得帅啊,而且武功又好——你的种子加上我的基因,生下来的孩子必然不错吧?再说了,我原本就没想过要嫁人,若是有个孩子相伴左右也不错啊!” 初禾说得云淡风轻,但那过程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灼的心情起起落落,总觉得不是滋味。每次他一想到她独自生育又把初歌养大的这几年,他就觉得亏欠她良多! 好在,此后他们还有一生可以相伴,他会把最好的生活、最真的那颗心都给她! 沈灼没再说话,只是把唇印在她的额头上,然后把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紧紧的。 初禾觉得他有些奇怪,这话题不是早就谈过了么?怎么又提起来说了? 她从没纠结过这个问题,现在看来,反倒是沈灼更放不下。 算了,随他吧,终究不是什么大事。 在沈灼怀里,初禾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马车停下。 “禾儿,到了。”沈灼扶好她的身子,轻声低语。 初禾睁开惺忪的眼睛,掀开窗帘向外望去,就见另一辆马车上,她的崽正在车窗里笑嘻嘻望过来。 一看见儿子,初禾立马清醒过来:“崽崽!” 把衣服扔给沈灼,初禾起身从马车里窜出来,又迅速跳下马车,朝着儿子跑过去。 外面的护卫眼睛都瞪大了,不是,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王妃这么飒爽的动作啊! 初歌也从马车里出来,直接就跳进娘亲的怀抱:“小禾苗!” 初禾抱着儿子转圈,母子俩的真情互动让周围的一群人都看傻了。 太子沈熙和公主沈媛从车驾里出来,就见婶婶和弟弟抱在一起转圈,他们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初歌咯咯笑,低头照着娘亲的额头就是叭哒亲一下。 难得儿子这么热情,初禾也不甘示弱,对着他的脸颊就亲上去。 这旁若无人的亲热,让沈灼的心酸成一团。他的女人,他的儿子,好像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热情过! 脸微微有点黑,但这两人,他还不好生气,于是走上前,把儿子从初禾的怀里抢过来,抱在自己怀里:“皇上和娘娘都在等着了,走吧。” 这理由很充分,确实皇帝和皇后都在那边看着呢。 初禾和儿子对视了一下,暗暗吐舌头,倒是没再闹,乖乖跟着沈灼走过去跟皇帝皇后行礼。 皇后多时未见初歌,这会一见,很是讶然:“初歌长大了……就是晒黑了一点。” 这季节其实阳光还不算猛烈,但白日里总在外面晒,也不能保持白皙。 不过,男孩子嘛,黑一点无所谓。初禾倒是没觉得不好。 皇帝接话了:“男人大丈夫,黑点没事,能成器才是大事。” “嗯呐!”初歌认同地猛点头。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初禾,扑闪扑闪地灵动得很,让人有股想把这眼睛拥为己有的冲动。 皇帝看着初歌的眼睛,都有片刻的失神。 直到沈媛扯了扯他的衣袖:“父皇,我能不能先跟弟弟去玩一下?” 皇帝回过神来,一手抚上沈媛的头发:“先进去祭祖,祭完祖再跟弟弟玩好不好?” “好!”沈媛在父皇面前,乖巧得可爱,只是她的眼睛总是跟着弟弟走。 她好久没见弟弟了,好想跟弟弟玩啊! 沈熙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是太子,终究还是沉得住气些,没有表现出来。 皇帝道:“都进去吧,时辰也该到了。” 众人跟在皇帝身后一起进大殿。 齐王一家走在最后面,异常地安静。 沈度看着初禾的背影,眼底透着痴迷和狂热。他的心里,没能放下这个女人,哪怕她已经成为沈灼的女人,成为名正言顺的翎王妃! 他还是想要她!那种渴望,连他自己都吃惊。 但这事,似乎急不来,他得再想想办法…… 第262章 佛光寺的刺客 初禾看到齐王父子,也有了心思。 她不经意地扫过齐王沈贺的脸,果然是一脸的“病气”。这种面相,难怪沈灼会看不出来,就是邓大夫在,估计也很难辨别得清。 但初禾不是一般的医者,她一眼就能看出沈贺是服了药。 最初她见沈贺的时候以为药是抹上去的,但仔细看下来,发现不是,只有内服,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但内服的药,如果是长期的,多少会损伤内脏,沈贺身边的这个人,用毒和医术明显都不低,才能把控好剂量,又能及时把齐王的身体调养过来。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有这样的能力呢? 初禾的脑中,扫过江湖上的那些人,似乎也没找到一个能够对应上的。京都里的,她没见过,不好下定论。 不过,初禾心中,倒是有了些小兴奋,嗯,是找到对手的那种兴奋。想她出师这么久,还没碰上一个让她有兴趣的同行呢。 沈度的眼中闪着贪婪的占有欲望,初禾的眼中闪着发现猎物的浓烈兴致,而沈灼的眼中,则隐闪着睿智的精光。 他扫向齐王父子的眼光淡漠,并没有因为齐王是自己叔父而温情。在皇家,手足都能相残,别说是叔侄!当初父皇不就是死在他同胞兄弟的背叛之中吗? 沈灼对于自己的皇兄,其实也没有做到完全信任,但他一向光明磊落,将自己无心江山的心思摆得敞亮,所以他问心无愧,也不怕皇帝猜疑。 他可以无条件辅助皇兄,为他的江山保驾护航,但一旦皇帝对他有异心,那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这是沈灼心底最深的认知。好在目前来看,他们兄弟还算同心。 如果初禾所言为真,齐王的病是装的,那么当初兵变之事,他就不可能完全无辜。而如今他能够幸存下来,韬光养晦,那未来的某一刻,他就会露出狼子野心,届时皇权动荡,民不聊生,黑暗将再次来临。 想起自己戎马半生,好不容易才暂得安稳的生活,有了女人和儿子,怎么可以让他们再次陷于兵荒马乱之中呢? 跟在皇帝身后的一群人各怀心思,皇帝何尝没有?只不过,圣心难猜,没有人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今日的佛光寺,因着帝后和翎王的驾临,而更显得庄严肃穆。 灵憩殿里,供奉着大燕王朝历代太祖皇帝和皇后的牌位。所以今日,是叩拜祖先、怀念先人的一次大祭祀。 大殿之上,皇帝与皇后领前,他们带着太子与公主;他们身后跟着翎王沈灼和王妃初禾,身侧站着初歌,初歌已经换上世子礼服。 最后是齐王沈贺与王妃,还有世子沈度。 前朝惯例,除了嫡妻嫡子,其他人不能进入灵憩殿拜祭。今日公主沈媛以皇家嫡女身份,被破例与哥哥弟弟一起参加祭祖。 事实上如今皇家子嗣凋零,皇帝只有一对儿女,沈灼只有一子。 齐王沈贺除了沈度,倒还有别的女儿,但都是庶出,没有资格进殿拜祭。 初禾今日以翎王妃身份参加祭祖,穿着上自然也是王妃的规格。这么久来,沈灼也就见过她两次盛装,但每一次,都让他惊艳。 沈度也是。他一直就认为初禾的气质独特,再加上她性格不羁,才会让自己那么着迷。如今见初禾身着王妃礼服,气度更是雍容华贵,难掩天姿,他心里那股狂热的渴望就更加蠢蠢欲动。 沈灼不知道自己堂弟心中的那种龌龊念头,若是知道,恐怕这会沈度早就没命了。 叩拜之后上香,每个人虽然各怀心思,但在动作上都是统一而标准。即便是刚刚加入皇家的新人母子,礼仪也很规范,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然后就在皇帝刚刚上完香,转身让给沈灼上前的时候,初禾眼角余光闪过一抹亮色。 她脸色顿变,瞬间双手齐出,一手扯过皇帝,一手勾住沈灼的腰,就势转了个圈,顺带的,裙裾掀动,带起一股风力,直扑后面齐王父子。风力之下,齐王父子以袖掩面。 初歌见娘亲出手,银针脱腕而出,朝着两个方面飞去。之后,他闪到皇后母子三人前面,回身而立,小脸紧绷,眼神透着和初禾一般无二的凌厉。 沈灼早在初禾搂他腰的时候已有觉察,如今反手搂住初禾的腰,一掌拂出,掌风送着初歌打出银针极速射去,下一瞬,就听得两声惨叫,有两人从横梁之上跌落,倒在地上抽搐。 皇帝被初禾扯离几步之后堪堪站住,就看见那对夫妻相互搂着离他有一米之远。而刚刚皇帝与沈灼站的位置,两枚飞镖落在地上。 这会,风力过后,齐王父子也回过神来:“皇上!” 皇帝惊魂未定,沈灼一脸戾气。他低头看向初禾:“禾儿,没事吧?” 初禾离开他的怀抱,摇摇头。 沈灼又走到皇帝面前:“皇兄可有受惊?” 皇帝此时已迅速冷静下来,这会也摇摇头,把目光转向地上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见失手,从横梁跌落之时,早已咬碎牙中的毒药,这会已然气绝身亡。 堂堂皇家寺院,竟然出现刺客,方丈带着众弟子跪倒在门口,瑟瑟发抖。 皇帝大怒,责令京兆府尹徐闻火速破案。 不多时,徐闻赶到案发现场,同行的,还有司马苏秋寒。 因着这一意外,皇帝没有多在佛光寺逗留,带着皇后与一对儿女匆匆回宫——沈灼让他们先回的,并令墨白领暗卫护驾。 齐王沈贺似乎也受惊不小,一直在喘气。沈度跟沈灼打声招呼之后,也迅速带着父母回府。 临走,他的目光扫向初禾,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意味。 初禾秀眉微蹙,看着他的背影沉思。初歌已经回到她身边,被初禾拢在身侧护着。 沈灼站在一旁,剑眉冷蹙,狐眼半眯,浑身带着一股肃杀气息。苏秋寒站在他身边,低声禀告着什么。 徐闻正让人把两具尸体搬回衙门,又把一众僧人看管起来,等候分别问话。 沈灼的目光扫过殿内,正好与初禾的目光对接上…… 第263章 娘亲的爹爹,就叫姥爷呀 沈灼朝初禾走过来,低声道:“禾儿,你要不要先带儿子回王府?” 今日这场意外,初禾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那时,即便沈灼已有觉察,也难以防备两处暗器。 如果不是初禾,今天他与皇帝两人,即便不死,也会有一伤。如今他能够完好站在这里,初禾功不可没。 沈灼此刻的心中,除了震怒,还有震撼。他没想到,初禾的内力与警觉性都这么高! 当时即便沈灼不出手,初禾也能把他和皇帝拉到一个安全的区域,避开那两枚飞镖。还有那股风力,如果没有深厚的内力,很难做到。而初禾卷起的那股风力,是为了迷住齐王父子的眼睛? 还有初歌的出手。银针是从初歌手里射出的,沈灼看得分明。即便没有他的掌风助力,银针也能如箭飞射。也就是说,他的儿子,内力都不在初禾之下! 沈灼看向妻儿的眼神复杂。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这娘俩面前,已经失去了他往日的自信。想他沈灼,自小到大,还从未有过这种挫败感。 但,这是他的女人和儿子啊!震惊震撼之外,沈灼还多了一份骄傲。放眼这大燕的天下,谁还能有他沈灼这样的福气呢? “也好。”初禾想了想,觉得待在这里也没意思,便点头答应。 不过,她就带了墨红、绿萝和白桃回去,把墨白墨青留下听从沈灼使唤。 初禾相信沈灼的能力,但临走时,她还是俯到沈灼耳边,提醒一句:“这两个也是死士。” 沈灼眼底一缩,随即点了点头。即便初禾不说,他也知道。当年兵变时,那几位皇叔没少动用死士。 看来,大雪覆盖的土层底下,还藏着某些人对于“春”的渴望啊。 只是,初禾能够一眼就看出这是死士,着实让沈灼意外,并且,她不是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这是不是说明,她对于死士是了解的? 但现在不是问询的时候,沈灼只好压下心里的疑惑,温声叮咛:“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初禾应下,牵着儿子的手往外面走。 “小禾苗,就走了吗?”初歌扯着复杂的礼服,不是很开心。他不喜欢这衣服,穿着一点都不舒服! “嗯,回家了。”初禾看着儿子浅笑。 “那回去你给我炒年糕吃?”初歌只要一想起年糕,小脸就笑成一朵花。 初禾半弯身,捏着儿子的脸:“要不给你换个名字?二选一,你选一个?” “是什么呀?” “年糕或是大肉包子?”初禾忍着笑。 “嘁!你才是大肉包子!”初歌鼓起脸颊,气嘟嘟地怼人。 初禾又捏了捏他的脸颊,硬是把那鼓起来的地方捏漏了气:“行吧,回去炒年糕!” 初歌这才高兴起来,牵着她的手一晃一晃的。 沈灼目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出灵憩殿,才收回视线,脸色瞬间恢复冷峻寡淡。 他冷眼扫向徐闻:“放出消息,佛光寺刺客企图刺驾未遂,被拿入狱。” 徐闻一愣:“王爷,那两个人不是都死了?” 沈灼眼睛盯着他:“死了么?” 徐闻浑身一抖,半晌才反应过来:“没、没死……下官这就吩咐下去……” 他赶紧转身往外跑,好像背后有人追赶似的。 沈灼眯着狐眼,看向苏秋寒:“把京兆府大牢给本王盯紧了!” “是,王爷!”苏秋寒也反应过来王爷的用意,心里不禁暗暗佩服。 初禾带着儿子回城里,没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柳条巷。 今日清明,义父的牌位还在柳条巷的小院里供着,她想带着儿子去那边祭拜一番。 路上把绿萝白桃放下车,让她们去买些祭祀的东西回去。 初禾在路口买了年糕,回到小院,先把年糕炒了一盘,让墨红帮忙把香案抬到院子里。 正好绿萝和白桃买东西回来。 把牌位和祭品摆上,初禾又把新鲜出炉的年糕摆上一盘。 义父在世时,也喜欢吃她炒的年糕。似乎,她这一手炒年糕没有人不喜欢吃。 等东西都摆齐,初禾带着初歌跪在香案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再把香插上。 立在香案前,初禾沉默黯然。 想起和义父在一起的时光,想起他对自己的偏爱,初禾的眼眶有些发湿。 初歌看着娘亲伤心,伸过小胳膊过去搂住她的腰身:“小禾苗,你别伤心,不然,姥爷在天上也不会开心!” 自打初歌会叫人之后,就一直把义父称为“姥爷”。 最初谁也弄不懂为什么叫姥爷,初歌说:“娘亲的爹爹,就叫姥爷呀!” 那时,义父很开心:“好,就叫姥爷!姥爷好听!” 之后就一直叫姥爷。初歌还说,这称呼在大燕是独一无二的,不会有人叫法与他相同。 确实,初禾走遍天下,也没有再听到第二个人叫亲娘的爹为姥爷的! “崽崽,你说姥爷真的会在天上吗?他能看见咱们吗?”初禾虚搂着儿子问。 “会呀!他现在就看着咱们呢!你看,姥爷笑了——”初歌突然一指天上,把初禾和其他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众人一齐望向天上,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她们的目光又一齐看向初歌,眼里带着惊异神色。 “咦,你们都看不到吗?”初歌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与她们的不同,“好吧,我忘记了!” 他自己能看到那张虚幻的脸,此刻确实正在虚空里看着这下面的一切。 初歌伸出手,朝虚空的人挥了挥,然后,就见那人瞪了瞪眼,慢慢消失了。 清明时节,也只有这个时节,才能阴阳相通吧。想来,姥爷也是放不下小禾苗和自己,这才跑出来瞧一眼。 想起前世那首关于清明的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崽崽,下雨了。”初禾的一声喊,把初歌的神思拉了回来。 果然,天上开始下起蒙蒙细雨,倒也应了清明的景。 绿萝和白桃她们赶紧把香案收拾好,抬到堂屋里,又把吃的东西都搬到厨房。 初禾说:“你们看着初歌,我去炒年糕吧,咱们就一起吃年糕得了。” 话音刚落,却听得院外一声高喝:“什么人?” 第264章 刚刚在街角,有人给我下了毒 墨红一个箭步闯出院门去。初禾站在廊下,若有所思地望着院门。 没多一会,墨红回来:“王妃,有人在监视院子。” “抓到了吗?”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没抓住,不然墨红就不会空手而归。 墨红摇摇头:“对方轻功不错。” 估计是刚刚外面侍卫喊的那一声,把人吓跑了。 “嗯。”初禾应了一声,扭头去看儿子,见他正在屋里玩着他的玩具,丝毫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这才放下心来,“去炒年糕吧。” 墨红有些自责,觉得自己越来越退步了,连个人都抓不住。 初禾一边切着年糕,一边对正在把柴火放进灶炉的墨红说:“凡事只要尽心尽力就好,不要太过强求,这样人才能活得轻松些,知道么?” 墨红拿柴火的手一顿,瞬间眼眶有些微热。她觉得,自从跟了王妃,自己变得感性了,动不动就想哭。 想起自小受的训练,墨红硬生生把情绪压了下去,点点头。 初禾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把年糕炒好,让她端出去。 吃过午饭,初禾和儿子聊了一会天,主要是问询他在京畿卫大营的生活,然后就让他去睡会午觉。 等他睡了,初禾让墨红她们守着,自己去回春堂一趟。 墨红现在知道王妃的身手厉害,加上现在自己是负责保护世子的,便答应下来。 初禾一个人走出院门,交代隐在暗处的护卫守好院子,便离开巷子,往回春堂而去。 等初禾走出巷子,转过街角准备拐向回春堂时,一个妇人匆匆而来,和初禾撞了个满怀。 初禾眼疾手快,伸手把人扶住。那妇人借着力扯住初禾的手臂,才站住脚步。 见撞到了人,她神情慌乱,赶紧道歉。 初禾温笑着问:“大嫂,何事这么慌张?” 那妇人张大了眼:“我、我……你……” 她的声音因为慌乱而结巴,随后,她突然甩开初禾的手,自己快步跑掉了。 初禾捏了捏手尖,笑了笑,脸色清冷,径自向回春堂走去。 等初禾进了门,小巷转角处走出一个男人。他望着回春堂的门口,侧头低声吩咐:“盯着回春堂,等她出来,看看有没有效果。” 立刻有人应道:“知道了,大哥。” 那男人随后离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边,进入回春堂之后的初禾,直接走向后院,招来阿秋:“把你的衣服拿一套给我。” 阿秋的身材比她高一点点,小杜则高出半截。 邓大夫见状,从前堂跟过来:“怎么了?” “刚刚在街角,有人给我下了毒,不过不碍事,您去忙您的。”初禾云淡风轻地回答。 “什么毒?我去给你拿解药。”邓大夫有些急了。 “不用,我自己来。你们都去忙,别管我——哦,还有,盯着点前堂,看有没有异常的人进来,有的话,立刻来告诉我一声。”初禾语气淡淡,神色自然,让邓大夫的情绪也放松下来。 “好。”邓大夫返身走向前堂,那里还有一堆病人。 阿秋把衣服送过来:“禾姐姐,这套是新的,还没穿过。” 这还是过年的时候,初禾让人帮他做的两套中的一套。 初禾接过,一眼就看出来,笑问:“舍不得穿?” 阿秋脸有点红,点点头。他确实是舍不得穿,而且那时总在床上养病,也不用穿新衣服。 初禾捧着衣服进屋换,让阿秋去前堂帮忙,不用管她。 等她换好衣服,闻着那套换下来的衣裙上淡淡的香味,她微微眯了下眼。 苗族秘药?看来,苏秋意是打算动手了。 按时间算,她那个母亲应该也能起来蹦跶了吧,毕竟阿秋小杜他们早能干活了。 苏秋意的这个行为,是林诗意授意的,还是朱氏教她的? 以苏秋意的脑子,最多当别人手里的一把刀,绝对想不出好招来。 不过,让人故意撞她而下毒,也不是什么好招吧? 可惜,这量下小了,对她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但她如果没有反应也不对啊,怎么对得起苏秋意的一番苦心呢? 要不然,就作作样子,顺便看看苏秋意到底想干嘛? 不,今日不是好时机,她的崽还在身边呢,要玩,也得把初歌送回京畿卫大营之后再说。 行吧,那今日就且先不跟你玩了,改日再说。 在回春堂待半个时辰后,初禾易了容,穿着阿秋的衣服大摇大摆回柳条巷。 不过等她走到小院门口,正要推门而进的时候,一把利剑就抵在她后背上:“什么人?” 听出暗卫的声音,初禾清清爽爽回道:“是我。” “王妃?”暗卫吓了一跳。不是,王妃出门的时候穿着女人的衣裙,怎么回来变成一男子了? “嗯。别声张。”初禾偏脸望了下巷口,“注意看看巷口有没有可疑的人。” “是,王妃。”暗卫立刻隐身消失。 初禾推门进去,里面的几个人正站在堂屋惊讶地望着她。 墨红差点就动手了,但她刚刚听到初禾在外面的声音。 “小禾苗,你怎么成这鬼样了?”初歌瞪着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墨红和绿萝白桃也不敢相信地围着她看。 “被人盯上了呀。”初禾一抹脸,把一张人皮面具扯了下来,露出本来的面目,“你们什么眼神?这可是阿秋的新衣服好不好?” “王妃,是什么人?”墨红警惕地问。 “没看清楚,我只是不想惹麻烦,所以易了容回来。”初禾没有说实话。 初歌撇嘴:“你是怕我在家不安全吧?” 他知道小禾苗是担心自己,所以不想把小院当成战场。 初禾没应他,而是吩咐绿萝她们:“收拾下,回王府吧。” 还是回王府安全一些,毕竟那边护卫多。虽然初歌有自保的能力,但身为他的娘亲,能够护着他,还是不让他动手的好。 众人走出巷子,上了马车拐上大街,初禾眼角瞥见一个男人蹲在回春堂门口的一侧,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回春堂。 初禾想了想,突然招来暗卫,一指那人:“把那人抓起来,关进王府的柴房里,晚点本王妃亲自去审。” 暗卫领令而去。那人还傻傻地蹲着,下一刻就觉得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第265章 小的名叫牛二 沈灼回王府的时候,初禾正在柴房审着那人。 那人缩在柴垛旁,看着初禾就像看到鬼一样,眼睛瞪得老大老大。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因为他的眼光都没离开过回春堂门口半寸,怎么人就在他眼前了呢? “你、你、你怎么没事?”他被捆绑住手脚,身子不停地往后缩去。 “你说说,我能有什么事?”初禾似笑非笑。 “你、你不应该是神智呆滞,听从我们使唤吗?”柴房里只有那人和初禾,旁边站着个白桃。 初禾本想自己审他,转而一想,终究是男女有别,一会儿沈灼吃起醋来,她没办法解释,所以只能带了白桃进来。 “那个下药的女人是你们的人?”初禾不想跟他废话,直接问道。 那人见已经被抓,也没再抵赖:“不是,街上给了一两银子找的。” “谁让你们下的药?”初禾又问。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我大哥接的活,我只听他的吩咐做事,不过好像是个娘们,我听大哥说漏了一句。” “你大哥轻功不错?” “你怎么知道?”那人惊讶地问,“京都之内干这活的,还真没有能跑得过他的!” 那人有些得意,可得意之后又有些恐惧:“我、我都说了,你不要杀我……” 初禾想了想:“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摇摇头。他只知道听命行事,不该问的也不会多问,但他大哥肯定是知道的。 “如今你失手被擒,即便我放了你,回去后你也会没命的——不如跟我合作,我能保你一命,还能给你银子花。”初禾从他眼睛里,能看出他没有说谎。想来这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人物。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是翎王府王妃呀!”初禾笑意深深。 “你是翎王妃?”那人失声而叫。 “没错。其实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知道是谁要你们下的毒,只不过本王妃心情好,想跟她玩玩,所以你若是好好配合本王妃,事成之后,本王妃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往后的人生可以衣食无忧。” “……不,不,若是这样,我大哥不会放过我的……”那人有些意动,可转瞬就惊恐地道。 “这个你放心,本王妃可以派人暗中保护你,你有危险的话,他自会出手救你。” “真的?” “当然。”初禾直起身子,“若你想出去,就只有这一个选择。不然,你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大牢里度过了。” “……好,我答应你。”那人想了想,应承下来。 “你叫什么?” “小的名叫牛二。” 初禾点点头,随手掏出一颗药丸,塞到牛二的嘴里:“你既知道我是回春堂的人,便该知道我能用药,如今你服下的是失心散,若没有我的解药,半月之后就会暴毙而亡。” 牛二吓得脸色惨白:“王妃饶命啊!小的都听你的!” 初禾示意白桃为他解开绳子:“晚一点让人送你出府,之后你要这样……” 初禾走出柴房回正院,拱门处正好碰上前来寻她的沈灼。 “禾儿,你去哪了?”儿子自己在房间,她却不见了? “去厨房看看,崽崽说想吃炒年糕。”初禾暂时不想把这事告诉沈灼。他的事已经够多了,并且,这是她和苏秋意之间的事情,让他插手不是太好。 若是沈灼这会知道实情,怕会一怒之下杀了苏秋意,那就不太好玩了。更何况,这幕后之人并不是苏秋意,即便杀了她,也没什么用。 初禾和他一起往主院走,一边问道:“刺客的事怎么样了?” “暂时不会有结果,但网已经撒开了。”沈灼牵着她的手,“禾儿,你怎么知道那两人是死士的?” “江湖之中,多的是这种死士。”初禾很自然地回答,“我身在江湖,自小跟着义父行走四方,见得多了,自然知道。” 嗯,这种说法沈灼倒是能接受。只是想起她这二十来年的飘零生活,心中便不是滋味。 翌日,初歌被送回京畿卫大营,沈灼忙着佛光寺刺客的事,也不见人影。 初禾正好有自己的时间。她去了趟邹红店里。自打她踏足邹红店里之后,这里便成为她新的办公点。 “小姐,那人已在控制之中,你要见见吗?”邹红接到初禾的传信,已经让人把那苗族传人控制起来,只等初禾指令行事。 “先让他待在京都,此后进出都派人跟着他,看看他接触了什么人,卖了多少药。”初禾躺在摇椅上,双臂枕在脑后,享受着阳光的照拂。 昨日的雨没有下多少,今日又是晴朗的一天。清明时节的阳光正是舒服,初禾难得放松自己。至少,在王府,她不可能这般惬意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边,苏秋意一大早接到信息,说下药失败了,初禾完全没有事。下药的人怀疑药是不是假的,或者是量下少了。 苏秋意跌坐在椅子上:“怎么可能是假的?怎么可能!” 她想去找林诗音,可是药是她自己买的,林诗音也不可能知道真假。亲娘那边,苏秋意都没告诉她自己买了苗族秘药,自然也不能说。 苏秋意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她很快就认可了第二种说法,那就是用量太少了。 想来,初禾是医者,对药物的抵抗力可能更强些。只有加大剂量,才能置她于死地。 想到这里,苏秋意决定把剩下的药量都给出去。只要初禾能死,用再多的药也是值得的。 苏秋意拿起药正准备出门,迎面就碰上自己的亲娘朱氏。 朱氏终于能够起身活动,躺了两三个月,她的骨头都躺散了。既然能够起身,她自是要多活动活动。 这两日都没见到宝贝女儿,朱氏便过来寻她,没想才到门口,母女俩就差点撞上。 朱氏吓得不轻。若是自己再被撞倒,跌个骨折之类的,那她又要受大罪了。 这种感觉,让她很是后怕,所以看向女儿的眼光,就多了些责备。 “你这孩子,毛毛躁躁地要去干什么?” 第266章 不若求娶林永忠的女儿 朱氏脸色不是很好。 苏秋意心里一咯噔,赶紧抱住娘亲撒娇:“娘,我这不是想去看您嘛——听说您能起身活动了,女儿心里高兴啊!” 朱氏将信将疑地盯着她:“真的是要去看我?” 苏秋意一阵心虚:“当、当然是真的!娘,您这是做什么?怎么不相信女儿说的话了……” 朱氏叹了一口气:“娘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这性子……唉!” “娘啊,我又没有出去闯祸,您干嘛唉声叹气的?”苏秋意扶着朱氏到房中坐下,“您都告诫过我了,让我少出去惹事,我这不是听您的话了嘛!” 朱氏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意儿,娘知道你的心思,但此事急不得——你要学学你表姐林诗音,能够沉得住气!她如今得太妃喜欢,若他日她能入主翎王府,有太妃照拂,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你若没事,多与你表姐走动,求她带你去亲近太妃,到时即便事有所成,你的日子也能过得安稳一些!” 朱氏管理苏家后宅多年,自然知道能得当家主母的喜欢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她虽然恨不得初禾立刻死去,但现在翎王护着,若贸然下手,惹怒了翎王,恐怕连朱家的荣耀都保不住她。 所以,朱氏即便答应了林诗音要帮她达成心愿,也不会没有脑子到意气用事。毕竟这么多年的主母不是白当的。 “娘,可若等那个女人再生下一儿半女,太妃也会改变心意吧,毕竟这次是在太妃眼皮底下生的孩子,太妃不可能不承认,到时想要她死就更难了!” 朱氏眼睛眯了眯,倒也是这个理,毕竟第一个孩子是在没有名分时生的可以嫌弃,若第二个在京都王府出生,那谁能质疑呢? 看来,女儿也并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朱氏看向苏秋意的目光多了些赞许:“等娘好好计划——放心,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娘,您真好!”苏秋意伏到朱氏的怀里,撒娇地蹭了蹭。 朱氏抚着她的头发:“对了,你哥不是回来了吗?怎么老是看不到人影?” 这个儿子,只在回京都的那日去她院里请过安,之后便消失了一般。 “哥住到京兆府去了,据说清明那日,皇上在佛光寺遇刺了……”苏秋意直起身子,“娘,您说那日,如果杀的是那女人该多好!” 朱氏心中一凛:“那皇上有没有事?” “没有,而且刺客都被擒了,就关在京兆府里,所以哥忙得很!”苏秋意扶起朱氏,“娘,咱们去用膳吧,我都饿了!” 朱氏点点头。自她伤后,还没去过膳厅呢,那些妾室怕是都高兴坏了吧。 同一时间,齐王府。齐王沈贺把手中的茶盏都摔了:“你说什么?抓活的?那两人不是死了吗?” 沈度坐在离齐王不远的椅子上,眼神阴郁:“怕是那日只是晕了过去……” “不可能!都是死士,任务失败,只有死路一条,这个谁都明白!”沈贺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眉头紧皱,脸色铁青。 “会不会只是沈灼的计谋?”沈度此时,不见往日那般纨绔模样,一本正经地稳坐桌旁。 “亦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那两人活着,对咱们的大事必是祸害!”沈贺眼露阴毒,“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探明那两人是死是活!” “孩儿已让人接触徐闻,只是那徐闻滴水不进,嘴严得很!”沈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爹,苏之康的儿子苏秋寒不是任京兆府司马吗?” “你是说从他那下手?”沈贺的眼睛透着精光。 “或许可以试试。”沈度端着茶盏不紧不慢说了一句。 沈贺沉默一会,道:“罗书栋那个蠢货,居然在这个时候被罚居家自省!不过,既然他的女儿成不了世子妃,不若你就求娶林永忠的女儿——” “爹,此事晚些时候再说!”沈度截断齐王的话,“林诗音近来跟徐太妃走得很近,况且她对沈灼的心思京都人尽皆知,求娶她,不是上上之策!” “为父没想到罗芝兰竟也对沈灼情根深种,蠢到去招惹那女人,还进宫面圣……”沈贺的语气尽是嫌弃。 他本来以为,让沈度求娶罗芝兰,借此机会把与罗书栋的关系提升到光明正大的地步,这样他们来往密切,也不会引人怀疑。 谁想到罗芝兰的心中,竟然喜欢着沈灼。这样的女人,即便成了世子妃,也对沈度不公平。他齐王府的儿媳妇,怎么可能心中还藏着别的男人呢?哪怕这个男人是翎王、甚至是皇帝都不行! 沈度暗自轻嗤了下。他倒是无所谓,毕竟他自己的心中,也喜欢着沈灼的女人。 只要能得到初禾,别说她跟过沈灼,就是跟过市井之徒,沈度也不在乎。 他的心里,对初禾的执念已经很深,所以他想要沈灼死的心意也更加坚决。只有沈灼死了,初禾才有可能改嫁不是吗? 齐王知道儿子心中对沈灼的女人念念不忘,他不太能理解儿子的这种执念与狂热,警告道:“大事未成之前,你最好给我收起那份心思!若是坏了大事,看为父不剥了你的皮!” 沈贺是有自己的心思,但终究,齐王府只有这么一根独苗,早晚那个位置也会是他的,所以对于沈度,他不敢过分苛责。 罗芝兰自被皇帝赐婚为齐王世子侧妃之后,绝望之下,心灰意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像个木偶人一样。 那日,侯爷罗书栋回到家中,狠狠打了女儿一个耳光,之后把自己关进书房,半天也不出来。 侯夫人接到圣旨,惊骇得不敢相信,差点瘫软在地。 如今,看着不吃不喝的女儿,她心痛加失望,情绪差点崩溃。 最后,还是罗书栋走到女儿床前,黑着脸道:“你想死可以,但别忘了,你一死,整个侯府都得跟着你陪葬!” 罗芝兰浑身一震,眼皮动了动…… 第267章 徐太妃身体好了 是啊,皇帝都说了,她若以死抗婚,罪及家人。 看来,皇帝是预料到她受此屈辱之后必会寻死,所以先堵住她的去路了吗? 皇帝不愧是皇帝啊!可沈灼,你真的这么绝情吗?真的愿意看到我心中有你还嫁给别人,都不怜惜一下么?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除了一张脸,她能给你什么帮助呢? 罗芝兰咬紧下唇,直到把樱唇咬出血都不自知。 既然自己连死的权力都没有,那就活着,看着你们死!不,看着那个女人死,看着沈灼痛苦!到那时,她要笑着欣赏沈灼痛失至爱的悲伤和悔恨! 沈灼,你加在我身上的,我必成倍地还回给你! 侧妃又怎么样?终究她是侯府嫡女,谁也不敢看轻她不是吗? 罗芝兰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虽然不再寻死,却是感觉生不如死。 女人做到她这份上,确实挺可怜的。只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是吗? 爱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爱而不得,由爱生恨,从而丧失了自己的初心。这才是最可怕和最可恨的。 罗芝兰在床上病了好多天,沈度没有上门看过一眼。对于他来说,本来就不是喜欢的女人,如今又只是侧妃,到时连迎娶的仪式都不用,直接一顶小轿送进齐王府就是了。多简单的事! 侯爷夫妇和罗芝兰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们不敢去求皇帝改变主意,所以在待嫁的日子里,整个侯府都是乌云笼罩,毫无喜气可言。 相比侯府的阴郁气氛,翎王府倒是一片喜气,因为,徐太妃终于也能够起身了。 能够起身下床的那一刻,徐太妃简直是喜极而泣,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屋里,到院子中间站住,然后狠狠地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清明之后,气温明显回升。此时万物生长,鲜花依次盛开,馨香院内,一片生机盎然。 徐太妃看着这满院的春景,更加惊喜,但一想起那个害自己“躺”了这么久的人,她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 而且,她还听说,沈灼居然把那小小子送到京畿卫大营里去了。 京畿卫大营啊,那可是沈灼一向练兵的地方,他竟然把小小子送到那里去!一个小屁孩子,能懂什么呢?又能学到些什么? 不过,沈灼愿意把孩子送到那,这是不是说明,他的心里,其实没有那么在乎这个孩子? 不然,那么小的年龄,作为父亲,沈灼怎么舍得? 徐太妃忘了,沈灼开始练武的时候,年龄比初歌都还小! 不管怎么样,徐太妃的心情还是愉快占得多,毕竟她很久没有能够出来活动了。 等她筋骨活动松开了,她才想起来:“嫣红,让人去松林院传话,请王爷过来用晚膳,就说老身能够起来了……” “是,太妃。”嫣红转身吩咐侍女去传话,自己扶着徐太妃坐下,“太妃,歇一下吧,别站太久了。” 徐太妃点点头,在软椅上坐下来。 太妃看着满院的花草,心情越发的不错:“若是前几日能够起来,说不定还能一起去佛光寺祭祖,顺便踏踏青……” 嫣红看着太妃,欲言又止。她听说了皇上佛光寺遇刺的事情,可是没敢告诉徐太妃。 一直到晚膳,沈灼都没有过来用膳,徐太妃气得要过去松林院找他的时候,嫣红才把这件事告诉她。 “你说什么?皇上遇刺?”徐太妃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都白了。 “是,所以王爷最近忙得不行,不能过来用膳也说得过去。娘娘,您就稍安勿躁,反正王爷今儿不来,明儿也会过来的。”嫣红好话劝着。再怎么说,王爷知道太妃身子好了,总得过来看看吧。 “嗯。若是这样的话,老身是不能怪他——嫣红,你说明日,老身要不要进宫看看皇上啊?” “太妃身子刚好,不宜外出。等几日再看看可好?”嫣红又说,“何况,皇上遇刺这事,也不是什么好事,又都过去这么多日,太妃这时去问,时机也不对啊。” 嫣红是个有脑子的,看事情比太妃看得明白,所以她能得太妃赏识。在深宫这么多年,太妃身边的侍女只有她能够留下,除了她是徐太妃未出阁前的侍女这一层身份外,脑子清晰活络,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好吧,就过几日再看看。等灼儿过来,先问问情况再说。”徐太妃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既怕皇上有事,又似乎有隐隐的意动——若是皇帝真的遇刺身亡,那沈灼,有没有可能会登上那个位置? 虽然有太子在,但太子毕竟年小,若是沈灼想要,谁又能拦得住他? 可惜,沈灼一直心不在此。这一点,徐太妃倒是知道他的心思。 幽幽叹了口气,徐太妃觉得有些怅然。 走到廊下,抬头望着一轮明月,徐太妃更加伤感。 这伤感,其实伴随她太多年了! 年轻时在宫里,虽然有丈夫,可是那个丈夫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很多个月圆之夜,她都是这样一个人度过。 深宫寂寥,有多少女人在那里埋葬了青春。虽然表面上荣光无限,可其中的凄苦只有自己知道! 再加上,她没有自己的孩子,沈灼其实对她也不亲近,这份孤独感就更加明显。 若是,若是自己的女儿在就好了!女儿体贴,定能够抚慰她孤寂的心灵。 一想起自己那早夭的女儿,徐太妃就泪水涟涟。 “娘娘,您这又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嫣红见她状态不对,赶紧过来问道。 “嫣红,我想起我那苦命的女儿了!”徐太妃抹抹泪,眼眶泛红,“你说,她这会是投胎到哪一户人家呢?她会不会记得,在这个世上,还有她的亲娘在呢?” 徐太妃很是伤情,嫣红也跟着黯然神伤。她自小跟着太妃,自然知道她对那个孩子的期盼,只是造化弄人,自那孩子失去之后,太妃也未能再有身孕。 “娘娘——” 第268章 我怕忍不住惹你母妃生气 嫣红的泪水也滴落下来:“小公主若在天有灵,当是希望太妃能够过得开心快乐,这样她也才能安心!” “若她还在,我自然会开心快乐!可她早早走了,叫我这个做娘的,还怎么能够开心得起来呢?灼儿虽挂在我名下,可他从来没有叫过我一声娘,那声母妃,多少有些生分!” 徐太妃很自然地想起林诗音,因为都说林诗音长得跟她很像:“他甚至都不如诗音跟我亲近啊!” “娘娘!”嫣红赶紧低声拦住太妃的话头,“此话万万说不得啊!” 林家小姐,又怎么能跟王爷相提并论呢?王爷虽未叫过娘,但他给太妃的荣誉与地位,又岂是别人能够相比的? 林小姐再怎么贴心,也是姑娘家一个,此生若能嫁给翎王自是两全其美,若是不能,她嫁任何一家,又哪能跟皇家比拟呢? 徐太妃哀怨地看着嫣红:“我怎么觉得我现在说话,你都拦着,难不成我连说个话的资格都没有了么?” 嫣红双膝一软就跪下去:“娘娘,今日不同往时,王爷的心已经被那个女人占据了,若是再说些惹他不痛快的话,恐怕咱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徐太妃脸色微变:“灼儿不会这么无情的!他再不痛快也不敢把我怎么样——说到底,都是那个女人的罪过,若不是她,灼儿何至跟我离心?” 徐太妃脸露恨意:“还有那个小小子,人小鬼大,进府这么久,一句祖母都不肯叫,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还有这次,居然害得老身伤得这么惨,这笔账,还没好好跟他算呢!” “娘娘,您伤势才好,就消停些吧!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在深宫那么多年,不都忍过来了吗?蛇打七寸,咱们再不能盲目出手了!”嫣红知道,若是不能让沈灼的心收回来,她们动初禾母子,就等于把自己送上死路。所以,她才不能让徐太妃贸然犯险。 “你说的也有道理!好吧,忍!想不到,在宫中要忍,在翎王府风光了这么多年,现在居然还要忍!”初禾没有进王府之前,她确实很风光,连皇帝都给三分薄面。 说到底,都是初禾母子惹的祸啊! 徐太妃在这边长嘘短叹的时候,沈灼才回到松林院。今儿他回来得晚,初禾自己都吃过晚饭了。 “王爷才从宫里回来么?”初禾上前帮他把外衣脱下。自打有了夫妻之实后,偶尔她也会帮他穿戴之类的。 “从京兆府回来的。”沈灼揽着她的腰,“禾儿用过膳了么?” “嗯,你差人来说不回来吃,我就自己吃了。哦,对了,下午的时候馨香院那边来传话,说是你母妃能够起身了,来请你过去吃晚饭……”初禾想起这事。 沈灼脸上一喜:“母妃能够起来了么?” “是吧。”初禾语气淡淡,“你要过去看看吗?” “明早再过去吧,现在时辰不早了。”沈灼忽然觉得两人这样的对话,很像老夫老妻那般习惯了。 “禾儿,不若明早,你陪本王一起去看看母妃?”沈灼试探着问。 “不去。”初禾果然想也没想就回绝。 “为何?”沈灼搂着她腰的手收紧,把她紧紧禁锢在怀中。 初禾抬头,似笑非笑:“我怕忍不住惹你母妃生气,到时她再躺几个月就麻烦了!” 沈灼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听着她的话,气笑:“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能。”初禾摇头,“她不喜欢我和崽崽已是事实,我也不喜欢她,又何必去说些违心的话呢?不如各自——唔……” 话没说完,就被人堵住了嘴。沈灼的吻来得凶,带着些惩罚的味道。 初禾挣扎无果,内心一阵哀叹,完了,又羊入虎口了!只要一吻上,他就会失控,更何况现在是晚上! 果然,没多一会,沈灼就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走进寝室…… 翌日一早,沈灼下朝回来后自己去馨香院给徐太妃请安,初禾则出门去了回春堂。 沈灼看到徐太妃已经能够行走如常人,脸上难得露出笑意,陪着徐太妃说了一会话。 徐太妃还是问起了清明节皇上遇刺的事情,沈灼捡着一点说与她听。 徐太妃叹息道:“幸好皇天护佑,皇上安然无恙!灼儿,此后你出门也要多加小心!” “灼儿知道,母妃请宽心!”沈灼本想留下陪徐太妃用午膳,没想到林诗音来了。 见到王爷在此,林诗音惊喜得俏脸含羞,看着沈灼的目光脉脉含情。 沈灼却视而不见:“既然林小姐来看望母妃,灼儿就先回去了,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灼儿去处理。” 徐太妃正生气他一见林诗音就要走,又想起皇帝遇刺一事他确实忙碌,便忍了下来,挥挥手让他走人。 林诗音望着沈灼的背影委屈得眼眶泛红,银牙咬紧,手中的帕子攥得紧紧的都不知道松开。 “诗音,老身正想让嫣红去请你过府来做客,没承想你自己就过来了。”徐太妃笑吟吟道。 林诗音回过神来,走近徐太妃,蹲下身子把手覆在徐太妃的手背上,半是惊喜半是真情流露:“听闻太妃身体大有好转,诗音就迫不及待想过来看望,没想到,太妃居然都能起身了呢!” “好孩子,快起来!”徐太妃尽露慈母的一面,“老身知你时刻在记挂着我,这份心意,自然不会忘却!你想嫁灼儿的心思,老身也懂,此事包在老身身上,你放心好了!只是这事急不得,得寻个合适的机会才行啊!” 徐太妃说的合适的机会,就是想让林诗音爬上沈灼的床,哪怕不能生米煮成熟饭,但只要两个人都在床上,沈灼也就难逃责任。 可怜的沈灼都不知道,母妃为了林诗音,竟然想着算计自己! 这事发生之后,沈灼对于徐太妃,也彻底死心。只不过,这事的发生还没那么早。 但林诗音不会把希望全然寄托在徐太妃的身上…… 第269章 刘祈,阿旺的表哥 回春堂重新开张没几天,邓大夫就招了两位坐堂大夫,和三个小伙计。 现在回春堂背靠翎王府,想来求医的人不计其数,能在回春堂干活,自然也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两位大夫医术都不错,三个小伙计也都有医理知识。 邓大夫很是满意,对回春堂的未来更是充满了希望。 “阿禾,这些都是你的功劳!”邓大夫感叹道。 彼时,初禾正在回春堂里走来走去。她特别喜欢后院的设计,宽敞明亮又别有洞天。 “啥功劳?要不是因为我,您也不用受那无妄之灾!”若不是她和苏秋意的过节,朱氏也不会让人砸了回春堂。 “没有的事!没有你,回春堂也会有此一劫,只是没想到会因祸得福!”邓大夫倒不是说想把回春堂做得多大,而是希望回春堂能够长久开下去,造福于京都的百姓。 这才是他心里最深的渴望。如今,初禾帮他实现了,因为有翎王府做靠山,回春堂的安稳便有保障。 当然,除非翎王倒台了,但邓大夫相信不会有那一天! 初禾但笑不语。邓大夫医者仁心,是她很敬佩的一种人。能够帮到这样的人,初禾心里喜悦并且乐意。 正准备和邓大夫说说药的事,就看见刘老伯从前堂匆匆跑进来:“王妃!王妃——” 初禾见他神色激动,便关切地问道:“老伯,发生了什么事?” “王、王妃……阿、阿旺……”刘老伯因为激动,眼睛睁得很大,脸上的肌肉抽动着。 “嗯?”初禾没反应过来,“你说谁?” “阿、阿旺啊——”刘老伯越急越说不连贯,“不,不是阿旺,不是阿旺,是他、他的表哥——” 阿旺?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呃——初禾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是那个阿旺吗? 刘老伯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起来了,于是拼命地点着头。 “他在哪?”初禾一把抓住刘老伯的胳膊问。 “在前堂,他来看病的,刚刚我们认出来了,说了一会儿话……” “老伯,快带我去!”初禾拉着刘老伯就往前面走。邓大夫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意思,这会也懵圈地跟着他们走。 刘老伯领着初禾走到前堂,指着一个正在大夫面前坐着的男人说:“就是他。他叫刘祈,我们村里的人,他是阿旺的表哥——我刚刚跟他打听,他居然说阿旺是他表弟!” 初禾一眼望去,见那刘祈四十出头的样子,人高高瘦瘦的,脸色有点发黄,确实是一脸的病气。 肝胆出问题了。初禾一眼看出这人的病灶,走过去要了大夫的诊单扫过一眼,果然,诊方上写着:肝胆湿热,脾虚湿困。 刘老伯对刘祈说:“这位就是翎王妃!” 那刘祈一听,赶紧就要跪下去行礼。 初禾虚托他一下:“不用多礼。你能跟我到后院一趟吗?” 刘祈有些惶恐。刘老伯说:“阿祈,你不用害怕,王妃是好人!” 得了刘老伯的话,刘祈胆子才大一点,跟在初禾身后进了后院。 初禾在石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温声道:“刘大叔,你也坐下吧。” “草民不敢!”刘祈哪里敢坐,这可是王妃啊! 初禾也不勉强他,直接切入正题:“我听老伯说,阿旺是你的表弟?” “是,是是!”刘祈赶紧回道。 “那你们现在有联系么?他可曾跟你提过,二十一年前他在刘家村住过破庙的事情?”初禾的神情有些许的紧张。 “回王妃,表弟提过一点——他当年到刘家村投我未遇,又因路上辗转而得病,只得暂住破庙,遇到一位江湖郎中,不仅给他看了病抓了药,还送给他一些银两,表弟这才闯过鬼门关。后来他到了京都,不久后我们兄弟在京都偶遇,我便给他一点本钱,让他也做起小本生意。只是几年前,生意不太好,他便跟着弟媳回她娘家那边去了……” 初禾一滞:“她娘家是哪里?” “就在梧州。” “梧州?”初禾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地图。想起来了,梧州就在京都与林州之间,她和义父曾经去过,但那时也不知道阿旺在啊。 初禾心中,不免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转而一想,现在好歹有了一些线索,总好过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找到。 转念之间,初禾问刘祈:“刘大叔,能不能麻烦你修书一封,请阿旺来一趟京都翎王府?你就跟他说,我是当年他在刘家村破庙遇到的那位郎中的女儿,有事情想请教他。另外,他来回京都的费用,都由翎王府包下,不必担心。” 刘祈连连应下:“草民回去后立刻修书。” “好。你若有阿旺的消息,可到翎王府找我,或者来回春堂跟邓大夫说一声,让他派人通知我一声都行。”初禾站起来,跟刘老伯说,“今日刘大叔的诊费你跟邓大夫说,就记在我的账上。” 刘祈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呢?” “可以的。另外,我再单独给你拿几颗药丸,你每日三餐之后服下,连服三日。”初禾浅笑道,“你先到前堂去抓药,一会我把药丸拿去前堂给你。” 刘祈千恩万谢,跟着刘老伯出去。一边走,一边听见刘老伯对他说:“遇到王妃,就是你的福气了!我也是因为遇到她,才有今日的好日子!” “刘大哥,你又是怎么遇到王妃的?”两个人边说边走,往前堂去了。 初禾在凳子上坐了一会,缓和一下心情。这么久来,她对于寻亲这事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哪里想到,会峰回路转。 这才起身去找药丸,送到前堂去,又交代了刘祈一些要注意的事情。 邓大夫看到她,走近她身边:“怎么回事?他是你亲戚么?” 初禾压低声音跟他说:“我有事求他帮忙,诊费记在我账上吧。” 邓大夫瞪她一眼:“回春堂出不起这点诊费么?” 初禾展唇一笑:“出得起出得起!好啦,我先回去,改日再来。” “走吧走吧。”邓大夫挥手赶人。 第270章 以前儿子造过炸药么? 沈灼最近忙得很,每日回家都挺晚。 这日尤其晚,初禾都睡下了他还没回来。 初禾睡得迷迷糊糊,就觉得身上一重,随即有温热的气息包围住自己。 她一个激灵,正想出声,唇便被堵住,之后有灵活的舌尖探入,与她纠缠。 气息是熟悉的。初禾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只是这人,回来也不睡觉,又来闹腾她! 温柔地回应着他的入侵,之后身体慢慢发热,发软,直到软成一汪清水…… 许久之后,初禾被人捞在怀里,气喘吁吁,人昏昏欲睡。 “王爷,你今儿怎么这么晚?”声音软软的,带着糯音。 沈灼心满意足地轻吻她的秀发,声音低哑,带着情事后的慵懒:“去了一趟京畿卫。” 嗯?初禾猛地抬头,人顿时精神起来。 沈灼在她猛抬头的时候,迅速别开脸去,堪堪躲过下巴被顶的危险。 他现在有经验了,若是说到初禾的关注点,就得随时预防她的“袭击”。 “你去看崽崽了?”初禾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如夜空的星辰。 沈灼爱极了这双眼睛,头一低,唇就落在她右眼皮上。 初禾干脆坐起来:“王爷,你快说呀,崽崽好不好?” “好!好得不得了!”沈灼嘴角浮起笑意,那神情自豪又骄傲,只是黑暗里,初禾看不见。 可不就是好得不得了吗,连炸药都弄出来了,还差点把京畿卫大营给掀个透顶! “你说什么?炸药?”初禾腰背瞬间挺直。 “嗯,炸药。他自己说的。”沈灼长臂一伸,把沈禾的身子又捞回怀里,“昨日蓝尘回来说,歌儿似乎在弄些什么东西,还让人去找了好些硝石。今日我便过去看一眼,哪里知道,昨天夜里,他把京畿卫大营炸出个大洞来,幸好没人伤亡!” 但事实上,沈灼没有责怪儿子,还很有兴致地跟他探讨了这药的作用和效果。沈灼觉得,如果战场上能够用到这个,也是很不错的一种杀敌方式。 初歌冷酷地哼道:“要不是你们这边东西太缺乏了,我会给你造出更厉害的炸弹来!” 沈灼问初禾:“以前儿子造过炸药么?” 初禾摇摇头,但脑子却闪过另一幕——那是初歌三岁左右的时候,那时他们住在一处乡下,他带着一群孩子去池塘抓鱼,但水太深了,他们只好回来。没想过两日,他又领着孩子们去,结果他往池塘里扔了好些小玩具,那水就啪啪地响起来。随着这响声,池塘里的鱼都往岸上跳,他们抓了好几十条呢。 初禾问过儿子,初歌只回她两个字:炸鱼。 问他什么是炸鱼,他却死活不说。但那池塘是村民的,后来初禾还赔了人家一大笔钱,把鱼全都买下来。 不过,不同于别的母亲,初禾对于儿子的行为并未多加责罚,可能也是因为她本身就不是个那么遵守规则的人。 如今沈灼提起炸药,倒是让她想起这么一桩事来。 “炸鱼?”沈灼惊讶地问,“你是说,儿子从小就懂这个?” “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似乎他的身上,有很多我想不到也没有发现的技能!”初禾越来越发现,自己从前对儿子的认知还是不够彻底。 “他自小在你身边长大,没有离开过吧?那怎么会有机会去学这些东西?”沈灼有些奇怪,对于儿子身上会的东西感觉不可思议。 初禾也疑惑:“我也不太清楚啊!他从没离开过我身边,怎么会懂那么多呢!” 初禾把头往沈灼怀里蹭了蹭,有些困意:“沈灼,我想儿子了!” 沈灼把她的身子搂住:“好,改日陪你去看看他。睡吧。” 一番云雨之后,他其实也困了,这会抱着初禾柔软的身子,没多一会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两个人一直睡到日头高照。 白桃带着侍女在外面候了好久,没敢敲门。她知道昨夜王爷回来得晚,之后屋里又有声音传出,一直快到凌晨才消停。 自打王妃搬入王爷寝室后,这种声音每晚都传出来,白桃已经习惯了。 她虽然年龄小,但在宫中也侍候多年,宫中嬷嬷教的规矩多,她自然懂得这是什么声音。 听嬷嬷说,男女之间的感情好,才会做这种事,所以王爷王妃天天做,也是因为感情好吧。 白桃坐在廊下胡思乱想,一直到房里初禾叫她。 白桃一个激灵,赶紧起身,推开门跑进去。 屋里两个人已经起身了,并且自己都穿戴整齐。白桃有些心虚,她刚刚是没听见王妃的叫唤么? “白桃,去厨房端些早点过来吧。”初禾懒得动。昨天晚上被折腾得狠了,这会身上都是酸软的。 “是,王妃。”白桃转身匆匆出去,在门口差点与墨白撞上。 “王爷,墨沉回来了。”墨白说话并不避着王妃。 沈灼眉眼一挑:“让他到书房候着。” “是。”墨白转身去了。 初禾掀眉问:“墨沉出去,也有两三月了吧?” “嗯,正月出去的。”沈灼的神情没什么波动,似乎这些事情对他来说,都很正常。 初禾也不再问。他的人,办他的事,很是自然。 等白桃端来早点,两个人用过后,沈灼去了书房,初禾则去药房。 才进药房,又见白桃匆匆而来:“王妃,国公府刘小姐来了!” “阿雅?”初禾猛然想起,她也有好一阵子没见过阿雅了,据说她陪着国公夫人去往外地省亲,怎么这是回来了吗? “请她到松林院来吧。”初禾虽已是翎王妃,但未掌家,加上与徐太妃关系一般,所以她宁愿就在松林院见客办事,也不愿意到前面大厅去。 何况阿雅也不是什么陌生人,又不是没进过松林院。 初禾扔下手中的药锤,擦了擦手走出药屋。没多一会,就见阿雅连奔带跑地冲进来:“初禾姐姐!” 她看到初禾,惊喜大叫,直接就扑过来,把初禾紧紧抱住。 许久未见,这丫头倒是精神多了,嗯,脸色也红润,看样子这阵子过得不错! 第271章 阿雅陪母亲省亲回来了 “阿雅,好久不见!”初禾笑着回抱了她。 “是好久了!久到我望眼欲穿啊!我在那边,天天想你,想初歌,可我娘就是不回来,把我愁得快哭了……”阿雅是个话唠,多时未见,更是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 初禾就那样漾笑着打量她,一边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 等阿雅说到口都干了,才喘息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初禾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聒噪了?” “怎么会?”自初歌去京畿卫大营后,其实松林院都安静了许多,如今阿雅像一只喜鹊一般叫得欢快,倒是让松林院多了一些热闹之气。 想起自过年之后,初禾都没有再见过阿雅的父母,不知道身体怎么样了。 “国公爷和老夫人的身体都还好吧?”初禾顺嘴问了一句。 “他们还好,上次你给他们送了药后,我爹说感觉身体明显松快许多呢!”阿雅亲热地拉着初禾的手,“初禾姐姐,我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吃的特产哦。对了,初歌呢?咋没见他?” 阿雅四处张望:“难不成,那小子知道我来,躲起来了?” 初禾失笑:“他躲你做什么?他被王爷送到京畿卫大营历练去了。” 阿雅猛地一愣,半晌咂舌道:“王爷这么狠?初歌还那么小呢!” “无妨。”初禾摆摆手,“他习惯了。” “哇!这么快就习惯了?好牛啊初歌!但我还是觉得王爷好狠心——” 阿雅还没说完,眼角瞥见沈灼的身影从那边走过来,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心虚地往初禾的背后躲了躲。 初禾开始还没发觉,直到沈灼走近,她才反应过来阿雅的动作是因为王爷来了,不禁失笑:“阿雅,你至于吓成这样?” 沈灼脸色不虞:“刘小姐胆子大得很,都敢跑翎王府来说本王的不是了!” “我没有!”阿雅条件反射地狡辩,但声音越发心虚,“我没有……” 沈灼冷哼一声,倒是没再计较:“禾儿,本王得进宫一趟。” “好。”初禾应下,正好她可以跟阿雅说说话。 沈灼淡淡扫了阿雅一眼,临走丢下一句:“留下陪王妃用午膳吧。” 然后他大踏步离去。 阿雅望着沈灼的背影,迟疑地问:“初禾姐姐,王爷这是留我在这里用午膳么?” 她怎么一点都不敢相信的样子! “对,你没听错,王爷让你留下陪我吃午饭。”初禾点点头。 “初禾姐姐,为什么我和王爷都说用膳,你和初歌却说吃饭呢?”她自小听到的都是用膳,可和初禾在一起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吃饭。这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用膳是你们官家贵族的人说的,我们在民间,说的都是吃饭。”初禾也说过几次用膳,但觉得别扭,便不再强求自己配合沈灼的步调,按自己喜欢的来。 阿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过吃饭也挺上口的呀!” “嗯,老百姓没那么多讲究,说得顺嘴,意思表达能够清楚就行。”初禾拉着阿雅的手进屋喝茶。说了这么久,她也该渴了。 果然,阿雅一大口就把一杯水灌了下去,这才觉得活过来似的。 “倒是我失礼了,都没在你进来前把茶水帮你备好!”初禾调侃道。 阿雅大方地摆摆手:“就是,你知道我喜欢说话的,下次见面先给我准备一大杯茶哦!” 说完,她突然咯咯地笑起来:“初禾姐姐,我发现王爷一走,我立刻像猴子出笼一般畅快!” “王爷回来了——”初禾幽幽提醒一句。 阿雅“啊”的一声,脸色骤变,褪去血色。不是,王爷怎么无声无息回来了呢?是因为知道她要说他坏话吗? 初禾忍不住趴在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阿雅,太不经逗了! 阿雅后知后觉发现初禾是在吓她,气得跳起来,扑过去抱着初禾,眼眶都泛着红:“初禾姐姐你坏死了,居然这么吓我!” “好,好,好!不吓你了!”初禾揉了揉肚子,憋住笑意。 “哼!你比初歌都坏!”阿雅说完,忽然用手捂嘴。不是,她是怎么了?怎么能在王府老说人的不是呢? 初禾见她这样,心情好得不得了。这阿雅,虽然脑子简单,但胜在心地善良单纯,比起林诗音姐妹和罗芝兰,不知要好多少倍!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带我去看看你带来的特产吧。”终于笑够了,初禾提醒阿雅。 刚刚阿雅进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一群仆人侍女,手上都捧着盒子,想来就是特产了。 “好呀好呀,初禾姐姐,我跟你说,我外祖家乡的特产可好吃了……”这才没过几分钟,阿雅的话唠毛病又开始了。 不过这一回,初禾但笑不语,安静听着她的喋喋不休。 阿雅果然带来很多特产,而且不管品相还是质量味道,都属上乘。 阿雅说,这是国公夫人特地让人在她们临回京都的前一日才做好的,保证新鲜。 初禾很感动。她知道国公夫人是真心待她。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救了她的命吧。 但初禾总觉得她与国公夫人之间有一股亲近感,虽然这种感觉不知从哪来。 “等过两日,我去京畿卫大营看崽崽,把这些都给他带过去,他肯定很喜欢。”初禾看着这些盒子,对阿雅真诚道谢,“回去帮我谢谢老夫人!等过几日,我再过府去拜访她!” “好呀好呀!初禾姐姐,我能不能跟你去京畿卫大营看初歌呀?我都好久没见他了,好想好想他怎么办?”阿雅脸上露着乞求,可怜兮兮的。 初禾思忖片刻,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做主:“等王爷回来,我问一问他,毕竟是军营重地,我不好私自做主。” “好。”听到是军营重地,阿雅倒是很懂规矩。 “若是王爷同意,我便差人与你说一声。”初禾想了想,又补一句。 “嗯呐!”阿雅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在王府陪初禾用过午膳后,阿雅才告辞回去。初禾送了她几瓶自己调的面膏,又让她带几瓶回去给国公夫人…… 第272章 你为何要借我的手给太子下毒 晚上沈灼回来,初禾跟他说了阿雅想去京畿卫看初歌的事,沈灼果然不同意。 “禾儿,你是本王王妃,初歌的娘亲,你进大营别人不敢说什么,但若刘小姐也去,此后便能有更多的人借口进军营,那不是一个好现象。”沈灼虚搂着她的腰,脸色认真。 初禾点点头。她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答应阿雅,就是想着跟沈灼再确定一下。 如今,沈灼既然这么说了,她更没有理由带阿雅去。 “那行,等崽崽回来,我再带他去趟国公府好了。”初禾不是偏执的人,很多事情,她一想就明白。 说罢话,初禾想起身去洗漱,沈灼却把她圈得更紧:“禾儿,冷宫传来消息,良妃想见你。” “良妃?”初禾想起来了,良妃还在冷宫中呢。 “太子中毒的幕后之人还没有抓到?”最近事情一忙,初禾倒把良妃给忘了。 “已有怀疑之人,但没有最后的证据——或许,良妃想见你,会有一个突破口。”沈灼琢磨着道。 “好,那明日进宫。”初禾很是痛快应下。随后,初禾差人去了趟国公府,给阿雅递去口信,说等初歌回来再带他过府去玩。 翌日一早,初禾跟着沈灼进宫,见过皇后之后,就直奔冷宫。 虽然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但冷宫里的良妃还是穿得很厚——身着素青色棉袍,白色狐皮披风,头发松散,只用木簪绾着。 不过,相比上次,她的气色倒是明显有好转。 见到初禾,良妃脸上绽出清浅的笑容:“见过翎王妃!” “良妃娘娘礼重了!”初禾几步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顺便扣住她的脉搏。 嗯,药有效果,身体有些好转了。 “看来,娘娘在冷宫中,倒是过得惬意!”初禾调侃道。 良妃温婉一笑:“除了冷点,其他都还好——皇后娘娘仁厚,送来许多御寒的东西!” 嗯,看出来了,虽然说身在冷宫,但一应的物品都没有亏待她。 “娘娘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太子中毒的事……”良妃缓缓道。 两日后,皇帝下了圣旨,良妃谋害太子,证据确凿,赐毒酒一杯,林家全门,押赴刑场等午时三刻问斩。 良妃自太子中毒事发后,便被削去妃位,关入冷宫。 这日皇帝赐下毒酒,奉旨来送良妃上路的是玉嫔。玉嫔年方十八,长得娇小玲珑,面容俏丽,却是个颇有心机的女人。 皇帝自成年后,娶了一妻两妾,也就是皇后、贤妃和良妃。登基之后,又纳了一妃二嫔,分别是德妃、玉嫔和珍嫔。 皇后仁德,后宫从没传出不和的声音,没想到这次居然有人借刀杀人,开演宫斗大戏。 良妃倚在榻上,裹紧身上的披风,看看从冷宫门口缓缓走进来的玉嫔。 玉嫔正值青春年纪,貌美如花,今日看来也是意气风发,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虽为嫔位,但如今良妃戴罪在身,已同庶人,她便自觉比良妃高出一截来。 玉嫔的身后,跟着几位宫女,其中一人手上捧着一碗汤药。 看着半倚在榻上的良妃,玉嫔脸上得意更甚,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 良妃沉默地看着玉嫔,不起身,也不出声,只用目光迎接她。 玉嫔站在榻前,居高临下,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透着快意:“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难得你有心!”良妃稍稍坐直了身体,“着实没想到,几位姐妹中,最后来送我的,居然是你!” 玉嫔心头微颤,脸上却是不显:“你我姐妹一场,妹妹我怎么能不来送送姐姐呢?毕竟,这样的场面也是难得一见的!” “为什么?就因为我曾教训过你?”良妃缓缓移动身体下榻,穿上鞋子站起来。 她的身高比玉嫔高,这么一站,就高出玉嫔半个头来,气势顿时比玉嫔更强些。 玉嫔不自觉后退两步。她伸手压住心头的发慌,强作镇定。 “姐姐身居妃位,教训一个嫔妾不是正常的么?” “那你为何要借我的手给太子下毒?难道不是你对我怀恨在心?”良妃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变化。 玉嫔眼底闪过惊愕与慌张,但很快镇定下来:“姐姐说什么话,要害太子的人,不是姐姐么?跟妹妹有什么关系?” 良妃看了看她,忽然笑笑,又坐回榻上,微低头,神色有些黯然:“是不是有关系也没意义了,终究是难逃一死,我也只不过是想死个明白而已!” 玉嫔脸上神色变幻莫测,良久,她抬了抬手,宫女默默退了出去,只留下那个捧着汤药的宫女。 等人都退出去,玉嫔才笑着说:“姐姐果然是聪慧!你是怎么想到是我的?” “真的是你么?”良妃抬起头,脸色沉痛,“给太子下毒,嫁祸于我的人,真的是你么?” 玉嫔站到良妃面前,用长指甲捏起她的下巴,语气变得阴冷:“不错,是我!既然你不想死不瞑目,那我就让你黄泉路上走得明白——毒是我让人下的,你宫里的毒药也是我让人放的!” “为什么?你对我不满,可以对我下手,为何要去对付一个孩子?”良妃痛心地问,“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宫中只有太子一个男孩子,你为何忍心?” “娘娘宅心仁厚,可她为什么偏偏独霸圣宠?宫中嫔妃除了她,谁还能有孕?若是没有了太子,皇位没有继承人,皇上难道不希望再有一个儿子么?难道他愿意看着自己的江山落入翎王之手?只有太子死了,我才有机会怀上龙嗣!至于你,要你死的,可不止我一个啊,哈哈哈——” 玉嫔放肆地大笑起来,直到眼底都笑出泪意。 “还有谁?除了你,还有同谋么?”良妃不动声色地问。 玉嫔叹息一声:“姐姐,你知道太多又有什么用?一样改变不了你必死的命运!还是乖乖上路吧,姐妹一场,妹妹好好送送你……” 第273章 良妃晋升为良贵妃 玉嫔手一挥,捧药的宫女冷笑着走上前,把托盘放下,又把碗端起来,走近良妃。 “玉嫔,我再问你一句,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良妃不死心地再问一句。 玉嫔轻蔑一笑:“怎么,还是不相信?不甘心?姐姐,别白费口舌了,乖乖上路吧。动手!” 那宫女一手扳住良妃的脸,一手将药碗凑近她嘴边,想强行把药灌下去。 良妃挣扎着,那宫女力气却是很大,按着让她动弹不得。 玉嫔冷冷一笑:“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其实这样也好不是吗?至少到下面,你们一家还能团聚!” 良妃咬紧牙关,不让汤药入口,余光却是瞥向一处。 玉嫔显然也没有耐心了,脸上露出躁意:“快把毒药给她灌下去!” 宫女手上的劲加大,虎口捏住良妃的下巴,强迫她把嘴张开。 良妃挣扎不过,脸上露出绝望神色,眼角有泪无声滑落。 眼看碗里的毒药即将入嘴,突然宫女的手腕一麻,药碗脱落在地,摔碎了。 玉嫔见灌药不成,正想破口大骂宫女,却见一人缓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翎王妃?”玉嫔大惊失色,脱口而出。 “玉嫔娘娘,好手段!”初禾走近良妃跟前,看着她脸上挂着的泪水,“没事吧?” “你再不出来,就有事了!”良妃哀怨地瞪初禾一眼。 “你们……你们两个合伙算计本宫?”玉嫔这会再看不出来,就真是傻子了。 “怎么叫我们两个啊?还有另外两个呢!”初禾朝着屏风后面呶嘴。 后面还有人?玉嫔顿时面无血色。那屏风后面还有谁,她不用想都猜到了。 果然,屏风后面又缓缓走出两个人。玉嫔只看到那明黄色的袍摆,脚底一软,就跪下去。 皇帝走在前头,后面跟着沈灼,兄弟俩的脸上,神色各异,但同样难看。 随着皇帝的走出,冷宫外的太监护卫也悉数入内。 “皇、皇上——”玉嫔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玉嫔,胆子不小啊!”皇帝走到良妃的榻前,缓缓坐下。良妃赶紧想起身下榻,被皇帝按住了,让她坐着。 玉嫔一见,眼底闪过惧意,也有不甘。她本以为,今日之后她就有机会晋升妃位,哪里想到,原来自己做下的事已经全盘败露。 “皇上饶命啊!臣妾刚刚是信口胡言的!”玉嫔不顾地上脏污,几步跪爬到皇帝跟前,伸手抱着他的腿,“皇上,看在臣妾心中只有您的份上,您就饶过臣妾这一回吧!” “宫中嫔妃,哪一个不是心中只有朕?”皇帝呵的一声。 “不,不是!良妃就不是!她的心中——” 话未落,玉嫔脸上吃了一脚——那是沈灼踢的。 玉嫔的半边脸顿时肿得老高。 沈灼的声音如同地狱魔音:“死到临头,还如疯狗一般乱咬!” 初禾眼睛瞥向沈灼,不是,王爷你心虚什么呀? 沈灼接收到初禾的眼光,微低着头掩饰自己的尴尬,长臂伸过去虚搂她的腰,有些讨好地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初禾一把拍掉他的手,轻哼一声不理他。 皇帝也没好气地睇向沈灼,眼底有嫌弃,语音却是同样冰冷:“玉嫔妄图谋害太子,还嫁祸良妃,行为着实可恶!传旨,将玉嫔贬为素人,打入天牢,梁氏一家悉数打入天牢,择日处决!” “不!不!皇上,您不能这样绝情!我才十八岁,我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我还要为您生儿育女,您不能——” “拖下去!”皇帝厌恶地喝道。这样歹毒的女人,还想为他生儿育女?皇帝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侧过脸看向良妃:“爱妃受委屈了!从今日起,封良妃为良贵妃,赐住雍华宫。” 雍华宫,在正阳宫西侧,也就是说,自此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就是良妃为尊了。 良妃赶紧下榻,跪在皇帝面前谢恩。 初禾微微抿了抿嘴,眼神不经意扫向沈灼。沈灼忽然觉得头皮一紧,眼神讨好地回望过去。 皇帝起身,对沈灼说:“跟朕去御书房。” 沈灼颌首,对初禾道:“你先去正阳宫,一会本王去找你。” 初禾回道:“我先陪贵妃娘娘去雍华宫吧,一会再去正阳宫等你。” “好。”沈灼收回搂着她腰的手,跟在皇帝身后出去。 良妃还有些愣神,似乎对这一切觉得不可思议。 “恭喜娘娘进位贵妃!”初禾这话倒是发自内心。 良贵妃回过神来,对着初禾勉强一笑:“翎王妃不要取笑我了!死里逃生之人罢了!”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娘娘心地纯正,是个有福气之人!” “我倒是希望能跟你一样,能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他不是皇帝!”良贵妃语气落寞,并没有因为晋升贵妃而开心。 “娘娘慎言!在这宫中,不比我翎王府!”初禾提醒。 良贵妃猛地一愣,对啊,她是糊涂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幸好是初禾,要是换了别人,她这会恐怕又得进冷宫了! “今日之事,多谢王妃相助,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着本宫之处,本宫自当赴汤蹈火!”良贵妃拉着初禾的手,眼眶发湿。 “娘娘言重了!走吧,我先陪你回宫,等安稳下来,我帮你调调身子。”初禾反手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出宫的马车上,初禾问沈灼:“王爷觉得此事就是结尾么?” “禾儿觉得呢?”沈灼反问道。 初禾摇摇头:“良妃说过,玉嫔是林诗音的闺中密友,我总觉得此事跟林诗音有所牵扯……” 虽然是这样怀疑,但她没有证据。玉嫔并没有把林诗音供出来,但她最后的那句话“要你死的可并不止我一个”又明显是有所指。 “宫中之人,只是朝中各大臣的一个缩影。”沈灼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初禾是何等聪慧之人,一下子就明了这其中的关系。 第274章 世子带着炸药到后山去了 想起冷宫中沈灼的那一脚,初禾倒是心有余悸:“王爷怕是第一次出手打伤女人吧?” “禾儿说错了。”沈灼一本正经,“不是第一次出手,是第一次出脚。” 初禾噗哧一下笑出来:“敢情还真分出手和出脚?” “还真有!小时候,用手抽了一个对母后不敬的女人!” 嗯?居然还有这么猛的时候? “王爷,那我是不是前途堪忧啊?”想到他还打女人,初禾这心情一下子就不美妙了。 有了前科,难保以后他不会对自己动手! “禾儿是怕本王对你动手?”沈灼见她悄悄移离他的身边,一下子明了她的心思。 “嗯哼,毕竟你是有前科的人了!”初禾坦白承认。 沈灼一下子气笑:“本王为何出脚,你不明白?” “不明白。”初禾装死。 沈灼一把捞过她的身子,置在腿上,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俯头过去咬了一下她的唇:“她若说出那话,自此后皇兄心中会有疙瘩,良妃在宫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王爷这么怜香惜玉?”初禾似笑非笑。 “本王怜惜她个鬼!本王是怕你多心!”沈灼气结,又狠狠咬了一口初禾的唇。 初禾“嘶”地一声:“沈灼,你属狗的吗?” “再敢怀疑本王,看本王晚上怎么惩罚你!”沈灼眼神阴恻恻,却透着裸露的欲望。 初禾想起他在床上的狠劲,身子一缩,怂了。 她微低着头,有些委屈。 沈灼见她突然间安静下来,心里有些慌,双手捧起她的脸,意外发现初禾的眼眶蓄满泪水。 沈灼的心揪成一团:“禾儿,你怎么了?是本王不好!本王不该这么说的——” 初禾还是不说话,只是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禾儿,别哭啊!”沈灼心忙脚乱,不知如何安抚她,“是本王错了!” 初禾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头埋在他脖颈处,无声抽泣。 沈灼的心酸软得不成样,紧紧抱着她的身子,恨不得把她揉进骨髓里。 半天后,初禾才低哑着声说:“沈灼,我想崽崽了!” “好,明日我们去看儿子。”沈灼吻了吻她的秀发,低声哄道。 初禾是突然想起玉嫔所说的,如果皇帝没有了太子,皇位就没有继承人。她想起自己的儿子,若是被人这么算计,她的心得多痛啊! 一路情绪不佳,回到王府,沈灼都不敢惹她,看着她蔫蔫回房间睡觉,他也不敢多说一句。 干脆交代白桃别让人打扰,自己脱了外衣上床陪她。 初禾翻身面向里面,不想理他。沈灼把她捞进怀里,把她的脸转过来:“禾儿,有什么心事你要说出来,不要这样对我,不然,我这心里实在不安!” 沈灼连“本王”都不自称了,直接就用“我”。 初禾低垂眼睑。说什么呢?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只是看到皇帝那么多妻妾,彼此之间明争暗斗,觉得挺累而已。 虽然她也知道沈灼现在没有再娶的心思,可难保以后呢? 说到底,她还是对男人没有安全感。 不,她只爱她的儿子,唯有她的崽,才是唯一属于她的! 沈灼见她依旧沉默,忽然明白过来她的心结是什么。 “禾儿,你是怕我会再娶别的女人?”他一只手抬起她的脸,让她面对自己。 初禾想别过脸去,却被沈灼的手掌控制住。 “初禾,我沈灼在此发誓,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若有违誓言,天打雷——” 话没说完,嘴被一只纤纤玉手捂住。 “乱发什么誓言!”初禾嗔怒道。 “那你为何不信我?”沈灼轻吻她的手心,“我一颗心都给你了,你为何还不能信我?” 唉!能信吗?男人的誓言,有时也当不得真吧? “即便你自己只想娶我一个,你母妃呢?如今林诗音还不死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初禾幽幽说,但下一刻,她突然恶狠狠道,“沈灼,你若敢对不起我,我就劈了你,烧了你的王府,然后带着崽崽远走高飞!” 沈灼听着前半节还有些揪心,可她下半节说出来,他立马就笑了。 “你还敢笑?” “嗯,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对不起你,所以你没有机会劈了我,烧了我们的家,带我们的儿子远走高飞!禾儿,我的心,我的身体都是你的,不会再给别的女人了!” “哼!” “禾儿,本王这具身体你不是挺满意吗?你还舍得劈了?”心情一好,“本王”又回来了! “沈灼,你真不要脸!谁满意了……” “哦,不满意吗?那看来本王得再努力一点了!” “沈灼,你说话就说话,别动……唔……” 白日宣淫不是好事,可是翎王沈灼他并不是守规矩的人,他只知道,若是不能让自己的女人满意,她会劈了他的! 于是,从白日,到晚上,初禾没能下得了床,也没有时间再想别的…… 翌日,初禾带着阿雅从外祖家带来的特产,和沈灼一起前往京畿卫大营。 她本来想着过些日子再去,顺便把儿子接回来过生辰,但又怕阿雅带来的东西会变质,还是得赶紧送去给儿子吃掉才好。 另外,她也想去看看儿子做的“炸药”是什么东西。听沈灼说,他弄的那玩意差点没把大营给炸了,把一众官兵吓得半死。 初禾倒是不怕。她知道自己的崽从小就天赋异禀,有许多她不知道的技能在身。 如今看来,他离开王府来到京畿卫大营之后,似乎更加如鱼得水了。 等马车进了京畿卫大营,却找不到初歌的人。 沈灼让人去找黄钦来。过了好久,黄钦才匆匆跑来:“参见王爷王妃!” “世子呢?”沈灼直接了当地问。 “世子带着炸药到后山去了,军师和明将军也在一起。”黄钦其实也想去的,但大营不能没有人在。 “崽崽又去搞什么?”初禾心里一急,“快让人带我们过去!” “是,末将这就叫人来。”黄钦刚转身,初禾已经几步走到门口,“出去叫吧。” 第275章 初歌要炸古墓 京畿卫大营靠山临水,其实是一处风水宝地。 沈灼和初禾到后山的时候,远远就听见初歌的声音从某高处传来:“东南十点方向再埋两包炸药下去……对,对,就是那里!” 他的声音清澈响亮,从高处说出,能够听得很远。 高处?初禾猛地举头望去,乖乖,那坐在树上的,不正是她的崽么? “初歌!”初禾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点,就想上去抓人。 沈灼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回来,搂在身边。 “沈灼,你没见儿子——” “看见了!禾儿,别慌!”沈灼的声音镇定沉稳,让初禾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初歌在树上喊完话,眼光一扫,居然看见他爹娘从不远处走来。 他一个激动,立刻从树上飞身下来。这一露手,初禾才意识到,原来她的崽已经不用爬树了!他的轻功,虽然还赶不上她,但比一般高手都强很多了! 树下的墨红和绿萝脸色一喜,朝着王爷王妃走过来。 “小禾苗,你怎么来了?”初歌笑眯了眼睛,直向他娘扑过来。 初禾刚想张开怀抱,就见身边的人早她一步把人接过怀里:“眼里只看见你娘?” 初歌咯咯笑着圈住他爹的脖子:“爹呀,你还是这么爱吃醋吗?我好不容易见我娘一面,你这样吃醋很没道理的知道吗?” 沈灼神色一滞。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啊! 初禾从他怀里抢过儿子:“就是,我们母子这么久没见,他只看到我不对吗?” 沈灼脸色很不好看:“难道本王就天天见他?” “嗯?”母子俩同步看向他,又神同步地扭过头对视上。 “小禾苗,他说的也有道理哦!”初歌眨着眼睛说。 初禾抿嘴:“不管他,你是我生的,又不是他生的!” “嗯,有道理!”初歌认同地点点头。 沈灼气得磨牙:“没有本王,你一个人能生他?” “没有土地培育,你的种子也发不了芽啊!”初禾怼他一句。 沈灼有些挫败地看着这娘俩。今儿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的想气他? 瞅着沈灼黑成炭的脸,母子俩终于认命地消停了。 初禾好奇地问儿子:“你上那么高的地方去做什么?什么是东南十点方向?” 初禾一手搂着娘亲的脖子,转了个头,一手指向一个位置:“那里有一口古墓,我想炸了它!” “你疯了?”炸什么不好,炸古墓? 沈灼的脸上也是一惊,猛地看向正朝他们走来的蓝尘和明湛。 这两人,怎么脸上也都是兴奋和期待的神色? “王爷、王妃,你们怎么来了?”蓝尘笑着打招呼。 “怎么回事?”沈灼沉着脸问。 “最近后山出现一条巨蟒,伤了我们不少兵士,我们本想把它逮住,不想那畜生逃进古墓里,一直不出来,初歌就想出这个办法,想把古墓炸开……”蓝尘解释道。 初禾神色凝重,眼底是少有的厉色:“初歌,那是古墓!” “小禾苗,你放心,我都办妥了的!”初歌朝着他娘眨了眨眼睛。 初禾瞬间懂了他的意思,神色这才柔和下来:“你去过了?” “嗯呐!”初歌点点头,“里面什么都没有的。” “你一个人,谁给你护法?”初禾凑近他耳边,低声问。 初歌把额头抵着娘亲的额头,也低声回道:“墨红姐姐。你知道她很厉害的!而且我是晚上去的,夜深人静,没人知道!” 初禾吁出一口气。好吧,既然儿子都处理过了,那就没什么问题。 想来也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蟒蛇才敢占据里面安身。 沈灼见他娘俩站在一边一直在嘀咕着什么,但声音低得连他这个听力超强的人都没听清,可见是他们刻意不让别人听到的。 看来,这娘俩还有秘密瞒着他! 沈灼心中有点不舒服,但这时也没法问。 “初歌,都安排好了,要不要开始?”明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还不是很热的天,他却干出满头大汗来。 沈灼眯起狐眼瞅着自己的两个手下,怎么感觉,他们现在都在初歌手下办事一样! “蓝叔叔,你让兵士都退到三丈之外的地方去。”初歌一手在额前搭棚,向远处望去。 然后,他突然说:“爹啊,你抱抱我呗。” 身子朝着他爹倾去。沈灼意外地看他一眼,倒是没说话,伸手就接过他的身子,抱在怀里。 “爹啊,你把我举高些行不行?”他是想上树的,又怕小禾苗不同意。 沈灼干脆把他举高,放到自己肩膀上,两只手护住他的小腰。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初禾也愣愣地看着他——他、他还能这么宠着儿子么? 初歌乐了,坐在亲爹的肩头上指点江山:“明叔叔,墓口的地方把硫磺再撒多一些——所有人都退到安全地带了没有啊?” “世子,都退下来了。”底下有兵士回应道。 “那行吧。”初歌眼珠一转,“爹,你放我下来吧。” 沈灼依言把他抱下来:“你这是想用硝石炸墓?” “对呀。爹,要不要你来点火呀?”初歌扬着脸问。 “要怎么做?”沈灼似乎也来了点兴致。既然蓝尘说里面是巨蟒,那炸了古墓倒也没什么。他不是那种忌讳民间传说之人,在乎的,只是对苍生有没有好处。 “用你的弹指神功,把火苗送到那一根根引线上。”初歌拉着他爹往前走了走,指着地上小尾指大小一般的绳子说道。 “一共要几处?” “三处,正面一处,两个侧面各一处。”初歌回答。 沈灼走上前几步,把埋炸药的位置看了看,然后回身对几个人说:“你们都退开去。” 初禾没有异议,儿子既然想做这事,必定是安排妥当的。 蓝尘和明湛带着几个兵士往后退开去。墨红护着初禾母子,一手拉着绿萝也退后几米。 等人退到安全地方,沈灼腾空跃起,“咻咻咻”三颗火石子脱手而出,朝着引线飞去。 “砰”,片刻之后,只听得一声巨响在耳边响起。紧接着,“砰砰”,又两声巨响同时爆开。 众人被这巨大的响声震得用两手捂住了耳朵,眼睛却好奇地朝那爆炸点望去。 突然,半空中腾起一条巨蟒。它挣扎着想找依附点,身子却是软软地往下滑…… 第276章 明湛怕蛇 “蛇——那条大蛇——”有人指着巨蟒惊呼。 “天啊,它好粗啊!” “这家伙,不得十米长?” 远处的兵士忘记了害怕,看着那从半空中缓缓滑下来的巨蟒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确实是好长好粗的一条蛇!初禾估摸着,她用两个手掌合围都不一定能合上! 不过,这倒是一顿野味呀! 她和儿子对视一眼,瞬间笑了,因为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共识。 沈灼正好回过头来,看见他们娘俩这悄咪咪的小动作。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瞒着本王?”沈灼实在是忍不住,终于问出声来。 “哪有?”母子俩又神同步地脱口而出。长期训练都没有这样的默契啊! 初歌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沈灼的眼神如刀,抹了寒光一样让人心悸。 初禾有点怂,只好承认:“我和崽崽的意思,就是觉得这条蛇吃起来应该味道不错!”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有人干呕起来。 初禾和初歌同时望过去,又同时嫌弃地“啧”了一声。 居然是明湛!他不敢吃蛇?绿萝脸上变了颜色,有点苍白。墨红倒是镇定自然。两个女孩子都没被吓到吐啊,明湛一大老爷们…… 初歌乐得拍起手来:“明叔叔,你居然不敢吃蛇啊?那么好吃的东西你怎么会不敢吃呢?” 吃蛇?沈灼也没想到,这母子俩居然在商量着吃蛇? “你们吃过蛇?”他想起她说的在江湖的日子。 “吃过呀,崽崽还杀过蛇呢——” 话没说完,明湛又吐了。 “滚远点!”这一下,连沈灼都嫌弃了。老大一爷们,居然听到吃蛇都吐?什么胆子! 明湛捂着嘴滚了。初歌还隐隐听到他的干呕声,不禁又笑开了。 真是大发现啊,明叔叔居然怕蛇?! 随着巨蟒落地,古墓被炸成一个凹地,那条蛇不偏不倚地落在凹地里。 初歌往古墓跑去,被沈灼一把揪住:“小心点!” “爹,没事的,它吸入药粉了,即便活着,也动弹不得的。”初歌一边说,一边挣脱沈灼的手,跑过去看一眼。 “小禾苗,快来看!好大一条!”初歌回头朝着他娘招手。 初禾跟过去一看,那条大蟒蜷缩成一团。好家伙,估计一个竹筐都装不下它吧。 初歌回头喊人:“明叔——呀,忘记他怕蛇了!蓝叔叔,你叫人来把蛇捉走,中午可以做蛇宴啊。” 蓝尘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初歌,你真吃过蛇啊?” “蓝叔叔,不会你也怕蛇吧?”初歌瞪大眼睛看他。 蓝尘有些尴尬。他自然不会像明湛那样怕得要死,但这吃蛇……他想起来自己心里都有那么一点发毛。 初歌嫌弃地看着这些大人,怎么都这样啊?那中午这蛇还吃不吃得成? 沈灼见儿子嘟着嘴,虽然震惊,却是清醒的,这会问道:“有不怕蛇的么?把蛇抬到大营里,每人赏银十两!” 王爷都下令了,即使没赏他们也不敢不听啊,何况还有钱呢。 这不,马上就跑过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兵士,准备把蛇弄回去。 不过,有一个兵士看着那条还完好无缺的大蟒,心有余悸地问:“世子,它当真不会动了么?” “不会。我就是不想让它死,这样的肉吃起来才好吃——我告诉你们,吃过今天这一条蛇,以后你们看到蛇会上瘾的!” 初歌拍着小手,兴奋得不行。 初禾把他的身子拢到跟前:“崽崽,你最近就捣鼓这个?功夫也不学了么?” “有呀。这是业余弄的嘛。小禾苗,我告诉你哦——”初歌踮起脚尖,把娘亲的头勾下来,又嘀嘀咕咕开始说悄悄话。 沈灼有些头疼,看着这小子就有点手痒的感觉——好想揍他! 但也只是想想。别说揍他,骂他一句,他娘怕都得跟自己拼命! 只是,看着这小子那欠揍的样子,他着实手痒。 有人找来绳子,还有一个大竹筐,五六个兵士合力,才把蛇弄到竹筐里。 “回营。”沈灼一把把初歌抱起来,一手牵着初禾,往回走。 初歌其实还想跟娘亲说话,但有爹抱着,他还是很乐意的。 抱着亲爹的脖子,初歌一边跟娘亲眨眨眼,一边欣赏着春日满山的风景,感觉特别不错哦。 回到大营,沈灼跟蓝尘他们去议事,初歌赶紧拉了初禾就跑:“小禾苗,快去告诉他们怎么做蛇宴……” 等沈灼议完事走出大帐,发现母子俩都没了人影。 叫来一个兵士:“王妃和世子呢?” 兵士回道:“禀王爷,王妃和世子还在厨房那边。” 沈灼举步往厨房走。明湛眼露怵意:“王爷,他们真的要吃蛇啊?” 沈灼脚步一顿,扫了他一眼,就这点出息! 蓝尘其实也有点怂,但没办法,只得跟着。 黄钦还没看到那条蛇,这会不解地问:“吃什么蛇?” 蓝尘和明湛同时瞪向他,不愿搭理。 几个大男人疾步如风地走到厨房边上,就听见初歌在里面哇哇大叫:“好大一颗蛇胆哦!” “崽崽,别碰它!你们有谁想生吃的吗?”初禾的声音清泠泠响起。 “呕——”明湛捂着嘴又干呕起来。 沈灼被他这一声呕弄得胃都痉挛起来:“滚回你房间去!” 明湛捂着嘴跑了。蓝尘脸色有点白,黄钦却是一脸兴奋的样子:“意思这蛇不小?” 掀开厨房的帐布,眼前一幕让几个男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厨房正中间的横梁上,竖挂着一条大蟒,从半空垂到地面上,蛇身被人用尖刀划开,露出鲜红的血肉来,地上有枚碗口那般粗大的墨绿色的蛇胆…… 见到这场面,蓝尘再也忍不住,也“呕”的一声,捂住嘴扭头就往外跑。 绿萝不在,怕也是吓得不敢来看。墨红则是淡定地站在初歌身边。 帐里还有几个厨房伙计,都是一脸惊悚地看着初歌。 沈灼定了定神,深深吸口气,然后才走向这娘俩。 “谁杀的蛇?”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音有些许的颤抖。 第277章 蛇宴大餐 初歌笑嘻嘻地说:“我呀。” 沈灼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 “王爷,真是世子杀的。”墨红在一边猛点着头。 “世子,你好牛啊!”黄钦一脸崇拜,差点给初歌跪下。 初禾扫了一眼黄钦,面色潮红,肝火上行。 “黄将军,这蛇胆你要不要吃啊?”初禾笑着问黄钦。 初歌却道:“小禾苗,别给他吃了,生吃蛇胆风险大于好处。” 他在那个世界里学到的知识,知道生吃蛇胆其实没有科学依据,所以出声阻止。 初禾奇怪地看向儿子:“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呀!哎呀,你信我的没错啦!”初歌不愿意说太多,尤其是现在他爹还在现场呢。 沈灼好一会才平静下来,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这小子,胆子真是够大的! “你们想怎么做这蛇?”沈灼问。 “清蒸或者炒都好吃啊。”初禾随口答道。 “其实火锅更好吃!”初歌接下初禾的话头。 “涮锅子?”沈灼觉得初歌的意思是这个。 “好像是。”初歌也不确定这边吃火锅是怎么个叫法,反正他从出生以来,也没见初禾吃过火锅。 “在这里涮锅子不现实,就清蒸或者炒吧。还有,上桌之前先问问,有不敢吃的别勉强,也别浪费了。”初禾扭头对厨房的伙计叮嘱道。 “是,王妃。”伙计应下来。刚刚初禾问过了,他们会做蛇宴。 “行了,剩下的让他们弄吧。”初禾朝儿子伸出手,准备出去。 王爷在这里,他们干着活也拘谨。 “行吧。”初歌拍拍小手,把手放进娘亲的手心里。想了想,又把另一只手伸给他爹。 沈灼嘴角一扬,有些开心儿子的动作,拉过他的小手,一家三口并肩朝外面走去。 身后的人都羡慕地看着他们,好幸福的一家子啊! 回到大帐里,蓝尘和明湛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初歌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太好了,他终于知道他们的弱点了! 沈灼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就这点胆子!以前他们行军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见过蛇,至于吓成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见到的,比以前见过的都大和粗好不好?说实话,他现在自己心里都还有些发毛。 不知道这娘俩的胆子怎么会这么大,居然连蟒蛇都敢杀! “王爷,您确定中午要吃蛇宴?那末将能不能不要跟你们一起吃?”明湛一想起那巨蟒的模样,又想吐了。 初禾也没眼看他,一个男人怎么能怕蛇怕成这样子呢? 她从腰封里拿出一颗药丸:“明将军,把这个吃了吧,吃了就不反胃了。” “真的?”明湛将信将疑。 “真的,而且我保证,以后你会爱上吃蛇的。”初禾笑吟吟地说。 明湛听到吃蛇,又想吐,初禾眼疾手快,把药丸塞进他嘴里,又把他下巴一顶,药丸瞬间入腹。 明湛有点难受,委屈巴巴望着王爷。 沈灼嫌弃不已,不理他。 没一会,明湛倒是觉得胃里好受很多,脸色也正常起来。 快到晌午的时候,蛇宴做好了,陆续地被端上桌。 “有人敢吃吗?”初禾问了上菜的伙计。 伙计回道:“厨长让人问了,把愿意吃的都叫到一起,不愿意吃的就放到别处吃。” 嗯,倒是可行。初禾点点头让人下去。 桌上满满一桌菜,初禾看到了四大盘蛇肉。 有一盘清蒸的,加了紫苏叶;两盘炒的,一盘炒了百·合和荷兰豆,一盘爆炒青花椒;还有一盘裹了木薯淀粉脆炸。 初歌一见,口水差点流下来:“爹呀,可以吃了吗?这些要趁热才好吃哦。” 沈灼心里有点膈应,但看着菜的品相还不错,便点点头。 明湛盯着菜看了半天,迟疑地问初歌:“真的可以吃?” “真的可以,不信我吃给你看哦。”初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蛇肉,就塞给初禾。 初禾很自然地张嘴,含住了那片肉,下一刻,她的眼睛睁大,脸上现出喜色:“崽崽,快吃!” 初歌一见娘亲露出这表情,就知道肯定好吃,于是自己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果然,他也喜形于色,干脆埋头苦干起来。 初禾见状,也拿起筷子加入抢吃行列。不过,她没忘记招呼各位:“快点吃,真的好好吃哦!” 沈灼、蓝尘和明湛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母子吃蛇肉——他们居然都不吃别的菜,就专门对着那四盘蛇肉吃下去。 沈灼看得有些跃跃欲试,闭了闭眼,他拿起筷子,也夹起一块尝尝。 咬了一小口,觉得有股清香入鼻,那肉嫩而清甜,丝毫没有腥味。 沈灼吃了一块,又夹起一块,再然后,就吃得停不下来。 蓝尘和明湛这回目瞪口呆:“不是,真有这么好吃?” “不好吃!你们千万别吃!”沈灼含糊地回答,嘴里却不停。 蓝尘和明湛对视一眼,心里明白王爷说的是假话。 迟疑半天,他们终于在看见蛇肉少了一半之后动手了。 明湛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闭着眼睛把蛇肉整片放进嘴里。下一刻,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吧唧吧唧嚼着,越吃越觉得好香。 于是没多一会,大帐里的几个人,就开始抢那几盘蛇肉,别的菜都没人要了。 黄钦和墨红对视一眼,幸好他们在王妃说好吃的时候就开动了,这会都吃了不少。 墨白墨青也得了份,吃得感慨不已——还是得跟着王妃和世子才有好肉吃啊! 想到这,墨白墨青羡慕地瞅着墨红一眼,被墨红得瑟地怼了回来。 从来没有一次,在一张餐桌上能够出现抢吃大戏,并且,还不分身份地位! 幸好厨房给主子们送了大部分,剩下的才让兵士尝尝鲜。 所以这几位主子吃得心花怒放,心满意足。 初歌摸着浑圆的小肚子感叹:“人间美味,不过如此啊!” 沈灼也是第一次尝到如此野味,心中对于自己的女人和儿子又有了新的认识——感觉这娘俩以前的生活也不全是苦的吧?至少,他们走过的那么多的路,吃过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让他觉得大开眼界! 第278章 有崽崽在的地方,毒都怕他! 沈灼和初禾一直待到下午才回王府。临走前,初禾交代墨红,再过几日把世子送回王府,因为他的生辰快到了。 初歌听到娘亲说的话,眼睛亮亮的:“小禾苗,我以为你忘记我生日了!” “怎么可能?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娘忘了什么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受难日呀!”初禾亲了亲儿子的脸,“还是你想过几日娘亲来接你?” “不用啦,到时我自己回去就好。”初歌笑嘻嘻道。反正娘亲记得他的生日,他就很开心了。 “记得把雅姨送的东西跟大家分享着吃啊。”初禾叮咛儿子。她怕他自己吃太多,那些大多都是甜食,吃多了对孩子也不好。 “知道啦。”初歌乖巧地应下。 初禾又嘱咐墨红和绿萝几句,这才和沈灼一起上马车回王府。 中午吃得太多,初禾有点昏昏欲睡,干脆倚到沈灼怀里睡起来。 沈灼本想问她一些话,见她困了,便也作罢,抱着她自己也眯起眼来。 等回到王府,天色已黑。初禾不想吃晚饭,沈灼便让人做了点清淡的送到房里。 初禾泡了一壶药茶,倒了一杯递给沈灼:“今天蛇肉吃多了,喝杯这个,既可以消化,又能解毒。” 蛇有毒?如果有毒,也过去这么多时间了,怎么还没事? 初禾摇头:“预防万一。” “那儿子呢?”她刚才并没有交代。 初禾笑了笑:“他没事。有崽崽在的地方,毒都怕他!” 那神情,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沈灼把她拉过来,坐到自己腿上,凝视她的眼:“禾儿,你和儿子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嗯?为什么这么问?”初禾偏着头问。 “初歌会做炸药这件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知道啊,他小时候就会了。”初禾回答得自然又坦然。 沈灼愣住,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缺失的这几年,他们母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么危险的东西,你放心他那么小就学这个?”初禾对于儿子的教育,总是让沈灼看不懂。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我问他,他说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我不信,但找不到证据。”最初,初禾确实疑惑过。可是慢慢地,她发现令她疑惑的地方越来越多,干脆就不去求证了。 她把这个归纳为“天赐奇才”。嗯,不错,她的儿子,就是一个奇才! 沈灼不相信,但同样没办法,因为他也没有证据。 “沈灼,他是你儿子!”初禾戳戳他的胸口,“难道我身上没有的技能,不是从你身上来的么?” 道理似乎没错,可沈灼知道并不是。他没有这么逆天的本事! 算了,不去想了,终究是自己儿子没错!嗯,没错,亲生的!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看来,儿子的技能,本王得慢慢去了解和适应了!”沈灼感叹。 “对呀,然后你会发现,你的崽天下无敌!”初禾一点都没夸张。 这话成功取悦了沈灼。他的崽,嗯,感觉还挺自豪的就是! “我的崽,不也是你的崽么?”沈灼捏着她的脸颊,看着她红嘟嘟的唇,忍不住凑过去亲一口。 初禾搂着他的脖子,难得地没有拒绝,甚至还热情地回应。 这般举动,瞬间让沈灼的身体火热起来。他加深了这个吻,然后打横把她抱起来,走进寝室…… 翌日一早,初禾带了药进宫去看良贵妃,顺便也给太子上上课。 从宫里出来,已是晌午,她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回春堂。 已经过了几日,刘老伯的同乡刘祈身体已经无碍。只是他总是很不好意思地告诉初禾,送出去的信还没有回音。 初禾笑着安慰他:“无妨,再等等。” 除了等,她着实也没有别的办法。 初禾把邓大夫叫进后院:“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发现回春堂外面有些人在盯着,您多留心一些,若是发现有人混进回春堂闹事,让暗卫立刻回王府告知于我。另外,还要注意你招进来的那些人,每次他们用的方子,抓的药,你都要过眼一下。” 毕竟现在回春堂背靠王府,一般人不敢动,但敢动的,也必不是一般人。 “好,我记下了。”邓大夫点点头。这其中的利害,他懂得。 没待多久,初禾又出来去了百禧楼吃饭。吃过饭,她拐去邹红店里。 邹红正在店里接待一位官家夫人。初禾没有打扰,只是点点头就往里走。 那夫人盯着初禾的背影,问邹红:“掌柜的,刚刚进去的娘子是?” “哦,那是我家妹子,刚从林州来的。”邹红笑着糊弄道。 夫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刚从林州来的,那就不是了。她刚还以为自己遇到翎王妃了呢。 等官家夫人走后,邹红回到后院:“小姐,刚刚那位差点认出您来。” “嗯,我知道了,以后得注意点,刚刚是没想到你店里有人。”不管那人是谁,她既然已成为翎王妃,以后免不了要见那些官家夫人,若是让人认出来,邹红和她的店也就暴露了。 “以后我翻墙进来吧。”初禾淡淡道。 邹红却是噗哧一笑:“堂堂翎王妃,还得靠翻墙才能进自家门!” 初禾剐她一眼:“别贫!李忠回来了吗?” “还没有。约摸也就这几日了——初歌生辰之前,肯定是能赶回来的。”邹红见小姐想说正事,也收起玩笑的神色。 “齐王府里的人,可有消息递出来?”初禾神色凝重。 “也没有。有的话我早就传信给您了。”邹红想了想,“要不要再派人进去?” 初禾摇摇头:“里面的人够了。现在再进人,容易引起怀疑,再等等吧。” “小姐,苗族秘药的事,对您可有影响?”邹红知道她中过一次毒了。 “无妨。那点量,可以忽略不计。”初禾摆摆手,“但或许很快,会有第二次。这一次,量应该不小,说不定,她手里买到的那些,会全下了。” 初禾笑笑,眼底尽是嘲弄。 苏秋意那人,白长一个脑子了!驴都没她蠢! 第279章 大坟有法阵罩着 傍晚回到王府,沈灼在书房里,初禾想过去叫他吃晚饭,发现蓝尘也在。 看到她,沈灼站起来:“禾儿,用过晚膳后,本王有事与你商量。” 蓝尘也留在王府吃晚饭,这倒是让初禾意外,意识到晚上要说的事情不同寻常。 等饭后回到书房,沈灼让墨青把房门关上,他和墨白一个守在门边,一人守在窗边。 沈灼拉着初禾的手到沙盘前,蓝尘站在一边。 凝视沙盘一会,沈灼看着初禾道:“禾儿,本王与皇兄商议好了,想端掉刘家村的大坟,还刘家村一个安宁!” 嗯?准备行动了? 沈灼点点头:“但你也知道,里面机关重重,官兵无法一下子冲进大坟里,所以本王白天与军师商量着,能不能借助炸药的力量破坟……” “你是想要崽崽帮忙?”初禾问。 沈灼道:“对!本王知道歌儿还小,但只想借助他做炸药的能力,至于安全,本王会护在他身边!” 初禾沉吟不决。 蓝尘怕初禾不同意,接口说:“王妃,初歌虽然年龄小,但在京畿卫大营这两三个月,所表现出来的成熟,几乎超越所有的官兵,而且他的脑力,无人能及!” 初禾摇头,缓缓道:“我儿子的能力,我自然知道,但此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沈灼有些惊讶初禾居然反对,正想再说什么,又听初禾道:“王爷你也知道大坟里面机关重重——机关只是一个用来对付你们的障眼法,那座大坟,其实有法阵罩着,若是不能破了法阵,你们进去多少官兵,就会有多少人折在里面……” 沈灼和蓝尘都睁大眼睛望着她,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初禾继续说:“若想端了大坟,一是要先破法阵,二是要毁了机关,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沈灼脸色沉得厉害,他有些庆幸先把这件事告诉了初禾。 皇帝本来的意思是觉得初禾毕竟是女人,没有必要让她知道,是沈灼坚持说得先问问她的意见。为此,皇帝还取笑他惧内。不过,皇帝知道初歌是初禾的心头肉,这次要让初歌帮忙,跟她母亲说一声也是应该的。 皇帝刚刚听到初歌懂得用炸药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他甚至觉得,初歌将来的成就,比他爹还要高出许多。而这么小的人,居然就能这么优秀,若是他有心争夺那个位置,恐怕太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沈灼似乎看出皇帝的心思,直言对他说:“我既无心皇位,我的儿子更不会去走上那个位置——初歌的性格跟他娘一样,随心所欲,所以皇兄不用担心这一点!” 皇帝被揭穿心思,有点尴尬,但也由此而释然。其实,这个江山,沈灼如果真想要,也不是不可,自己或许能像他一样逍遥快活。 可惜,沈灼无心此道。这个他很早就知道了。正因此,他才不强求沈灼每天上朝。 “禾儿,当初我们探坟的时候,是不是法阵还没成?”想起那时只有机关,初禾也没提及有什么阵法。而且,她是怎么懂得法阵的? 她说的法阵,跟他理解的阵法是一样的吗? 果然,初禾又摇摇头:“那时就在了,只是你们看不见,是我在外面压制了法阵的启动,它才没有效果。” 沈灼眼底一缩,蓝尘更是张目结舌。 “王妃,我没听明白您的意思,您说法阵的是我们排兵布阵的那个阵法吗?”蓝尘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 “不是。是术法中的法阵。我从小跟着义父,在他身边学的。” 此言一出,屋里气氛瞬间凝滞。墨白和墨青像两具木偶似的呆在那,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沈灼才哑着声问:“禾儿,你能破阵吗?” “我不能。”看着沈灼有些失望的神情,初禾话锋一转,“但是崽崽能!” “咣当”,蓝尘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初歌?”这话,不止一人问了出来,是那几个男人异口同声发出的声音。 “对啊。”初禾瞥了一眼地上的碎渣,有些嫌弃他们大惊小怪,“他在这方面比我强多了!” 所以,真正的大佬不是王妃,而是初歌?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沈灼这才明白,昨夜初禾跟他说的“你会发现,你的崽天下无敌”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儿子,居然有这么厉害么? “禾儿,那此事,就非初歌参与不可了!”沈灼更加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恐怕,我得带崽崽再探一次大坟,他才能确定破阵的方法。”初禾沉吟着道。 “本王陪——”沈灼话还没说全,就被初禾打断。 “这次,我和崽崽两个人去就行!” “不行!太危险了!”沈灼立刻否决。 “人多反而危险,我们娘俩易容去,才不会引人怀疑。”试想,谁会对女人和孩子有戒备心呢? 蓝尘这会反应过来:“王爷,王妃的话有道理,而且他们母子的本事,不比谁小!” 言下之意,就是王爷,您也未必能够比他们厉害啊。 倒不是蓝尘看轻沈灼,就是刚刚王妃所说的术法,他和王爷就是全然不懂的。这一点,人得有自知之明。 沈灼脸上线条紧绷,薄唇紧抿,狐眼半眯透着寒光。 “王爷真确定想端了大坟么?里面可还有百姓在呢!”初禾又问一句。 沈灼眼光转回来看着她:“能救则救,实在救不出的,也没有办法——若是他们一旦举事,到时死伤的,就不是那么几个人的性命了!” 缓了缓,沈灼又道:“禾儿,本王的原意,是让儿子爆破那些机关,到时官兵入坟,自然能把百姓救出来;若是能够不炸掉整个大坟,自是最好的选择,到时人可以救,那些武器也能归朝廷所用!” 初禾沉默。谁都想有最好的结果,可是世事未必尽如人意。这个道理,她自然也懂。 “能不能等崽崽过完生日,我们再去探大坟?”初禾有点纠结。 第280章 我不知道儿子的道行有多深 “好。”沈灼思忖片刻后答应。横竖也没隔几天,那就等儿子生辰之后再行动。 初禾又犹豫了,若是消息走漏,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沈灼语气笃定,“若是蛇出窝,正好一锅端!” 他早已在暗中命人布下天罗地网,就怕他们不出来呢。 行吧。初禾听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 蓝尘又陷在知道初歌秘密的震惊中,久久无法自拔。 墨白墨青也是久久无法回神。 老天,他们这是听到了什么大秘密?世子居然连术法都懂? 这特·么还是个孩子吗?谁敢相信啊! 沈灼倒是冷静下来了,只是看着初禾的眼光多了一层意味——感觉这往后的日子,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母子俩啊! 初禾扫视一遍屋里,看到那几个男人的表情,轻抿嘴。 她也不想说这些的好不好,谁叫炸坟这事非同小可呢,若不说明,到时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了。 初禾将眼光递给沈灼,示意他看蓝尘他们。 沈灼轻咳一声:“军师先回去吧,你们两个也退下。” 蓝尘这才回过神来,哦的一声后木木地走出门。不是,他得回家去消化消化。 墨白墨青跟在蓝尘身后出来,走到院里,他们一左一右突然扯住蓝尘的胳膊:“军师,王妃说初歌懂那个叫啥法?” “术法。”蓝尘不懂术法,但不代表他不知道什么是术法,所以他才会震惊,毕竟修炼术法的人,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修炼,而初歌才不到五岁,怎么可能就会术法? 墨白墨青还想问什么,蓝尘摆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 说罢,他赶紧往外走,不理身后两个懵·逼的人。 书房里,沈灼坐到初禾身边,拉起她的手握在手中:“禾儿,让儿子去破法阵,对他的身体会有损伤吗?” 他对于术法一行毫无所知。所谓隔行如隔山,他心里没有半分把握。 这世上,他不信有妖魔鬼怪,但还有一些东西存在,是他不得不信的。 比如初歌在京畿卫大营后山炸的那口古墓,他最初也有一点忌讳,毕竟死者为大。但初歌跟他说里面没有人,只是一口空穴,他这才放下心来。 那时,他不是没有觉得奇怪,怎么儿子会知道里面只是一口空穴?但那时初歌做事,他问不了那么多,如今听初禾这么一说,他才明白,原来儿子还懂这个! 初禾想了一下说:“应该是不会。虽然我不知道儿子的道行有多深,但像这种法阵,应该是伤不了他的。” 沈灼总觉得初禾这话有所保留:“他的道行你都不知道?他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 初禾直视他的眼睛:“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是他从娘胎里带来的!” 沈灼觉得不可思议,但初禾说得坦荡,他没法怀疑。 翌日沈灼进宫,把这事告知皇帝。皇帝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除了震惊,还有一丝忌惮。若是初歌这么厉害,那万一…… 可这念头,很快让皇帝压下去。眼下,他只知道,对于沈灼一家,他得更加信任和依赖。 沈灼进宫的同时,初禾收到暗卫禀报,苏秋意果然把剩下的苗族秘药都交给了牛二的“大哥”,让他找机会对初禾下毒。 初禾思忖片刻:“把丛奎的脚打断,让他在家待一阵子。” 她最近没有时间陪苏秋意玩。刘家村大坟的事情更重要,等这事先了结再说。 “是,王妃。”暗卫正要退下去。 初禾又叫住他:“盯着牛二,别让他玩什么花招。” “是。” 暗卫退下后,初禾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陷入沉思。 李忠年后回来说,良州最近出现一些不明人士,行迹很是可疑。 良州是大燕西南的门户小县,毗邻甸国,此时出现不明人士,着实可疑。 林州虽然离良州不近,但如果西南失守,也会波及林州。不知道沈灼在那边有没有做好布置,但此事,她又不能明着跟沈灼说。 好在自己还有人手,暂时盯着,若是事态紧急,再想办法以别的形式告知沈灼就是了。 李忠这次亲赴良州,不日也将到京都,看看他能带来什么消息。不过,他没有飞鸽传书,想来事态还不算严重。 收回神思,初禾想起儿子生日在即,他的新衣服还没做完,于是赶紧拿出未完成的衣料,动起手来。 沈灼从宫里回来的时候是和徐太妃一起回的。 徐太妃想了几日后,还是决定要进宫去看看皇帝一家。 她觉得自己身子既然好了,不进宫问候一下说不过去。 再怎么她也是太妃,是长辈,对皇帝有关心之情是正常的。如果她身体好了还没有进宫去看望,皇帝会认为她目中无人。 皇帝其实没有这样的心思。或许说,他的心思也不在徐太妃的身上。她只是沈灼的养母,不是自己的。不过,看在她养育沈灼长大的情分上,皇帝一向对她敬重有加。 皇帝知道徐太妃身子刚好,非但没有责怪她多时没有进宫,还很关心她的生活起居,让她要再好好养养。 徐太妃觉得可以趁着这个时机跟皇帝讨个人情,让林诗音嫁入王府为平妻。 哪里想到她刚开口,皇帝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似的,就用一句话堵住她的话:“朕有紧急奏章需要批改,先让翎王送太妃回王府吧。” 皇帝既然有要事,徐太妃自然也不敢耽搁他。 沈灼心中了然母妃想要说什么。看来初禾说得对,母妃和林诗音都还不死心。 既然如此,不如就为林诗音找个合适的人家吧。 只是最近,自己公事繁忙,等忙过这一阵,就让皇兄亲自为她指婚,彻底断了她的心思。 沈灼的心思林诗音自然不会知道,她还指望徐太妃为她求得平妻的身份呢。 她对于沈灼的执念,就如同沈灼对初禾的执念一般。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林诗音的痴心终究错付。 男人心中没有你,你便什么都不是!这一点,林诗音永远不会懂! 她还以为,只要有手段,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人! 第281章 初歌生日(1) 四月初七下午,初禾从京畿卫大营回到王府。 初禾坐着一辆马车回来,后面居然还跟着两辆马车。初禾以为是什么人跟着回来,结果发现,那两辆马车,全是礼物! 初歌眉开眼笑地跟娘亲介绍说,那些都是京畿卫大营里的兵士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因为上次初禾去京畿卫的时候,提到过几天初歌要过生辰,被身边的兵士听到了。 等王爷王妃离开后,这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地传了开去,整个京畿卫大营都知道世子即将要过生辰了。 平时总跟在初歌身边的兵士给初歌扎了一个小风筝当生日礼物,初歌特别喜欢。礼物不在贵重,而在心意和手艺。于是很多人动起了脑子,想给世子送生日礼物。 初歌知道后,就说,只接受亲手做的小玩意,用钱买的一概不收。 于是就有了这两车小玩意,什么风车、风筝、小动物、小弓箭之类的,反正脑子能想到的,都给初歌做出来了,初歌也来者不拒,只要是亲手做的统统收下。 这可是他来到这个世间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生日礼物,也挺珍贵的不是吗? 初禾看着这满满两车的礼物,张目结舌,说不出话,只得给儿子比了一个大拇指。 初歌嘿嘿地笑:“小禾苗,我厉害吧?” 初禾又比起另一个大拇指。厉害!她的崽,老厉害了! 沈灼回来时,看到这么多东西,也很惊讶。不过,想到初歌那么讨人喜欢,收到这些礼物,也属正常。 既然别人都送了礼物,当爹的不送也说不过去吧。 “想要什么礼物?跟爹说。”沈灼揉了揉他的头问。 初歌歪着头想了半天,好像也没啥想要的。宝马有了,短剑也有了,娘亲做的衣服也收到了,还要什么呀? “要不去百禧楼吃一顿?”作为一个小吃货,吃一顿生日宴似乎就可以得到满足。 沈灼摇摇头:“百禧楼是你爹的产业,以后也就是你的,想什么时候去吃都可以,不能算生辰礼物。” “那我就不知道要什么了——爹啊,你随便给呗。”反正他爹有那么多宝贝,随便给一样得了。 沈灼深深看他一眼,手一抬,墨白捧着一个盒子走上前。 黑色的胡木盒子,四周描着金线。 沈灼把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他手一抖,东西打开,显然是一件小背心。 软猬甲? 母子俩的眼睛同时一亮。初禾脸露惊喜,这个礼物好! 沈灼把软猬甲打开,给初歌穿上试试——尽管尺寸稍稍长那么一点点,但初歌身体长得特别快,很快就合适了。 “你哪里找来这么一件宝贝?”初禾摸着这小背心惊喜地问。 “我年少时,师父送的。”沈灼看着穿在儿子身上的软猬甲,很是满意。 他送这个也有他的小心思。若是初歌要参与到刘大村大坟的局中来,他的安全势必要保障。 这件软猬甲,是沈灼作为父亲爱护儿子的一种心意吧。 初禾也想到了这个,不禁朝着沈灼多看了两眼。虽然她不觉得这件软猬甲就能护住儿子的命,但沈灼的用心,还是让她满意。 初禾把自己做的衣服也拿出来,让初歌穿上试试。 嗯,娘亲做的衣服,自然是比别人送的要合身!初禾的眼睛就是一把尺子,她只要瞅一眼儿子,就能把尺寸定好。 没办法,谁叫她是当娘的呢! 初歌可太高兴了。这个生日,他觉得比以前任何一个生日都开心,因为他有爹娘在身边,还能收到这么多可心的礼物! 初八那天一大早,宫里的赏赐就到了王府。 沈灼进宫的时候跟皇帝提过等初歌的生辰之后再行动,皇帝便也知道了初八是初歌的生辰。 随着宫里赏赐到来的,是太子沈熙与公主沈媛。 得知弟弟要过生辰,兄妹两个许久未见初歌,赶紧去求父皇母后,让他们在这一天出宫陪弟弟过生辰。 见到堂哥堂姐,初歌自是高兴,毕竟他也还是一个小孩子,能够在自己的生日这天,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帮他过生日,他自是开心得很。 为了庆祝这个特别的生日,初歌请求小禾苗帮他做一个蛋糕。 初禾奇怪:“蛋糕是什么东西?” 哦,这个时代的人不懂什么是蛋糕! 初歌找来纸和笔,大概地画了一张简单的图纸,把原料都标注上,挑的也是这个时代特有的食材,包括小麦粉、乳酥、鸡蛋、玫瑰露等等。 初禾盯着这个图纸,将信将疑:“崽崽,你确定这东西做出来好吃?” “好吃呀!”这时候的初歌,脑子闪过的是他那一世的蛋糕,所以觉得一定是好吃的。 初禾心想:行吧,你说好吃就好吃。 初禾叫上绿萝和白桃,一起去厨房准备儿子的生日“蛋糕”。 不过,初歌说,蛋糕是要留到晚上吃的,所以初禾不着急做,但总得先琢磨琢磨。 皇帝赐了一枝玉毫;皇后送了一块玉佩——红玉的那种,很是珍贵;太子送了一只玉笛子,这个初歌也很喜欢,因为在那一世,他笛子吹得不错,当然这个技能目前除了初禾还没人知道,所以他也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送他笛子;公主送他一盒琉璃弹珠,是外国使臣进贡的宝贝。 除此之外,良贵妃也派人送来一份贵重的礼物——紫檀笔海。 皇家出手,自是珍贵的东西。不过,初歌其实更喜欢京畿卫大营里兵士送的那些小玩意。 父母送的礼物自然是最好的。特别是小禾苗,虽然每年送的礼物都一样,但他还是最开心,因为那是一份沉甸甸的母爱。 今年有了父亲,他送的东西,其实初歌也能明白他的用意,所以心里还是很感动的。相比礼物,这半年多来,沈灼给予初歌的父爱,让他更加满足。 本以为收到这些礼物已经够多的了,没想到,还有人陆续登门,让初禾和初歌都倍感意外和感动…… 第282章 初歌生日(2) 宫里的礼物到不久后,蓝尘和闵缨就到了。 蓝尘送了初歌一个小本子,展开一看,居然是一幅千里江山图。 蓝尘是军师,这是他随军征战时经常会用到的东西。而这个小本子,更像是他随身携带多年的、并且标注十分详尽的行军作战图。 闵缨则给初歌带来一大袋肉包子,还有一套她亲手缝制的护膝。她知道初歌经常练武,难免会有小伤。在她还没有嫁给蓝尘之前,她就不时送他这些东西。 “谢谢蓝叔叔!谢谢闵姨!”初歌甜甜开口,真心道谢。 话才出口,明湛和黄钦也来了。明湛送来一对雌雄短剑,正好适合初歌的左右互搏术;黄钦送了一套文房四宝。 初歌都很喜欢。沈灼看见儿子开心,脸上也带着温柔的笑意。 蓝尘和明湛他们对视一眼,王爷这一生的柔情,似乎都给这母子了! 因为午膳是吩咐百禧楼送过来的,沈灼便准备同蓝尘他们到书房议事,一会再出来用膳。 初歌带着太子和公主去他的玩具屋玩。初禾和闵缨准备回厨房继续做“蛋糕”。 这会,秦霄匆匆来报:“王妃,国公夫人和刘小姐来了!” 初禾这才想起,那日阿雅去京畿卫不成,自己说过等初歌回府,带他去国公府做客的。 让人迎了国公夫人和阿雅进来,初禾亲自到松林院门口迎接。 阿雅扶着国公夫人的胳膊,款款而来。如果不熟的话,阿雅给外人的印象,也是贤良恭淑的一个女孩子。 只是,当她看到初禾,立刻就原形毕露:“哇哇,初禾姐姐——” 她放开扶着母亲的手,飞奔到初禾面前,抱着她哇哇大叫起来。 刘夫人看着这个不消停的女儿,头疼地蹙眉:“阿雅——” 初禾看向刘夫人,眉眼弯弯:“老夫人,阿雅是真性情流露,不碍事的!” “妾身见过翎王妃!”刘夫人上前行礼,对阿雅又爱又恨,“若非翎王妃仁厚,你都不知道要挨多少顿打了!” 阿雅吐了吐舌头:“正因为初禾姐姐人好,我愿意真心相待嘛!娘,您以为我对谁都这样的吗?” 这话倒是。初禾见识过阿雅对罗芝兰的态度。想来,她确实是在自己面前才这样无所顾忌。 初禾漾笑扶起刘夫人:“老夫人有这样真性情的爱女,是您的福气!” 刘夫人看着初禾的笑容,心底一动,那股冲动差点又脱口而出。 但这还是院门口,人多嘴杂,她硬生生压下那股欲望。 初禾领着刘夫人母女往里面走,到正厅坐下。 刘夫人歉意地笑道:“今日妾身母女不请自来,还请王妃见谅——听闻世子今日生辰,阿雅又吵着要见孩子,不,其实妾身心里,也对世子喜欢得紧,这才贸然登门……” “老夫人言重了!初歌何德何能,小小一个生辰,敢劳驾老夫人亲临——本来是想,等明日再带孩子过府拜访的。”初禾温柔浅笑,眼光不动声色打量刘夫人的脸。 嗯,身体倒是无碍了。 刘夫人转头对阿雅吩咐:“还不把给世子准备的礼物送上来么?” “哦,对!娘您不提,我都忘了!”阿雅站起来,提着裙摆往厅外走。 没一会,她领着人进来,后面的人抬着两个大箱子。 阿雅左右顾盼:“初禾姐姐,初歌呢?” 初禾侧头吩咐白桃:“去请世子来。” 白桃应下,转身而去。 阿雅指着第一口大箱子道:“初禾姐姐,这是我爹娘为初歌准备的礼物哦——我爹爹准备的微型金丝楠木战车;我娘准备的白玉长命锁。” 初禾走过去一看,箱子分为两层,红绸布包裹的一整套金丝楠木战车占了一层;另一层的白玉长命锁通体白润,一看就是上乘珍品。 初禾回首,感动地道谢:“国公爷和夫人的礼物太贵重了,初歌受之有愧!” 刘夫人也走上前,同初禾一起看向箱里的东西:“王妃于妾身有救命之恩,又对国公爷有赠药的情意,这小小的礼物,怎言受之有愧?” 初禾正想说什么,阿雅一把拉过她:“初禾姐姐,快来看看我和我哥准备的礼物——快看哦,金丝楠木马!” 另一个箱子打开,立刻就有金光射出来。初禾倒吸一口冷气,惊愕地看向阿雅。 阿雅得意地笑道:“好看吧?我告诉你哦,我外祖家乡盛产金丝楠木,才能找到一整节的原木做的这两个礼物。我告诉你,战车和木马都是我哥设计的呢!” 刘明轩?初禾脑中,闪过那个丰姿倜傥、清淡矜贵的年轻男人,他怎么会亲自为初歌设计木马? 阿雅见初禾沉默:“初禾姐姐,你不会不喜欢吧?” “啊?不,怎么可能?”初禾回过神来,“是太珍贵了!我一时想不出什么感激的话来……” “感激什么呀?初歌叫我雅姨,我又叫你姐姐,不就等于初歌是我们家的小外甥吗?”阿雅心直口快。 刘夫人连拦都没法拦:“王妃,您别听她瞎说——世子那么尊贵的身份,怎么可能——” “老夫人,无妨的!”初禾温笑道,“阿雅说的也有道理……能得国公府这么重的厚礼,是初歌的福气!” “小禾苗,什么福气呀?”初歌抱着一只玩具跑过来,身后跟着太子与公主。 刘夫人一见,吓了一跳,赶紧就想跪下行礼。 太子上前几步,把刘夫人拦住了:“老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是弟弟生辰,我和妹妹过来祝贺的,您不必拘礼!” “是,多谢太子和公主!”刘夫人退到一边。 初歌走上前,看到这么多礼物,“哇”了一声:“这些都是给我的礼物吗?” “对。老夫人和你雅姨送来的——这是国公爷送的,这是老夫人送的,这是刘公子和雅姨送的。”初禾一一为儿子介绍。 初歌眼睛亮晶晶,看得出他对这些礼物都很喜欢。 他把怀里的玩具塞到太子手里,走到刘夫人和阿雅面前,很是正式地鞠了一躬:“初歌谢过国公爷!谢过老夫人!谢过刘公子和刘小姐!” 第283章 刘夫人和阿雅给初歌送生日礼物 刘夫人眼眶发湿。她太喜欢这个孩子了,那么懂事,那么乖巧,那么可爱! 阿雅却撇撇嘴:“初歌,你不可爱了!你都不叫我——” “雅姨!”初歌忽然甜甜地叫了一声,“我在京畿卫有想你的哦!” “哇,真的吗?”阿雅瞬间就高兴了,弯腰把初歌抱起来亲了一口,“真有想我吗?” “嗯呐!”初歌猛地点头。先糊弄下雅姨吧,反正想与没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吗? 初禾没眼看儿子。她自是知道儿子的心思,这会撒起谎来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儿子,你都不心虚的吗? 初歌接收到娘亲的目光,调皮地眨了眨眼。娘呀,看破不说破的好不好? 这会,正好沈灼和蓝尘他们议完事走出来,见到刘夫人母女,有点意外。 刘夫人赶紧领着阿雅上前行礼。蓝尘他们也走过来和刘夫人见礼。 沈灼今日的心情很好,对上门的客人难得的温和客气:“老夫人不必多礼!请坐!” 得知刘夫人是来给初歌送生日礼物的,沈灼的态度就更好了:“初歌年纪还小,竟劳烦老夫人亲自上门送礼,着实折煞了小辈!” 刘夫人很是惊讶王爷今日这么好说话,看起来他对王妃母子,是真的在意和上心! “王妃对妾身有救命大恩,妾身对世子又十分的喜欢,这才不请自来,冒犯之处,还请王爷见谅!”刘夫人言辞恳切,态度谦卑恭敬。 阿雅则站在刘夫人身边,微微低着头。她对这位王爷,从心底里怵着。 初禾看着阿雅的窘态,不觉有些好笑。 京都那么多女子怕沈灼,可是又都想嫁给他。难道她们以为,只要嫁了就能不怕么? 初禾知道,越是高门贵女,受到的教育越是以夫纲为天: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个时代的女子,就是在这样的教育理念下长大的。 她虽然也生长在这个时代,但好在从小义父并没有约束她,甚至还很纵容她,对她采取散养方式。 如果义父也是那么守规矩的一个人,恐怕今天的初禾,不会拥有现在的性格。 所以初禾其实很感激义父,就连她独自生下初歌这件事,义父也没有二话就同意了。这种豁达的胸怀与宽广的见识,让初禾钦佩不已。 初歌自小就跟义父玩得很好,虽然一老一小,可是两个人在一起又似乎很是默契,完全没有隔代的那种感觉。 “禾儿——”沈灼见初禾一副神游的样子,心中一紧,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完全不顾在场还有那么多的人看着。 “嗯?”初禾回过神来,见所有的人都望着她,有点小尴尬。 “我刚刚在想一些事哈。”初禾笑吟吟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刘夫人和阿雅就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吧。” 刘夫人还有点犹豫,主要她是女眷,王爷的威严又那么重,但看着阿雅一脸期盼的样子,刘夫人就点头答应。 初歌也挺开心:“雅姨,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玩具呀?” 他其实看出雅姨挺怵他爹的。 “好呀好呀!”阿雅正巴不得有机会和初歌相处,立马眉开眼笑应承下来。 初歌便拉了阿雅的手,和太子、公主一起往他的玩具屋走。 几个孩子一走,正厅里就只剩下大人们。 初禾道:“老夫人,我和蓝夫人想去厨房给崽崽做蛋糕,您是在这跟王爷聊聊天,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厨房看看呢?” 她是觉得,如果留下刘夫人在这里,她一个妇人,同几个男人说话恐有不便。 果然,刘夫人道:“若王妃不嫌弃的话,妾身就一起去厨房看看——王爷可否允许?” 沈灼无所谓:“老夫人请便。” 初禾便站起来,领着刘夫人和闵缨一起往厨房去。 明湛挠挠头问:“蛋糕是什么东西?” 沈灼睇他一眼:“……本王也不知道。” 于是那几个老大粗的男人面面相觑,因为没人见过“蛋糕”! 刘夫人也没听过,所以很好奇。 初禾笑道:“我其实也不知道,是崽崽自己发明的,他说生日要吃蛋糕,所以他画了图纸,我便照着来做,也不知道能不能够成功。” 在厨房里,初禾挽起袖口,露出一副要干活的样子。闵缨同样把袖口卷起来。 刘夫人看着跃跃欲试:“妾身——” “老夫人,在我面前不用这样自称——我名为王妃,却是晚辈,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讲究的。”初禾听着刘夫人自称“妾身”,觉得很是别扭,毕竟她年龄那么大了。 刘夫人一愣,随后笑着说:“那好,私底下,我就不跟王妃客气了!” “对,老夫人可以叫我闵缨就好,不用称蓝夫人的——我和王妃有时候也互称名字的。”闵缨接了一嘴。 “那我能不能叫你们阿禾和阿缨?”刘夫人看着眼前这两位妙龄的少妇人,心中喜爱之情尤增,又想起她总叫自己的女儿为阿雅,遂问道。 “可以啊。”初禾很自然地回道,“您没见初歌总叫我小禾苗,他都很少叫我娘亲的,我们就是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 “小禾苗?”对,好像刚刚,初歌是有这么叫过。她刚刚还没听得太清楚,如今看来,她并没有听错。 “对啊。”初禾嘴里应着,手上的活却没停,“他自小就没大没小的,尤其跟我义父在一起,一老一小都没个正经样……” 初禾一边干活,一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初歌的“坏话”,可是厨房里的人却都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刘夫人,更加觉得初歌那孩子鲜活之极。 虽然大家都很想知道“蛋糕”长什么样,但做起来着实挺费事。到午膳开始的时候,初禾的蛋糕都还没有做成,只能下午再继续。 松林院准备为初歌庆生辰的事,终究让徐太妃知道了。 她气得把茶盏摔个粉碎:“他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王府当家主母么?” 越想越气,徐太妃转身就往外走,嫣红拦都拦不住…… 第284章 沈灼想请徐太妃吃宴反被气着了 “太妃,您不能去呀!”万般无奈之下,嫣红只得死死拦着徐太妃的胳膊。 “放手!”徐太妃气得拿手拍打嫣红的手背。 “太妃,您这个时候去,肯定得跟王妃起冲突,今儿松林院里,还有其他的客人在,听说国公府的刘夫人也在,难道您愿意让外人知道你们母子不和?”嫣红手背发红,但还是拉着太妃不放手。 “你——”徐太妃一个巴掌打过去,直接打在嫣红的脸颊上,“那个女人给你灌药了?你把王妃叫得这么顺口?” 嫣红吓得跪下来,她是想说王爷的,怎么就叫成王妃了? “奴婢一时口误,请太妃恕罪!”嫣红这会倒是不敢再拦了,撒了手认命地跪在地上。 徐太妃气结,一脚踹过去:“我留你有什么用?天天只会劝我——” “母妃,您这是做什么?”沈灼皱着眉头走进来,把徐太妃吓了一大跳。 虽然意外沈灼这会过来,但徐太妃还是怒气冲天,一脸戾气。 “你来做什么?不在松林院为你的好大儿过生辰,跑来馨香院看我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太婆笑话?”徐太妃盛怒之下,有些口不择言。 沈灼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母妃如此失态过。 “母妃,歌儿过生辰,灼儿特地来请母妃过去一起庆祝的。”沈灼的声音还是放软了下来,没有跟徐太妃一般计较。 若是徐太妃聪明的话,这会就应该顺着沈灼来请她去用膳的这个台阶下。 但偏偏,徐太妃不算聪明。 “为他庆祝生辰?灼儿,你忘记是谁害得母妃在床上趴了几个月的吗?还有,他从没叫过我一声祖母,我又以什么身份去吃宴?”徐太妃越说越生气,胸口又隐隐作痛。 “母妃!您摔倒的事,怎么能够赖到歌儿身上?他从未叫您祖母,您又何曾承认过他是您的孙儿?”沈灼脸色也难看起来,“初禾母子身份是皇上亲封的,母妃承不承认难道能够改变得了这个事实?” “如果不是他突然撞过来,母妃怎么会摔倒?我未承认他,是因为他不够资格!还有他那个娘,出身低贱,目无尊长,皇上也是一时糊涂,才会给你赐婚!” “娘娘——”嫣红吓得心脏都跳出来了。娘啊,这话让皇上知道还得了? “母妃,请慎言!您虽贵为太妃,也是臣子!您有几条命敢妄议皇上的决定?”沈灼脸色铁青,浑身冷意迸发。 他就不该来!若非初禾提醒他一句,他还真没想过要请太妃过去吃宴! 初禾说:“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她是你母妃这个事实不能改变。今日崽崽过生辰,我不想让别人说我目无尊长,所以你去请她过来一起用膳——若她肯来,初歌也会改口尊她为祖母!” 沈灼心动了。他没想到初禾会有这样的心胸,这让他感动和感慨。 所以他来了。只是没想到母妃居然不分青红皂白,不仅把摔倒的罪过全推在初歌身上,还依然执拗地否定初禾母子,拿她的出身说事。 沈灼确实生气了。他冷冷看着徐太妃:“母妃既然不愿意过去,那便随您自己的意愿,灼儿也强求不得!只是不管您承不承认,初禾是我的女人,初歌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说罢,沈灼转身,一身怒意地往外走。 “灼儿,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母妃,就把今日的生辰宴取消了!”徐太妃望着他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叫着。 沈灼脚步一顿,回头道:“母妃,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而且,您也应该知道,灼儿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受人威胁!” 他的目光冷冰,第一次盛满对徐太妃的失望与愤怒。 徐太妃身子微微一颤:“你真的不顾咱们这么多年的母子之情?真的愿意为了一个乡野女人而毁了自己大好的前程?” “大好前程?母妃指的是什么?”沈灼冷冷一笑,“难不成,您从心眼里不把皇上的旨意当回事,是觉得我能坐上那个位置?” 徐太妃一滞,哑口无言。 沈灼一拂衣袖,大踏步走出馨香院。 徐太妃的身子软软地滑倒在地上。嫣红扑过去,抱住她几近瘫软的身体。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嫣红泣不成声。 “嫣红,他真的变了!他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沈灼了!”徐太妃讷讷地说,随后头一歪,竟是晕了过去。 嫣红吓得尖声呼叫,随即有侍女跑进来。 嫣红颤声吩咐:“快请太医!” 馨香院乱成一团,可是没人敢去请王爷。都知道王爷刚刚才负气而去,这会去请,王爷盛怒之下说不定会杀人的。 好在,太医只说太妃是急怒攻心才晕厥过去,醒过来就好了。但她本就有心疾,若长期动气,倒也是麻烦事一件。 嫣红有苦说不出,只得默默守着昏睡的太妃垂泪。 另一边,沈灼怒气冲冲回到松林院,直接把自己关入书房——他得先去消消火,不然一会容易把火气过给其他人。 初禾听说他回来了,却在膳厅没看到人,问了侍女,说王爷到书房去了。 初禾心中了然,定是太妃不肯过来,沈灼心情不好受。 她让下人先摆好酒席,自己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声,里面没人回应。 初禾推门进去。沈灼正想发火,抬头看见初禾,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来:“禾儿——” 初禾漾笑着看他:“受委屈了?让我猜猜,你母妃不肯过来,是不是在生气崽崽撞倒她的事?还有,她嫌弃我的出身,不肯认初歌为孙子,觉得自己脸上无光?” 沈灼讶然,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禾儿!”沈灼深吸口气,正想说什么。 “沈灼!”初禾打断他,“你后悔寻回我们母子了么?若是后悔,今日崽崽的生辰宴可以取消,我带着他回柳条巷去过——” 沈灼脸色一变,伸手就把人抓到怀里:“初禾!你也想气死我?” 第285章 初歌醉倒 沈灼的双臂紧紧禁锢着初禾的身子,让她动弹不得。 初禾轻叹一声,抬手抚他紧皱的眉心:“王爷,你是我男人,气死你,我不得守活寡?我有这么傻么?” 听到她说“你是我男人”,沈灼的脸色明显好转起来:“禾儿,都是本王不好,没能说服母妃接纳你们!” 初禾摇摇头:“你去请她,礼就算行过了,她来不来是她的事,其实关系并不大,我只是不想落人口舌罢了。既然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就改变自己的心态,不必把别人的错误强加到自己身上,那是自己找不痛快——好了,可以开膳了,我们快过去吧,别让客人久等了!” 说完,她踮起脚尖,轻吻下沈灼的嘴角。 正想离开时,沈灼一手按着她的后胫,加深这个吻。 一吻之后,沈灼的心情轻松起来。初禾说得对,不必把别人的错误强加到自己身上——这样豁达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放弃?! 等两个人手牵手到达膳厅时,其他人都在等着了。 沈灼脸色恢复自然,温和对大家说:“母妃身体不适,就不过来了。” 众人信以为真,只有初歌明了地撇嘴,怕是那个老女人不愿意过来吧? 初禾给自己的崽递了个眼神,母子俩心照不宣。 膳桌是一张大圆桌,所有人都围在圆桌旁落座。 沈灼端起酒杯,脸上浅露笑意:“今日是我儿初歌五岁生辰——他自出生以来,这是第一个在本王身边过的生辰,感谢诸位过府来为他庆祝!这一杯,本王敬大家!” 沈灼话说得恳切,大家都觉得今日的王爷分外的感性。 可能是因为没想到突然之间就有了个五岁的儿子,这份意外之喜和感叹,让大燕赫赫有名的冷酷王爷都有了温情。 初禾就坐在沈灼的身边,温柔浅笑。她的身边,坐着初歌。初歌的身边坐着公主,之后是刘夫人母女;而沈灼的另一侧,坐着太子、蓝尘夫妇、明湛和黄钦。 沈灼说完话后,大家一起举杯。礼物已经送过了,祝福的话也早说过,所以有酒开了头,剩下的就是吃喝。 初歌今天心情分外愉悦,第一次在有父亲的情况下过生日,对他来说,是很不一样的感觉。 过去的几年,虽然初禾给了他满满的母爱,但父亲角色的空缺,仍然是他心底小小的遗憾。 如果不是前世为人、有父母双全的记忆,初歌渴望家庭圆满的愿望可能还不是那么强烈。但上一世,他是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的,特别是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爱国顾家、勇于担当。在初歌的心里,他的爸爸是神一样的人物。 今世,在来京都之前,初歌不知道生父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可到京都之后,他其实很早就知道沈灼是他的亲爹,因为综合小禾苗的描述,初歌觉得整个大燕找不出第二个符合当他爹的人了。 知道自己的爹是个大英雄,初歌还是挺高兴和自豪的。比起上一世的爹,初歌觉得沈灼更加厉害和伟大,毕竟沈灼以一人之力率部平息战乱,拯救了大燕,让大燕的百姓有一个安居乐业的和平盛世。 虽然这盛世才刚开始,过程也会经历波折和动荡,但初歌看得出来,十年之后的大燕,将会到达极盛之巅,成为天下皇权归一的中心。 而他初歌的这一世,会在一对天下无双的父母膝下快乐成长,会活得比上一世的初歌更加恣意与痛快,因为,很多事情,他将有机会亲身参与。 “爹呀,我今日能喝酒吗?”晃着两条小胖腿,看着别人都端着酒杯,初歌有些口痒痒。 “你想喝?” “不能。” 沈灼和初禾同时出声。话出口,众人皆是一愣。 初歌扯了扯娘亲的衣袖:“小禾苗,就今天喝一点点嘛,求你了!” 他仰着小脸,带着祈求的小眼神,让初禾的心一下子软下来。 “禾儿,今日是崽崽生辰,一小杯桃花醉没事的。”沈灼也软声劝着。 初禾抿嘴。思忖片刻,才缓缓点头。 初歌一下高兴了,滑下椅子,跳起来就亲了娘亲一口,然后举着小杯子到他爹跟前讨酒喝。 沈灼亲自为儿子倒了一小杯,不多,也就六七分满。 虽然有些不满意,但终究比没有强,初歌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站着对众人朗声道:“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希望以后的年年岁岁,我们都在一起庆祝!这一杯,初歌敬大家,祝大家平安顺遂,幸福安康!” 初歌一口气说得这么多,把大家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够说出这么大气又深沉的话来! 沈灼则是露出老父亲的骄傲与自豪神色。 他率先举起杯子:“说得好!以后的年年岁岁,我们都在一起庆祝!” “对,都在一起庆祝!” “对对,都在一起庆祝!” 众人的情绪都被初歌带了起来,这会纷纷附和他的话,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这酒下肚没多久,初歌的身子就开始歪了。 初禾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身子,把他搂在怀里。 刘夫人关切地问:“世子这是怎么了?” “他醉了。”初禾温笑道,“我送他回房间睡,大家继续吃。” “禾儿,我来抱。”沈灼没想到儿子的酒量这么小,这会有点后悔刚刚答应他喝酒了。 “没事,我来抱吧,你陪着大家。”初禾把儿子抱起来,走向他的房间。 初禾把儿子抱回房间,放到床上,为他脱了衣服和鞋子,又拿出一颗药丸塞到他嘴里,这才为他盖好被子,让他睡觉。 还没起身,就看见沈灼大步走进来。 “王爷怎么来了?”主人都离开饭桌,让客人怎么吃嘛。 “我不放心,特地过来看看。”沈灼在床边坐下来,“他们都吃饱了,到前厅去坐坐,一会就回去了。” 看着儿子有点绯红的脸,沈灼不安地问:“歌儿没事吧?” 第286章 初歌要睡三日才醒 初禾摇摇头:“没事,但会大睡三天才醒。” 沈灼闻言一震:“这是为何?” “不知道,从小就这样,所以我不让他沾酒。”初禾笑笑,“睡醒就没事了。” “禾儿!”沈灼握住她的手,“你会不会怪本王?” “不会,是我没事先跟你说清楚。而且你说的也对,今日是崽崽生辰,他从没在爹身边过过生辰,心里高兴。”初禾抚了抚儿子的脸颊,眼神温柔。 沈灼问:“吃药能解么?” “没有效果,只有等时间到了他自然醒过来——这三日,我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初禾头都没抬道。 “有墨红和绿萝在,应该无碍,而且这是在王府。”沈灼知道她担心什么。 初禾摇摇头:“我跟你出去送送客人吧,回来我再守着,好在这会他刚醉倒,没有人怀疑什么。” 沈灼深深看她,总觉得初禾的话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如果只是简单的醉倒,她为什么要自己寸步不离地守着? 但这会,他问不出口。 初禾叫来墨红和绿萝,让绿萝守在床边,墨红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进入。 墨红和绿萝应下。 初禾和沈灼并肩走到大厅,一众人还等在那里。见到王爷和王妃,他们都站了起来。 “皇婶婶,弟弟没事吧?”坐在正位的太子第一个问出来。 公主也眼巴巴瞅着初禾。 初禾浅笑着看向众人:“没事的,让他睡一觉就好了。只是他这一醉,倒扰了大家的兴致!” 刘夫人赶紧说:“王妃说哪里话,今儿大伙已经够打扰了——既然世子已经睡下,妾身和小女就告辞了,改日再来探望。” 刘夫人一说告辞,蓝尘他们也不好再留。 闵缨有点担忧地看着初禾。初禾朝她笑笑,示意她别紧张。 看到初禾这样的表情,闵缨稍微放下心来,这才跟着蓝尘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太子和公主。 沈灼看着兄妹俩:“你们也回宫去吧,改日让弟弟进宫陪你们玩。” 本来太子和公主还想陪着弟弟吃蛋糕的,但现在既然弟弟醉倒,就没有办法了,于是太子点头答应,拉起妹妹的手,一起向皇叔和皇婶婶告辞。 沈灼让墨白护送他们回宫。 等客人都走了,初禾转身快步走回房间。看到墨红她们守着,初禾点点头。 初歌躺在床上,熟睡着,面色除了微微有些绯红之外,倒是没什么异常,甚至还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初禾在床沿坐下,为儿子拢了拢被角。 沈灼则拖了一张椅子坐在床前,挥手让绿萝她们退出屋子。 “歌儿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现象?”沈灼想不明白。 初禾想了想:“我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跟小时候生过一场病有关——那一次,义父在药里加了酒,之后他昏睡了三天才醒。后来又有两次他沾酒后,也是睡了三天才醒过来,再之后,我就没让他再沾酒了。” 如果这样,似乎也有可能。只是好奇怪,为什么初禾的义父会在药里加酒? “那一次歌儿是什么病?” “怪病。来得突然。”初禾没有多作解释。 沈灼心里一沉,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头一般。 初禾看他这样,指尖微绻:“崽崽没事的,你别紧张!他自小与别的孩子不同,有些不一样的症状也没什么奇怪的。” 沈灼点点头,沉默地陪她守着儿子。初禾让绿萝吩咐下去,初歌醉后昏睡的事情不要传出松林院,若是泄露者,当即处死。 这是初禾第一次以王妃的身份在松林院发号施令,并且态度决然。 沈灼知道儿子是她的命,便又对秦霄他们吩咐了一遍。 秦霄应下,想出去之前,又有些欲言又止。 沈灼瞥他一眼:“还有何事?” 秦霄终于还是说了,因为嫣红求到他面前:“王妃,馨香院嫣红姑姑过来说,太妃晕倒了,醒了之后滴水不沾,只是一味地哭……” 沈灼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没想到,母妃这般不消停! “不如你过去看看吧,崽崽有我守着就行。”初禾知道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丝柔软是为太妃留着的。 沈灼想了想:“本王过去看一眼,一会回来陪你。” 初禾没搭话。 沈灼看她一眼,默默往外走,边走边心里寻思着,要怎么样处理好母妃与初禾母子之间的关系。或许,该找一处好地方让母妃颐养天年了! 徐太妃不知道沈灼已动了想要送走她的念头,还在一味地作死。当然,这一时半会,沈灼也还没有想好把她送去哪里合适。 等沈灼走进馨香院,看到徐太妃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脸色凄然,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 沈灼走到床前,缓缓坐下。 徐太妃看到他,头别过一边,不理他。 良久,沈灼吐出一口浊气:“母妃是想让世人觉得,我沈灼苛待了自己的养母么?” 徐太妃浑身一震,扭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灼。 “就因为我不听您的话娶林诗音,您就觉得我罪无可恕?就对初禾母子瞧不上眼?”沈灼也没有再温言软语,“若是有一天兵戈再起,朝局动荡,您觉得还能拥有现在的安稳生活吗?” 沈灼叹一口气:“若是我沈灼百战一死,您又能借着谁的势去高高在上呢?母妃,世间最难长久的就是权势与富贵,最难拥有的是爱情与亲情!灼儿好不容易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您为什么就不能为我想想,敞开胸怀去接纳他们母子呢?今日是初禾念及您一人孤单,才让我过来相请,您不仅不念她的好,还出口侮辱她,母妃,您为何不将心比心,好好想想她的处境?” “灼儿,你在教训母妃?”徐太妃哑着声问。 沈灼脸色黯然:“灼儿怎敢教训母妃!只是想请母妃明白,有些东西,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出来用,用的次数多了,便没那么稀缺了!” “你既然不听母妃的话,又何必再来管母妃的死活?若是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 第287章 母妃可以搬回后宫住 徐太妃话没说完,被嫣红假装为她拢被子用力戳了一下腿。 徐太妃吃痛,不过瞬间清醒过来,把余下的话折在嘴里。 沈灼听出她话里有话:“当初怎么?” 徐太妃深吸一口气,生硬回道:“没怎么。” 沈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母妃是后悔抚养灼儿了么?” 徐太妃愣住,没想到沈灼直接点破她想说的话,脸色有点尴尬。 沈灼倒是没再追问,母妃的那点心思不难猜。他虽自小寄养在徐太妃名下,但与她并不亲近,这一点,沈灼自己心里也明白。 只是,再不亲近,她也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沈灼并不想做得太绝。 “母妃如果在王府住得不舒心,灼儿可以去奏请皇兄,让母妃搬回宫里居住……”沈灼这句话突然就脱口而出,似乎在心里藏了很久一般。 徐太妃腾地一下坐起来:“不,我不回宫!” 因为起得急,徐太妃觉得头嗡的一下有点晕,赶紧靠着床头缓和平复,脸色有些苍白。 沈灼心中有些不忍:“母妃身体不舒服,就别强撑了。您有心疾,不宜大悲大怒,宫里安稳,或许更加适合。” 安稳?那是安稳么?那是死水一潭好不好? 徐太妃气得胸口微颤,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再说什么,怕沈灼真的让人送她回宫,那就惨了! 她甚至连眼泪都憋住了,只是脸色不虞地瞪着沈灼。 沈灼散淡地笑:“母妃休息吧,让嫣红姑姑好生侍候您。” 说完,起身往外走。 “灼儿——”徐太妃终于破防,泣不成声。 沈灼脚步微顿:“母妃还有事?” “你难道不知道母妃的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地方,而是因为人么?” “知道。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所以灼儿才有此建议。”沈灼缓缓转身,“母妃可以考虑一下,不着急回复灼儿。” 说完没再停留,大步走出徐太妃的寝室。他越来越觉得,每一次踏进馨香院,带给他的,都是负面的情绪。 望着阴沉的天,沈灼的心无比沉重。并不是他非要送走母妃,只是这样闹下去,她和初禾之间,肯定会是两败俱伤。 沈灼当然不喜欢母妃受伤,但更不愿意初禾受委屈,因为他知道,母妃是他的过往,而初禾母子,才是他的未来! 沈灼走出后,徐太妃终于崩溃大哭,声音传出好远,让院里的下人都心惊胆颤的。 嫣红扑倒在床边,抱着徐太妃的身子:“娘娘,您糊涂啊!若是把当年的事说出来,您觉得王爷能够原谅您么?” 徐太妃浑身一颤,随即收住哭声,眼底露出深深的惧意。 嫣红恨铁不成钢:“王爷如今都说出要送您回宫的话来,您再不收敛些,真的想回深宫过完剩下的人生么?” “不!不行!不能回宫!嫣红,我就是死都不要回宫!”徐太妃抓住嫣红的手,拼命地摇头。 嫣红回握住她的胳膊:“那你就消停点,别再跟王爷怄气了!只要您软下态度,想必王爷也不会真的那么狠心!” “他真的会为了那个女人和孩子,对我下狠心么?”徐太妃泪流满面,“可我是养他长大的母妃啊,他居然要这么做!” 这一刻,徐太妃心里是绝望的,但同时,又有一股深深的恐惧涌上心头。那是对沈灼失去掌控的恐惧,还有对回后宫的恐惧。 沈灼说的,深宫安稳,不会有人惹她不开心。是啊,是不会有人惹她,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人去看她好不好? 再说,回到深宫,那是皇帝的后宫,宫里有皇后掌着权,还能有她太妃什么事? 所以,她就是死,也不会回到深宫去住的! 眼下,沈灼只是提议,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况且他也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定。那就是说,一切都还是可以挽回的不是吗? 徐太妃深深叹一口气:“好吧嫣红,我不再去管他的事了行不行?只是,我的心好痛啊!还有诗音,我要怎么对她交代啊?” “娘娘,事情也不是就绝无转寰的余地!王爷只是暂时被那个女人迷惑,咱们就先不要管他,等过一阵子,王爷的兴致消减下来,咱们再见机行事,难道不是更好吗?” 徐太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应承下来。但她仍不甘心,这在外人看来已经是定局的现实。 她一生要强,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违逆自己的意愿呢?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她养大的孩子! 沈灼回到松林院,初歌还是昏睡,初禾趴在他床前眯眼。 “禾儿,你怎么不上床去睡?”沈灼坐在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我没事,就是小眯一下。你回来了?”初禾倒也没有矫情,抱着他的腰,找个舒服的位置又昏昏欲睡。 沈灼想了想,叫墨青他们搬一张长榻进屋,放在原来那张长榻的边上,两张并成一张,又成了一张床。 让他这么一折腾,初禾倒是清醒了:“你这是干嘛呀?” “你既然要寸步不离守着歌儿,本王不得陪着你?”他把她抱起来,走过去放到榻上,“终究在同一个屋里睡,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 初禾秀唇微扬,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她挑了挑眉问:“王爷不忙的么?” “再忙,也不如歌儿的安全重要!”这话极大的取悦了初禾,她弯眉一笑,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那你也躺一会,晚点让人把晚饭送进来吃就好。” “好。”沈灼顺从地在她身边躺下。两张长榻并在一起,宽度不比一张床小,所以两个人躺着,也不会狭仄。 初禾转身伏到他怀里,侧着脸道:“王爷,崽崽这一醉,探坟之事就得延后了,会不会影响你和皇上的计划?” 沈灼搂着她腰的手收了收:“无妨,横竖不差这几天。只是歌儿醉过这一场,醒来后对他的身体有没有影响?如果去探坟的话,我担心……” “倒是没什么影响。”初禾轻声说,“我只是习惯自己守着他,不是真的就会有什么危险……” 第288章 初歌醒了 晚上,夫妻俩果真在初歌房里的长榻上睡了,半夜里轮流起来看看初歌。 初歌依旧睡得安稳,呼吸平稳顺畅,看着是没什么事。 翌日,宫里来人,传达皇帝与皇后的问候。初禾让太监回复,说没什么事,让他们别担心。 阿雅也来了。昨天她走得揪心,回去坐立不安的,今儿自己就跑过来看看。当然,是得了刘夫人允许的。 蓝尘夫妇也来了。不过他们都没有见到初歌,只是初禾出房间跟他们见一下,说明一下情况就让他们回去。 沈灼朝都没上,陪着初禾守着儿子。皇帝知道这事也不敢叫他上朝,怕他一怒之下撂挑子。 这样过了三日,初歌终于在第四日中午醒过来。 睁开眼,就看见他娘亲坐在桌边纳鞋底,他爹在一旁的榻上看书。 咦,什么时候屋里多了一张长榻了? 初歌翻了个身,立刻引起父母的注意:“崽崽,你醒了?” 初禾扔了手上的活就扑过来,抱着儿子的身子喜极而泣。 沈灼也扔了手中的书下榻走过来:“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有。”初歌噘着小嘴,“好饿呀!” 夫妻俩正因为他的“有”而脸色乍变,忽听得他叫饿,又忍不住笑出来。 初禾一个巴掌招呼到初歌的小屁股上:“臭小子,你想吓死娘?” 初歌咯咯笑,伸出双臂抱住娘亲的脖子:“小禾苗,又让你担心了!” 初禾眼眶一红,把头埋在儿子的脖颈,一会又凑过头去亲了亲他的小脸。 沈灼看着这母子的互动,眼底有点点的湿意。想了想,走出门去,让人传膳。 又走回床边:“是起来用膳,还是要在床上?” 他怕儿子身体还不是那么舒服。 “醒了就该起来了,别再赖床!”初禾一把把儿子抱起来,给他穿衣服。 初歌很是配合地伸张双臂,只是眼睛滴溜溜地转在爹娘的身上:“你们晚上在这睡的?” “对啊,不得守着你?” “那你们就当着我面做那事啊?” “做什么事?”初禾随口问道。 沈灼脸色一黑,这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初禾手一顿,随即脸色暴红。手起掌落,啪啪两下打在初歌的屁股上。 初歌假装哀嚎一声:“小禾苗,我屁股成两瓣啦!” “不打它也两瓣!”初禾气得不行,脸也红得不行。 沈灼倒是被他们这举动给气笑了,眉眼都藏了笑意。 沈灼走上前按住初禾的手:“先放过这小子,等他吃完再打。” 初禾抬头瞪他一眼,不想看到沈灼眼底的笑意,顿时又羞又涩。 初歌滑下她的腿,蹭蹭跑开去:“小禾苗,我又没有说错,你们两个不都睡在这张床上?” 他小手一指长榻:“我说你们睡觉,你想什么呢?” 初歌揶揄他娘,满意地看着初禾的脸再次红起来,他笑得更大声了。 初禾气结,跳起来就想去追他。初歌落荒而逃,正准备窜到门口,和端着东西进来的绿萝差点撞上。 “世子,小心点!”绿萝吓得小命都快没了——手上的汤可是滚烫的,这要洒到世子身上,不得脱一层皮! 看到有吃的,初歌立马转身,两臂交叉,做了一个停战的手势:“我饿了,先吃饭饭!” 初禾本也没生气,见状赶紧招呼儿子:“快去洗手。” 白桃早已端来洗手的水。初歌洗完后赶紧上桌,看到鸡腿什么的,乐得眼睛都亮了。 “别吃鸡腿,把汤先喝了。”初禾把一小碗汤放到他面前道。 “嗯呐!”在吃的面前,初歌很是听话。 等吃完饭,沈灼让人进宫把消息告诉皇帝他们。初禾也让人去了一趟国公府,把初歌醒的消息告诉刘夫人和阿雅。 蓝尘夫妇和明湛他们,就由墨青他们去说。 吃饭喝足,初歌精神了,在院里窜来窜去。 白桃对绿萝说:“怎么感觉世子睡这一觉后,更皮了呢?” 绿萝掩着嘴笑:“他还是个孩子呢!皮点不是正常的吗?” 也是哈。白桃认同地点点头。是什么原因让她忽略了初歌是个孩子呢?是他太聪明和厉害了么? 不过,初歌没皮多久,就让他娘抓进书房里去了。 书房里,一家三口围在地图前,看了半天。 “爹呀,你是想毁了大坟,还是想留着大坟呀?”初歌眨了眨眼睛问。 “先留后毁。”沈灼简单地下结论。 初禾挑眉:“你是想把里面的人和东西都弄出来后,再把大坟炸了?” 沈灼点点头:“坟这东西,本身就见不得光,何必留着?把它炸了,还刘家村一个安宁!” 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初禾认可这个方法,把目光看向自己儿子。 “行呀!”初歌轻快地应下来,一指按着地图上的某个点,“等破了法阵,在这个阵眼放上足够量的炸药,就能把大坟炸了。” “歌儿,破阵之法,能不能教给别人,然后让别人去破?”想起儿子毕竟年龄小,沈灼不太放心。 初歌看了他爹一眼,果断摇头:“不能。若是能,小禾苗早就学会了!” 沈灼想起来,初禾说过,她能压制,但不能破。看来,要破这个阵,只能儿子亲自上了。 可是,这么小的孩子,他是怎么学会这个技能的? “歌儿,你——” “爹呀,你别问了,反正只有我能破哈!”初歌并不打算跟他爹多作解释,反正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沈灼眼神复杂地瞅着。初歌毫不畏惧地回瞪他爹。一会,还扮了个鬼脸。 沈灼没招了。初禾则在一边噗哧一下乐出来。 “放心吧,我和儿子联手,不会有事的!”其实,有人担心自己的感觉还是挺好的!初禾的心,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沈灼的一席之地。虽然不及儿子那么重要,但有就不错了! “让歌儿休息两日后再去。”沈灼道。 这会,母子俩同时摇头:“不!” 沈灼头疼。这母子,是懂得气他的!难道不明白他是心疼儿子吗? 第289章 小禾苗,你想见姥爷吗? “明日就去。”初禾一锤定音。 “嗯呐,明天就去!”初歌还重重地重复一遍。 沈灼还是有些犹豫,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决定这么犹豫! “真就你们两人么?要不,本王陪你们一起,我们可以扮成一家三口。”沈灼斟酌着。 “不要!”又是一个异口同声。 沈灼脸色有些难看。他就这么被嫌弃?他的功夫,她又不是不知道。 初禾有些尴尬,只好把锅推给儿子:“主要是崽崽还小,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一个小孩子,才不会有人怀疑。而且,我们这次只是去探坟,不是要炸,所以用不着太多人。等我们回来,布置好一切,到时别说王爷你,就是你的京畿卫大营,估计都是要用到的。” 如此一说,沈灼才觉得可以接受:“那本王去刘家村附近等你们。你们探完坟出来,也不用那么累折腾找马车。” 倒也可以。初禾这回没再拒绝,而是痛快地点头。 这天夜里,初歌把父母赶回自己房间去睡了,换回墨红和绿萝守着。 沈灼抱着初禾的身子,竟然有些心不在蔫。初禾知道他担心什么,主动缠着他来了一回。沈灼在她的主动之下,果然暂时忘记一切,全心投入与她的欢爱之中,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的骨髓。 翌日一早,初禾带着初歌先离开王府。这是初禾要求的,让沈灼先别跟着她和崽崽,等晚一点去刘家村附近会合就好。 她带着初歌,先拐去邹红的店里一趟,把这事跟邹红和老吴说了下。 邹红立刻道:“小姐,我们跟您一块去!” 初禾摇摇头,手里挑拣着药盒:“这次我跟崽崽两个人就够,王爷我都不让他跟。我来是想告诉你们,先备好一些特殊的药,或许到时要用上。还有,让咱们的人盯着齐王府和左相府,看看今日之后,他们有什么动静。” “是。” “对了,李忠还没到京都么?” “本来应该在初歌生日之前到的,但临时去了一个地方,估计也就这两日了。” “嗯,让他自己注意安全,早点迟点倒无所谓。” “知道了。” 交代完事,初禾带着儿子准备出门。 老吴迟疑下:“小姐,老吴还是跟着你们去吧。” 初禾用手拍拍老吴的肩膀:“不用,你和邹红把店守好就行。另外,注意把各方的信息收拢一下,过两日我再来拣重要的办。” 话说到此,老吴也不能再说什么:“是,小姐。那你和初歌小心点行事。” “我知道的。”初禾点头答应。 初歌笑嘻嘻:“吴伯伯,你放心啦,小禾苗不会掉半根头毛的!” “好。”老吴揉揉初歌的头发,“吴伯伯相信初歌!” “嗯呐!” 母子俩手拉着手出门,坐上马车朝城外而去。 马车上的初禾母子,已然换了另外两个人:初禾一身粗布衣裙,头上包着一块蓝色粗布,脚上穿着半破布鞋,脸上抹了药,有些土黄,看着是一身病气。 初歌这些日子经过锻炼,小身子瘦壮了不少,这会看起来不再是胖嘟嘟的,倒是看不出来富养的痕迹。还有,他的脸上也易了容,虽然眼睛依旧很大,但大而无神,脸色也有些苍白,感觉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任是谁看到这母子,都会觉得是因为贫穷而挨饿得病的妇人孩子,一副可怜相。 初歌瞅瞅自己,又瞅瞅娘亲:“小禾苗,你说姥爷要是还在的话,看到咱们这副鬼样子,会不会把咱们吊起来打一顿?” 初禾噗哧一笑,回味着说:“那还真有可能!” 其实,初禾总觉得奇怪,初歌出生之前,义父一直都是严厉板正的一个人,可自打初歌出生以后,他居然变成一个老顽童,整天和小初歌疯玩。 一老一小,投缘到几乎结拜的程度。要不是辈分摆在那里,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认了兄弟! 初禾总觉得,义父是被初歌带歪的,毕竟这小子从小鬼点子多。不过,义父那么睿智通透的一个人,说他被一个小孩子带歪似乎又说不过去。 “小禾苗,你想姥爷吗?”初歌扑过来,大眼睛扑闪扑闪,哪里有无神的模样! “嗯,想的!”初禾回神,抚着儿子的脸,“崽崽也想姥爷吗?” “就……还好吧。”毕竟有时,他也能和姥爷见见,不像小禾苗,一别就再也见不着了。 “臭小子,真没良心,枉姥爷生前那么疼你!”初禾捏着儿子的脸颊,假装生气。 “啊,疼!疼疼!姥爷救命啊,小禾苗又欺负我!”初歌哇哇大叫起来。 初禾一愣,手随即松开:“你叫谁救命呢?” 初歌用手捂着脸颊,没好气地说:“姥爷呀,还有谁?” “姥爷?在哪?”初禾思维被儿子带走,腾地一下站起来。 初歌捂住嘴闷笑。半晌初禾才回过神来,作势又要打儿子屁股。 “小禾苗,你想见姥爷吗?”初歌的话,让初禾直接愣住。 “怎么见?” “就……额,让我想想呗。” “崽崽,你真能让我见见姥爷?”初禾反应过来,或许儿子真有这个能力,毕竟他能通阴阳。只不过,这件事,除了她,谁也不知道。 “不确定嘛。不过你既然想了,我就想想办法呗。”初歌确实一时没想好有什么办法。 “好,那你想想办法!”初禾突然激动起来。若是能再见到义父,哪怕只有一次,她也心满意足。 “嗯呐!”初歌应承下来,“但得过阵子,最近咱们事多不是吗?” “好。”初禾捧起儿子的脸亲了又亲。 “咦……”初歌扭开脸,“你也不嫌丑,怎么亲得下去的?” 初禾气笑:“再丑你也是我儿子!” 这倒是!初歌又眉开眼笑起来。嗯,跟小禾苗待在一起的感觉还是最好的!突然之间,他又不想长大了! 母子俩说说闹闹之间,马车已经接近刘家村。 初歌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阴气扑面而来…… 第290章 阵眼变方位了 他瞬间坐直身体,挑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瞅了一眼。 “小禾苗,马车不能再靠近了,让车夫停在这吧。”初歌对娘亲说。 初禾见他样子,知道事情有异,便出声让车夫停住马车。 母子俩下了车,付了车费,让车夫往回走。 站定之后,初禾才发现,他们处在刘家村外围的路口,距离村子还有二三百米的距离。 “崽崽,你发现什么了?” 初歌皱着小眉头:“最近大坟里,应该死了不少人。” 初禾神情也凝重起来。这倒是有可能,毕竟大坟里除了官兵,还有无辜的百姓。 刘老伯不是说了吗,进去干活的村民吃都没吃饱,还每天要干那么多的活。 饿死、病死,甚至被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深吸了一口气,初禾说:“崽崽,你现在能看到阵眼吗?” “能啊。”初歌往远处一指,“就在那!” 那里是刘家村后山大坟的方向,可是这么远初禾看不清是哪一个位置,似乎初歌手指所指的方位不是她上次看到的地方。 初禾拉起儿子的手,缓步向前靠近刘家村。 初歌忽然站住脚:“小禾苗,不若你传信给我爹吧,让他今天别在附近等咱们了——估计咱们得明天再回去。” 初禾美目半眯:“你是说,我们要夜探大坟?” “嗯。”初歌点点头,“晚上更利于行动,而且,我还有别的方法。” 初禾虽然不知道儿子要干什么,但这方面,她不如儿子,只能听他的。 “好,我让人传信给你爹。”初禾从袖口处,掏出一只小纸鸢,捧在手里,凝神默念了几句,然后把手摊开,就见小纸鸢动了动,然后扑腾几下,展翅飞走了。 “小禾苗,你带药了吗?”初歌扯了扯她的衣袖。 初禾回道:“带了。走吧,咱们能一路畅通无阻。” 她知道儿子问的是什么。初歌也知道他娘说的是什么。 母子俩相视一笑,手拉着手慢慢靠近刘家村。 刘家村越来越没有人气味了。这也说明,刘家村能够生存的人越来越少。 自刘老伯被救走后,可能那仅存的几个村民也难存活。现在的刘家村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死气。 “阴气太重了,即便有人在,日子也不好过!”初歌摇摇头。 初禾知道这一点,沉默着没说话。 母子俩穿过刘家村的巷子,直接往后山上去。路上,遇到两拨拦路的,都被初禾用药迷倒了。 终于站到大坟的入口。看着紧闭的大木门,初禾抿了抿嘴。 上次来的时候,她已经问明机关,这会要进去倒也不难。只是今儿,她和崽崽说好,一切听他指挥,她便没有行动。 也好在,这次带了初歌来,不然她若自己来,或者跟沈灼来的话,可能都会被法阵所困。 初歌站在门口,举目仰望整座大坟,眼睛眯了眯。 “崽崽,阵眼在哪?”初禾俯首低声问道。这一次,她居然看不到阵眼了。看来,是有人加大了法阵的级别。 “那!”初歌小手一指,就在大坟的正上方,那里有个结界。只可惜,初禾看不见。 初歌琢磨着要不要给小禾苗开天眼,可他又不想让她知道太多自己的过往,于是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动手。 这个法阵杀机太重,死在里面的人已经不计其数。若是初禾开了天眼,只怕会被吓到。这也是初歌忍下不给她开天眼的原因。 “阵眼变方位了?上次来它不在那里。”初禾看着儿子说。 初歌嗯了一声:“害人玩意!你们要栽老子手里了!” 初禾讶然地瞪了她的崽一眼:“崽崽,你嘟囔啥?” “没有。”初歌撇嘴,“我说,我们晚上再进去吧。” 他要问问小黑和小白,为什么这么多亡魂却不来收? 初禾看看天,这会离晚上还有时间,总不能一直待在大坟门口吧? “那走吧,去把这山转转。”初禾伸出手牵住儿子的手。 “小禾苗,咱们找个地方先解决肚子吧,我饿了。”初歌揉了揉肚子。 “好。包袱里有干粮。”知道探坟要多花时间,她特地烙了大饼的。 行吧,大饼就大饼。初歌倒也不挑。以前他和小禾苗住山洞的时候,连大饼都没得吃呢。 母子俩转过山坳,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正好这个地方在大坟的背面,也不会轻易让人发现。 初歌啃着大饼,脑子里琢磨着事,倒也没有多和初禾说话。 事实上,初歌在想着,今晚是让小黑小白把亡魂收走,还是再等等。 如果今晚就让他们收走的话,可能会惊动设置法阵的人,那他和小禾苗的行踪就暴露了。 可如果不收走的话,这么多亡魂困在这里,也挺凄惨的。 “崽崽,你想什么呢?”初禾见儿子沉默不语,开口问道。 “我在想,进大坟之后,咱们是在一起还是分开行动。”初歌回答。 初禾想也没想:“当然是在一起。” “若是他们把咱们分开呢?”那种情况,应该是被发现又被抓吧。 初禾倒是没想到这些,这会反应过来:“你是想被他们发现?” 以他们的能力,不被发现也能在里面行动自如。 初歌摇摇头:“还是算了,要是被抓,咱们不知道得被关几天,到时我爹该着急了。” 关几天倒是不用,但初禾并不想儿子有危险,所以她不会同意和初歌分开行动。 “行吧,那晚上再说。”初歌没再执着。 吃过干粮,母子俩又休息了一下。等天色慢慢暗下来,月亮浮上来。 “小禾苗,你帮我护法吧,我要走一趟。”初歌认真地对娘亲说。 初禾心中一凛:“和下面有关?” “嗯,这里太多亡魂了!”初歌点点头。 看儿子认真的样子,初禾知道他不是在说笑,便应承下来。 母子俩同时打坐。初歌手拈莲花,闭目入定。 只一会,有白色的身影从他身体里升起来。 随着这白色身影的升空,有金光缓缓笼罩住初歌的虚幻身体…… 第291章 你是刘家村的? 那些飘荡在半空的亡魂被这金光照得无处藏身,纷纷缩成一团,以手掩面。 没多一会,就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急速飘来。 “原来是神君在此!”小黑小白眼露惊骇,躬身行礼。 神君不是几个月前才找上他们吗?怎么这会又出现了? “这么多亡魂,你们为什么不收?”此时的初歌,不再是那个小小的身体,而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姿,发出的声音也极具威严。 小黑小白瞬间身子矮了半截:“神君息怒!小吏也是刚刚才发现这里有这么多亡魂——有人用术法抹去了他们的气息,下面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神君请放心,小吏这就把他们收下去……” “等等。”初歌抬抬手,“先留着他们,本君还有用处——七日之后的此时,你们再来收魂……” “遵法旨!”等初歌把话说完,小黑小白应下,这才隐身退去。 初禾坐在儿子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耳朵却是听着八方,深怕有个闪失。 一刻钟后,初歌元神归位,缓缓睁开眼睛。 “崽崽,回来了?”见儿子睁开眼,初禾赶紧问道。 初歌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却在看到初禾之后很快消逝,换上软萌萌的笑意。 “嗯呐!”初歌应着,拍拍手站起。 “下面什么情况?知道这里的事吗?”初禾只知道儿子能通阴阳,却不知道他在那边的身份。 “不知道”,初歌摇摇头,“我跟他们约好七日后再来收魂,所以咱们七日之内,要把这里的事解决完。” “七日么?”初禾思忖片刻,“应该可以吧,只要咱们今晚把大坟里探明白了,你爹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 初歌点头:“那咱们进去吧——小禾苗,咱们要怎么进去呀?” 初歌没进过大坟,只能问初禾。 初禾举头看看月色:“这会他们应该没有人出入了,只能叩门。” 说的叩门,是因为初禾知道晚上会有人守在大门边,上次那两个守坟的官兵说的。他们说一般晚上没什么事,只留两个人守着,就是负责偶尔给半夜来的人开门而已。 初禾用石子打中铁门环,发出清脆但不大的响声。随后,她拉着初歌躲在一边。 响声过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先是探出一颗脑袋来。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挠挠头:“没人啊,怎么门会响了!” 他正想把头缩回去的时候,初禾快速出手,把人从门里扯了出来,在他来不及惊叫的时候把他的哑穴给点了。 把人拖到黑暗处,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不许出声喊叫,声音越大毒发作得越快。” 那人黑夜里突然被擒,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拼命点头。都是些小人物,犯不着抵抗。 初禾解了他的穴道:“只有你一个人守门?” “还、还有一个,刚、刚刚解手去了。”他吓得声音打颤。 “进大坟的路怎么走才能不触碰机关?”初禾压低着声问。她是想知道机关有没有改动。 那人惊骇地睁大眼:“你、你怎么知道有机关?” “少啰嗦,只要回答就好!”初禾低喝一声。她不想浪费时间。 那人又是浑身一颤,赶紧把机关设置一口气说来。末了,他哀求道:“姑娘,你不会杀了我吧?” 他听着初禾的声音很是年轻,称她姑娘应该是没错的。 初禾正想说话,就听得大坟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咦,谁开的门?顺子——咦,人呢?” 初禾压着人不让他动,低低道:“把人喊过来——按我说的做,我就不会杀你!” 那人赶紧点点头,然后扯着嗓子喊:“在这呢。刘魁兄弟,你又给我送吃的来了?” 刘魁?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初禾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她对顺子说:“让他过来。” 刘魁站在门口处,朝这边张望:“顺子,你干嘛呢?怎么跑外面来了?” “我、我解手呢。刘魁兄弟,我好像拐脚了,你能不能过来扶我一把?”顺子假装受伤。 “里面不是能解吗?你干嘛非得跑外面来?”刘魁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 等他走到跟前,看清楚眼前不止一个人时,吓得转身就想往回跑。 初歌一跃而上,到他面前给他一掌,把他震倒在初禾面前,同时点了他的穴道。 初禾看着他的穿着,并不是兵士的衣服,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 “你是刘家村人?”初禾直截了当,“你是不是刘景德的侄儿?” 刘魁失声问道:“你怎么认识我叔?” 那就是刘老伯侄儿无疑了。 初禾长话短说:“你叔被人重伤,被我所救,现在在我家里——我想进大坟一趟,你能不能帮我?” 刘魁急急问道:“我叔他还好吗?” “你若帮我,事情完结后,我带你去见你叔。”初禾看向那顺子,“还有顺子,若是你能帮我,到时我会送你离开这里,到别处谋生;若是你不肯帮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帮,我帮!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说什么我都帮你!”顺子也赶紧点头表态。 “今晚是你守一整夜吗?”初禾问顺子。 “还有一个,刚刚去解手,可能马上就回来了。”顺子看看门说。 “好,一会他回来,你把这个往他后背拍一下,他就会昏睡过去。等他昏睡后,你再打开大门,让刘魁带我们进去——我们转一圈后就出来,不会有什么动静,也不会连累你受罚。七日后,我们会来救你们脱离苦海,你们可愿意?” “行!那我先回门里去,把大门关上,一会等他昏睡后我再开。”顺子点头答应。 初禾说道:“顺子,你刚刚吃下我的毒药,若是你好好配合我们,七日后我来救你的时候便把解药给你。若是你中途有变,七日后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顺子吓得魂飞魄散:“姑娘,你饶了我吧!我愿意听你的,你别让我死!” “好,那你赶紧去。刘魁先留在这,一会带我们进去。”初禾放开他,把他推出去。 顺子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步三回头地往大门走去…… 第292章 母子探大坟 等顺子把大门关上,刘魁压低声音问:“姑娘,你带着孩子,想进大坟做什么?” “刘大哥,你在大坟里做的什么差事?”初禾不答反问,“现在大坟里还有多少刘家村的人?” 刘魁叹了一声:“我被抓进来后,因为年轻力壮,又有做饭的厨艺,他们便让我去厨房干活——刘家村在里面的,大多是中年和老人,原来有五十多人,现在应该不到二十个吧,还有几个女人,被那些畜生抓去当……” 省略的话,刘魁不说,初禾也听明白了。 她咬着下唇又问:“我听刘老伯说,刘家村的年轻人都出去了,你怎么没离开?” 刘魁一副后悔的样子:“没想他们会在村里抓人!他们最初也确实没在村里抓人,抓来的年轻人都是外地的,可能是怕在这边抓人会引起恐慌,或者引起官府的注意,毕竟这边离京都要近些。我是寻思着进大坟里看看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进来之前,我先把媳妇和孩子送到岳父家安置,想着进来探个究竟后再回去找她们,只是没想到进来之后就没能再出去……” “那为什么有人进来干活后晚上还能回村里?而且,你刚刚已经离开大门,有机会逃脱的。”初禾想起有一次她来,刘老伯说晚上有人回去的。 “能回去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在里面也干不了多少活,晚上还得吃和住,所以就白天把他们抓来,晚上再送回去——他们都有人盯着的,村民都不敢逃,有逃的都被打死了……我即使刚刚有机会逃出大门,也走不远的,因为坟外面都有人把守!对了,你们刚刚上来的时候没遇到人吗?”不应该啊。 “被我们打晕了。刘大哥,你跟刘老伯感情怎么样?”初禾对刘魁的话并没有全信,不过他说的倒是能对上刘老伯说过的话。 “感情很好,我叔对我有救命之恩——小时候顽皮,去山上爬树摔下来,要不是我叔,我就死在山上没人知道了!”刘魁抹了一把脸又问,“姑娘,我能问一句吗?是谁伤了我叔?” 初禾手一指大坟:“就是里面的官兵。当时如果不是我在,你叔就死了。” 初禾说的是实话,刘魁却是一掌拍向地上的土:“这帮畜生!” “刘大哥”,初禾斟酌着问,“我能信你吗?你刚也看到了,我给顺子喂了毒药……” 刘魁反应过来:“姑娘,你是不信我吗?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喂我一颗药!” 他这么一说,初禾倒是笑了:“你这样说,我反倒是信了。刘大哥,我只告诉你一句,我们的目的,是想还刘家村一个安宁的环境,让你们能够安居乐业!若是你信我,今晚你带我们进去,仔细给我讲讲大坟里所有的机关设置。若是有可能,这几日,你偷偷告诉刘家村的村民,让他们也有心理准备,到时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若能如此,姑娘便是刘家村的大恩人!”刘魁热泪盈眶。 “既然如此,那——”初禾正想说下去,就听见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顺子从那边探出头来,朝这边招招手。 刘魁站起来说:“姑娘,你们跟我来。” 他刚刚还担心初歌是个孩子,可想到初歌露的那一手,他已经没有疑虑了。 初禾牵着儿子的手,跟在刘魁身后。 顺子站在门边,低声跟初禾说:“你们最好卯时之前出来,不然卯时一到,我们就该换班了。” “好。”初禾应下。 顺子看着跌坐在墙边昏睡的同伴,迟疑着问:“他真的能睡到那会吗?” “能。”初禾道,“我出来的时候会给他解药,等我们离开,他就会醒,到时你装睡就行。” 顺子松下一口气:“那你们赶紧进去。” 刘魁走在前面,初禾拉着初歌跟在他身后,三个人脚步都很轻。 每走一段,刘魁就停下脚步,用手指向一个位置,然后向初禾示意。 他没说话,是怕声音会惊醒里面的人。 初禾想了想,俯身到初歌耳边说了几句。初歌点点头。 然后,他拿出一颗药丸给刘魁,示意他吃下。 刘魁以为他们还是不相信自己,脸色有点受伤。 初禾轻声道:“解毒。我们要用迷药了,你先服下。” 刘魁恍然大悟,接过来把药丸吃下。 等一会,只见初歌小手往前一挥,刘魁就看见有一股雾状的粉末顺着各条通道散去,他瞬间惊讶得瞪大了眼。 他们站了一会,初禾开口说:“这会你可以说话了,因为我想知道这些机关的作用……” 刚刚刘魁怕人听到,只用手比划,那样不够详细。 刘魁对这母子的能力感到震惊,又无比的佩服。想到她救了自己的叔父,心中又多了一份感激。 既然不用顾忌别人听到,刘魁说话就多了几分底气,他一路走一路把机关讲得很仔细。 刘魁带着初禾母子走遍了整个大坟,连哪个地方在做哪样的事,他都讲得一清二楚。 末了,刘魁说:“姑娘,幸好今晚你们碰上的是我,若是别人,可能都无法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在这里面委屈求全,就是想把这大坟摸个透底,就是想着有一天,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出去报官,让人来收拾这些畜生!只是后来听他们说,他们背后的官员京都有靠山,心里便凉了半截!” 初禾点点头:“刘大哥,你的心血不会白费——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帮你谋一个差事,你可愿意?” “那敢情好!只是,我得先去看看媳妇和孩子!”刘魁有点沮丧,“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是死是活!” 这个,初禾也不敢保证,只好说:“所以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大坟解决,这样你便可以早一点去见家人。” “好,我听姑娘的!”想到妻儿,刘魁的眼睛透出亮光。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刘大哥,这会是什么时辰了?”初禾想着他们进来的时间不短了。 刘魁往一个地方看了看:“寅时过一会了。” “行,那咱们出去吧。你把我们送到门口就行。另外,这几日,你帮我盯着顺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刘魁点点头,“不过顺子也是心善的人,他既然答应你了,应该不会反悔的。” 第293章 我把时间定在四月十九日 “虽是如此,但他的身份跟你不一样,我不得不防。你不用跟他明说,七日后一切顺利的话,我会给他解药,也可以帮他再谋一份差事,肯定不会过得比现在差就是了。” 初禾边走边说:“对了,你有什么话要递给你叔吗?我可以替你转达。” “请姑娘转告我叔,只要我能出去,若是我弟不回来,以后我给他养老!”刘魁声音有点沙哑,又有点哽咽。 “好。可前提是你能出去,所以你要好好保重,等着我们来救你!”初禾拍拍他的肩,“刘大哥,一定要沉住气,别露出马脚,让我们的事情功败垂成!” “姑娘,我记下了,你放心吧!”刘魁把母子俩送到大门口。 顺子正在大门边上走来走去,着急得不行。其实他不知道里面的人已经被迷昏,即便初禾母子不出来,他们也不会过来换班的。 看到刘魁和初禾母子,顺子赶紧迎上来:“怎么样?成了吗?” 初禾点点头:“一刻钟后,他们就会醒过来。我们出去后,你们俩赶紧归位,按原来的生活,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人看出异常来。” “好,我们知道了,你们赶紧走吧,别一会他们醒来就出不去了!” 初禾看了儿子一眼,拉紧他的手,快步朝大门外走去。 顺子等母子俩出了大门,赶紧把门关上,这才重重吁了口气。 “刘魁兄弟,你说他们真的能成吗?”顺子心有余悸。 “能!”刘魁笃定地点头,“我先去厨房了,你也赶紧装睡!” “成!”顺子点点头,在墙边坐下来,假装睡着。 刘魁也迅速走回厨房。他的心情很是激动,但脚步却是轻松的,似乎有股力量在推着他。 这边,初禾带着儿子出了大坟,顺着山路下山。 月亮已经快要西沉,好在月色很亮,山路清晰可见。 一直奔出刘家村,初禾才说:“崽崽,休息一会,你累了吧?” 初歌轻喘一下:“还成吧。小禾苗,你累吗?” “我还好。来,娘背着你!”初禾弯下腰,把儿子背起来。 初歌本想说不用的,但想着机会难得,便乖乖地趴上娘亲的后背,乐得嘴都咧开了。 已经离开刘家村,意味着他们再怎么走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再加上一个妇人背着一个小孩子,更不会让人怀疑。 其实母子俩都有点累了。初歌趴上娘亲后背不久,就沉沉睡去。 听着后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初禾的脚步放慢下来,甚至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让儿子好好睡一会。 然而下一瞬,初禾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因为她感觉到有气息由远而近。 后背有人,正琢磨着怎么对敌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呼喊传来:“禾儿——” “王爷?”初禾惊喜地回应。 才听到声音,转瞬间一个人影就到了跟前,不是沈灼是谁? “王爷,你怎么来了?”这一刻,说不激动是假的,因为可以把儿子交给他爹抱了。 果然,沈灼一下子看到在她后背已经睡着的初歌,大手一伸:“儿子我来抱。” 离开初禾后背的时候,初歌警惕地清醒过来,看到沈灼时,惊讶地嘟囔一句:“爹呀,是你啊!” 然后,就放心地在他爹的怀里又沉沉睡去。 初禾知道儿子走了“下面”一趟的路,会耗许多灵神,又加上这一夜没睡,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是又累又困的。 初歌双手搂着他爹的脖子,头埋在他脖颈处睡熟过去。 沈灼左臂托着他的屁股,还能腾出右手来搂着初禾的腰:“马车就在前面,咱们走快一点,到马车上再休息。”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其实也是在给她助力。初禾都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了一会,墨白和墨青迎了上来:“王爷!王妃!” 墨白想要上前接过初歌,沈灼摇头:“无妨,就快到了。” 但下一刻却吩咐:“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 墨白墨青应下,往刘家村的方向走去。寻了一段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这才又折回去。 等他们回到马车旁,沈灼已经把娘俩都送上马车里安顿睡下。 沈灼把初歌抱好睡在软榻上,又拉过一张薄被给他盖上,这才搂过初禾,让她伏在自己怀里。 “禾儿,辛苦了!”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好睡一觉,一切等回王府再说。” 初禾本来是想说一些话的,听到他这么说,便嗯了一声,安心地窝在他怀里睡去。 等初禾醒过来,人已经在王府的卧室里。 “王妃,您醒了?”白桃端着洗漱的水进来。 “初歌呢?”初禾一边穿衣一边问。 “王爷和世子在书房呢。”白桃把盆子放下,走过来帮她穿戴。 洗漱之后,初禾边往外走,边吩咐白桃:“把早点端到书房去。” 她着急着把大坟里的事情告诉沈灼。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的人一齐瞅过来。 初禾一愣,倒是没想到蓝尘和明湛黄钦都在。不仅他们在,墨白墨青,甚至墨沉墨红也都在! 咦,这一次,这么齐全啊? “王妃。”除了沈灼父子,其他人同时起身行礼。 初禾摆摆手:“以后如果不是在正式场合,不用这么多礼——崽崽,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在京畿卫大营习惯早起了。”初歌跑过来,跳上娘亲的怀里,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对着她的脸颊叭的亲了一口。 沈灼脸色微沉。这臭小子,占便宜都占得这么明目张胆! 不过,想着他毕竟是自己儿子,也不好跟他发火。 沈灼看向初禾:“禾儿,你醒了?用过早膳了么?” “没有,我让白桃端过来了——大坟里的事,崽崽说了多少?”初禾走到桌边停下。 沈灼道:“法阵的事他说了,还有你们定的日期。” 哦,看样子,初歌是想把机关的事留给她说。 行吧。于是初禾把大坟里的机关布置,还有遇到刘魁和策反顺子的事都说了一遍。 最后,她问:“王爷,我把时间定在四月十九日,来得及吗?” 沈灼挑眉,说出一句话,却让初禾愣住了…… 第294章 他当他的新郎,你炸你的大坟 “四月十九日,沈度迎娶罗芝兰进齐王府为侧妃。”沈灼手里捏着一条小旗子杆转,慢条斯理地道。 初禾微瞪眼:“这么巧的吗?” 沈灼点点头:“昨夜收到的消息。” “那不是正好?”初禾眼珠子一转,“他当他的新郎,你炸你的大坟。搞不好,京都百姓还会以为翎王爷是因为吃醋而掀了人家祖坟——” 话没说完,初禾就接收到一记冰冷又充满怒意的目光。 “翎王妃,你是皮痒?”沈灼薄唇里挤出这一句。 初禾瞬间就怂了。 其他人都微低头,以手成拳抵在嘴边,想掩饰自己的笑意。 只有初歌明明白白地笑出来,“咯咯咯”地笑得像只小公鸡:“小禾苗,晚上你要惨了!” “闭嘴!”初禾现在听不得“晚上”两个字,昨夜她太累逃过一劫,本来就在害怕今晚逃不过,现在初歌还火上浇油。 沈灼皮笑肉不笑地看她,眼里的警告意味明晃晃的,让初禾有些后悔刚刚的口嗨。 “王爷,是不是先说说大坟的事情哈。”初禾怂得不行,赶紧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沈灼瞥她一眼,暂时放过她。 “四月十九,或许正是一个好时机。沈度娶侧妃,虽说不是大婚,但毕竟罗芝兰身份不一般,齐王府也不可能真的一点礼节都没有,到时小范围宴请宾客应该还是有的。这样一来,他们便顾不上太多,正好给我们留出机会来—— 蓝尘和黄钦回京畿卫部署;明湛持我翎王令,四月十九日在京都四门严查出城人等,凡持有府衙署令的,一律不准出城;墨青持本王手谕,赴曲县抓捕县令左群,于十八日晚抵达刘家村与大军会合——把左群带上,必要的时候通过他的口发号施令;墨沉率人盯着京都各府官员,特别是左相府和兵部侍郎府—— 所有人员部署完毕,等初歌破了法阵、王妃毁了机关之后,再一举进攻大坟……”沈灼一一做着部署。 初禾默默听着,心中对沈灼有了新的认识。似乎一直以来,她习惯了他日常松散慵懒的一面,还从未见过他真正排兵布阵时的严谨与果决。 “王爷,曾毅这边——”蓝尘问道。 “他把控京都动向,预防有人狗急跳墙——放心,曾毅是本王的人。” 沈灼话音落,初禾见其他人惊讶之余都松下一口气。 嗯?蓝尘连曾毅是王爷的人都不知道?这藏得够深的呀!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直到初歌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沈灼才叫停。 等人都散去,一家三口到膳厅用膳。 还没吃完饭,初歌就有点昏昏欲睡。 初禾没让他吃太饱,怕他一会要睡难受。果然才放下饭碗,初歌窝进她怀里就眯上了眼睛。 小孩子的觉来得快。沈灼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困的,倒是觉得新鲜。 沈灼走过去把人抱起来,走回初歌的屋子。初禾跟在父子的身后。 等把初歌安置好,初禾问道:“王爷下午不出去吧?” “嗯?” “你要不出去,就留在家里看孩子,我去趟回春堂。”她不放心儿子自己在家,特别是现在徐太妃又能起来蹦跶。 沈灼知道她的担心,遂应下:“好,你去吧。本王守着他。” 得了沈灼承诺,初禾又嘱咐墨红和绿萝好好守着世子,自己便出了王府,朝回春堂走去。 正好刚吃了午饭,她便当作消食。 事实上初禾有功夫在身,行走看似缓慢,实则速度很快。 一刻钟后,她就到达回春堂了。 众人见王妃来了,纷纷过来行礼。 初禾摆摆手,让他们不用这么麻烦,自己走到刘老伯身边:“老伯,你跟我来一趟。” 说完她自己向后院走去。 刘老伯有些惶恐,眼光望向邓大夫。 邓大夫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他示意刘老伯,自己可以跟他进去。 刘老伯这才壮着胆子走到后院:“王妃,您找我有何事?” “老伯,”初禾转过身来,“我见到你的侄儿刘魁了。” 下一瞬间,刘老伯的眼睛瞪得比牛铃还要大,久久说不出话来。 初禾上前扶住他,让他坐在石凳上:“是的,我在大坟里见到他了。” 初禾又重复了一遍。 刘老伯这回听清楚了,也回过神来:“王妃,刘魁他、他还活着?” “是的。刘大哥还托我给你带话,等他出来了,如果你儿子没有回来,他愿意给你养老送终。”初禾把刘魁的原话转述给刘老伯。 刘老伯瞬间泪流满面。许久,他双手捂着脸,嚎哭起来。 邓大夫站在一边,有点手足无措。 初禾摇摇头,示意邓大夫先回前堂去干活。 邓大夫叹息一下,默默退出去。 初禾等刘老伯哭了一阵,才安慰道:“老伯,你别哭了,这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刘老伯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咧开嘴道:“是!真是个好消息!老汉给王妃磕头了!” 说罢,他滑下石凳,跪倒在初禾面前。 初禾两手扶起他的身子:“不用谢我,善良的人终有善报。等我们救出刘大哥,就让你们叔侄团圆。” “谢王妃!”刘老伯还是忍不住掉泪。 初禾不想他继续伤感,便问道:“在回春堂住得可舒服?你的身体无碍了吧?” “很好!都很好了!老汉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好的生活!”刘老伯感慨地说。 初禾点点头:“那就好。等刘大哥回来,你们还愿意留在这里便留下,若是想回刘家村,或者有别的去处,都可以。” “王妃,若是我侄儿出来,能让他也来这里帮忙吗?”刘老伯现在舍不得离开回春堂了。 初禾回道:“到时看他自己的意愿,若是想留在这里,也得问问邓大夫的意思,我不好过多干涉。” 这意思也就是,邓大夫同意,刘魁就可以留下了。刘老伯想也不用想都知道刘魁愿意的。 毕竟,这么好的主子,这么好的地方,去哪里找呢? 第295章 只要世子把你放心上 罗芝兰自从知道四月十九即将嫁入齐王府后,心情就一直很低落。 她知道自己无法拒婚,因为这会罪及满门。她连死的权力都没有! 一想到这,罗芝兰就忍不住浑身发颤,怨恨交加。 她这一生,一直以为能够嫁给沈灼。即便当翎王妃不成,当个侧妃也绰绰有余。 没想到,如今她却只能当个世子侧妃,连掌家之权都不会有。 是啊,皇帝金口玉言,她这辈子,都成不了当家主母了! 一想到这个,罗芝兰就觉得生不如死。 她堂堂侯府的嫡女,居然要沦落到给一个世子当侧妃,还不让她掌家! 齐王世子妃之位,怎么可能还有比她身份更加高贵的女人愿意嫁?若是到时,坐到世子妃位置上的,是一位容貌身份才情都不如她的女人,那将情何以堪? 难道让她去尊一位各方面都比她差的女人当主母?这口气,她怎么可能忍得下? 可是忍不下又能怎么样?难道她还能抗旨不成吗? 罗夫人看女儿这样,心里很难受,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儿啊,既然当不成主母,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拢住世子的心——只要世子把你放心上,爱你疼你,你就比谁都金贵!” 罗夫人劝着女儿:“男人的心,比当家主母那个位置更重要!” 罗芝兰脸露凄然:“可是女儿心中的男人,不是齐王世子啊,您让女儿如何去喜欢他?” “儿啊,不是娘说你,你若不醒悟过来,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你喜欢翎王的事情,京都人尽皆知,若是你嫁入齐王府之后,还不肯把心收回到世子身上,你觉得,世子还能给你好日子过么?哪个男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人喜欢别的男人啊?” 罗夫人的话,重重地敲醒了罗芝兰。是啊,如今想嫁沈灼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她再想着沈灼,沈度如何能够容她? 死又死不得,若是在齐王府,过得生不如死,那她往后余生,还有什么盼头? 罗夫人叹息一声,凑到女儿身边,悄悄说了一句话,罗芝兰惊得杏目圆睁,愣愣地望着母子,不敢相信。 “娘,此话当真?”罗芝兰还是不敢相信。 “嗯。你爹偷偷说的。所以,若真有那一天,你的身份,不比天下的女人都尊贵么?”罗夫人拍拍女儿的手,劝慰道。 罗芝兰冷静下来,心思开始活络。母亲说的不无道理,侧妃又怎么样?若是有那么一天,她再怎么也是个贵妃,加上有身后的侯府作为支撑,这后宅,还不是她说了算么? 想到这,罗芝兰终于收起凄凄艾艾的情绪,把心思回转到嫁人这件事上来。 相比罗芝兰在侯府伤怀,左相府的林诗音就要显得开心得多。 罗芝兰四月十九要出嫁的事她也知道了。这也意味着,罗芝兰彻底退出和她对沈灼的竞争。 在林诗音的眼里,初禾终究不是对手。她一直以为,初禾对于沈灼来说,只是因为她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又加上容貌出众,沈灼被她一时迷惑而已。 所以林诗音始终坚定地认为,自己还是有机会当上翎王妃的。因为,她有徐太妃的喜欢,有左相府作为背景,沈灼没有理由会永远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坐稳翎王妃之位。 自徐太妃伤好之后,林诗音倒是隔三差五地到王府陪伴徐太妃,一是想刷存在感,二也是暗示徐太妃要尽快跟皇帝请旨赐婚。 她知道初禾生日那天,徐太妃又被气个半死,所以这日,她带了礼物,又急匆匆过府探望。 徐太妃见到她,自然是高兴,拉着林诗音的手又是说了半天知心的话。 只可惜林诗音心不在焉,一边听着,一边心里打着小九九。 不过,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在徐太妃看来,是那么的温柔和善解人意。 徐太妃叹道:“诗音,如今幸好有你经常过来陪陪老身,不然的话,老身这日子都过得没有滋味!” “太妃说哪里话,王爷是您一手养大的,他自然是把您放心上,哪会没有经常过来陪您呢?”林诗音的声音乖巧得让人疼惜。 徐太妃疼爱地看着她,口气里却是气愤的:“我现在一想起他就生气!他哪里会念着我养他的恩情,若是真念着,就不会说出要把我送回后宫的话来……” 林诗音心底一惊:“送您回宫?怎么可能?王爷怎么可能会这么狠心?难道是听了什么人的进言吗?” “若是真有人进言,肯定就是那个低贱的女人!自她进王府之后,搅得王府鸡犬不宁,害得我们母子离心!若不是现在灼儿还护着她,我都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徐太妃眼里的恨意一目了然。 林诗音心里冷笑,却又忐忑不安。若是徐太妃真的让沈灼送回后宫,那她就没有机会经常出入王府,想要嫁给沈灼的几率也会更小。 不,不行!除去初禾的速度得加快了! 若是徐太妃不能搞定皇帝,让他下旨,她自己更无可能搞定沈灼,特别是现在沈灼的心还在那个女人身上。 林诗音咬了咬牙。苏秋意这个蠢货,药买了这么久,居然都除不去初禾! 看来,苏秋意也是个靠不住的。 只是现在,她手上并没有其他人可以用。还有,她花了那么多银子,总不能没有一点收益吧? 那就再敦促苏秋意动手,若是这一次再不成,她便自己出手了。 离开王府后,林诗音又去了一趟侍郎府。 既然到了苏府,她自然是要先去看看姨母的。 却没想到,朱氏正在后院里教训一位姨娘,还把人打得死去活来。 林诗音知道姨母手段毒辣,却没想竟到这样的地步——把姨娘的脸按在一大盆泡满红辣椒的温开水里,那辣椒还是碾碎炒过的! 看着那姨娘肿成猪头的脸,林诗音都觉得浑身恶寒。 看到林诗音到来,朱氏挥挥手,让仆人把姨娘拖下去…… 第296章 朱氏的毒辣手段 林诗音走上前,亲昵地挽住朱氏的胳膊:“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惹恼姨母了?” 朱氏眼光瞥了一眼门外,冷哼一声:“不要脸的贱人汪氏,竟然敢给老爷吹耳边风,说我年老色衰!” 林诗音是知道朱氏手段的,那姨娘敢说这话,也是个胆子大的人,却不知,她的身边,都是朱氏的人。 那张不知被泡了多久辣椒水的脸,估计离毁容也不远了。刚刚拖出去的人,已经晕死过去,可见泡的时间不短。 “姨母何必为这样的人生气!再年轻漂亮,也不如姨母身份高贵!”林诗音太懂朱氏的心理,三言两语,就让朱氏的心情好起来。 “诗音今日怎么有空过府?”朱氏想起上次她说最近被父亲逼着学礼仪的事。 “太妃差人来请音儿过府,音儿这才有机会出门,看过太妃便想着顺道来看姨母,不然不知又要被关几天才能出门了!”其实她哪里有被逼学什么东西,不过是不想上苏家的门而已。 “音儿得太妃喜悦,倒是好事一件!太妃可有说几时进宫请旨赐婚?”朱氏也是想把希望寄托在太妃身上,毕竟如果是皇帝赐婚,翎王应该就不会反抗了吧。 “王爷被那女人迷得七魂颠倒,现在哪里愿意听太妃的?他还说,若是太妃在王府住得不舒心,要把太妃送回后宫呢!”林诗音脸露可惜之色,“王爷是糊涂了,让一个女人迷成那样,都不念及太妃的养育之恩的!” 朱氏有些愕然。她倒是没想到翎王会有这样的想法! “若是太妃回宫,你和意儿想嫁入王府就更加困难,看来那个女人留不得了!”朱氏目露凶光,脸上的肌肉因着气恼而耸动,“音儿可有什么好办法?” “音儿未嫁之身,哪里懂得这些后宅之事?这不是情急之下,就想过府请教姨母嘛!”林诗音假装什么都不懂,谦卑得很。 朱氏眼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沉吟道:“待姨母好好想想!”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朱氏也想过许多对付初禾的办法,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加上最近,她被家里那些姨娘气着了,恼怒她们在自己生病期间在苏之康吹枕边风,所以决定先治理自家的后宅,巩固自己当家主母的位置之后,再帮林诗音处理初禾的事情。 朱氏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苏秋意已经和林诗音密谋买药的事,自然也就不会怀疑林诗音已经有了主意。 听说表姐来了,苏秋意兴冲冲过来相见。姐妹俩暗中递了眼色,苏秋意就撒娇要表姐去她院里坐坐。 朱氏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们姐妹俩正好可以说说悄悄话。” 林诗音求之不得,赶紧和苏秋意回到她的院子。 苏秋意关上房门之后,就把第一次给初禾下毒失败的事情告诉林诗音,然后懊恼道:“我本想让他们再下一次毒,不想那人居然摔断了腿,短时间内无法行走,若是此时另请他人,怕是会走漏风声。” 一个轻功不错的人,居然会摔断腿?林诗音觉得这件事有些可疑,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引导苏秋意另外想办法。 林诗音犹犹豫豫地说:“王爷嫌太妃啰嗦,已有将太妃送回后宫的想法,若是在太妃回宫之前,我们不能让她请得圣旨赐婚,恐怕你我姐妹想嫁入翎王府的愿望就要落空了!秋意,你都不知道,我听说那天那女人还在松林院大摆宴席,为那个孩子祝贺生辰,却没有请太妃过去赴宴——她如此不把太妃放在眼里,又怎么会把我们姐妹放眼里呢?” 苏秋意一听就炸了毛:“该死的贱女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么?太妃终究是王爷的母妃,她竟然敢这样对太妃!” “有她在,我们很难有机会嫁王爷的!” “那就让她消失!表姐放心,我会再找人去下毒的,这一次,一定要把她除掉!”苏秋意恨恨地说,似乎初禾就会死在她跟前一般。 林诗音嘴角勾了勾。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当然,她觉得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苏秋意身上,毕竟这个表妹蠢得不行,别到时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既然目的达到,林诗音就告辞回府。正准备出苏府的时候,迎面和一个人撞上。 “表哥?”林诗音看着匆匆进门的男子,有些不敢相认。 她有多时没有见过苏秋寒,怎么变成这般黑了? 苏秋寒也没想到会在家门口遇到林诗音:“诗音?你这是要回去了么?” “是啊表哥,我过府来看看姨母和表妹,这就准备回府了。”林诗音浅浅而笑,“表哥最近可是很忙?” “嗯。”苏秋寒不想多说,“是挺忙的。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说罢,他匆匆奔自己的院子而去。 林诗音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她和这位表哥自小不亲,两人之间总有一股疏离感。 苏秋意对她尊敬崇拜,可是这位表哥却对她冷淡疏离,这让林诗音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想她堂堂左相府的千金,哪怕是他的表妹,他也不应该如此冷漠对她啊。 可林诗音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让表哥对她好一点。似乎,表哥对姨母和表妹,也都是淡淡的态度。 算了,他对自己亲生母亲都那样,又怎么能强求他对自己特别呢? 摇了摇头,林诗音走出苏府大门,上马车回家了。 这边苏秋寒匆匆回自己院里换了衣服,就又往外走。他出京多日,这才回来,就接到王爷口谕,让他去王府听差。 墨白没有说什么事,但听苏秋寒说要回家先换身衣服后,点头同意,苏秋寒便想应该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 等他骑马赶到王府,正匆匆准备进王府大门的时候,又和一个女人迎面撞上。 苏秋寒一愣,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连续地撞上女人? 正一脸喜气从里面出来的阿雅,也没想到会在大门口撞到人,惊慌之下,她脚下一拐,朝前直扑过去。 这一扑,正好扑进苏秋寒的怀里。 苏秋寒:“……” 这气息,怎么这么熟悉? 第297章 京都百余里的山寨石水谣 愣神之下,苏秋寒竟然忘记把怀里的人推开,反倒把人抱了个满怀。 阿雅也是一愣,感觉这怀抱似曾相识,但抬头看向那人,却很陌生。 她心里一慌,赶紧把人推开,自己跳出好远。 苏秋寒回过神来,看是阿雅,心底倒是偷偷松下一口气。这口气松得让他自己都莫名其妙。 但无疑,他认出阿雅来了——刘国公之女,上次大街上惊马的那位。 不过阿雅似乎没认出他来。她惊慌之下,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一句话不说,阿雅扭转头就冲出大门,落荒而逃。 苏秋寒望着她的背影,心底有点点的怅然,只是脸上不显。 直到阿雅的身影消失,苏秋寒这才转身往王府里面走。没走几步,见墨白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苏秋寒脸上一躁。好在他最近晒得有点黑,看不出脸红。 “苏大人与刘小姐的相遇,似乎都比较特别哈!”墨白调侃道。 苏秋寒的脸上又是一热。他狠狠瞪了墨白一眼,眼神如刀。 墨白却是不怕。他跟在王爷身边,王爷的眼神比苏秋寒吓人太多,他都习惯了。 不过,苏秋寒也不能拿墨白怎么样,再怎么说,这可是王爷跟前的红人,他怎么敢得罪呢? 沈灼看着出趟差黑了一圈的苏秋寒,挑着眉问:“这是进炭窑熏了一圈才出来?” 话刚出,墨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苏秋寒有点憋屈。他不敢怼王爷,但却不妨碍他朝墨白动怒,这是在王爷面前,他不怕秋后算账。 墨白的笑意还没收回,就被苏秋寒一拳揍了上去。 墨白完全没有预料到苏秋寒会动手,硬生生挨了一拳之后也忍不住出手还击,于是书房内,当着主子的面,两人大打出手。 沈灼倒是没有阻止,还很悠闲地靠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趣地看他们打架。 初禾母子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场面:墨白和苏秋寒互相揪着,作摔跤状,谁也不肯让着谁。 沈灼坐在书桌后面,左手托着腮,右手拿着小旗子还在指指点点:“墨白,你这发力点不对……苏秋寒,用力点,没吃饭是不是?” 初禾和儿子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不可置信的惊讶。不是,这男人,怎么变得这么腹黑啊? 看到初禾母子呆立在门口,沈灼立刻坐正姿势,冷喝了一声:“够了!都给本王住手!” 他这一声,带了九分的寒意,两个人身子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就停止动作,分别弹开。 初歌两手捂在嘴上,眉眼弯弯,嘴角却翘起泄露他的笑意。 初禾是极力抿着嘴,但眼底的笑意也掩不住。 沈灼轻咳两声,站起来朝母子俩招手:“禾儿,你们进来。” 初禾拉着儿子的手,对分开站在两侧的两个男人点点头,径直走到沈灼跟前。 初歌站定了,清泠泠说:“叔叔,你们要是想摔跤的话,改天我教你们正确的姿势哦。” 苏秋寒和墨白脸上一红。他们俩摔个什么劲啊! 沈灼剐了两人一眼,沉声道:“都滚过来说事!” 一听王爷说正事,两个人立刻乖乖走到桌前。 沈灼坐下,顺便把初歌抱到腿上坐着,掀眸看苏秋寒:“把你这次出去的收获说一下。” 苏秋寒余光瞄了一下初禾。沈灼立刻出声:“无妨,王妃和世子都可以知道。” 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苏秋寒清了清嗓子道:“根据王爷的布置,我们用两个身手不错的卫士易容成刺客的模样留在牢里,第三日的晚上,果然有人扮成大牢看守进到守房里,想探查刺客的死活。他失手之后,重伤逃出大牢,落脚在城西一处民宅。过两日一早,他在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出城,之后一路向西,逃向离京都百余里的一处山脉。山脉之中,有个山寨,名叫石水谣……” “石水谣?”初禾脱口而出。 “王妃知道这个地方?”苏秋寒意外地看向初禾。 初禾的脑中快速翻过一遍,随后摇头:“我知道的石水谣,不在京都附近……你继续说。” 苏秋寒点点头:“为了混进山寨,我假装受伤,在山下村民家中借住,顺道把自己晒黑了些,也跟猎户大哥请教了进山打猎的方法和路径……之后某一天,我跟猎户大哥一起进山打猎,碰巧救下一个跌落陷阱的女人,她自称是寨主夫人。随后,我借机护送她回去,并讨得留在山寨当差的机会……在山寨的第十天,我把山寨情况摸了个大概——山寨里的人分为两类:一类是普通的山贼,一类是死士,但似乎,山寨只是死士的一个落脚点,他们来去无踪,也不用跟寨主汇报……” “苏大人变成山贼了?”沈灼揶揄一句。 苏秋寒轻咳两声:“这不是为了进去摸情况嘛。” “嗯,继续说。”沈灼捏着儿子的小手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前两天,被我们重伤的那个人下山,我便一路跟着他回到京都,亲眼看着他走进齐王府……” 沈灼的手停顿了一下,狐眼微微眯起:“绕了一大圈,回到齐王府?” “看样子是。或许当日重伤之下,不敢牵扯齐王府,这才出京都养伤。”苏秋寒分析着。 “山贼日常做什么?扰民么?”沈灼沉吟片刻后问。 “不扰,但偶尔会抢劫过路的商队之类的。”苏秋寒回想起来,进山寨那么多天,也没有见他们出手过,他还是听同屋的一个人说的。 沈灼缓缓点头:“墨沉递上来的消息跟你的差不多,但他追踪到死士的总部——梧州。” 梧州?初禾微微挑眉。那不正是那个叫阿旺的现在所在的地方吗? 想起阿旺,至今没有消息传来,初禾在想,他是不是还活着? 按道理,京都到梧州之间,不用花这么长时间的,可为何刘祈送出去的信到现在还没有回音? 难道说,是刘祈根本没有让人传信?想来应该不存在这种情况,毕竟在回春堂,初禾免了他的诊费,又给了他特效的药,他不应该不懂知恩图报的,何况还有刘老伯这层关系在呢。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第298章 苏大人心仪阿雅么? 苏秋寒原来在跟踪佛光寺刺客的这条线啊。 初禾知道沈灼有所部署,却不知道苏秋寒居然也是他的人——她一直以为沈灼和他的关系,只是朝务的关系,谁想到沈灼居然是苏秋寒真正的主子! 不过,今日初禾听到的两个地点都让她若有所思。石水谣,恰好只是同名么?还是说,这个石水谣和那个石水谣之间,有什么联系? 还有梧州,她想寻找的人在梧州,而沈灼查到的死士大本营也在梧州?这两者之间,也是巧合? 初禾忽然想着,或许自己应该去梧州走一趟? 但转而一想,大坟的事情更加重要,如果去梧州,来回时间不定,其中变数太大,不一定能在那个时间之前赶回来。 所以梧州即便要成行,也得等大坟的事情结束之后再说吧。 “禾儿?”沈灼的叫声拉回初禾的思绪,“你怎么了?” “我没事。石水谣的事王爷想怎么处理?是想在七日内解决吗?” “禾儿的意思呢?”沈灼下意识地想问她的意见。 初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要问她的意见? 初歌也是奇怪地抬头看着他爹,感觉他爹现在被他娘拿捏得死死的是怎么回事。 “爹呀,先把大坟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山寨的事,没有大坟重要!”初歌见娘亲不开口,只好自己帮她说出来。 沈灼其实也是这样的意思。倒是苏秋寒很意外一个小孩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这会儿苏秋寒还不知道初歌的本事呢。 他不像墨白和墨青长期跟在王爷身边,又不像蓝尘和明湛有机会与初歌一起生活在京畿卫大营里,所以他对于初歌的本事是一无所知。 对苏秋寒来说,石水谣的事情也很棘手的好不好? 所以他说:“王爷,石水谣如果不解决,难保不会再发生佛光寺那样的事情——” “没说不解决。”沈灼打断苏秋寒的话,“大坟的事迫在眉睫,不动不行。你还是继续盯着齐王府与石水谣的这条线。记住,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好吧,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苏秋寒蔫蔫地应下来:“是。那下官告退了。” “去吧。”沈灼挥挥手。 苏秋寒正准备退下的时候,初禾突然问:“苏大人,刚刚可遇见国公府刘小姐?” 苏秋寒猛地一愣,眼神闪烁:“刚在王府大门处遇见了……” 他明显底气不足,心虚得不行。 初禾笑了笑:“苏大人心仪阿雅么?” 苏秋寒心里微动,嘴上却说:“下官怎敢高攀!” 初禾看着他,若有所思:“这样啊,虽然你于阿雅有救命之恩,但若大人对阿雅无心,当日之事,便不会有人知道,男婚女嫁,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苏大人请回吧。” 苏秋寒没弄明白王妃是什么意思,他想说他对刘小姐不是无心,但又不知如何说好。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咬咬牙走了。 初禾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了勾。 沈灼微扬头看她:“禾儿这是想做媒了?” 初禾沉吟一会,摇摇头:“苏秋寒看着倒是和苏秋意不一样,但有那样的家庭,阿雅嫁给他不是什么良缘。我只是刚刚才知道他是王爷的人,若是两个人都有意思倒也可以试试,若是都无心,便断了这份心思最好。” 沈灼想起朱氏和苏秋意的品行,也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如果苏秋寒独自立府,此人倒也是个可用之才。 “此事以后再说。我刚刚也是一时兴起。再说,阿雅的婚事,自有国公和夫人做主,怎么可能轮到我来操心!” 初禾在椅子上坐下来,“这几日崽崽要回京畿卫大营去吗?” 她看向对面的父子问。 她这一问,沈灼低头,初歌抬头,父子俩的目光对上了,不觉相视一笑。 “你想回去还是留在家里?”沈灼温和地问。 现在初歌即便在家,也是自己一屋睡,所以沈灼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他晚上能搂着媳妇睡就行了。 初歌想了想:“我还是回去吧,炸药都在那边,我还得回去看看量够不够。” 初歌现在觉得住在京畿卫大营,比在王府方便多了! 而初禾觉得回去也行,现在徐太妃的身体好了,初禾怕她会找初歌的麻烦,回京畿卫大营的话,反倒没有这样的担心。 “那就明日一早送你回去,到时再会合。”初禾下了决定,站起身来,“走吧,娘给你炒年糕吃。” “耶!”初歌一听有年糕吃,立刻欢呼一声,随即滑下他爹的大腿,跑向娘亲。 “本王也要吃。”沈灼朝着初禾的背影朗声说道。 初禾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等母子俩走远,墨白看到王爷还伸长脖子望着,嘴角挂着笑意,不禁感叹道:“王爷,您现在总算像个人了!” “嗯?”沈灼收回视线,慵懒问,“以前本王不是人?” 这句问出口,主仆两个人猛地都愣了。 然后,沈灼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扔过来:“滚!” 墨白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句什么混账话,躲过沈灼的这一扔,立刻抱头鼠窜。 等躲出门外,他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随后蹲在地上捂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他居然说王爷以前不像人?我的天啊,他墨白什么时候胆子这么肥过了? 而这会的沈灼,看着抱头鼠窜的墨白,气笑了。 他把自己扔在椅子上,倒是仔细想起墨白的话来。 确实在重逢初禾之前,沈灼从没有觉得生活是这样的有滋味。以前的人生,他算是白活了! 他现在有妻,有儿,有笑,有乐。这样幸福舒心的人生,他何曾敢想过! 或许他也会娶妻生子,但那个女人,必不可能给他像初禾给他一样的感受。 其实不止墨白觉得他变了,蓝尘、明湛,甚至于是皇帝皇后,都觉得他变了,变得有血有肉,变得有人情味了。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初禾带给他的。如果她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如果她没有以身救了他,又独自为他生下初歌,沈灼的人生,都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想起他的女人和儿子,就想起了年糕,沈灼站起来,大踏步走出书房…… 第299章 王爷,这是连翘! 翌日一早,初歌被送回京畿卫大营。 沈灼和初禾一起送他去的。这种感觉,让初歌仿佛回到那一世,父母一起送他上学一样。 一路上,他的嘴角一直咧得很开,兴奋得不行。 虽然第一次来的时候父母也有送他来,但那时的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他的心情完全是舒爽的。 而沈灼和初禾送儿子过来的原因,是沈灼想和蓝尘明湛他们再仔细商议几日后攻破大坟的事情,并再做些详细的部署。 等从京畿卫出来,沈灼看着大路两边草长莺飞、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说:“禾儿,本王陪你去西山赏樱花吧。” “现在有樱花了么?”初禾不太懂花季。 “嗯,而且应该开得可以了。”沈灼举目四望。 为了更好地欣赏风景,沈灼放弃了马车,和初禾两人共乘一骑,边走边看。 墨白率着人远远地跟着。这般悠闲的日子他们倒也是第一次享受。 初禾今日穿着月白衣裙,一副仙袂飘飘的模样。她只除了偶尔的正装,平常都是穿着她自己喜欢的粗衣布裙,但一点没有影响她的超绝气质。 头发也只是简单扎起,用了国公夫人所赠的玉簪。这样的初禾,清新脱俗,透着一份来自田园气息的美丽。 沈灼很喜欢她这样的气质,比起京都名门贵女浑身的胭脂气,这样的初禾让他觉得呼吸都舒畅。 如今,他心爱的女人就坐在他身前,被他两手圈在怀中,身上属于初禾独特气味的淡淡香气若有若无地钻进沈灼的鼻息。 他有些陶醉,满目春光虽好,竟不如眼前的她! “禾儿——”沈灼的声音带着诱惑。 “嗯?”初禾偏侧头看过来,却被某人逮个正着,深深吮了一口。 “你疯了?这是在外面!”初禾脸色绯红,嗔怒道。 “忍不住!”沈灼意犹未足,好想找一个地方,狠狠欺负她一番。 “王爷,美色乱心!”初禾轻哼一声。 “若是你,乱了又何妨?”沈灼的情话脱口就来。 初禾无语,不过心中荡过丝丝异样。如今这日子,倒是让她觉得心安。哪怕他们前路可能还有艰难与波折,但似乎,有他在身边,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初禾有些明白,自己以前不想嫁人,可能就是因为还没有遇到沈灼。自五年前那一夜之后,其实她的心中,早已认定他是自己的男人。 虽然不曾奢望过后来的重逢,但有过那一回,已在她的心里打下烙印,无法磨灭。 所以,重逢之后,沈灼强势把她母子带回王府,其实也是初禾心甘情愿的。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沈灼再怎么用强,她都有办法逃脱。 她虽不信沈灼真的能够对她从一而终,但纠结太多,并不能让她开心,所以她放弃了挣扎,顺从自己的内心,与他倾心相待。 纵有一天,他辜负她,她也不会后悔有过这么一段美好时光。毕竟现在,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这一点,初禾自是能够看得出来。 初禾把身子软软倚在沈灼怀里,一手搭着他的胳膊,一手指着前面一片黄花道:“王爷,那边好漂亮!咱们过去看看?” “好。”沈灼一踢马肚,马蹭蹭蹭往前跑。 墨白他们在后边一个愣神,这是啥情况?王爷的马怎么突然间跑起来了? 不管为什么,他们急忙让马提了速度,追赶过去。 等他们赶到,才发现王爷王妃已经下了马,在一片黄花丛中悠悠哉哉地逛着。 墨白有眼色地打了个手势,让众人悄悄往后退了退。至少,不要碍着王爷的好心情,不然,到时受苦的还是他们。 初禾钻在花丛中,惊喜地道:“王爷,这是连翘!” 沈灼不认识连翘,但看着还挺漂亮,就道:“看着还行。” 初禾白他一眼:“哪里还行,它可浑身都是宝!” “真的?”沈灼有了点兴致,“说说看。” 初禾一一指给他看:“连翘的根可治寒降,专下热气、治湿热发黄;茎叶可清心肺热,缓解口腔溃疡、咳嗽等病症;叶能清热解毒、明目生津;花可入药,清热解毒、消肿散结;果实更厉害,有清热解毒、疏散风热?、消肿散结之功效,我们常用于治疗温病初起、痈肿疮毒、风热感冒、瘰疬痰核等症……” 沈灼惊讶:“居然有这么好么?” 初禾点点头:“要不说它浑身都是宝呢。” 如此看来还真是。沈灼跟在初禾身后,同她一起边走边看。但怎么看,他都觉得不如眼前的女人美丽动人! 眼见他们已身处花海之中,左右看不到人。 沈灼心思荡漾,一把圈过初禾的腰,把她转过身来,低头就把唇压了下去…… 初禾微愣之下,倒也释然。刚刚在马上,他根本就没有尽兴,那股劲一直憋着,如今不让他释放,他怎么可能舒畅呢? 横竖这里没人看见,初禾便放松自己,尽情回应他的亲吻。 看到初禾的反应,沈灼更加情动,只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个人在花海里亲吻了很久,直到沈灼心满意足。 初禾红唇肿胀,娇艳欲滴。沈灼看着她这样子,眸色变深。 初禾太清楚他这种反应了,赶紧用手去捂他的眼睛,嗔怪道:“还去不去看樱花了?” 沈灼僵站了半天,才深吸一口气,把初禾的手拉下来:“去!” 他的眼底恢复清明,但脸上意犹未尽。初禾只当没看见。 沈灼牵了初禾的手,沿着来时路返回。然后两人重新上马,朝着西山方向奔去。 西山?初禾的脑子闪过一个场面,那会应该是闵缨家,蓝尘说王爷到西山去了。 不对,好像还有在什么地方,初禾也听过西山这个名字。只不过,她都没去在意。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西山脚下。 西山,顾名思义,在京都的西边,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山脉。 初禾忽然觉得,之前沈灼不会是无缘无故跑到西山来赏风景的,他不是这么有空闲和有雅兴的人! 第300章 西山的秘密 才到西山脚下,初禾就发现,果然满山的樱花盛开。 因为,举目望去,纯白、红紫、淡红,五颜六色的樱花挂满了西山上下,很是壮观。 初禾还坐在马上,此时已是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西山的樱花这么漂亮,简直是美到极致了! 沈灼策马走入中间的小径,沿着山道慢慢向上走。 初禾想下马走走,沈灼说:“上面更漂亮,这会下去,等走到上面就天黑了。” 想想也是,初禾便没有坚持,坐在马上一路欣赏上山。 这才是真正的走马观花! 初禾突然说:“早知道,我们应该带着崽崽一起过来的,然后再送他回京畿卫。” 沈灼没回声。初禾奇怪地看向他。 沈灼才慵懒出声:“等他长大了,带着他心爱的女人来看!” 这是什么鬼理论?初禾瞪他一眼。 沈灼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笑道:“他现在还小,不会懂得欣赏这种美。只有等他长大了,有了心爱的人,走在这花前树下,才能体会这个中滋味!” 初禾静静瞥他,腹诽:王爷,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忽悠我? “或许,等大局真正安定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可以来这边住住。”沈灼见女人变脸,赶紧改口。 初禾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但,哪里可以住?这边根本没有看到人家或者山寨。 沈灼没有回她,只是笑笑,继续策马上山。 越往上走,花树越茂,花开得也更盛。 只是马走着走着,沈灼突然偏离了正道,策马走上一条更偏的小径。 “王爷,这边的樱花没有那边多。”初禾提醒道。 沈灼微笑:“知道。” 知道了你还继续前行?初禾有些奇怪。 但更让她奇怪的是,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坳口,樱花到这里已经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树。 如果是游人,走到刚才那个位置就会往回走了,绝对不会再到这里来。因为相比那边开得正好的樱花,坳口只多了些绿植和杂草。 如果到这时候,初禾还不明白沈灼是故意走到这里的,她就是傻子了。 索性,她不再问,而是安静地坐在马上,任他策马而行。 等马转过一个拐角,突然从天而降两个人,挡在他们马匹前面。 不过,只看一眼,两个人突然就跪下去:“主子。” “带路。”沈灼言简意赅,却让初禾心中一凛。 “是。”两个人起身,一人退立一边,一人往里走。 她刚刚是觉察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但没想到会是沈灼的人。也就是说,这西山之中,还藏着秘密? 初禾抿着嘴没说话,眼光却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转过拐角之后的这条路明显要大些,但如果不转过来根本看不到。此处已经没有樱花盛开,但有别的不知名的鲜花绽放,五颜六色,一直沿着小路两旁延伸怒放。 这会,沈灼突然让马跑起来。那人一见马跑起来,他也跑起来。 初禾暗暗吃了一惊,此人的轻功不错,居然能跟马同时并进! 初禾侧耳倾听,后面墨白他们也跟上来了。就是说,墨白他们对于这个地方,也是知道的。 这倒好玩了!初禾唇角轻扯了一下。 沈灼低头,正好看到她的小表情。他倏地一笑,却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马大约跑了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个大门。不同于一般的山寨大门,这个大门很高,并且设计独特,是两棵大树自然生长而成的一个拱门。 说是门,却没有门板,只是一个空门。 但马到门前时,初禾才发现,其实是有门的,只不过一般人看不见。 她能感觉到,当他们的马踏进两树之间的位置时,有一股力量朝着两侧散开。然后,马顺利向前。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自己人,根本走不进这个地方。 进了大门,眼前的建筑和景色让初禾眼睛一亮:说是一座小型的皇宫都不为过!只不过,没有皇宫那么金碧辉煌而已。 整座建筑依山而建,次第铺开,最高处,竟在半山顶上! 而围绕着这片建筑的,竟是繁花盛开,美不胜收。 初禾这会是真的惊讶了,她扭头望向沈灼。 沈灼翻身下马,又把手一伸,把她抱下马来。 此时,已有数人匆匆而来,半跪在沈灼面前:“主子!” 沈灼沉声道:“这是夫人——往后,你们见她如见我!” 那几个人微微一愣,随后跪着向初禾拱手行礼:“见过夫人!” 夫人? 沈灼见状,俯首在她耳边道:“一会进去跟你解释。” 初禾浅浅而笑:“各位免礼。” 几个人站起来,脸上神色各异,有人疑惑,有人好奇。 沈灼牵着她的手走向正中的大厅。 几个人中有一位壮着胆子问:“主子,要召人议事么?” 沈灼摆摆手:“不用,今日只是和夫人过来赏樱花的。” 只是单纯看樱花?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是那么相信。 等沈灼牵着初禾在大厅的主座落座。沈灼环扫了一遍大厅,忽然问道:“现在有几个堂的堂主在此?” 刚才几个人中有一个站出来回道:“除了墨白和我,目前盟里还有三位堂主在此,分别是四堂主侯昌玉、六堂主肖继权和七堂主蒙冬。” 沈灼嗯了一声,对初禾说:“他是二堂堂主池舟。墨白是一堂堂主。” 初禾眼光瞥向墨白。墨白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你是江湖第一大势力星月盟盟主姬无情?”初禾试探着问。 沈灼点头,突然看向那池舟:“今晚我和夫人歇在这里,你们先下去,一会让在的几位堂主过来拜见夫人——墨白先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跟他们几个说下……” “是,主子!”墨白也改了口,惹来初禾一个侧目。 等人都退了下去,初禾双手抱胸,似笑非笑:“他们不知道你是堂堂翎王爷?” “知道,但在这里,只有盟主,没有王爷。”沈灼把初禾拉过来,虚圈在身前,两臂松松环着她的腰。 “禾儿会不会生气本王没有事先告诉你?”他盯着她的眼睛问。 初禾歪着头想了一会:“你这不是让我知道了嘛。对了,为什么叫姬无情啊?” 第301章 星月盟 “姬是母后的姓。他们都说我冷酷无情——名字就是这样来的。”沈灼觉得那时候起名字挺随意的,但那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用母后的姓,也算是一种纪念吧。 初禾仍然偏着头。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崽压力好大啊——他爹一个王爷的身份都高贵得不行,现在又多了一个江湖盟主,再加上她自己的那一摊事,将来她的崽管得过来么? “禾儿——”沈灼说了几句,发现这个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圈住她腰的手微微一用力,把她禁锢到怀里。 初禾回过神来:“你刚说墨白是星月盟一堂堂主,那其他三个墨呢?” “墨沉是三堂堂主,墨青是八堂堂主。”沈灼回道。 “墨红不是堂主?” “她不是。她隶属五堂,是五堂第一高手。” “那五堂堂主是谁?” “金五娘。京都‘八月笙’管事。” “青楼?”初禾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意味深长。 沈灼气笑,一手按下她的头,朝她唇上咬了一口:“敢胡思乱想,看本王怎么惩罚你?” 初禾脖子一缩,怂了。 “王爷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让我知道这些?”这事,总不会是他一时兴起吧。 沈灼的神色难得认真起来:“良州最近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人,我怀疑跟齐王有关,但朝廷鞭长莫及,我想让星月盟的人出手——禾儿本事了得,又来自江湖,我若有时无法脱身处理这边的事情,或许你可以为我分担一二。” “你的身边,只有四墨是星月盟的人?” “不,还有一个蓝尘,他也是星月盟的军师。”沈灼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他不像?”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身为王爷,掌控朝纲,又手握江湖,若是你真的有心……” 她余下的话没有明说,但沈灼知道她的意思,倏地一笑:“禾儿,若我有心,又何必等到现在?” 也是。像他这样的人,如果想要,分分钟的事吧。 她倒是没想到蓝尘竟是星月盟的军师,看来蓝尘的本事,远远不止她所看到的那样! “王爷就不怕你这秘密的基地让我知道,我会泄露出去么?”初禾推开他,自己走到一边坐下。 沈灼静静看了她一会:“无妨,死在你手心,我倒是心甘情愿!” 额,这天还能不能好好聊了?怎么现在动不动就撩起人来呢? 初禾瞪他一眼,站起来:“不跟你瞎掰,我出去逛逛——能逛的么?” 想起这毕竟是他的地方,或者还有机关什么的。 “本王陪你。”沈灼也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初禾盯着他的手半晌,才慢吞吞把自己的手心搭上去:“王爷的一世英名,是想毁在我手里么?” 什么无情?他现在这样子,像是无情的人吗? 沈灼也微偏头,做思忖状:“要不就把这名字改了?叫姬长情?” 刚好走进来的墨白脚下一个踉跄,姬长情?王爷,您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要脸了? 不过,好像这话也没毛病啊,王爷为了王妃,这么多年没碰过别人,叫长情似乎也说得过去! 墨白就自个站在门边呆呆地想着。沈灼牵着初禾走过他身边,墨白也没有反应。 直到沈灼突然一个回身,一脚踹在墨白的膝盖窝里,他啊的一声跪下去。 沈灼冷哼道:“碍眼的傻子!” 初禾脸上绷着笑意,回头望了一眼可怜的墨白,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王爷,我有话说……” 沈灼没理他,牵着初禾径自往外走。墨白只好心虚又尴尬地跟在他们身后,嗯,远远的。 初禾侧头看他:“墨白不是有话要对你说?” “不是什么要紧事,若是要紧事,就不会这么远跟着了。”沈灼看起来心情很好,嘴角都是轻扬的。 行吧,白问了。初禾不再理他,自己举目环顾这座在她看来挺有设计感的建筑。 她倒是觉得很喜欢这地方,倚山而建,风景绝美。特别是这些无处不在的鲜花树木,让她觉得生机盎然。 “喜欢这里?”沈灼察觉到她的感慨。 “嗯,喜欢,比在王府还喜欢!”她想到的是能不能带儿子来这里住住?想来崽崽也会喜欢的。 “等时局完全稳定下来后,我们带着儿子来这边住一阵子。”沈灼站住,和她面对面,“儿子会喜欢这里的!” “你说真的?我刚刚就是这么想的!”初禾两眼放光,脸上的表情鲜活得如同盛开的海棠。 “真的!到时我们也可以到处游历,逍遥自在!”那种生活,想想就很美。 但这话,极大地取悦了初禾。那才是她喜欢的生活啊! 初禾双手攀着他的胳膊,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这时的她,不是那个喜欢怼他的初禾,也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江湖女子,而是一个明媚可爱的小女人模样。 沈灼眸色顿变,俯下头就想亲她。 初禾身子快速往旁边一闪,顺势拖着他的胳膊:“去那边看看。” 沈灼无奈地叹气,跟着她走。 初禾所说的那边,是指建在半空中的栈道。那条栈道一面贴着山崖,一面悬空,看起来很是危险,但又气势磅礴。 “那里是什么?” “连着山洞的长空栈道,山洞里是机关室。”沈灼没有隐瞒。 初禾点点头。她就知道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没有机关。 他们会设置机关,设置阵法,但这一切都是可以靠着人的聪明才智想出来的。 只是她与崽崽所会的法阵不是这样的。特别是崽崽,她都不知道他为何会对法阵精通,还能在阴阳间行走自如! 就是她的义父,也做不到这样。所以初禾总怀疑自己的儿子天生自带了一些东西来,唯有这样的理由,才能解释得通。 “崽崽应该会很喜欢这里的!”初禾感叹地说。 “嗯,以后带他来。”沈灼知道她心系儿子。虽然有些吃醋,倒也勉强可以接受。 “回正厅吧,他们应该都到了,你跟他们见个面。”沈灼拉住她准备向前的身子道。 第302章 徐太妃摔断腿 “好。”初禾没有拒绝。 这是他的地盘,而且他应该还有事要做的。 两个人回到大厅,果然里面坐着几个男人。 看到他们,几个人同时站起来,态度恭敬。 等沈灼带着初禾在上首坐下,几个人站成一排,单膝点地:“参见主子!参见夫人!” 他们刚刚听墨白说了,这位就是王爷寻找多年的女子,刚刚晋升为翎王妃。 沈灼指着一个身体不算高大,但孔武有力的男人说:“这是四堂主侯昌玉,高高瘦瘦的是六堂主肖继权,白净的这位是七堂主蒙冬。池舟你刚见过的。” 初禾点点头:“诸位免礼。” 几个人站起来,偷偷用余光打量初禾。他们也很好奇,主子的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什么时候有的这位夫人? 而且听墨白说,还是寻找多年的,那就是说,主人不是不近女色,而是为夫人守身? 这发现让他们对初禾充满了兴趣。不过也有人偷偷对了一眼,那意思就是五堂主没戏了! 可能除了沈灼自己,这几个人都知道五堂主金五娘对主子有那么一份心思。虽然金五娘从来没说,但她的表现已经很明显。 只是他们也都知道,像主子这样身份的男人,是不会看上金五娘的。当然若是主子有兴趣,把金五娘收在身边不给名分也可以,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主子对她有半分暧昧,甚至比对他们这些大老爷们都还疏远。 所以金五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过从前主子身边没有女人,他们总认为或许时间长了,金五娘还有机会,现在看来,是一点机会都不会有了。 毕竟,这位新上任的盟主夫人美若天仙,气质清雅脱俗,不是金五娘那样一个女人所能相比的。 同时他们也很奇怪,按道理金五娘人就在京都,不可能不知道王爷已经有了王妃,但最近一次她回总部来,也没提过一字半句,所以他们才都不知道王爷已经成亲。 这些手下的心思初禾当然不会知道,但她知道他们正在偷偷打量着她,于是初禾浅浅一笑:“诸位堂主对我有什么想法么?” “不敢!”几个人倒是异口同声。笑话,主子亲口承认的夫人,他们敢有什么想法?那是不要命了么? 沈灼淡淡地看着他们几个,这会出声道:“在星月盟,她是夫人;在京都,她是翎王妃!此后无论在哪里,你们见到她,都如见我,若有阳奉阴违者,按规处罚!” “是,谨遵主子令!”几位堂主又单膝点地跪下。 “起来吧。对了,本尊与夫人育一子,名叫初歌,等改日再让你们拜见——几日后,朝廷大军准备铲除刘家村后山的大坟,到时需要盟里的弟兄协助……” 沈灼把任务布置下来。众人各领了差事之后,才回味起来,意思是说,当日攻打大坟最主要的人物,竟是盟主那个才满五岁的儿子? 他们不是不相信,是完全的不相信!可是,他们不相信没有办法,因为他们只有听命行事的份,而没有反驳的资格。 等会议开完,已到晚饭时间。好在他们说好晚上就住在盟里,所以也不着急着回去。 吃过晚饭,沈灼陪着初禾出来走走。 正是十五前后,一轮圆月高挂半空。山里的夜晚有点凉,好在两个人都是练武的体格,倒也不觉得冷。 花香袭鼻,初禾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鲜甜的。 走到石头砌成的长凳旁坐下,看着碧空如洗,圆月如盘,初禾心中一片安宁。 花好月圆,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若是天下能够太平,若是这般宁静祥和的生活能够长久,那该多好!到时,他们可以带着儿子,逍遥自在,看尽世间繁华,踏遍山河辽阔。 “禾儿,想什么呢?”沈灼在她身边坐下,把人揽入怀中,“冷么?若是觉得冷,便回房间去。” “不冷。”初禾说着话,却把身子倚紧他,“我在想,若是天下太平多好!” 沈灼低头吻她的秀发:“会有的!五年之内,我必肃清余孽,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初禾微仰头望着她的男人,忽然发现,这男人如同天神降临,于这人世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沈灼,这一路,你是不是走得好辛苦?”她的眼神带着丝丝的心疼。 “是!但我无悔!和皇兄一起,守住这大燕的江山,是我们兄弟对父皇的承诺!”沈灼轻抚她的脸颊,光滑细腻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 “嗯。”初禾忽然用两臂缠上他的脖子,娇声道,“以后的路,我来陪你走!若你不负我,我就陪你走一辈子!” 她的声音轻软,却带着震撼人心的笃定。 沈灼心中一颤,再也忍不住心思激荡,头一低,就吻住她的唇。 那样的激情荡漾,那样的情动至深,让沈灼只想和她融为一体。 “禾儿,我们回房间——”他在她耳边低语。 初禾没有回答,只把头埋在他怀里。 沈灼站起来,打横抱起女人的娇躯,大步向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走去…… 躲在暗处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只有墨白淡定地倚着栏杆,见惯不怪。 翌日一早,沈灼和初禾离开星月盟,赶回城里。 才到王府大门口,就见秦霄匆匆出来:“王爷王妃,你们可回来了!” “秦总管,怎么了?”沈灼先下的马车,正回身牵着初禾下来。 “昨夜太妃去云台赏月,不幸摔了一跤,把腿骨摔折了!”秦霄禀告道。 沈灼眉头一皱。等初禾下了马车,便对她说:“禾儿是想跟我去看望母妃,还是自己先回院里?” 初禾道:“我先回院里吧,太妃不一定想看到我。” 沈灼点点头,便和秦霄一起前往馨香院。 初禾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慢慢走进大门,往松林院走去。 院里,白桃迎了上来:“王妃,您回来了?” “嗯。”初禾出门时,通常让白桃留守院里,除非有需要才带她出去。 “白桃,昨夜太妃自个去赏月的么?” 第303章 我把母妃送回后宫生活怎么样? “昨夜,有相府林小姐陪在太妃左右的。”白桃低低回道,“今儿一早,林小姐才回府去,据说昨晚守了太妃一夜!” 果然…… 初禾唇角轻扯。这林诗音,可真不是个福星!但为何徐太妃这么喜欢她? 不对啊,昨夜她和沈灼不在王府,徐太妃应该是不知道的,为什么林诗音会夜里上门? “不是夜里,是昨日下午林小姐就来了,估计是太妃听说你和王爷不在府里,这才留下林小姐相陪的。”白桃猜测,但真相是不是这样她其实也不清楚。 留她相陪,结果陪出事来了?在龙泉别苑是,昨天也是。 “昨夜又是林小姐救的太妃么?”初禾淡淡地问。 “倒没听说是救,只是说太妃摔倒时,林小姐就在边上,还扶了太妃一把。”白桃把听到的消息都说出来了。 扶一把?那在太妃看来,跟救她也没什么区别了!横竖太妃现在觉得林诗音就是自己的恩人,怎么看怎么好。 初禾嘲弄地笑笑,不再去管,自己走进房间,准备休息一下。 馨香院这边,徐太妃摔断了小腿骨。虽然骨头已经接好,但麻药过后,她疼得满身冒冷汗。 沈灼坐在床前,皱着眉头问太医:“母妃摔得严重么?” 太医道:“断了一截,等于接了两处,是有些受罪。” “昨夜月朗星疏,又没有下雨,为何还会滑倒?把昨夜近身侍候的仆人侍女每人杖打二十,以敬效尤!” 沈灼的脸色很冷。屋外的仆人侍女跪了一地,没人敢吱声。 嫣红也跪下来:“王爷,都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奴婢回屋给太妃取披风,太妃就不用自己去摘桃花,以致滑倒——” “母妃为何要去摘桃花?”沈灼奇怪地看向太妃。 徐太妃脸上闪过心虚的神色:“这不是诗音觉得那桃花好看,母妃便想摘一朵给她插鬓上……” “林诗音?昨夜她怎么会在王府?”沈灼讶然,声调无形中提高。 徐太妃不高兴了:“你若眼底还有我这位母妃,时常过来陪陪我,我又何须要诗音过府来相陪?昨晚要不是她,母妃会摔得更惨!” 沈灼闻言,神情一冷,眼睛眯了眯。半晌,他说:“嫣红护主不力,屡次让太妃受伤,罚杖责三十!如今太妃有伤在身,还需要近身侍候,杖责之刑,等太妃伤好之后再执行。” 徐太妃瞪大眼睛:“为何要罚嫣红?她是为我取披风去的。” “身为近身侍女,随便离开主子,以致主子受伤,只用杖责,已属轻罚,难不成母妃要灼儿把她逐出王府?” “你——”徐太妃气结。 嫣红跪在地上磕头:“太妃,王爷责罚的是,奴婢愿意领罚!” “母妃,灼儿曾说过,林诗音过府,只许待在馨香院。念在昨夜是相陪母妃赏月,便不追究她,若再敢随意在王府行走,以后这王府的大门,她半步都踏不进来!母妃,灼儿也说过,您若在王府住得不舒心,可以回后宫去住的话,并不是一时兴起,母妃可以好好斟酌一下……您先好好休息,灼儿去让秦霄再调派人手过来侍候……”沈灼站起身来。 “沈灼,你嫌母妃碍眼了,巴不得把我送回后宫是不是?”徐太妃气得语无伦次。 沈灼失望地注视她一会儿,沉沉叹出一口气,遂转身出去,不理徐太妃在身后哭喊。 他怎么觉得,每一次来馨香院,都会带着一肚子的怒气回去!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的恼火。 母妃不喜初禾,沈灼知道。他更知道,哪怕不是初禾,只要不是入了母妃眼的女人,她都不会喜欢的。 林诗音如果不是出身相府,母妃又怎么可能看上眼呢?说到底,是母妃观念的问题,而不是人的问题。 沈灼举头望月,叹出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回松林院。 看见自己屋里的烛火,沈灼的心突然之间就平和下来。他在徐太妃处所生出的怒气,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徐太妃也真是悲催,尾骨的伤才好没多久,又折了腿。这一来,她又得在床上再养几个月! 初禾倒是觉得有些意思。或许只有太妃伤了,她才能消停一些吧。 沈灼进来的时候,脸色虽然平静,但眼底有抹不去的戾气。 “怎么,又让你母妃气着了么?”初禾见他在自己对面坐下,淡笑着问道。 “幸灾乐祸?”沈灼眉尾一挑。 “意料之中!”初禾轻嗤。 沈灼化开眼底的戾气,伸手握住她的手:“禾儿,你说我把母妃送回后宫生活怎么样?” 初禾有些惊讶地瞪着他。 半晌,她问:“开玩笑?” 沈灼摇头:“认真的!” 初禾便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道:“不怎么样。” “什么不怎么样?” 初禾瞥他一眼:“你这个提议不怎么样——若是世人知道了,会把所有的罪过都归到我身上!” “怎么会?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本王自己的意思——”沈灼说到后面,才反应过来。 可不是,外人怎么会了解这其中的真相?怕是真会把罪过归到初禾母子身上! 所以,这后宫还送不得了?沈灼有点郁闷。他确实是起了这样的心思,但如今经初禾一提醒,怕是行不通。 不过这样也行,至少给徐太妃提了醒,让她自己收敛一些,别总想着把事情搞大,拿初禾的出身说事。 “据说昨夜林诗音在?”初禾不甚在意地问了一句。 “嗯。不知道母妃为何那么喜欢她?本王倒觉得母妃跟她在一起总没好事!” 初禾上半身往沈灼跟前一扑:“王爷,你这话好像说对了!” “嗯?” “我怀疑,这次你母妃受伤,可能真跟林诗音脱不了关系——你可以找下人来问问。”初禾道。 沈灼摇头:“问过了。都说是母妃自己摔倒的,当时她下楼梯的时候身边没其他人,侍女都站得远远的。” 哦,是这样的吗?可初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了,云台在哪啊?” 初禾的话,让沈灼眼睛瞪得老大…… 第304章 真相 “你进府这么久,不知道云台在哪?”沈灼觉得不可思议。 “我哪知道?除了松林院,我哪都没去!”初禾没好气地怼他。 沈灼确实是没想到这一点。 他失笑道:“翎王妃,你可是翎王府的女主人,居然连自己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初禾一阵尴尬,低头嘟囔:“谁叫你没事弄这么大的宅子干嘛?要是柳条巷的院子,哪一个角落我不知道?” 沈灼站起来:“走吧,带你去云台看看。” “现在吗?” “嗯,正好今晚还有月色,咱们顺便赏赏月。”沈灼对她伸出手。 初禾寻思,去看看也好,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出了松林院,沿着与馨香院相隔的甬道往后面走。 甬道不宽,两个人并肩走动就差不多,若是三人,便无法成行。 “云台是当年母妃出宫后,特地为她建造的,因为她出宫之前,宫中也有这么一处云台——是赏月的好去处!” “既是为她建造,为何不在馨香院内?”初禾不解。 沈灼解释道:“馨香院的院子是早有的,总不能拆了重建。而且云台的地势,建在馨香院内也不合适。” 等走到一处地方,初禾举目望去,才了解沈灼所说的不合适是什么意思。 原来,云台建在一处小坡上,位置之高,可以俯瞰整座翎王府。上面有亭子可供休息,还有一处很宽敞的平台。 这就是云台。 初禾登上云台,感觉果然不一样。举目远望,就连松林院的结构也一清二楚。 “果然是个好地方!”初禾啧啧称赞。 “你若喜欢,可以常来。” 初禾却摇摇头。徐太妃的地方,她才不想来。再喜欢,也不来! 沈灼知道她的心思:“要不,在松林院内给你建一处?” 初禾拿眼睇他:“王爷,你还真有做昏君的潜质!” 沈灼朗声大笑,心情彻底愉悦起来。 他把初禾拉进怀里:“若是妖后是你,确实有可能!” “嘁!别把罪名推我身上!”初禾推开他,“桃花在哪里?” “那!”沈灼指向一个方向。 初禾走过去,原来是植在云台之下的土坡上。 月色正好,粉红的桃花连成一片,倒真是赏心悦目。 晚上都这么好看,如果是白天,估计更美。 但白天的话,却是不能赏月,所以算是有利有弊。 只是初禾觉得奇怪,为什么太妃非得亲自去给林诗音摘桃花?叫个侍女去摘不就行了么?林诗音到底说了什么话,能够让一位太妃亲自去动手? 初禾想不明白,但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 如果要摘桃花,就得下台阶,据说徐太妃就是从台阶上滑倒滚下去的。 又没下雨,为什么地上会滑? 一边想着,初禾一边走下台阶。 突然,她脚底一滑,整个人差点滚下去。 好在初禾反应快,动起轻功,翻腾几下就落到下面。 沈灼的身影掠过来,正好搂着她的腰落地。 “禾儿,怎么回事?”沈灼惊魂未定。 初禾秀眉紧蹙,又回身走上台阶。可她从下面走到上面,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等她再从上面想下来的时候,她的脚底又是一滑。 这一回,初禾有所准备,稳了稳身子道:“王爷,让人取火折来。” “墨白。”沈灼朝着远处喊了一句。 墨白应了一声,没多一会,就取了火折回来。 初禾拿着火折仔仔细细看台阶,又用手抹了抹,然后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一会,初禾道:“王爷,你从上面走下来看看。小心点。” 沈灼依言,从她刚才走过的地方走下来。一个男人走路,不可能那么轻手轻脚,可是沈灼一路走下来,却一点事都没有。 初禾又叫墨白走了一趟,同样什么事都没有,没感觉到一点滑的痕迹。 初禾想了想,让墨白去叫白桃来。 过一会,白桃来了,初禾没跟她说什么,只让她从上面往下走一趟。 依然是沿着初禾的那条路线,可是白桃同样没觉得有异常。 原来如此! 初禾想起徐太妃穿的是牡丹绣鞋,高档的丝滑缎绸底,再加上那种特制的药粉,滑下来便是正常的。 而沈灼穿的靴底是千层底,并且密布菱形格纹,所以不容易滑倒。 墨白是王爷贴身护卫,又是星月盟堂主,穿靴自然也是讲究。虽然没有沈灼那样的千层底,但他的靴底含有剑麻纤维,利于防滑。 白桃只是一名侍女,穿的是布鞋,粗布的底与那药粉没有发生化学反应,所以她也没事。 唯有初禾,穿的是和徐太妃一样的缎绸绣鞋,所以她差点滑倒。若不是她有功夫,恐怕这会,也得和徐太妃一样折手断腿! 可林诗音据说也走下楼梯去扶太妃的,为什么她不会摔倒? 初禾摸摸台阶往下走的右侧,又摸摸左侧,感觉两处手感并不一样。 她明白了,只有靠右手的一侧洒了药粉,而左侧并没有洒,所以林诗音走下楼梯的时候有可能是走了左侧,这也就能解释她同样下楼梯为什么不会摔倒。 毕竟,如果不是刻意行走,人都会顺着习惯走右侧的。 但这一切,真的是林诗音所为?可有谁能证明是她做的呢?她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药粉?随身携带?若是这样,那份心机可就太深沉了! 夜里虽有月光,但站得远根本看不清。是以,即便知道有可能是林诗音做的也不能定她的罪。 回到松林院,看着沈灼铁青的脸,初禾走过去,坐在他腿上,纤手抚上他的眉头。 “王爷,人这一生,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不必愤懑,只要心中有数,终有一天,能让她现出原形来!” 沈灼捉住初禾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良久,他说:“禾儿,为何一个女人的心肠会这么狠毒?你也是女人,为何你却这么善良?” “嘁!别拿我跟她比,晦气!”初禾轻嗤。 沈灼终于把脸色缓和下来,双手圈着她的腰:“好,那就先饶过她!等大事一了,再收拾她不迟!只是,不能再让她进府了,难保不会再陷害母妃!” “这倒是可行。把你母妃与她隔开,便能少些被害的机会。那你去下令吧。”初禾说着,从他腿上站了起来。 沈灼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叫秦总管来。” 没多一会,秦霄匆匆赶来:“王爷!王妃!” 沈灼睇了他一眼:“从今日起,不许相府小姐林诗音踏进王府大门半步,违令者,斩!” 秦霄一愣,随后问道:“王爷,若是太妃强行要让林小姐进府呢?” 沈灼静静看着秦霄,皮笑肉不笑:“拒绝的话,还得本王教你?” 第305章 阿旺回信了 秦霄脸上一僵,立刻应道:“是,老奴明白了!” 他刚刚确实是傻了,身为内务府出来的人,如果连一套说辞都不会的话,那怎么对得起王爷的信任呢? 秦霄走后,初禾似笑非笑:“我觉得你母妃还会让林诗音进府的,不信的话,咱们堵一堵?” 沈灼不信:“本王下了死命令,还有人敢不听?” “别人或许不敢,但她是你母妃!冲着这一点,府里的人不会真的敢违抗她的话。”初禾笃定地说。 沈灼默了。初禾这话不是没有道理,但他总不能自己去守大门吧。 初禾温笑道:“我只是这么一说,你不用在意——近期她肯定是进不了的,毕竟你母妃需要卧床一段时间。” 想来也真够徐太妃受的,几个月趴着睡,这会又要不能动几个月。当然,或者下人可以用抬着的方式,让她出来看看,但徐太妃是个要强的人,估计也不愿意那样做。 同一个夜晚,那边徐太妃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这边翎王夫妇芙蓉帐里活色生香。 天一亮,沈灼去上朝,初禾出门去回春堂。 过两日要破大坟,她得去回春堂备些药品带着。 自回春堂重新开张之后,每天都是人满为患。好在初禾早早让邓大夫做了规划,不至于每天都要忙到三更半夜。 现在回春堂收治的重症病人有五六个,加上不断前来求医的病人,每日的工作量并不轻松。 初禾一走进大门,立刻就有无数眼光投向她。 邓大夫抬头看到她,眼睛一亮:“阿禾,快过来!” 初禾以为邓大夫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看的病人,赶紧走到他身边去:“邓大夫,怎么了?” 邓大夫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封信来:“昨晚刘祈送来的,本想一会让人送去王府给你的,没想你自己过来了。” 刘祈送来的,那就是阿旺有消息了? 初禾赶紧接过信,又问邓大夫:“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去后院看。”邓大夫挥挥手赶人。 初禾也就不再管,拿着信直接走到后院给她留的房间。 坐到床上,她打开信快速浏览一遍。 看罢,她呆呆坐了一会,脑子有点空。 说失望,倒也不是,至少有了一点回音。但说不失望,又有那么一点,因为阿旺在信中说,他因做生意与人发生争执,被人打折了腿,如今走路不便,得等腿好了才能到京都来。 又是一个折腿的!初禾不禁想到徐太妃,这两者之间,应该没有关联吧? 因为阿旺信中没有提到当年破庙那个女婴的事情,初禾想着,或者这其中,还有他不愿意说出来的过往。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等大坟攻破之后,自己去梧州走一遭了。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初禾走到前堂。邓大夫瞅了瞅她:“没事吧?” “没事。邓大夫,我需要一些药品——我列个清单给您,晚点您吩咐人这两日帮我备齐。”初禾走到他桌子的另一头,坐下拉过空白便签就开始写。 “行,你写完我就让人去弄。”邓大夫正好也刚看完一位病人,这会凑过头来,看她写的什么药材。 只一眼,他便有些讶然地看向初禾。初禾迎上他的目光,点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邓大夫也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看她写完。 初禾回到王府时,沈灼还没有回来。她一个人吃过午饭,觉得有些困,便跑去睡午觉。 这一睡,就睡到华灯初上。 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屋里点着灯,沈灼拿着书靠在窗边的长榻上。 看到初禾醒来,沈灼放下书,走到床前,在床沿坐下。 初禾其实还睡意朦胧:“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沈灼伸手把她脸上的长发抹到一边。 初禾惊讶:“这么晚了!王爷,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等你醒来一起去。” 初禾没想到自己这一睡,居然睡了两个多时辰。不过,夜里沈灼喜欢折腾,总是让她睡不好,所以今日,算是一次补回来吧。 初禾坐起来,醒了醒神。她没完全醒,脸上还是惺忪的模样,又有些呆萌。 沈灼忍不住,凑过去亲她的脸。 初禾一个激灵,立马完全清醒了,一个打滚就翻到床里面去,戒备地看着他。 沈灼憋着笑,片刻忍不住,失声笑出来。 “本王是猛虎么?禾儿这么躲避不及?”他边笑边问。 初禾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就是一头饿狼!” “嗯?”沈灼挑眉,“这形容倒是贴切!” “你滚开!我饿了,要去吃饭!”初禾坐在里面不敢动,怕一过来他又要欺负她。 沈灼看她气鼓鼓的脸,笑得更加开心:“好了,不逗你,起来吧,一起去用膳。” 他先起身离开床边。他一走开,初禾才慢吞吞爬过来,然后下床穿上外衣。 等两个人到膳厅,早有侍女摆好了饭菜。 许是两人是真的饿了,这一顿饭,他们没多一句废话,只顾埋头干饭。 不过,因为下午睡得太久,初禾倒是不困了。 饭后他们回到屋里,沈灼就跟她说起他今日的行程——他上完朝后,在御书房跟皇帝秘商了一些事,然后又到京畿卫大营去做布置。 初禾醒来的时候,他其实也刚回来一会。 “现在就让人分批靠近刘家村么?”初禾端着消食的茶,递过一杯给他。 沈灼点点头:“如果大军有动向,很容易引起怀疑,若是大坟有变化,我们就会更加被动。” 初禾觉得有道理:“你见过崽崽了么?他怎么说?” “他说十八日晚,他要先行到达大坟那边。”为了这个,沈灼才得这会跟初禾说这件事。 “十八日晚?那就是后天晚上。”初禾低头想了一下,“到时我跟崽崽先去。” 这一回,沈灼没有反对,因为他知道,攻坟之前,法阵必须先破,之后再是机关。只有这样,大军才能顺利进攻大坟。 “到时有星月盟的人护着你们。另外,附近也有暗卫在。”沈灼道。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第306章 你和老吴混进齐王府去吃席 初禾本来想说,她和崽崽两个人,完全有自保的能力,但转而一想,如果不让沈灼的人跟着,他也不会放心,便消了说下去的心思。 “你是想让本王跟着你们?”沈灼一个冷眼给她。 初禾认怂:“行吧,你安排人手就好。” 沈灼这才缓和脸色:“禾儿,一切以安全为主,若是实在无法破了法阵,让儿子不要勉强。” 初禾偏着头睇他:“王爷,这话要是让崽崽听到,他会跟你翻脸的哦!” “你是说一定破得了?”沈灼虽然也知道成功的几率比较大,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本王是想要破阵,但更想要你们平安无事!” “放心吧,你的崽,你完全可以信任!”初禾自信中带着骄傲。她的儿子,她自然知道他的本事。 听到初禾这么说,沈灼顿时觉得心里宽松不少。 翌日起来,初禾又去了一趟春回堂,看看那边的药材准备得怎么样,然后去了一趟邹红处。 邹红听说她和初歌要去刘家村,急忙说:“小姐,这次我和老吴跟您一块去吧。” 初禾摇摇头:“这次先不用你们。王爷除了动用朝廷的大军外,还动用了他在江湖的人——对了,他居然是星月盟的盟主!告诉弟兄们,以后碰到星月盟的人,不要跟他们起冲突,免得伤了和气!” “星月盟盟主?我的老天,王爷这是什么人啊?又是王爷又是盟主,他要是真想那样,大燕不得立刻变天啊!”邹红啧啧叹道:“小姐,那您岂不是也多了一层身份?” “嗯。我去过星月盟的总部了,也见过其中几位堂主,所以才来叮嘱你们一番。”初禾散淡的语气,倒也没有听出有多在意。 “对了,李忠怎么还没回来?”初禾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邹红说:“按道理这两日应该到了,不知为何还没消息,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你和老吴多上点心。”初禾端正了神色,“让沿途的弟兄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是。”邹红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若是我从刘家村回来,他还没到,再做其他打算。”想了想,初禾说,“这几日,特别盯紧齐王府。对了,十九那日,你和老吴混进齐王府去吃席,若是到时齐王和世子有出门的意向,想办法拖住他们,别让他们离开齐王府!” “是,小姐!”邹红知道这事非同小可,答应的时候格外郑重其事。 交代好事情,初禾回到王府,把自己关进药屋里,直到沈灼来寻她才出来。 沈灼一天没见着人,估计也是忙着这事去了。 晚饭后,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都是关于刘家村大坟的事。 沈灼又千叮咛万嘱咐,听得初禾的耳朵都起了茧子,觉得他比义父还啰嗦。 看着初禾有点不耐烦的样子,沈灼气得凑过去咬一口她的唇。 初禾吃痛地瞪着他,眼神哀怨。 沈灼禁锢住她的身子:“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嗯?” “哪有?听着呢!”初禾抚着发痛的下唇,控诉道:“你是属狗的吗?” 娇唇嫣红,齿痕明显,确实咬得有些重。 沈灼有点心虚:“不然,本王让你咬回来?” 初禾剔他:“放手,我要睡觉了,明日还要早起去和崽崽会合!” 说罢,她推开他,却在下一刻,被人打横抱起。 “沈灼,你干什么?” “不是说要睡觉了?抱你一起去睡觉啊。”沈灼声音带着笑意。 “不是,谁想跟你一起睡——唔……” 翌日一早,沈灼和初禾便离开王府,前往京畿卫大营。 临走前,沈灼又把秦霄叫过来叮嘱一番,还把墨青留下看守王府。 墨青有点不情愿,但不敢违抗。而且他知道王爷让他留守还有另外的目的,毕竟明日就是齐王世子娶侧妃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平静。 不过幸好娶的是侧妃,王爷可以不用到场祝贺,若是娶正妃的话,他们不去可能会引人怀疑。 所以,明日墨青要和秦总管一起,把贺礼送到齐王府,以表达王爷对这位堂弟的新婚之贺。 同时,墨青也要盯着齐王父子,免得他们发现什么异常。 京畿卫这边,沈灼和初禾到的时候,初歌还在练兵场。说是在练兵,感觉更像是初歌在教他们练兵法。 初禾看着那在台上淡定挥旗子的小家伙,心中骄傲之情顿生。 她生的崽啊,就是这么优秀! 初歌在台上,远远看到驶进来的马车,还有站在车辕处的初禾,惊喜地朝她挥了挥旗子。 然后,初禾就看见底下那些兵士呼啦啦转过身,朝着马车狂奔过来。 初禾有点被吓着了——儿子这是啥意思?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见一个小身影踩着兵士的人头飞掠过来,轻飘飘落在她身边。 然后他手中的旗子又挥了挥,那些兵士又转过去,朝着另一边涌过去。 初禾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崽崽,这是咋回事?” “嘿嘿,”初歌吐了吐舌头,“手误啦!” 意思就是他因为看见娘亲,心里一高兴,就把旗子指挥反了。 初禾脸一黑,她刚刚差点被这些兵士生扑了呢! 初歌扔掉旗子,抱着娘亲的腰:“小禾苗,你怎么这会就来了?” 初禾低下头,捏着他的脸颊,狠狠道:“来看看你练兵的成果——你可太能耐了,连亲娘都反扑!” 初歌有点心虚,但狡辩道:“都说是手误了嘛!小禾苗,别这么小气好不好?好不容易才见面,你看到我不应该很开心的吗?” 他抱着娘亲的腰撒娇。 沈灼慢悠悠从车里出来,低头看着这对母子,一人微偏头,一人仰首,两双一模一样的大眼里都闪着狡黠的光芒。沈灼无奈地叹息。 “爹呀,你昨夜是不是没侍候好小禾苗啊?不然她今天气性这么大的!” 初歌眨巴眨巴眼睛,眼光转到他爹身上。 初禾差点被口水呛死,弯着腰拼命咳起来。 沈灼一记冷眼飞给儿子:“皮痒了?” 初歌吐了一下舌头:“哼!既然不想见到我,我就飞走——” 话没说完,被初禾眼疾手快扯住小身子:“敢跑?小心老娘把你屁股打成两瓣!” 第307章 三更招魂,五更破阵 “小禾苗你放手!不打屁股也是两瓣的啊!”初歌拼命挣扎。笑话,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娘亲打屁股,他还要不要脸的? 初禾才不放,紧紧把儿子圈在身前:“想逃脱你老娘的五指山,做梦吧你!” “哼,小禾苗,你真不乖!”初歌嫌弃地吐槽自己的娘亲,却又很自觉地转身伏到娘亲怀里,哼哼唧唧地用头蹭了蹭。 沈灼愣神地看着这母子的互动,似乎这种模式他还没有见过! 这娘俩,到底有多少副面孔是他没有见过的! 随着马车的停稳,蓝尘明湛他们都走过来,在车下跟王爷王妃行礼。 沈灼回过神来,先下了马车,然后把手伸给初禾。 初歌却是一个闪扑,直接就扑到他爹怀里。沈灼只好先接住儿子,把他放到地上。 等他站直身体,发现初禾自己已经走下马车,停在他们父子面前。 “崽崽,别闹了,我跟你有正事说。”初禾把手伸给儿子。 提到正事,初歌收起嘻闹的动作,乖乖把小手搭在娘亲的手心里。 娘俩手牵手往初歌的屋那边走去。 沈灼在身后喊了一声:“禾儿,去大帐说吧。” 初禾想了一下:“也行。” …… 在京畿卫大营吃过晚饭后,初禾母子带着墨红离开大营,借着夜色策马前往刘家村。 在她们离开一个时辰之后,沈灼带着人马,也追随其后。 初禾三人都穿着一身夜行衣。 在村口下马之后,墨红召来暗卫,把马先带走。随后,她们三人穿过村巷,沿着熟悉的山路,潜到大坟附近。 伏在一处低洼地,初禾低声问儿子:“崽崽,法阵有变动吗?” “看着是没有,也可能他们还没有发现异常。”初歌睁着大眼睛扫了一遍。 “那你要什么时候开始破法阵?”初禾抬头看看天空,十八的夜晚,月亮这会才堪堪升上地平线。 “法阵不能太早破。若是那人在大坟里,过早破阵会引起他的注意。而且,在破阵之前,我还得走一趟,让他们有个去处,这样才不会碍事——小禾苗,我让小黑小白三更招魂,五更破阵,你算好时辰……” 初歌神情郑重地跟娘亲交代着细节,墨红在旁边听得心惊胆颤。小黑小白,是她想的那两位么?怎么世子还能召唤他们? 这可太邪门了!墨红听着,都觉得手臂起了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好。”初禾应下儿子的话,“在此之前,咱们得先确认守门的人是不是顺子?” “嗯。”初歌点点头。 就见初禾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对着大坟的门扔去。小石子借着力道,竟是直直飞过去,撞上木门,发出一声小小的声响。 随即,大门开出一条裂缝来,有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依着那晚离开时的暗号,初禾发出一声猫头鹰的叫声。 顺子举着火把走出来,然后挥动三下。 初禾三人快速闪过去。 顺子惊喜地叫起来:“姑娘,真的是你们?” “顺子,情况怎么样?刘大哥呢?”初禾低声问道。 顺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初禾:“这是刘大哥让我交给你的。还有,最近几天没有什么异常。” 初禾点点头,又问:“你在这守大门,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比如道士之类的?” 顺子摇头,但很快说:“不对,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上次你们来之前,荆统领曾经领着两个人来过,其中一个好像听荆统领称他为‘李道长’,还有一个是个清瘦俊秀的青年,但那次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们两个来了。” “你的意思,那人并没有住在这里面么?”如果是这样,倒是一个好消息。而那个俊秀的青年,是不是沈度? “没有。荆统领也不常在这里,据说他住在曲县那边。”顺子有问必答,看样子这些天刘魁没少跟他说事。 “顺子,今晚就你一个人值夜么?”初禾见他一个人出来,还说了这么久的话。 顺子回头看了眼大门里:“这不是姑娘上次给我留的迷药么?我把他迷倒了,现在正呼呼大睡呢!” 嗯,可以,看来顺子挺上道的。 初禾拿出一颗小丸子:“顺子,你吃下这个。等大坟的事完了之后,你再找我,我给你余下的解药,还可以帮你找份好活干。” “真的?”顺子这会并不知道初禾的身份,但看她的气质,应该不是一般人,更何况,她功夫那么好! “真的。只要把这边的事情办好了,你以后会有好大的前程,还能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这话初禾不是画饼,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这样朴素的愿望。 果然,顺子的眼睛亮起来。他接过丸子,直接就塞到嘴里。 “姑娘,你们现在要进去吗?”顺子问。 初禾摇摇头:“还没到时辰。五更之后,你帮我开门,我要先进去毁了机关,我们的人才能一起进去。” “好。只是五更时分,我们都快换班了。”顺子有点犹豫。 “无妨,换了班更好,到时看大门的责任才不在你。等换完班,你拿着这个药把他们迷倒,然后给我开下门缝就行。”初禾递给他一包药。 “这样也好,到时我可以带着你去破机关。”顺子有点小兴奋。如果他能立功,到时是不是就能找份更好的差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进去,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除非听到我的暗号。”初禾叮嘱着。 “好。”顺子应下,拿着火把回去。 等他把大门关上,初禾望了望天:“崽崽,咱们去那天待的地方。” “嗯。”初歌应下。因为一会儿她们要护法,是得找个安全隐蔽一点的地方。 三个人转到一处坳地,盘腿而坐,静等时辰到来。 好在天气不冷了,三个人身上又有功夫,所以不会觉得身上有凉意。 “小禾苗,我这次去的时间可能有点久,你别担心我。” 入定之前,初歌忽然交代了一声。 “崽崽,难度会比之前大么?”初禾有点担心。 初歌却是蓦然一笑…… 第308章 清点亡魂一千一百三十四人 “不会啦,放心吧!”走入那个世界,他本就是管治阴间的堂堂神君,招个鬼怎么会有难度呢? 只不过,今晚的亡魂会比较多,他得做好妥善的安排而已。 “崽崽,若是有危险,立刻退回来,明白吗——这是你爹昨天特地交代我的!”初禾的声音凝重,语气充满着担忧。若是自己可以,她绝对不会让儿子去涉险! “安啦!”初歌道,“你们只要为我护好法就行了!” 这是墨红第一次听到护法两个字。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她曾经为初歌护过一次法了,只是那次,初歌没有明着跟她说,只是叮嘱千万不要让人靠近他的屋子。 如今她听到初歌说护法,不由自主就想起那天。难道说,那天世子也是有“特别”的事干? 她自然不会相信,初歌能够阴阳互通,现在她也只认为,初歌只是会一点世人所不会的“法力”而已! 但明显母子俩谁都没有跟她解释的打算。初禾指着一个位置,让墨红守在那里,自己就盘腿坐在初歌的对面。 初歌也盘腿而坐,拈起莲花指,眼睛缓缓闭上。 不一会,一个白色身影从初歌头顶缓缓升起。越往上走,那身影越发的高大起来。 如果初禾看得见,会发现,她的儿子是个高大俊朗的青年,眉眼之间,有现在小初歌的痕迹,但更多的是成年之后的男人气质,是个能够迷倒众生的三界之王! 这一世,其实是初歌的第十二世。十八世轮回之后,他将重新回归虚空,主宰三界。 只是初歌能够记得的,却不是完整的每一世,只是偶尔几世能够留有记忆。而他现在记得的,也就是统管阴阳两界的东岳神君与上一世的天才少年。 当初歌的法体凝结成相,早已恭候多时的小黑小白,立刻上前参拜。 “可曾把亡魂清点明白?”初歌出声,是浑厚并且极具穿透力的成熟男性的声音,威压无限。 小黑小白觉得身上冷飕飕的,赶紧回道:“回禀神君,已清点亡魂一千一百三十四人,正拘于索界之中,待神君发落。” 初歌心中了然。此处已动工多时,聚集这么多亡魂也不奇怪,明日一战之后,恐怕伤亡会更多。 “先把这些亡魂带回地狱,查清死因之后送入轮回。另外,亡魂带离之后,虚设术法,做成亡魂还在的假象,本君还有用处。还有,明晚此时,你们再来一趟,把新逝的亡魂一并带回,交与阎君处理。” 黑白二鬼有些为难:“神君,亡魂众多,怕是一时难以都送走,可否容小卒分日遣送?” 初歌面色沉郁,眉头微皱:“本君五更要破法阵,拖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也罢,待本君开启法带,把他们一并送走。” 小黑小白一听大喜:“如此甚好,多谢神君!” “明日一战之后,务必把新的亡魂悉数清点完毕送走,还刘家村一个安宁的环境。” “遵法旨!” “你们先把亡魂按顺序排好,待本君开启法带,把他们一并送走。” 初禾说完,右手掌心缓缓打开。随后,就见一个白色光圈在他掌心浮现。慢慢的,光圈越来越大,凝成一道传送门,向远处延伸,又缓缓形成一条超长的传送带。 小黑小白一人手持锁魂链,一个手执哭丧棒,站在光圈的两侧,以锁魂链和哭丧棒为指引,让亡魂依次进入传送门。 初歌端坐莲花台上,以法力相送。亡魂进入传送带的速度很快,不到小半个时辰,便全都送走。 等最后的亡魂进入传送带时,小黑小白对着初歌行过一礼后,也跟随亡魂进入法门。 两鬼进入法门之后,初歌缓缓把掌心收回。他举目环扫四周,发现没有遗漏之后,又抬起右手,在虚空画了一个圆圈。 随后,有无数黑点从天而降,凝聚在圆圈周围。在道行不深的人眼里,那些黑点,就是无数亡魂所在。 初歌满意地扯唇,之后收了莲花台,法相虚化,慢慢进入小初歌的身体之内。 初禾看到初歌睁开眼的时候,四更正好刚过。 “崽崽,你回来了?”初禾一把抱住儿子问,“怎么样?你还好吗?” 初歌软软靠在娘亲怀里:“我没事,让我缓一缓就好。” “是不是很耗神?”初禾自己也懂一些,知道这事很耗元神。 “还好。”初歌回了一句,又问,“什么时辰了?” “四更刚过。” “那行,我休息一会,五更开始破法阵。”初歌反手抱着娘亲的腰,“小禾苗,让我靠靠。” “好,你睡下,一会娘叫你。”初禾把儿子抱紧,心疼得不行。 这么小的孩子,却要担起这么重大的责任,她这个做娘的,怎么能不心疼呢? “嗯呐。”初歌闭着眼养神。其实乏力的不是神君,而是小初歌的这具肉身。 初歌有点疼惜自己的小身板,但没办法,他也藏得很憋屈的好不好? 墨红静静地坐在那边,默默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她看不到初歌的法身离体,只知道他像是睡了一觉之后,现在又困了。 但她不敢出声询问,因为有些东西,不是她该知道的。这一点,她很清楚。 半个时辰之后,初歌缓缓睁开眼,体力和精力明显回来了。 他站起来,伸伸小腰:“好了,准备干活!” 初禾和墨红同时站起来。 “崽崽,需要我们做什么?”初禾问。 初歌看了看天,做下布置:“墨红姐姐,你下山告诉我爹,天亮之前,大军要集结到大坟周边,等我和小禾苗毁了机关之后,大军便可以攻进大坟。小禾苗,一会我需要你用内力,送我上一个新高度。” “好。” “是,世子。” 初禾和墨红同时应下。 等墨红转身下山之后,初歌拉着娘亲的手来到大坟正门靠左的位置。 他指了指上面:“阵眼就在这上面,我需要上去,等我腾空之时,你用内力送我上去。” 如果不是他走了一趟阴,凭他自己的轻功,上去应该是没有问题。但走了这一遭之后,想上去就觉得差那么一点点了。 第309章 攻破大坟 初禾抬头望了望,嗯,果然阵眼在那里。看起来,布这个法阵的人轻功也不错。 “好。”这点距离,她用内力相送,不成问题。 “行呗,那就来吧。”初歌运起轻功,腾空一跃,立刻就往上窜出好高的距离。 初禾立刻运功,一掌出去,借着内功的力量,把初歌送到阵眼的位置。 初歌腾空的瞬间,快速从怀里掏出一根特制的小木条。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那就是现代的铅笔一样的东西。 小木条的一端被削成尖锐的角,能够轻易戳破任何表层。 初歌手执小木条,刷刷两下,就像把人的两只眼睛都戳瞎一样。 只这么两下下去,初禾就知道,法阵破了。 初歌的身体从半空直接掉下来,初禾正想腾空去接,就见一个身影比她更快一步飞掠而上,接住了初歌的身子。 “王爷?你怎么来了?”初禾低声惊呼。 “本王不放心!”沈灼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女人,“你们没事吧?” “爹呀,大军都到了吗?”初歌吊着他爹的脖子问。他爹能够这么快赶过来,而且还能接住他,嗯,初歌表示很满意。 “都到了。法阵破了吗?”沈灼问。 “破了。既然这样,就不用等天亮再攻坟了,一会我和崽崽在前头毁了机关,你率军跟在后面打进去就行了!”初禾替儿子回答。 “可行!”沈灼应下,却道,“本王跟你们进去。既然机关破了,蓝尘黄钦他们率人攻进去不是问题!” 初禾有点犹豫。 沈灼道:“墨白墨红跟在我们身后,随时能够发信号让他们进攻——毁了机关才是大事!” 也是这个理。行吧。初禾再不纠结。 等了一会,墨白墨红来到他们身边。紧接着,蓝尘和黄钦也跟了上来。 “大军还有多远?”沈灼问。 “前军已到山下。他们上山之后,后军形成包围之势。”蓝尘回道。 “一会本王跟王妃与世子一起,进去毁了机关。等墨白发了信号出来,大军便可开始进攻,明白了么?” “是,王爷!”两人应下。 上山路上暗藏守卫的兵士,早已被初禾和墨红解决掉,大军才得以悄然靠近。 如今法阵又破了,只剩下坟内的机关。 因为是初歌设下的碍眼法,所以阵破之时,那个设法阵的人并没有感应到。也或许,是他太过自信,觉得他的法阵无人能破,可以高枕无忧,所以荆统领都不用长驻在大坟里。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一个大活人,还是个统领,谁愿意天天生活在坟墓里啊? 五更过的时候,初禾几个人悄悄靠近大坟的大门。等了片刻,大门轻轻被打开一条缝隙。 顺子的脸露了出来,看着那么多人,有一瞬间的犹豫。 初禾开口:“顺子,是我。” 顺子听出声音,惊喜道:“姑娘,我已将他们迷倒了。” 但他忽然又紧张道:“姑娘,我忘了告诉你,荆统领昨天来了,居然没回去!” 初禾点点头:“无妨,他阻止不了什么。” 随即闪身进去。进去之后,才发现刘魁也在。 “刘大哥?” “初姑娘,我让顺子给你的图纸看了吗?”刘魁低声问道。 “看了,就是机关的方位图。”初禾点点头。 “对,有了方位图,咱们动作还要快,不然一会他们都该醒了。”五更之后,天就要亮了。虽然坟墓里没有白天黑夜,但时辰都是清楚的。 今日是准备攻坟,不宜用大量的迷药。 初禾寻思一下,应下:“好,行动吧。” 回头看了看男人和儿子。见他们点头,初禾先跟在刘魁和顺子身后,走向第一个机关位置。 之后,他们兵分两路,刘魁带着初禾母子和墨红,顺子带着沈灼与墨白,按着图纸标注的位置去毁掉机关。 沈灼过目不忘,一张图纸掠过一眼,所有机关设置一目了然,铭记于心。 所以不到一刻钟,他们便在最后的机关控制室会合。 初禾一手拔下机关控制的最后一个障碍时,墨白得了沈灼的眼神,迅速沿原路出去发信号。 没多一会,坟里的人在一阵阵呐喊声中惊醒。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攻进来的大军所控制住。 荆统领昨夜正好睡在大坟里面,听到这么大的声响,心里暗叫不好。 他提了一把大刀冲出来,却在看见沈灼时腿脚一软,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但心思一转,他又站起来,若不作最后一搏,他也是没命的。 沈灼冷笑一声,在荆统领刀还没举起来时,一掌打出,掌风乘势而去,把荆统领的刀打掉。 沈灼反转手掌,只听得咔嚓两声,荆统领腿筋尽断,跪倒在哀嚎起来。 墨白上前把人控制住。荆统领受擒,剩下的只是虾兵蟹将,不足为患。 大坟各处,有兵士反抗的,格杀勿论。 一番厮杀之后,沈灼所率的大军以绝对的优势控制了大坟里所有的兵士。 审讯下来,才知道在大坟里管事的官最大的就是荆统领,但可能因为他太过信赖那个法阵,觉得无人能够进来,加之还有机关,所以大坟里的管理其实很是松散。 除了反抗被杀的,大坟里拿下的兵士还有一千多人,有一部分来自曲县,一部分居然是兵部那些早已不在名册之上的退役之人。 除此之外,还有数百民众和妇女。他们都是曲县郊区的村民。 同时,大坟里的兵器弓箭有数万之多。这么庞大的人员和器械,都藏在这个表面看来只是比普通坟墓大一点的地下室里。 若不是看过图纸,毁了机关,沈灼很难想象,这坟里面,居然有这么大! 他一张脸黑成木炭:“把这些兵士押到一个地方集中看守,所有武器装备运出大坟,送往京畿卫大营。” “王爷,那些百姓怎么安置?”黄钦问。 沈灼看向蓝尘,沉思片刻道:“先让他们在这里委屈几日,等本王解决了曲县的事后,再放他们归家。告诉他们,本王会为他们作主,并会给他们一笔钱予以补偿。” 蓝尘点点头。 “是。”黄钦领命下去布置。 沈灼环视偌大的大厅,心情沉重,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苏之康!”沈灼咬牙吐出这个名字。初歌就知道,这个叫苏之康的人要倒霉了。 第310章 罗芝兰出嫁 既然大坟已破,初禾便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 她牵着儿子的手:“王爷,我先带崽崽回去休息。” “好,你们先回,本王晚点再回去。”沈灼摸了摸儿子的头,“等爹回去好好奖赏你!” “嗯呐!”初歌笑得眉眼弯弯。 回城里的马车上,初歌就睡过去了。初禾抱着儿子,也迷糊了一路。 沈灼的大军进攻大坟之时,远在京都城里的齐王府,正在开始一场喜事的盛宴。 虽然齐王世子只是娶侧妃,但因为侧妃是侯府嫡女的身份而引发全城的关注。 加上是皇帝赐婚,所以不是很明白内幕的官员,这一天到齐王府祝贺的还不在少数。 在初禾母子在刘家村毁掉大坟机关的同时,武侯府里灯火通明,罗芝兰也被人扶起来,坐在镜子前梳妆打扮。 侍女们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之上铺有大红绒布,凤钗步摇、金镯玉环依次排开,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晕,让罗芝兰有片刻的恍惚。 即便是侧妃,武侯府给这个唯一的嫡女出嫁的待遇仍然隆重,仅是嫁妆就花费了侯府一半的积蓄。 沈度不会来迎亲,一会时辰到了,罗芝兰将坐着小轿从王府侧门进府。这样的待遇对于罗芝兰来说,是一种屈辱,但是她没有办法,因为圣命难为。 坐在梳妆台前的罗芝兰,没有半点出嫁女的开心与喜悦。嫁的男人不是她自己喜欢的,并且只是个侧妃,她有什么开心的理由呢? 但她的命运不能由自己主宰。娘说得对,如果她不能拢住世子的心,又无掌家之权,那她以什么在齐王府立足? 出嫁从夫,以后世子就是她的丈夫,她要如何才能拿捏丈夫的心,让他为自己所用呢? 只要她能够拿下沈度的心,让他几年内不要娶世子妃,那她罗芝兰就有机会翻身。 娘说了,以后的大燕,是会变天的,到时,她或许能够迎来更大的尊荣。 既然这样,那就赌一把,她要让沈灼明白,不娶她,是一种怎么样的损失! 想到这,罗芝兰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想起今晚的洞房花烛,她有些期待,却又有些抗拒。 这几日,为了让她学习如何拿下男人的心,她娘甚至让一个勾栏女子来教罗芝兰。 要知道,放在以前,那是娘都不会拿正眼去瞧的角色,如今为了女儿,娘居然降低身份,请来这样的人去教女儿博取受宠的机会,这让罗芝兰又羞又恼。 但她告诉自己,只要做那事的时候,把沈度当成沈灼,便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头饰衣裙都已穿戴完毕,罗芝兰却还是呆呆地坐着出神。直到侍女叫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今日的罗芝兰,穿着银丝勾边的桃红喜服,银丝绣成折枝海棠,领口袖口镶了一圈银丝花边,把人衬得温婉秀气。 罗夫人特地为女儿购置的金饰全套,也是齐全又体面:如意髻上插着一对赤金衔珠步摇,下垂带着米粒一般大小的珍珠流苏,轻轻摇动时晃在耳畔,有点凉丝丝的感觉。 耳朵戴上红宝石勾金耳珰,白玉一般的耳垂让人爱怜;白皙脖颈上是一套赤金项链,胸前挂坠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分外吸睛。 还有手上,一对金累丝镯子衬得纤臂更加白净,镯面錾着并蒂莲纹,刚套上时有些微凉,但没多一会就温热起来。 纤纤十指染了凤仙花汁,蔻丹之色美丽惊艳。这十指,罗芝兰最为得意,她一手雅绝的小楷正是从这十指中流溢出来的。 罗芝兰还有一门不为人知的绝技,那就是她两手都能书写。 这份能力,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男人不能,更别说女人!但是罗芝兰做到了,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举世无双。 看着镜子中美伦美奂的自己,罗芝兰满意地勾唇。特别是唇上的朱砂点红,让罗芝兰微微愣神。 这时,罗夫人走了进来,站在罗芝兰的身后。 “我儿真是人间极品!这份美貌华贵,京都又有几个女子能比!”罗夫人双手按在女儿肩上,微俯低头,“今晚放开些,别让教养束缚了身份——在床上,你只是一个承欢的女人而已!” “娘——”罗芝兰俏脸羞红,嗔了娘亲一眼。 罗夫人笑笑:“娘也是女人,也是这么过来的。虽然咱们出身高门,但男人嘛,斯文表面,底下也有一副浪荡情怀……儿啊,听娘的没错,既然不能走掌家之路,那就另辟途径,别让自己陷在左右两难的境地,懂吗?” “娘,女儿明白了!”罗芝兰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夫人,时辰到了。”有嬷嬷进来禀告。罗夫人扶起女儿,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 她捧在掌上疼惜了十几年的宝贝,如今就要嫁做人妇了! 只是,罗夫人心口那股郁闷并没有消除,刚刚她安慰女儿,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心里其实也过不去侧妃这个身份的坎! 堂堂侯府的嫡女,竟要去给人做侧妃!若是那人是太子还好说,偏偏只是个世子! 但——世事难料,不是吗?只希望侯爷说的话能够成真,到那时,她的宝贝女儿,才能位极人臣,才能享尽这天下的尊荣与富贵! 齐王府世子娶侧妃,虽然世子没有亲自去迎娶,但好歹在王府设了宴席,全了侯府的一点脸面。 轿子从侧门进入齐王府。前厅之上,宾客如云,齐王世子沈度身着绛红喜服,眉眼之间,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纨绔感。 他坐在齐王身边,跟众位前来贺喜的官员寒暄。 齐王沈贺,倒是有些开心。再怎么说,他与罗书栋之间,算是彻底绑定了。 更有甚者,今日一早,宫里就送来贺礼,可见皇帝对于罗书栋还是看重的。 所以即便是娶侧妃,沈贺还是告诫儿子要把戏做足,别让罗书栋不满意。 对于沈度来说,不过是房中多了一个女人而已。世子妃只有一位,但侧妃却是可以多位的。他只要把那个最重要的位置留着,还怕不能让自己心仪的女人臣服吗? 第311章 私造兵器一事,是先皇所允 前厅欢声笑语,把酒言欢,丝毫不知道京都之外的刘家村,已经变天。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沈灼做了周密的安排,把消息控得死死的,所以刘家村动作再大,京都齐王府,都没人知道半点消息。 华灯初上的时候,沈度回到新房。他虽不喜欢罗芝兰,但不妨碍他喜欢一个没有情事经历的女人。 所以,沈度没有犹豫地要了罗芝兰的身子。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初夜的罗芝兰,竟然没有害怕与哭泣,而是刻意承欢,既有高门贵女的清冷,又有勾栏女子的媚气。 这倒是让沈度惊喜。所以这一夜,他沉浸在新婚的欢愉中,不问世事。 在沈度佳人在怀、床上几度春风的深夜,齐王沈贺终于接到了大坟被攻破的消息。因为那一声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夜空,无法不引起人的注意。 沈贺接到消息,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回神。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苏之康要完了。毕竟,左群是苏之康的妻舅,守大坟的官兵,也是曲县的官兵。再加上,荆泽也是苏之康的手下,沈灼不可能审不出来。 儿子正在洞房花烛,沈贺没想去打扰他,毕竟罗书栋这边也要稳住。 齐王差遣身边的贴身老奴连夜去了趟苏府,把一样东西交给苏之康。 沈贺暂时不想失去苏之康这颗棋子,现在唯一能够救他的,就是这件东西了。 果然,二十日大早,苏之康就被缉拿到金殿之上。 左相林永忠昨夜也接到了消息,此刻他面无表情,一眼都没有丢给苏之康。 龙椅之上,皇帝脸色铁青,本就威压甚重的双眼迸出强大的冰冷之光。 沈灼坐在皇帝下首左侧,一张俊脸冷淡矜贵,狐眼微眯,冷冷地扫视着下面站着的百官。 底下的人,自然有人惊惶,有人不安,有人暗中庆幸。 “陛下,臣冤枉啊!”苏之康伏在地上,身体打着颤,可声音仍然高亢叫冤。 “冤枉?卿的意思,此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皇帝身子微微朝前倾了倾。 “不,不是没有关系,臣是有罪的,不该把这事瞒着陛下!但是陛下,臣是有苦衷的……”苏之康说完,前额抵着地。 “苦衷?你欺君瞒上,私造兵器,还说是有苦衷?好,来,说说看,今日这苦衷若没有让朕信服,朕便灭你满门!”皇帝勃然大怒。 “陛下,私造兵器一事,是、是先皇所允……”苏之康虽然还跪着,但已仰起脖子,声音之大,全殿皆能听到。 “你说什么?”同时问出这话的,不止皇帝,还有沈灼。 兄弟两人腰身挺直,眼露骇色。 苏之康挺直身子,朗声道:“陛下可曾记得,当年凛州一战,无箭可用一事?” 兄弟两个当然记得,那年凛州动荡,先皇派兵平乱,却因兵器短缺而差点战败。那时京都动乱也初显端倪,先皇还怒斩了前任兵部尚书萧国恩。 “那时,先皇就意识到兵器的重要性。当年,兵部掌控在央王之手,先皇为保大燕江山,在与臣岳父朱太傅闲聊时,就提到想绕开兵部,找一处地方秘密打造兵器。臣那时虽在兵部下属衙门任职,但因着岳父的关系,得先皇信任,先皇便让臣着手找地,密造兵器,并以‘左骠’为标识……” “简直一派胡言!先皇在时,从未提起过此事!便是真有此事,先皇驾崩之后,你为何不将此事上奏,而是私自隐瞒这么多年?”皇帝愤而起身,一手指着苏之康怒斥。 苏之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臣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骗圣上!这是先皇赐予臣便于行事的令牌,请陛下验证!”对于后面的质问却是避而不答。 就有贴身太监走上来,接过令牌送到皇帝跟前。 皇帝接过看了一眼,又递给同样站起身来的沈灼。两兄弟都是脸色不虞,浑身泛着冷意。 沈灼沉默一会,突然说:“去请朱老太傅来走一趟。” 就有太监领旨而去,却在宫门处就遇到匆匆而来的朱老太傅。 朱老太傅上到金殿,跪到苏之康身边:“老臣该死,未能提醒臣婿将此事上奏陛下,老臣愿意领罪!” 皇帝与沈灼已坐回位置上。皇帝看到朱老太傅,脸色稍稍有些缓和:“老太傅的意思是,父皇确实下过这样的旨意?” “千真万确!老臣当时不敢议政,可是先皇说,朝中风声鹤唳,他只信任老臣,是以让臣婿秘密行事……但皇上登基之后,老臣以为,臣婿早有将此事奏给皇上,故而未多过问。” 翁婿两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够对齐了口供,这是沈灼想不到的。 令牌是真的,但事情必然是假的无疑。只是此时有了朱老太傅的一番证言,皇帝无法定苏之康死罪。 沈灼已然平静,淡然将目光递向自己的皇兄,随后低垂眼睑,不作表态。 兄弟多年,皇帝明了沈灼的用意。 他举目扫下殿中的大臣,此事发生,到现在居然没有一人出来说句话。 “众卿家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皇帝压下满腔怒火,冷冷出声。 既然皇帝问出口了,众大臣只好回应。 兵部尚书吴兴同站出列说道:“陛下,臣认为,此事即便属实,苏侍郎也有瞒报欺君之罪,他此举实属目无君长,居心叵测,还请陛下予以严惩!”笑话,他差点被苏之康害死啊! 本来,军械制造,都是他兵部尚书的职责,却因为苏之康是朱老太傅女婿、左相同襟,硬生生在兵部都压他一头,他平时都难得硬气起来。 吴兴同此话一出,立刻就有几位大臣附和。有人说,即便有先皇令牌,老太傅做证,但事隔这么多年,他欺上瞒下,私造兵器,难保不会暗藏私心。 这一份罪名,确实明明白白,是可以定苏之康死罪的。 左相林永忠站出来说话了:“陛下,苏侍郎欺君妄上,着实可恶!只不过,此事若真是先皇所授意,若是严惩苏侍郎,怕是对先皇不敬,还请陛下三思!” 第312章 父皇总共只有三块令牌 齐王没有上朝,但作为儿女亲家的罗书栋,早已知苏之康是齐王的人。 此刻,罗侯爷上前一步道:“陛下,苏侍郎虽有先皇授意便于行事之权,但私造兵器一事非同小可,死罪难逃,但活罪也不可恕。” 罗书栋的意思,明面上是要处罚苏之康,暗地还是想保他。 皇帝冷眼看着下面两派的交锋,面色沉沉。 沈灼却是嘴角扯起冷冷笑意,看向苏之康。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父皇曾经说过,齐皇叔的手上,就有一块便于行事的令牌,却没想到,如今这令牌会在苏之康的手上,倒是能救他一命。 不过,即便此次不能扯出齐王,大坟炸了,兵器悉数缴获,也算是一个收获。 既然如此,那就把鱼再丢回去养大些,到时才可以一网打尽,而不会漏网。 想到这,沈灼冷声开口:“如今是陛下为政,天下太平,再私造兵器实属不该——大坟已毁,所造兵器悉数充公,兵部派人清点入账之后,归京畿卫所用……先皇已逝,令牌已无作用,今予以收回。至于苏侍郎该当何罪,就由陛下圣裁!” 苏之康心中一凛,若是令牌被翎王收回,那他如何回复齐王爷? 但不管如何,今日一劫,自己终是难以逃过。 果然,沈灼的话刚落下,皇帝就开口了:“苏之康私造兵器,隐瞒不报,居心叵测,虽有先皇旨意,但其罪难赦,今削去苏之康兵部侍郎一职,降为主事,罚杖刑五十!朱太傅身为先皇授业恩师,却对自己女婿疏于督导,自今日起,罚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入宫!” 这样的结果,对于苏之康和朱太傅来说,已是天恩浩荡。 朱老太傅赶紧伏地谢恩。苏之康暗中松下一口气,但心中难免失落——今日之后,他会不会成为弃子? 还有,五十杖刑,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挨得过去! 晌午前,奄奄一息的苏之康,被人送回苏府。随行的还有大内总管刘公公,他带来皇帝圣旨。 圣旨上说,削去苏之康兵部侍郎之职,三日内举家搬离侍郎府。府第收回。 看着剩下半条命都没有的苏之康,捧着那道圣旨,朱氏顿时觉得天塌了一样。 朱氏死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这怎么可能呢?老爷怎么会被削去侍郎之职呢?不是说,他还有可能再上一级的吗?” 苏秋意哭着摇朱氏的手臂:“娘,这不是真的!我们不会真的要搬出苏府吧?那我们还能去哪里?不,我不搬!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啊娘——” 心里慌乱的母女俩,都无心关注到那个还不知道死活的一家之主苏之康! 还是姨娘徐氏哭着说:“夫人,先赶紧请大夫救救老爷吧。” 朱氏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苏府乱成一团的时候,宫里御书房内,兄弟俩对面而坐。 沈灼手里拿着那块令牌,翻来翻去,沉默不语。 皇帝坐在御桌后,也是一脸阴沉。 今日本来可以一举把苏之康给端掉的,却中途冒出这么一块令牌。 “你今日在殿上的意思,这块令牌是真的?”皇帝没有见过父皇的令牌,无法确认真假。 但沈灼见过,他年少领兵,父皇也曾赐他一块。 “是真的,跟我手上的那块一模一样。”沈灼抬起头来,看着皇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父皇总共只有三块令牌,一块在我手上,一块给了齐皇叔,还有一块不知道给了谁,难道说,这就是第三块令牌么?” “如果这是第三块令牌,那齐皇叔手上,令牌必在!”皇帝眼睛一亮,这才明白沈灼要收回这块令牌的目的。 “嗯,但此时不宜让他亮出令牌,不然,他会有所察觉。”沈灼斟酌着道。 “如果真是他手上那块,现在不让他亮出,时间一长,他会不会去弄块假的出来?”皇帝想到这个问题。 “不会,这是特别的陈铁所制,若是假的,必不会有这样的颜色。”沈灼把令牌放到御桌上,“这块放你这,你好生保管。皇兄,网已撒开,鱼会陆续进网,看来京都,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啊!” 皇帝沉沉叹一口气:“雨过天会晴!这雨来得越早,就能越早转晴!只是现在,你我都有软肋,要顾忌的会比以前更多!” 提起软肋,沈灼想到初禾母子。他心中一软,脸上卸去戾色。 是啊,他好不容易拥有他们母子,却又要把他们拖入这局中么?他本以为,这“鱼”怎么都得再养几年,但看样子,他们长得太快了! “这仗之后,我会彻底离开朝堂,带着他们母子外出游历,四处为家……以后,你的江山你自己守,臣弟不会再帮你看顾了!”沈灼凉凉说道。 皇帝心口一塞:“这江山你要给你,朕也想带着妻儿去逍遥!” 沈灼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摆手:“你是长子,自当继承家业,我只是个闲散王爷,现在谁都知道的!” “沈灼!”皇帝气得不行,顺手抓起一本奏折扔过去。 沈灼抬袖一挥,奏折又稳稳回到御桌上。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把自己扔在软椅上,气笑了。 沈灼回到王府,正好赶上午膳时间。 初禾没想到他会回来吃午饭,还以为他有事得忙一天呢。 可当她听完沈灼的话后,顿时目瞪口呆。 “你是说,苏之康做这事是先皇授意的?”初禾不可置信地问。 “嗯,他是这么说的,也有父皇的令牌为证。”沈灼倒是平静。 “那就是说,咱们炸了个寂寞?”初禾和儿子对了一眼。 “不算,至少兵器都充公了,苏之康也受到杖刑和降职。” “王爷,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初禾审视沈灼半天,她知道他这么腹黑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苏之康的。 沈灼笑了。真是知夫莫若妻! “禾儿现在就如我肚中的蛔虫一般了解我——” “咦,好恶心!”初禾和初歌竟是同时搓起手臂来。 沈灼气笑:“至于这样?” “至于!”母子俩又异口同声。 沈灼一滞,尔后笑了。 第313章 安置刘魁与顺子 “确实是有别的打算。毕竟,苏之康只是一个小人物,即使毁了他,他身后的人也没有太大的影响。”沈灼亲手舀了两碗汤,放到初禾和儿子跟前。 “对了,皇兄有赏,明日应该会有圣旨和礼物到府。”至于赏什么,他倒不是很在意。 初禾母子同样也不在乎。 “这么说来,刘家村大坟已经存在很久了,怎么刘老伯说最近几年才有异样呢?”这一点挺奇怪的。 “最初应该只是小规模,之后慢慢做大了,才有了动静——所以这也是苏之康的话不成立的原因。若是得到父皇的允许,那么这个坟的存在至少得有十年以上了,十余年间,刘家村的村民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有道理!”初禾点点头,“此后,刘家村还能再有往日的生机吗?” “短时间内恐怕不行!”初歌接话,“那地方被污染了,得净化一段时间。” 他的意思,那边阴气弥漫太久,阳气不足。 可在沈灼和初禾听来,却以为是因为大坟的原因村里没人在,所以不好耕种。 “过几日,官府会贴出告示,让刘家村的人可以回归家乡。”沈灼道。 初歌却摇摇头:“爹啊,让官府别先贴,不然,回来的人,都不会长命的!” 这一回,初禾听出端倪来了。她看向儿子:“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初歌点点头,没有否认:“是。” 沈灼奇怪:“你们母子打什么哑谜?” 初禾想了想,挑着重点说:“崽崽的意思,刘家村的大坟里死过太多人,现在让村民回来,不是一个好时机。” 她这么一说,沈灼就明白了:“好,那再等等。本王先让官兵把守村口,别让人随意进出。” 饭后,初禾让儿子去睡午觉,自己想去趟回春堂。 不想,仆人来报,黄将军领着两个男人前来拜见。 初禾立刻想起刘魁与顺子。她抬手招来墨红,让她去趟回春堂,把刘老伯接过来。 墨红领命而去。 初禾随着沈灼来到前厅。这一回,她没在松林院见人。毕竟不是太熟的人,不好都往松林院领。 初禾到前厅的时候,就看见黄钦站在大厅中间,而刘魁和顺子则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身上充满了紧张和不安感。 也是,他们踏入王府大门的时候,才知道那姑娘和孩子居然是翎王妃与世子! 难怪她说话的声音那么笃定和自信! 只是,身为王妃,她能管得了他们的事吗? 正想着,就看见一男一女气质清雅地走进来。不正是昨日攻破大坟的带头男女么? 黄钦见人进来,迎上来拱手:“王爷!王妃!” 刘魁和顺子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小人参见王爷、王妃!” 沈灼站住脚步,语气还算温和:“免礼。起来吧。” 初禾则是走过去,一手扶起一人:“刘大哥,顺子,不用多礼。” “你真是王妃啊?”顺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是当兵的人,自然知道翎王爷,只是他身份卑微,从没想过能有机会见到王爷本尊,更没想到王妃还这么厉害! 初禾轻笑:“是我。如今,你不用担心了吧?” 顺子有些尴尬:“是,不、不担心——” 初禾笑笑,掏出一颗药丸:“这是我答应你的,解药。” 顺子大喜,赶紧接过药丸,欢天喜地吃下。药丸下肚,他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刘魁自知道她是翎王妃之后,变得有点沉默。他不确定初禾对他说的话,是否带有水分。毕竟高高在上的翎王妃,怎么可能与一个穷苦的老人有关系呢? 初禾瞅他一眼,温声道:“刘大哥,我已让人去回春堂接来刘老伯,一会你们叔侄就可以见面了。” 刘魁心中一震,有点被戳穿心事的尴尬。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墨红带着刘老伯匆匆进来。 “叔?”刘魁下意识叫了一句,却又立刻停住脚步。 “阿魁——”刘老伯几步急走过来,一把抱住侄儿的身子,老泪纵横。 刘魁听着熟悉的声音,可是总觉得叔叔的脸有什么不对,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真的是我叔吗?”刘魁上下打量着刘老伯,将信将疑。 “臭小子,才几时未见,就不认你叔了?你小时候,还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扯回来的呢!” 话一出,刘魁就知道是他叔无疑了。 “可是叔,你怎么越活越年轻了?”刘魁的脸上有着惊喜。 刘老伯看向初禾:“这不是多亏了王妃嘛!王妃不但救了我的命,还帮我调养身体……不瞒你说,你叔我现在,打死一头牛的力气都有了!” 刘老伯现在脸色红润,气血旺盛,看着比刘魁大不了多少。 刘魁点点头:“确实,叔,你现在就是再娶个媳妇,应该也没问题的。” 刘老伯老脸一红:“胡说什么呢!” 初禾却是微微一笑:“刘大哥这建议不错,老伯可以考虑一下。” 刘老伯的脸更红:“王妃别取笑老汉了!” “不是取笑,老伯现在看起来就跟中年人没什么两样,又有一份收入,再成个家也是可以的。不过,今日咱们先不说这事。在大坟的时候,我答应刘大哥和顺子,给你们俩谋份差事,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刘魁与顺子面面相觑,他们还敢有什么想法吗? 初禾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没底。 “那我就给你们两个选择:留在王府当差,或者去回春堂帮忙都可以——即使去回春堂,薪资也是由王府支付的,等于也是王府的人。” 刘魁和顺子相对看了一眼,跪下来:“我们听王妃的,王妃让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 初禾倒是意外。这时,沈灼开口了:“那就去回春堂吧,那里也算是王妃的产业,刘魁跟老伯也熟,可以相互照顾一些。” 初禾一想也是啊,便点点头。 刘魁和顺子连声应下:“是,小的听从王爷安排!” 刘老伯也很高兴,能够和侄儿一起干活。 刘魁站起来,下一刻想到什么,脸露难色。 第314章 李道长日前离京替为父办事去了 初禾看着他的脸色,问道:“刘大哥是在牵挂妻儿么?这几日,你可先去看看妻儿,顺便把她们接到京都来一起生活就可以。” 刘魁大喜,又赶紧跪下:“草民多谢王妃!不是,还得多谢王爷!” 沈灼倒是没跟他计较。自己的女人太厉害了,他都有点自愧不如。 “好,那你们现在随刘老伯去回春堂,跟邓大夫说一声,就说是我安排的人,他会知道怎么做。”初禾叮嘱刘老伯。 三个人赶紧又再次磕头拜谢,这才一起出王府,前往回春堂。 他们一走,沈灼嘱咐黄钦几句,让他也回去了。 初禾觉得事情还是挺圆满的,不由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笑意。 沈灼看着她的样子,虽然穿着朴素,可是周身泛着一份特殊的光芒。这光芒,时时吸引着他去亲近。 沈灼的目光不觉有些痴迷…… 沈度新婚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昨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 看着父亲那阴沉的脸,沈度难得地收起纨绔姿态,郑重其事地端端正正坐着。 金殿上的消息,早有人秘密传递给齐王。 那块令牌,虽然保住了苏之康的命,但现在齐王很是后悔,因为令牌居然让沈灼收回去了。 如今,令牌被收回,兵器被充公,似乎除了保住苏之康一命,别的什么都没捞到。 而苏之康被降职,往后的用处已经不大了,所以齐王觉得自己走错了一步棋。 “爹,再怎么说,苏之康也是朱老太傅女婿,左相连襟,不算完全没有用处。”沈度冷静地分析道,“保住他的命,那些人才能放心为我们所用。” 齐王听罢此话,脸色微微有些缓和,但语气还是冷厉:“愚蠢的东西,竟然让人毁了大坟都无人知道,白白把造好的兵器送给沈灼!” “这事有些邪门!爹,李道长呢?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法阵是李道长亲手所设,按道理,他应该第一个感知才对。 “李道长日前离京替为父办事去了——但他信誓旦旦他所设的法阵无人能破,如今沈灼这边,怎么居然有人能懂这个?”这一点,齐王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京都还有这么一号他不知道的人物来。 “难道沈灼身边,也藏着什么高人?但最近,他身边除了那母子,也没见有其他陌生的人靠近啊!”沈度名为纨绔,实则精明能干,沈灼的身边,也有他安插的人在。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只是这人是谁,现在不得而知!如此看来,咱们的事他或许多少知道一些了,只是还没行动而已。”想起沈灼的手段,齐王心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装病谋略多年,才得以安身在京都。想他那几位兄弟,都死在沈灼的剑下,可见这位侄儿有多心狠手辣。 可若是沈灼知道他所谋之事,为何还能如此不动声色?又或者说,苏之康造兵器一事,并没有牵扯到他,所以沈灼并未怀疑到齐王府这边来? 造兵器一事为先皇所允,自然是齐王所杜撰的,也就为那个令牌撑个说法而已。 如今想来,居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爹,现在看来,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了,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沈灼的眉头。他现在没有动齐王府,说明他没有把握,也说明咱们的事并没有暴露,所以咱们都得稍安勿躁,别自己露出马脚。”沈度半眯着眼,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扶手。 “嗯。为父现在担心的是,哪一日沈灼会无端提出要看令牌,毕竟当日先皇赐令牌的时候,沈灼在场。”这事现在梗在齐王心上过不去。 沈度脸色微变。这还真有可能! “爹,不如让人仿造一块?”他提出建议。 齐王摇摇头:“这块不好仿造,再怎么着色都无法像原物那般!” “那就说丢了。”沈度就不信,到时只要死不承认,沈灼还能强加之罪不成? 齐王瞥了儿子一眼。虽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但目前来看,也确实想不出别的说辞来。 “到时再说吧。对了,罗氏女虽为侧妃,但毕竟有侯府这一层关系在,你多少对她上心点。”这也是昨夜消息那么重要,齐王都没有去打扰沈灼洞房花烛的原因。 “孩儿知道。”沈度应下。昨夜的罗芝兰,还算让他满意。只要她不端着侯府嫡女的架子,而是像昨夜那样刻意承欢,他倒是可以给她一些宠爱。 而沈度不知道的是,在床上办事的过程中,罗芝兰总是把他当成沈灼的替身。 沈度与沈灼本身就是堂兄弟。虽说沈灼长相随母更多一点,但身上还是有沈家人的影子在,所以把沈度看成他,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这一夜,在罗芝兰的刻意承欢之下,她倒是从沈度身上,体会到一些鱼水之欢的快乐。 而这一天,最惨的应该算是苏家一门了。 苏秋寒在晌午之后,才知道家里出了事。等他匆匆赶回家,就看见父亲命垂一线。 惊吓加心痛瞬间揪住苏秋寒的心,他怎么也没想到,昔日生龙活虎的父亲,如今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可是,父亲做下那样的事,让苏秋寒觉得无法接受。 他虽然为翎王办事,但刘家村大坟的事,他却只知个皮毛。这次炸坟的事,王爷更是没有让他参与。 所以,王爷这是早就知道此事跟父亲有关,所以让他回避的么? “寒儿,陛下要咱们搬家,咱们能搬哪去啊?这么一大家子的人——”朱氏抓住儿子的胳膊,又哭又叫的。 苏秋寒嘴唇紧抿,脸上线条绷得紧紧的。三日,这么一大家子,要怎么搬? 可这事,他还不能去求王爷,毕竟是父亲有错在先。 苏秋寒都不知道,经过这样的事,王爷还会不会信任自己? 正头疼的时候,朱府让人来递口信,说老夫人有话,让他们先搬到朱家在京都的另一处宅子。 朱氏想起来了,那处宅子,算是朱家的老宅,虽然不如苏府这么宽大,但也小不了多少,这么一家子,勉强挤挤还是可以的。 第315章 知道为何饶你爹一命么? 当然,那些姨娘就不可能再一人一处院子了。正好四个姨娘,就两人一个院子吧。 她自己自然要一个,儿子女儿也要各自拥有独立的院子。 想到这,朱氏一口气才缓过来,当下就让人去收拾东西,准备这两日搬过去。 下人去收拾,朱氏带着苏秋意回了一趟娘家。 却没想到,朱老太傅正在气头上,不愿意见女儿,只有老夫人出来见见。 朱氏从亲娘的口中,才知道自己的男人居然做了什么事,把她吓得脸色苍白如鬼。 这是差点就要了全家的命啊! 父亲这是为了救她,救她的儿女,才不得不做了假证。 可万一有一天让皇帝查出这事是假的,她和她的儿女,还能躲过一劫吗? 朱氏越想心里越慌。 朱老夫人安慰她说:“你慌什么?再怎么说,朱家也是有功之臣,还有你大哥在边疆守着呢,皇帝还能不念着点?等过些时候,让你爹,还有你妹夫再运作些手段,说不定还能让你男人官复原职也未可知……” 朱老夫人身为诰封命夫人,却是一位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她以为,丈夫是先皇授业恩师,长子戍守边关,小女婿又是当朝左相,再怎么样,皇帝也不敢动朱家,所以她没有觉得此事就是定局,以后没有转圜的可能。 朱氏听了母亲的话,心里放宽了些。 朱老夫人看着苏秋意,想着老宅那样的环境,就说:“这几天搬家,不如就让秋意先住在朱府吧,过阵子那边安置好再回去。” 苏秋意一听,喜出望外:“多谢外祖母!” 朱氏觉得也行,自己的宝贝女儿,终究父母还是疼惜的,便点头答应让女儿留下。 苏秋意亲亲热热扑到老夫人怀里,撒着娇道:“还是外祖母疼惜意儿!” 老夫人说:“外祖母自然是疼惜你的,哦,还有诗音,她娘亲早逝,自己孤苦,终究是让人心疼——不如让人把诗音叫来,你们一起住些日子可好?” “好啊好啊,我正想与表姐好好说说话呢!”苏秋意是真的高兴,如果林诗音也来朱府住,那她有事就可以多跟表姐商量了。 朱氏也高兴,这样女儿有个伴,总是好事。 于是朱氏自己回家,老夫人又叫人派车去相府接林小姐来小住。 林诗音正在家中郁闷,因为她白天去翎王府探望太妃,可是大门的护卫居然都不让她进府,说是王爷下了死命令,除非王爷有召,谁都不许进府。 林诗音不信,搬出太妃来。护卫说了,就是因为太妃受伤,所以才不让人随意进府。 林诗音让侍女塞给护卫银子,没想到护卫却把银子扔了回来。笑话,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命都没了,还要银子干啥? 护卫油盐不进,林诗音只得打道回府。回到家她越想越生气,想恨沈灼又觉得舍不得,又把恨意转移到初禾母子身上——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王爷又怎么会对自己视而不见呢? 可是苏秋意那个没用的东西,药拿到手这么久,居然连一个乡下女人都搞不定,害得自己如今连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进不了王府,就无法亲近徐太妃,没有徐太妃的助力,林诗音要成为翎王妃终究是难一点,毕竟,连皇帝都要卖徐太妃一个面子的。 林诗音郁闷了一阵子之后,才听到侍女来报说苏府出事了。 虽然不太清楚细节,但是被皇帝打得只剩下半条命,还有要搬离苏府的消息还是让林诗音震惊不小。 如果姨父不再任兵部侍郎,那苏秋意想跟她一样嫁入翎王府的几率就小了。太妃不可能让一个级别不够的官员之女成为侧妃的,甚至侍妾都不行。 毕竟,苏秋意不是初禾那女人,因为生了儿子在前。 如此一想,林诗音倒是有些庆幸,因为这样一来,跟她抢翎王的女人就又少了一个。 罗芝兰已经出局,苏秋意又已经降低身份,还能有谁跟她相提并论呢? 林诗音的嘴角浮起丝丝笑意。当侍女问她去不去看苏夫人和苏小姐时,林诗音摇摇头,去看什么看啊,现在她们身份有别,正是该避嫌的时候。 正想着,又听侍女来说,朱老夫人派人来接她去朱府小住。 说实话,林诗音并不是很喜欢去朱府。她跟那些表姐妹没话说,又得在长辈面前卖乖巧,日子装得让人难受,还不如在自家舒服。 虽然家里的当家主母不是自己亲娘,但也不敢得罪自己,就是她爹林左相,都要对她这个女儿和颜悦色,疼爱有加。 但现在朱老夫人派人来接,她也不好不去,只得让侍女收拾了几件衣服,上了朱府的马车。 这边苏家人正在忙着搬家。苏之康在大夫用药后总算醒了过来,但身上的伤痛得让他生不如死。 不过,能留下一条命,对他来说已是万幸。伤再重也能好,若是命丢了,就回天乏术了。 朱氏先让人去收拾朱家老宅主院的房子,等收拾差不多,先把苏之康抬过去,让他先在那边好好养伤。 而这个时候,苏秋寒被沈灼召了去。 翎王府的书房内,沈灼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安静地瞅着苏秋寒。 苏秋寒跪在王爷面前沉默不语。他不知道如何澄清这件事。 虽说他没有参与父亲的事情,但父子连着骨血,他不可能摆脱这层关系。 好在,沈灼一向知道他的为人,加上他很早就入了沈灼的门下,苏秋寒知道,王爷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 书房内的气氛一度很是凝固,因为没有人开口。 沈灼脸色不虞,不知道在想什么。苏秋寒却是不敢开口,因为他无论怎么辩解,都是无力的。 “知道为何饶你爹一命么?”良久,沈灼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知道,王爷是看在下官的面子上。”苏秋寒抬头,与沈灼的眼光对接上,被沈灼眼中的寒光吓得心头一颤,随即又微低下头。 “还不太蠢!”沈灼轻哼一声。 第316章 太子和公主生辰到了 苏秋寒不敢再吱声,但他知道,既然王爷开了口,就会把话说下去。 “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以苏之康所犯下的罪行,苏家满门抄斩并不为过。”沈灼嘴上说得轻淡,眼神却是凌厉。 苏秋寒心中一颤,他其实能料到这一点。 “今日召你,也是让你知道,本王不是不分是非之人,有功有过,该赏该罚,都自有度。但此后,若苏家之人还有敢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者,你苏秋寒纵有几颗脑袋,也救不了他们!” 苏秋寒知道,王爷的手段一向雷厉风行,如今能够看在他的面子上,已是格外开恩。这也说明,苏秋寒的为人处事,都深得沈灼欣赏,不然,他不会留此情面。 “多谢王爷开恩!此后自当约束家人,小心行事,多行正道!”苏秋寒头伏在地上,言词恳切。 “嗯,去吧,允你假期十日,先把家里安置好再说。”沈灼放下茶盏,站起来,抬脚往外走。 “是,下官告退。”苏秋寒跟在沈灼身后出了书房,脸色有点苍白,随后离开王府回家。 沈灼走到廊下时回身,目送苏秋寒离去,眼神复杂。 墨白跟在他身边,低声问:“王爷,苏秋寒还能用么?” 沈灼瞥他一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墨白有些尴尬地挠头——是自己格局小了!要不说王爷还是王爷! 沈灼转身走进初歌的房间,见那母子俩脑袋凑在桌子上,嘀嘀咕咕不知道研究些什么。 沈灼没有惊动他们,而是悄悄地走近他们身后,微倾身凑上前去。 但他才一靠近,母子俩便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他。 也是,都是练武之人,嗅觉的感知要比一般人强得多! “你们在干什么?”他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小玩意,木头做的,看造型像平时送信的鸽子。 “崽崽新发明的玩意,说这叫飞机。”初禾看了半天也看不懂,这玩意会飞? 沈灼定眼一看,这玩意的身体似乎比鸽子要长一些,肚子那块是长条形的,不像真正的鸽子那般圆润。 “飞机?”沈灼看向儿子。 “嗯呐!”初歌眨了眨眼。他就是闲来无事,做架“飞机”玩玩呗。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能够用它来运送东西也未可知啊。 “它有什么用处?”沈灼一脸的疑惑。 初歌摇摇头:“暂时没有,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你这是从信鸽那里得来的灵感?”沈灼伸手把“飞机”拿起来,左右翻看。 “……算是吧。”现代人发明的飞机,最早确实也是从飞鸟得来的启示不是吗? 沈灼揉揉儿子的头发:“你这一脑子的古灵精怪从哪来的?” “天生的呀!爹啊,我厉害吧?”初歌扬着小脸,骄傲地问。 “厉害!确实比爹厉害!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皇伯父什么奖赏?”沈灼在初禾身边坐下来,长臂环过去轻搂她的腰,眼睛看向儿子。 初歌想了想,忽然问道:“能不能要一张我想去哪都行的通行证?” “通行证?你要去哪?”沈灼半眯眼。 “就在京都里面或者周围的嘛。我喜欢好玩的东西,有时也可以去机械司那边转转嘛。”初歌举着他的“飞机”晃了晃。 初禾觉得,这个倒是可以。如果有了这么一块令牌,以后行事,也方便得多。 她悄悄给儿子比了一个大拇指。 “好。明日爹带你们进宫,你自个去跟皇伯父要。”沈灼眼露赞赏——这东西要得恰到好处! “怎么明日又要进宫?崽崽不回京畿卫大营了?”初禾有点意外,不是说明日让儿子回京畿卫去的嘛。 “后日再让他回去,明日是太子和公主的生辰,他们想和弟弟一块过。”沈灼看着她温柔地说。 “哦。”初禾寻思,倒也不是不行,顺便可以进宫看看良贵妃的身体。 不过,太子和公主生辰,那不是也得准备礼物? “我们还没给太子和公主准备礼物呢?”初禾有点嗔怪沈灼的意思,这么晚才说,她连礼物都来不及准备! 沈灼心虚:“本王也是今日才听皇兄说——我并不记得他们的生辰!” 好吧,如此一说,倒是不能怪他了! “那我们准备什么礼物好?”初禾看向沈灼和儿子。 初歌撇嘴:“反正我的礼物是最容易送的,你们就准备你们的好了。” “崽崽,你想送什么礼物?”初禾兴奋地问,“能不能把娘那份——” “不能!”初歌想也没想就拒绝,“我送的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你的礼物你自己送嘛!” “这么小气?” “嗯哼!” 初禾和儿子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沈灼有点头疼:“禾儿,咱们俩一起送不就得了?” “不行!”母子俩同时扭头看他,又异口同声说道。 沈灼一噎,有点恼火地回瞪他们俩。 初禾摸摸鼻子:“咱们一起送比较敷衍哈!上次崽崽生日,皇上和皇后不也是各送各的么?” 好像也是。沈灼勉强接受她的意见。对他来说,太子的礼物还好准备一些,可是公主嘛,小女孩一个,他是个大男人,还真不知道要送什么好。 “那你帮本王准备公主的礼物,本王着实不知道送小女孩什么!”沈灼眼露恳求。 行吧,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 初歌低着头自己偷偷乐,还是当小孩子简单哈! 翌日一早,一家三口坐马车进宫。 徐太妃知道他们扔下她不管,都进宫去给太子和公主过生辰,又气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让人送了礼物进宫。 太子沈熙和公主沈媛,听说弟弟要进宫陪他们过生辰,高兴得不得了。 可是初歌却不高兴了,一路上嘴噘得老高。 原因没有别的,只因为小禾苗居然给太子和公主准备了一个大大的蛋糕! 为了这个蛋糕,小禾苗还大半夜就起来干活。这份心意,他不吃醋才怪! 想当日他的生日,小禾苗都没有把蛋糕做成!哼!!! 看着儿子不高兴的小脸蛋,初禾笑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却被初歌一手拍开。 “哼!”小家伙明显的不开心,气哼哼地别过脸不理她。 初禾有点心虚,眼神求助地递给沈灼。 沈灼清了清嗓子:“儿子——” 第317章 因为蛋糕,初歌闹了脾气 “叫爹也没用!我生气了!”那是他心心念念的蛋糕,小禾苗居然先做给别人吃! 额,虽然太子和公主其实也算不得别人,但初歌就是不开心,毕竟蛋糕是他“发明”的,而且还是他从另一世带过来的“礼物”! “放肆!”沈灼脸色一沉,神色冷峻起来。 初歌自知失言,噘着嘴不说话了,但大眼睛泪雾蒙蒙。 “崽崽,你别生气嘛,要不,明天娘再给你专门做一个,让你带到京畿卫大营去?”初禾见他快哭了,赶紧哄人。 “不要!明天我又不过生日!”初歌难得地闹起脾气来。 初禾没招了。这孩子一犟起来,就跟头驴一样! “初歌!闹也得有个度,凡事适可而止!”沈灼也难得冷起脸教训儿子。他觉得今天的初歌太不像话了,这马上到宫门口,他还在耍小性子! 初歌的眼泪立刻叭哒叭哒滚下来。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初禾怀里一扔,突然撩开车帘,扔下一句:“我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就往外窜去。 初禾大惊失声,伸手去抓他,却没抓住。 初歌窜出马车,往街边的屋顶窜去。只不过,他的身影才飞出,沈灼的身子紧跟着就掠出来,长臂一伸,就把儿子抓回怀里。 初歌拼命地挣扎。他现在不想看见他爹! 初禾赶紧让车夫把马车停住,站在车辕上,紧张地望着站在屋顶上的父子俩。 “沈灼,你放开我!”初歌脾气一上来,连爹也不叫了。 沈灼脸色如墨,第一次阴沉着脸瞪向儿子——是这些日子太宠他纵他了么?居然这么没大没小的! 沈灼一手抓着儿子的小身板,一手就朝他屁股上招呼:“还闹?谁教你这么没修养的?” 沈灼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因为他常听初禾说要打儿子屁股。不过下手之时,也没有用力,只是作作样子。 一掌落下,初歌哇的一声哭出来。 初禾看见沈灼打儿子,心猛地一揪,足下一点,身子腾空而起,从沈灼手里抢过儿子,怒斥道:“我生的我养的,也是我教的!怎么,现在嫌弃我儿没教养了么?” 沈灼面色一僵,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他站在屋檐上,略显尴尬地看着初禾:“禾儿,本王不是这意思——” 初禾抱着初歌,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俏脸如霜:“王爷,你自个进宫吧,没有教养的乡下女人和孩子,不配进这个皇宫!” 说完,初禾看向儿子:“娘带你回去做蛋糕,好不好?” 初歌有些心虚。他没想到,因为自己,小禾苗会和他爹翻脸! 刚刚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看着他爹铁青的脸,初歌有点认怂地把脸埋在娘亲的怀里。 “禾儿,马车快到宫门,你让本王自己进去?”沈灼气性也上来了。 “嗯,就说我们娘俩不舒服,不去了!”话扔下,初禾带着儿子转身就走。 “初禾,你敢走?”沈灼咬牙,脸色难看之极。 但初禾已带着儿子飞掠而去。 京都大街的百姓,就这样仰着脸看翎王爷一家三口当街吵架,然后王妃带着世子从屋顶飞走了。 沈灼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头忽然一慌,那股熟悉的不安感又骤然袭来。 他没再犹豫,站在屋顶吩咐墨白先把礼物送进皇宫,之后脚下一点,朝着初禾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可是沈灼找遍了王府、柳条巷,还有回春堂,都没有看到母子俩的身影。 沈灼气结之下,又多了几分恐慌。他是真怕这母子就这样离他而去! 以前他不知道初禾的实力,都时时怕她带着儿子离开。如今知晓她能耐那么大,知她确实看不上翎王妃这个身份和位置。 心慌之下,沈灼连京畿卫大营都找了去。 却不知道,他四处寻找的人,小半个时辰之后,已经坐在正阳宫里。 初禾抱着儿子飞奔一小会之后,冷静下来,觉得这样子跑掉不是明智的行为。 她把儿子放下来,盯着他的眼睛问:“能不能去给太子和公主过完生辰再生气?如果我们这样一走,你爹会很难做,我们也会落个没有信用的名声……” 初歌这会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他心虚地看着娘亲:“小禾苗,你是不是生我爹的气了?” “嗯。”初禾没有否认,“咱们先去趟正阳宫,把礼物送给太子和公主,然后再找个借口离开,可以吗?这次做蛋糕给他们当生日礼物,是娘的不对,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但是太子和公主一向对你很好,这次就跟他们一起吃蛋糕好不好?等回去,娘再专门为你做一个好看又好吃的行不行?” “嗯,好吧,我听你的!但是,你会因为我而跟爹吵架甚至分开吗?”他爹虽然打了他,但他还是不希望爹娘再分开。 “不会,但是正好娘有事要去做,咱们先离开几天。”初禾正好想去梧州走一趟,刚刚她其实是故意和沈灼翻脸的,不然她都找不到理由可以离京。 “咱们去哪?”初歌有些小兴奋起来。 “梧州。”初禾俏脸紧绷,很是清冷。 “你带我去么?如果你带我去,我就不再生气了,和你一起进宫。”初歌讨价还价。 初禾一手拍在他的屁股上:“你还真是欠揍!” 初歌立刻眼泪汪汪:“我爹刚刚打得我屁股好疼,你又打我——” 初禾一听他说屁股疼,想起沈灼刚刚那一巴掌——那可是男人的力道啊! 这么一想,她对沈灼的气又上来了。 “让娘看看,一会回去给你上药!”说着就想扒拉他的裤子。 “小禾苗,这可是在大街上,你就想扒我的裤子?”初歌大惊失色。 初禾一愣。可不就是。唉,都被这小子气晕了! 初禾拉着他的手,二人从屋顶落到地上,步行走向宫门。 进了正阳宫,太子和公主早在翘首以待。看到弟弟,兄妹俩都高兴地扑上来。 初歌嘴角浮起浅浅笑意。他倒是真喜欢这堂哥堂姐。 刚刚墨白已经把礼物送进来了,兄妹俩很喜欢初歌送的礼物,更喜欢皇婶婶做的蛋糕! 皇后以为沈灼去找皇帝议事了,没有多怀疑。 等初禾跟她说有事要先走的时候,她才惊讶地问:“不留在宫里陪孩子们用午膳吗?” 第318章 我跟初歌要去趟梧州 “我还有点急事要办——因为昨日才知道太子和公主生辰,但那事是先前就定下来要办的,所以不好推脱……”初禾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笑。 皇后知道她的性子,问道:“翎王呢,也跟你们一起回去?” 不过话刚问出口,皇后就笑了。这母子都走了,翎王爷怎么可能自己留下用午膳呢? “王爷……看王爷自己的意思吧。娘娘,我和崽崽先行一步了,改日再来看你们!”初禾怕待的时间长,一会沈灼就该进宫来了。 看她执意要走,皇后也没有强留人的道理,便点点头,让贴身姑姑送初禾母子出宫。 太子和公主有点不开心,可是他们不敢强留弟弟,何况弟弟还送了那么好玩的玩具,所以他们也只能眼巴巴目送弟弟和皇婶婶离宫而去。 初禾母子出了宫门,赶紧闪进旁边的街道,怕与沈灼遇上。 带着儿子,初禾火速赶到邹红店里。这是沈灼唯一找不到的地方。 才翻墙进了后院,就见一个人从屋里冲出来,待看清来人,那人立刻惊喜叫起来:“小姐,小公子?” “李忠?” “李伯伯?” 母子俩同时出声。初禾看见李忠,这些日子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正在前面店里的邹红和老吴听到声响,也火速奔过来:“小姐?初歌?” “嗯,是我。”初禾脸色已恢复平静。 “小歌歌,你们怎么这会过来呀?”邹红看到初歌,可高兴坏了,冲过来一把抱起他,就亲了一口。 “咦——”初歌嘴里嫌弃着,脸上却是笑嘻嘻的。 “废话少说。李忠,你先跟我进来,把这些日子的事情详细说给我听;邹红,你帮我准备一下,我跟初歌要去趟梧州。哦对,这次老吴跟我一起去。”初禾边说边往屋里走。 “是,小姐!”老吴听说可以跟小姐一起出去,乐得脸上都开了花。 “小姐,让我也去吧。”邹红不太乐意,怎么老吴就能跟去,她却不能? “你不能走,店里你得盯着,难不成让李忠盯着?”初禾回头瞥她一眼。 邹红秒怂。好吧,她自是知道轻重的,就是过一下口嗨都不行? “小姐,那你们什么时候走?”邹红问。 “吃过午饭后——不,一会就走!”她怕夜长梦多,若走得晚了,难保沈灼不会派人守着城门。 她果然是了解沈灼的。就在他们一行三人出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沈灼果然让人守在京都四门,以防母子离开京都。 沈灼是四处找不到人之后才进宫的,却被告知初禾母子刚刚才出宫不久。 沈灼气极而笑,心中却是安稳了不少。至少,初禾是个懂得轻重的人。说不定,她就是带着儿子又回王府去了。 他以为如今两人已有肌肤之亲,更是以江湖儿女的身份拜过天地,名分已定,初禾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毫无牵挂,说走就走。 虽然心中仍有不安,但相比刚重逢那会的心境,多少有了些底气。 只是当他回到王府,依然没有找到母子俩时,才又惊慌暴躁起来,命人严查京都四门。 同时,派出暗卫,全城搜查。他就不信,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带着儿子遁地了? 心中不安,同时又很自责。他知道是自己说错的那句话,戳到初禾的痛处。 她本就在意母妃看不起她身份这件事,如今他竟然说出儿子没有教养这样的话来,初禾气他恼他,也是正常! 唉,儿子没有教养,不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吗?可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儿子呢? 沈灼越想越是羞愧,只希望能够快一点找到初禾,跟她赔罪。 沈灼以为到晚上,初禾怎么都会回王府的,最不济,她也会带着儿子回柳条巷吧? 可是这一夜,两个地方都没有看到人影。 沈灼这次才是真的慌了! 又慌又怒的沈灼,浑身罩上一层厚厚的冰封,让人不敢靠近。 墨白和墨青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偷偷让人去请军师来。 蓝尘这两日正好休沐在家陪妻子,听到王妃和世子失踪了,很是意外。 闵缨更是吓得不行:“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和孩子怎么就不见了呢?” “你别急,我过去看看。”蓝尘安慰妻子,一边穿戴整齐,跟着人匆匆出门。 等他见到沈灼,却见人一脸的颓废,两眼无神。 “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王妃和世子都不见了?”蓝尘见沈灼手上还拿着个酒瓶,心中更是震惊。 自有了王妃之后,王爷都已经很少喝酒了。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又扔下本王不要了!”沈灼有些微醉,脸上泛起晕红。 “王妃不会无缘无故就走掉吧?她是不是办什么紧要的事情去了?”这才破了大坟的事,两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吵架了的意思? “是本王的错!是我惹她伤心了——”沈灼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趴在桌上,酒瓶摔在地上。 蓝尘有些发愣,这是喝了多少啊? 连忙叫来墨白墨青,把王爷抬到床上去睡。 等墨白把王爷安置好,走出房间,就见蓝尘负手站在院子里。 “墨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蓝尘知道墨白是沈灼的近身侍卫,他最清楚前因后果。 果然,墨白悄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蓝尘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王爷这是自己找死啊! “王爷和王妃前几日去过盟里了?”蓝尘忽然问。 墨白一愣:“你是说,王妃有可能带着世子去盟里?” 蓝尘摇摇头:“不好说。你让人去盟里问一问,如果人没去,让盟里弟兄出去找找——王妃来自江湖,或许用江湖的方式更容易找到……” “是。”墨白觉得有道理,赶紧转身去吩咐。 蓝尘转身看向屋里熟睡的人,叹了一口气,吩咐墨青:“这几日把王爷看紧了!另外,别让任何女人靠近王爷——太妃那边的人更不行!” “明白。”墨青知道蓝尘的意思。就王妃那种眼底容不下沙子的性格,若是王爷沾染了别的女人,这辈子就更难求得王妃回头了! 第319章 三日之后,那个阿旺会有生命危 沈灼醉酒的晚上,初禾带着儿子和老吴投宿在去梧州路上的客栈。 这一日,他们的行程其实不快,因为还要等人。 仓促出城,是一时的决定。但要去梧州,还差一个人,那就是阿旺的表哥刘祈。 虽然大体知道阿旺住哪里,但总不如刘祈亲自去更好办事。 他们出城之前,初禾让人去回春堂送了一封信给邓大夫,请他找到刘祈,让刘祈出京都与她会合。当然,初禾还让人送上百两银子,当作这段时间刘祈不在家他家里人的费用。 而刘祈出京都,有她的人跟着,随时都可以联络上。这也是初禾选择在这里投宿,等等刘祈的原因。 他们先到客栈时要了三个房间:初禾母子一间,老吴一间,另外的一间给刘祈留着。 算了算时间,他最晚也会在午夜时分到达。 老吴跟伙计交代了,若有一个叫刘祈的来投宿,便通知他们。 吃过晚饭后,三个人在初禾的房间里。初歌自己玩着玩具,那是一套城中城机关轴,是李忠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虽然迟到些,但初歌很是喜欢。 初禾和老吴坐在圆桌边说事。 “等梧州的事了结后,你回趟林州,把所有的机关重新布置一番……跟陈叔说,良州那边多派些人手——如果李忠的信息准确,不久良州会有大动静。”初禾两手圈着茶杯,脸色凝重。 “小姐,您不顺道回去一趟么?”老吴心里有期望,如果小姐和初歌能一块回去就好了。 “我暂时不回去——王爷很快就会找来的,别在林州碰上就麻烦了!”初禾摇摇头。 老吴明白了,小姐这是怕林州的大本营暴露。 “您与王爷——” 初禾瞥他一眼:“他终究是初歌的爹,有些事,他早晚会知道的,只是我不想这么快让他知晓而已。” 老吴点点头:“好。那我就先回去一趟,完了再返回京都。” “嗯。”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有人上楼的脚步声。 初禾停住话音,刚好有人敲门:“客官,有位叫刘祈的客人找你们。” 来了?看来比预计的时辰还要早一些。 初禾与老吴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老吴走过去开门。门外,店小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的正是刘祈。 看见初禾,刘祈很是激动:“王——” 剩下的话,在初禾摇头的动作中硬生生吞了回去。 老吴谢过店小二,又塞给他一吊钱,让他下楼去。 初禾朝刘祈招招手,让人进屋。 等老吴把门关上,刘祈就对初禾跪下去:“草民参见翎王妃!” 初禾微微叹息一声,走过去把人扶起来:“刘大叔,不必多礼。出了京都,你就叫我初姑娘吧。” 刘祈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王妃这是不想暴露身份。 “是,草民明白了!”刘祈应下。 初禾点点头:“刘大叔,这次出行仓促,等从梧州回来,我会一并补偿你的损失。” 刘祈连忙摆手:“初姑娘说哪里的话!若不是你给的药,我的病哪能好那么快!对了,不知道这次去梧州,能不能请初姑娘也给表弟看看伤势?” “自是可以。”本来就是去找阿旺的,顺便帮他看看伤病也无大碍。 “如此,先替表弟谢谢初姑娘!”刘祈很是感激。这些日子以来,他服用初禾给的药丸,感觉身体都比原来要壮实得多。 “刘大叔不用这么多礼的,此次之行,是我麻烦刘大叔与阿旺叔在前,为他看病,也是顺带的事……你先到隔壁房间休息,明日一早,用过早饭后我们便启程。”初禾示意老吴把人领到隔壁休息。 等老吴他们出去,初歌问:“小禾苗,咱们三日之内能够到梧州吗?” “自是可以,怎么了?”初禾走到儿子身边,看他手里还不停地折腾着那个玩具。 “三日之后,那个阿旺会有生命危险。”初歌抬起头来扔出这一句。 初禾心中一凛,低声问:“你算出来了?” 初歌嘿嘿一乐:“哪里用算,看那大叔的脸相就知道啦。” 初禾沉默。刚刚她倒是没注意去看刘祈的脸,可儿子这本事,又越发增长了吧! “三日之后么?”初禾又确认一遍。 “嗯。所以三日之内,咱们必须见到人。”初歌眼睛盯着手中的玩具,头也不抬地回话。 初禾点点头:“三日之内应该是能到的,除非中途有什么变故。” “那就别有变故嘛。”初歌终于抬头飘了娘亲一眼。 初禾让儿子这么一怼,倒是默了。 若别有变故,那她就得好好规划一下。因为本来,她没想到这茬的时候,时间的紧慢倒是无所谓,如今让初歌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所以这个晚上,初禾难得地失眠了,脑子里一直在转着。 她失眠,在京都城里,也有人失眠,那就是林诗音。 她今日知道了皇宫门前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那女人跟翎王吵架,然后带着孩子逃走了。 嗯,侍女来报的,就是用了“逃走”两字。 那是不是说明,翎王生气了?她因为惹恼了翎王,所以才逃走? 而且还听说,一直到晚上,她和孩子都没有回王府。 林诗音的心忽然激动起来。只不过,这时她住在朱府,不方便出门,要不然,她肯定又要去翎王府一趟。 如今他们闹成这样,翎王肯定不会再让人拦着林诗音进王府的。 林诗音越想心越痒,若是这会她就在翎王府多好,因为这一夜,是多好的机会啊! 太妃本就有意让她爬沈灼的床,可是总没有机会。 现在那女人不在王府,不就是给林诗音制造机会了吗? 不行,她不能没有行动。幸福只有靠自己争取,如果现在这机会她把握不住,岂不可惜? 翌日一早,林诗音去求了朱老夫人,让她带自己去看望太妃。 林诗音得太妃喜欢,朱老夫人是知道的,听说太妃摔断了腿,朱老夫人便觉得,这是诗音讨好太妃的好机会,所以她很是痛快地答应外孙女的请求,带着她一起出了门…… 第320章 林诗音扮成侍女进翎王府 为了防止自己被认出来,林诗音扮成朱老夫人的侍女——除了衣服换成侍女服,脸上的妆更是化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模样,根本不会让人想到她是一位千金小姐! 果然,她们一路顺利地进入王府,来到馨香院。 徐太妃也是一个人待得太久,好不容易听说朱老夫人来探望,倒是很高兴。 在后宫当嫔妃的时候,她与朱老夫人也是有过应酬的。虽然关系不是那么密切,但朱太傅是先帝的授业恩师这一点,徐太妃也从心里尊敬着。 所以朱老夫人递了名帖,徐太妃当即派嫣红亲自到府门迎接。 进入到馨香院后,朱老夫人与太妃见过礼,林诗音当即扑到徐太妃跟前:“诗音拜见太妃!” “诗音?”坐在床上的徐太妃被这下跪的“侍女”吓一跳,正想责备老夫人的侍女如此没规矩的时候,听到诗音这个名字,忍不住叫出来。 林诗音抬起脸,一脸的泪意。她赶紧用手抹泪,这一抹,倒是把妆容抹掉了一些。 “还真是林小姐!”嫣红失声而叫。 “诗音啊,你怎么扮成这样了?赶紧起来!”徐太妃示意嫣红把人扶起来。 林诗音哭泣着解释,王爷下了死命令,不让她进王府的大门,可是她又实在担心太妃的伤势,这才求了外祖母带她上门。 徐太妃一听,火气又上来了:“灼儿真这么做?” “太妃,王爷估计是听了谁的话,对诗音有所误会!”林诗音哭得两眼通红,“诗音也只是想和太妃亲近一些,替王爷侍候太妃于左右,王爷为何要阻止诗音的一片孝心呢?” 徐太妃心都揪起来了:“好孩子,委屈你了!既然他不让你出入,不如你干脆就留下来,别回去了……我倒想看看,人在我馨香院,他还能把你扔出去不成?” 朱老夫人沉吟着道:“太妃,不是妾身不同意让音儿留下,只是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无名无分留在王府,这说出去,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林诗音没想到外祖母都替她说话,心中一喜。 徐太妃看向朱老夫人:“朱夫人别担心,诗音是本太妃看中的人,即便成不了翎王妃,本太妃也想让她做翎王的平妻。这一点,只要本太妃出面,应该是不难的。” 朱老夫人大喜:“有太妃如此厚爱诗音,妾身便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在朱老夫人看来,徐太妃是翎王养母,地位只比先太后差一点点。皇帝一向对她敬重有加,若是太妃亲自去求圣旨,皇帝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所以徐太妃说出这样的话,在朱老夫人听来,便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既然如此,诗音就留在王府侍候太妃,等太妃腿好些了再回府吧。” 这样的结局,三个人都满意:徐太妃有她相伴,心情会好受些;林诗音则是想趁着初禾不在王府,拿下沈灼;朱老夫人是认为有徐太妃作主,外孙女的心愿肯定可以实现。 于是,朱老夫人回去时,“侍女”少了一人。不过门口护卫那边也没有人发现,毕竟他们不会去注意侍女是多是少,他们拦的,只是林府小姐。 朱老夫人回去后,林诗音去洗漱了一番,换上了自己偷偷带过来的衣裙。 她其实早有准备的,这一趟过来,就是想留在王府。毕竟只有留下,才有可能接近沈灼。 她惊讶的是,徐太妃居然不知道隔壁的松林院发生那么大的事情。 “你说什么?居然当街跟灼儿吵架?”徐太妃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那个贱人,她怎么敢的?” 林诗音温声软语:“王爷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她居然敢当街挑衅王爷的尊严,着实是丢了翎王府的脸面!” “嫣红,去把灼儿叫过来,我想问问他,这翎王爷还当不当了?”徐太妃怒不可当。 林诗音却是吓了一跳:“太妃,不可啊!” 怎么可以这样把人叫过来训斥呢?那她的计划还能实现才怪! “诗音,为何不可?”徐太妃不解地看她。 “太妃,您不是说……”林诗音羞红着脸,凑上前去悄悄说了几句话。 徐太妃的眼睛一亮:“你是说……” 林诗音点点头。 徐太妃寻思片刻:“此计可行。那就这样安排。” 于是初禾母子没在王府的第二个傍晚,沈灼刚从宫里出来回到王府,就被嫣红在松林院门口挡住了。 嫣红说是太妃因为腿伤,心情不怎么好,请王爷过去陪她用晚膳。 沈灼心情不好,不是很想过去,但想想她终究是自己母妃,便阴着脸往馨香院走去。 因为徐太妃腿上有伤,不便行动,晚膳便只在她屋里吃。 沈灼到的时候,发现小膳桌上居然有酒。 徐太妃也一改往日给他的脸色看,一脸慈爱地朝他招手:“灼儿,过来陪母妃喝一杯。” 沈灼眉头微皱:“母妃腿上有伤,不宜喝酒。” “可是母妃心情实在郁闷,不然,灼儿替母妃喝,母妃就吃点小菜。”徐太妃眼角挂着泪珠。 沈灼心中一软,想着母妃这么多年一个人过的,也着实是苦了她。 如果他不是有了初禾,这些日子夜夜享受鱼水之欢,可能还不太能够理解一个人守着漫漫长夜的凄苦,如今经历了情爱之事后,他倒是能够体谅母妃一些。 “好,灼儿替母妃喝。”于是沈灼坐下,一边喝酒一边陪着徐太妃说话。 徐太妃为他挟了些菜:“别尽喝酒,多吃点菜,这样才不会伤身体。” 她温柔的话语让沈灼一愣,似乎这样的话,他太久没有听过了! 半个时辰后,沈灼醉倒在餐桌前。 徐太妃赶紧让人把他扶进隔壁的房间。随后,林诗音含羞带怯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诗音啊,此计能行么?若是今日这一步能够成功,老身就是拼一死,也要让灼儿娶你的——”徐太妃还是心里没底。 林诗音微微欠身行一礼:“太妃,过了今夜,诗音便是王爷的人了!” “可——”事到临头,徐太妃反而犹豫不决。 林诗音暗暗骂了一句,又不得不花点时间来说服太妃。 说了半会的话,徐太妃才终于下定决心,让她过去。 林诗音盈盈起身,朝着隔壁房间走去…… 第321章 昨夜在一起的明明是王爷 华灯初上,房间里点着晕黄的烛火。 林诗音看见床上那个躺着的男人,心中一阵激动。 想了想,她反身锁好门,又把桌上烛火吹灭,这才摸黑走到床边,撩开床帐,轻轻坐到床沿。 床上的男人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嘴里不知嘀咕些什么。 林诗音的手刚刚碰上他的身体,他立刻扣住林诗音的胳膊,顺势把她一拉,然后又翻身伏上去…… 翌日一早,徐太妃迫不及待地让人抬她过来,门没有推开,她就叫人把门踹开了。 屋里,林诗音被这踹门声惊醒,心头一慌,翻身下床,扯过床边的衣服捂在胸前,就跪倒在地。 “求太妃为诗音作主啊!”林诗音身上布满草莓的样子让徐太妃老脸一红。 想着昨夜战况这么激烈,看来沈灼对于林诗音的身子也是喜欢的。 徐太妃板起脸,对着床上还在熟睡的男人呵斥起来:“灼儿,你太过分了!昨夜母妃只道你是喝醉了,让你在这休息,没想到你竟然欺负来府里做客的林小姐,如今你再不给她一个名分,让人家要怎么活?” 林诗音抽抽噎噎,伤心欲绝的样子。 “灼儿——来人,把王爷弄醒……”徐太妃怕沈灼装死,又着急让他认了这事。 “母妃这么着急找我,所为何事?”一声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即,有沉稳的脚步走进来。 徐太妃和林诗音听到这声音从外面而来,顿时吓傻了。 林诗音更是顾不上自己身上还没穿衣服,回转身惊恐地看向床上的男人。 这时,那男人堪堪醒来,嘴里还叫着:“宝贝,再让我弄一回嘛……” 这声音有些嘶哑,正是昨夜的声音。可是林诗音那时以为,是沈灼喝醉了酒,所以声音才变了调。 这么一想着,她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徐太妃也是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走到跟前的男人。 沈灼一挥手,床帐落地,堪堪落在林诗音的身上,罩住她洁白的身体。 “毁眼睛!”沈灼冷冷吐出一句。 墨青走过去,对着床上的男人踹了一脚。那人吃痛,瞬间清醒。等他看到房里的情况时,吓得一轱辘爬起来,滑下床,跪倒在地。 徐太妃差点晕过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平时使唤得最多的仆人阿德。 可是、可是沈灼怎么会变成阿德呢?明明、明明昨夜沈灼是醉了的啊? “灼儿,这是怎么回事?”徐太妃的声音带着轻颤。 “母妃,这是您的院子,您问灼儿怎么回事?”沈灼轻笑,可笑意不达眼底。 徐太妃一阵心虚,不敢接他的目光。 沈灼冷冷瞥地上的男人一眼,吩咐墨青:“把他绑了,把这女的弄醒,都带到厅上。” 说罢,沈灼率先走出去。想了想,他顿住脚步:“把太妃抬到厅上来。” 断了腿,居然还能这么折腾,看样子是活够了! 沈灼心中漫过一阵悲凉。他确实没想到,亲手把自己养大的母妃会给他来这一手! 片刻后,林诗音和阿德都被带到馨香院的大厅上来。 沈灼坐在主位,徐太妃坐在他身侧的位置。可是这时,徐太妃心中,已是惊慌一片,不知如何是好。 嫣红站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林诗音被水泼醒,一脸的绝望。她跪倒在地上,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床上的男人不是王爷! “不,太妃,昨夜跟诗音在一起的,明明是王爷——他,他喝醉了酒……”林诗音跪着爬到徐太妃跟前,抓住她的那条没伤的腿哭求。 “怎么,林家小姐偷人偷到王府来了?还想把罪名推给本王?”沈灼嗤笑一声,“还知道本王喝醉了?这是什么天大的本事?” “王爷,诗音对您一片痴心痴情,又怎么肯把身子随便给别人呢?”林诗音攀着徐太妃的腿,“太妃,一定是王爷要了诗音的身子之后,怕王妃生气,所以让别人代替他在床上,对,一定是这样的!王爷,诗音的身子是您占了去的!” 沈灼抬起一脚,突地把林诗音踢了出去。这一脚,他没有用力,但也让林诗音觉得五脏六腑都纠结起来。她痛得捂着肚子轻喘。 “自己放荡,还想污蔑本王!这罪名,让你死一百次都不为过!”沈灼觉得这女人真是脏啊,这样的手段都能想出来! 墨青站在一边,也觉得身上一阵恶寒。他抬手搓了搓手臂。 这林家的小姐,还真的敢想敢说啊! “本来就是王爷喝醉了酒,太妃让诗音前去侍候王爷的啊!”林诗音这会知道沈灼动了怒,不得不把徐太妃拖下水,不然,她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对抗得过王爷呢? “是么?那为何床上的人会是阿德?为何阿德身上会有你手指的抓痕?”沈灼眼神如箭,阴冷至极。果然是母妃所为!很好,太好了! 然后,所有的人就都看见阿德身上布满的抓痕,跟林诗音指甲上残留的血迹完全吻合。 “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林诗音惊喘着摇头,眼泪纷纷,她知道,事实其实便是如此,只不过她不甘心,想逼沈灼认下此事而已。 “不可能么?那就把你们都带到皇帝面前,把林相爷也叫上吧,到那里,本王给你脱衣来证清白!来人——”沈灼不想再跟她们废话,倏地站起身来。 “不,不,灼儿,不要——”徐太妃慌忙扑过去,扯住沈灼的衣袖,“灼儿,不能让皇帝知道!” “那母妃是想怎么着?您还是想让灼儿娶了她?即便她的身子给了别的男人也没关系么?”沈灼冷笑着发出三连问。 “不!不,当然不是!灼儿,你听母妃说——”林诗音的身子已然给了别的男人,徐太妃自是不可能再让沈灼娶她。可是,这事是她弄出来的,如果闹到皇帝面前,她的脸面往哪搁? “本王早已下令,不许林府小姐踏进王府大门半步,她是怎么进的王府?让门口护卫滚过来……”沈灼冷声喝道。 第322章 太妃送回后宫,初禾母子到梧州 没多一会,守在门口的护卫飞奔而来,跪在沈灼面前:“王爷!” “你们当本王是死的吗?连本王的话都当耳边风?看看这是谁?”沈灼浑身怒意迸发,骇得人魂飞魄散。 那两名护卫看了一眼林诗音,顿时吓得瘫软在地。 “她是怎么进来的?”沈灼一脚踢飞一名护卫,脚尖抵着另一人的胸口。 “王爷饶命啊!昨日只有朱老太傅的夫人进府探望太妃,她随身带有两名侍女,并没有林小姐随行——”那护卫赶紧解释,随后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王爷,朱老夫人回去时,只有一名侍女跟着出去了,奴才以为、奴才以为……” 沈灼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转身,目光冷冷扫向徐太妃。徐太妃身子一颤:“灼、灼儿,母妃只是想——” 沈灼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失望。半晌,他缓缓开口。 “既然林小姐并未过府,就以侍女私下淫乱处置——王府奴才,私会朱府侍女,淫乱皇家府第!将这侍女重打二十大板、阿德重打五十大板,游街一圈后送回朱府,交由朱老太傅处置。” 沈灼的话音落,林诗音吓得心神俱碎、魂不附体:“不!王爷,您不能这样做!您不能——” “都拖下去!”沈灼一声怒喝,立刻就有几名护卫冲上前,把阿德和林诗音拖下去。 阿德自知难逃一死,倒是没有反抗。可林诗音不甘,她已失了身子,再被打板,这份羞辱,还不如要她的命! 可沈灼没想要她的命。这手段,比要命还要命啊! 徐太妃吓得心脏都快出来了,还想为林诗音求情:“灼儿,你不能——” 沈灼本来答应初禾不把徐太妃送回后宫,可如今看来,留她在王府,此后王府只会是鸡犬不宁——虽然可能会背负有了媳妇不要娘的骂名,但他也不在乎了! “太妃居于王府,屡屡受伤,说明与王府气运不合。嫣红姑姑收拾一下,送太妃回后宫居住,后宫宁静,利于养伤——墨青护送进宫,知会一声皇兄皇嫂,就说是本王的意思!” “是,王爷!”墨青应下,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太妃这是把自己作死了! “不,我不回宫!灼儿,我死都不回宫!”徐太妃激动地猛地站起来,却忘了自己的脚还是伤着,这一用力,“啊”的一声惨叫,跌坐在椅子上。 沈灼一个冷眼扫向嫣红:“嫣红姑姑手脚麻利些,若再有延迟,数罪并罚!” “奴、奴婢遵命!”嫣红连滚带爬地赶紧进内屋收拾。 徐太妃气血攻心,又晕了过去。 沈灼没有心软,让人召来太医为她救治,并让太医随行进宫。 沈灼怒气冲冲走出馨香院,对跟在身后的墨青说:“告诉皇后,找一处偏静一点的宫殿,让人好生侍候母妃!” “是。”墨青退下去。 沈灼走回松林院,面对空落落、没有那母子身影的院子,浑身戾气迸发,暴躁得想杀人。 直接走回书房,拿过一壶酒就灌了几口。喝得太急,呛到嗓子,把他咳得腰都弯下来。 “王爷!”墨白匆匆从外面进来。 “滚!”沈灼眼睛通红,声音嘶哑。 “不能滚!王爷,有王妃的消息了——”墨白没有被沈灼吓退,而是快速禀报。 果然,听了这话,沈灼立刻站起来,声音急切:“她在哪?” “梧州。今日晌午,王妃与世子刚到梧州!” 梧州?她去梧州做什么? “备马!”沈灼扔了酒壶,身如疾风,片刻没了身影。 墨白赶紧追出去。 同一个时间,梧州城里。 初禾一行四人坐着马车穿行在梧州街头。 梧州不大,但此处是南北通商来往必经之地,所以很是繁华。 按阿旺给刘祈的另一封信中所写的地址,他现在住在梧州城南乌衣巷的一处宅子里。 那宅子,是阿旺妻子娘家兄弟借给他们住的。 初歌一路上除了玩他的玩具,就是伏在初禾怀里睡觉。 这会进了城,他倒是精神了,自己靠在窗边,撩起车帘看外面街道的熙熙攘攘。 然后,他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刘祈一眼,对初禾说:“小禾苗,事情提前了,咱们得快点,不然一会见到的只会是尸体。” 初禾心中一惊,赶紧问外面的车夫:“大哥,离乌衣巷还有多远?” 赶车的车夫说:“还得一刻多钟。” 初禾看向儿子:“来得及吗?” 初歌垂眉:“差不多吧。” 初禾越想越不对,问刘祈:“阿旺叔住在乌衣巷的什么位置?” 刘祈说:“看信中的意思,是在巷底那一家。” 初禾听罢,看向老吴:“老吴,你先行一步,去那边看看什么情况。” 老吴明了,小姐这是让他用轻功先过去。 他点点头,起身出了马车,一会就不见了身影。 刘祈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初禾解释说:“阿旺叔可能有危险。” “啊,怎么会——”刘祈惊得一下子站起来。 “刘大叔,你别急,老吴已经先赶过去了。”初禾安慰着他。 刘祈这才明白刚刚她叫老吴先过去是什么意思。 等马车在乌衣巷口停下,初禾才下来把初歌抱下马车,就看见巷子里匆匆跑出来几个人。他们一边跑,一边往回望,嘴里还叫嚷着:“你们给老子等着!” 初禾抱着儿子闪过一边,等那几个人跑过去后,再慢慢朝巷子里走去。 刘祈刚刚听初禾那么一说,心头着急,拔腿就先跑了过去。 初歌抱着娘亲的脖子,轻声说:“没事了,他额上的兄弟线又连上了。” “我的崽真厉害!”初禾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初歌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还没走到巷子深处,就见老吴匆匆走出来:“小姐,有人受伤了。” 初禾一听,抱着初歌加快脚步,走进那最里的一家。 刚进门,就见刘祈抱着一个男人大哭。 男人的身边倒着一个晕过去的女人,跟前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子,看样子有十四五岁。 “初姑娘,求你救救他们——”刘祈拖着哭音。 第323章 阿旺一家被打 初禾把儿子放下,走过去扣住阿旺的脉搏,还好,只是疼晕过去了。 “崽崽,你救那个。”她用下巴示意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子。 “好吧。”初歌一蹦一跳过去,停在男孩的身边,“小禾苗,他流了好多血哦。” “用你的五服止血散。”初禾头也不抬地说道。 “知道啦。”初歌说完,两颗药丸啪啪塞进男孩的嘴里,然后再把他下巴一抬,那药丸瞬间入腹。 初禾这边,也是把药丸塞到阿旺的嘴里,然后用手指掐他的人中。 没一会,阿旺幽幽醒过来。 初禾又去看那女人,是被踹晕过去的,还好没有内伤。 她伸手在女人穴位上点了几下,没多一会儿,女人也醒了过来。 看到初禾,女人惊恐地问:“你是谁?” 那边,阿旺却是惊喜地叫出来:“表哥?” “是我,是我!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会遭受这么大的罪啊?” 初禾叹息一声:“刘大叔,先把他们弄进屋里躺下再说吧。” 女人这会也认出刘祈来:“表伯?” 刘祈点点头,对初禾介绍说:“这是阿旺媳妇,那一个,是他们的儿子小新。” 刘祈又对阿旺夫妇说:“这是从京都来的初姑娘,就是上次信中提到的那位。” 初禾对他们点点头,一手扶起阿旺媳妇,对刘祈说:“先把他们弄进屋。” 老吴过来抱起阿旺,在他媳妇的指引下送到屋里的床上,又再出来把小新也抱起来,放到屋里的另一张床上。 阿旺媳妇是轻伤,醒了自己就能行动。知道初禾是刘祈带来的,她对初禾的态度就热情起来。 初禾走过去查看了下阿旺的双腿,原来就有骨折的症状,今日又被人打成粉碎性骨折,若不是她赶到,恐怕这双腿是会废了。 又走到另一张床前,看那个还没醒过来的少年。他的伤比他爹还要重,是内伤,刚刚初歌给他服下五服止血散,看样子血是止住了,但恐怕得调理一段时日了。 不管如何,先救人吧。 初禾让阿旺媳妇拿来纸笔,写下药方,让老吴出去抓药。这父子俩伤得都不轻,得先把病情稳住再说。 初禾看着这不怎么宽裕的家庭,低声嘱咐老吴多买些肉菜,一会可以做饭。看这样子,出去吃也不太现实。 哦对,她还让老吴去附近找找可以投宿的地方。 老吴应下,拿着药方出门去了。 阿旺媳妇去烧了些开水,拿着碗盛后端进来,满是歉意地说:“表伯,初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刚来就让你们摊上这样的事……先喝口水吧,一会我去做饭……” 初禾看着这位虽然年近四十却还有点姿色的女人,笑道:“婶子贵姓?” “我本家姓连,夫家姓金。”阿旺媳妇连忙回答。 “连婶子,你不必忙活了,我刚让我家大哥出去买点吃的,一会他回来看看买了什么,不够再做吧。”初禾想跟她聊聊今天发生的事——她有点预感,今天这事跟阿旺媳妇有些联系。 阿旺半靠在床头,刘祈坐在床沿上。 初禾坐在一边的单靠椅上,初歌倚在她身边。 连氏局促不安地道:“这怎么可以让您破费呢?” “无妨的。连婶子,你坐下来,告诉我,今天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听初禾这问话,阿旺在床上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连氏急忙扑过去帮他顺气,哭着道:“阿旺,你别生气了,身体要紧啊!” 刘祈一见这情形,叹息一声,站起来,也走到一边的单靠椅坐下。 连氏顺势在床沿坐下,用袖口擦擦眼泪,又看一眼那边还昏迷的儿子,抽泣着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从京都回到梧州之后,阿旺租了一家店面,做起日用百货的生意。独生子小新念了几年书,没能考出个名堂来,就弃学来帮父母做生意。 阿旺便又在店门口的一旁卖起了猪肉,媳妇和儿子在店里忙活。 本来,这样的日子虽然平静却充实,虽然没能挣很多钱,但小日子过得也还可以。 没想到,前些日子,在阿旺隔壁卖兔子肉的老张跑了一只兔子,到处寻不见,便想到阿旺的店里去找。没寻到,非说是小新把兔子藏起来。 争执中,阿旺推了一下老张。这下子惹了祸,老张回去,叫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儿子,把阿旺狠揍了一顿,还把阿旺的腿骨踢折了。 小新不服,便去报了官。州府的官员本来把那个踢断阿旺腿的老张的大儿子抓了起来,没想才过两日就又给放出来。后来听说,老张给那官员送了银子。 连氏担心他们报复,便不让小新去开店了,在家里躲几日,顺便照顾阿旺,她自己去开店。 那老张见阿旺父子都没去店里,甚是得意。后来又只见连氏一个人在店里,遂起了色心。 他早年丧偶,今年也才四十出头,平日有需要时只能去青楼找找女人过夜。 现在见连氏一个人看店,便觉得机会来了。 他连着两日用言语调戏连氏,被连氏冷脸拒绝。今日连氏才去开店不久,老张就闯了进来,企图逼她就范。 好在连氏早有准备,找准机会逃出店里,一路跑回家。 不想老张恼羞成怒,竟是带着两个儿子,和他儿子的朋友一路追过来,不仅把阿旺的双腿都打断,还把小新打得吐血,若不是老吴及时赶到,恐怕她也要遭受污辱。 连氏边说边哭,最后干脆伏在床上失声痛哭。 阿旺则是自责地捶着床板:“都怪我!若不是我无能,护不住妻儿,你怎么会受此屈辱?” 初禾一张俏脸冷成霜。这种事,在百姓中并不少见,市井之中,多的是这种无赖! 刘祈叹息着道:“原以为回到梧州能把日子过得好些,如今看来,还不如在京都待着就好!” 初禾问:“连婶子的家人不是在这边吗?怎么没帮着出面?” 连氏抹着泪道:“父母两年前先后离世,上月嫂子的父亲也突然走了,兄长带着全家随嫂子回去奔丧,说要在那边住一两月才回来,所以……” 第324章 初禾救人 初禾明白了,所以阿旺一家在这里也是无依无靠。 生活在底层的人,就得随时面临这样那样的变故。自身不够强大的人,着实无力与这个世界抗争。 若是她没有遇见也就算了,如今既然到了这里,怎么着也得管一管。 可是,她要用什么身份管?以江湖的身份,怕是无法让那州官信服,或许只能用翎王妃这个身份了。 但这样一来,她的行踪不就暴露了吗?所以,初禾还是挺纠结的。 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人吧。先把阿旺父子治好再说,过两天再看看情况。他们留在这里,终究能先护住这一家子的安全。 正说着话,老吴回来了,不仅带回了药,还买了大米和蔬菜猪肉。 阿旺脸露尴尬:“姑娘,你远道而来,怎能让你破费?” 初禾摆摆手:“先别说这些。连婶子,我这大哥做饭也是一把好手,他去厨房帮你,我来给阿旺叔和小新上药你看可好?” 连氏估计是被老张吓着了,听说要和老吴一起做饭,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初禾看在眼里,想起她的经历,便道:“刘大叔,不如你也过去搭把手?顺便把这些药熬了,一会他们父子可以喝。” 刘祈明白她的意思:“行。只是这边,你能行么?” “我这不还有儿子帮着嘛。”初禾笑笑,“我可以的。” “好。那我们就去做饭。”连氏听说表伯也去,这才放下心来,跟着他们俩一起走向厨房。 其实厨房就在跟前,只是连氏刚刚被吓到,这会还心有余悸。 等他们去了厨房,初禾拿起药膏走近阿旺:“阿旺叔,我先帮你正骨,但会比较痛,所以你先睡一觉好不好?” 阿旺其实已经在极力忍着痛意,听到初禾的话,就说:“姑娘,要不你就打晕我吧,这样我才不会痛。” 初禾笑笑:“不用,你把这药丸吃了,可以睡上一两个时辰,等你醒来,我已经把你的腿接好了。” 阿旺看着初禾,眼中满是怀疑:“还能这样的么?”初禾便点点头,顺手把药塞到他嘴里。 阿旺没有防备,药已入腹。可初禾是表哥带来的人,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没多一会,阿旺便沉沉睡去。 初禾招呼儿子:“崽崽,来帮忙。” “哦,来啦。”初歌跑到她身边,“要用竹板吗?” “要的,不然断骨无法生长。”初禾边说着边下手。她动作很快,初歌打下手也很麻利,可见母子俩以前没少搭配干活。 等把阿旺的腿骨接好并上好夹板,初禾才走过去看看小新,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醒过来。 “小禾苗,他五脏都移了位,挺遭罪的!”初歌啧啧两声,“下手的人挺狠!” 初禾默然。是挺狠的,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下这样的狠手,也不怕有报应。 “等把他们救活,再去找那些人算账!”初禾冷冷地说。 初歌一听就兴奋了:“要打架吗?” 初禾瞥了儿子一眼:“打!到时让你打个尽兴!” “好哦!”初歌兴奋地拍起手来。 初禾看着小新,秀眉微蹙,又拿出一颗药丸塞到他嘴里,运气帮他吞下去。 等弄完这父子,初禾招呼儿子:“出去洗手。” 走到院里的水缸前,初禾舀了点水和儿子分别洗了手,这才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已经有香味飘出来。 初歌跑得可快了:“吴伯伯,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 老吴知道初歌在这里,特地买了一只刚杀好的鸡,给他做鸡蛋炖土豆。这也是初歌喜欢吃的一个菜。 “有,一会就有你喜欢吃的菜了!”老吴站在灶台前忙活,连氏在一边打下手,刘祈则在灶前塞柴火。 看到母子进来,刘祈问:“他们——” “都用了药,这会睡着了。”初禾倚着门框,倒没有想进去帮忙的意思,毕竟厨房地方不大,她进去也是添乱。 等老吴做好了饭,初禾让他搬来院墙边那块长木板和架子,那是阿旺卖猪肉用的家伙,这会可以当饭桌。 因为阿旺父子都还没醒,他们几个就在院里吃午饭。 饭后,老吴说已经在外面大街上的客栈订了两个房间,问小姐要不要带初歌过去休息? 初禾摇摇头:“你一会把药熬好,等他们父子醒来给他们喝下去。我和连婶子去她店里看看,等我们回来再去客栈休息。” “小姐,我陪你们去吧。”老吴说。 “不用,你在这守着,我和崽崽陪连婶子去就好。”因为连氏是女人,让老吴跟她去,怕她又会心生恐惧,所以初禾只得自己走一趟。 “是。”老吴应下。 刘祈也被初禾留在家中,先休息一下,晚上再跟她去住客栈。 刘祈本来说他在阿旺家住就好,可以睡小新的房间。 “小新的房间让老吴睡,他这几天先在这守着。”初禾做着布置。 老吴自然是没有意见,小姐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等家里安置好,初禾就带着阿旺媳妇出了门。 连氏有点担心:“初姑娘,若是一会再遇上那无赖怎么办?” 初禾轻笑一声:“就怕遇不上呢!不用怕,今日有我,他伤不了你的!” 连氏见初禾一脸的淡定,又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莫名放松下来。 初歌牵着娘亲的手用力晃了晃——他都好久没有这样跟小禾苗一起走路了! 所以,初歌还是有些小兴奋的,特别是小禾苗说一会可以打架,他更加高兴。 要知道,他都好久没有痛痛快快打一架了。 其实在京畿卫大营,他也打得不痛快,因为那些人根本不敢伤他,没用全力。 看看一会能不能打个尽兴了。 走着走着,连氏突然双手掩嘴,双眼圆睁地望向一个方向。 初禾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那就是她家的店吧? 可这会,有几个男人正从店里把东西搬出来,门口已经堆满一板车。 “他们、他们——”连氏指着他们,急得说不出话来,提脚就跑过去。 “住手!你们快住手!你们凭什么搬我店里的东西啊?”连氏连喊带哭的…… 第325章 教训老张一伙 那几个人正是老张和他的儿子,还有他儿子的狐朋狗友。 他们刚刚在阿旺家让老吴打出来了,越想越气,正好见连氏不在店里,店门又没关,便起了歹心。 反正他们也不怕阿旺,就算搬空了店里又如何?阿旺一家在这里无权无势,就算报官也不可能赢他们。因为老张是本地人,又有靠山,一向嚣张习惯了。 这会儿看到连氏一个人,老张扔了手上的兔子肉就走过来:“什么你的东西?从今天起,这店归我了,就当作你们打人的赔偿!” 连氏虽然不算软弱,但根本无力对抗老张,又急又哭:“这是我家阿旺租的店,我们自己出钱购置的货物,怎么就成你的店了?你说我们打人,我家里两个男人现在被你们打得还躺床上呢,你怎么赔偿?” 可能是因为身后有初禾伴着,连氏的胆子大了些,又加上心疼自己的东西被抢,这会又急又气。 老张看着连氏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肚子里的色虫又起来了。 “想让我不动这店子也行,从今日起,你每天晚上过来陪我过夜,我便不动你这店子,还可以帮你守护,让别人不欺负你,怎么样?”老张色眯眯看着连氏,手还不老实地伸过来,想往她胸上抓一把。 “想法不错,但你似乎没有这福气享受!”身后一声清冷的女音传来。随即,老张的咸猪手让人拦住。 老张回头一看。这一眼,他的眼睛瞬间发直。 “哪来的小美人这么水灵!要不你陪陪爷也行——你若愿意,我便放过她,如何?”老张从没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美女,手痒得不行,伸过去就想摸初禾的脸。 下一刻,只听得“嘎吱”一声,他的手骨被扭断了。 老张杀猪式地惨叫起来。听到他的叫声,店里正在搬东西的几个年轻人冲了出来,就见老张的手正被一位美若天仙的女人捏住,那手掌却是无力地下垂。 初禾见人出来,松了手力。老张脸色惨白地后退,捂着断手,对那几个年轻人道:“把这个小贱人拿下,老子要看看,她的身子是不是也这么有力?” “小禾苗,他的嘴好臭哦!”一声童音在旁边幽幽响起。 初禾认同地点头:“确实很臭!要不,崽崽你帮他洗洗?” “嗯呐!”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小小的身影腾空而起,闪到老张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上就挨了几掌。 经过小半年的强化训练,加上先天带来的本事,现在的初歌,除了力道小一点之外,他已经是大燕世界里最无敌的一个人了。 所以,初歌一出手,哪怕力道小,老张也无法承受他带来的惩罚,只一秒,老张的嘴就肿得像猪嘴一样,看着瘆人。 那几个年轻人还没动手,就见老张被一个小孩子狠揍。他们回过神来,气冲冲一拥而上,想抓住初禾母子。 初禾手刚抬起来,初歌立马说:“小禾苗,你说了让我打尽兴的。” 行吧,那就你打吧。 初禾收了手,护着连氏退到一边。 连氏则是担心地问:“初姑娘,他还那么小——” “无妨,我儿子很厉害的!”初禾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那份骄傲。 听到娘亲如此夸他,初歌咧嘴一乐:“嗯呐,我很厉害的!” 嘴里说着话,手脚却没有停止。他的身影快如闪电,在几个年轻人身边闪来闪去。 初歌没有用手,而是用脚踹,因为他的手上还抱着玩具呢。 只一会,地上就倒了一片,那些人抱着肚子的,抱着腿的,惨叫连天。 这时,周围已经围了好多人。 “打得好!这几个畜生,天天欺负人!” “就是啊,这是报应啊!”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这小孩好厉害啊,居然能够一个人打倒这么多个!” “那是他母亲吗?好漂亮的女子!” “这孩子也长得很好看的有没有?而且还这么厉害!” “我想要这样的一个儿子……” “可是,他们不怕惹事吗?看样子不像本地人啊。”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初歌听到有人夸自己,很是得意地扬了扬小脸蛋。 他就是骄傲,这没什么难为情的吧。 初禾走上前,用脚尖抵着老张的胸脯:“还想要赔偿吗?” “不要了不要了!女侠饶命啊!”老张猛摇着头。 “既然不要,那就来说说怎么赔偿阿旺家的损失——阿旺双腿骨折,小新内脏受伤,连婶子遭你羞辱,不要你多给,一人一百两,总共三百两,明日一早,送到明兴客栈,此事便既往不究,若是不来,便让你们父子几个,从此在梧州消失!” 初禾脸上带着笑容,声音清清冷冷,可是让人觉得有一股寒气上升。 “滚!”初禾收回脚尖,冷声喝道。 老张翻身起来,捂着断掌,落荒而逃。那几个年轻人,也赶紧爬起来,跟在他身后迅速跑去。 连氏惊喜地看着初禾母子:“初姑娘,这店子是保住了吗?” “保住了,他们不敢再来的。”初禾朝她笑了笑,转头对围观的众人道:“乡亲们,大家有没有愿意帮忙把这些东西搬回店里的?如果有,一会一人一两银子酬谢。” 众人本就同情连氏一家,听到还有银子挣,纷纷举手表示愿意帮忙。更有行动者,已经率先跑过去搬东西了。 “初姑娘,不用的,我自己搬就行——”想到一人要付一两银子,连氏好心疼,赶紧想劝住初禾。 初禾拉住她:“连婶子,无妨的,我有钱!” 初歌点点头:“放心啦,我娘穷得只剩下钱!” 初禾瞪了儿子一眼,说的是什么鬼话嘛。 初歌吐一下小舌头,咯咯乐了。 没多一会,众人已经帮着把东西搬回店里,甚至还按着原来的摆法把东西都归位了。 连氏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初禾没有食言,在门口处一人给了一两银子。那些乡邻高兴得捧着银子直道谢。 有那么几个站着观望的人,这会肠子都悔青了。 一两银子,他们得挣多少日子啊! 第326章 阿旺讲述当年破庙往事 等众人散去,初禾让连氏把店门锁上,便一起回了乌衣巷。 一进门,老吴迎了上来:“小姐,你们回来了?” “嗯,人醒了吗?”初禾边走边问。 “都醒了,药也都喝了。”老吴一把抱起初歌,让他坐在肩上。 初歌乐得不行,抱着他的头快乐地晃动双脚。 初禾无奈地看着儿子。这小祖宗,老吴都快把他宠上天了! 走进屋子,刘祈也迎了上来:“初姑娘——” “刘大叔,他们情况怎么样?”初禾温笑着问。 “姑娘,我好多了!”阿旺靠在床头,精神明显比上午好多了。 “嗯,还不错!”初禾扭头看看那边的孩子,就见小新一脸惊奇地望着她。 初禾走过去,站在床前:“小新,感觉怎么样?” “你是哪来的仙女姐姐?”小新脱口而出。 “咯——”初歌乐出声,“仙女姐姐哦!” 初禾俏脸一热,回头瞪了儿子一眼,又转过身子来看着小新:“我不叫仙女,我叫初禾,这是我儿子初歌,你可以叫我初禾姐姐。” 初歌不满了:“小禾苗,他叫你姐姐,我叫他什么?叔叔么?” 咦,也是啊,叫叔叔好像叫老了点! 阿旺赶紧说:“不用叫叔叔,就叫他小新就行!” “成吧,那就各叫各的,也不用论辈了!崽崽,你叫他小新哥哥就行。” “哦,行呗,这还勉强可以接受。”初歌揉了揉老吴的头,“吴伯伯,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老吴看向初禾:“小姐,我带初歌出去玩下?” 初禾知道儿子心思,点点头:“去吧,别给他买太多东西!” “知道了。”老吴一口应下,转身扛着初歌出去。 “小新,身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初禾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 小新摇摇头:“不那么痛了,谢谢初禾姐姐!表伯说,是你救了我们全家?” “正好碰上,也是你们与我有缘。”初禾轻描淡写。 这边,阿旺看着妻子问:“店里还好吧?” 连氏回道:“多亏了初姑娘,不然店里就让那无赖老张搬空了!” “搬空了?”阿旺失声。 “没有没有!这不是有初姑娘嘛,哦不,还有她家小公子!当家的,你都不知道,小公子有多厉害!”连氏这会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激动。 “初姑娘,我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对了,听表哥说,你找我是为了当年刘家村破庙的事?” “正是。”初禾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阿旺叔,你还记得当年的经过吗?” 阿旺点点头,讲述起当年的事情来—— 原来,当年阿旺的父母病亡之后,他一个人孤苦无依,便想着去投奔姑母。没想到半路上他也染了病,到刘家村后又得知姑母一家早就搬离了刘家村,不知道去向。 身染重病的阿旺实在没有力气再赶路,便在破庙里先住下来,靠着白天偶尔有人上供的祭品度日。 但是,他身上的病却越来越严重,他都觉得自己会死在破庙里。 那一天夜里,他睡在神龛后面。半夜里听见有婴儿微弱的哭声,之后有脚步声进入破庙。 阿旺没有出来,但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个老婆子。后来他悄悄探出头来看,果然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婆子,看样子像是个接生婆。 那老婆子嘴里不知道念叨些什么,在破庙里的墙角边坐了半天。孩子的哭声很弱,而且时有时无。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把孩子放到角落里,自己走了。 阿旺以为她是出去买吃的,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 他拖着病体走近孩子,就见那孩子脸上通红,呼吸却是微弱,看样子也是病了。 阿旺抱起孩子苦笑,明白那老婆子是不要这孩子了。 可是,他自己都病重,又怎么能够照顾一个病小孩子呢? 正当阿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四方游医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阿旺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样子,那男人走近来,只一眼,就皱了眉头,说了一句:“怎么都病成这样?” 后来,那男人给阿旺和孩子都喂了药,并在破庙照顾了他们几天。 几天后,男人问阿旺:“这小女婴你要养吗?” 阿旺想了想,摇头:“我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她?” “既如此,我便带走她。这是百两银票,你去找个地方落脚,把身子彻底养好吧。”男人递出一张银票给阿旺,又说,“自此之后,你就当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与别人也不要提起,知道吗?” 阿旺点点头。本就是萍水相逢,他也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 阿旺病好后,就拿着银票去到京都,买下一处小宅子,又娶了媳妇。之后,他偶遇刘祈,才知道表哥一家就在京都。 后来她在表哥的帮助下也做起了生意。几年前生意不好,便离开京都,回到连氏娘家梧州。 初禾默默听完阿旺的话,基本和刘祈所说的对上了。 “阿旺叔,当年那老婆子走后,你有没有在我身上发现什么物品?或者是什么特征?”初禾问。 阿旺想了想:“哦,对,我想起来了,当年那包着你身子的布料,边角上有个小小的禾字……不对,当时似乎还有一块玉佩,我听那大夫看着玉佩上的字,念什么柳……” 禾?难怪义父会为她取名初禾!而初是义父的本姓。 按例俗来说,包她身子的布料,应该来自原来为她出生准备的衣物,所以布料上的字应该是亲生父母提前为她起好的名字,因此义父会用这个“禾”作为她的名。 可是柳呢?玉佩是谁的?她亲生爹的还是亲生娘的? 但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块玉佩啊!那玉佩哪里去了?失落了?还是义父藏起来了? 为什么义父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些,却在临终前让她来京都? 难道说自己的身世,与京都的人有关系?难道说义父早就知道她亲生父母在京都,所以让她来京都的目的,就是认祖归宗? 初禾想得脑壳都疼了…… 第327章 沈灼半夜寻到明兴客栈 看着阿旺和小新的伤情都稳定下来,吃过晚饭后,初禾便让老吴带他们去明兴客栈。 他们一走,阿旺家就只剩下一家三口。哦不,还有刘祈,他最终还是决定住在阿旺家。 初禾也没强求,就让他跟老吴住一屋,彼此有个照应。 离开院子前,初禾暗中召来自己的人盯着,倒也没什么大碍,终究过了一会儿老吴就回来了。 夜幕将临,借着最后的一丝光亮,他们离开乌衣巷。 老吴照旧让初歌骑在肩头。 初禾说:“老吴,你别老纵着他!” 老吴却回道:“就这么几天,小姐,你就让老吴过过瘾吧。” “就是!小禾苗,你是不是吃醋了?但没办法,你都长大了!嘿嘿……咯咯……”初歌笑得好开心。有吴伯伯在就是好,自己都不用走路的! 初禾无奈地瞪了他俩一眼,倒也没再坚持。 出了乌衣巷,往左手方向走了三百来米的样子,就看见街边一处挂着“明兴客栈”的灯笼。 初禾眯眼望去,客栈还不小,有三层的样子。 “房间在几楼?”初禾问。 “三楼,一、二号房间。”老吴是订了两间,但刘祈没来住,今晚得空一间。 “明日再取消一间好了。”既然付钱了,也没有再退的道理。 “是。”老吴带着母子俩进店,拿了钥匙后交给初禾。 “你回去吧。这几日辛苦你。”初禾温声嘱咐老吴,“夜里机警着些,有什么事放信号。” “好。那我回去了。”老吴伸手摸了摸初歌的头,转身走出客栈去。 店小二提着灯笼把母子俩领上三楼:“夫人,您和公子要住哪间?” 初禾见一号房间在最里处,比较安静,就指了指门上的牌号。 店小二把门打开,让母子俩进去,又道:“夫人若是有事,可摇动屋里的风铃,小的在一楼就能听见。” 这倒是好设计!初禾浅笑着应下。 “小二哥,麻烦你帮我们打点热水上来就好。”初禾把一吊银子递给店小二,“我们只有母子俩,你多照拂下。” 店小二收了银子,笑得殷勤:“好的夫人,小的马上把热水送上来。” 初禾点点头,看他关门离去。 回头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不小,三面有窗,白天的风景应该不错。 虽然是初夏了,但木床上还铺有被褥,说明这边晚上比较凉快。 一张圆桌放在屋子中间,几只圆木凳子摸着光滑,手工不错。 桌上茶壶也很别致,细节处都透着用心。 整个房间简约但看着还算舒服。初禾比较满意。 “崽崽,先把衣服换了,一会洗手洗脚后再上床。”初禾对儿子说。 “哦。”初歌慢吞吞走过来。他其实有些困了,看着没啥精神。 等初禾给他换了衣服,正好店小二把热水送上来,就兑成温水为儿子洗了手和脚。 才把初歌抱上床,小家伙已经呼呼大睡。 也是,他今日没有睡午觉,又打了一架,肯定是又困又乏了。 把初歌安置好,初禾才自己洗漱一番后也上床。 儿子睡在里面,初禾靠着床头坐着,脑中梳理着今日的事情。 她知道明日老张肯定不会乖乖交钱,并且还有可能会再找人来寻麻烦。 她倒是不怕,只是在想着,她若离开后,阿旺一家人要怎么生活? 在梧州,她不能长期待着,也不可能护一辈子,可终究,阿旺当年跟自己有过那么一份缘分。 即便当时,他没有能力带走自己去抚养,但能够从老婆子走后到义父来破庙之前护她周全,这份恩情便已重大。 要不然,就让他们一家重新搬回到京都吧,到那边,她能护着的几率更大些。 这样倒是可行,不然到时候就帮他找个店子在回春堂附近,这样跟邓大夫他们也相近些。 主意既定,初禾觉得也有些困了,便滑下身子,把被子拉高些,沉沉睡去。 半夜里,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客栈,落于初禾床前。 他才站定,初禾便已惊醒,一个鲤鱼打挺,顺带着一掌呼出去。 来人侧身闪过这一掌,却在她身边接近时拦腰一扯,初禾大惊失色,鼻息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初禾愕然回头,借着夜色,那个矜贵挺拔的身影不是沈灼是谁? 沈灼手臂一收,把人搂进怀里,初禾来不及开口,温热的唇已压下来,带着怒气,带着思念,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分别多日,初禾其实也有些想念他。知晓是他,她便放弃了挣扎,改为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与他倾情相吻。 沈灼吻得投入,情难自控,大手探入初禾的衣裾…… 身上微凉,让初禾惊醒,她捉住他的手,回首看一眼儿子,低语:“不要,崽崽在!” 沈灼身子一僵,该死,他都忘了床上还有个小灯泡! 初禾踮起脚尖,唇抵向他耳边:“去隔壁,那房间没人!” 沈灼听到这话,黑暗中眼睛一亮,遂拉起她的手,悄悄离开房间。 他们刚把门关上,床上的初歌便睁开眼睛,撇了撇嘴,嘟囔道:“还以为要在我面前表演少儿不宜的电影呢!” 初歌有点懊恼他爹这么快就寻来,这样他以后的晚上都不能和小禾苗一起睡了! 算了,终究是他爹,总不能跟自己爹抢老婆,还是继续睡觉吧。 翻了个身,初歌又沉睡去。 隔壁,没有了初歌这个小灯泡,初禾又被某人欺负个彻底。 他要得挺狠,有点惩罚的意味,让初禾好几次都哭出来。 几番云雨之后,沈灼把人禁锢在怀里,怒气散尽,心满意足。 “王爷怎么找到这儿的?”初禾想过他会寻来,但没想这么快。 “星月盟的弟兄发现了你们的踪迹,飞鸽回去的。”沈灼手抚着她后背的皮肤,那光滑细致的触感,让他下腹又是一紧。 “哦。”初禾有些睡意模糊,刚刚被折腾得狠了,这会浑身酸痛,困得不行。 迷糊中,感觉那人又蠢蠢欲动,上下其手。 初禾实在没有力气反抗,在他再次用力时,她彻底昏睡过去…… 第328章 你知道季爷我是谁吗? 初禾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初歌拍着门,大声叫道:“小禾苗,你快起来,昨天那老头找上门来了!” 初禾一个激灵,回身看向身边的人,后知后觉想起昨天沈灼寻来,他们俩睡到了隔壁这屋。 她腾的一下坐起来。动作太猛,牵扯着身体某处,让她“嘶”了一声。 “哪里不舒服?”身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与慵懒。 初禾回头瞪他一眼,狠狠道:“哪里都不舒服!” 沈灼低促地笑出声,坐起来,凑到她耳边:“今晚再让你舒服!” 初禾的脸烧起来,赶紧抱起衣服逃下床,一边胡乱穿戴一边催他:“你快点穿上衣服,有人找上门来了!” 沈灼却是慢条斯理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你们?” 门外,初歌又叫起来:“小禾苗,你起来没有呀?” “起来了,马上出去。”初禾应了一声。 “那你快点,我先下去了。”初歌觉得只要有他爹在,小禾苗肯定被缠住不放。 他啧了声,转身自己朝楼下走去。 店小二站在二楼的楼梯上,见下来的只有昨晚那小孩,不禁替他担心起来。 初歌走到二楼下一楼的楼梯便站住脚,看着一楼大厅乌泱泱一群人,有点小兴奋——这是又有架可以打了? 楼下的人发现了他,立刻就有人叫起来:“大哥,就是他!昨日就是这小子打的我们!” 随即,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一张四方桌旁坐着一个男人。 初歌这才发现,被叫大哥的人刚刚被这圈人围着,难怪自己刚才没看到他。 这时,那个被称大哥的男人站起来,走近楼梯口,看看初歌,又回头看看他的手下,不敢相信地问:“就他!一个破小孩子?你说他打的你们?” 初歌看着这男人,三十来岁,一脸横肉,身高体壮,看样子有些蛮力,就是不知道功夫如何。 这时,老张从人群中走出来:“季爷,确实是这小子!哦,还有一个娘们,看样子是他母亲!” “娘们?长得美吗?”季爷一听有女人,立刻馋笑着问。 老张陪笑着:“长得不错,脸蛋秀美,细皮嫩肉的,床上享用应该滋味不错!” 季爷才听到前半句,已经两眼放光。 老张话音刚落,就听见“啪啪”两声,似乎有人扇了自己两巴掌似的。他昨天的嘴伤还没好,这会两腮却又红肿起来。 老张惨叫起来,手捂着脸原地转圈。 季爷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却看不到是谁。等他听到老张惨叫,定神一看,就看见那个小孩子站在楼梯上拍拍手。 “敢肖想我娘,简直是找死!”人不大,声音的威压却很重。 季爷这么一个大老爷们,突然觉得心有些颤。可对方只是一个孩子啊,他们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怕一个小孩? 季爷有些怒了:“哪来的臭小子,敢打你季爷的大舅子?赶紧叫你娘出来赔罪,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季爷并没有把一个小孩子放眼里,他这会心想着的是老张说的细皮嫩肉的女人。 “想见我娘啊?那得问问我爹同不同意呀。”初歌笑嘻嘻地说。他只知道,下面这群人,一会就该哭了。 “你爹是个什么东西?在季爷的地盘,还有你爹不同意的事情么?兄弟们,你们说呢?”季爷哈哈大笑起来。 他那群手下也跟着一阵哄笑。 可是下一刻,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楼上走下来一男一女。 随着那男人的脚步声,一楼的人顿时觉得像有一把锤子敲打着心脏一般闷痛。 季爷傻了眼,看着楼梯上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美的女人,他吞了吞口水。可是当他接触到沈灼的目光时,却顿时身子矮了半截,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他可是梧州地头蛇季爷啊,怎么会有这种恐惧的反应? 定了定神,季爷朝着楼梯上的三人问:“昨日谁伤的我的人?今日乖乖下来赔罪,季爷我还可以网开一面,不然——” “不然怎样?”沈灼的声音,如带着千年寒冰,冷得让人浑身起鸡毛疙瘩。 他的手搂在女人的腰上,占有欲十足。 季爷看着初禾那张绝美的脸蛋,终究精虫占了上风:“不然,今日这美人就得归季爷我所有了!” 沈灼眼神如利箭:“凭你?也配!” “配不配的,不就是看手段嘛。今日季爷我有这么多人,难道抢不过你一个?”季爷虽然知道这男人绝非平常之辈,但他一向在梧州为非作歹习惯了,虽然心中有些惧意,但仍然不怕死。 初禾一直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儿子身后,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似笑非笑地看着下面。 这会,初禾看着即将发作的男人,抬手抚了抚他的俊眉。男人的脸色瞬间松软下来,看向她的眼神隐隐有了笑意。 季爷只觉得碍眼,他想把初禾搂进自己的怀里,压在身下好好享受一番。这个男人凭什么能得到女人的温柔? “兄弟们,上去把美人拉下来,季爷我今日就地把她办了,让大家过过眼瘾——” 话没说完,沈灼一抬手,一股掌风顺着楼梯飞窜而下,“砰”的一声,季爷飞出去,撞到大门边的墙壁上。 店内的客人吓得纷纷靠边站。掌柜和店小二更是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 季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刚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 他撑着身子欲站起来,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一屁股又跌坐下去。 “小子,你敢伤爷?你知道季爷我是谁吗?州府老爷是我姑父,今日你伤了爷,就别想着走出梧州了!”季爷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硬的话。 初歌呵地笑出来:“这么大的官啊,爹,娘,我好怕怕怎么办?” 初禾憋着笑。沈灼眼底带着笑意:“不怕,爹带你走出梧州!” “想走?没那么容易!给我拿下他们仨——男的打死,女的带回家!” 季爷以为他们怕了,想逃,赶紧叫手下出手。 初歌扬起脸,笑得如狡猾的小狐狸:“小禾苗,让我再打一架呗。” 第329章 梧州刺史葛京 “这么想玩?”问话的是沈灼。 “嗯嗯。”初歌猛点着头。 沈灼抬抬手,刚刚率人想进入店里的墨白,又悄然退了出去。 “去吧,好好玩,今日爹给你做主,死伤无罪。”沈灼难得纵容儿子大开杀戒。 “不行,命得留着。”初禾瞪了他一眼,这是想纵子行凶? 沈灼搂过她的腰,俯身道:“作恶之人,死有余辜。” 初禾睇他:“罪不致死。” 初歌翻了个白眼,他不想等结果了,反正听小禾苗的总没错。 在那群人堪堪扑上楼梯的时候,初歌脚下一点,飞身出去,上来一个踢飞一个,上来两个踢飞一双。 墨白守在门口,简直没眼看——这世子,彪悍起来也挺吓人的! 踢飞几个之后,其余的人见状不好,纷纷抽出尖刀就朝初歌扑过来。 墨白脸色一变,正想出手,却见楼梯上的王爷王妃淡定自然地站着,只好又悄悄把手放下。 初歌看见这么多刀子,越发兴奋,轻笑一声,扯过店小二原来搭在肩上、这会放在柜台上的汗巾,扬手一甩,就见汗巾瞬间拧成一节,变成一根棍子,直接挑打那些人。 那些人傻了眼,还没反应过来,身上都中了一“棍”,疼得他们啊啊啊地叫起来。 初歌把汗巾一收,之后又是一抛,只见汗巾嗖嗖飞过去,把他们手上的尖刀捆成一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些人根本无力招架,被这汗巾的力道震得纷纷倒地,哀嚎声不断。 初歌却已飞回楼梯,站在父母身边,小手拍了拍。 “玩高兴了?”初禾含笑着问。 “嗯呐。”初歌笑得眉眼弯弯。 季爷背靠着墙壁,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就一个小孩?他娘滴!他们这么多人,居然干不过一个小孩? “你们、你们等着,我姑父不会放过你们!”季爷挣扎着,嘴里还叫嚣着。 沈灼扯唇:“好啊,我们就在这等着——墨白,让人去把刺史请来吧。” “是。”门口的墨白嘴角扯了扯。见过坑爹的,第一次见过连姑父都坑的蠢蛋! 沈灼一手搂着女人的腰,一手牵着儿子,缓步走下楼梯,在那些人恐惧地让道中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搂着初禾坐在身边,又把儿子抱上大腿。初歌乐得两条小短腿晃了晃。 初禾不想多开口。既然王爷都来了,就交给他吧,男人为女人儿子出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小二,上壶茶来。”沈灼朗声叫人。 “客官请稍等,马上来!”那边,掌柜的推了推店小二,让他赶紧去上茶。 店小二看着外面那堆人,有点怂,但又不得不出来。 片刻,店小二把茶送上来,还顺便送了一盘点心。 初歌一看有吃的,立马从他爹腿上滑下来,自己爬上椅子,拿起点心就吃。 初禾想动手倒茶,被沈灼接了过去。他先倒了一杯递给她,又倒一杯给儿子。 外面的护卫看着王爷细心照顾王妃和世子,都眼露讶然。 他们没什么机会看见王爷和王妃在一起,这会见着,自然无不惊讶。 只有墨白淡定地守在外面,见惯不怪。他们家王爷,这辈子只栽在一个女人手里,那就是这位叫初禾的王妃!要换成别的女人当王妃,自然不会有这个待遇! 等一家三口喝了两杯茶,吃几口点心之后,门外传来一阵吆喝声。 墨白他们悄悄退到一边,没有王爷的指令,他们不会贸然行动。 随着吆喝声和脚步声,一个男人迈着大步走进大门。他年约四十五、六岁,身高瘦长,高颧大鼻,眼角狭长,一看就是精明势利之人。 季爷一见他,立刻爬过去抱着他的大腿:“姑父、姑父您可算来了!那家伙在梧州地界纵子行凶,欲把我置之死地,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季爷口中的姑父,梧州刺史葛京,听罢言顺着季爷的手指望去。 这一望,他瞬间脸部表情抽搐,双腿发软:“翎、翎王殿下——” 这一声之后,他不由自主地跪下去。 季爷懵了。翎王?那不就是那位大燕战神、据说鬼见了都怕的玉面罗刹? 完了!季爷两眼一翻,大腿根一热,竟是吓晕过去! 闻到那股味道,初歌忍不住嫌弃地捏住鼻子:“咦——” 沈灼皱了皱眉头:“墨白,把人丢出去!” “是,王爷!”墨白手一挥,就有两个暗卫进来,把季爷拖出去。 葛京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战战兢兢伏在地上。 沈灼轻嗤道:“葛大人,离京都不足千里的路程,这就自成一国了么?” “下官知罪,请王爷责罚!”葛京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再多抵赖也无用。 翎王的手段,举世皆知。若是坦白,尚能从宽;若是抵赖,他会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招供。 “说说,你有何罪?”沈灼声音倒不见得有多重,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下官——”不,他怎么能够这样就承认自己有罪了呢?翎王初到梧州,怎么可能就掌握他的罪证?不不不,他不能自乱阵脚! “嗯?” “王爷,下官没有管束好自家侄子,以致他出来招惹祸端……回去后,下官定当严加教训,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葛京拿季爷的行为出来说事,以图蒙混过去。 沈灼抬手摸了摸下巴:“就这些?” 自然不止这些,可是葛京哪里敢认! “禾儿,你的事办完了吗?”沈灼突然侧脸问身边的女人,语气之温柔,让葛京心中一惊,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看王爷身边的女人和孩子。 没听说过王爷已经成亲啊,怎么和这个女人孩子看着很亲热的样子? “差不多了。”初禾淡淡回答。 “能再多待几日么?” “嗯?”初禾眼露疑惑。 “正好本王有事要办,几日后再一起回京都?”沈灼温软着声,有点讨好的味道。 “成吧。”初禾点头答应。 见她应下,沈灼脸露笑意,让人以为雨过天晴。 可是当他转过脸来,却又突然有黑云密布,暴雨将至的感觉。 葛京身子一软,完了,看来还是躲不过了! 第330章 咱们带儿子去盟里住几日 “墨白,发布告示,翎王驾临梧州,会小住几日,梧州百姓若有冤屈者,可递上状子……” 沈灼的声音冷冷清清,在葛京听来却是地狱魔音。他眼前一黑,竟也跟季爷一样,晕过去了。 沈灼有点嫌弃:“把他丢回刺史府,严加看管。其他人收进大牢,以待发落。” “是,王爷!”墨白立刻带人清理现场。 “掌柜的,做一桌好菜,送到三楼房间。”沈灼站起来,一手拉起女人,一手拉起儿子。 客栈掌柜颤着身子应道:“是,是!马上就去做!” 他推了店小二一把,赶紧朝厨房跑去。王爷啊,他的客栈,居然有王爷驾临!而且是翎王!翎王的名字,在大燕哪个没听过? 但人,他着实没有见过!若不是刺史认出来,掌柜自己也不可能相信这就是翎王殿下! 而刚刚那个小孩子叫他“爹”?那就是王爷的儿子? 天啊,昨夜竟是王妃与世子宿在他的客栈?掌柜越想越觉得心慌,赶紧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特色菜,他才好去赔罪啊! 这边,沈灼带着母子俩回到房间。关上门,沈灼回身看着已在桌边坐下的母子。 “你们两个,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解释?”沈灼走近,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然后,他毫无意外地看到母子俩神同步地撇嘴,不觉气笑。 “王爷不是觉得我们娘俩没教养么?追来做什么?”初禾手执茶杯,淡淡问道。 昨晚半夜追来,把她折腾到天亮,这会居然要秋后算账么? 她还没跟他算账呢,他竟然还敢要解释? 初歌转着手上一个类似于五宫格的玩具,冷不丁道:“要不我还是去隔壁屋待着吧,你们解决好恩怨我再回来?” 初禾丢给儿子一个白眼,说什么恩怨? “不许去,好好待着!”她才不想儿子走开,不然一会沈灼又要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禾儿,你知道本王不是那个意思!”沈灼手指蜷了蜷。那句话,或者初禾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一想到这个,沈灼就想抽自己的嘴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语言就是表达内心所想的东西,若你心中没那么想,也不会脱口而出;说得这么顺溜,肯定这想法早就在你心里了!”初禾语气带着笃定,也带着伤感。 “我没有这么想过!”沈灼一急,“我”都出来了。 初歌嘴角一抽,爹呀,就你这点情商,怎么可能斗得过小禾苗呢? “那你还打儿子了!”初笔杏眼一瞪,忽然想起这事来。 “对啊,爹你还打我屁股了!小禾苗,不能放过我爹!”初歌猛地抬头,对啊,他怎么忘记这茬了! “你们——”沈灼气结。若是能动手,他这会肯定把这娘俩一顿狠揍,可是—— 沈灼咬咬牙,低声下气认怂:“本王给你们赔不是,本王错了,好不好?” “不好!”母子俩又异口同声。 “初禾!初歌!”沈灼磨牙,眼神阴恻恻。 初禾抿嘴,抱起儿子退到床边,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沈灼挫败地挠头:“那要怎么样,你们才会原谅本王?” “我们不回京都——”初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灼打断。 “你想都别想!”沈灼脸色铁青,“你这辈子,只能是我沈灼的女人,别想着再离开!” “我又没说再嫁!”初禾咕嘟,但明显底气不足。 初歌仰着脸看娘亲,小禾苗好怂哦! 沈灼看着她那副气人的样子,只想把她搂在怀里,狠狠地蹂躏——只有在那种时刻,她才会服软求饶! 想了想,沈灼突然说:“要是你肯原谅我,等这几日梧州的事情一了,咱们带儿子去盟里住几日。” 星月盟?初禾的眼睛一亮。 初歌发觉娘亲身上气息的变化,抬头问:“盟里是哪里?” “山里环境很好的一个地方,里面有机关。崽崽,你想不想去?”初禾低下头问儿子。 “这么好的地方,你居然没带我去过吗?”初歌忿忿不平。 初禾有些心虚:“那不是你在京畿卫大营里嘛。” “除了机关,还有什么好玩的?”初歌问。 初禾却是答不上来。她也不知道好不好! “还有蓝尘的秘密基地。另外,还有很多身怀绝技的高手在。”沈灼慢吞吞接口。 初歌一听,觉得还不错。只是这样的地方,他怎么不知道? “小禾苗,那我们要原谅爹吗?”他转身抱住娘亲的腰,低声道,“要不就原谅他吧,反正你也逃不掉!” 初禾脸上一黑。什么叫她逃不掉?那是她没想过要逃好不好? “儿子还没去过盟里,你不是说他会喜欢那里的么?”沈灼已然走近床边,低软着声音诱惑着。 初禾内心其实没有挣扎太久,正如儿子所说,反正她也逃不掉,那就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成吧,原谅你。但是再有下次,就是天涯海角,我也不会再让你找到我们的!”初禾抬头,俏脸凝重,语气清冷。这话,她不是随口说的,这是她最认真的态度! “好!”沈灼暗自松了一口气,长臂一伸,把娘俩都圈进怀里。 初歌被夹成肉饼,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用力钻出来:“你们自个抱吧,我去透透气。” 他说着,跑向门口。还没打开门,就听得掌柜在外面喊:“王爷,酒菜送上来了!” 沈灼放开初禾,牵起她的手走向桌边,一边对着门口吩咐:“送进来吧。” 初歌一听说有吃的,又跑回桌子边,准备开吃。 掌柜亲自带着人把酒菜送进来,陪着笑道:“王爷、王妃、世子,这是咱们客栈的招牌菜式,请几位尝尝,若是不合口味,小的再让人做点别的。” 沈灼还没有开口,初禾出声道:“掌柜的,这些就很好了,不用再费心。” 得到王妃的认可,掌柜心中稍稍放松下来:“那小的告退,王妃有事,随时吩咐!” “好。”初禾点点头。掌柜退下去,还很贴心地把门关上。 “禾儿,晚上搬去驿馆住吧。”这里环境简陋,他不想委屈娘俩。 “不——” 第331章 这是你皇伯父赐给你的箭头令牌 初禾想也没想就拒绝:“这里挺好的!” 沈灼脸有点黑,但他不敢生气。堂堂翎王爷,变成一个妻管严,这要让他的手下看到,肯定会大跌眼镜。 “王爷如果觉得不舒服,不如你去住驿馆,我和崽崽在这里住?”初禾试探着问。 沈灼飞给她一个冷眼:“你不觉得这话多余?” 额——初禾一噎。 初歌却忍不住吃吃笑出来,惹来父母两人同时的冷眼。 好吧,就当他不存在!初歌装死地埋头干饭,不想理这对父母。 现在吧,初歌觉得自己很多时候都是多余的——他爹只想要二人世界,他娘根本争不过他爹! 看着埋头吃饭的儿子,初禾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既然沈灼找来了,晚上他肯定不会让她自己跟儿子睡的,现在墨红又不在身边(她让初禾留在京都办事),那晚上儿子自己睡一屋…… 想了想,初禾说:“王爷答应我一件事,晚上我们就跟你回驿馆住。” “你说。”沈灼脸上一喜。 “下午你带儿子去玩,我要去办事。”想起阿旺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要办什么事?本王陪你去。” “不用,你带着儿子就好。”初禾不想让他跟着。 沈灼脸色一暗:“禾儿,你还在怪本王?” “没有。哎呀,你带不带嘛,不带就让他跟着我好了!”初禾跺了跺脚。 “带!本王带就是了!那本王带他先回驿馆,你办完事直接回驿馆那边?”翎王爷赶紧认怂。 初歌憋住笑意,眼睛闪亮地看着小禾苗发飙。挺好玩的不是吗?看他爹被小禾苗拿捏得死死的,初歌就想笑。 “行,那我先出去了。崽崽,你听点话啊!”初禾警告地瞥了儿子一眼。 “放心吧。”初歌轻松地答应下来。 初禾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别让人跟着我,不然我跟你翻脸!” 沈灼愕然。好像刚刚他是有过这么一个想法,可这女人,脾气是不是也太大了? 看着初禾离去的背影,父子俩面面相觑。 半晌,初歌“咯”地一声乐出来。 沈灼脸有点黑:“你娘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不知道呀,也可能谁惹她生气了吧?”初歌摇头晃脑。 沈灼看着儿子,他到现在都无法想象儿子是怎么破了大坟的法阵。他后悔当时没有跟着他们娘俩一起去。 想了想,沈灼从怀里掏出一支箭头令牌,递给初歌。 “嗯?什么呀?”初歌瞪大眼睛问他爹。 “你不是说,要一块到处可通行的令牌?这是你皇伯父赐给你的箭头令牌。”沈灼为自己倒了一茶杯,慢吞吞道。 “哇!真的吗?爹呀,有了这个,真的可以到处通行无阻吗?”初歌接过令牌,翻来翻去地看,挺是稀奇。 “嗯,见到这个,如见圣旨。”沈灼看着儿子高兴的脸,心情也好起来,“吃完了吗?吃完咱们去驿馆。” “好呀。”反正有爹在,想吃什么没有呀? 他滑下椅子,跑到沈灼面前:“爹呀,蓝叔叔的秘密基地里有什么?” “到时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沈灼拉起儿子的手,起身向外走。 到门口,吩咐墨白:“把这里后续的事处理一下。” “是,王爷。”墨白应下。不就是退了房子的事嘛。 沈灼把儿子抱起来,快步走下楼。 掌柜看见王爷疾步如风下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赶紧跪下。 沈灼像是没瞧见他,抱着儿子就出客栈,上了马车。 墨白从楼上跟下来,丢下一锭银子:“房间退了,你们自行安排吧。” “是,可——”掌柜本想说,昨天有人订房间时已经给了房钱的,不用再给,可是墨白早已消失在门口。 掌柜追到门外,就见马车疾驰而去,瞬间消失无踪。好吧,他只好先把银子收下,若是王妃有回来,再还回就是了。再怎么说,他也不敢多要王妃的房钱不是? 这边,初禾走路到了乌衣巷。才推门进去,老吴就迎上来:“小姐,你们没事吧?” 他见小姐早上没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想着出去看看。 “没事,王爷找来了。”初禾脸色自然,像是说着别人的事,“对了,晚上他带我们住到驿馆去,有什么事可到那边找我——不对,你不能露面……” 老吴心头一紧:“小姐,那王爷——” “无妨,阿旺叔这事,正好借他的势惩治恶人。”这样还不用她出手,不是更好? 刘祈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初姑娘,你来了?” “阿旺叔父子的身体如何了?”初禾浅笑着问道。 “已经好很多,小新都可以坐起来了。”刘祈回道。 连氏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见到初禾就想跪下。初禾眼疾手快扶住她。 “连婶子,这是做什么?”初禾秀眉微蹙。 “姑娘对我们一家的大恩大德,民妇无以为报!”如果不是初禾,昨日她的家就散了! 原来是这个!初禾松了眉眼:“别再说这些,终究是你们与我有缘!” “小姐,您吃过午饭了吗?”老吴问,刚刚他们才吃过。 “吃过了。我进去看看阿旺叔他们的伤势。”初禾走进屋里。 刘祈和老吴跟在她身后。 屋里,阿旺见到初禾,想下床,腿又动不了。 初禾快步上前:“阿旺叔,你别乱动。” “姑娘,表哥说你是、是……”昨夜,他听到刘祈说初姑娘是翎王妃的时候,差点没吓死。 初禾笑笑:“刘大叔没说错。是我。” 她没明说自己就是翎王妃,但“是我”两字,就是答案了。 “那、那、草民……”阿旺有点惶恐。 “阿旺叔,王爷来了。你的事,他会为你做主的。”有了沈灼这尊大神在,还有什么他不能摆平的事情? “谢王妃!”阿旺惊喜得老泪纵横。 “初禾姐姐,你真的是翎王妃吗?”小新还躺在那边床上,这会也忍不住问出声来。 他知道翎王,甚至以翎王为偶像。如果初禾真的是翎王妃,那他不是就有机会可以见到翎王爷了? 第332章 我以后可不可以去王爷手下当兵 看着小新惊喜的表情,初禾微微一笑:“是的。” “那、那我以后可以拜见翎王爷吗?初禾姐姐,你不知道,我可崇拜王爷了!”小新说得很急,怕初禾不答应似的。 “哦?你为什么会崇拜王爷呀?”初禾来了兴致。 “王爷可是咱们大燕的战神啊!”小新兴奋得想坐起来,一急之下,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又倒下去。 初禾刚为阿旺换好药,这会走到小新床前,见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他是战神你就崇拜他么?” “是啊,据说王爷自小就领兵打仗,好厉害的!”小新缓过气来,认真道。 嗯,确实是厉害!初禾也不得不承认沈灼的厉害。 “好,等你养好了身体,有机会让你拜见他。”初禾动手为他换药。 “真的?初禾姐姐,你不会骗我的吧?” “我骗你做什么?我是翎王妃,他是我男人,你想见他一面还不容易?”初禾没好气,手下微微用力,小新“嘶”了一声。 “好姐姐,我信!我信!”小新赶紧陪着笑求饶。 “不过小新,你文不行,武也不行,你想见王爷做什么?”这孩子,除了做点生意,好像也没什么可取的。 小新愣住了。也是,王爷文武双全,可自己啥都不会! 直到这时,小新才后悔自己从小没有学好一样东西。其实,小时候,阿旺也是想让他练武强身的,但他练没两次就因为太辛苦拒绝了。 后来上学,也不好好念书。如今,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初禾姐姐,若是我现在开始学武,还来得及么?”小新有些沮丧。 “学武的话,这个年龄才开始是有点迟了。不过,即便成不了高手,强身健体倒是可行的。只要愿意学,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初禾实话实说。 “真的?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去王爷手下当兵?”小新决定把心中所想一次性都说出来。 “你想去王爷手下当兵?他训练兵很严厉,你能受得了?” “能!我能!”只要能到王爷手下,他觉得再苦都是可以受的。 初禾作思忖状。想了想说:“这个我得问问王爷。你现在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好,我都听姐姐的。”小新很是开心,突然觉得生活有了目标。 等给他们都换好了药,初禾招呼刘祈一起走到院子里坐下。 “刘大叔,你要不要说服阿旺叔,让他过几日同我们一起回京都吧——王爷会在这里逗留几日,处理事务,等他事情了结后,我们再一起回去。”初禾决定先把这事说出来,也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王妃,您是想——”既然初禾把王爷搬出来了,刘祈自然不可能再称她为姑娘。 “嗯,横竖他们在这里也没有亲人,到了京都,我还能罩着一二。而且,你不也在京都吗?这样你们兄弟俩,也能互相照应。”初禾看着他,态度温和。 “若能这样,自是最好的结果,想来表弟不会不答应的。”刘祈有些激动,“我这就去跟表弟说。” “嗯。一会我就回去驿馆了,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去驿馆找我。”想着儿子还跟沈灼在一起,初禾不想在这待太久。 本来今日,初禾还想着晚上让老吴去客栈睡,反正还有一个空房间,但如今王爷来了,她自是不能让他知道老吴的存在。 对了,季爷和老张他们既然已经落网,想来不会再有人来骚扰阿旺一家,那老吴就不能再留在梧州了。 初禾让刘祈回去跟阿旺商量,自己和老吴走出院子。 初禾让老吴明天一早就离开梧州,回林州一趟。这边暗中有她的人护着,应该没什么事。 “好。那我今夜动身也行。”老吴应下。 初禾摇摇头:“不急在这一夜。你明早启程,事情办完后再回京都就可以。” “是。”老吴送小姐到巷口,返身转回阿旺家。 初禾则是慢慢走路过去。梧州不大,她知道驿馆在哪。 还没走到驿馆,就远远见墨白站在门口处。 看见初禾,墨白快步走过来:“王妃。” “墨白你在这做什么?他们父子呢?”初禾奇怪。 “王妃,王爷带着世子到刺史府去了,让属下在这等王妃——如果王妃想过去看看,属下就带您去;如果王妃想休息,就让属下送王妃进驿馆。”墨白回答说。 “他们去刺史府做什么?” “王爷让属下贴出告示,让百姓有冤的递上状子。”墨白知道王妃肯定不愿意自己待在驿馆里,便试探着问,“王妃,不如过去看看?” “成,带路吧。”让百姓喊冤么?那是不是可以让连氏也去递递状子?算了,先看看再说吧。 墨白请初禾上马车,亲自驾车,一路驶向刺史府。 马车上,初禾坐在门口处:“墨白,我们离开京都那日,王爷进宫了吗?” “进了。之后王爷知道王妃与世子才从宫里出来,才又匆匆出来寻找——王爷差点把京都的地都掀了!”墨白没有夸张,若不是发生林诗音的事情之后,王爷就接到密报,说王妃在梧州,王爷还真有可能这么做。 初禾抿嘴。这男人,还真霸道! “王妃,太妃让王爷送回后宫去了!”墨白现在知道,王爷最在意的,只有王妃了! “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无缘无故被送回后宫? 这个……墨白觉得这事他不太好说了:“王妃还是亲自问王爷吧。” 反正,重点他已经说了,细节还是得王爷亲自说才合适。 初禾很是意外。她离开京都不过数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跟林诗音有关? 墨白心中一惊,王妃果然是七窍玲珑心! “是。但细节王妃您还是问王爷吧。”墨白不敢多说。 初禾无语地瞪他一眼,那干嘛吊她的胃口? 车子到达刺史府,初禾远远地就看见门口排起了长龙。 这是都来喊冤的?初禾咋舌。 下了马车后,墨白领着初禾往里面走,却被一人拦住了…… 第333章 百姓告状排成长龙 今日的初禾,穿着普通的民间妇女衣裙,墨白也没穿京都的那身护卫衣服,所以,有人以为他们也是想告状的,却不肯排队。 “大胆!这是王——” 初禾抬手,阻止墨白余下的话。 她微微一笑,道:“大哥,我不是来递状子的,我是来找人。” 那男人看清初禾的脸,眼露惊艳,讷讷着说不出话来。 初禾看他的眼神,顿时收起同情的心思,冷冷瞥他一眼,转身向府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提醒墨白:“告状中的人,也有心存不善的,你让他们要仔细甄别。” 墨白刚刚也看到了那男人的眼神,应下:“是,王妃!” 初禾走进大堂,就见沈灼坐在主位上,腿上还抱着儿子。左侧下方有个穿藏蓝色长衫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接待告状的苦主——收状子,做笔录。 那人身后,站着一排梧州官吏。 “小禾苗!”初歌一见她,立刻滑下他爹的大腿,朝着初禾飞奔过来。 沈灼也站起来,脸露笑意:“禾儿,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带儿子回去,免得他干扰王爷办案。”初禾接住儿子,清清浅浅笑着。 堂上的人顿时觉得一股阴气散去,温度回暖了许多。也有人偷偷瞥向初禾,然后偷偷倒吸一口冷气。 沈灼视力听力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这些异常。 他扫了一遍大堂之上的人,缓缓开口:“这是本王的王妃,尔等都拜见吧。” 众人一惊,纷纷收了小心思,走到初禾跟前,撩起袍子跪下:“参见王妃!” 初禾无语地瞪了沈灼一眼:“诸位大人免礼,都快起来吧。” “谢王妃!”众人这才起来,却是没人再敢拿眼光去偷瞄初禾。 他们这么一跪,初禾倒是没兴致再留在这里。 她牵起儿子的手,对沈灼说:“我先带崽崽回去,王爷忙完再回。” “不,本王跟你们一起回去,这边的事,让墨白盯着就行。”横竖他只要知道葛京有没有犯法就行。如果有,怎么治他就是皇帝的事了。 初禾默默瞅他一眼,行吧,你是王爷,你说了算。 夫妻俩一人牵着儿子的一只手就往外走。 等他们走出大堂,里面的人才纷纷松一口气。 “怎么,王爷刚走就都懈怠了?”墨白的声音阴冷响起。 众人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还有个王爷的贴身护卫在,又赶紧都打起精神来办案。 走出刺史府,下午的阳光力度没有那么大了,初禾便提议走路回去,正好可以逛逛街,体验一下梧州的民俗民风。 沈灼没有穿着王爷的服饰,但他本身所散发出来的贵族气质,不容忽视。 他矜贵清冷的身姿,和清秀雅绝的初禾走在一起,再加上一个如同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任是谁看见,都忍不住驻足瞅两眼。 初禾倒是不在意。反正她自小就生活在民间,有啥可怕的? 沈灼看她的样子,扯唇一笑。他不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自小南征北战,杀伐无数,也有一半身份在江湖,所以也没觉得这样走着,有什么不好。 初歌瞅瞅他爹,又瞅瞅他娘,自己直摇头——没办法,父母太过优秀,想低调都不行! 假装老成地叹了口气,初歌快乐地晃着手问:“我们这是去哪呀?” “去逛街。” “去驿馆。” 初禾和沈灼同时回答。初禾不再语。 沈灼问:“想去逛街?” “随便走走,你要不然——” “那就逛街去。”沈灼赶紧应下。他奇怪,这女人总想把他赶走是怎么回事? 初禾和儿子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笑意。 这会,初歌突然看到街对面有人卖糖葫芦,便叫起来:“我要吃糖葫芦。” 初禾倒不想他吃那么多甜食,但似乎也好久没让他吃了,便答应:“那就去买一串。” 三个人走过去,用两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一串上面有五颗,每一颗颗粒都很大,还裹着厚厚的糖。 初歌咬了一口,满足地叹息。 “小禾苗,你要吃吗?”他笑眼弯弯问娘亲,又回头,“爹呀,你吃吗?” 夫妻俩同时摇头。作为大人,都不是那么喜欢这个了。 初歌一手拿着糖葫芦吃,便只能用另一只手牵着娘亲。沈灼走到另一侧,长臂虚搂着初禾的腰。 初禾无语地剐他一眼,倒没挣扎。 有暗卫远远地跟着。他们看着王爷和王妃的互动,有种他们要换主子的感觉——以后王妃的话绝对比圣旨管用! 逛了一段路,正好走到驿馆那边去,那就回去吧。 驿丞早在门口候着:“参见王爷!” “嗯,这是王妃与世子。”沈灼介绍道。 驿丞又赶紧行礼:“参见王妃与世子!” “不必多礼。”初禾点点头。 “房间都安排好了吗?”沈灼问。 “回王爷,都已准备妥当,请王爷王妃,还有世子进去休息。”驿丞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初禾对他有些好感。他不像别的官员,脸上堆满奉承的笑意,一看就假得不行。 “嗯。带路。”沈灼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有在初禾面前,他的喜怒哀乐才得以释放。 晚饭后不久,初歌就睡着了。 沈灼把他抱到隔壁房间让他自己睡,不过还有墨白守着,没什么可担心的。 初禾想着问沈灼一些事,就没拒绝地看着沈灼把儿子抱走。她从下午一直憋到现在。 横竖晚上无事,他们也早早脱了外衣上床。 “王爷,我有事问……唔……”话没说完,已被某人堵住了唇,随即身子被压下…… 几个回合之后,初禾已经累瘫,睡意沉沉袭来。 但她还是强撑着眼皮问道:“墨白说太妃被送回后宫,是怎么回事?” 沈灼抚着她的后背,戏谑问:“还不累?那是不是可以再来一回?” “沈灼!”初禾双手抵着他的胸,恼羞成怒。 眼看佳人又要发火,沈灼赶紧认怂:“你不困吗?不困我就说给你听。” “你说——”初禾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子。 可她忘记自己这会儿身上还没穿衣服,浑身雪白,只是这雪白上面,布满草莓。 沈灼的喉咙滚了滚,只得抓过被子,连人一起搂在怀里。 “这事,和林诗音有关……”沈灼缓缓讲起那件事。 初禾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第334章 初禾坦诚来梧州的目的 “你是说林诗音假扮侍女进王府,目的就是想爬你的床?”若是这样,这相府的小姐也太豁得出去了吧! “嗯。”沈灼鼻音里哼出一个字,显然是有些嫌弃。 “那你怎么躲过的?明明是你进的屋?”初禾兴奋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又坐直身子看他。 沈灼眼睛往她脖子下移,眸色渐深。 初禾身子一缩,立刻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许往下看!” 沈灼从嗓子里溢出一声笑,把她的手拉下来,轻吻一下:“我虽然喝了酒,但人是清醒的。从厅里出来的时候,给墨白打了手势,他立刻明白我的处境,就去找了人,正好那个阿德自个在喝酒,墨白趁机灌了他几杯下药的酒,然后把人扛到那个屋里,将我换出来……” 初禾有点意外:“你喝了情药,居然没事?” “我也奇怪!但即便中毒,墨白也会把我打晕带走,不会让事情发生!”沈灼把她的头按向自己,亲了一下她的脸,“若是你在跟前,便另当别论!” “不是,我想起来了,你中过‘六时欢’的毒——那毒是天下情毒之首!你既然已中过那毒,其他的情毒对你来说,便不起作用了!”初禾睇向他,似笑非笑,“多可惜!以后想爬你床的女人都没有机会了!” 沈灼讶然:“真是这样么?那我岂不是因祸得福,此后都不用担心什么情毒了?甚好!我正好把机会留给唯一能爬我床的女人!” 嘴里说着话,手却不老实地探向她的腰间,轻轻揉捏着她腰侧的软肉,爱不释手。 “然后,你一气之下就把你母妃送回后宫了?”初禾按住那只作乱的手问。想来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嗯。让她回后宫休养,对她的身体有好处。”沈灼说着轻飘飘的话,再次让初禾见识到他的无情与腹黑。 “王爷,若是有一天我惹你生气,是不是也会把我送走?”初禾脱口而出。 沈灼盯着她:“你需要我送吗?难道不是你一直想逃离我身边?” 额——好像也是啊! 初禾尬笑,心情却莫名有点愉悦起来。这意味着,即便回到京都,她也不用再担心徐太妃对儿子不利了。 嗯,听起来是好事一件,不是么? “禾儿,你不困么?”沈灼的声音低低哑哑在耳边响起。 初禾不疑有他:“不困。” “既然不困,咱们再来一回——”沈灼扯掉那碍事的被子,直接把人压下…… 翌日,沈灼自己去刺史府,初禾带着儿子去乌衣巷阿旺家。 老吴一早就离开了,说是连早饭都没吃。 初禾没说什么,帮父子俩看看伤势,又换了药,这才把刘祈和连氏叫到院里,把翎王在刺史府收状子的事告诉他们。 “王妃是想让我们也去递状子么?”刘祈问。 初禾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毕竟现在王爷在这里,所有的状子他都会看,这样可以给老张和季爷他们加多一条罪状。另外,到时朝廷如果有发安抚金,也会有你们的一份——这是你们该得的。” 刘祈听了这话,觉得可行:“那我来写状子,让弟媳去递,还是我去?” “连婶子去吧,她是受害人家属,更直接些——别怕,我会让人暗中保护你的!”初禾安抚连氏。 连氏连连点头。有初禾在,她似乎不担心。 初禾便让刘祈去写了状子,让连氏去刺史府递。想着那边人不少,初禾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但连氏刚准备出门的时候,初禾又把她叫住了:“算了,婶子你别去了,直接交给我吧。” 横竖都是交给王爷,又何必再让连氏去跑一趟呢?而且,自己来梧州的目的,终究也得跟他坦白。即便自己不说,沈灼也会查出来的。 刘祈和连氏都愣愣地望着她,不知道王妃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亲自交给王爷吧,这样直接些。”初禾也不想解释太多。 但刘祈和连氏却高兴极了。有王妃亲自交状子,王爷肯定会更重视的。 确实,等初禾把阿旺家的状子摆在沈灼面前时,他有些愕然。 “禾儿,你这是做什么?”虽然有疑问,沈灼还是拿过状子看起来。 “他们的事,就是那日客栈闹事那些人的先因后果。如果不是我和崽崽出了手,便不会有当日他们大闹客栈的事情发生。” 初禾长话短说。沈灼却听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我需告与你知——我来梧州,本就是来寻阿旺的,他跟我的身世有关……”初禾没有再隐瞒,把当年阿旺在刘家村破庙捡到她的事说个清楚。 “原来,你去刘家村,是因为这事么?”难怪她会莫名其妙跑到刘家村去。 “是。最初去的时候,就是想去破庙看看,然后遇到刘老伯。后来又去了一次,正好遇到他被人害,差点死于非命,这才把他救起,然后送到京都回春堂邓大夫那里……” 之后的事,其实沈灼都知道了。 沈灼点点头:“禾儿,你早该告诉我,本王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初禾摇摇头:“这虽是大事,但也不是急于一时的,何况那时……” 那时,她都没想过长久在沈灼身边待下去。 “禾儿,那是不是说,你有可能出生于京都人家?毕竟刘家村离京都不远。”沈灼推测。 初禾其实也有这样的猜测,但不能确定。阿旺也不能确定当时这个女婴是从哪来的。 “不管如何,终究有了线索,此后要查就容易些。”沈灼安抚初禾。 初禾淡然一笑:“我倒是对亲生父母没有什么期望。我这一生,义父待我极好,过得也很快乐,这次来京都,也是因为义父的遗命不能违抗。” “禾儿,不管你是谁,出身怎么样,你都是本王的王妃,是我沈灼今生唯一的女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沈灼郑重承诺。 初禾看着他,脸露浅笑,可是心里却在感叹,这人生难料,谁能保证以后会怎么样呢?人生说不长,说短不短,可没有人能够一眼看到头不是吗? 第335章 五堂堂主金五娘 这两日,沈灼接了不少状子,不用去查就知道葛京是个什么样的官。 翎王爷难得管地方官的事情,葛京算是第一个触了霉头的。但为官的人都知道,栽在翎王爷的手上,比栽在皇帝手里还要惨。 沈灼的雷霆手段,让梧州官吏不敢有半分隐瞒。不出三日,葛京的罪证就摆满了沈灼的案前。 看着那一摞摞证词,沈灼怒极,人却反而平静下来。他知道,葛京只是一个个例,在大燕的各个角落,还不知道有多少像葛京这样的官员存在。 若是每一个官员都徇私舞弊,那大燕早晚会被蛀亡。等回京后,这事得好好跟皇帝提醒一下。 因为罪证确凿,葛京被沈灼当场罢了官,送回京都交给皇帝处理,葛家一门全部收监,等候发落。 若是在以前,沈灼可能一剑就挑了葛京的性命,可当他一怒之下正想出手的时候,初禾的脸浮现在他眼前,把他的戾气压了下去,这才饶过葛京的性命。 刺史被革职,梧州刺史之位空缺,暂时由长史荀希接任,在朝廷派新的刺史到来之前,梧州一切事务由荀希打理。 五日后,阿旺一家和刘祈,由翎王府的护卫护送回京都,沈灼则带着妻儿,直奔星月盟。 早在初禾答应原谅沈灼并同意带儿子去星月盟之后,沈灼便让人飞鸽传书到盟里,说他们几日会到达,让盟里做好准备。 是以,这几日星月盟里可谓热闹非凡,人心浮动,因为都在翘足期盼主子带着夫人和公子驾临。 夫人他们是见过了,可小公子没人见过呀。 不,还是有人见过的,那些被派去协助攻打大坟的弟兄们就都见过。虽然没几个人,虽然他们没能近距离接触小公子,可是在现场,他们都被小公子的高强本事吓着了。 回来后一说开,盟里所有的人都震惊,对于小公子就更加好奇起来。 今日听说主子他们会到,盟里的弟兄都自发地集中到进门处,就为了一睹小公子的风采。 午后时分,四人两马飞奔而来,领头进门的,正是当今翎王爷沈灼,也是星月盟盟主姬无情。他的怀里,是白裙飘飘的王妃(夫人)初禾。 而在他们身后的一匹马上,墨白一身黑衣,身前坐着一个小孩子——四五岁的样子,身穿银红与石青相搭配衣裤,一双大眼睛闪烁着狡黠的灵光,这会正滴溜溜四处打转。 二堂堂主池舟早带着人候在门口处,见主子奔马停下,立刻上前行礼:“主子,夫人。” “嗯。”沈灼把初禾抱下马,回过头来轻轻颌首。 “池堂主,又见面了。”初禾浅笑着打招呼,又回头招呼刚被墨白抱下马的儿子,“崽崽,过来。” 初歌自进谷来,一路稀奇得不行,觉得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 他可太喜欢这样的地方了! 这会,听到娘亲叫他,初歌小跑几步,来到父母身边。 沈灼摸着他的头,对众人介绍道:“夫人初禾,你们上次见过了,这是我们的儿子初歌。” 他没有说“这是我儿子”,而是说“这是我们的儿子”,可见沈灼对初禾的认可程度之深。 看着主子一脸骄傲的样子,大伙按下心中的好奇,纷纷上前行礼:“见过小公子!” 初歌这会明白过来,原来他爹还是这里的头头。临出发之前,初禾就已经简单地告诉过他,但也没说详细,看样子,他爹的身份还挺多的! 初歌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各位不必多礼。” 这声音之响亮,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侧目——刚才这一声,虽然听着像小孩子稚嫩的嗓音,可在场的人却都觉得心头一震,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横扫过来。 沈灼搂着初禾,又牵着初歌的手往大厅走。众人分成两侧而立,随后跟在他们身后进去。 初禾走过池舟身边,忽然感受到一记不寻常的目光。她的余光掠过去,就见池舟的身后,站着一位身穿浅紫桃花绣衣裙的女人。 那女人年龄跟初禾差不多,一张瓜子脸,眉眼精致,很是漂亮,只是如今,她的眼神有些微冷,带着一丝丝旁人无法觉察的恨意。 上次来,初禾并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人。难道,这是盟里的人?还是谁的家属? 可这股恨意从何而来?难不成,是恨她站在沈灼的身边? 初禾心中一动,多了一些心思,余光再次移向那女人。果然,那女人的视频转到沈灼的身上,变得温柔而深情。 原来如此!初禾了然一笑。这可就有意思了! 而当事人沈灼浑然不知此刻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顾带着人进大厅。 沈灼带着人走进大厅,来到上首的位置,亲自扶着初禾坐到上首右侧的位置,而后他才牵着儿子走到左侧座位,自己坐下,然后把儿子抱到大腿上。 这一举动,无异于昭告众人,他有多看重这位夫人! 立在下面的人,眼光流转,心思各异。 等沈灼坐下,众人这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参见主子!参见夫人!参见小公子!” 这是正式的参拜礼仪,也代表着尊卑有别。 沈灼点点头,看向初禾。初禾浅笑出声:“诸位免礼。” 初歌坐在他爹大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的人。他也看到了那个跪在面前一排的女人,总觉得她的目光老放在他爹身上是怎么回事? 等众人起身,沈灼扫视一眼下面的人,对初禾道:“八位堂主中,你已见过七位,这是八位堂主中唯一的女性堂主——五堂堂主金五娘。墨红就隶属五堂,但她直接听命于我。” 被点名的金五娘,这会往前一步:“属下见过主子,见过夫人,见过小公子!” 原来,她就是那位在青楼的堂主啊! 初禾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之后点点头:“五堂主不必多礼。” 金五娘也抬头看了初禾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让初禾眉尾一挑…… 第336章 沈灼表白爱意 众人退去后,沈灼准备带初禾母子先回房间休息。 初歌却想要到处去转转。 初禾想陪着他去,沈灼道:“让墨白和池舟带着他去吧——在盟里,不会有事的!” 初禾看向儿子:“可以吗?” “可以呀,我自己去都没问题。”初歌仰着脸笑眯眯地说。 池舟有点疑惑,这小公子看起来人畜无害,天真活泼,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吗? 那日攻打大坟他没有去,可回来的人都说小公子很厉害,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池舟一直很好奇。 初歌跟着他们走了。初禾便跟着沈灼先回房间。 长途赶路,她有点累。主要是夜里沈灼总喜欢折腾她,让她睡眠不够,所以这会她才没有勉强自己跟着儿子去转悠。 坐在房间里喝茶的时候,初禾若无其事地问:“怎么盟里会有一个女堂主呢?金五娘很厉害么?” 沈灼回答:“她是四堂主侯昌玉的师妹。当初创建星月盟的时候墨白招募来的。” 那也就是说,是有些身手的。 “我才知道,原来京都最大的青楼,也是王爷的——你坐拥青楼,却没陷于温柔乡里,倒是奇人一个!”初禾调侃道。 “怎么,禾儿不信我?”沈灼回过神来。 “金五娘也是挺美妙的一个人儿,跟在王爷身边那么久,你一点都没有动心?”初禾是有点想不通。 沈灼长臂一伸,把人拖进怀里:“禾儿这是吃醋了?” “嘁!我是说,你没看出来,金五娘喜欢你么?”初禾戳戳他的胸肌。 “她喜欢我,我就得喜欢她么?”沈灼手指捏住她的下巴,鼻尖与她的厮磨,“天底下,喜欢本王的女人多了去!” 额,好像也是哦。他一个堂堂王爷的身份,京都那么多名门贵女都倾慕他,想来一个江湖女子,又身在青楼,沈灼看不上也是情理之中。 “你是嫌弃她出身江湖么?可我也是来自江湖啊——唔……” 沈灼狠狠吻了她一番之后,才出声:“可世上,只有一个女人叫初禾!也只有一个女人,能够在危难之中献身救我,为我生下儿子!” “你是感激我?”初禾瞪大眼睛。 沈灼气笑:“若只有感激,我报恩的方式何止千百种,犯得着千方百计寻你娶你?” 也是。 “那你是心悦于我?”初禾眼睛亮晶晶,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何止是心悦!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爱意,是那种宁可失去天下、也不愿意失掉你的认定!这下子,你满意了吗?”沈灼眼神灼热,却是笃定坚毅。 “沈灼——”初禾心中一颤,眼眶发湿,呐呐地喊他的名字。 沈灼的唇吻到她的眼睛上,声音低哑:“禾儿,我爱你!真的!所以,别再想着离开我,好不好?等时局安定之后,我会给你一个大婚之礼!” 虽然他们以江湖儿女的身份拜过天地,但皇家该给她的大婚仪式终究还欠着。 初禾双手伸过去搂着他的脖颈,含着热泪点头:“好!” 沈灼凝视她,深情款款。初禾主动把娇唇送上,与他倾情亲吻。 沈灼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手圈紧她的腰,只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呀,辣眼睛!”正好冲入房间的初歌双手捂住眼睛,不满地控诉父母的行为。 初禾腾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没把沈灼的下巴顶脱臼。 沈灼一个冷眼飞给儿子,脸色不太好看。 初歌站在门口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嘟起了嘴。墨白刚刚站在门外尴尬不已,这会已经悄然退下了。 笑话,不赶紧走开,留下当炮灰吗? 初禾朝他招手:“崽崽,过来。” 初歌便冲进娘亲的怀里。反正只要小禾苗罩着他,他爹就拿他没办法,因为他爹不敢得罪小禾苗哈。 “你去哪逛了?”初禾搂着儿子问。 “去山洞看机关了。”初歌仰起脸回答,因为刚刚跑过来,他的小脸红扑扑的。 “好玩吗?”初禾问。她知道儿子最喜欢这些东西,也知道他不出所料的会去看这个地方。 “还成吧,但还可以再改进一些,不然漏洞挺明显的。”初歌的回答让沈灼大吃一惊。 “你懂得机关设置?”他讶然出声。 “懂得一丢丢。”初歌嘿嘿地笑。 可沈灼知道,既然他能说出这话,懂得就不只是一丢丢那么简单了。 “你跟池舟说了吗?”沈灼问。 “说了,但他好像不是那么相信哈。”初歌想起池舟那脸色,就觉得好笑。也是,谁会相信他一个小孩子嘛。 “一会爹再带你去找他,让他按你说的去改进。”沈灼想到儿子对法阵都那么熟悉,小小的机关确实不是问题。 何况,他屋里那么多小玩意,其实都是暗藏机关的。 “行呗。”初歌点点头。这是爹的产业,帮帮他也是应该的。 这时,有仆人来请:“主子,可以用餐了。” 沈灼站起来,对母子说:“走吧,先去用膳再说。” 初歌正好也饿了,拉着娘亲的手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问候在门口的墨白:“墨白叔叔,有什么好吃的呀?” 墨白:…… 他也不知道的好不好。 初歌瞅他一眼,好吧,忘记他刚刚是跟自己在一块的,不知道情有可原。 等他们一家三口进了饭厅,就见厅里站了一群人,好嘛,黑青与墨沉居然也在,那就是所有堂主都到齐了! 看到沈灼他们进来,几位堂主都躬身行礼。 沈灼带着母子俩朝最中间的一张桌子走去,同时示意其他人就座。 他们一家三口一桌,八位堂主分成两桌,还有两桌是盟里各处的负责人。 初禾悄悄问:“蓝尘很少过来么?” 沈灼回道:“他前两日刚刚离开。” 哦,那就是完美错过了。 饭后,沈灼把墨白、黑青、墨沉还有池舟留下,当然,小初歌也被沈灼留下了。 初禾便一个人出去走走,正好消消食。 这会已经四月底了。不对,明日就是五月初一了吧? 第337章 五娘想和夫人聊聊 不比上次来,月朗星疏,今夜的夜空只有满天星辰,倒也美丽非常。 快到端午的天气,白日里已经很热了,夜晚山谷里却是温度正好,很是舒适宜人。 初禾在石椅上坐下,身子趴在栏杆上,眺望山谷里的风景。 其实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只有谷里各处点着的灯笼随风摇曳。 初禾面朝前方,声音清冷:“既然跟了一路,何不现身说话?”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黑暗处走出一个身影,不是金五娘是谁? “五堂主?”虽已料到,初禾还是假装惊讶。 “夫人。”金五娘嘴里喊着夫人,却没有多少敬意。 “五堂主跟我了一路,是有话对我说?”初禾转正身子坐好,却也没有叫人坐下。 “五娘想和夫人聊聊——”金五娘径自在初禾身边坐下。显然,她的心里,并没有把初禾放到有多尊敬的位置上。仿佛,“夫人”只是一个称呼,而不是尊卑有别的地位。 “好啊,聊什么?”初禾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金五娘身上有股香味,让她觉得不舒服。 “在京都的时候,听闻王爷获皇上赐婚,还以为是哪家千金,不料却得知王妃也是来自民间——我跟随主子这么多年,从未听说他身边有过女人,夫人是何时来到主子身边的?” 金五娘的语气里有股隐隐的忿忿不平。也是,如果沈灼娶的是名门贵女,那她还能接受和心服,可初禾也来自民间,这让金五娘的心理如何平衡? “这个问题,五堂主不如亲自去问问你家主子不是更好?”夜黑灯暗,初禾看不清金五娘脸上的神色,但却能够想象她有多不甘心。 “夫人不用担心,五娘只是好奇,我——”金五娘的话没说完,就被初禾切断。 “我不担心,你也无需好奇。若是心悦你家主子,那就勇敢去表白。倘若他对你有意,那他疼你娶你都跟我没有关系;若是他对你无意,你这样把心放在他身上也于事无补,只会白白耽误自己的青春!”初禾回答得很是直接。 金五娘没想到初禾战斗力这么强大,几句话之间,就把她的路堵得死死的。 “夫人不必这样咄咄逼人,五娘没有恶意。只是,夫人刚刚被封翎王妃,却已育有五岁多的小公子,手段之高,着实让五娘佩服,不如夫人传授些经验,也好让五娘学习一下。” 言下之意,是指初歌不是沈灼的种?或许,是因为初歌不姓沈? 初禾美目微眯,语气越发冷淡:“这手段,估计五堂主学不来!不如,你去问问你家主子,不就明白他为何会愿意帮我养儿子了么?” 本来,初禾对金五娘还有一丝欣赏与佩服,想来一个女人能够混到堂主的位置,是有些能耐的。 但如今看来,能耐也不过如此! 初禾突然就没有了聊下去的欲望,遂站起身来,准备回房间。 “夫人若能容得下五娘,五娘愿意——”身后金五娘不死心的话传来。 初禾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来:“你是说,你愿意做妾?” “你有王妃封号,五娘不敢要此殊荣,只求得伴姬盟主身侧,永不离心!”金五娘也豁出去了。或许,这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 今日,她看到沈灼对初禾的态度,想来初禾的话,沈灼是能够听进去的。只要初禾不计较,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正常的吗? 同是女人,她要的是姬无情,而王爷身份的沈灼就留给初禾,她五娘并不贪心。 初禾听明白了,意思就是,在京都时,王爷沈灼是属于初禾的;而在星月盟,姬无情必须属于金五娘。 初禾气笑了:“可以呀,只要你家主子同意,我没什么意见。” “既然如此,多谢王妃成全!”她没有再称夫人,却叫起王妃来了。 初禾忽然觉得恶心。看来这一趟星月盟,来得真是错误! 初禾勾唇:“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说罢,她不再理金五娘,径直走开。 身后,金五娘的脸色很是难看,眼底划过一丝狠毒之光。 初禾失了心情,快步走回房间,越想越觉得心头堵得慌。 就是林诗音,初禾都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她,可是这个金五娘,却让初禾觉得十分厌恶。 或许是,林诗音还没有这般赤裸裸地挑衅过她吧。 因为心里有气,初禾看沈灼的时候就多了几分嫌弃,连说话都是硬邦邦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灼想碰她,初禾不愿意带着气与他欢好,便推开他坐起来。 这会,沈灼终于发现她的异常,关心地问:“禾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是心里不舒服。”初禾不想拐弯抹角,遂把晚上金五娘找她的事给说出来。 末了,她说:“我不计较她喜欢你,但我计较她怀疑儿子不是你的种,这对崽崽不公平!” 沈灼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可见这会怒气已临极限。 他抱了抱初禾,扔下一句:“这事我去处理。”便下了床,穿上衣服出去。 初禾一滞,不是,她也不是非得让他这个时候去好不好。 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倒不是怀疑沈灼对自己的心意,只是让金五娘这么一激,终究还是自己乱了分寸。 初禾意识到自己对于沈灼的情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情根深种了。 若不是如此,金五娘的话,也对她起不了什么作用。唯有自己动心动情了,才会被别人左右情绪。 初禾抿着嘴,懊恼地抱腿屈膝,把头埋在臂弯里。 沈灼回来时,就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一慌,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身子:“禾儿,你别生气,以后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初禾抬起头:“你怎么处理她了?说明白了?” “嗯。”沈灼只是淡淡地应了一个字,没有再多解释。之后,他脱衣上床,又把她圈进自己怀里。 “你相信我,我从未将她当成一个女人看待。在我眼里,她只是和墨白他们一样,是一名得力干将而已!”沈灼有些心慌地表白。 初禾倚在他怀里,沉默不语。 “禾儿,你还是不信我么?我早前才跟你表白心意——” 第338章 母妃自寻短见 “我信。”初禾幽幽说道,“但是沈灼,你要知道,一个女人如果爱上一个男人又得不到,是会生出许多事端来的——林诗音不就是这样子吗?所以,你若拒绝了五堂主,就要防止她心生外向!” “她现在不是五堂主了——冒犯夫人,痴心妄想,只降了她堂主之位,已是网开一面,若有再犯,便是踢出星月盟,到时候,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沈灼的声音淡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初禾自是知道他的手段,但女人这种因爱生恨的心理也不得不防。只是现在,她也不知道金五娘会做什么。算了,以不变应万变吧。 唉,有个太招人喜欢的男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禾儿,你叹什么气?还是不开心么?”沈灼低吻她的秀发,“那你说,如何惩罚她你才开心?” 初禾“噗哧”一下笑出来:“想当昏君?” 见她笑了,沈灼心里那根弦才悄然松懈,压下她的身子,咬她的下唇,狠狠道:“敢骂本王?看来是皮痒了找‘抽’……” 初禾立刻瞪大眼睛,不是,这男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荤话来?这还是高高在上的翎王殿下吗? 殊不知,她这张因惊讶而微张的小嘴,正好让沈灼的舌头得了便宜,肆意妄为…… 翌日上午,沈灼在大厅与众人议事,初禾便带着儿子四处转转。 在假山转角处,有两个侍女的声音传入初禾的耳朵。 “听说了吗?昨晚五堂主连夜离开盟里了,据说被主子废了几成的功力,只剩下半条命!” “五堂主胆子也太大了,敢挑衅夫人,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五堂主是不甘心吧,毕竟她喜欢主子那么多年了——” “天下间的女人,像五堂主一样喜欢主子的很多好吧?” “也是……不是,难道你也喜欢主子?” “你别胡说,咱们这样的身份,哪里配得上主子!” “这可不好说,你没听说过夫人也是来自民间吗?” 两个人的声音渐去渐远,初禾眯着美目若有所思。 初歌仰着脸看娘亲:“小禾苗,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嗯?” “那个女人冒犯了你?我爹为你出气了?”初歌心里想着,还好他爹出手了,要不然,他也得出手! 敢伤害小禾苗,那女人是不要命了吗?他爹干嘛手那么快,害得他想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那个女人肯定是说了许多小禾苗的坏话,他爹才那么生气吧? 五堂主?叫金五娘是吧?好吧,初歌表示记住了。 初禾摸摸儿子的头,微微叹口气:“你那个太过优秀的爹就是招人喜欢,没办法!” 所以重逢的最初,初禾就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而不想跟他有牵扯,他的桃花缘颇多也是她忌讳的一个原因。 跟别的女人抢一个男人?那才不是她初禾的风格好不好?幸好他现在只倾心于她,若是他花心多情,就算他是皇帝,她也不会留在他身边的好不好? “小禾苗,那我现在是不是比我爹还厉害?我爹只是受女人喜欢,我可是男女老少通吃哦!”初歌得意地朝着他娘飞媚眼。 初禾一愣:“初歌,你要不要脸的?” “实事求是嘛!难道不是每一个人见了我都会喜欢我?”初歌争辩。他就是人见人爱的小可爱不是吗? 初禾语塞,不过也明白过来儿子口中的喜欢和女人对沈灼的喜欢那是两码事。 “是,我的儿子自然是人见人爱!”这一点,初禾倒不否认。 “嗯哼!”初歌傲娇地轻哼一声。 “走吧,回去找你爹去。”初禾牵着儿子的手慢慢往回走。 还没进大厅,就和从里面出来的人迎面碰上。那是刚刚和沈灼在大厅里议事的各堂堂主和管事。 见到初禾母子,众人纷纷行礼:“夫人!小公子!” 初禾与他们点头示意,眼光却与一人无意碰上——那道目光里,带着愤怒与谴责。 初禾心中微愣,这是——四堂主侯昌玉?哦,对,他是金五娘的师兄。 那他这是为金五娘不平?初禾扯唇一笑,毫不在意。 侯昌玉见状,脸色一变,目光更加阴沉。 行吧,师兄妹的感情,可以理解。不对,师兄妹?如果只是兄妹之情,那他这气从何而来?难道侯昌玉本来就喜欢着金五娘,而金五娘却喜欢沈灼? 所以侯昌玉才会被金五娘的事情左右自己的情绪,从而不分是非。 好吧,果然人一旦陷入感情里面,都是智障的! 摇摇头苦笑,自己这是招了个什么麻烦嘛! 大厅里,沈灼看到母子走进来,站起身来说:“禾儿,咱们得回京都了。” “嗯?”怎么想法不谋而合?正好她也想回去了。 沈灼走近她身边,低声说:“母妃自寻短见——” 咦?初禾母子对视一眼,同时瞪大眼睛。 “死了?”初禾问。 沈灼摇摇头:“嫣红姑姑救下了。” 没死成啊?那就是做做样子? 不过,从王府到被送回后宫,徐太妃心里不舒服,情绪有波动也是正常的。 回京都的马车上,初禾问:“徐太妃是想回王府吧?要接她回去吗?” 沈灼摇头:“做错事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不会因为她是我母妃就网开一面。” “王爷,恐怕不是只有太妃自杀这一件事吧?”林诗音失身,这本来就是一件大事,左相府岂能独吞苦果? 沈灼背靠车壁,神情慵懒:“横竖都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算大事?那什么才算大事? “除了国家安危,还有你逃离我身边是大事,其他的都是小事!”沈灼眼光落在她脸上。 初禾脸上微热,瞪了他一眼。儿子在身边呢,他老乱说些什么? 初歌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说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 反正以后的日子,他都得习惯他爹这种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表白——就感觉挺郁闷的,他想吃的是饭,又不是狗粮! 第339章 你知道金五娘一直喜欢王爷吗 回到京都天色挺晚的了,但沈灼还是进宫去了一趟。 初禾与儿子回松林院。一进院子,绿萝白桃就迎上来:“王妃,世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那日进宫,初禾没有带她们在身边,墨红也让她差出去办事,之后初禾又带着儿子匆匆离京,谁都没有告诉,所以这几日,绿萝和白桃在家如坐针毡,不知道王妃与世子到底在哪。 王爷也突然出门,不知道去哪,而徐太妃又被送回后宫,要不是还有个秦总管在,整个王府都得乱套了。 如今王妃与世子归来,绿萝和白桃总算有了主心骨,激动着眼泪直往外冒。 “绿萝姐姐,我饿了!”不禁饿的初歌,一看到人就撒娇嚷饿,把绿萝心疼得不行。 “世子,晚膳已经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了。”绿萝牵起初歌的手,“王妃,奴婢先带世子去用个点心。” “先弄给崽崽吃饱吧,他估计一会也该困了——我等王爷回来再一起去吃。”天色不早,不知道沈灼几时回来,孩子容易饿和困,就不折腾他了。 “是。世子,咱们走吧。”初歌朝娘亲挥挥手,跟着绿萝走了。 白桃走近来侍候初禾更衣。 初禾问道:“白桃,那日馨香院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王妃是想问相府林小姐的事么?”白桃现在很精了,一点就通,明白王妃想知道些什么。 “嗯。”她只知道徐太妃被送回后院,但细节的事情并不了解。 白桃便一五一十地讲起那日的事。她终究能在府里各处走动,知道的细节多一些。 “……王爷本来想罚林小姐脸上刺字,后来太妃苦苦哀求,这才作罢,但林小姐失了身子,又被打了二十大板,还和阿德一起游街示众,丢尽了脸面……据说回到太傅府,把朱老夫人都吓晕过去,林相爷也闻讯过府去看个究竟……” “林诗音现在是啥情况?”沈灼这一手,不可谓不狠,林相爷能够忍受女儿受到这样的惩罚么? “据说被相爷接回相府,一直昏迷不醒,这几日倒没有消息传出来了。”白桃把知道的都讲得很仔细。 初禾点点头。林诗音失了身子,又在太妃的眼皮底下,那么,她想嫁给沈灼的希望就完全破灭了。 她那样歹毒心肠的一个女人,能够就此罢休吗?换了别家官员的女儿,恐怕得自寻短见了吧,可林诗音那样的人,会因为这事寻死么?林相爷又是什么样的态度?女儿失了身,他还愿意把她接回家,这倒是挺奇怪的! 初禾一直没等到沈灼回来吃晚饭,便自己先去吃了,又洗漱完毕,坐在药房里捣鼓她的草药。 初歌已经睡下,有绿萝看着,她很放心。墨红也回来了。最近初禾让她盯着罗芝兰,一直到今晚才回。 把罗芝兰的事情告诉王妃之后,墨红沉吟着又禀告:“王妃,主子让我接任五堂主之位……” “金五娘还在京都么?”初禾早从沈灼口里知道他让墨红接任五堂主。 “暂时还留在八月笙。” “既然如此,墨红,此后你不用再跟着初歌了,做好你的五堂主吧。” “不是的,王妃——” “墨红,你听我说,崽崽的本事已经很强大了,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但如果我有什么事,我会吩咐你去做,毕竟你是王爷指给我的人,我也一向把你当妹妹看,对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初禾拍拍她的肩膀,“虽然你不用再保护初歌,但我知道,你的心仍然和我们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王妃!”墨红眼眶发红。比起当个五堂主,她更愿意留在初歌身边,可是主子有令,她也不敢不从。 “这样,金五娘毕竟掌管八月笙多年,很多事情她比你清楚,你去禀过王爷,就说是我说的——八月笙的事情仍然让金五娘管。你给我暗中盯着她,我怕她此后会心生外向……” “王妃,应该不会吧,五娘一向对王爷忠心耿耿!”墨红不太相信王妃的话。 初禾轻哂:“那是之前。墨红,你知道金五娘一直喜欢王爷吗?” 墨红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吧?” “是。她喜欢王爷!这是她亲口跟我承认的。就因为这个,她才会被王爷撤了堂主之职——我想,此后她或许会因爱生恨,做出对星月盟不利的事情来!”墨红心思单纯,自是想不到这一点。 “她居然喜欢主子?她是怎么敢的?”墨红讷讷地自言自语。 初禾瞧了她一会,突然问:“墨红,你也喜欢王爷吗?” 墨红一个激灵,立刻跪下:“王妃,属下怎么敢有这样的心思!属下的命是主子救的,只知道忠于主子,不敢有半点痴心妄想!” “起来吧。”初禾早就看出来,墨红看沈灼的眼神,只有敬畏,没有爱慕。 “王妃,既然八月笙依旧让五娘打理,属下还可以继续留在世子身边——”墨红还有些舍不得离开初歌。 “不,不用。”看着墨红失望的脸,初禾轻笑出声,“但是,你可以留在我身边。” 墨红大喜:“谢王妃!” 能够留在王妃身边,她自然是更愿意的。 沈灼回来得很晚,初禾都差点睡着的时候他才回来。 “王爷,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太妃很严重?”她撑着身子准备起来。 沈灼把她按下,顺势坐在床沿上:“没事,母妃就是心里那关没有过去,觉得无脸面对我。” 也是,本来想促成林诗音和沈灼的好事,结果让一个仆人把林诗音给毁了。她既然觉得对不起林诗音,又怨恼沈灼,更因为被送回后宫,心生绝望,这才起了轻生之念。 初禾倚在床头静静看他,觉得他脸上有股倦意:“是因为林诗音的事你才这么晚出宫?” 沈灼微微一愣,扯起笑意:“禾儿果然聪明——我先换件衣服再陪你说话……” 等沈灼换了衣服上床,初禾默默把身子倚进他怀里:“是不是林相发难了?” 第340章 闵缨有身孕了 沈灼抚着她后背的手一顿:“嗯。这一回,翁婿倒是齐心,联手告御状了!” “朱老太傅也去了?告你么?”初禾惊讶地抬头。 “告了母妃,但目的是我吧。”沈灼轻哂,“想逼我认下林诗音失身的事情……” 初禾杏眼睁大:“他们疯了?” “可不就是疯了吗?”沈灼嘲讽,“当本王是个软柿子?” “林诗音这算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同是女人,初禾本来不应该有这种心情的,但她确实有些幸灾乐祸。 沈灼搂着她腰的手微用力,语气森冷:“本王是鸡?” “只是个比喻哈。”初禾一个激灵,讪笑,“王爷,那他们想如何平息此事?” 既然翁婿联名告御状,约莫是想得什么好处的。 “他们对外声称处死了阿德和侍女,对内翁婿联手想逼本王娶林诗音为平妻,哪怕只给个名分。”沈灼阴恻恻地笑,“说是此事因母妃而起,若是追究下来,罪魁祸首在母妃。” “嗯哼?”初禾坐直身子,瞪眼望他,“你答应了?” 沈灼按下她的身子:“你觉得呢?一个残花败柳,要本王接盘?” 也是。原来玉洁冰清的人他都不愿意娶,现在林诗音身子脏了,沈灼又怎么可能要呢? “他们能消停?”初禾想想就好笑。 “本王让他们自己找母妃,既然罪魁祸首在母妃,就让母妃自己娶了。”沈灼轻哼,“前提是,他们能找到母妃!” “咯——”初禾一声咯笑,让沈灼想起儿子——怎么这笑声,和儿子一模一样? 初禾却是为沈灼的腹黑而失笑。这话,也就他说得出来! “对了,明日要送儿子去京畿卫么?”沈灼突然转换了话题,想着自从破大坟之后,儿子还没回去。 “明日再让他休息一日吧,后天再送他回去。”毕竟破大坟耗了他不少灵力和精力,加之最近几天都在奔波,还是让他再休息一日吧。 “也行。不早了,禾儿,睡吧。”沈灼搂着她躺下,难得没有起那份心思,倒是让初禾觉得意外。 翌日一早,沈灼又上朝去了。 吃过早饭,初禾让儿子在家休息,自己去回春堂。现在徐太妃不在府里,她没有了后顾之忧。 回春堂里,阿旺父子被邓大夫安置在后院,连氏也暂时跟他们父子住一屋,方便照顾。 看到初禾,邓大夫很是高兴:“阿禾,你回来了!” “邓大夫,辛苦你了!阿旺叔父子伤势怎么样?”初禾看着眼前的老人笑着问。 邓大夫回道:“有你用药在先,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将养些日子就行了。” 这样就好。初禾走向后院,去看看阿旺父子。 见初禾进屋,阿旺一家三口激动得不行,特别是小新,更是惊喜地叫出来:“初禾姐姐!” 初禾浅笑:“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是,是!若不是王妃,草民——”阿旺哽咽着说不下去。连氏在一旁也激动得抹泪。 自来京都后,他们吃的住的都不用担心,这让他们感动不已。 “刘大叔没来看你们么?”她说的是刘祈。 “昨日表哥刚刚来说,来说说房子的事。”阿旺回道。 “房子?”初禾拖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 “是。本来表哥说让我们住他家去,但我们一家三口商量了下,还是觉得不妥,想着出去租一个小房子住,所以托着表哥去找——” “等等,你们要租房子?”初禾忽然想起蓝尘附近的那个小院子。 “是,不用大,挤挤都行。” “不用租了,有个现成的小院让你们住。”初禾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前面喊道,“刘老伯——” 刘老伯匆匆从前堂跑过来:“王妃,有何吩咐?” “老伯,你去趟刘大叔家,告诉他不用帮阿旺叔找房子了——你还记得当日本来想为你准备的那个小院子吗?现在还空着,你没过去住,就让阿旺叔一家去住好不好?”初禾提醒道。 刘老伯想起来了,立马说:“对,对对!我怎么给忘了这个了?好,我这就去找他,跟他说这事……” 刘老伯现在吃住都是在回春堂里,顺子也在。刘魁回老家接媳妇孩子去了,不日也将归来。 不过,等他们回来再去找找房子也行,即便暂时找不到,也可以在回春堂先住着。后院现在房间挺多的,病人也没住满。 初禾和邓大夫的本意,就是能不住院的病人,尽量让他们回去,白日里来换药就行。实在是病重得无法动弹的,才给收治,但也只限于能够治好的那种重病。若是大限将至的,即便收治也没用。 是以,后院的房间一直都没收满病人。除了给初禾留的房间,也还有几间是空的。 初禾想了想,说:“连婶子,趁着这会有时间,我带你去认认路吧,顺便介绍个邻居给你认识,等阿旺叔和小新的身体基本康复了,你们就可以搬过去。” 连氏又是高兴又是感激,对着初禾连连道谢。 初禾便带着她,来到蓝尘家。 敲开了门,闵缨看到她,差点跳起来:“你终于回来了?” 初禾失笑:“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高兴成这样子?” 闵缨脸露喜色,又带着羞涩:“我前几日去王府找你,他们说你不在;前日又去寻你,还是说不在,吓死我了!昨日蓝尘才跟我说你们出门办事去了……” “你急着找我?有事?”初禾看着她,忽然脸色一变,顺手就扣着她的脉搏。 下一秒,初禾也脸露喜色:“怀上了?” 闵缨点点头:“就是有反应了,我才想着去找你看看——你不在,我便去了回春堂,邓大夫也说我有孕了!” 初禾笑开:“太好了!蓝尘高兴坏了吧?” “可不!”闵缨抿了抿嘴,“整日里就怕我摔着碰了——呀,瞧我,怎么站在门口就说个不停了!快进来坐——不是,这位是?” 说了半天,才发现初禾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闵缨觉得好过意不去。 “这是连婶子。阿缨,过些日子,我让连婶子一家住到你家隔壁的那个小院里去……” 第341章 你和李忠随我一起回林州 “好呀好呀!那院子,我常过去打扫,也算干净的。要过去看看吗?要的话我拿钥匙。”闵缨很是爽快。 初禾想想也行,就答应了。 于是闵缨转身回屋去拿了钥匙,又带着她们走到隔着两家的那个小院子:“就是这了。” 开了门,初禾看见院子虽然不比闵缨家的大,但很是干净整洁。 回过头,她问连氏:“婶子觉得怎么样?” 连氏自然是觉得好,只是怕租金太贵,她租不起。 初禾道:“租金的事你不用担心,由我来付就好了。我倒是觉得合适,而且跟我朋友做邻居,凡事可以有个照应。” 连氏说:“王妃,那怎么能由您付租金呢?等我们住进来,还是得由我们来付的。” “行,到时再说。”初禾不想跟她说太多,先答应下来。 闵缨便把钥匙也交给连氏:“如果有空,你可以过来再收拾一下,有什么东西也可以先搬过来。” 连氏连连道谢,接过钥匙的手都有点颤抖。 之后,她们回到闵缨家。初禾又为闵缨把了一次脉,然后开了一张单子,让她去拿中药喝。 坐了一会,初禾和连氏一起离开。闵缨本来想给初歌做些肉包子,但初禾没让。现在她有了身孕,不宜太劳累。 才走到回春堂门口,初禾眼尖地发现邹红的身影。 她让连氏先进去,自己快步走向邹红。 “你怎么在这?”如果不是急事,邹红不会亲自来找她。 “小姐,老吴飞翎传书。”邹红的神色凝重。 初禾心里一咯噔,这是有事发生了! 飞翎传书,是她发明的一种极为隐秘又快速的送信方法,一般只用在重大又危急的事情上。 初禾展开信件扫了一眼,脸色大变,胸口起伏不定。 “小姐——”邹红看她的样子,急忙扶住她。 “你先回去,收拾一下,用过午饭后和李忠一起,来王府门口接我和初歌,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回林州!”初禾已然平静下来,淡定做着布置,“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好。” “是!”邹红应下,转身匆匆而去。 初禾回身往王府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招来暗卫——她知道自己身边一直有沈灼的暗卫在。 “王爷呢?”初禾冷声问道。 “禀王妃,王爷此刻正在御书房。”暗卫禀报。 “去请王爷回府,就说我有要事。” “是!” 看着暗卫消失的身影,初禾吁出一口气。 她刚才本想带着儿子匆匆离开,但想一下,若是沈灼发现她和初歌又不见,一定会追过去,不如先把事情告诉他,让他安心。 果然,初禾回到王府,才吩咐绿萝白桃为她收拾东西,沈灼就匆匆赶回来。 “禾儿,发生了什么事?”沈灼快步走到她跟前,看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下一口气。 初禾此时正坐在床沿,伸出手拉住他,让他也坐下,这才看着他的脸说:“王爷,我要带崽崽出门一趟!” 沈灼脸色一变,正想开口,初禾食指按到他唇上:“你听我说——你别紧张,这次我之所以没有不告而别,就是想让你安心——我义父身边的一位忠心仆人病重,他对我和崽崽有很重大的意义,所以我们要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听着她的话,沈灼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他拿下初禾的手:“你待本王安排一下后,陪你们一起去!” 初禾摇摇头:“事情紧急,我等不了!而且,现在朝中并不安稳,你此时不宜离开太久——等朝局真正稳定下来,到时你若想陪我们回去祭拜义父,我会很乐意有你同行!” 沈灼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才松软了神色:“那你们几时回来?” “看情况,现在我不好给你个归期。”眼看沈灼的脸又沉下来,初禾起身坐到他腿上,拉过他的一只手,按到自己心脏的位置,“沈灼,你不要怕,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你的!只要你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 “禾儿!”沈灼又惊又喜,看向她的目光灼热深情。 初禾抬手抚他的脸,凑过唇去亲了亲,想安抚他一下。 沈灼抬手扣住她的后脖颈,加深这个吻。临别在即,初禾也有些难舍,搂紧他脖子,闭上眼,热切回应他。 一吻既终,两个人都有点情难自禁,额头相抵,沈灼嘶哑着声音问:“几时启程?” “用过午饭后。”初禾咬了咬下唇回道。 沈灼看了看外面的天,忽然一袖拂过去,把门关上,回身把她压下:“你这一走,本王又要夜夜难眠了!” 初禾刚刚的情绪也还没退下去,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有些难受,伸臂勾下他的头,仰首亲上去。 沈灼得她首肯,抬手把帐幔放下,一边吻她,一边去解她的衣裙…… 虽然只做了一回,但两个人都用了心用了情,竟然同步到达巅峰!那种感觉,让两人都心悸不已。 平息下来后,初禾起身收拾。 沈灼说:“把暗卫带去。” 初禾本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带走墨红,但把绿萝和白桃留下。她们俩不会武功,随行碍事。 沈灼没有反对。临去用膳前,又拉过她,深深吻了一下,把他的不舍与牵挂,都融在这一吻里。 午膳后,沈灼把娘俩送上马车,目送他们离开王府。 驾车的男女,沈灼并没有见过,但沈灼只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两个都是身手不错的人。 看来,初禾在京都,并不是只有她和儿子两个人这么简单! 想起她的身手,沈灼隐隐有个猜测,或许初禾的义父,在江湖也有不低的地位,只是沈灼不知道而已。 不然,他不会教出如此出色的初禾母子,更不会让沈灼至今都无法查到她的来历! 但这一次,初禾没有不辞而别,又把去处交代清楚,加上此行,有墨红和暗卫随行,沈灼的心,虽然牵挂,却也安稳不少。 他确实没有时间陪着她一起离开京都。林左相借着林诗音的事情告御状,其实是一种试探,试探他与皇兄的态度。 而他们兄弟俩布局那么久,就等这些人露出马脚。若是沈灼此时贸然离开京都,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即便要跟她走,也得布置好一切才行。 沈灼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忽然有些暴躁, 都是这些该死的人,害得他无法跟妻儿厮守! 得尽快了结此事,还大燕一个海晏河清! 第342章 林州陈叔 送走初禾母子,沈灼转身想回府里。刚踏进大门两步,又停住脚——初禾不在府里,回去也是孤独的一个人! 想了想,又转身出门,带着一身戾气进宫。 这边,初禾母子出了京都城门,直奔林州。 李忠亲自驾车,邹红开始和他一起坐在车辕上,后来让初禾叫到车里,与墨红坐在一块。 初禾让两人互相认识一下。 她对墨红说:“这是邹红,我的人,我把她当姐姐看。” 又对邹红说:“她叫墨红,原来是王爷的人,后来王爷把她给了我,现在也算是我的人了——墨红除了是王爷的护卫,还是星月盟五堂主。” 墨红心中一惊,看来邹红在王妃心中位置很是重要,也深得王妃信任,不然不会把星月盟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告诉她。 而邹红也对墨红另眼相看——又是王爷护卫,又是星月盟五堂主,看来是个厉害角色! 初禾突然笑道:“你们俩也是有缘,名字中居然都带个红字!” 两人一愣,可不是!这么一想,两个人同时笑了,陌生感一下子去掉许多。 初歌安静地依偎着娘亲,也不插话,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本来,她们要在路上赶个五六天才能到达林州,但初禾怕陈叔撑不到那个时候,所以一路上不停歇地换马车赶路,终于在离开京都的第四天赶到了林州城。 在林州最为繁华的中心地段,有一处幽静的院子,占地面积不小,但外表看起来跟普通的民宅没有什么区别。 院子在小巷的中间,前后左右都有巷子可以穿行。 院子的大门,是厚重的杉木做成。不同于其他的大门,这两扇大门暗藏机关——来人扣动不同的位置,便是不同的身份;普通客人的探访,则是扣动铁门环。 几个人从巷口下了马车,快步走向大门。 李忠抬手在左扇门门环边的三个圆木眼中,扣动中间的一个(如果不仔细分辨,普通人不会看出这里有三个门眼,并且暗藏玄机)。 不一会,就听得门里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随着这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来一张脸来。 只看了门口的人一眼,那人就惊喜出声:“小姐——” 初禾点点,在他把门打开后迅速入内,朝着正厅的方向奔去。 厅廊处,已候着几个人,见到初禾,脸上都现出欣喜之色:“小姐,您回来了!” “嗯,陈叔在哪?情况怎么样了?”初禾边走边问。 就有一人出声应道:“在他的屋里——这两日稍有好转,听闻小姐要回来,陈叔心里必是高兴了!” 初禾一手拉着初歌,奔入正厅右侧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好在门窗都开着,屋里也算明亮通透。 墙边的榻上,躺着一位年约五十出头的老人,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初禾眼眶一湿,放轻了脚步,走到榻前。 初歌拉着娘亲的手,脸上也是一片凝重——他能看出,床上的人生机已弱。 “陈叔!”初禾跪到床前,一手握住老人瘦骨如柴的手。 “陈爷爷——”初歌也扑上去,眼泪叭哒叭哒往下掉,“陈爷爷,我是初歌啊!” 随着这两声喊,床上的人吃力地微张开眼。看到床前的人,他的眼睛一震,随即迸出亮光来。 “小——”他的声音枯哑无力,只一个字,就喘息得厉害。 “是我。你别说话,先缓一会。”初禾拿出药丸,轻轻塞入他嘴里,让他含在舌下。 果然,过了一会,老人气息明显平顺许多。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来,抬手摸了摸初歌的头:“好孩子!” 又抬眼看向初禾:“小姐,老奴还能看到您,死能瞑目了!” “别乱说,你会好起来的。”初禾握着他的手。这只手,是她小时候经常拉着的。 那时候义父很忙,只有陈叔总陪在她身边。或许可以这样说,在初禾前十六年的人生中,她和陈叔在一起的时候,比跟义父还要多! 虽然陈叔只是仆人的身份,但在初禾的心里,跟义父没有什么区别。当然,那时义父在她心里是第一位,陈叔排在了第二。 有了初歌之后,初歌便占了第一位。 陈叔扯开嘴角笑:“小姐,老奴的身体自己知道——我昨晚梦见主子了,他说他在那边等我……” 初禾极力忍着泪意:“那老家伙都不给我托梦,倒找上你了!” “小姐——您去那个柜子里,把暗格打开,里面有一个盒子,您把它拿出来……”陈叔的手指向墙角的黑桃木柜子。 初禾知道那个柜子,看似普通,里面都是机关。但对她来说,不陌生,因为里面的机关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让她给破了,之后陈叔也没再重置。 初禾起身,从暗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盒子。 “盒子也有机关,小心别伤着。”陈叔看着那盒子道。 初禾把盒子朝着墙壁,扭开扣子。 “啪啪”两声,两枚银针从盒子里射出,射在墙上。 在陈叔的示意下,初禾打开盒子,里面并排躺着三样东西——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一块玄铁令牌;一枚龙头虎身兵符。 初禾惊讶地看向陈叔。 “小姐,老奴想、想坐起来——”陈叔有些艰难地说。 初禾放下盒子,示意站在后面的李忠和邹红:“你们俩帮着把陈叔扶起来——崽崽,你的固魂丹还有吗?” “有。但你确定要用吗?”固魂丹能稳固一下魂魄,但药性消失之后,人会走得越快。 初禾看了看陈叔的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她知道陈叔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所以必须让他完整地说完。 “好。”初禾从随身背的小兜兜里拿出一颗青紫色的药丸,塞到陈叔的嘴里,又示意邹红去端碗水来。 陈叔喝完水,缓了一下。旁边几个人都静默地待着,等着他开口。 吃了药丸之后,陈叔的精神明显好转,说话的声音也有了力气…… 第343章 主子的手上,有一支奇兵 “小姐,这是主子留下的东西,说等时机合适就交给您——主子说,玉佩是他捡到您时,您随身带着的东西,应该是身份凭证,他说您的亲生父母,可能是京都的大户人家,让您凭着玉佩去寻亲;令牌和兵符是先皇赐的——主子当年,和先皇是八拜之交……” 初禾惊愕得瞪大双眼,其他人更是不敢相信地张目结舌。 “是的小姐,老奴没有骗您——主子的手上,有一支奇兵,是先皇秘密让主子组建的,兵符就是信物……主子说,大燕若有倾巢之时,便是奇兵出世之日……主子还说,若您不愿意接手,就让初歌去接……”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内心都很震撼。 初禾不敢相信地问:“当年皇权差点更替,还不是奇兵出世之日?” 陈叔摇摇头:“那时主子还在,他说那次动不了根基,并且有人能解决此事……” 有人?那是指沈灼兄弟么? “那支奇兵,就在逍遥峰上么?”可是逍遥峰里的人她都是知道的呀。 陈叔又摇头:“逍遥峰是江湖英豪聚集地,奇兵却是真正的铁骑骁兵,在逍遥峰东南二十余里的问辰谷中……” 问辰谷?那就是义父自己起的名字了。可见这支奇兵隐藏之深! 初禾一时有些发愣——这是她从没有想过的事情,而且这么多年来,义父一个字都没有向她透露过! “陈叔,你知道星月盟么?”初禾帮陈叔顺了顺胸口,尔后问。 陈叔点点头:“知道,主子当年创建逍遥峰的时候,并没有让它显于人前,所以星月盟算是目前江湖第一大帮派,只是其主子姬无情为人低调,鲜有人能知晓其真实身份……” “姬无情便是当朝翎王殿下,也就是初歌他亲爹!”初禾并不想对陈叔隐瞒这一点。 果然,陈叔的眼睛瞪大了:“是他?真是初歌他爹?” “是!我也是这次到京都才知道他的身份!后来他把我们接回王府,这一点我已经在信中告知你了——” “嗯。若是这样,倒也是好事一件——小姐,老奴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这次之所以让老吴请您回来,也是想把主子托付之事都告知于您,不然,老奴就是到了那边,也无颜面对主子!” “陈叔,这么多年,那支奇兵一直是你在打理么?” “主子走之前才交给老奴的,但他们都知道小姐才是新的主子——主子一直有把您和初歌的存在告知于他们……” “那支奇兵,有多少人?” “现在已有三万余人。” 初禾惊呆了!三万余人?义父是怎么养活这些人的?还有逍遥峰上的这上万人! 初歌在旁边啧了一声,突然感觉娘亲肩头的压力好大! “小禾苗,我才不要接手这个,你自己接!”初歌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接,他还那么小,他只想好好玩! 初禾瞪了儿子一眼:“你没听陈爷爷说,我不接就你接——” “不,你不会舍得让我接!我还那么小,你一定会心疼我的,是不是陈爷爷?”初歌乖巧地伏在陈叔的腿上,卖着萌。 陈叔脸露微笑,用手抚了抚初歌的头。他是真的舍不得小姐和小公子,可是人生终有离别,他也无力回天。 初禾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儿子:“崽崽——” 初歌迎上她的目光,摇摇头。他知道娘亲想问什么,但不行,陈爷爷的阳寿将尽,这是他也改变不了的。 “可是刘老伯——”刘老伯的生机都能被抢回来,为什么陈叔就不行? 初歌低低叹息一声。如果当时,他没有去要回刘老伯的生机,帮其去了死气,那今日或者初歌还能试试,可如今,他也没有办法了! 初歌在那一世,虽然贵为神君,但也不能随意篡改人的生死,不然,天道会找他麻烦的。 初禾的脸色黯然下来。如果连儿子都没办法留住陈叔的性命,那她更无能为力。 也是,若是崽崽都可以,那么当初,义父也不会过世。 “小姐,您不要难过,人的生死本来就是注定的,反正人早晚都要走这么一遭!主子在那边也需要老奴过去侍候,所以老奴其实也挺高兴的,可以早点见到主子!” 陈叔强撑着笑容,掩饰眼里的不舍。 “陈叔,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奇兵的存在?” “老吴和李忠都知道。”陈叔的眼光扫过站在后面默然的两个人。 邹红和墨红没有进来。 “邹红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是女儿身,主子当年并不想让她参与过多。”陈叔说了好多话,这会有些乏力。 初禾扶他躺下:“放心吧,我会接手的,不会辜负义父和你的嘱托!” 陈叔咧开干涩的唇笑了。他就知道小姐一定会接手的,小姐一直是重情重义的一个人! “小姐,明日您带着初歌过去一趟,让他们认主!” “不,我和崽崽陪你几天——” 陈叔又摇头:“不用,老奴会撑到您回来的,真的!” “陈叔,这令牌也是用于奇兵的么?”初禾的目光扫过那枚令牌。 陈叔道:“不是。奇兵只认兵符。这令牌是当年先皇赐予主子便于行事的通行证。” 便于行事?初禾突然想起沈灼说过的苏之康金殿之上拿出的令牌,难道跟这个是一样的? 嗯,等回京的时候找机会让沈灼看看。 “小姐,明日一定要去问辰谷——”陈叔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皮沉沉地合上。 “陈叔?”初禾以为他就这样走了。 初歌一手搭上陈叔的脉:“还没走,只是说话说累了。” 嗯。初禾点点头。 既然陈叔特别强调让她过去一趟,那就去吧,早去早回。 “崽崽,明天一早去问辰谷。”横竖只有百余里,一日便能够来回。 “嗯呐!”初歌一口应下。 老吴说:“小姐,明日让李忠陪您和小公子过去,我留下照顾陈总管行不行?” “也行。那你和邹红都留下,我们明日傍晚应该就可赶回来。” 初禾说着话,脑中却在想着,陈叔若是走了,谁来接替他的位置呢? 第344章 龙虎卫认主 翌日一早,初禾母子带上墨红,跟着李忠策马前往问辰谷。 因为心中有牵挂,便用了最快的速度赶路。 不过百余里的路程,他们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问辰谷位于逍遥峰山脉东南方向,也是在半山腰的山谷里,跟沈灼的星月盟差不多。 问辰谷的入口,被大阵所笼罩。也就是说,来过问辰谷的普通人,看不到入口的存在。 初禾自小跟着义父,自是看出这是义父设阵的手法。而初歌不管对于阵法也好,法阵也罢,其修为更在初禾之上,所以都不用初禾出手,初歌一抬手,大阵便被撤了。 等他们进入阵口,初歌又是一挥手,大阵完好如初。 进了阵口,他们便望着里面的大门,远远看着,规模之大让初禾母子大为震惊。可转而一想,毕竟是要容纳三万余人的地方,不大怎么可能容得下呢? 入口的大门上面悬挂着三块圆木板,上面写着:龙虎卫。 这一看,就是很有气势且带有皇家特色的名称。 也是,本来就是先皇所允的奇兵,自然是有皇家特点的。 奇兵?初禾突然想起那年在山神庙中,沈灼被追杀,那些人也说他手上有一块什么令牌? 难道说,沈灼的手上,也有奇兵?可是她和他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听他提过半句关于这个。 又或许说,他没有让她知道而已。想来沈灼身上的秘密很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也属正常。 初禾并不纠结这个,反正自己的秘密也不比他少就是了。 “李忠,你经常来这里?”初禾看他熟门熟路的。 “回小姐,主子在时,经常派属下过来办事。”李忠能够这么久都不漏一点口风,着实让初禾刮目相看。 这更让初禾感叹义父的为人之厉害,他手下的人才能忠心到这样的地步! 走近大门,瞬间从门里闪出两人,挡住了去路。 等看清李忠,两个人立刻拱手:“李将军!” 李忠点点头:“吩咐下去,小姐和小公子来了,都到校场认主!” “是!”两人看向初禾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敬畏,转身匆匆而去。 “李将军?”初禾睇向他,欲笑不笑。 “小姐,属下是龙虎卫左军中郎将!”李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初禾叹息一声,怎么沈灼有个江湖身份,李忠却有个朝廷的身份! “义父当年在这里是什么身份?”李忠都是中郎将,义父的地位肯定不低。 “主子是先皇亲封的龙虎卫大统领!” “他是想让我接任大统领?”初禾讶然。 李忠却是摇摇头:“主子说,称呼不重要,只要您能号令他们就行。” 初禾边走边问:“李忠,你在龙虎卫中本事如何?” 李忠一笑:“小姐,龙虎卫中,无人是您和初歌的对手!” “咦,这么差劲的么?”初歌有些嫌弃,那还叫龙虎卫吗? 李忠却是心诽:小公子,您是不知道您自己有多厉害吗? 说话间,转过一个墙角。奇怪的是,这一路,都没见有人来打招呼。 可转过墙角,初禾才知道,原来人都在这呢! 黑压压的一片,看样子还挺吓人的。 李忠领着初禾母子走上校场高台,那里,有几个人正等着。 见到李忠,几个人都拱手相见,但看向初禾时,却都眼带疑问。 李忠看向初禾:“小姐,请出示兵符——他们要验兵符。” 初禾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龙头虎身兵符,交与李忠。 李忠又把兵符交给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穿着赤黄色衣袍的男人。 那男人接过兵符,只看一眼,脸色一变,随即率先跪下:“参见少主!” 他一跪下,后面几个也都跟着跪下,还有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也跟着跪下去。 “参见少主!” “参见少主!” “参见少主!” 一声声“参见少主”似排山倒海呼啸而来,震天动地。 初歌被这声音震得用手捂起了耳朵。 初禾倒是淡定,清冷出声:“都起来吧。” “谢少主!” “谢少主!” 等他们都起身,李忠为初禾介绍道:“小姐,这位是龙虎卫参军舒明渊、左军都尉光新奕、右军中郎将钱源、右军都尉刘四项。” 又对众人说:“这是小姐初禾,也是咱们的新少主;这是小公子初歌,小姐的儿子。” 众人对这个可爱的孩子很是好奇,但礼不可废,遂都屈膝行礼:“参见小公子!” “诸位叔叔免礼。”初歌笑嘻嘻地说。他现在也习惯了,反正跟着他爹的时候,没少让人行礼。 初禾想了想,说:“之前义父怎么对你们的,以后我也原样对你们。只是你们既然是朝廷的官制,等大局稳定后,必也是要回归朝廷的,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如今的我,还有一个身份——当朝翎王殿下的王妃,初歌也已受封世子……” 众人惊得面面相觑:“翎王?” “是我们知道的那个翎王吗?”右军中郎将钱源问出众人心中所想。 “是。大燕王朝,也就只有一个翎王不是么?若你们愿意,等出世之后,把你们归到王爷的手下;若你们不愿意,就依旧在我手下听命,亦无不可。” 参军舒明渊道:“少主,此事可否以后再议?” “可。我只是提前给你们打个招呼,若无出世之机,你们便也只能继续藏着。但若愿意归到王爷手下,即便没有机会出世,也可让你们享受朝廷俸禄。”初禾其实想到的是经费的问题。 这么多人,她想不到义父用什么方式来养?还是说,先皇给予义父的,有秘密的资金供给渠道? 但初禾这些话,对于舒明渊他们来说,无异于打开另一扇门。听到能吃朝廷俸禄,他们多少有些心动。不过,他们担心,王爷的治军方式不一定适合他们。 “行了,这事以后再说吧。目前你们只需按原来义父布置的方案操练即可,若有事,我会让人持兵符来调你们。”初禾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成熟稳重,让这些老大粗不得不服。 不,即使不服,也没人敢表现出来。毕竟老主子有命,见兵符如见他,有不服者,格杀勿论。 可是在不久的将来,当他们见识到初禾和初歌的本事时,才明白,此刻的服从是多么明智的一件事情! 第345章 最后三个时辰的生机 因为心中牵挂着陈叔,初禾在龙虎卫露个面后,交代几句,就和初歌匆匆赶回林州城的小院。 他们在傍晚时分回到林州。才进巷子,就见老吴站在门口张望。 看到初禾母子,老吴急跑过来:“小姐,陈叔快不行了!” 初禾心中大震,脚下一闪,就飞身闪进院子,连初歌都不管了。 屋里,躺在床上的陈叔气若游丝,消瘦的脸色苍白如鬼。 初禾眼睛酸涩,泪珠滚滚而出。 她跪到床前,握住陈叔瘦骨如柴的手,颤着声轻轻呼唤:“陈叔!” 叫了几声,陈叔都没有回应,只是眼皮抬了抬。 初歌此时也跑进来,站在娘亲的身边。 初禾抬起泪眼望向儿子:“崽崽——” 初歌噘着小嘴,眼神有点暗淡,缓缓摇头。 初禾懂他的意思,就是回天无力了。 “还有多久?”初禾抽泣着问。 “最多三个时辰。”初歌也憋红了眼,忽然又道,“小禾苗,我走一趟。” “有救?”初禾的眼睛亮起来。 初歌道:“这最后三个时辰,我能让他醒过来,跟我们好好聚聚!” 若能这样,也是好的! 初禾让老吴和李忠他们出去守在门口,谁来了都不让进,除非她叫人。 墨红和邹红也沉默着退出去,一起守在门口。 屋里,初歌盘腿而坐,不一会灵魂出窍。 黄泉路上,他已经能够看到陈叔缓缓前行的身影。 远处,是小黑小白若隐若现的鬼脸。 看到初歌,小黑小白从远处现身,忽闪而来。 “参见神君!”两鬼恭敬行礼。 初歌瞥一眼还在后头的陈叔,沉声道:“先让他跟本君回去,今晚时辰到的时候,你们再来带他。” 小黑小白松一口气。他们还以为神君又要来抢魂了。上次神君把那刘老头的生机要回去,已经让他们被阎君狠狠骂了一顿,如今若是再丢了这个,恐怕他们俩也不好做鬼了!毕竟,阎君不敢得罪神君,但修理他们这些小鬼,还是敢下狠手的。 初歌睇他们一眼:“放心,不会让你们难做!” “多谢神君!”小黑小白感激不已。 初歌回身,看向迎面而来的陈叔魂魄,手臂一抬,那魂魄便进入初歌的衣袖之内,随着初歌返回。 等初歌的身影消失,小白纳闷地说:“神君自轮回后,都几百年不曾现身了,最近倒是回来得勤啊!” 小黑若有所思:“难道说神君的本源要苏醒了?” 小白吓了一跳:“不会吧?若真是这样,三界不是又要大洗牌?” 小黑瞥他:“你还操心这个?” 小白摸摸鼻子:“也是,再怎么洗牌也洗不到咱们这些小人物身上啊!” 两个鬼嘟嘟囔囔说着话,慢慢隐了身子。 这边,初歌带着陈叔的魂魄回来。 看到陈叔肉身时,初歌对陈叔魂魄说:“许你最后和他们过一段团聚时光,时辰一到,便去地府报到!” 陈叔魂魄感激地朝初歌跪拜:“多谢神君!” 他刚刚都看见小黑小白了,也听他们称这人为“神君”。 虽然陈叔觉得这神君好像初歌小时候,但他不敢往那方面去想,更不敢造次。 初歌把陈叔的魂魄缓缓打入他的肉身,这才神魂归位,回到自己的肉身。 几乎在初歌睁开眼的那一刻,床上的陈叔也缓缓睁开了眼。 “小姐!”这一声喊,响亮而有力,把初禾吓了一跳。 回头望去,见陈叔竟自己坐了起来。 “陈叔?”初禾惊讶得张大了嘴,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初歌已经站起来,笑嘻嘻喊人:“陈爷爷!” 下一刻,初歌扑到娘亲身边,趴在她耳边说:“我给陈爷爷争取到三个时辰的回魂时刻,咱们好好跟他聚聚,也让他有时间把后事交代一下。” 初禾惊喜交集,抱着儿子就亲了一口。初歌嫌弃地推开娘亲的脸,又跑过去趴在陈叔的腿上。 陈叔疼爱地抱住初歌的身子。他知道自己能够清醒是神君特赐的恩惠,这会满脸感恩地看着初歌的小脸——这是神君吗?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像呢? “小姐,你们回来了?”陈叔看着初禾问,“龙虎卫认主了?” 初禾点点头,走过去扶他起来。 虽然精神头足了,但陈叔毕竟久病,力气也缺失许多。 初歌帮着娘亲把陈叔扶到椅子上坐下。 初禾朝着门外喊了一句:“都进来吧。” 这一喊,外面几个人争先恐后跑进来,看到陈叔坐在椅子上,都傻了眼。 “陈总管?”老吴和李忠同时不可思议地叫出来。 陈叔脸露笑意,点点头:“是我——还是人,不是鬼!” 话一出,初歌噗哧一下乐出来。 他这一笑,陈叔也笑了:“李忠,他们见了小姐,是什么反应?” 李忠上前几步,拱手说:“按陈总管的交代,他们都认主了!” “好,很好!”陈叔满意地点头,又伸手去拉初禾的手,“小姐,我走之后,我的位置就由老吴来继承——这么些年,我都是按主子的意思在培养他……” 老吴眼眶一红,上前说道:“陈总管,你不要这样说,你这不是好转了么?” 陈叔摇摇头:“我的身子我知道,能够清醒过来跟你们说说话,我已经很满足了!” 初禾点点头:“好,都依你!陈叔,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 “若说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陈叔想了想,“若是小姐应允,老奴走后,就把老奴埋在主子的边上,让老奴永远跟主子在一起,侍候他!” 初禾红了眼眶:“好!” 陈叔突然问道:“小姐,你与王爷拜天地了么?” 初禾点点头:“我们先以江湖儿女的身份拜过天地了,但他说,等大局稳定之后,还要以翎王妃之礼娶我!” “那就好那就好!主子知道了必定也会高兴的!”陈叔满脸的欣慰,又看着初歌道,“歌儿有了爹,这是天大的好事!” “陈爷爷,我爹可厉害了!”初歌伏在陈叔的腿上,扬起脸嘚瑟。 陈叔抚摸他的头:“是啊,他是很厉害的人——” 翎王爷,居然就是姬无情?! 第346章 陈叔离世 陈叔跟在初慕辰(初禾义父)身边最久,知道的事情也最多,却从来没听主子说过这个姬无情的真实身份。 想来,主子也是不知道的。但他着实没有想到小姐当年救下的人,居然是当今翎王爷! 翎王这个名号,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江湖,都如雷贯耳。并不仅是朝廷的官员怕他,就是江湖上的人,听到翎王的名号,也会退避三舍。 相反,姬无情这个人,却是极其低调。星月盟在江湖中独树一帜近十年,他却能够把这个身份捂得如此严实,着实让人惊叹。 不过话说回来,主子的本事也不比翎王小,只不过主子一向行事低调隐秘,不露人前,这才不为人所知。若是主子愿意让逍遥峰显于人前,那肯定不会有星月盟的冒头。 小姐也是随了主子的性子,凡事不争不抢,行为散淡,但她自小又极其有主见,不会完全听从主子的建议。 比如生下初歌这件事,当初陈叔也是很惊讶的,以为主子一定会重罚小姐,没想到爷俩关在屋里谈了一个时辰后,出来后主子半句话都没说。 小姐生下初歌后,主子一反原来清冷的性格,和小初歌感情好得像哥们一样。而小初歌的聪明,也出乎陈叔的意料,他甚至觉得,初歌比小姐更像主子,也更得到主子的真传。 虽然初歌的年龄小,但他的行事为人,都超乎他这个年龄孩子的范围。当然,这种成熟只在跟他亲近的人前才能看到,在一般人看来,初歌除了长得可爱,就是顽皮。 有时,主子跟自己聊天,主子也感叹说初歌将来的成就只会比他娘更厉害! 那时自己还不是很相信,但如今看来,主子的话应该是没错的,要不然,主子也不会说如果小姐不愿意接龙虎卫的担子,就让初歌接。 陈叔的目光,辗转在初禾和初歌身上,带着深深的疼惜和恋恋的不舍。 初禾见他一直沉默不语,以为他是累了,便道:“陈叔,要不你还是到床上休息一下吧。” 陈叔摇摇头:“小姐,老奴突然想起一件事——主子走前曾经无意中提到过,京都那人的毒,用药物加上您的血,或者能够彻底清除,但是他要您查清他的身份后再作决定。” 初禾惊讶:“义父也知道了这个方法?” “是。只是他没让老奴告知于您,只说等时机成熟再说。”想到自己即将离世,陈叔觉得,这就算是时机成熟了吧。 初禾点点头。她也是在后来的尝试中才确定那种奇毒用药加她的血可以全解。 小时候,义父就告诉过她,她的血能解百毒。事实上当初沈灼中六时欢的时候,若她不愿意以身救他,以血救他也是可以的。 或许那一夜,也是自己动了心吧。可能换了别的她看不上眼的男人,以血救人,自然比以身救人要省事得多。 不过六时欢不是一般的情毒,当时若是用血,也只能是一个尝试,并没有百分百的保证,但以身解药,她却是有把握的。 所以事后,初禾也反省过很多次,自己为什么会在一时冲动之下以身救他,又毅然生下初歌?如今看来,一切都有天意,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 晚饭的时候,陈叔不仅精神不错,还能和大家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饭后,陈叔又让初禾扶着他出去巷子里走一圈。虽然外面天已黑,走得很慢,但他借着灯笼看得仔细,走走停停,嘴角总是带着微微的笑意。 初禾隐去心里的酸楚,扶着他慢慢行走,还一边回忆小时候的趣事。 等回到院子,陈叔让李忠搬过来一只竹摇椅放在院中,他说他想看看月亮。 端午已过,天气正式进入夏天,在院里坐坐,倒也无妨。 半弯弦月当空挂。万里无云,月朗星疏,院里一半朦胧光亮一半隐于黑暗。 初禾让墨红搬来两只凳子,她和崽崽一人一只,就坐在陈叔的身边陪他。 李忠和老吴,还有邹红与墨红,都站着守在一边。 陈叔的眼光从月亮上面收回,扫过墨红,小姐跟他说过,这女子就是翎王的人。 陈叔阅人无数,一眼看出这女子身手很好,怕是除了小姐母子,其他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小姐,看得出,王爷对您很好,这样一来,老奴就放心了!”陈叔半躺在摇椅上,神情欣慰。 “是,他待我们母子真的很好!你可以放心,到了那边,也跟义父说一声,让他宽心!”初禾对陈叔的话,总是应承附和。 知道陈叔即将离开,她没有什么不能应的。 “小姐,您想将龙虎卫归到王爷手中吗?”陈叔转头看她。 “陈叔的意思呢?我是有这想法,虽然自己也能养着他们,但若他们出世,我再养着便不那么合适……” 陈叔点点头:“主子也是这个意思。若有出世之机,此后这支奇兵便归朝廷所有;但若王权更替,小姐亦可将他们化整为零,收做己用——他们虽然是先皇令下的奇兵,但骨子里忠于的,仍是主子!” “好,我知道了。”初禾应下。 “逍遥峰那边,到时您也得过去看看,省得您长时间不在,有人心生外向。”陈叔顿了顿,“毕竟是江湖人士,若没有一个让他们服气的人镇着,时间一长,心生浮躁也在所难免……” “好。” “老奴走后,不要设丧,一口薄棺将老奴悄悄埋了就好,当初主子也没有那么隆重……”陈叔脸带微笑,一事一事交代着。 初禾一一应下。初歌则是安静地坐在边上,小手被陈叔的大手拉着,放在陈叔的大腿上。 月到中空的时候,初歌的另一只小手悄悄扯了扯初禾的衣角。 初禾转头看儿子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示意,心中了然。 她忍着悲痛,轻声说:“陈叔,夜深了,你睡会吧。” 陈叔亦知自己大限已到,他刚刚明显觉得生机在抽离,整个人昏昏欲睡。 撑着最后一口气,陈叔说:“小姐,您和初歌要好好的——” 这话还没说完,陈叔便合上了眼睛,脸带微笑,与世长辞。 初禾心中一阵悲悸,伏在陈叔的身上,无声而泣…… 第347章 朕会下旨封林诗音为淑妃 初禾母子离开京都的当日,沈灼一身戾气进宫,到御书房找皇帝。 皇帝正在批改奏章,被他身上的冷意所惊到。 “这是怎么了?王妃又惹你生气了?”皇帝放下朱毫,身子靠向椅背,放松下筋骨问道。 也只有在自己的弟弟面前,他才能松懈下来。 沈灼一脸的阴沉,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下,沉默不语。 “这是怎么了?”皇帝看出他情绪不对,坐直身体,语气有些凝重。 沈灼这才抬眸:“她带着儿子去林州了。” “又不告而别?”皇帝讶然。这王妃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说了。专程让人进宫找我回去,就是说这事。”沈灼虽然知道妻儿的去向,心中还是闷闷不乐。 皇帝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不告而别,你这身戾气又从何而来?” “收网吧!”沈灼吐出一口气,“养了这么久的鱼,可以杀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带着无形的杀气。 皇帝平静地看他。半晌,摇摇头:“阿灼,现在不是时机,别让一时冲动毁了咱们全盘的计划!” 皇帝的眼神坚定,声音带着劝慰,却在一瞬间抚平沈灼心中的烦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眸不语。 皇帝说的,他何尝不懂!刚刚是他太心急了,妻儿的离开,扰乱了他的心绪。 一想起回到王府,家里没有她的身影,沈灼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真的这么在乎她?在乎到什么都可以不要?”皇帝睇他,半开着玩笑。 沈灼却是郑重地点头:“是!只想和她在一起,哪怕去当个农夫,也心甘如饴!” “就这点出息!”皇帝气笑,却是突然羡慕起他来,自己重重叹了口气。 他并不是滥情的男人,他也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身在他这样的位置,又怎么可能像沈灼那样孤注一掷! 身为皇帝,他有太多的无奈,有太多需要平衡的东西。 “过几日,朕会下旨,封林相的嫡女林诗音为淑妃,入宫伴驾。”皇帝的话轻描淡写,却让沈灼瞳孔一缩。 “你疯了?”那样的女人,他纳进后宫? 皇帝扯唇一笑:“这有什么?只是个妃子而已,朕的后宫又不是只有一个女人!而且,朕也无需宠幸她,给个名分就可以了。” “为了我?”沈灼轻嗤,“不需要委屈你!” “这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等大局稳定,许你带着妻儿去过逍遥的日子,但在此之前,阿灼,你得替哥把这个江山守住了!这是咱俩答应父皇的,不能让沈家的江山毁在咱们的手上!” “毁是毁不了,他终究也姓沈!”沈灼语气淡淡,“只是把江山交到他手上,大燕将是另一种景象,这是你我都清楚并且不愿意看到的!” 皇帝默然。对,忘了那人也姓沈!若是他能像父皇那样英明,那么江山交给他,也无可厚非。 只是现在看来,那人的心里没有江山,有的只是欲望和野心——若是成功需要靠无数无辜百姓的白骨堆积起来,那和禽兽有何区别? “林相会同意?”沈灼睨他。 “他敢不同意?”皇帝回睇他。 沈灼默。也是,再怎么都是皇帝,天子之威,谁敢违抗? 或许是这些日子,自己和皇帝都太温和了,才让林相忘记自己还是个臣子! “谢了!”沈灼扔下这句,起身准备回去。 “太妃那边,你不准备去看看?”皇帝朝他的背影喊一句。 “不去。让她好好养伤和反省。”沈灼头也不回。 皇帝无奈地瞪眼。在沈灼身影消失之后,眼睑低垂,隐去一抹复杂的情绪。 沈灼回到王府,看着空空的房间,心中那股躁意又上来。 他倒在床上,感觉床铺上还有初禾的味道,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但再怎么平静,却总是难以入眠。没有初禾在怀里,没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让他心安的气味,沈灼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到了半夜,实在睡不着的沈灼,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去衣柜里,翻出初禾平日里穿得最多的一件衣裙,抱在怀里,回到床上躺着。 这样又折腾了好久,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刚刚入睡,沈灼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初禾带着儿子和他吵了一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任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沈灼一个激灵,炸尸般坐起来:“禾儿,别走——” 可是抬眼四顾,却找不到初禾的身影。 沈灼翻身下床,正欲穿鞋的时候,突然想到初禾的去处,手顿了顿。 颓然把自己扔回床上,望着帐顶怅然若失。 想着此时不知身在何处的人,沈灼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跟她同去。没有他在身边,她也许会如鸟儿出笼,乐不思蜀。 初禾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需要依附着男人生活;她是一个独立的自己,有清醒的头脑,有挣钱的能力,她即使离开沈灼也能过得很好。 这种无法掌控的失落感,是沈灼从未曾有过的。他知道自己这一生,算是栽在初禾的手里。 可是他却心甘情愿,只希望那个女人不要扔下他不管才好。 想来如今有了身份,她不会真的不要他,但像这样她时不时有自己的事要办、短暂离开他身边的情况,也许不会是偶尔。 一想到这个,沈灼心里就不是滋味。终究,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参与到她的生活里,能够与她一起分享快乐,分担忧愁。 对了,她说的是她义父身边的忠心仆人病重,想回去见一面。 什么样的仆人值得她这样急匆匆回去?若是那仆人就此去世了呢?难道她要为他守孝? 沈灼越想越不对劲。 猛地起身,喊来墨白:“让星月盟的弟兄去林州暗查,寻找王妃的下落!” “是。”墨白转身出去发信鸽。 林州?难道说初禾未救他之前,就生活在林州么? 他南北征战的时候,倒是去过林州,可是并未听过林州有什么比较出众的帮派或门派。 但能教出初禾这般优秀的人,她的义父绝非等闲之辈,沈灼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州……林州…… 林州逍遥峰?沈灼猛地一激灵。 难道说,初禾是逍遥峰的人? 第348章 王爷,你怎么来了? 初禾最终还是违背了陈叔的遗愿,为他举行葬礼。 逍遥峰和龙虎卫都有人到现场祭拜,当然都是穿着平民的衣服。 初禾和初歌为陈叔披麻戴孝,跪拜磕头,以报这么多年来陈叔的关爱之情。 灵堂设三天,准备第三日上午起灵送陈叔入土为安。 没想到,第三日一大早,就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听着仆人说外面有人找自己,初禾有点讶然。 陈叔之死,除了龙虎卫和逍遥峰,初禾并没有对外宣告,此时为何会有人来找自己? 何况,初禾的身份,除了龙虎卫和逍遥峰,也无人知晓。 纳闷之余,初禾还是把人请进来。来者是客,或者只是附近来祭拜的乡邻而已。 只是,当看到风尘仆仆的来人时,初禾原本跪着的身子猛地站了起来。 初歌更是惊喜地爬起来,直接扑过去:“爹呀!” 沈灼接住扑过来的儿子,把他抱起来,直接走向初禾:“禾儿,我来晚了!” 初禾眼眶一红,盈盈泪眼看着他。这一刻,她似乎有天大的委屈又说不出来。 沈灼一伸长臂,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秀发上吻了吻。 灵堂里的人都傻了眼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刚刚还奇怪,来找小姐的会是谁?如今看来人气宇轩昂,冷峻清贵,心中都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初禾从他怀里抬起头,带着意外的惊喜问:“王爷,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灵堂里的人都听到了。 除了初禾母子,其他人都吓得重新跪下去:“参见王爷!” 沈灼松开初禾,又把初歌放下,这才看向众人,声音温和:“免礼。” 随后,沈灼看向初禾:“为我准备一套衣服吧,我陪你们一起送送他。” 他,指陈叔。沈灼贵为王爷之身,愿意和她一起为陈叔披麻戴孝么? 初禾心思涌动,转头去看邹红。邹红颌首,转身而去。 不一会,邹红捧来一套孝服,送到沈灼跟前:“姑爷,这是孝服。” 这一声“姑爷”,让沈灼嘴角一扬,内心甚是欢喜。 他看了邹红一眼,原来是当日那个赶车的女子。看来,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好。”沈灼的声音,比之刚刚更加温和,让邹红浑身一颤,似乎见鬼一样。 不是,人称“煞神”的翎王,居然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么? 和邹红跪在一起的墨红,也很意外自己主子在面对外人时竟然有这么温和的时刻。 初禾帮沈灼穿戴好孝服。 沈灼扶着她在一旁跪下。跪下之前,他看着众人说:“我今日的身份,不是翎王,而是你们小姐的丈夫,你们就像刚刚她一样,称我一声‘姑爷’即可。” 初禾微微睨他一眼,倒是会顺坡下驴! 不过,她没有否认,毕竟这是事实。刚刚她和初歌看到沈灼时的失态,已经明摆着告诉众人,他是她的男人,也是初歌的爹,毋庸置疑。 “是,姑爷!”众人见小姐没有反对,便一起回道。 沈灼侧头问:“几时起灵?” 初禾看着他脸上微微的倦意,想来这两天是不眠不休地赶路,心中有些疼惜:“半个时辰后——你怎么会来?京都那边……” “星月盟的弟兄探到你的消息,知道陈叔去世了——禾儿,我是你的丈夫,不得不来——京都那边暂时不会有事,放心!”他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小手冰凉,让他心疼不已。 初歌跪在初禾这边,小脸蛋凑过来问:“爹呀,就你自己来吗?” “墨白他们在后面,爹的马快,先到一步。”沈灼看着儿子沉静的脸,能察觉出儿子比他娘要更平静一些。 他一只大掌把初禾的两只小手都包在掌心里:“怎么手这么凉?禾儿,别让自己病了!” 初禾垂下发红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想到陈叔毕竟陪伴自己多年,就这样阴阳两隔,她的心里还是难过。 沈灼默默看她,伸过手去,把她搂在自己臂弯里,低声劝慰着。 跪在对面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眸跪着,不敢去看这一家三口的互动。 但每一个人的心里,多少都是震撼的。 沈灼虽然身着普通的衣服,却难掩一身的贵气。他即便跪在那里,也是威压满满,给人一股压迫感。 龙虎卫来的正是前两日初禾见过的那几个人,他们此时偷偷打量沈灼,脑海里却回荡着当日初禾所说的话语。 看来,翎王对主子的爱意超乎他们的想象,不然,他这样尊贵的身份,又怎么可能给一个身份悬殊这么大的仆人下跪呢?要知道,这是一个连皇帝都不用跪的人啊! 是了,如今他只是姑爷!也只有姑爷这一个身份,才能跟着小姐一起为长辈送行——陈叔虽是仆人,却也是一位地位特殊的长辈! 若是沈灼以翎王的身份下跪,陈叔怕会吓得从棺材里爬起来吧! 龙虎卫的人虽然知道翎王的名号,却从未有机会见过。如今一见,几个人竟是先服气了。 这就是气势,他们不服也不行啊! 惊讶的不止龙虎卫的这几位,还有逍遥峰来的代表。他们都是江湖人士,却又因“天书老人”的吸引力而聚集逍遥峰。 事实上每一个人放到江湖,都是响当当的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如今见到沈灼,他们竟也是惊讶不已。 沈灼的身形让他们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这是堂堂的翎王,他们又觉得不太可能。 事实上,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眼中的堂堂王爷,就是星月盟的盟主姬无情。 若是他们知道,估计这会就不是眼熟这般反应了。 沈灼心中其实也是有些微讶,看来初禾在江湖的地位果然不低,不然这几位江湖人士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为何,他从未知道江湖有初禾这么一号人物? 这些人,和逍遥峰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间在每个人各怀心思中溜走。时辰一到,主事的人便走到初禾面前:“小姐,可以起灵了。” 他都不敢看沈灼一眼,感觉这姑爷身上,让人惧怕的气息太重了! “嗯。起灵吧。”初禾站起来,带着众人走到棺木前,又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沈灼跟着她一起。磕头过后,沈灼扶着她站起来,退到一边,让棺木起灵…… 第349章 陈叔下葬 陈叔的墓地,在林州城外五公里处的山坡上。 沈灼陪着初禾母子,把棺木送到墓地。 沈灼看到已经有人在挖土掘穴。陈叔的墓穴,在一口大墓的右侧下方,很明显的尊卑有别。 初禾指着中间那口大墓黯然说:“那便是义父的长眠之地!” 沈灼眼光扫向墓碑,上面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初慕辰之墓。” 义父姓初?难怪禾儿也姓初,原来是随了义父的姓。 沈灼拉了初禾的手,走到墓前跪下:“小婿沈灼,携妻初禾、子初歌,叩拜义父!” 初禾很是乖巧地跟着他跪下叩拜,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奔涌而下。 她想起和义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义父走后,她都还没有过来看过一眼,心中更是愧疚难当。 拜了三拜之后,沈灼扶着初禾站起来:“禾儿,义父看到你有了归宿,必是高兴的,你也不要难过了!” 初禾低低嗯了一声,正想说什么,身边有人走近前来:“小姐,姑爷,要下棺了,需要你们回避一下,等一会,小姐和姑爷再过来撒第一把土……” “嗯。”初禾微微点头。 沈灼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例俗,但他没有说什么,一手搂着初禾,一手牵着初歌,走出十多米远。 初歌一直抿着嘴。他虽然不像初禾那样眼泪汪汪,却也是眼底发红,脸色沉重。 沈灼多看了儿子两眼,总觉得这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远远超乎一般的人。即便是大人,也很难有他这样控制情绪的能力。 沈灼把儿子拉到身前,摸了摸他的头:“难过么?” 初歌抬头看了他爹一眼,语出惊人:“生命本来就是一条归途,任何人都得走这一步,难过也无济于事,不是吗?” 沈灼眼底一缩。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初歌看到他爹这表情,眼神一闪,心虚地说:“姥爷说的。” “姥爷?” “就是义父。”初禾接口道,“崽崽自出生,便称义父为姥爷。” 姥爷?这称呼倒是新鲜!沈灼知道儿子脑中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便也不再问。 等那边的人下棺之后,又有人过来请初禾。 可是到了撒第一把土的时候,主事的人倒是为难了——按道理是应该初禾下的,毕竟她是女儿的身份,只是这女婿的来头太大,若不让他撒下第一把土,又怕得罪人,所以他们也很为难。 沈灼见状,让初禾捧起第一把土,自己站在她的身后,从后面伸过手去,大掌托住她的双手。 之后,他的手带着初禾的手,把她手里的土扬撒到墓穴里。 众人惊喜,对哦,他们怎么没想出这样的方法?还是姑爷厉害! 有了初禾和沈灼的第一把土,初歌又撒了第二把土,剩下的由干活的工人完成。 等他们把墓穴填平,又堆了墓堆,立好石碑,初禾带着丈夫和儿子一起下跪磕头。 站起身来,初禾又看了义父的墓一眼,倒是笑了:“没想到陈叔比义父更有福气!” 她是指沈灼能来给陈叔送葬这事。 沈灼站在她身边,虚搂她的腰,低声道:“以后每年,我都陪你们过来祭拜义父!” 初禾眼睛一亮,猛点着头。若能这样,最好了! 回城里的马车上,沈灼抱着睡过去的儿子,看向坐在自己身边沉默不语的女人:“这边为何是女儿撒第一把土?” 初禾把头靠在他肩上,语气有些懒洋洋:“本来应该是儿子或者长子,但义父和陈叔都没有儿子不是么,便只能由我这个女儿来撒了!” 原来是这样。 “若是没有儿女的呢?” “那便由兄弟姐妹,再没有就是亲戚朋友了,反正就是关系从近到疏吧。”这几日没能睡好,初禾也有些乏,便伸过手去抱住沈灼的腰,“我困了,眯一会。” 沈灼腾出一只手来搂住她:“好,到了我叫你。” 不过几公里的路程,他们小眯了一会儿,便回到城中小巷口。 沈灼把初禾叫醒,又抱起儿子下车。 吃过午饭后,初禾把沈灼领到自己房间:“你连日赶路,先睡一觉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明日咱们便回京都。” “需要我陪你么?” “不用,你带着儿子睡吧,他这几日也没睡好。”初禾把儿子往他身前一推,自己转身离开房间。 初歌已经睡过一觉,这会倒是不困。 “爹呀,你困吗?困你就睡嘛。”初歌自己爬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把桌子上的玩具抱在手里玩。 “你不困?” “我睡了一觉啦。你睡,我守着你。”初歌头也不抬。 沈灼失笑。他睡个觉还用儿子守着? 不过,他确实有些困乏。这两三日他都没合上一眼,日夜赶路。 倒在床上,对儿子说:“那爹睡一觉,你别乱跑,免得一会你娘找不到人。” “知道啦。”初歌满口答应。 沈灼也确实乏了,倒在初禾睡过的床上,鼻息闻着被子上残留着的她的体香,很快进入睡眠状态。 自初禾离开京都之后,沈灼这些天其实都睡不好。如今看到她,空落落的心瞬间着了陆,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 等他醒来,屋里已经点上烛火,屋子中间的圆桌旁,坐着他的女人和儿子。 沈灼有些恍惚,以为这是在王府。等定了定神,才想起这是在林州。 他侧着头静静地注视着这娘俩,他不知道娘俩又在研究些什么,两颗脑袋挨得很近。 看着这娘俩,沈灼忽然觉得心里生出满足感。 想起在御书房皇帝问他的话——真的愿意为了她放弃所有? 那时,他就说愿意,哪怕去当个农夫! 如今看着她和儿子,沈灼更加坚定自己的心意——只要她和儿子留在自己身边,他便再无所求! 沈灼痴痴地看着初禾母子,看得入了迷。直到初禾突然看过来,惊讶地叫:“你醒啦?” 初歌头也不回:“爹早醒了,就是不愿意出声而已!” 沈灼一愣,没想到儿子的警觉性这么高! 他坐起来:“什么时辰了?” 第350章 你义父是天书老人? “酉时末了。你饿了吧?”初禾站起来,“我去让人把饭菜热一下后端上来。” 沈灼一边下床,一边问:“你们用过晚膳了吗?” “没有呀,小禾苗说得等你醒了再一起吃。”初歌摆弄着他的玩具回道。 沈灼心底一暖,一股别样的情愫漫上心头。 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有人等,有人爱,有人伴的感觉,真的是会让人上瘾的! 沈灼的嘴角提得高高的,走到儿子身边坐下,看他拆着手里的玩具:“为什么总是喜欢玩这些东西?” “好玩呀!”初歌眨巴眨巴眼睛,“爹,你玩吗?” “这是什么?”他看着儿子递过来的一个四方形的木块。 “俄罗斯方块。”虽然做得不是那么滑溜,但好歹能凑合着玩。 “俄罗斯方块?”沈灼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呃——初歌不知道怎么解释,挠了挠头,正好看到初禾进来。 他赶紧说:“快吃饭吧,我饿坏了!” 沈灼听到儿子喊饿,也顾不上什么方块,跟着他一起看向仆人端进来的饭菜。 饭菜虽然没有王府做的那么精致,可是沈灼却吃得很香。或许是因为心爱的女人就在身边,他胃口大开。 沈灼一般吃饭的时候不说话,这是他自小的修养。 等吃完饭,他才问:“禾儿,这边的事你都安排好了么?若是明早离开,会不会急些?不然再待一两天也是可以的。” 初禾摇摇头:“这边没什么事了,早点回去吧,预防京都生变。” 沈灼深深看她。其实很多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即使生变,也会有应对的办法,但他还是感动于初禾为他着想。 “好,那便明日回去。对了,墨白他们到了吗?” “到了,我让墨红在外面安置了他们。” 沈灼点点头。他的马快,墨白他们要追上他,至少也得两三个时辰,算来应该是他入睡之后到的。 因为沈灼的到来,那张床挤不下三个人,初禾也知道沈灼不可能自己睡,便让墨红领着初歌去隔壁屋睡。 夫妻俩洗漱完上了床,沈灼搂过初禾,低头就亲上她的唇。 初禾想着陈叔刚走,心里那股难受的劲还没过,微微有些拒绝,但很快在沈灼的亲吻中失去了理智。 她还以为沈灼定会缠着她来一回,没想到沈灼只是吻她,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吻了许久,沈灼把人按在怀里,忍住了身体那股冲动。 初禾被吻得迷迷糊糊,突然停止,身体有点不适应。 沈灼的唇抵在她耳边:“今日不宜,等离开林州,再满足你!” 初禾的脸腾地一下红起来。不是,难道不是他冲动了吗? 头埋在他怀里,小手在他精干的腰侧拧了一下。 沈灼嘶的一声,哑着声问:“禾儿,你想谋杀亲夫?” 初禾不想理他,脸都没抬,窝在他怀里没动。 沈灼轻抚她后背,声音有些试探的成分:“禾儿,今日来参加葬礼的人,有江湖的人是么?” 初禾身子一顿。是了,她怎么忘记沈灼也是半个江湖中人! 这么说来,逍遥峰的人他未必不认识。 初禾身体的变化,没有瞒过沈灼。 他吻了一下她秀发:“我随口一问,你不必紧张——我只是好奇陈叔的身份……” 想着今日沈灼都能屈尊为陈叔披麻戴孝,初禾觉得,有些事情不让他知道也说不过去。 她在他怀里坐了起来,迎上他的目光:“他们是逍遥峰的人——我是逍遥峰的少主……” 沈灼心头一震:“你义父是天书老人?” “你认识我义父?”初禾失声惊问。 沈灼定定地看她,忽然笑了:“如此说来,你义父应该早就知道我是初歌的父亲!” “为什么?” “十年之前,我跟你义父见过一面——那时候我刚创建星月盟,无意中误伤了一名逍遥峰的人,后来你义父找我打了一架,他说若是我赢了他,他便不予追究……”沈灼嘴角噙笑讲起往事。 “然后呢,你打赢了吗?”初禾来了兴致。 “嗯,赢了。” “不会吧,你居然能打赢我义父?不,他不仅是我义父,还是我师父呀,你怎么可能打赢他?”初禾一点都不信。 “怎么,看不起你男人?”沈灼脸色微沉,装出不悦的样子。 初禾讪笑:“就是意外嘛,我义父行走江湖,还从来没有败过啊!” “我怀疑,那次他是故意输给我的,因为他突然猜到了我的身份!”沈灼把她的身子按下,纳在怀里,这样他才不会觉得怀抱空空。 “你的身份?姬无情?”初禾还是忍不住抬头问。她实在是太意外了! “不是,沈灼的身份。”沈灼陷入回忆中,“那天我们从晌午一直打到天黑,他突然说他输了,然后他问起我师父——” “你师父?” “嗯,我师父无崖子。再之后,他就猜到了我的身份,说了一句‘打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人’,朗声大笑之后就走了,速度之快,我都无法追上!” 沈灼低头凝视她:“禾儿,你的轻功,便是义父教的么?” “嗯。我一身的本事,大多都是义父教的。”初禾点头。 “可他说的那句‘打了半天都是自己人’却是莫名其妙,之后我一直想找他,却是再找不到。”沈灼没想到,初禾居然就是天书老人的义女! 初禾本想把义父和先皇有八拜之交的事情告诉他,但想了想,觉得现在不是时机,因为如果说了这个,龙虎卫也会因此而出世,她还没想好这支奇兵是不是要真的交给沈灼。 “你是星月盟盟主,他是逍遥峰的谷主,算起来都是江湖中人,说是自己人也不为过吧。还是说,他跟你师父之间有交情?” 沈灼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而且我都有十多年没有见过我师父了,也无从问起。” “你师父过世了?” “没有,但一直云游在外,萍踪不定。” “沈灼,你是你师父的关门弟子么?” 第351章 我还有两个师兄和一个师姐 沈灼点点头:“是。” “你师父一共收了几位弟子呀?” “四个。我还有两个师兄和一个师姐。” “厉害吗?是不是没有你厉害?” 沈灼失笑,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是不是在你眼中,你男人最厉害?” “那必须的!”初禾因为陈叔逝去的伤感终于消退一点,这会声音又有了调皮的味道。 沈灼看她眼底有了光,情丝涌动,低头又噙住她的唇。 他发现自己亲她亲上了瘾。虽然很多时候,亲的后果就是合二为一,但哪怕是单纯地亲她,他也会觉得身心满足,就像现在这样。 唇舌厮磨间,初禾突然推开他:“王爷,你在良州有布防吗?” “良州?”沈灼额头仍然抵着她的,声音低哑。 “是的。听李忠说,良州最近出现不少陌生面孔,我正想寻机会告诉你这事……” “嗯。”沈灼只回了这个字,又堵住了她的嘴。 初禾迷迷糊糊,也没反应过来他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翌日一早,初禾在院里和老吴他们吃了一顿早餐后带着沈灼和儿子准备离开林州。 老吴自此留在林州,接替陈叔的位置。邹红和李忠跟着她回京都。 马车里,初禾想起昨夜跟他说的良州的事。 沈灼脸露笑意,线条因着这笑而柔软,这会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不少。 他昨日睡了两个好觉,又有心爱的女人在身边,这会确实心情大好。 “放心,良州的事,我心中有数!”他抬手抚了抚初禾的鬓角。 初禾睇他:“意思我白操心了?” “不是,禾儿是为我分忧,我怎会不知?”他俯过头去在她额头亲了亲,一点也不顾忌儿子在对面瞪着他。 “良州是大燕门户,我怎么会没有布防?现在就是敞开大门,让他们进来,再关门打狗,瓮中捉鳖。”沈灼捻了捻手指,语气散淡。 初禾了然。原来他早就胸有成竹,难怪昨夜听到她的话一点都不意外。 也是,他南征北战多年,对于军事防务是比自己更加在行,倒是自己多虑了。 心中松了一口气,便不再去管他,寻思回到京都,让李忠撤了那边的暗查。 不料,沈灼却又说:“禾儿,能不能把你的人查到的信息都给我?或许里面有我们漏掉的消息也说不定。” “当然可以。”若是这样的话,那她的人手继续查着或许也有用处。 沈灼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之间,初禾已经转了两个念头。 从京都来时,两人的心情都很急切:一个是想见病重的亲人;一个是想见心爱的女人。 如今虽然是往京都赶,却没有了来时的迫切。 沈灼的从容,也宽了初禾的心。她知道他一定是胸有成竹,所以一点都不着急。 也是,这个时候,似乎也不是生变的好时机。往往生变都是需要一个契机的,不然,他们也师出无名。 而现在正值年中,也没有什么重大的节日,确实找不到生变的理由。 好吧,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看着沈灼从容淡定的姿态,初禾暗自佩服——纵是自己游历四方,见多识广,终究也没有像他一样的征战经历。 “这么说,王爷不着急回京都了?”初禾看向他。 “或许,咱们可以去梧州歇歇脚。”沈灼点点头后又突然说。 “梧州?” “禾儿,你还记得佛光寺的刺客么?还有龙泉别苑外的梅林杀手?” “你是说死士?”初禾自然不会忘记。 “嗯,他们的老巢,就在梧州。”沈灼点点头。 “爹呀,是不是又能打架了?”初歌突然从玩具中抬头,凑了热闹,眼睛贼亮贼亮的。 沈灼看向儿子,眼底有笑意:“这么喜欢打架?” “打架不比打仗好么?”初歌不答反问,让沈灼和初禾同时一愣。 确实,打架比打仗好!如果可以,沈灼宁愿初歌这一生,不要有机会上战场! 或许,天下间做父母的,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那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可天下间的事,又岂是都能遂了人的心愿? 沈灼因着儿子的话而陷入沉默。他知道,那一战不可避免,可到时候,他又该如何护住自己妻儿的安全?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初禾和儿子的自保能力都不错,即使大战,他们应该也能全身而退。 怕就怕那些阴谋诡计,让人防不胜防。 初禾来自江湖,江湖儿女更愿意快意恩仇,而不像朝堂之上的人喜欢勾心斗角。 若是敌人用计,初禾和儿子能够躲得过吗? 沈灼视线落在面前的母子俩身上,却是没有焦点,思绪乱飞。 初禾难得看到他这么凝重又出神的脸色,连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都没察觉。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都有诧异。 初禾一只手捂上沈灼的眼,才让他回过神来。拉下她的手,对上女人关切的眼神。 沈灼扯唇一笑:“不用紧张,本王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你在担心我和崽崽?”初禾一语中的,让沈灼有些措手不及。 他眼底的惊讶没有躲过初禾的眼睛。果然,他终究有了软肋! “王爷,即使生变,我和崽崽也不会拖你后腿的。这一点,你放心!”初禾很是认真地说,“我不希望你因为顾虑我们的安全,而去改变你原来的计划。” 沈灼深深看向他的女人,内心深处那根弦,因她的话而拨动。 她总是能够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总是能够给他最好的安抚。 这一生,又怎么可能有别的女人能够像她一样,给予他这么多? 沈灼的眼睛转向儿子:“禾儿,崽崽还这么小……” 他虽然知道儿子的能力不错,但一旦生变,那便是刀光剑影,刀剑无情! “爹呀,你这是有多瞧不起你儿子?”初歌撇撇嘴,一脸嫌弃。 “是呀,王爷,你可别忘了,你的崽会的,你都不一定会哦!”初禾接口。 沈灼蓦然回神,可不就是! 初歌会的那些东西,放眼大燕,也找不到几个会的! “是了,你们这么一说,本王倒还想起一人来……” 第352章 再次到梧州 “那个在大坟上设法阵的人么?”初歌随口一接。 沈灼一顿,这儿子,真是神了! “是。可那人至今没有找到。”沈灼没有否认。 当日大坟破时,那个人并没有在大坟里面或者附近,并且之后就消失无踪,找不到半丝痕迹。 到现在,也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可寻。沈灼并没有忘记这事,但他以为母子俩已经不记得了。 “爹啊,你不用紧张,那人若是还出现在京都,我能知道的。”初歌的眼睛又看向他的玩具,话说得有些漫不经心。 “你能知道?”沈灼又一次惊讶。 “嗯呐。”初歌重重地点头。 面对沈灼的惊异,初禾倒是更淡定。看来她对儿子的能力早已知晓。 “你身居王府,怎么会知道?”难道说儿子在王府外面还有他的耳目? “这是秘密哈。”初歌笑眯了眼,对他爹卖了个关子。 沈灼又去看初禾。初禾却只是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沈灼有点好奇,但儿子死活不说,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对这个话题作罢。 “王爷,你想去梧州做什么?探死士的老巢?”初禾也转了话题。 沈灼摇头:“上次咱们在梧州之时,底下的人已经初探了一番,这次咱们去瞧瞧就行,不用咱们亲自动手。” “你的意思,就是没有架可打呗。”初歌不满地嘟囔一句。 沈灼微顿:“你想去的话,让墨白带你去也行。” “好耶!”初歌兴奋地比了一个耶的手势,奈何他的爹娘都看不懂。 “崽崽——”初禾警告地瞥他一眼,最近这崽貌似喜好上了动手是怎么回事。 初歌朝他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脸上是嘚瑟的神情,把初禾气笑了。 “对了,梧州刺史啥情况了?”想起上次来梧州时发生的事。 “被皇兄斩了。”沈灼淡淡说。 “斩了?” “嗯。数罪并罚,立刻斩首,家人流放宁古塔。” “这么严厉?这阵子皇帝杀了不少人吧?大坟里牵扯的那些人都杀了?” “杀的,都是该杀的。若不严惩,国将不国,家将无家。”说着这话,沈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 初禾默然。这样的道理,她不是不懂。事实上在江湖也一样,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不过,初禾没想到皇帝的手这么快,从梧州案发,到她离京都,也不过半月时间,皇帝居然就把人杀了! “那,有新的刺史到任吗?” “新的人选应该还没定下来,暂时由荀希替着。”沈灼顿了顿说,“荀希在梧州口碑不错,再观察一阵子看。” 哦,意思就是有可能把荀希扶正。初禾没再问,毕竟官场上的事她也不懂。 初歌更不懂,他都听得困了,趴在初禾的大腿上呼呼大睡。 “死士的老巢不端了吗?” “端。只是时机未到,再等等。”沈灼把初歌抱起来,放到铺好的小榻上睡。 又坐到初禾身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初禾有点拒绝,这人现在粘她粘得紧,只要在一起,动不动就抱她亲她。这习惯真不好! 但,似乎,她也不讨厌,只不过初歌在跟前时,她还是有点顾忌而已。 “崽崽在呢!”她不满地瞥他。 沈灼亲了一口她的脸颊:“在就在,怕什么?咱们是他亲生的爹娘,又不是假的!” 初禾无语,干脆也不管他,伏在他怀里眯上眼睛。 半晌,她低喃:“咱们得快点回京都,闵缨有身孕了,我还得帮她调调身子。” “嗯。”沈灼的气息就在她头顶,温热而平稳。 “你知道?”初禾倒是有点意外。 “蓝尘说了,他很开心,也很紧张——他媳妇吐得厉害,他很心疼!” “嗯,过完三个月就好了。” “禾儿。”沈灼双手捧起她的脸,眼神里有着心疼与自责,“你生歌儿时,我没能在你身边,让你受苦了!” 初禾嫣然一笑:“都过去了。” “可我心里过不去!只要一想到你自己怀着歌儿,还居无定所,我这心里就难受得厉害!”他低头,轻柔地吻在她的唇角。 初禾难得听他说这些,心里微微一动,嘴角微翘。 他有这份心,也不枉她把儿子生下来了! 微微叹息一声,初禾软着声:“我不后悔生下崽崽!沈灼,我也没有后悔以身救你!” 她说着话的时候红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又那么让沈灼心动。他眼眶发湿,低下头,就噙住她的唇…… 那边,睡了一觉刚醒过来的初歌,就见父母吻在一起, 还都很投入。 他简直没眼看!不是,这两人也不避个嫌,把他当空气是嘛? 抿了抿嘴,初歌认命地再次合上眼,继续装睡。 虽然情动,但好歹知道这是在马车里,还有儿子在身边,一吻之后,两个人还是停止了动作。 初禾扭头去看儿子,发现他没动静之后才放下心来,嗔怒地瞪了沈灼一眼。 沈灼嘴角噙笑,一点都不担心,依旧伸臂把人圈在臂弯里。 初禾决定不再跟他说话,这一次真的闭上眼,没多一会就迷糊过去…… 马车走得慢,他们在第三日才到达梧州。 这一次,沈灼不打算显露身份,和初禾商量后,一家三口都易了容,入住一间普通的客栈。 等安置好,沈灼让墨白去办事,自己带着媳妇和孩子去逛街。 一路上,他暗中了解民生民意,发现百姓对于荀希的赞誉还不少。 百姓都说,自打葛京被杀后,梧州才算恢复了蓝天白云,老百姓的生活才好过一点。 这也说明,原来在葛京的治下,梧州是怎么样的一番民不聊生! 初禾忽然觉得,皇帝的雷霆手段,或许也是正确的。 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更何况是为了自己私欲而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被严惩也是死有余辜! 可惜,这个世道,想找一个好官并不容易。 她自小跟义父走过那么多地方,所能见到的好官也寥寥无几。 到梧州的第二日,初歌跟着墨白走了。 初禾有点担心,因为自己不在儿子身边。虽然她知道儿子本事高强,可没有亲眼盯着他,她还是不放心。 第353章 皇兄说这是他唯一能帮我做的 “禾儿,别担心,他和墨白在一起,不会有事的!”沈灼安抚她,“墨白可能武功不如儿子,但江湖经验绝对比儿子多!” 这倒是。毕竟墨白年龄比初歌大那么多,而且又长年跟在沈灼身边,南征北战,见过那么多世面。 这么一想,初禾才放心不少。 夫妻俩坐在房间里喝茶,但初禾明显心不在焉。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沈灼对她说:“等咱们回到京都,皇帝可能会下旨,封林诗音为淑妃,入宫伴驾。” “噗——咳、咳、咳……”初禾一口茶直接喷出来,还呛到了喉咙。 沈灼立刻走到她身后,为她顺顺背:“你至于反应这么大?” 初禾咳得眼泪都下来了,半天说不出话。 沈灼又倒了一杯茶,递到她嘴边:“再喝一口顺顺气。” 初禾抿了一小口吞下去,这才感觉好些。 她抬手擦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不可思议地问:“皇帝要封林诗音为妃?他疯了么?” “我听到他说的时候也觉得他疯了,可冷静一想,才想明白。”沈灼看她气息已顺,这才回到自己座位。 “陛下这是在为你解围?”初禾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想到这个关键点。 沈灼眼露欣赏,她果然剔透! “是。皇兄说这是他唯一能帮我做的。”沈灼承认。 沈挚是皇帝,但也是兄长。他知道沈灼的性情,这么多年只心心念念那个救他的女子,如今心爱的女人就在身边,又为他生下儿子,沈灼承诺的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就不会食言。 而沈挚自己,既然无法像弟弟一样,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就成全弟弟的夙愿,为他解决后顾之忧,这也是沈挚作为皇帝和兄长,报答沈灼为大燕王朝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的恩情。 “可林诗音毕竟和那人——”心机深沉又毒辣的女人进后宫,不是给皇后添堵么?更何况她已是残花败柳! “林相的意思,事发在王府,与皇家脱不了关系,若不能妥善解决此事,他不会罢休……”沈灼轻描淡写,似乎在说着别人的事。 “你和皇帝是怕了他?”难道说,一朝的丞相,会让皇帝和沈灼如此忌惮么? 沈灼轻嗤一声:“为了不让他狗急跳墙而已——现在还不是掀他老底的时候,而且,就如皇兄所说,后宫嫔妃那么多,多一个不算多……” “陛下不膈应吗?”初禾还是觉得不舒服。 沈灼蓦然一笑:“又不碰她,膈应什么?皇帝那么多女人,想宠幸谁,不宠幸谁,不是他说了算么?” 初禾回过神来,也是啊,所以皇帝用的这一招高啊! 不,不对,林诗音一直想嫁的,是沈灼,又不是皇帝! “皇恩浩荡,她敢不从?何况她自知已失了身子,有人要就不错了,何况还是皇帝!” “可这样一来,她不就成你嫂嫂了?”初禾扑过去,眨巴着眼睛问,“那是不是咱俩以后见着她,还得行礼?” 沈灼定定看她,半晌叹了一口气:“你傻啊,你男人可是堂堂的翎王,你又是本王正妻,给她行礼,她配吗?” 初禾忽然对自己的男人刮目相看——不愧是翎王,那种气质与气势浑然天成! 初禾担心儿子的情绪,不知不觉中被沈灼带偏,现在她一门心思都陷在林诗音要进宫的这件事上。 “不过,你母妃也在后宫,林诗音进宫后,会不会又跑去骚扰你母妃?”初禾又想到一个可能性。 沈灼一顿,这倒是有可能,但也不足为虑。 “无妨,宫里有皇后在,林诗音掀不起大波浪,何况还有良贵妃。”沈灼把茶放到她跟前,“喝了这杯茶,咱们上街找吃的去。” 对哦,她怎么把良贵妃给忘了!她可是林诗音的堂姐啊,而且在宫里,她的位分在四妃之上! 看来,皇帝和沈灼一样,不仅腹黑,还老奸巨猾! “去不去?”沈灼抬手抚她脸颊。 初禾一个激灵:“去!” 她赶紧站起来就往外走,怕自己慢一点,沈灼又会吃了她。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失笑,站起来,跟着她身后出门。 没有儿子在身边,夫妻俩又都易了容,所以这次,没有人去注意这对衣着和长相都很普通的夫妻。 自由自在的感觉其实更好!初禾很满意这样的放松。 她拉着沈灼走进一家小饭馆,因为她在街上听人说,梧州城里这家饭馆的酒酿丸子很好吃,还有麻辣豆腐。 小饭馆并不大,只有一个店面,里面有几张桌子,门口也放了两张,墙边叠了两三张,应该是随时加桌可以用的。 天有点热。本来想坐外面的初禾拉了沈灼,走进里面,寻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他们来得还有点早,饭馆里只有两桌客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 初禾与沈灼相对而坐。她点了酒酿丸子和麻辣豆腐,又点了两个青菜一个汤,最后要了两碗米饭。 沈灼没有出声,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忙活。似乎只要和她在一起,他什么都不做也是心情舒展。 “王——夫君,点这些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要不要再看着点一下?”一声“王爷”差点就出口了,她急忙刹住嘴。 脑子翻转间,也不知道叫什么好,最终只憋出“夫君”这称呼。 “王夫君?”沈灼挑眉,眼底染了笑意,“把王去掉,夫君这声好听——禾儿,以后无人的时候,你都要这样叫我!” 他忽略了菜式,只抓住称呼来说事。毕竟这才是他更关注的。 “你想得美!”初禾脸上一热,瞪他一眼。 却没想到,往后无数个夜里,她都被迫把这声“夫君”叫了无数遍,并且叫得婉转缠绵,莺啼动人。 若是她不叫,沈灼便吊着她,让她不上不下,极其难受。 而在她声声“夫君”的呼唤里,沈灼便如那卯足了劲的战马,勇猛无敌……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初禾还不知道随口而出的一句称呼,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她正对着刚刚上桌的酒酿丸子下手,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第354章 说,何人冒充翎王? 沈灼倒也不挑。对他来说,皇家御厨做的东西吃习惯了,尝下民间的粗食也不错。那些年在行军作战时,他也无法去挑剔那么多。 重逢初禾之后,他更很喜欢吃初禾做的炒年糕。 对啊,好久没有吃禾儿的炒年糕了! “禾儿,回京都我想吃你做的炒年糕!”沈灼压低声音。 初禾扬眉,奇怪地看向他。 现在吃着饭,居然还在想着炒年糕,这父子俩都对炒年糕那么有执念吗? 不过,这对于初禾来说,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好呀。”她笑吟吟回应。 沈灼看着她的笑脸,顿时觉得吃她比吃什么都有味道。 初禾看着眼眸变色的男人,心头一颤,把东西往他面前一推:“赶紧吃饭!” 沈灼极力压下自己的意动,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初禾这才偷偷松一口气。 两人正安静吃饭,忽听着门口有个粗犷的嗓音传进来:“都说翎王厉害,原来也就那样,连老子的十招都没过完,哈哈——” 因着“翎王”这字眼,夫妻俩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又同步扭头去看从门口进来的男人。 只见来人是个三十左右年龄的汉子,个头粗壮,脸色黝黑,浓眉大眼,眉尾向上翻翘,大嘴厚嘴,活脱脱一个三国的张飞模样。 这人嗓门粗犷,听着内力还算可以,但根基尚浅,功底并不扎实。 初禾眼露嫌弃,沈灼则是黑了脸——什么玩意想跟本王比? 这汉子的身后,跟着三五个小青年,他们有的帮他擦汗,有的帮着扇风,还有的赶紧跑进来把椅子擦干净,让这男人坐下。 他们就坐在正中的那张桌子旁,与沈灼初禾他们,隔了两张桌子之远。 沈灼浑身戾气上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蜷起来。 初禾见状,从桌上伸过手去,覆住他的手背。 沈灼掀眸,见女人对他微微摇头,遂松了手劲。 这时,又听得那汉子说:“什么狗屁翎王,简直是丢了咱们大燕的脸面!谁传的他那么神乎?原来是个不经打的怂蛋!” “咔擦”一声,沈灼手里的筷子折成四截。 那几个人朝着这桌望过来,见是普通的一对男女,便没在意。 汉子身边的年轻人奉承着说:“要不说还是威哥生猛!今日一战之后,威哥的名声都在翎王之上了!” 那被叫威哥的汉子狂笑起来:“老子这是怀才不遇,要不说当今皇帝都瞎了眼,翎王那样的人都能用,老子若是——啊——” 话没说完,一双筷子不知从哪处飞来,一上一下穿过威哥的上下唇,钉在肉里,让他疼得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哀嚎。 沈灼意外地看向初禾,不是让他不动手的么? 初禾抿嘴,敢骂她的男人,原本就罪不可恕,如今连皇帝都敢骂,他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么? 那边,威哥疼得浑身打颤,想把筷子拔出来又不敢,嘴里含糊放着狠话:“谁敢算计老子?给老子滚出来!” 初禾拍拍手站起来,冷眼看向他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臭、臭女人,是你暗算了老子——啊——” 话音未落,威哥又一声惨叫,只见原本穿唇而过的一双筷子,在一股掌力之下,竟然脱唇而出,带出两个血窟窿来。 威哥捂着血淋淋的嘴疼得欲昏过去。 那几个小年轻吓得愣在当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对男女从桌子旁站起,缓步朝他们走过来。 男人的手臂虚搂着女人的腰肢,占有欲十足。 分明都是普通的穿着,却让人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威哥一手捂嘴,一手指着初禾两人:“你们是谁?老子跟你们无怨无仇,为什么要算计老子?” 他虽然说着狠话,但眼里已露惧意。随着沈灼与初禾的走近,他们竟吓得后退几步,撞到另一张桌子上。 正在吃饭的其他两桌客人,也赶紧离开饭桌,跑到一边,怕被殃及池鱼。 沈灼一张脸已黑成包公,若不是初禾挠着他的手心,这会估计已经出手了。 “说,何人冒充翎王?”沈灼寒凉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川一般的冷感。 “冒、冒充翎王?”威哥嘴上的血不止,这会血已经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你不是说翎王跟你过不了十招?在哪里过的?”初禾这会换上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西市那、那里,翎王居然为了一个娘们出手,不过没到十招就让老子给打趴了——”威哥手捂着嘴,说出的话听得并不清晰,好在沈灼和初禾听力非凡,把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带本——人过去看看!”沈灼都想出手捏死这个威哥,又更恼那个冒他名讳的人。 初禾随手一甩,一包药粉扔在桌上:“把它捂在伤口上,止血用的,之后带我们去西市看看,不然,就你刚刚那些对翎王爷和皇上不敬的话,就足够抄你满门!” 初禾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透着威压,让人很难相信这些话是从一个女人口中说出的。 那威哥瞪大着眼,似是不信,但看着药粉,又觉得吸引力巨大。 想了想,他还是抓过药粉,捂在伤口上。 没多一会,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不再出血,连肿胀都消退了不少。 “你、你们是谁?”他心头有些发慌。 沈灼目光如剑:“带我们去西市!” 威哥好了伤疤忘了痛:“你说带你去老子就带你去啊?不,你刚刚说那人冒充翎王?你咋知道是冒充?难道你认识翎王——” 沈灼一手仍然搂着初禾的腰,一手倏地向前伸去,只见威哥如同被人掐着脖子一般,瞬间脸憋得通红,呼吸困难。他双手不停揪着自己的脖子,像是要把什么拉扯下来。 沈灼一甩手,威哥被弹甩出去,撞倒了几张桌子。 “哇,好深的功力啊!” 在场的人一阵惊呼。威哥和那几个小年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跪在地上起不来。 “再敢多嘴,让你立刻见阎王!”沈灼的脸如同地狱罗刹,声音阴冷像千年寒冰。 只是,当他身边的女人抬手抚上他的脸时,周围的人又顿时觉得温度回升,如同春暖花开。 第355章 西巷十八号,寡妇娇娘 “想走还是想死?”初禾的声音清亮,像空谷清泉一般悦耳。 “走,走走!”威哥在几个小年轻的搀扶下站起来,赔着笑脸。 于是,他们走在前面,沈灼搂着初禾,慢吞吞跟在身后。 “夫君,别生气,不值得!”初禾的小手悄悄回搂他的腰,捏着他腰间的侧肉。嗯,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如她的柔软! 又是一声“夫君”!沈灼浑身的戾气顿时全卸下来,他看向初禾的眸色倏地变暗。 初禾丝毫没有预料到危险。沈灼的头低下来,俯在她耳边低低道:“晚上再叫夫君!” 初禾猛地抬头,娇唇擦过沈灼的脸颊。 沈灼搂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把初禾吓得小脸红了又白:“沈灼!” 看着她吓得不行的样子,沈灼低促地笑出声:“要不在外面叫我阿灼,回家再叫夫君?” 初禾恼得一手拍开他圈在自己腰上的大掌,快步几步。 沈灼心情因着与她的嬉戏而短暂地愉悦起来,这会慵懒地勾唇,长臂一伸,又把人扯回自己臂弯里。 “你别闹了!”初禾杏眼圆睁,警告道,但声音出卖了她的气势,着实没什么威力。 沈灼失笑:“好,不闹了,回家再闹!” 初禾气得不想理他,板着脸走自己的路。 前面威哥几个人见这对夫妻简直是不知羞耻,当众调情甚是碍眼,要是长得好看还说得过去,但这相貌——啧! 不过,趁着夫妻俩眉来眼去的空档,威哥跟他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准备趁机溜走。 哪想到他的身子刚动,沈灼一个掌风,又把几个人都吸了回来。 “不想死的话就老实些!”在威哥几个人撞在一起的时候,沈灼的声音阴冷响起。 他们面面相觑。不是,他的手是长了眼吗?怎么就能准确地把几个人都抓回来?他们本想分几个方向逃走的! 梧州本就不是大城市,两刻钟后,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街头。 威哥用手指向一处转角:“就在那里。有个人自称翎王,看着人模狗样的,还想着跟老子抢女人,结果没十——”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挨了一巴掌。 初禾面容清冷,秀眉紧拧:“翎王殿下英姿卓绝、芝兰玉树,你竟敢对他不敬,简直是该死!” 沈灼刚刚也是想出手的,没想到初禾出手比他还快,并且,说出一番让他心神震动的话来。 她说他英姿卓绝、芝兰玉树?好像从认识到现在,都没听到她夸过他! 沈灼眼底盛满笑意,心里满足得不行不行的。 “禾儿,在你眼中,你的夫君有这么好?”他低头问她,眼底星河灿烂。 初禾脸微微一红:“那是自然!我自己挑的男人,不好我能要?” “有道理!”沈灼心情爽得都不想跟威哥他们计较,只想快点回到客栈,抱着他的女人亲热一番。 “说说看,为何那个自称翎王的人会跟你抢女人?他如今何在?”初禾看向威哥,冷冷问道。 威哥正挨了一巴掌,头嗡嗡地响着。他没闹明白刚刚是男的打他,还是女的打他! 他身边的兄弟悄悄用手指了指初禾,意思是这女人打的。 威哥一个纳闷,这娘们看着个不大,脾气倒是挺大的! “那不老子正好碰上娇娘,跟她嬉闹几句,那自称翎王的家伙突然就出现,说老子调戏民女,这就不打起来了——老子还以为翎王有多厉害呢,结果——” “啪”的一声,威哥的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这一次,差点没把他的脸给扇歪了。 “唔唔……”威哥晕头转向,分不清南北。 “就这点能耐,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沈灼手掌微微一压,威哥的腿就软软地跪了下去。 唉,本来说好不露身份的,看来又不行了。 初禾叹息一声,拉了拉沈灼的手。沈灼侧眼看她,下一瞬,收了掌上的力道。 “那个男人在哪?”初禾的目光扫过威哥那些手下。 威哥的嘴这会肿得像猪嘴一样,说不出话来——沈灼出手,力道不会如她一般收着。 那几个小青年刚刚被沈灼的掌力带倒,这会也都跌坐在地上。 听到初禾问话,其中一个颤抖着回答道:“这会应该是跟娇娘在一起……他、他被威哥伤了,被娇娘带走了……” 娇娘?是威哥口中那个女人么?为何还能把人带走?难不成,她并不是柔弱的女子,而是有身手的? 像是回答她的疑问,威哥的手下又说:“娇娘是个寡妇,住在西巷里十八号。” 寡妇?初禾一挑秀眉。 “你们与娇娘是旧识?”不然为何他们会清楚娇娘的住处。 小青年说:“梧州谁不知娇娘啊?美丽妖娆的寡妇,哪个男人不惦记……” 说到最后,他在沈灼目光的威压下,声音渐渐弱下去。 “扶起你们的威哥,带我们去娇娘家。”初禾有些好奇,那个自称翎王的人不是打输了么?怎么还能被娇娘带走?而威哥又这么轻易地就让她把人带走? 怎么感觉哪哪都透着古怪。或许,只有见到那个自称翎王的人才能明白一切。 沈灼的脸色不是很好。本来听着初禾的夸奖心情舒畅的他,看着这些碍眼的人怕不得一掌拍死,但他不能,这才憋屈。 真王爷一生气,一路上气压都很低沉。即使是走在前面的威哥和他的兄弟,都觉得浑身发软,随时有瘫下去的可能。 为了安抚生气的男人,初禾只好拉紧他的手,不时挠挠他的手心,以此软化他的戾气。 穿过两条小巷,走到巷子中间的一处院子,威哥他们停下了。 其中一个小青年指着小院的门,颤抖着说道:“就是这了。” 果然,门边的小牌子上写着:西巷十八号。 “敲门。”初禾淡声吩咐道。 小青年没有办法,只能上前敲门。 随着敲门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张美艳动人的女人脸来。 只是一看到威哥,那张脸立刻变了颜色,张口就骂—— 第356章 翎王;林蚟! “廖威,你个死人,还敢找上门来?你是不让我找上你家媳妇,骂上你家祖宗十八代你不死心是不是?快给老娘滚!再不滚,老娘让你断子绝孙!” 娇娘骂得又狠又快,把初禾和沈灼听得一愣一愣的。 初禾这才明白,威哥为何会放过娇娘和那男人,敢情这娇娘的嘴上功夫这么了得! 威哥面对娇娘,却再没有那种嚣张气势,反而赔着笑脸,含糊不清地指着身后的人咿咿呀呀。 随后,他们几个让开身子,让娇娘看清他们身后的人。 初禾也才直面娇娘,二十六七的年龄,长得明艳风情,胸大腰细,是男人见了都会动心的那种。 初禾不自觉地看向沈灼,却见男人正侧头看她,面对前方的女人一个眼神都不给。 初禾嘴角抽了抽,浮起笑意。也是,堂堂翎王,什么美丽的女人没见过? 初禾往前走了几步,在娇娘愕然的眼神中浅笑出声:“我们想找自称翎王的男人。” 娇娘眼神一闪,眼里透出警惕:“你们是谁?我只是一个寡妇,哪里知道什么翎王?” 初禾倏地一笑:“翎王名号,天下共知!你既不知翎王,紧张什么?他可是就在你家院里?” 说完,初禾作势往前一步,探头想瞅向院里。 娇娘堵在门口,把初禾的视线挡得死死的:“寡妇门前是非多。各位,我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还请各位顾及我的名声,速速离去的好。” 还挺护着!看来两个人有猫腻啊! 初禾点点头,退后两步。就在娇娘偷偷松一口气的时候,初禾突然出手,探向她的胸前。娇娘惊呼一声,身子往门里倒去,院门也随之被全震开。 眼见娇娘往后仰去,即将着地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屋里掠了出来,扶住娇娘的身子。 随后,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翎王在此,尔等休得放肆!” 听着这自称,沈灼的脸色黑如墨炭,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初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软软叫了一声:“夫君!” 沈灼心头一震,浑身戾气散于无形。他卸下掌力,把初禾搂在身侧。 身后的威哥几个人看着初禾他们进了院子,浑身发软,但还是互相使了一个眼色,连滚带爬地四散逃去。 刚进院子的沈灼和初禾自然觉察到他们在逃跑,互相看了一眼,倒也没再管。 那只是一些小人物,不足为患,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自称翎王的男人。 年纪不大,甚至看起来比初禾还要小,白净秀气,身材修长,长相倒还过得去。从外表看,跟个书生没什么两样。 但他一出口,却有点江湖的味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事,冲着翎王来,别伤及无辜!”自称翎王的男人扶好娇娘,并挡在她身前。 “翎王?凭你?也配!”沈灼幽幽出声,却是冰冷无比。 自称翎王的男人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灼:“你、你是谁?” 初禾轻笑:“翎王爷自小身怀绝技,武功卓绝,一个连威哥区区十招都接不过的人,竟然敢冒称翎王么?” 那人恍悟过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你是翎王沈灼?” “不然呢?翎王之名,岂是你能冒用的?”沈灼冷冷一笑,威压并重。 娇娘则是惊骇得掩住了嘴,看着缓缓近前的两人,不自觉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跪在地上的男人惊慌不已,连连摇头:“可、可我本名就叫翎王啊——” 沈灼和初禾脚步一顿,眼底浮起惊讶。 初禾恍悟过来:“哪两个字?” “森林的林,虫字旁加王字的蚟……娇娘是无辜的,你们别伤她……” 初禾微微瞪大了眼,沈灼则是嫌弃地剜他一眼,转身就走。 回过神来的初禾,忍不住扯开双唇,眼底都染上笑意——蚟,蟋蟀而已! 她见沈灼走出去,回头问林蚟:“你家乡在哪?” “良州城郊。” 良州?初禾眼神一闪,又扫了一眼林蚟。 “此后在自报姓名之前,加上良州吧,这样才不会为自己招来横祸——” 话没说完,忽然眼前人影一闪,沈灼去而复返:“禾儿,我们回去吧。” “好。”初禾憋着笑,又对林蚟叮咛一番,“记住我的话,才能保你的命!” “少跟他啰嗦!”沈灼忽然搂住她的腰,强行把她带出院子。看得出,沈灼憋了一肚子的气。 等他们走出院子,一股威慑感才随之散去。院里跌坐在地上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你刚刚说,他是翎王沈灼?”娇娘捂着胸口问。 “是他。我认得他的声音——他应该是易了容。”林蚟爬起来,又走过去把娇娘扶起,“姐姐吓着了么?” “难怪我看着不像,上次翎王来过梧州,我见过的,在刺史府大堂……”娇娘呐呐说道,“他身边那位,应该就是翎王妃了——对,对上了,他们身材都像!” 上次翎王沈灼在刺史府接状子,她也去了,正好看到翎王妃牵着一个孩子和翎王说话,然后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走了。 正因为她见过翎王沈灼,所以她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翎王。只是他刚刚出手帮她,被威哥所伤,不得已,她才把他带回家。 没想到,他居然叫林蚟,而真正的翎王还找上了她的家! 娇娘捂着胸口有些后怕,嘴里骂着:“你说你,叫什么名不好,偏偏叫林蚟?真不知道你爹娘怎么想的!” 林蚟很是委屈:“我出生时,翎王应该还没封王吧?我父母哪能想到这个啊?” 也对。娇娘看着这个为了她受伤的男子,叹了一口气。 “行了,如今翎王没有计较,这事也就算过去了。你往后有什么打算?我这是寡妇之家,你不能在这久留!” “姐姐还这么年轻,就不打算再找一人白头么?” “我找不找,关你什么事?一个小屁孩,管这么多!”娇娘白他一眼。 “我都十九了!在我们家乡,十九的男人,孩子都会走路了!”林蚟不服地反驳。 娇娘干笑两声:“那你们家乡的人真早熟!” 林蚟看着眼前美艳的女人,心里有些情动:“姐姐,不如——” 第357章 禾儿,叫“夫君” “你个小屁孩,想什么呢!好好养你的伤,养好了滚蛋!”娇娘美目圆睁,嗔怒斥道。 “姐姐,说了多少遍,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了!”林蚟不服地说。 娇娘嗤笑:“即便二十,在我眼中也是小孩一个!姐姐我喜欢年纪大点的,成熟稳重,又还得有点权利的男人,你嘛都不是,别在这捣乱!” “姐姐的意思,就是你喜欢翎王沈灼那样的男人呗,他不就符合你的标准?”林蚟恍然大悟,“是不是真的如外面所说的,全天下的女人都喜欢翎王沈灼?” 娇娘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天下的女人都喜欢翎王沈灼有什么不对?那你说,这天下间的男人,有哪个比他更好?除了皇帝。哦不,皇帝也比不上他的好不好?皇帝还后宫三千,可翎王沈灼却只要一个王妃,难道不是全天下女人更向往的?” 林蚟哑口无言,好一会才憋出一句:“我也可以只有一个媳妇的!” 娇娘失笑道:“你想要多个媳妇也得有本事啊——不是,你现在毛都没长全,就老惦记媳妇,你有没有点出息啊!要是伤好了,就给老娘滚蛋,别在这碍眼!” 说罢,把林蚟推出院子,又把院门啪地一声关上,还上了锁。 林蚟在外面使劲拍着门:“姐姐,好姐姐,你开开门啊!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就念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再收留我几天嘛……” 院里的娇娘没动静,任凭林蚟在外面怎么敲门都没回应。 再说沈灼和初禾,搞个半天弄了个乌龙局,沈灼这心里憋气得厉害,初禾倒是不停地乐。 她越想越是好笑,回到客栈,还笑个不停。 沈灼的脸黑成墨,一路沉默无语地拉着人回房间,一直到房门关上,转身就把人抵在门板上,狠劲地吻下来。 初禾抵抗地推他:“你这是什么道理嘛,又不是我冒你的名……” 沈灼哑着声音,一手覆在她心上:“禾儿,你没有心——我那么生气,你还那么开心!” 初禾一想到林蚟,确实有点想笑,眉眼都弯起来。 沈灼一见,薄唇紧抿,一把将她抱起来,扔到床上,倾身压上去。 初禾见他真的怒了,赶紧认怂:“王爷,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现在还是白天,崽崽快回来了,你别闹!” 沈灼额头抵着她的,沉哑着声:“禾儿,叫夫君!” 为了他不发疯,初禾麻溜地叫了一声:“夫君!” 沈灼定定看她,然后唇再次压下来。这一次,连给初禾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把她带入情迷的境地,激情燃烧。 巅峰将到未到的时候,沈灼突然停下来,捧着她的脸诱哄:“禾儿,叫夫君!” 初禾泛红着眼,咬紧下唇微微喘息:“沈灼,你浑蛋!” “叫夫君!禾儿,叫我,我就给你!”沈灼一边啄吻着她,一边诱哄着。 初禾不安地扭着身子,气恼不已。 但沈灼居然很有耐心地陪她耗着,她不叫,他就不给,把个初禾气得抬手捶他的胸肌,眼角红得厉害。 最终,还是初禾忍不住叫出来:“夫君——” 沈灼浑身一颤,双手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下去…… 傍晚的时候,初歌跟着墨白回来了。 初禾让沈灼折腾了几回,浑身酸软,虽然起来了,但赖在椅子上不愿意动。 看到儿子,初禾只张开双臂,把冲过来的崽崽抱了个满怀。 “累不累?”她亲着儿子的小脸。 “不累,还挺好玩的!”初歌扬着小脸兴奋地回答。 沈灼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正听着墨白的汇报—— “据咱们潜伏的弟兄说,老巢里共有死士一百二十名,除去已死的十七名,还剩下一百零三名……下月十六,他们会回老巢聚首,这是每年的惯例……” 墨白没有压低声音。既然主子选择在夫人面前让他汇报,就说明主子不想避着夫人,更何况小公子才跟着他出去一趟。 沈灼手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下个月十六是什么日子?” “还没探明白,据说是每年的六月十六,都会有一场最齐的聚会。” “六月十六?”沈灼身子猛地坐直,脸色凝重起来,“六月十六,是沈度的生辰!他的生辰只比本王晚十天!” “王爷生辰是六月初六?”初禾讶然地问。 “嗯。”沈灼深深看她一眼,“当年遇到你的那日,正是本王的生辰。” 初禾惊讶得樱唇微张,她却是怎么也想不到,那日是他的生辰! 本想跟他调侃几句,但想着他现在正在处理正事,初禾便把念头按下,不再接话。 沈灼转头看向墨白:“咱们的人,渗透了多少?” “大约三分之一。” 沈灼点点头,手指若有若无地敲着桌子:“加大渗透的力度。另外,这件事,瞒着侯昌玉。” “主子,这是为何?”若在京都,墨白都是称沈灼为王爷;离开京都,沈灼就是姬无情,便称主子。 “因为金五娘。”沈灼淡淡瞥他一眼。 嗯?墨白是个愣头青,根本想不到其中的曲折。 “问那么多干什么?照做就是!”沈灼没好气。 “……是!”墨白也不明白为何主子突然翻了脸。不过他聪明了一下,感觉应该是与坐在一边的女人有关。 等墨白退下,初禾欲笑不笑地睇他一眼:“与我有关?” “无关。只是为了预防万一。”沈灼拿起茶喝一口,“儿子,玩得好吗?” “挺好的呀。”初歌回道,“爹,再玩的时候能不能还带我去?” “这么想玩?” “嗯呐!” “不行!回京都你该回京畿卫了,那才是你的正事!”沈灼却是一口拒绝。 初歌一下子黑了脸,沮丧地瞪了他爹一眼,又眼巴巴望向初禾。 初禾忍着笑:“你爹说得有道理,你出来很久了,得回京畿卫去。” “哼!”初歌不高兴地轻哼一声。 “以后还有机会让你玩大的!别急!”沈灼慢吞吞开口。 第358章 林诗音知晓了自己要入宫为妃 “嗯?有多大?”初歌一听来了精神。 沈灼和初禾对视一眼。有多大?那就得看那些人布多大的局了! 不过这事,暂时还不能跟儿子说,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能够不让他参与的,沈灼都想尽量不让他参与。 “暂时还不知道,但估计不会小——儿子,这次回京畿卫大营,爹给你一个任务——” “啥任务?” “等你要回去的时候,爹再告诉你。” “嘁!”初歌翻了一个白眼,感觉他爹在糊弄他。 “饿不饿?娘带你去吃好吃的。”初禾听见儿子的肚子好像叫了一下,便问。 “饿——”初禾不说,初歌还不觉得饿,她这么一问,初歌立刻觉得肚子咕咕叫。 “你不累了么?”沈灼看向她,“让墨白去叫人送上来吧。” 初歌立刻盯着他娘:“小禾苗,你干了什么这么累?” 初禾的脸腾地红了,狠狠瞪一眼沈灼:“没干什么!” 初歌看着娘亲突然红透的脸,似有所悟,啧地一声抿上嘴。 就知道这两人一趁他不在就亲热!照这样下去,他是不是很快就会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晚饭终究是在屋里吃的。 初歌出去玩累了,吃过饭没多久,就呼呼睡去。 沈灼把他抱到隔壁去睡,让墨白守着。 睡在初禾身边的位置,以后只能是他沈灼的! 翌日一早,他们启程回京都。 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城门处,大街转角处走出两个人。 其中一个说:“姐姐,你说翎王突然到梧州,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的?” 另外一个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过,这事还得跟主子汇报一下才好……” 初禾离开京都的这些日子,京都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久居王府的徐太妃突然回后宫颐养天年。对外的说法是徐太妃最近身体不好,皇帝天恩浩荡,特许太妃回宫休养,宫中太医随身侍疾。 第二件大事,则是圣旨下达左相府,召相府嫡长女林诗音进宫伴驾,封为淑妃。 消息一出,京都哗然。 谁都知道,后宫深似海,徐太妃再回后宫,名义好听,实则是重入牢笼。 而左相府林小姐,谁不知道她一心只爱着翎王沈灼?如今却突然被召进宫,皇帝这是想夺人所爱? 不过也不算,因为翎王早就说过,这一生要和王妃初禾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且翎王一直不喜欢林诗音,那林诗音转投皇帝的怀抱,是不是因爱生恨,想要报复沈灼? 京都百姓议论纷纷。又有人揭底,说那日游街的女人,就是相府小姐林诗音,只不过林诗音进王府的时候,是以侍女身份混进去的,所以处置的时候也只说是朱太傅府上的侍女而已。 不过这揭底之人,第二日便突然暴毙,百姓再有怀疑,终究投鼠忌器,不敢再乱议论。 相府之内,伤势刚刚好转一些的林诗音,就接到圣旨,差点没让她又晕过去。 她身体不好,圣旨是左相林永忠接的。 虽然知道女儿痴心于沈灼,但这样的结果,林永忠勉强可以接受。 女儿能够嫁给沈灼,于他有用。但若论起作用的大小,在皇帝身边的作用还是更大些,毕竟,只要林诗音能够得皇帝宠爱,林永忠想要做些什么,会更容易些。 他也知道,林诗音已然失了身子,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归宿了。他和岳父在皇帝面前,极力否认失身的是林诗音,只说是朱府的侍女,就是想为她博取一线生机。 虽然皇帝不会相信,但他和朱太傅咬死不承认,此事便是活的。 再加上,沈灼当时也是以朱府侍女与王府奴才处治的这事,不是么? 既然沈灼都能这样安排,那他咬定女儿并没有失身又有何不可? 当然,如今林诗音能够进宫,终究比嫁给沈灼更好,毕竟当时沈灼现场捉奸,而皇帝却没有亲眼所见,所以糊弄皇帝,比糊弄沈灼要容易得多。 至于林诗音不是处子的问题,那也容易,到时买通宫中的嬷嬷,只要在皇帝宠幸的当夜,弄点鸡血冒充就可以了。 现在问题最大的,是如何让林诗音改变心意,心甘情愿地进宫为妃。 所以,当听到女儿知道圣旨之后又哭又闹,林永忠还是蹙起了眉头。 林永忠想让夫人去劝劝女儿,可是林夫人却摇摇头。 “老爷,这事妾身劝不了的——你也知道,诗音不是我所出,不可能会听我的话,现在她能听的,恐怕也只有你,或是朱老太傅和老夫人的话了!”林夫人直言不讳,因为她确实劝不了。 林诗音自小就跟她不亲,加上林诗音的背后,有那么强大的外祖家,林夫人也不敢管她。 林永忠阴着脸,但也知道夫人说的不无道理。 他叹了一口气,自己起身去向林诗音的院子。 林诗音一看到父亲,撑着病体跪下:“爹,我不进宫,我不愿意进宫!” “你不进宫,想嫁给谁?沈灼愿意娶你?还是你愿意嫁给那个占你身子的奴才?”林永忠的话,让林诗音瞬间白了脸。 “诗音,你已经让为父失望过一次,若是还一直固执己见,恐怕连为父也帮不了你!”他不是只有这个女儿,但一直以来,都认为这个女儿有美貌和心机,能够助他成事,才这般放纵她任意行事。 如今看来,除了自己的放纵,朱府的老夫人,无疑也是把女儿纵坏的一个主要原因。 “你外祖母因你这事,已经病倒;你外祖父因你这事,违逆了陛下无旨不得入宫的禁令,已让皇帝心生反感。诗音,难道你想让朱府和相府,都毁在你的一意孤行之下么?” 林永忠怒其不争,自然也没有好的语气。 林诗音跪坐在地上,看着脸色阴冷的父亲,心生绝望。 “爹,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么?”她泣不成声。 “你既无法拿下沈灼,那便死了这条心,好好进宫去拿捏帝心——再怎么说,你成了皇帝的女人,沈灼还得对你礼让三分不是?到时,你想要怎么对付沈灼那个女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林永忠最后的这句话,倒是让林诗音眼睛一亮…… 第359章 回到京都 是啊,成了皇帝的女人,那等于站在君王的身侧,也能享受高高在上的尊荣! 而沈灼再怎么说,也是臣子。她想要臣子的女人死,还需要理由么? 想到这,林诗音终于垂下头,掩去眼底的失落:“女儿遵旨进宫就是。” 林永忠心头一松:“想清楚了就好。先把身体养好,留得命在,有了权力,一切才有可能!” 送走父亲,林诗音跌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自此之后,她真的再无可能嫁给沈灼了,哪怕做个侧妃都没有机会! 沈灼,你居然这样对我?那个乡野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如此执迷不悟? 既然你这般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了! 你既然爱她如命,那我就让她丧命,让你此生痛失挚爱,让你生不如死! 沈灼,是你逼我的! 林诗音紧咬银牙,面容扭曲。若是此时有人看到她的脸,定会被吓到——这哪里还有相府千金的温淑文雅! 初禾回到京都王府,可把府里的一众下人给惊喜坏了。 初禾刚迈进松林院,就见一干人等跪在地上,顿时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做什么?” “王妃,世子,你们总算回来了!”绿萝和白桃激动得热泪盈眶。 秦霄跪在最前面:“王妃,都是老奴失职,才让府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之中,尽是自责。 秦霄是宫里老人,来到王府后也是尽心尽责,初禾对他还是很敬重的。特别是他帮着操持回春堂的事情,让她很是感激。 她上前几步,把秦霄扶起来:“秦总管,你不用自责,我离开京都是有自己的事要办,和馨香院的事情没有关系。另外,太妃回宫之事,上次王爷也跟我说了,这事也怪不得你们,所以,都起来吧。” 她上次从星月盟回来接到陈叔病重的消息后又匆匆离京,可能秦霄以为王爷是因为太妃的事责怪王妃,所以王妃又带着世子逃走了。 众人起身,看到王爷安静地站在王妃身边,眼底是显而易见的爱意表露,顿时觉得以后抱紧王妃的大腿更重要,于是众人看向初禾的目光又多了些热忱与敬畏。 看着众人的表现,沈灼嘴角抽了抽,却也没出声。 横竖,只要她回来就好,自己地位降低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初歌回来,绿萝自是最高兴的。 她拉着初歌左看右看:“世子,您好像瘦了些!” “哪有?我分明胖了嘛!”初歌笑嘻嘻,“绿萝姐姐,是不是给我准备了好吃的,所以才这么说呀?” “那是必须的!世子,奴婢带您吃东西去?”说完,看了一眼初禾。 初禾点点头:“带他去吧,但别给他吃太多。” “是,王妃!”绿萝欢天喜地牵着初歌走了。 “禾儿,你先回房间休息下,本王进宫一趟。”沈灼抬头看了看天色,“一会回来跟你们一起用晚膳。” “好。”初禾知道他有事要办,很是痛快地答应下来。 等沈灼出府,初禾交代秦霄和白桃几句,带着墨红也出门,直奔回春堂。 李忠和邹红已早于她回到京都,初禾寻思着明日再去那边,今儿先去回春堂看看。 如今的回春堂,已成为京都最大最火爆的药堂,因为它的背后,靠的是翎王府。 初禾踏进回春堂,发现里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过,却是杂而不乱的感觉。 阿秋第一个发现初禾,正在爬梯子拿药的他,差点从梯子上滑下来:“初禾姐姐!” 听到他的叫声,所有人同时抬头望过来。 邓大夫直接扔了手里的笔,大步冲过来:“怎么走了这么久?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对了,初歌呢?” “才回来,他在家休息呢。”初禾笑吟吟同众人打招呼。 阿秋滑下楼子,同小杜一起跑过来:“初禾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对呀,回来了。怎么,想我了?”她一抬手,一人拍了一下肩膀。 “那是!”阿秋和小杜异口同声。 “王妃——”那边又传来惊喜的叫声。 初禾举目望去,这不是刘老伯和他的侄子刘魁嘛。 “老伯,刘大哥。”初禾笑着招呼,“在这边待得怎么样?还习惯吗?刘大哥,嫂子和孩子接过来了么?哦对,还有顺子,在哪呢?” 初禾记性很好,这么多人,她一个没落下。 刘魁刚刚洗了手,手还是湿的,这会激动得手不知往哪擦:“接来了接来了!” “他把媳妇孩子都接过来了,然后在外面租了一个院子,把刘老哥和顺子都安置在那边住了,说是住一起热闹……”邓大夫接过话说道。 这样么?好像也行。 初禾点点头:“阿旺叔和小新是不是还在这养伤?” 邓大夫道:“对,在后院呢。” “好,我去看看他们,你们忙吧。”初禾说完,径直走向后院。 那些病人则是愣愣地看着美丽的王妃笑意嫣然地同他们点头示意,然后走进后院。 “王妃真是人美心善啊!”有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可不是!王妃一点架子都没有,亲切得很!” “回春堂真有福气,能得王妃庇护!” 邓大夫听着众人的话,点头而笑:“大家说得都对极了!” 这边,初禾刚刚踏进后院,就看见连氏从房间里出来。 “连婶子。”初禾出声叫人。 连氏一愣,等看清是初禾时,急忙小跑过来,就想跪下:“民妇参见王妃!” “不必多礼。阿旺叔和小新呢?”初禾伸手把人扶起来。 “他们父子在房间里呢。”连氏擦擦眼睛,转身引路。 一边走,还一边叫起来:“阿旺,小新,王妃来了!” 于是,初禾还没到门口,就见阿旺父子两人出现在门口。可能是都想急着出来,结果父子俩堵在门口处了。 初禾失笑:“你们这样,到底想谁先出来?” 阿旺红着脸退后一步,小新则是拉住初禾的手:“初禾姐姐,我好想你啊!” “怎么,是想见我,还是想见王爷呀?”初禾笑着调侃他。 小新脸上一红,呐呐道:“都、都有嘛——” 初禾笑笑:“好了,都进去,我先给你们看看伤势吧。” 阿旺虽然撑着拐杖,但显然双腿已有大好。也是,她用的可都是好药啊! 第360章 蟋蟀?哪来的? 片刻之后,初禾满意地笑了:“很好,都恢复得不错!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都能干活了!” 阿旺一家大喜过望,都又想跪下去磕头。 初禾连忙把他们拦住:“你们别动不动就跪。我不喜欢这样子。” 阿旺一家这才不好意思地收回腿。 “对了,那院子去住了吗?”初禾问的是蓝尘家附近的院子。 连氏急忙道:“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也都购置完毕,只等他们父子身体好了,就搬过去。” 初禾点点头:“阿旺叔,你一向是做生意的。等你身体好了,可以出去寻个店面。只要看着合适,又还没人租的,我都能帮你租下来。不要考虑租金,只要地段合适就可以。之后你们夫妻俩去做生意,小新放在我这边,等我问过王爷之后,再安排他的去处。你们看这样可好?” 阿旺夫妻瞬间热泪满面:“好!好好!能得王妃照拂,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那行,暂时这样安排。你们先好好养伤,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初禾道。 小新一把拉住她:“初禾姐姐,你刚是说,要把我带在身边吗?” 他都听傻了,这会才反应过来。 初禾拍了下他的手:“别动不动就拉我,不然让王爷看到,他会剁了你的手!” 虽然是开玩笑,但初禾担心沈灼会有这样的醋劲,毕竟小新也不是小孩子了。 小新如触电一般缩回手:“我、我——” 他想说他不是那样的意思。初禾噗哧一下笑了。 “开玩笑的。但王爷醋劲大,你别招惹他是真的。你的事,等我同王爷商量之后再定,你现在先好好养身体,别的往后再说。”初禾叮嘱他,“王爷不喜欢没用的人,你可得想好自己往后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才好。” “嗯嗯,我会好好想的!”小析喜极而泣。 初禾朝他挥挥手,带着墨红离开回春堂。 “王妃,咱们去哪?”墨红看她站在回春堂门口犹豫。 “算了,先回王府吧。”眼看天色已将黑,王爷想必也快回来了,而且崽崽还在家里呢。 等她们走回王府,正好在大门口遇到沈灼回来。 “禾儿,你不在府里休息,去哪了?”沈灼走过来牵她的手。 “我去了一趟回春堂。”初禾坦承,“邓大夫那边好久没有去看了,还有阿旺叔父子的伤势也得去瞧瞧。” 沈灼侧过头:“他们都还好吧?” “嗯,看着都还可以。你呢,事情办完了吗?”她没有指什么,但沈灼知道。 “嗯,该说的都说了,该布置的也布置了。”虽然笼统,但初禾也明白。 夫妻俩回房间换了衣服,就去膳厅。初歌已经在那了。 “咦,你们俩都去哪了?现在才回来!”他噘着一张小嘴问。 “出去了一趟。怎么,你又饿了吗?”初禾抬手为儿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是不是又调皮去了?” 不然怎么衣服都是皱的? “哪有?我就是带着绿萝姐姐去玩玩而已。”初歌立马否认。 绿萝在那边低着头,怕被王妃罚。 初禾扫了她一眼,却是警告儿子:“绿萝不会武功,你别让她受伤了!” “才不会!就在地上玩蟋蟀,怎么会受伤呢?”初歌反驳。 “蟋蟀?哪来的?”初禾忽然想到梧州那个叫林蚟的年轻男人。 “墨白叔叔给我抓的,从梧州带回来的。”初歌笑得眼睛贼亮,“可好玩了!小禾苗,你要不要玩?” “不要!” “不许!” 初禾和沈灼同时开口。初禾说不要,沈灼说的是不许。 他才不想自己的女人去碰那玩意! “嘁!”初歌决定不理他这对父母。感觉现在他们是夫妻同心,把他这个儿子排除在战线之外了,哼! 不理他们,他干脆埋头干饭。 初禾想了想,问:“崽崽,你想什么时候回京畿卫?” “我自己决定?”初歌一指自己的脸。 “嗯,你可以自己决定——你现在长大了,得有自己的主见。”初禾温和地说。 初歌扭头看他爹。沈灼也点点头。 好吧,就知道你什么都听小禾苗的! 初歌想了想:“那就明天回去呗,反正我也想他们了!” 他们,是指京畿卫里的兵士。初歌在那边,其实跟他们玩得可好了。 “那……王爷,明日你有时间吗?有的话你送崽崽回去?”初禾看向沈灼。 沈灼正想答应,初歌小手一挥:“我不用你们送,墨白叔叔送我就行了!” 沈灼和初禾对视一眼。 沈灼点点头:“也行。”他其实明日也还有事。 晚点夫妻俩回到房间,沈灼把皇帝下旨召林诗音进宫一事告诉了她。 “林诗音愿意?”初禾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愿不愿意都得遵旨,但据说她是同意了。”沈灼一边脱外衣一边说。 “她居然同意了么?”这倒是奇怪的表现啊。 “嗯。”沈灼的语气很淡,“别管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初禾笑着睇他:“不相干?人家可是为了你都豁出自己的清白了!” 沈灼身子一顿:“那是她的清白,与我何干?” 初禾无语。行吧,他的无情与腹黑,她又不是第一次见。 “你说,良贵妃与林诗音是堂姐妹,若林诗音进了宫,两个人要是斗起来,谁会赢?”初禾倚在他怀里,忍不住担心良贵妃不是林诗音的对手。 “别担心,皇后不会让她们有斗的机会。”沈灼抚着她的腰肢,本想放过她一夜的,可还是没忍住压下她…… 翌日一早,初歌吃过早饭后在墨白的护送下出发去京畿卫大营。 沈灼也有事出门。初禾正好可以去办自己的事。 她在自己的药屋里拿了点药,就带上墨红出门,去闵缨家。 敲开院门,意外看到蓝尘。 似乎有一阵子没见蓝尘了,倒是意气风发的样子。想来,是即将当父亲的喜悦滋养了他。 “军师也在家?”初禾笑问。 蓝尘有点不好意思:“阿缨孕吐得厉害,王爷许我在家陪她一阵子——王妃,你来得正好,赶紧给她看看……” 第361章 闵缨孕吐厉害 屋里,刚刚才吐完的闵缨惨白着一张脸。 “反应这么厉害?”初禾跟着蓝尘进来,就看见闵缨虚脱般地倚在床头。 “阿禾——”闵缨看见初禾,如同看见救星,眼眶一下子泛红起来。 蓝尘心疼地走过去想抱她,却被闵缨拍开手:“我要阿禾!” 蓝尘一愣,随后尴尬地笑道:“那王妃陪你坐坐,我去弄点茶水。” 初禾点点头,随后拿出一颗药丸,递给闵缨:“把它吃下去,一会会舒服些。” 转头示意墨红拿碗水来。墨红转身出去,去厨房跟蓝尘要了水,又端进来。 闵缨接过,把药丸吞服下去。 初禾扫一眼刚刚放在桌上的中药包:“这是一周的药量,让蓝尘每天帮你煎煮后服下,孕吐会好很多!” “好!”闵缨似乎好些了,说话也有了些许的力气,“阿禾,当初你怀初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比你还厉害,折腾死我了!”初禾笑着说,“只是我本身是医者,心理和情绪上可能比你更稳定些。” 闵缨听罢,眼睛睁得老大:“比我还厉害?那你不是遭大罪了!” 门外正想进来的蓝尘脚步一顿,闵缨这样他都觉得难受和心疼,那王妃自己一个人……嗯,得找机会告诉王爷才是,让他往后对人家更好点! “也不算,孩子一生下来,你就会觉得所有遭受的罪都是值得的——你看初歌就知道不是吗?”初禾看她脸色红润了些,刚刚说这些话也没有想吐的意思,知道是药起了效果。 “是啊,如果能生一个像初歌一样的孩子,就是受再大的罪也值得啊!”想到初歌那鬼灵精怪的样子,闵缨就心生向往,“对了,初歌呢?好久没见到他了!” “他今日回京畿卫了。” “哦。”闵缨有点失望。 “等下次他回来带他来看你。”初禾知道她是想初歌了。 “好啊好啊!”闵缨欢喜不已。 蓝尘捧着茶水进来,惊奇地道:“怎么王妃一来你就不吐了?” 初禾站起来,没有隐瞒:“我给她吃了药……这是一周的中药量,你得空了每天帮她熬一副,喝完她的孕吐会好些……等三个月过,人就舒服了。” “好,我记下了。”蓝尘应道。 初禾想了想,说:“你们要不要考虑搬去王府住?或者是我让秦总管给你们派一两个侍女过来,不然军师没办法每天都在家,阿缨怀着身孕也不方便——” 蓝尘和闵缨对视一眼。蓝尘说:“王妃,要不找个年纪大一些的嬷嬷?年纪大点的是不是比较有经验?” 初禾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蓝尘的意思。她的眼底浮起欣赏的神色——蓝尘这是怕闵缨多心了。 也是,怀孕的女人本来就多疑,如果找年轻的侍女,主母有孕,侍女或许就有机会爬主子的床。 虽然闵缨不一定有这样的心思,但显然蓝尘想把这意外扼杀在萌芽中。 挺好的男人!初禾再次对蓝尘刮目相看。 这是因为他跟沈灼待的时间长受到影响?还是因为蓝尘本身也是一个专情的男人? 不管如何,这结果都是初禾愿意看到的。 “好,那我回王府让秦总管挑一个嬷嬷过来好了——放心,月钱还是让她在王府里领就好。”蓝尘作为沈灼的心腹,初禾不会吝啬这点钱。 “那不行!”蓝尘夫妇同时反对。 初禾笑吟吟地说:“没什么不行的。要不然就你们搬进王府去住,二选一,你们挑一个。” 比之住到王府,闵缨还是更愿意住在小院,图个自由:“那、那还是要嬷嬷吧……” “成,那就这么定了。等我回府找秦总管要人,明日就让人过来。”这事应该也不难,反正王府的佣人那么多。 “多谢王妃!”蓝尘对着初禾深深一鞠躬。到这会,他才真正觉得这位王妃确实能够捕获人心! “我与阿缨一见如故,情同手足;你随王爷出生入死,如同他的左膀右臂,军师这么客气,倒是见外了!” 蓝尘脸上微红,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闵缨拉过初禾的手:“阿禾,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都不懂女儿家的情谊的!” 初禾笑笑:“我没介意,只是实话实说。好了,就这么决定下来,我还要去别处一趟,一会记得让军师把药熬了你喝下……” “好。阿禾,你就要走了么?”闵缨有点不舍。 初禾点点头:“我还有事要处理,不能待久,有事你们可去王府寻我。” 蓝尘颌首,让闵缨休息,自己送初禾出去。 在院里,蓝尘低声问:“听说五娘得罪夫人了?” 夫人?他用的是星月盟的称呼。 初禾挑眉看他。 蓝尘顿了一下,道:“五娘在京都有些手段,夫人出入小心一些。” “她胆子有这么大么?”初禾倒是不怎么在意。 “女人心,海底针。五娘一向喜欢快意恩仇,爱憎分明,我怕她会对夫人不利。”蓝尘也没想到,金五娘居然会对初禾摊牌。他还以为,她会把对盟主的爱意深藏不露,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过下去。 但如今看来,女人爱上一个男人,自己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嗯,五娘确实是这样的性格。 “好,我记下了。”初禾应下。她知道蓝尘是一片好意提醒。 蓝尘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开墨红,墨红本就是星月盟的人,现在又是五堂堂主。 等两人出了院子往回走,墨红忍不住问:“夫人,五娘她真的会这么做吗?” 初禾停住脚看向墨红:“她应该会做出一些事来的,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动作——墨红,你本性纯良,跟她不一样,但若是有一天你们成为敌对的关系,你会怎么对她?” 墨红脸色一凛,随即道:“我自然是站在夫人这边!她若敢对付夫人,便是我墨红的敌人!” 只是她一直觉得,金五娘应该不会那么做吧? 初禾淡笑:“墨红,我不会让你难做——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亲自对付五娘,不会污了你的手!” 第362章 你得尽快培养信得过的帮手 墨红垂眸,掩去眼底的难过,再抬头,仍是那个清醒理智的暗卫:“不管是王妃,还是夫人,您都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您把我当妹妹,我又何尝不是把您当姐姐——我活了这么多年,您是唯一给我温暖和爱的人!” 初禾倒是有些意外墨红会有这样的真情流露,眼底一湿,发自内心地笑了。 “好了,不说这个,咱们去邹红那里。” “是。”墨红低低应着,内心仍有一些涌动的情绪,但她很快把它压制下去。 既然蓝尘提起这事,墨红便从心里记下一笔,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时刻盯紧金五娘了。 两个人都是身有功夫的人,所以行走的步伐看似很慢,其实速度很快,没多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邹红的店门口。 邹红在柜台前忙活,余光瞥见初禾,惊喜地迎上来:“小姐!您回来了?” 初禾点点头:“墨红,你帮着看下铺子,若有人来,便喊一声,我跟邹红去后面说点事。” “是,王妃。”墨红应下,守在门口的位置。 邹红嘴角一抽,其实倒也不用她像门神这样守着,反正店里都有机关,哪怕没人看着,有人进来邹红也会知道。 但可能小姐有话对自己说,所以邹红没有出声反对,便跟着初禾进了后院。 果然,在院里的石凳旁坐下,初禾直接就问:“齐王府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邹红摇摇头,“倒是听说罗芝兰似乎把沈度拿捏得不错,沈度几乎夜夜宿在她房里,连青楼都很少去了。” “是么?”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动静?这么耐得住? 沈度不像沈灼那样,婚前一直禁欲,为何婚后居然对罗芝兰的身体这么入迷?难道说,他是真的喜欢罗芝兰?还是说,罗芝兰用了什么手段? “对了,还有一件事——前两日,国公府刘小姐在百禧楼门口的大街上与苏府的那位小姐起了冲突,两个人差点打起架来,后来苏公子赶到,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阿雅?初禾想起来,似乎初歌生日之后,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阿雅了。 最近发生太多的事情,她一忙居然就把国公府一家子给忘了! “阿雅受伤了么?”初禾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国公府走一趟? “具体不太清楚,但据说那个苏小姐像个疯子一样,刘小姐怕是讨不到好处——”邹红没在现场,也说不出详细情况。 初禾沉默。苏之康被降职,苏家搬离原宅,苏秋意从侍郎府小姐的身份跌落下来,心里的落差自不是一丁点。 对了,她不是还买了苗族的秘药么?这么久还没派上用场,反而林诗音失了身又即将进宫,苏秋意这心里会是什么打算呢? 苏秋意跟阿雅起了冲突,恐怕很大原因是初禾吧?阿雅见不得苏秋意诋毁初禾的名声,因此而引发的争端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看来,这一趟恐怕真的要去走一下,顺便看看国公的身体。 “对了,李忠呢?” “他出去办事,约莫也快回来了。” “嗯。”初禾点点头,没再说话,自个想着事情。 想了一会,初禾对邹红说:“你得尽快培养一两名能够信得过的帮手,过不久,估计李忠要离开京都,到时店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好。流云阁里还有几个可用的,我再观察一下,然后挑出两个来。” “嗯,此事慎重一些,所挑之人必须百分百值得信任。” “是,我明白的。” “好。那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传话。” “小姐,您不等李忠回来吗?” “不等了,他回来若无紧要事,我过几日再来;若有紧要事,你可去王府找我,横竖王爷现在知道你们的存在了。” “也好。” 说着话,主仆两人返回前面,邹红对墨红点点头:“辛苦你了。” 墨红嘴角一扯:“分内之事。” 初禾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有些想笑。这两人性格不一样,也不一定能够深交。 算了,人与人之间,还是需要缘分的。能够这样知道彼此,相互欣赏,其实也不错了。 带着墨红回王府,沈灼已经回来了,在书房与众人议事。 初禾没有去打扰,转身进了自己的药屋。 她想配些药,明日去国公府看看。 其实,她是可以让人去请阿雅来王府相见的,但不知为何,初禾还是想自己去一趟,顺便见见国公和夫人。 沈灼寻来的时候,她正在把药丸装进盒子。 终究是要送人的东西,不能散着拿。 “禾儿。”沈灼在门口叫人。 “在呢。”初禾头也不抬,朗声应了一句。 沈灼走进来:“你在做什么?几时回来的?我以为你还没回来呢。” “回来一会了,见你们在议事,我便到这来了。” 初禾拍拍手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王爷,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沈灼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药盒。 “闵缨怀孕了,蓝尘不可能每天都在家,我想让秦总管挑一位嬷嬷过去那边帮忙,月钱咱们出,你觉得呢?”初禾仰着脸问。 沈灼伸手把她圈入怀里:“禾儿,说到这个,有件事你也必须要认清现实了——” “嗯?”初禾有点懵。 “母妃已回后宫,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她会在后宫养老,直到走完她这一生——你身为翎王府王妃,难道不该把掌家之权承担起来?”沈灼凝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原来是这事啊!初禾抿抿嘴。不是很想接,但,似乎是找不到不接的理由了。 “若你是当家主母,这种小事,又何需来问我?你自己就能拿主意了!”沈灼抬起一只手抚她的脸,“横竖王府只有你一个女主人,你就多担待吧!” “不接不行?” “你想让你的男人累死?我外面一堆事,回府还要管家么?”沈灼露出伤心的表情,“你一点都不心疼你男人!” 初禾噗哧一下笑出来:“王爷,你这惨卖得一点都不可怜!” “不卖惨,那卖力行不?”说完,他俯头吻下来…… 第363章 初禾终成王府当家主母 一吻既终,他额头抵着她的:“卖力取悦你,让你满足,让你舒服,可以么?” “沈灼,你说你不近女色,谁信呢?”初禾脸色泛粉,呐呐地说。 “你信就好,我又何需别人信!”沈灼啄了啄她的嘴角,“就当可怜可怜你男人,帮他分忧好不好?” 初禾受不了沈灼这样的语气。见惯他清冷矜贵的模样,突然之间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让她适应不了。 但显然,初禾对沈灼这样的招式无力招架,迷迷糊糊间,在他的诱吻之下,她糊里糊涂地就接下了掌家之权。 沈灼怕她反悔似的,立刻叫来秦霄,去馨香院把印章取回来,交到初禾手上,又当着全府下人的面,宣布自今日起,王妃为翎王府当家主母。 初禾全程都是懵的,直到她回过神来,那印章在她手里已躺了大半个时辰。 扯唇瞪向某人:“王爷,你好心机啊!” 沈灼蓦地一笑:“王妃,落子无悔!” “哼!”初禾一手抱着印章,一手甩了甩,起身回房,不想看见某人。 这会看见他,就想起自己的糊涂脑子,在他的诱哄之下失去了理智。 沈灼以手成拳,抵在唇边,掩饰住自己的笑意和得意。 他似乎也抓住了初禾的弱点,原来他只要卖下惨,让她的同情心泛滥,她就会答应他的要求。 嗯,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要是早发觉,或许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避免的。 沈灼举步想追过去,又忽然想起初禾说的那些话,遂叫来秦霄,让他挑一个年龄大点的嬷嬷,送到蓝尘家去。 翌日,初禾自己拿着药,坐上马车到国公府去。 国公府门外,正下车的初禾看见大门里出来一个人——国子监祭酒、国公府的嫡子刘明轩。 刘明轩正好要出门,看到翎王府的马车,便站在台阶下等着。 看到初禾,刘明轩躬身行礼:“参见翎王妃!” “刘公子免礼。”初禾含笑打招呼,“我来拜访老夫人,顺便看看阿雅,不知道她们在不在?” “在的。下官送王妃进府。”刘明轩说罢想转身。 “不用麻烦刘公子,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初禾知道他出门必是有事,不想耽误他。 刘明轩也不客气:“那王妃请自便。” 初禾点点头,自己提裙进府门。今日墨红没有跟来,白桃跟在她身边,这会帮着提着礼品。 看着初禾的背影,刘明轩眼神复杂。他其实很想陪她进去,但既然她那么说了,他也不好强求。 不知为什么,每一次见初禾,他都觉得她更像外祖母。刘明轩比较像刘夫人,阿雅却是不像父又不像母,而初禾,活脱脱就是外祖母年轻的样子——这是国公刘光正的原话。 可初禾跟自己家又没有亲戚关系,怎么会像外祖母呢? 想起母亲总是怀念的那个早夭的姐姐,刘明轩心里一动:有没有可能,初禾就是那个女婴,死而复活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刘明轩不敢深想。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又何必再勾起母亲的伤心呢? 刘明轩脸上闪过落寞的神色,直到初禾的背影看不见,他才转身登上马车离去。 王妃驾临国公府,早有下人跑进去禀报,初禾还没走到大厅,就见阿雅从后院飞奔出来。 “初禾姐姐?真的是你啊?”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初禾,激动得嘤嘤落泪。 跟在她身后的,是国公刘光正,和夫人柳氏。 “参见王妃——”夫妻俩正欲行礼,初禾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两位老人。 “国公爷,夫人,不必多礼!”她现在其实已经习惯别人对她行礼,可面对国公夫妇,她总是有些异样的心情,不敢受他们的大礼。 “初禾姐姐,初歌没有来吗?”阿雅左右张望,没有看到孩子的身影。 初禾摇摇头:“他回京畿卫大营去了。” “哦——”阿雅有些失望。她都好久没有见到初歌了! “王妃,快里面请!”刘夫人瞪了女儿一眼,“想让王妃在这里干站着么?” 阿雅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见着初禾姐姐高兴得忘了嘛!” 初禾温笑着:“无妨。” 说着拉起阿雅的手,一起走进大厅。国公夫妇跟在后面,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有喜色。 等落了座,初禾打量着两位老人:“国公爷和夫人,身体可好?” 刘光正神色微僵,但很快调整过来:“多谢王妃惦念,老臣挺好的!” 刘夫人也接口道:“妾身自得王妃赐药,感觉身子一日比一日爽快了!” 初禾微微颌首。刘夫人说的是真的,可国公却在说谎。他身上的毒又有隐隐发作的迹象,应该是现在还不明显,所以他没有觉得难受。 初禾目光转向阿雅:“听说跟苏秋意起冲突了?” 虽然阿雅刻意掩饰,初禾还是能够看到她额头的伤口,还有脸颊上淡淡的痕迹。 阿雅尴尬地笑:“初禾姐姐,你什么时候回京都的?” 明显的转移话题。初禾也不揭穿,提唇笑道:“有两三日了。只是刚回来,有些事情要忙,耽误到今日才过府探望国公和夫人,还望见谅!” 刘夫人赶紧说:“王妃说哪里的话!本应该是妾身带着阿雅过府拜会王妃的,劳王妃亲自驾临国公府,实是妾身的罪过!” “刘夫人言重了!”这样的场面话,初禾着实不喜欢,便道,“阿雅叫我一声姐姐,我也拿她当妹妹,国公爷和夫人对我不必这么客套,若是这样,往后我便不敢轻易上门了!” “那可不行——”刘夫人一听就急了,“王妃,不,阿禾,你别生气,妾身、我、我——” 情急之下,刘夫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怕初禾反感。 初禾见刘夫人急得眼眶泛红,心中一软:“夫人,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必当真!” “那就好那就好!”刘夫人顺了顺胸口,“阿禾能够常来,我和老爷都不知道有多高兴!还有初歌,那可真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第364章 娘亲闺名柳元英 “等他有空,便带他来拜访二位。”初禾浅浅而笑。现在初歌要学的东西多,以后空闲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好,好!”刘夫人连声道。 “国公爷,刘夫人,我能跟阿雅说说体己话么?”她是有些话想问阿雅。 “当然!阿雅,快请王妃去你院里坐坐!”刘夫人看着女儿吩咐。 阿雅早就等着这话,立刻拉了初禾就往她院里跑。 初禾看着她的样子失笑。还是这么活泼的性格! 等在阿雅的房间里坐下来,初禾直视她:“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阿雅装傻。她其实有点难以启齿。 初禾挑眉看她,没再问。 最终,还是阿雅承受不住初禾的目光,自己坦白了。 “那不是我想去百禧楼吃饭嘛,没想到她也去,两个人在门口撞上了,她出言不逊,我就教训她啦——哼,如今她不过是个小官员的女儿,总以为自己还是侍郎千金呢!” 阿雅气哼哼的,两腮都鼓起来。 初禾忍不住站起来捏她的脸蛋:“苏秋意怎么说我的?” “你咋知道她说你了?”阿雅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你是神仙吗?连这个都知道!” 初禾没吱声,静静地看她。 阿雅受不住,讪讪地坦白:“她骂你土鸭子想上树变凤凰,不仅勾引王爷生下初歌,害得她表姐当不了翎王妃,现在还要进宫……” 初禾越听,神色越是凝肃。苏秋意这个没脑子的,这样的话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真的是胆大包天! 她爹被降了职,也没有削去她的那份虚荣心,还敢这么蹦跶,看来是受的教训还不够! 难道说,苏秋意并不知道百禧楼是沈灼的?所以她才敢在百禧楼那么放肆? 即便不知道,作为一个有教养的官家小姐,也不应该说出那些丢身份的话来,可见苏家的家教确实不怎么样。 苏家?苏秋寒—— “那日,是不是苏秋寒也在?”初禾突然话锋一转。 阿雅脸上一滞,眼神有些躲闪:“……他后来去的。” 初禾看她这样,心中明了阿雅对于苏秋寒有些心思。这可就麻烦了! “阿雅,苏家家风不怎么好,你——” 话没说完,阿雅就拦住她:“初禾姐姐,我跟他没什么事的!” “可他毕竟救过你,还不止一次!并且,你们都曾……”肌肤相亲这几个字,初禾没有说下去。 阿雅咬了咬下唇:“情急之下救人,这没什么吧?” 初禾默默看她一会,突然吁出一口气。既然阿雅不想承认,那她也没有必要去纠结这件事。 只要阿雅看清形势就好,救命的恩情,自是可以用别的方式来报。 放下心中那块石头,初禾叮咛道:“以后见了她,不要跟她起冲突。她若是再作死,我亲自收拾她!” 阿雅眼睛一亮:“你想怎么收拾她?” 初禾气笑:“这个也能告诉你么?你想得倒美!” “哦!”阿雅沮丧地垂下头。 初禾拿出一个小瓶子:“这个给你擦脸上的伤疤的,过两日就会好了。” “真的?谢谢初禾姐姐!”阿雅捧在手心里,如同珍宝,开心得眉眼弯弯。 “阿雅,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初禾想了想。 “当然能啊,只要我知道的。” “你娘亲本姓是什么?” “柳。娘亲闺名叫柳元英——咦,初禾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初禾心中一震,浑身微微有些颤抖。 刘夫人真的姓柳么?那和玉佩上的柳字又有联系吗? 初禾有点冲动,想拿着玉佩去问问刘夫人。可才迈开两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虽然刘夫人说过曾失一女,义父留下的玉佩又有个柳字,两者之间,未必就有关联,还是不能鲁莽行事。 而且,国公刘光正,为何会是义父一直在救之人?他们之间,认识吗? 不过,义父与先皇有结义之情,或许认识刘光正也属正常。 那若是义父觉得她是国公之女,为何遗言里没有直接说?只说她有可能是京都高门之女? 在生下初歌之前,义父也从没跟她提起过身世,初禾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义父路边捡到的一个弃婴而已。 初禾从不信巧合,她信的是,凡事都有因果。 唉,好烦人!这个局要怎么破? “初禾姐姐——王妃——”阿雅连着叫了初禾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可把阿雅吓坏了。 “嗯?”回过神来的初禾,看见阿雅一脸着急的样子。 “你可吓死我了!”阿雅拍着胸脯,“我都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你想什么呢?” 初禾尬笑:“没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要办,就先回去了。” “哦,你这就要走了么?不留下来用膳?”阿雅舍不得。 刘夫人也舍不得,可她不好强留,毕竟这是王妃,刘夫人再怎么想亲近,可是尊卑有别她还是记得的。 离开国公府,初禾坐在马车上,还是有些出神。 白桃一直陪在王妃身边,也没见有什么事发生,怎么王妃变得恍恍惚惚的? “王妃,您没事吧?”她终究忍不住问出来。 初禾摇摇头:“没事。回府吧。” 国公府,初禾离开后,刘夫人对丈夫说:“老爷,我怎么每见王妃一次,心中的不舍就越重一分,这种感觉好奇怪!” 刘光正沉吟许久,突然问:“夫人,岳母身体咋样?” “母亲身体康健,怎么了?”刘夫人不明白丈夫怎么突然问这个。 “当年你产女时,我远征在外,是岳母守在你身边,第一个接触孩子的人也是她老人家。我想,若是岳母身体康健,不如请她老人家来京都小住,顺便让她见见翎王妃……”刘光正说出自己的建议。 刘夫人惊喜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那我这就前去修书,差人送去娘家,问问母亲的意思!” “好。”刘光正一直觉得,初禾跟岳母长得很像。或许岳母见了她,能够确定一些事情也未可知。 第365章 林诗音参拜皇后 五月的最后一天,林诗音奉旨进宫,获封淑妃,赐住咏怡宫。 咏怡宫,正好在良贵妃的雍华宫的北边,说好自是比不上贤妃的未央宫,说坏又比其他嫔妃的宫殿要好上一些。 毕竟是左相的嫡女,皇帝不可能不给这个面子。但面子给了,里子给不给,就看皇帝自己的了。 本来,四妃中就差淑妃这一妃位,但良妃晋升贵妃之后,其原有的妃位也就空缺出来。 林诗音进宫后,按惯例第二日要去正阳宫参拜皇后。 入宫的当天,她并没有见到皇帝,当夜,皇帝也没有召她侍寝。 林诗音心中忐忑,她不知道皇帝为何还要她进宫,并且是在明知她失身的情况下。 难道说,她爹说的是真的?林永忠对她说,皇帝一直对林府小姐的美貌与才情略有所闻,原来以为她钟情于翎王,不想夺人所爱,只是如今翎王已有王妃,又承诺只想与王妃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皇帝纳林诗音进后宫,便不算夺弟之妻了。 何况,最近发生了那样的事,林诗音的名声多少受损,这个时候纳她进后宫,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林家挽回一些颜面。 所以,林诗音心存侥幸,以为皇帝真的喜欢她,相信她是清白之身,相信那个失身的人只是一名侍女而已。 正因如此,林诗音振作起来,想要以自身的魅力去拿下皇帝的心。既然成不了翎王妃,那就更上一层楼,拿下大燕最尊贵的男人,有朝一日,她要成为那个全大燕最尊贵的女人,母仪天下。 到那时,她要让沈灼看看,不选她林诗音,是他多大的损失! 可是她进宫的第一夜,皇帝并没有宠幸她,这让林诗音多少有些不安。 侍女青莲出去探听了一番,回来说皇帝还在御书房忙碌,并没有去任何一宫,林诗音这才释然。 她早就听说皇帝勤政,不是沉湎女色的君王,如今亲自见证,才知所传非虚。 不过林诗音有自信,只要皇帝上了她的床,她就有信心勾住皇帝的心。 第二日一早,她早早就起来梳妆打扮,然后去正阳宫朝拜皇后。 她以为她去得挺早,没想到踏进正阳宫的时候,她看到里面已经热闹非凡,众人正谈笑风生。 只是一看到她,原来正聊得起劲的几个女人,一下子就静默下来,纷纷抬眸看向她。 今日的林诗音,身穿真红大袖衫,披藏青色翟鸟霞帔;头梳凌云髻,上面插着流苏步摇,随着婀娜步伐而摇曳生辉,确实让人惊艳。 放眼京都,林诗音的长相不说第一,也是少有人能及。初禾不喜打扮,喜欢素颜示人,所以即便她天生丽质,在很多人看来,也不如盛妆的林诗音那般美丽动人。 是以,今日看到林诗音盛装打扮之后的形象,在场的皇后和宫妃,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这样的女人,皇帝真的不会动心? 皇后虽然知晓皇帝的计划,但面对如此美艳的林诗音,她心中的那根弦还是绷紧了一下。 林诗音款款上前,在皇后面前屈膝:“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微微一笑,温和出声:“淑妃妹妹平身。” “谢娘娘!”林诗音站直身体,又朝良贵妃福了一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良贵妃轻抬玉指,欲笑不笑:“妹妹无需多礼。” 林诗音抬眸瞥了这位堂姐一眼,尔后又朝向其他妃嫔:“诸位姐妹早安!” 贤妃与德妃面露笑意,但真笑还是假笑就不知道了:“淑妃多礼了。” 现场中位份最低的珍嫔起身:“嫔妾见过淑妃娘娘!” 林诗音淡淡扫她一眼,不过是个小小的嫔妾而已! 但此时,她还不能得罪人,便浅笑道:“珍嫔不必多礼。” 此话一出,皇后与良贵妃微微蹙了一下秀眉,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了一下视线,又各自移开。 虽说林诗音直接叫珍嫔没有错,但她明显以妃压嫔,在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显出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人不舒服。 都见过了,淑妃林诗音便在属于她的位置上坐下来,这才发现,今日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盛装。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她昨日才进宫,今日穿得正式一点才显得体。 皇后倒也没有计较太多,等林诗音坐下,便关切地问:“妹妹昨日才进宫,可有不适应的地方?” “谢娘娘关心,一切都很好!”除了皇帝没有见到,其他确实都还好。 皇后点点头:“本宫虽掌管后宫,却也不是那么迂腐之人,晨昏定省亦不是每日都必须做的事,除了初一、十五,其余时间,各位妹妹都可自便。不过,同在后宫,还是希望各位姐妹能够同心同德侍候陛下,为陛下分忧而不是给他添乱……” 皇后语调虽然轻柔,但无形之中也有一股威压扑面而来。她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前阵子玉嫔的事让皇帝大为震怒,皇后也把后宫整顿了一番。 如今这话,显然是说给林诗音听的。 林诗音微低着头,掩去眼底的嘲弄,假装乖巧听话。 良贵妃冷冷看着这位堂妹,心里一阵冷笑。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林诗音会进宫与她同侍奉一个男人! 她还以为,林诗音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既然认定了沈灼,此生便不会嫁与他人。没想到,最终,还是要与自己分享同一个男人! 一想到皇帝会碰林诗音的身子,良贵妃就觉得身上一阵恶寒。 虽然皇帝去她宫里的次数也不多,但别的女人她都可以忍受,唯独林诗音,让她觉得恶心。 想起以前林诗音的性格与作为,良贵妃有些不齿。她并不知道皇帝与沈灼的计划,但对于林诗音突然进宫,她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或许,该找机会问问初禾。只是她都好久没有见过这位翎王妃了。 那样天生丽质,又聪慧玲珑的女人,才能配得上沈灼! 这是良贵妃越来越深的感悟。 第366章 罗芝兰的失意 自太子中毒一事后,良贵妃对初禾只有感激,自己对于翎王的那点小小的不为人知的心思,也在初禾救她的善意中散于无形。 她不如林诗音那么执念,也比林诗音善良大度,所以她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去肖想自己不该肖想的人和事。 正因此,良妃才会奋不顾身去救太子,如今也才能够成为良贵妃! 林诗音呢,披着一袭自欺欺人的外衣,还以为可以在后宫之中扰动风云,让自己心愿得偿。 现在她认为,比起一直强求沈灼不得,至少现在她已入宫,成为皇帝女人的名分已定,站上那个高高在上的母仪天下的位置,只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成为皇帝的女人之后,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除去初禾。 初禾料到林诗音心思歹毒,却也没想到她想借淑妃的身份对自己下手。不过,对她初禾来说,这世间,就还没有她怕过的人! 京都高门贵女对于林诗音进宫一事,都很吃惊和意外,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林诗音一向钟情于翎王沈灼,也曾扬言非翎王不嫁。 但转而一想,翎王都已经有了王妃与儿子,林诗音转投皇帝的怀抱也属正常,毕竟,林诗音喜欢沈灼,也只是因为他是翎王,若沈灼不是翎王,估计林诗音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而听到这个消息最为震动的,莫过于齐王府世子侧妃罗芝兰了。 自嫁进齐王府后,她把从勾栏女子那里学到的手段都用到沈度身上,倒是让沈度意外和惊喜,经常宿于她的房中。 不过,齐王府虽然还没有世子妃,妾室倒是不少,甚至通房都有好几个。 罗芝兰能够暂时吸引住沈度,一是她的出身让他还有点顾忌,二是她以千金小姐的身份却有勾栏女子的手段,让沈度觉得新鲜。 罗芝兰出身高贵,从小受到的教育自是普通女子所不能比的,因此她的身上,有一股富养出来的气质,加上能够用上那点勾栏女子的手段,确实让沈度意外又惊喜。 本来,他知道罗芝兰原本是钟情于沈灼的,也没想对她有好感。但一个女人如此讨好他,还是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更何况,罗芝兰嫁进王府,还是处子之身,沈度不要白不要。 一个多月来,罗芝兰费尽心机博取沈度的欢心,也招来其他妾室的暗恨,只是她们身份都比罗芝兰低,不敢明着跟她作对。 再加上,罗芝兰的母家是武侯府,一般人也不敢招惹。是以这一个多月来,罗芝兰每日沉浸在男欢女爱的体验中,几乎就要忘记沈灼与初禾了。 如今,却听说林诗音进宫为妃,罗芝兰这心里,突然就百味丛生。 虽然都不是正妻,但林诗音为妃,却是皇帝的女人,是连沈灼和初禾见面都要行礼的人(她认为当了皇帝的女人就是谁都低她一等),可是自己呢?当个世子侧妃,连掌家之权都不能有。 若是早知道,她也进宫好了,侍候皇帝,总比侍候世子要好上许多吧。 更重要的是,那个身份的诱惑。如今罗芝兰见了林诗音,都得下跪称臣妾,这一个落差,让罗芝兰觉得难以忍受。 这个消息的冲击让罗芝兰心情波动甚大,情绪变得不那么好,所以沈度回来时,她便没有了往日的殷勤,甚至还给沈度甩了脸色。 沈度一怒之下,拂袖离开,去到别的妾室屋里。 沈度一走,罗芝兰这才慌了,赶紧想去挽回,可是沈度却不再回来,只让人递话说心疼她的身体,让她歇息几天。 这哪里是心疼她,分明是惩罚她! 罗芝兰欲哭无泪,只得硬生生吞下自己酿的苦果。 初禾自然也知道林诗音进宫的事,甚至她还问沈灼,用不用进宫去拜见? 沈灼睇她一眼:“禾儿,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当然没忘,但如今她是皇帝的女人,不应该跟咱们是君臣关系吗?”初禾问。 沈灼嗤笑:“在本王面前,她敢是君?” “那王爷的意思,我见了她都不必下跪?” “你敢跪她,我打断你的腿!”沈灼脱口而出,却在接收到初禾的目光后变了脸色,“禾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当然不用跪,要跪也是她跪你!” “嗯哼?她跪我?”初禾才不信。 沈灼叹了口气,搂住她的腰:“别说她是因为什么进的宫你我心里都清楚,就算她是正常身份进的宫,你也不用跪她——本王的王妃,除了苍天大地、父皇母后,谁能值得她跪?” “真的假的?” “比金子还真!你要知道,现在就连皇帝和皇后都不会让你跪了!”沈灼轻啄她嘴角。 “为什么?” “你救了太子,于皇家有恩;毁了大坟,于朝廷有功。更何况,你是我沈灼的女人、翎王府唯一的王妃,皇帝与皇后只会敬你,怎么可能还会要求你跪?” “我怎么听着像是在仗着你的势一样?沈灼,你真没有怀二心?”初禾偏头睨他。 沈灼低促地笑出声:“就是要你仗着本王的势——我的女人,我宠着纵着不行么?” 行!可太行了!初禾觉得心痒痒的,被沈灼撩得心思婉转。 感觉这男人越来越会撩人是怎么回事! “说正经的,林诗音进宫,皇帝真的不会碰她?”毕竟也是妃子了。 “不会!”沈灼斩钉截铁,“皇帝要什么样清白的女人没有,去碰一个被人污了身子的女人?现在只为了稳住林相而暂时留着她的命——若她在后宫安分守己,便还得活得长一些;若她还不知死活地作乱,那她的死期就快到了!” 也是。她听白桃说那日连府中都有下人瞧见林诗音光着身子的模样,只是沈灼下了封口令,再无人敢提起而已。 初禾是知道中情毒的人什么反应的,当年那一夜,她差点没让沈灼折腾死。 虽然说那阿德中的不是六时欢,但喝酒加上情毒,并且阿德又是长年干体力活的仆人,力气比一般仆人要大上许多,所以那一夜,林诗音怕是没有被折腾几次都不会停歇…… 第367章 王爷,生辰快乐呀 那日,初禾听到沈灼说起自己的生辰,想着离六月初六也没几天了,便准备暗中给他一个惊喜。 想起冬天的时候,他很喜欢穿她为他亲手做的那套衣袍,初禾还是决定再为他做一身,不然,她也想不起要送什么给他。 沈灼贵为当朝翎王,自是什么都不缺少,但她亲手做的东西,他应该会喜欢。 从那日听到他生辰之后回到京都,初禾便偷偷在做准备了。但她是在闵缨家偷偷干的活,没在王府里做,怕被沈灼发现。 所以这几日,沈灼从外面回到王府,总发现他的王妃还没回家,比他这个王爷还要忙。 初禾从库房里拿了一匹上好的素纱,月白色,纱匹上还有暗藏的云纹。 正值夏天,天气炎热,沈灼又爱出汗,给他做件轻薄的纱衣也是不错的选择。虽然这样的纱衣他已经有好几件,而且都是出自宫里御衣坊的工匠之手,但初禾还是想亲手为他做一件。 或许,她就做一件能在家里穿的就好,毕竟她的手艺,不可能比得过御衣坊的那些工匠。 但初禾主打一个了解沈灼的身体,两个人同床共枕那么久,没有人比她更熟知沈灼的身体结构。 初五傍晚,初歌意外回到王府。 沈灼看着没去几日就回家的儿子,眼露疑惑:“你才去京畿卫没几天,怎么就回来了?” “哼!你是怕我妨碍你和小禾苗的二人世界嘛?”初歌有点生气。要不是小禾苗让人去接他回来,他才不想回来呢! 可他爹一点都不欢迎他回家似的。他就知道,他爹眼里心里都只有小禾苗,没有他这个儿子的位置! 初歌一点都不怀疑,要是没有小禾苗,他爹肯定都不会想认他! 也不对,没有小禾苗,哪里有他嘛! 反正他心里就是不舒服,越看越觉得他爹不顺眼,干脆自己跑他的玩具屋去,不管他爹。 这会,初禾都还没回来。 沈灼很是奇怪,正想派人去找的时候,初禾进了门。 “禾儿,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沈灼有点不开心。 初禾看着他,眼底闪过心虚:“这几天回春堂比较忙,我过去帮一下。” 听到是回春堂,沈灼吁了一口气:“那边出什么事了么?怎么会这么忙?” “没出什么事,明日我便不用去了。”初禾手上没带东西,所以沈灼也就没怀疑。 “对了,儿子回来了——” “崽崽回来了?在哪?”初禾脸露惊喜,把沈灼想怀疑是她让儿子回来的念头给按了下去。 “在他的玩具屋里。” “我去看看——”初禾说着,越过沈灼就往玩具屋走。 沈灼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有些郁闷:怎么这娘俩都不待见他似的! 用过晚膳,初歌又拉着初禾回他屋,娘俩嘀嘀咕咕老半天,也没见初禾回房间。 沈灼终于忍不住,亲自去了初歌的屋里,把初禾半挟半搂地带回自己房间。 初歌站在他屋里噘着嘴,满脸的不开心。 六月初六一早,沈灼进宫去。最近他上朝挺勤快,让很多大臣都以为,翎王这是有了媳妇转性了,也想给儿子做个好榜样。 下了朝,又被蓝尘叫着一起去了京畿卫。 不是,他儿子才回家,把他叫去京畿卫干什么?沈灼越发觉得这些人都很奇怪,因为到了京畿卫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等到启程回王府的时候,都快到傍晚时分了。 沈灼咬着牙对墨白说:“明日,你们要不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就准备去宁古塔吧!” 墨白心中一惊,宁古塔?王爷,您要不要这么绝情啊? 好在,不用到明日,今晚,王爷您就得转怒为喜了,可能明日您还得感谢我们呢! 但这会,墨白也不敢吱声啊,只得垂着头沉默不语。 回到王府,母子俩都不在,沈灼差点抓狂。 怒气冲冲正想出府去回春堂抓人,却在院里和白桃撞上。 “咦,快用晚膳了,王爷您这是想去哪儿?” “王妃和世子呢?”沈灼脸色难看得吓白桃一跳。 “王妃和世子在厨房啊,他们在做王爷喜欢吃的菜呢!”白桃捂着胸口赶紧解释,王妃,对不起了,奴婢先泄露一点,不然王爷就要爆发了呀! 果然,听到初禾母子在厨房,沈灼的脸色由阴转晴:“他们在做饭?” “对!王妃请王爷先回房更衣,马上可以用晚膳了!”白桃看着嘴角起了笑意的王爷,偷偷松下一口气。 “嗯。”沈灼转身朝房间走去,脚步明显轻快起来。 白桃和墨白对视一眼,有点死里逃生的意味。墨白都有点羡慕白桃她们不用跟在王爷身边,要知道他每天过得多辛苦,伴王爷比伴虎还让人恐怖好不好? 等沈灼换好家常服后来到膳厅,眼前的一幕让他呆住了——膳厅里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墙上挂着一条横联,上面写着:祝王爷生辰快乐! 不仅如此,膳桌上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都是沈灼喜欢吃的,而且一看就是出于初禾之手,包括炒年糕、红烧猪蹄、清蒸鳗鱼等等。更重要的是,桌子中间,摆着一个大大的“蛋糕”! “禾儿——”沈灼多时的怀疑,在这一刻得到证实。他的眼底有些发湿。 初禾牵着儿子的小手走到沈灼跟前,笑意嫣然:“王爷,生辰快乐呀!” “爹,生辰快乐呀!”初歌也笑眯眯补了一句。 沈灼看看初禾,又看看儿子,忽然道:“禾儿,是你让歌儿回家的是不是?” “是呀,为的就是给你庆祝生辰嘛!”初禾痛快承认。 “爹呀,你喜欢我写的那幅字吗?”初歌小手一指墙上的横幅。 “喜欢!”沈灼蹲下身子,抱住初歌亲了一口,“爹很开心!” 初歌喜逐颜开。嗯,爹开心就好!爹开心他也开心嘛。 沈灼正想说什么,突然膳厅门口又涌进许多人来:蓝尘(闵缨有孕没来)、明湛、黄钦、墨白、墨青、墨红、墨沉、秦霄…… 第368章 生辰许愿,吃蛋糕 “你们……”沈灼微微张大嘴,却说不出话来。 “恭祝王爷,生辰快乐!”众人异口同声道贺。 沈灼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多谢各位!” “好了,都来吃饭吧,不然菜要凉了!”初禾一手拉着他,一手牵起儿子。 “看样子,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本王一人!”到这会,沈灼再不清楚这几日他们神神秘秘在干什么就枉为人了。 众人嘻嘻哈哈笑了开去。看王爷此刻心情不错,大家放松一些应该没问题。 初禾说:“今日,陛下与皇后都差人送了礼物过来,一会王爷回房间再看。” “好。”沈灼这会心情愉悦,极好说话,初禾说什么,他都答应。 今日是沈灼的生辰,初禾特地吩咐摆了一张大的桌子,可以让大家围坐到一起。 其他人都坐下了,只有秦霄没坐。 初禾笑道:“秦总管,你也坐下吧。” 沈灼掀眸看他,点点头。 秦霄却道:“今日王爷生辰,合府上下同庆,王妃刚刚赏赐了大伙,老奴还得出去瞅一眼,就不打扰大家用膳了,老奴告退——” 秦霄是个聪明人,也极能分清自己的身份,他再怎么受看重,也是奴才的身份。这一点,他自己很清醒。 他跟墨白他们还不同。墨白他们虽是侍卫,但任抓一个人出来,本事都是顶呱呱的。若不是他们一直效忠王爷,愿意在王爷手下听令,把他们放到任何一个衙门任职,都是能执掌一方的人物。 所以秦霄的聪明之处就在这里,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也分得清尊卑贵贱。 沈灼倒也没有强求,挥挥手就让他下去。 剩下的,正好十个人,就围了一桌坐下。 沈灼坐在主位,这会端起酒杯,看了一眼初禾母子,对众人说:“这是本王二十六年来过的最开心的一个生辰——小时候母后在时可能有过幸福时光,但自母后过世后,本王能够拥有的记忆,都不是那么美好!而今的幸福,是王妃带给本王的,她让本王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所以这一杯,本王先敬王妃!” 沈灼的这番话,众人大为赞同。 蓝尘说:“王爷言之有理。我与王爷相识多年,从未见他笑过,可自打与王妃重逢,王爷的笑容多了,也变成一个有血肉有温度的正常人——我们曾经都以为,王爷此生,会封情锁爱,困住自己,哪怕他可能也会娶妻生子,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对,军师说的对!” “确实是这样!” “所以,我们都得敬王妃!” 众人七嘴八舌附和着,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敬向初禾。 初禾没想到给沈灼过生辰,众人的关注点倒落到她身上。 迎上沈灼充满爱意和深情的目光,初禾脸有点点的发烫。 她站起来,端起酒杯,浅浅而笑:“我本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遇到王爷,是缘分所致——王爷能有今日,全赖大家的扶持。这一杯,我回敬大家,敬大伙对王爷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如此一来,气氛骤然热烈起来。 大家都举起手中的酒杯,站着与王爷王妃碰杯。 初歌人小,他干脆爬上椅子:“我也要干杯!” 初禾一愣,眼疾手快地抢过儿子的酒杯:“崽崽,你不许喝!” “为啥呀?”初歌不服。 “你一喝,我又得守你三天!”初禾端着酒杯盯着儿子。 初歌脖子一缩,好嘛,他都忘了这茬了! “那你们都喝酒,我喝啥?”噘着嘴,有点委屈。 “你喝绿萝给你做的冰镇西瓜汁可好?”为了初歌,绿萝今天可忙坏了,要把西瓜捣汁,还要拿到井水里去冰着。 “也行吧。”有西瓜汁可以喝,那酒就可有可无了。 绿萝笑着把西瓜汁捧上来:“世子,刚刚从井里拿上来的,您试试。” “谢谢绿萝姐姐!”初歌嘴甜得要命,加上他可爱的小脸,把绿萝哄得笑眯了眼。 干了一杯之后,众人才坐下用膳。 初禾说:“开饭之前,请王爷先切蛋糕吧,这是崽崽说的。” “怎么切?”沈灼不懂这玩意。 初歌说:“爹呀,你先得许愿!” “本王的愿望,就是你们母子俩能常伴左右。”沈灼脱口而出。 “咦——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初歌嫌弃他爹都不懂这个。 “还要不说出来么?”沈灼看向儿子,很是认真地问。 “嗯呐!还要这样,然后闭上眼睛!”初歌示范给他爹看。 于是沈灼照儿子说的双手握在一起,又闭上双眼,嘴里默默不知念着啥。 墨白他们有点想笑,又有点稀奇。不怪他们,他们也没见过这玩意好不好。 “许完了,能说了吗?”沈灼看向儿子。 “不能。晚上回去跟小禾苗说吧。”初歌摇头晃脑,“爹呀,快切蛋,我饿啦。” 切?怎么切?沈灼又不懂了。 于是初歌又得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勉为其难地教他爹切蛋糕。 等大家都分到了蛋糕,初歌看着不敢动筷子的众人道:“可以吃了呀。” 大家面面相觑,小声嘀咕:“可以吃吗?”谁都没吃过这东西,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啧——”初歌嫌弃地看着大家,然后第一个把蛋糕塞进嘴里。 嗯,味道不如那一世的蛋糕好吃,但是比小禾苗上次做的,又要好上一些了。 初歌都吃了,沈灼也弄了一勺子往嘴里送。 初禾上次做了,但也没吃到,不过白天在做的时候她是尝了尝的。 这会,她也像儿子一样,吃了一口蛋糕。 才一口,她的眼睛就眯起来:“崽崽,好好吃!” 听到王妃说好吃,其他人赶紧争先恐后吃起蛋糕来。 不过,剩下的,初禾没让他们再吃。她叫来绿萝,把刚切剩下的蛋糕拿下去跟白桃和厨房的佣人们分着吃,毕竟她们也忙活了一整天。 蛋糕一端走,剩下的就是初禾做的其他菜了,年糕是他们第一个要抢的…… 今日沈灼生辰,他人逢喜事精神爽,眉眼之间都带着笑意,还难得地放下架子,与众人抢菜玩闹。 可以说,蓝尘和墨白他们,也是第一次能与王爷这么轻松愉快地吃一顿饭…… 第369章 生辰礼物 饭后,众人离去,初禾也让绿萝带着初歌去洗漱,然后照顾他睡觉。 她与沈灼回到房间。 初禾刚把门关上,就被沈灼转了个身抵在门板上,他头一低就吻上来。 初禾掌心堵住他的嘴:“王爷,我还有礼物给你。” “禾儿,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他吻着她的掌心,偏头又想去吻她的唇。 “不是这个,你跟我来。”她拉着沈灼走到床前。 床上,安安静静地卧着一件叠好的衣服。 初禾把它捧起来,递到沈灼的跟前:“这是我这几日为你亲手做的夏衣,你来换上试试。” 衣服展开,月色纱袍,薄如蚕丝。 沈灼心中一悸,当着初禾的面,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 初禾脸上微红,嗔怪道:“你不会去屏风后面换嘛?” 沈灼低笑:“我身上哪一处地方你没看过?” 初禾脸更红:“好好穿衣服!” 穿上衣服,沈灼只觉得身上清凉无比,通身舒服得让他直想叹气。 初禾忽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木屐来——原木柏色方头木底,藏青色丝帛面,高贵中带着慵懒的气质。 “纱袍配上木屐,合适在家里穿。”她弯身把木屐递到他脚边。 沈灼穿上木屐,大小正好。他忽然感觉屋里的气温都低了不少,浑身清凉通透,连毛孔都能张开来呼吸。 “禾儿——”沈灼眼底蒙上薄雾,七尺男儿,这会感动得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喜欢这礼物吗?”初禾笑吟吟地问。 “何止喜欢!是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他发自内心地回道。 初禾绕着他的身子转了两圈:“嗯,衣服看来合适,也不用改了——那你先把它脱下来,明儿洗洗之后再穿。” 沈灼听话地把衣服脱下,动作很是轻柔,仿佛怕把衣服弄坏一样。 可等初禾刚把衣服放好,沈灼却是一把拉过她,捧起她的脸,疯狂地就吻下来…… 这一夜,沈灼时而热情激烈,时而温柔万千,让初禾陷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体验之中…… 这一夜之后,两个人的感情也是更上一层楼。事实上从沈灼赶到林州为陈叔奔丧之后,初禾的心里,就完全放下了芥蒂,心门为他打开,让他完全入住自己的心房。 虽然心房里还有儿子,但无疑,此刻的沈灼,已经能够和儿子争宠了。 所以,初禾才用如此用心帮他缝制这件夏衣。比起岁旦做的那件,这一件更是倾注了初禾的爱意和柔情在里面。 而沈灼心之悸动,也是因为感受到了初禾的真心。他对她,早就是以命相许的那种,但总是觉得,初禾对他,并没有全心交托,这让沈灼一直心怀忐忑。 如今,他看到了初禾的真心,那种付出之后能够得到回报的欣喜,让他觉得生命一下子丰盈起来。 所以这一夜水乳的交融,是重逢这么久以来两个人身心的相向奔赴,是一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极致交融。 到翌日起来,沈灼一副春风满面的神情,让墨白他们都看呆了——怎么感觉王爷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有人得意,也有人失意。 林诗音进宫已有十日,却迟迟未得皇帝宠幸,这让她心中很是不安。 这些日子,她每日派青莲出去打探消息,得到的大多是皇帝还在御书房办公,或是去正阳宫了。 也就是说,皇帝对其他嫔妃都没兴趣,只重视皇后?难道,他也和沈灼一样,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林诗音自己否定。若是皇帝跟沈灼一样,那他后宫为何还要纳这么多嫔妃? 总不可能后宫的女人,除了皇后,他谁都不碰吧? 若是这样,那些女人受得了?那些嫔妃身后的母家也不会同意皇帝这么做吧? 林诗音自己想了很多,但是她没有这个胆子可以去质问皇帝。皇帝身为九五之尊,虽然看起来比沈灼平和,但龙庭之威,林诗音不敢去挑衅。 所以,她只能等。 她想着,皇帝或许只是真的太忙了,暂时无法顾及到她而已。 林诗音想着去见皇后。若是她跟皇后走得亲近些,即便皇帝不来,皇后也会提醒他吧? 而且,她也得知道,是不是皇后自己想独占皇帝一个人啊。 这么想着,林诗音便精心打扮之后到正阳宫求见皇后。 皇后正好在和良贵妃说着话,听到淑妃求见,两个人微微一愣,又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娘娘,淑妃自进宫后,是不是还未侍寝过?”良贵妃有听到消息,但不敢确认。 皇后对于良贵妃,是真心待她如妹妹,毕竟良贵妃有救太子的情分在。 “嗯。”皇后点点头,“正好今日只有你我姐妹二人在,我不妨跟你交个底——陛下不会宠幸她!” “啊?那是为何?”良贵妃惊愕,“若不宠幸,为何纳她进后宫?” 皇后嗤笑:“一个残花败柳,你觉得有什么资格侍候陛下?” “娘娘是说——”良贵妃惊得用手捂嘴。难道说,那个传闻是真的? 皇后点点头:“此事关系重大,你自个知晓就行。还有,我知道你们姐妹俩在闺中就不和,但此番淑妃进宫,陛下有他自己的考量,你我都得配合着点,别坏了陛下的大事!” 良贵妃站起来施一礼:“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淡笑道:“倒不必这样——来人,请淑妃进来吧。” 林诗音在正阳宫外面等了好一会,才见有人来宣她进宫,心中不免有些积郁。 她走进正阳宫,发现贵妃林若仙也在,内心咯噔起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林诗音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 良贵妃没有出声,只是抬了抬手。 皇后开口了:“淑妃妹妹不在自己宫中,到正阳宫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诗音自然不可能说,我是来问皇帝为什么还没找我睡觉吧? 她又施了一礼:“诗音进宫之前,父亲再三叮嘱,皇后贤淑大气,宅心仁厚,让诗音多跟娘娘学习,所以……” 良贵妃静静地听着她的口是心非,眼底透着冷淡的笑意。 第370章 林诗音迁怒珍嫔 皇后看了林诗音一下,脸上神色很是温和:“妹妹不必如此心急。后宫时日众多,有的是时间与机会。” 皇后这话,让良贵妃嘴角扯了扯。 林诗音咬了咬下唇,正想再说点什么。 皇后已先于她出声:“今日我与贵妃妹妹有要事相商,就不留淑妃妹妹喝茶了,等改日得空,再让人请妹妹过来叙闲可好?” 这话,就差点说,我没有召你,你就别过来了。 良贵妃端起茶盏,以袖掩嘴,假装喝茶,实则是无法止住自己的笑容。 林诗音也听出了皇后的送客之意,再不走,就是自讨没趣了。 “如此,诗音先告退,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她起身行礼。 皇后点点头,目送她出了正阳宫。 良贵妃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娘娘,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您还有这么直爽的一面?” 皇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不然呢?让她天天到眼皮底下晃悠?她入宫到现在还未侍寝,自是忍不住了,我若不说这些话,往后她会天天来这找我,不得烦死?” 良贵妃觉得皇后其实也挺可爱的。她也庆幸自己没有多余的小心思,如今这般情况,于她来说,已是最好的结局。 皇后与皇帝少年夫妻,这种情分是她林若仙比不了的,所以她即便再羡慕皇帝对皇后的不同,也能理解,并且接受。 但林诗音的到来,却是让她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毕竟林诗音未进宫之前的心思,全大燕的女子都知道。 现在皇后给她解了惑,她心中明了,心情不觉开阔不少。 不管怎么样,皇帝给她的,已是不少,她不能再奢求太多。 人嘛,欲望不大,便不会有太多的烦恼。 如今,皇后也把一些事情交给她去做,她有了忙的机会,便不觉这宫中的日子难熬,何况,太子与公主也对她尊重有加,良贵妃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除了看见林诗音让她心烦。 林诗音目前还不敢找这位堂姐的麻烦,毕竟自己的位分比她还低。 但是,林诗音自认已是皇帝的女人,又获封淑妃,这天底下的女人,除了皇后与良贵妃,别的女人都得朝她跪拜行礼。 贤妃虽然先她进宫,又为四妃之首,但林诗音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究其原因,就是贤妃的父亲官职比自己父亲的官职低。 她父亲位居当朝左相,就是良贵妃的父亲,也不如自己父亲权大,所以林诗音的内心是很张狂的。 这种张狂,让她这位入宫还没多久,又还连皇帝一面都没见上的妃子,已经有了蓄势待发的气势。 从正阳宫出来之后,林诗音的心中是很恼火的,只是她不敢对着皇后发。 但不敢对着皇后发,不代表她不敢对着别人发。 这不,正好有一个人就撞上她的枪口。 她就是珍嫔,目前在后宫中算是皇帝妾室中位分最低的女人。 在后宫这些女人中,她又是年龄最小的一位,才刚刚满十六岁,比太子只大了几岁。 珍嫔的爹,不过是吏部一个小小的司郎中。 在林诗音的眼里,司郎中就跟芝麻官没什么区别。 珍嫔从甬道走来,见到迎面而来的淑妃,赶紧带着她的侍女上前行礼。 “嫔妾参见淑妃姐姐。”珍嫔的声音软软糯糯的,甚是好听。 可是在林诗音听来,却是格外的刺耳。 “姐姐?本宫堂堂左相府的嫡长女,你确定能称本宫为姐姐?”林诗音眼露鄙视,轻蔑地说。 珍嫔一愣,赶紧改口:“珍嫔参见淑妃娘娘!” 林诗音见她乖巧,本不屑于与她多嘴。不过,当她看到珍嫔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时,心底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走近珍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可曾侍寝过?” 珍嫔一愣,脸上飞起了红云:“自、自然——” 林诗音咬咬银牙:“你进宫几日后侍的寝?” “三日。”珍嫔的声音压得很低,提起那事,她还是有些羞涩。 可她这表现,宛如在林诗音心头划过一刀。她不假思索抬起右手,就掴了珍嫔一个耳光。 “浪荡的贱蹄子,真不要脸!”林诗音只为了出自己心中的那一口郁气,却完全没想到,祸从口出。 珍嫔直接傻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伸手捂住发痛的脸腮,眼里盈着泪水问:“你为何打我?” “怎么,本宫教训一个小小的嫔妾也需要理由?”林诗音揉揉自己的手掌。 “我又没得罪你,你凭什么打我?”珍嫔的脾气也上来了。她虽然年龄小,但纯真耿正,也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主。 不想,这话才说完,林诗音身边的侍女青莲上前一步,又一个耳光打在珍嫔的另一半脸上。 青莲力气比林诗音大多了。这一掌,把珍嫔抽得直接退了两步。 “你一个小小的侍女,敢打主子?”珍嫔身边的侍女忿忿地说。 “她的主子是我。本宫的侍女,自是比一个小小的嫔妾更高贵!”林诗音看着珍嫔肿起来的脸,从正阳宫里出来的一腔郁气得到了释放,这才满意地笑了,“青莲,咱们走。” “是,娘娘。”青莲应道,得意而挑衅地瞥了珍嫔主仆一眼。 珍嫔气得想上前理论,被侍女死死拉住。她瞬间眼泪哗哗地流下来。进宫这么久,她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林诗音看她气极又不敢怎么样的神情,有些开心地笑起来。果然,权力是个好东西! 她抬脚准备回去,却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淑妃娘娘好大的架子!” 林诗音脚步一顿,缓缓回转身。 珍嫔却是如见救兵,看见来人就直接扑过去:“翎王妃——呜呜——” 初禾接住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孩,看到她脸上的红肿,脸色一沉。 “怎么,本宫的家事,也需要翎王妃来管?”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林诗音这会就是这样的感觉。 初禾嗤笑出声:“家事?似乎,后宫的家事,也轮不到淑妃来管吧?” 第371章 初禾拧断青莲的手腕 “放肆!”青莲冷喝出声,“这是淑妃娘娘!你一个小小的王妃,见了娘娘不行礼,反倒出言顶撞,是不怕死么?” 初禾轻飘飘瞥了青莲一眼:“怎么,狗仗人势了?” “你——”青莲上前,准备像打珍嫔那样打初禾一耳光。 林诗音嘴角含笑,默认青莲这一行动。她认为,自己现在的身份能压制初禾了。 她等着初禾的惨叫,因为她知道青莲这一掌,势必下足了力气。 惨叫是等到了,可是她看到的,却是青莲的手掌软软地垂了下来。 初禾简单粗暴地拧断了青莲的手腕,冷冷一笑:“若是不服,可以去请皇后、甚至是陛下来。” 青莲惨白着脸看向林诗音:“娘娘——” “你是翎王妃又如何?终究只是臣子之妻。本宫乃陛下亲封的淑妃,君王的女人,难道不比你们尊贵?”林诗音高傲地说。 “是么?原来左相就是这样教女的?难道说在你们父女眼中,本王只是臣子?”阴冷的声音从初禾背后缓缓传过来。 林诗音只觉得脖子一凉,身子僵了片刻。 她抬头望去,那个她以前日思夜想都想见到的人正缓缓朝她走来,可是,他的脸绷得那样紧,他的眼神如同千年的寒冰一般。 林诗音克制住心中的慌乱,咬着银牙看向沈灼:“父亲从未这样教诗音,王爷别乱扣帽子!只是以前诗音是臣子之女,如今诗音是陛下亲封的淑妃,难道王爷之妻不该向本妃行礼么?” “向你行礼?你配么?”沈灼走到初禾身边,拉过她的手,用衣袖帮她擦了擦,“她也配你亲自出手?脏了!” 初禾娇容凝霜,却因沈灼的这一句而温软下来:“是脏了我的手!” 林诗音银牙咬碎,看着两人互动的样子只觉得诛心碍眼。 初禾身边的珍嫔看到沈灼,被吓得不轻,这会颤颤巍巍地行礼:“参见王爷!” 沈灼淡淡地点头:“既然淑妃说这是你们的家事,那本王成全你——墨白,去请陛下到正阳宫来处理家事……” “是,王爷!”墨白瞥了一眼作死的林诗音,扯了扯唇,转身而去。 林诗音攥紧手掌,不,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不过是教训一个小小的嫔妾,怎么就要惊动陛下了? 若是陛下因为此事而对她有不好的印象,那她还有机会走进皇帝的内心么? “等——”她刚想出声阻止沈灼让人去请皇帝,却见沈灼已经搂着初禾的腰走向正阳宫。 “在场的人,都带到正阳宫,一个都不许漏!”沈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林诗音的心头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他沈灼,怎么可能是她能挑衅的! 青莲这会手臂疼得快晕过去:“娘娘——” 她想求林诗音让太医帮她医治,可是墨青带着人就守在一边,她只能无助地看着林诗音。 林诗音只好说:“你去太医院看看吧。” 青莲大喜,正想离开,墨青拦在她面前:“没听见王爷说吗?一个都得在场!” “放肆!”林诗音娇喝一声。 墨青却是倏地笑了:“淑妃娘娘,您的架子压不到卑职身上,所以您还是省省吧,等陛下来了,该罚该赏,卑职都受着!” 说罢,他一挥手,侍卫近前,半请半拉地把众人带进了正阳宫。 珍嫔是早就跟着沈灼和初禾进正阳宫的。 林诗音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初禾拿出药膏给珍嫔抹脸。 皇后一脸的怒气,良贵妃则是震惊地看着珍嫔的脸:“什么人这么恶毒,把你的脸打成这样?” 什么人?不就是指的林诗音吗? 林诗音脸色一黑,但抬眼看到震怒的皇后,心中一虚。 “淑妃,你好大的胆子!”皇后气得站了起来。 林诗音缓缓跪下:“皇后娘娘,珍嫔以下犯上,妹妹只是依位分教训一下她而已——” “啪!”一个巴掌打在了林诗音的脸上,差点没把她的脸打歪。 她惊愣地看向良贵妃:“你、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良贵妃冷冷地笑了,“就凭你以下犯上——在本宫面前,没有尊称,是为不敬,本宫只是依位分教训你,有何不可?” 良贵妃把话丢回给林诗音。初禾眼底藏了笑,嗯,良贵妃这性格,还真对自己的胃口! 沈灼坐在一旁,淡漠地喝着茶,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皇后娘娘——”林诗音捂着脸叫,却听外面有声音喊,“皇上驾到!” 随着话音落,一抹明黄的颜色撞进林诗音的眼帘。 林诗音自是见过皇帝的,但以前,她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皇帝的女人,她心悦的一直只有沈灼。 如今,见到皇帝,她的心居然砰砰地跳个不停,既惊又羞。 皇帝驾到,众人自是都需要跪下接驾。 只有沈灼挽着初禾站着,淡淡地看向大步走进来的皇帝,稍稍欠身行礼。 皇帝走到主位坐下:“都平身吧。” 他目光瞥向沈灼:“后宫的事,你掺和个什么劲?” 沈灼把初禾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慵懒道:“谁喜欢掺和你后宅之事?不过,我的女人受了委屈,这事就另当别论了!” 皇帝眼皮一跳。他自是看到了林诗音和珍嫔脸上都红肿着。 “王妃受了委屈?”皇帝冷了脸,看向皇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后宫之中,竟是都喜欢互相掌脸了么?” 皇后上前两步,跪在皇帝跟前:“臣妾的罪过,请陛下责罚!” 良贵妃一看皇后担责,赶紧跪到皇后身边:“陛下,淑妃的脸,是臣妾打的!” 皇帝一挑眉尾,良贵妃?没记错的话,她是林诗音的堂姐吧? “你与淑妃有仇?” “无仇。只是她可以无故打珍嫔在先,臣妾便能打她在后——她说珍嫔对她不敬,但她同样对臣妾不敬!” 初禾欣赏地看着良贵妃,可以可以,这性格,真是可以! 皇帝的目光扫向珍嫔:“珍嫔,你来说说,又是怎么回事?” 珍嫔对这位比自己年龄大了一半的男人,其实是畏惧的,哪怕两个人有过肌肤之亲。 她在贵妃身边跪下,半是颤抖半是委屈地开口…… 第372章 林诗音被罚禁足三月 “臣妾想到正阳宫找皇后娘娘,不想在甬道遇到淑妃娘娘,她问臣妾是否侍寝过,臣妾回答是之后,她就骂臣妾是‘浪荡的贱蹄子’……” “胡说!本宫何时——”林诗音下意识就想否认,被皇帝一个冷眼飞过来,她瞬间吓得脚底一软,跪倒在地。 “浪荡的贱蹄子?你是变相在骂朕?”皇帝眼神如刀,割得林诗音身体一颤一颤的。 “陛下,臣妾没有——” “陛下,我和王爷可以作证,珍嫔没有说谎——我与王爷就走在珍嫔的后面,亲耳听到了淑妃说的这些话。”初禾这会清泠泠出声。 林诗音心下一凉,怎么可能?他们那么早就到了吗?自己怎么没有发现? 不,初禾一定是诈自己的! 想到这,林诗音强装镇定:“陛下,臣妾冤枉!” 皇帝脸色不虞,眼底闪过一抹憎恶:“说说看,翎王说他的王妃受了委屈,又是怎么回事?” 林诗音立时显得更加委屈:“……臣妾身为陛下的妃子,王妃不仅没有下跪行礼,还拧断了臣妾身边侍女的手掌……臣妾还没有向陛下告状,翎王倒是先护起王妃来了……” “怎么,本王不护着自己的王妃,难道还要护着你不成?你算什么东西?”沈灼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陛下!”林诗音双眼含泪,似嗔似怨地看向皇帝。 她这副模样,若是真心喜欢她的男人,确实会心生怜惜,奈何在场的两个男人,都心知肚明她是什么货色。 “朕何时说过,翎王妃在后宫需要下跪行礼?”皇帝似笑非笑地看向林诗音。 林诗音大惊失色,正想反驳,又听皇帝说:“她见了朕,都可以不用跪,你一个小小的妃子,她用跪你?” 林诗音目瞪口呆。不是,皇帝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啊! “陛、陛下,自古君臣有别——” “你当自己是君?”皇帝的眼底淬了冰,身子微微前倾,“还是说,你一向受的家教,就是把自己放在君王的位置?” 林诗音震惊得瘫软在地:“不、不不,陛下,臣妾万万没有这样认为——” “没有?那为何今日就觉得君臣有别了?朕的皇位,是翎王九死一生拼回来的,别说他不是臣子,就是他想坐这个位置,朕都会乖乖让座,所以,你明白谁是君,谁是臣了吗?” 林诗音吞了一下口水:“臣、臣妾知罪!” 皇帝坐直身体,冷冷道:“既然知罪,那就接受惩罚——淑妃初进宫闱,就以下犯上、失德无状,念其初犯,罚其禁足三月,自思己过!” “不,陛下,您不能这样!”林诗音悔不当初,又不甘心,“臣妾的爹——” “林相么?你是想让林相当场见证你的妄为?” “不!不是……”林诗音绝望地抽泣。 “不是就滚回你的咏怡宫去!”皇帝一拍桌子,整个人站起来,把还跪着的人都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唯有沈灼和初禾,很是镇定地看戏。禁足三个月,皇帝这一招挺狠的!不过,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青莲这回算是有眼色,忍着快疼晕过去的疼痛,上前用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扶着林诗音,低声劝道:“娘娘,留得青山在……” 林诗音闻言一震,回过神来,赶紧朝着皇帝磕了几个头后,在青莲的搀扶下落荒而逃。 等人走远,皇帝扫了他的女人们一眼,坐回椅子:“都起来吧。珍嫔无辜受打,皇后替朕多加宽慰吧。” “臣妾遵旨!”皇后这才起身。 皇帝剐了沈灼一眼:“这回满意了?” 沈灼看向初禾:“得问问王妃满不满意?” 初禾赶紧说:“陛下圣裁公判,初禾很是满意!” 皇帝轻哼一声,对沈灼说:“你给朕滚去御书房议事,后宫的事,与你一个大男人有啥关系?” 沈灼拍拍手站起来,浑不吝地回道:“成,滚吧,你也一起滚!” 初禾噗哧一声笑出来。沈灼嘴角一扬,柔声对她说:“本王一会来接你。” “好。”初禾捂着嘴。 皇帝却是气极,走过来一脚就踹向沈灼。 沈灼稍稍侧身,只用袖子轻轻一挡,便躲过皇帝的飞毛腿。 他伸出长臂,勾住皇帝的肩头:“不是要议事么?还不滚?” 然后,在一众女人的瞠目结舌中,扬长而去。 珍嫔指着他们的背影:“他、他、他们——” 别说珍嫔,初禾也是第一次看到沈灼这样的举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觉得,最近的沈灼越来越疯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是从生辰之后? 生辰那一夜…… 想起那一夜的极致缠绵,初禾的脸微微有点红。 皇后也是惊讶不已:“王爷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良贵妃却是深深看了初禾一眼。她没忽略初禾脸上的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林诗音不仅没有成功在后宫站稳脚跟,还在没侍寝的情况下就被皇帝罚禁足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后宫。 知情的知道是因为淑妃打了珍嫔引起皇帝震怒,不知情的却都说是因为淑妃冒犯了翎王妃,惹得翎王不快,这才让皇帝惩罚淑妃。 所以,后宫之中的嫔妃,对于初禾更是忌惮,一提到她的名字,都敬而避之。 倒是珍嫔,自此之后,对初禾感恩戴德,又崇拜万分。 良贵妃自是早就看开了,如今看到初禾和翎王的感情这么好,除了羡慕就是释然。 初禾见人都散得差不多,这才走上前去扣住良贵妃的脉搏。 皇后见状问道:“怎么样,可有好转?” 她知良贵妃自救太子之后,身子一直虚弱,也知初禾近来一直在为她调理。 “是有些好转了,还得继续用药,还有,早晚别贪凉,也别吃寒凉的东西。”初禾收回手,转身去写方子。 药材太医院自是有的,不必她费心。不过,她还是拿出一盒自制的药丸递给良贵妃。 “早晚一粒,饭后服下。” “好。多谢了!”良贵妃真心实意地道谢。若是没有初禾,她恐怕此刻还在冷宫里,又或许是早就不在了! “熙儿也快回来了,不如王妃也帮他看看?”太子中毒之后,皇后的心里一直没有完全释怀。 “好。”初禾痛快地应下。 第373章 芳华,朕知道委屈了你 为太子看过身体之后,因为沈灼还没有忙完,初禾便被皇后留在正阳宫等着用午膳。 良贵妃说要回雍华宫去休息,顺便让人熬药。皇后也不强求,就让她回去了。 公主沈媛缠着皇婶婶玩了一会后,皇后就让人把她带下去洗手,一会准备用膳。 只剩下妯娌二人时,皇后笑着说:“有什么事你说吧。” 初禾挑眉:“娘娘看出我有话要问?” “没有?那是我猜错了。” “有。” 皇后又笑:“是关于太妃的吧?” “是。娘娘好聪慧!”初禾不吝啬地赞道。 皇后起身,走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问:“初禾,太妃进宫这事,你老实告诉本宫,是不是你的意思?” 初禾不假思索地摇头:“不是!那时我并不在京都——我也是回京都之后才听白桃说的。” 皇后叹了一口气:“那就是阿灼自己的意思了!看来他是真的对太妃失望,才会走出这一步!” “王爷会遭人诟病么?”初禾担心的是这个。若是他要面临太多的压力,她会考虑是不是还让太妃回王府。 “诟病倒也没人敢,何况阿灼也不是那么怕事的人。本宫只是有点伤感,太妃怎么会走到这一步,阿灼本来对她挺好的!” “或许是因为我——太妃不喜欢我。娘娘也知道,我的出身不好……” 初禾淡淡道,但话里听不出半分的自卑。 皇后深深看她一眼:“本宫倒是觉得你配阿灼正好!太妃的思想是有些传统——罢了,既然这样,就让太妃留在后宫养老吧!” “娘娘有去看过她么?”初禾没有想去看她的想法,但终究算是她的婆母。 “偶尔。她回后宫后,情绪也不太稳定,这几日才算好些……你要去看看她么?” 初禾摇摇头:“我怕我去了,只会更刺激她——这里有盒药,娘娘若有去看太妃的时候,就给她,让她早晚服下,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皇后接过药:“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不明白太妃为什么不喜欢你——或许,那些观念蒙蔽了她的眼睛吧!” 初禾轻笑:“我并不在乎有多少人喜欢我,我只想过我自己想要过的生活,更不会因为出身问题而委屈自己……” 两个人说着话间,沈灼走了进来。 初禾本已准备留下用午膳,但沈灼说回王府吃。 皇后调侃:“在这吃顿饭都不行?还是怕我不让她回去?” 沈灼摆摆手:“皇兄一会过来,你们夫妻自己吃,我们也有地方去吃。” 拉着初禾就往外走,像是背后有什么在撵着似的。 皇后气笑,但笑着笑着又觉得眼底起了湿意——她是有多羡慕这一对啊!初禾出身再不好又如何?一个男人若是把你放在心头、捧在掌心,又怎么会计较你的出身? 林诗音出身再好,沈灼也不要不是吗? 可皇后也知道,如果自己出身不好,当年就不可能成为太子妃!沈挚毕竟不是沈灼,他顾虑的比沈灼要多许多! 如果可以,皇后也要像初禾那样的人生。当个皇后有什么好的?占着个名,却要与众多女人一起分享一个男人! 唉!皇后微微地叹息,却没发现皇帝已在身边站了许久。 等她回神看到身边的人,吓得就要跪下。 皇帝一把拉住她,顺势把她圈入怀中,俯首吻在她耳边:“芳华,朕知道委屈了你……” 皇后猛地抬头,眼泪却是忍不住就滚下来:“陛下——” 皇帝抬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自己也有些动容:“你我少年夫妻,你在我心中,自是与别人不同,可是芳华,我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不可能与阿灼一样只顾着自己尽兴……我做不到像阿灼一样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只让你生下我们的孩子……” 皇后的眼睛瞪大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后宫嫔妃无子无女,却是皇帝自己动的手! “陛下,你——”她想说你身为皇帝,怎么可能子嗣单薄,可是她又很自私地窃喜,这样她的孩子就能得到全部的恩宠,就能不用手足相残。 皇帝刚刚看她望着沈灼和初禾的背影出神到连自己进来都不知道,脸上的神色带着哀伤。 那一刻,他是心疼与自责的。可是他做不到! “朕自有分寸,你别担心!”皇帝轻轻吻她的脸颊。 尽管年近三十,皇后依然美丽雍容。此刻她被皇帝的话所感动,抬眼见周围侍候的人早已退下,想必是皇帝的意思。 又想起初禾与沈灼亲昵的相处,自己是从不敢那样的。 于是在皇帝再次低头吻下来的时候,皇后抬起手臂,勇敢一回,主动圈住皇帝的脖子,把自己的樱唇送上去。 皇帝一愣,随即把她的身子更紧地圈在自己怀里,吻得更深。 然后,皇帝一个弯身,打横把皇后抱起来,快步走向后面寝室…… 这边,出了皇宫的初禾,睇着沈灼问:“我都答应皇后娘娘留下用午膳了,你怎么这么着急回府?” 沈灼圈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脖颈处:“宫里的饭有啥好吃的?咱们去百禧楼吃。” 初禾就坐在他腿上。自打初歌不在身边,每次出门,他必不让她自己好好坐着,每次都要抱她坐在他腿上,方便偷香。 初禾抗议过,但无效,只得随他。 如今,她的手臂虚虚搂着他的脖子,似笑非笑:“王爷,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 “有。”沈灼答得干脆。 初禾愣住:“嗯?” “自与你重逢之后,我就不再是原来那个我了!”沈灼托起她下巴,亲了一口。 初禾已经习惯他在“本王和我”之间的无缝切换:“有那么久了么?” 没有吧?只觉得他生辰过后,整个人变得更加开朗与肆意。 “禾儿,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是你给了我新的人生!” “我有这么厉害?” “有,天下无敌!” 初禾噗哧一下乐出来:“这话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怎么会?在我心中你就是这样的人,也只有你,才能带给我不一样的人生!” “你嘴巴是抹了蜜吗?这么甜的?” “刚刚不是试了吗?要不,再试试……” 第374章 苏之康暂时不会是弃子 说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到百禧楼吃饭了。据说,上次阿雅就是在百禧楼跟苏秋意起了冲突。 “对了,苏家一门怎么样了?”坐在百禧楼包间里等着上酒菜的空档,初禾想起这事。 “不怎么样。”沈灼散淡地笑,大掌包着她的小手玩。 初禾瞪他一眼:“不怎么样是怎么样嘛?” 沈灼执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简单说起暗卫的报告。 自从苏宅被收回,苏家一门搬回朱府老宅之后,苏之康在家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之前,他好歹还是侍郎之身,在朱氏面前都还不敢怎么样,如今只落得个小小的六品主事,还要住在朱氏娘家的宅子,他这男人的尊严都丢到地上去了。 而朱氏,本来在苏府就仗着自己是太傅嫡女、又是苏之康正妻的身份凌驾于众人之上,如今苏之康落魄到这地步,朱氏更是不把他和一众小妾放在眼里。 自搬到朱府老宅之后,她对于伤重的苏之康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反正只要不死,她就不是寡妇。不过因为苏之康收入的锐减,根本无法支撑朱氏母女的奢侈生活,还要养妾室和她们的几个女儿,朱氏觉得压力山大。 经济不好,朱氏的心情更不好。虽然朱老夫人偶尔给点小接济,但都不够塞牙缝的。 心情不好,朱氏就喜欢折磨苏之康的那些小妾,把她们一个个折磨得又哭又不敢反抗的样子,朱氏才会觉得心里舒坦一些。 她苛待苏之康的那些小妾,也虐待那些小妾生的女儿,但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苏秋意,却是有求必应。 苏秋意从一个人人奉承的大小姐,到如今出门都没几个人关注她,她的心里落差也是巨大的。 当然,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份尊贵,即便父亲不再是兵部侍郎了,可她的表姐林诗音却进宫当了淑妃。 一进宫就是四妃之一的淑妃,这份尊荣确实不是一般女子能够做到的。也就是说,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高地位了。 所以苏秋意的心里还是很得意的。再怎么说,她都能搬出她有个当淑妃的表姐,还有个当太傅的外祖,再不济,她还有个在京兆府任司马的哥哥。 苏秋意觉得,只要有这些背景在,她在京都依然能够横着走。 这就是苏秋意敢跟阿雅叫板的原因么?初禾美目眯了眯。 想起苏秋意手中还有苗族秘药没有发挥作用,她应该心中是不甘的。如今林诗音已经进宫为妃,苏秋意手中的药会用在哪里呢? “王爷,苏之康是不是成弃子了?”初禾看着低头为她挑鱼刺的男人问。 “未必。”沈灼用筷子挑起一块已经挑完刺的鱼肉,送到她嘴边,“禾儿试试这鱼,新鲜味美……” 初禾张嘴,含住那筷子鱼肉。果然,味道极为鲜美! “好吃!”她不吝啬地赞道。 “那就多吃点。”沈灼宠溺地说,又低头去挑鱼刺。 初禾按住他的手:“王爷,咱们说着事呢——” “啥事也不如吃饭事大!”沈灼掀眸看她,“除非,你现在想叫‘夫君’!” 初禾脸色猛的发烫。想起那些个夜晚,他逼着她叫“夫君”的情景,就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沈灼看着她的窘样,却是开怀地笑起来,惹来初禾一记瞪眼。 沈灼把身子往后一靠,慵懒道:“苏之康暂时不会是弃子,毕竟他背靠太傅府,跟林相又是连襟,若是这个时候弃了他,就等于断了太傅府的支持——林相或许不会顾念那么多,但朱太傅会的。” 初禾点点头。是这个理。 “朱太傅是先皇授业恩师,可教出来的女儿却是那样的德性,可见他治家不行啊!”初禾感叹道。 “内宅之事,一般都是女人操持——朱氏的无德,和朱老夫人的教养不无关系。” “嗯。对了,朱家的男儿怎么样?不会跟朱氏同样的秉性吧?”初禾想起朱太傅还有两个儿子,“不是还有一个在边关?” “暂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沈灼幽怨地看着她,“禾儿,你确定吃顿饭总要去聊别人家的事情?” 呃——那倒也不是! 初禾尬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送到他嘴边:“好了,不说他们了,吃饭吃饭——” 沈灼瞥一眼她手里的肉,眸色变深:“比起这肉,我更喜欢吃你……” “闭嘴!”初禾红着脸,一手伸过去捂住他的嘴。 这张破嘴,现在什么都是张嘴就来,什么毛病嘛! 沈灼憋着笑。其实他刚刚想说的是她炒的年糕,没想到这女人都想到那事上去。 不过,看着她羞红的俏脸,刚刚没有的心思这会倒是起来了。只可惜,这地方不对! 沈灼有点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早知道就不如真回府用膳得了! 沈灼拉下她的手,刚想解释,忽然发现墨沉的身影在门口一闪。 沈灼脸色一变,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冷肃起来。 “进来。”他淡淡抛出这一句。 下一秒,墨沉现身:“王爷,王妃!” “有情况?”沈灼知道,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墨沉不会亲自来寻他。 “是!” 沈灼看向初禾:“禾儿,吃完了吗?吃完咱们回府说。” 初禾意识到他们想说的话必是重要且需要隐秘,所以不想在这里说,便点点头:“回去吧。” 没多久,他们回到王府,一起进入沈灼的书房。 “说。”沈灼在椅子上坐下,拉着初禾坐在身边的位置。 “主子,梧州那边,代替死士的弟兄都已集结,只是……”墨沉偷偷瞥了一眼初禾。 初禾挑眉:“跟我有关系?要我回避么?” 墨沉又看一眼沈灼。 “不必回避,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说!”沈灼按下初禾要起的身子,冷冷吩咐。 黑沉便继续道:“只是五娘手中,还有几个咱们潜伏在里面的弟兄的名单,若不把这些人找出来,到时怕会误杀,可是五娘说……说要亲自见主子一面,才肯……” 沈灼“呵”了一声,笑了…… 第375章 金五娘用情毒 初禾睇向沈灼,看来人家对你还不死心嘛。 沈灼冷冷一笑:“她若想死,就成全她!” “主子——”墨沉想说,主子您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免得功亏一篑。 初禾却是笑道:“时间和地点呢?” “禾儿!”沈灼猛地看向她。 初禾用眼神安抚他,又问:“金五娘约在哪里见?” “明晚,八月笙。”墨沉说完,觉得身上传来一股冷意。他动都不敢动地低头站着。 “行,你去回复她,王爷准时到。”初禾语气轻快,倒让墨沉迟疑不决。 “还不滚?”沈灼冷喝一声。墨沉身子抖了抖,赶紧行过一礼后抱头鼠窜。 “你凶他做什么?又不是他的过错!”初禾白了沈灼一眼。 “禾儿你想做什么?你竟让我去见她?”沈灼连五娘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了。自从知道她对自己有心思,他的心里就起了膈应。 “她既拿这事拿捏你,必是事关重大,若是因为她而让你的大事不成,岂不是因小失大?” 沈灼轻哼一声:“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王爷,你听我说……”初禾走近前,在他腿上坐下,手臂虚虚搂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沈灼眼神危险地盯着她,没有答应,倒也没有拒绝。 初禾见他这样子,便知道他是答应了,嘴角浮起笑意:“正好,我也没有去过八月笙嘛,让我见识一下青楼是什么样的——唔……” 沈灼拂袖关了房门,抱起她走向屏风后的长榻。 “沈灼,你疯了?现在是白日——”初禾惊慌地推他。 沈灼低头看她,坏坏地笑:“白日宣淫正当时……” 正守在门外的墨白和墨青,听见门窗啪的一声关上,面面相觑的下一秒,不约而同地飞身退到院门口,才堪堪稳住。 他们现在算是知道了,只要王妃在,这一声门响,必定是王爷动的手。 王爷现在……算了,说不得说不得,毕竟是主子! 不过,刚刚墨沉在禀报的时候,他们也在屋里听着,这五娘,确实是想自己找死了! 翌日晚上,华灯初上的时候,八月笙的门口,迎来了一辆低调的马车。 等马车停稳,沈灼从马车里下来,当真只有他一个人。 门口的小倌立刻迎上去,把人往金五娘的房间领。 他们自是早得了消息,也认得沈灼,这才动作麻利。 隐在暗处的初禾扭头对身边的墨红道:“今夜之后,八月笙的人都得查一遍,该换的都换了。” “是!”墨红低声应下。虽说初禾不是星月盟的主子,但连主子都得听她的,自己又岂敢不听? 等沈灼进了八月笙一会,初禾抬头望向那幢挂满红绸的三层木楼,招呼墨红:“走吧,看戏去。” 三楼最东侧的一间,是八月笙原管事金五娘的房间。 此刻,她在房间里有些坐立不安,心中既忐忑,又有些期待。 今晚,是她的最后一搏。 她不信男人对她没兴趣,而主子,毕竟也是男人!更何况,主子已经历过男女之事,只要借助燃情香,他一定会有兴致的。 今夜,为了见沈灼,金五娘还特地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今夜的打扮有点像初禾日常的装束。 为了这个男人,她也拼了。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金五娘心跳加速。但她坐在屋子中间的圆桌旁,并不打算去开门。 她知道,会有人帮着把门打开,而她,只需要在房里等着就好了。 果然,脚步声停在房门口。下一秒,房门被打开,门口的声音说:“爷,您里面请!” 金五娘一抬头,就看见光影中,那个一直扎根在她心中的男人缓步走进来。 看见沈灼进门,金五娘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和兴奋。 她款款起身行礼:“五娘见过主子!” 沈灼冷冷扫她一眼,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向一桌子的酒菜,嘴角一扯。 “说吧,那里共有多少人,名单在哪?”沈灼执起一只空酒杯,在手里把玩。 金五娘心中一颤,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她没有退路了。 “主子,五娘先敬您一杯——您喝完这一杯,五娘便告诉您。”金五娘起身,亲自为沈灼倒了一杯酒。 “确定只要一杯?”沈灼目光静静地盯在她脸上。 金五娘脸颊泛红,垂下眼睑:“是。” 沈灼不说话,仰头把酒一口喝尽:“这么好的酒,一杯怎么就够?五娘,陪本尊喝几杯吧,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 金五娘心中狂喜,果然,男人都是重色的!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谁信谁是傻子! “是,只要主子愿意,五娘愿意陪你多喝几杯!”她巴不得这一瓶,他能够都喝下去。 喝过三杯,沈灼脸色不像刚刚进来时那么冷峻了:“五娘,谁是那些人的主导者?” “主子,是不是五娘告诉了您,你愿意再听五娘说说心里的话?” “嗯。”沈灼一手支着头,似乎有些醉意了。 金五娘以为药已生效,便也无所顾忌:“他叫程平,连他在内,死士老巢里共有咱们的人十一个,这是名单……” 沈灼静默地听着,面无表情。事实上渗透在里面的人又何止十一个!但程平是主导者,他确实才知道。程平算是五堂中一个比较能干的手下,跟着金五娘见过沈灼一次。 本来,撤了五娘五堂主之位后,她就该把这些事情交接给墨红。但因初禾发话,沈灼便也同意让金五娘继续主事八月笙,没承想,她还是春心不死! 沈灼内心隐隐有些躁意。除了初禾能乱他的心,其他的人和事,他一向不拖泥带水。 金五娘又说了一些她做这事的计划与步骤。不得不说,如果金五娘不存有这份心思,沈灼对她,还是很器重的,毕竟,一个女人,能够有这样缜密的心思与过人的能力并不多见。 “主子——” “说下去。”沈灼眼光扫向她,金五娘觉得这一眼,看穿了她的内心。 她本也喝了几杯,这会酒壮人胆。 金五娘站起身,想要走近沈灼身边,被沈灼一抬手止住:“坐下,先把话说完。” 第376章 主子,您已中了毒 金五娘只得又坐下,却是目光痴迷地盯着沈灼:“主子,五娘对您倾心已久——五娘不敢奢望王妃之位,只求能够侍候主子左右——至少,王妃每月也有那么几天不方便,五娘可以代替王妃服侍主子……” “你觉得,本尊会禽兽到连夫人那几天特殊的日子都忍不了么?”沈灼目光清冷,可是脸色却已微微泛红。 金五娘掩嘴而笑:“主子,别说那几天,今夜您就忍不了了!” “你在酒里下了毒?”沈灼讶然问,然后扯了扯衣领。 “不算毒,只是一些助兴的东西罢了。主子,今晚五娘陪陪您,好不好?”眼见沈灼身上的药效发作,金五娘喜不自禁,起身欲走近前。 沈灼却是猛然起身,浑身气息陡然一变,吓得金五娘后退两步。 “凭你?也配?”沈灼哪里有中毒的迹象,满脸的戾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肃杀无比。 “主、主子——”金五娘骇得失声。 “本尊原本看在侯昌玉的面子上,想留你一命,没想到你恬不知耻,毫无悔改之心——既如此,就别怪本尊手下无情!”沈灼说罢,手缓缓抬起。 千钧一发之际,门被人推开,有两个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侯昌玉挡在金五娘跟前,脸露乞求:“主子,求您手下留情!” 初禾则是伸手拉住沈灼那只抬起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对上他的眼睛,缓缓摇头。 沈灼卸下浑身的戾气:“侯昌玉,她是你师妹,本尊就把她交给你处理——希望,你不要让本尊失望!” “谢主子!”侯昌玉一下子跪下来。 “不,主子,您听我说——”金五娘见沈灼搂着初禾欲走,冲到他面前,“主子,您已中了毒,这毒,只有五娘能解……” 沈灼衣袖一挥,金五娘顿时被一股掌力震得飞了出去,直接撞倒在侯昌玉身上。 沈灼回头冷冷扫了两人一眼,搂着初禾扬长而去。 金五娘的这一砸,把侯昌玉也砸得不轻,但他还是紧紧抱住金五娘:“师妹,你没事吧?” 金五娘嘴角渗出了血,眼神呆滞地望着门口:“他连中了毒都不愿意我为他解么?” “师妹,你别做梦了,主子的身份,你配不上的!”侯昌玉劝道。 “那个女人,不也来自乡野?她怎么就配得上了?难道说,主子嫌弃我身在青楼?可那不是主子的安排么?难道他不知道我虽身在青楼,却是为他守身如玉?”金五娘有些歇斯底里。 “师妹——” “师兄,你帮帮我好不好?我要见王爷……我、我、难、受……”金五娘忽然觉得身上一阵臊热,似有一股火气想冲体而出。 “师妹,你怎么了?”看着金五娘突然扯开自己的衣服,侯昌玉一愣,正想躲开,却被金五娘用力扯了回去。 “师兄,帮帮我,我好难受——”她的脸开始潮红,身子扭个不停。 “为什么?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你说王爷中了毒,难道你也……”余下的话,在金五娘突然堵上来的吻中消失了…… 那边,沈灼和初禾坐马车回家。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 初禾奇怪地看着他,被他一个冷眼瞪了回来。 初禾有些心虚,只好也不说话。 等回到松林院,初禾想偷偷溜去药房,却被沈灼一把扯回来,打横抱起,走进房间,又用脚踢上房门。 墨白他们咋舌,赶紧退开去——王爷今晚是气着了? 王妃,您就自求多福吧! “王爷——”初禾刚张口,就被某人用唇堵住。 沈灼带着怒气,强悍地把初禾吃得连渣都不剩…… 清晨,初禾带着一身酸痛醒来,意外发现沈灼还在床上。 只不过,人家穿着中衣,正气定神闲地倚在床头看书。 初禾抿抿嘴,不打算理他。 “醒了?”沈灼放下手中的书,脸俯下来。 初禾瞬间拉高被子,把自己整张脸都蒙住。 然后,就听见某人低笑出声:“禾儿,你至于怕成这样?” “怎么不至于?昨晚你像个人嘛?”虽然不至于让她受伤,但那力度,现在想起来她还心有余悸。 “那是你闯下的祸,不应该受到惩罚?”沈灼拉开她脸上的被子,“叫你以后乱安排为夫去见别的女人!” 初禾咂舌,敢情他是在报复她? “嘁!你敢说,面对五娘的时候,你一点都不心动?”摸着良心说,昨夜的金五娘,虽然刻意模仿初禾的穿着,但还是有自己的一番风韵的。 “看样子,昨晚的惩罚还不够,那就继续?”沈灼眼神危险地压下来。 初禾一个激灵,赶紧坐起来:“等下!王爷,先说正事——” 沈灼身子一顿,停住了动作。 他倚在床头,把人搂在怀里,亲了亲:“这不是正事么?” “别闹!你说,昨晚要不是我们闯进去,你真想杀了五娘?”初禾戳着他的胸肌。 “嗯,有那个想法。”他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前。 “杀了她,你那事怎么办?” “没有她,也能成事。” “既然上次在西山你已知晓她的心意,怎么还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 沈灼看着她,终于正了正脸色:“在她跟你说那些话之前,她的能力确实不错。而且,她一直负责五堂,从没出过差错,我也是想给她一个机会。” “意思就是,即便没有昨晚的事情发生,梧州那边,也不影响?” “嗯。并且,侯昌玉都没知道多少。” “你一直知道侯昌玉喜欢金五娘?” “知道。”沈灼伸手扣住她的腰,“昨晚,本王不就给他一个机会了么?” “那若是他和金五娘联手背叛你——” “侯昌玉不敢!”沈灼没让她说完,就截住她的话,“他即便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沈灼,是不是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当中?那你还愿意听我的?”初禾嘟起嘴,不满地质问。 “你想去八月笙看看,本王不得随了你的意么?但你那么晚才进去,让本王在那房间里恶心那么久,你说你该不该罚?”沈灼捏住她下巴,假装恶狠狠道。 “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受住那药嘛,看来,一般情毒还真是对你无效了!”初禾啧了一声,有些失望。 “即便有效,本王也有你这个解药,怕什么?”说罢,他倾身压下她…… 第377章 沈度生辰 六月十六,齐王世子沈度的生辰。 这两日,罗芝兰使尽浑身解数,才又让沈度回到她房间歇息。 世子的生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齐王府只有这么一位世子,今年又刚刚娶了侧妃。 所以今年的生辰,齐王府准备大办,算是庆祝沈度成家——虽有小妾通房,但都数不上什么名分,只有罗芝兰是皇帝下旨赐婚的侧妃,是目前齐王府唯一一个有名分的世子侧妃。 罗芝兰虽然不掌家,但她毕竟是沈度的侧妃,生辰之礼自是也需要她协助操办。 齐王妃因为罗芝兰爱慕沈灼的事情不甚喜她,却又因着罗芝兰的母家而有所忌惮,对她算是喜不上来,讨厌倒也不多的那种,毕竟这些日子,齐王妃看着她侍候自己的儿子还算尽心。 罗芝兰领了操持生辰宴的差事,心中窃喜。虽然皇帝下旨不让她掌家,但她必须牢牢拢住沈度的心。若是有一天,沈度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她能不能成为母仪天下的那个女人,还不是沈度说了算么? 其实,按道理,初六的时候沈灼刚刚过完生辰。他身为翎王爷,又刚刚有了王妃(尽管还没大婚,但圣旨已下,加之两个人又以江湖仪式拜过天地,便是名分已定),更应该大肆操办,不想沈灼只在府中设了一桌,和初禾母子及几位心腹简单吃了一顿饭了事。 沈度只是世子,娶的又是侧妃,若是大办起来,风头势必要盖过翎王。 不过齐王府抓住了侧妃是行过三媒六聘迎进门的,又是侯府嫡女的身份这两点,办一次生辰宴庆祝沈度成家也说得过去。 所以十六这日的齐王府,高朋满座,大小官员收到请柬的大多来了。 宫里差人送来礼物。帝后同心,送了一尊送子观音,希望罗芝兰早日为齐王府开枝散叶。 初六沈灼生辰的时候,低调到朝中的人没几个人知道。如今沈度则是如此高调庆生,倒是让一众官员心中忐忑,却又不得不来。收到请柬的即便没来,也都送了礼物过来。 翎王府没有让人送礼,毕竟当日他们也没收到齐王府的贺礼。 初禾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沈度生辰这日,梧州死士老巢就要大聚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 沈灼为她释疑:“唯一的解释,就是死士组织是沈度一手创建的,并且是在他生辰的这一日。” 初禾觉得不无道理,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过去。 沈灼让人调查了这几年沈度生辰前后的行踪,果然发现每年只要在这几日,沈度确实都不在京都。不过那些年,齐王府也没有为他办过生辰宴。 那今年他人在京都,为何梧州死士依旧还要集合?看来,必定是有人代表沈度去参加那个聚会了。 初禾蠢蠢欲动,想去梧州老巢看看,但沈灼不让。 他说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和初禾都不宜离开京都,以免引起怀疑。 听他这样说,初禾才死了心,又故意带着白桃去街上逛一圈,买了一些东西回王府。 难得齐王府有了好事,齐王妃一高兴,还让人请了一个戏班子进府唱戏。 沈度依然是一副纨绔的样子,不仅全程陪着众人喝酒看戏,晚上酒席散后回到房中,还拉着罗芝兰折腾了几番。 沈度在京都大宴宾客为自己庆生的时候,远在梧州城郊凤凰山上的一处隐蔽山洞,也正在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狂欢”。这里是沈度的死士营老巢。 凤凰山山脉绵延,地势险要又多有陷阱。死士营就处在山脉中的凹处,地方隐蔽难找。 但初禾如果来过,就会看出,这里和刘家村大坟有相似的地方——都是入口狭小,内部宽敞。当然,规模不可能跟刘家村的大坟相比。 今日是每年一度的“狂欢日”。往年,沈度都会亲临梧州,与他们一起狂欢。 除了狂欢,他们聚集在一起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那就是验身。 加入死士营的人不需要露面,但身上会有特别的记号。这记号,除了死士营内部的人,谁都不知道。这死士记号,是沈度亲手所画,每一个都不一样。正因此,每年都有验身的环节,以防止有人混进死士队伍。 除了这些,还有就是每年死士营都会吸收新的人员,以代替死去的那些人。六月十六这一日,也是沈度为新的死士授记号的日子。 但是今年,因为沈度没有到现场,所以授记号的环节会被取消,但验身的环节依然会进行。那些新加入的原本想成为正式死士的人员,只能继续在死士营里参加训练,等待下一年的机会。因为,没有记号的人不算死士,便拿不到死士所能够拿到的报酬——那是比一般人要多上无数倍的钱财。 程平是星月盟五堂的人,潜伏在死士营已有数年,一步一步成为死士营的重要骨干。 正因此,他能接触更多的内部机密,并且不太用出去执行任务。 而在昨天晚上,程平刚刚见过军师蓝尘和新上任的五堂堂主墨红,才知道金五娘已经被撤职,由墨红代替金五娘成为五堂堂主。 墨红这个人,程平是知道的。她虽一直隶属五堂,却是直接听命于主子的五堂第一高手。 程平与墨红交过手,知道她的功夫远在自己之上。 至于金五娘为何会被撤职,墨红没有明说,只说是主子的意思。 程平还是很欣赏金五娘的,但对于墨红,他是从内心佩服。毕竟,慕强是人的本能。 也是昨晚,程平才知道,今日的死士营,将会大换血。虽然死士营仍然会在,人员也没有变化,但谁也不会知道,所有的死士,都将会换成沈灼的人。 变故会出现在验身的环节。 沈度派来验身的人,会在一个房间,按顺序检验所有死士。 而从这个房间里出来的人,如果是沈灼的人,会在胸前做记号,如果没有,就会被墨红的人迷晕,然后送出死士营,而他的身份,将由沈灼早就安排好的人顶上。 那个被送出死士营的人,将在某个地方接受拷问,直到他把所有的秘密吐出,才会给他一个痛快。之后,他身上的记号还会被拓下,用到那个代替他的人身上。因为这拓印,是沈度一手所创,别人无法仿造。 而墨红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在这里,见到两位熟人…… 第378章 死士替换(1) 前些日子在梧州的时候,初禾就曾悄悄跟她说,娇娘不是一个普通的寡妇。 如今,当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墨红面前时,她才惊觉,王妃看人这么准! 一袭大红纱衣的娇娘,美艳得让向来只有男人的死士营起了不小的骚动。 她肤白貌美,大胸细腰,又自带一股风情。 从没见过女人的男人们,都不自主地觉得下身一紧,身体里有只猛兽在蓄势待发。 而娇娘的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不正是以同名混淆视听的林蚟? 他们居然是沈度的人?!墨红这一惊非同小可。 今日,墨红易了容,跟着程平混进死士营。她是暗卫身份,身上又有杀气,加上她常年练武,身上并没有小女人的娇气,所以一身黑衣上身,又有面纱,没人能够认出她是个女子。 蓝尘没有一起混进来,他的身体素质不适合,并且,所有的安排他早就做好,他来不来都不太重要。 其实这一次,初歌也跟着来了。那些迷药,就是来自初歌的手,还有那些被送出去的真正的死士,也只有在初歌的手里才能招出所有的秘密。当然,这一点,程平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没有见过初歌,即便见过,也不会相信这么小的孩子会有那么大的能耐。 再加上,程平一直在金五娘手下听命,沈灼不想让程平知道太多,便告诉蓝尘和墨红,不要让初歌现身。初禾也是因为知道这次儿子跟来,所以才总想着要来看看。 墨红化身程平的跟班,也就是原来应该在今日成为正式死士的人选中的突出者,才会被程平带在身边。 程平并不是死士营里的主事者,管原才是。 在死士营,有一些人地位比死士高,又不在死士之列,那就是像娇娘和管原这样的人。 娇娘其实是沈度的一名宠妾,当年快病死的时候被沈度所救,病好之后就跟在沈度身边。 她的身手其实不错,对沈度死心塌地,脑子又聪明,所以沈度对她甚是信任与宠爱。当然,这种宠爱跟一般的宠妾还不同,毕竟娇娘能够为他所用,他对她的情意也多了几分在意。 林蚟来自良州,他的父亲是齐王沈贺的手下,林蚟自幼也在父亲的培养下成为沈家的一名“死士”。 娇娘被沈度放在梧州,实则就是梧州死士的管理者。但死士营没有女子,所以她不能长时间住在凤凰山上,只能以寡妇的身份租住在梧州城里。 林蚟只知道娇娘是死士之首,却不知道她与沈度的关系,所以才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次,林蚟奉命从良州赶赴京都,途经梧州,没想到在街头碰巧“救”了娇娘。 在娇娘家里,林蚟才得知娇娘的身份,因为娇娘在给他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他身上的记号。 因为娇娘在十六日之后也要进京,所以林蚟决定两个人一起走。娇娘便让他和管原负责这次的验身,毕竟她不可能去看每个死士的身体。 而墨红跟在程平身边,一眼就认出娇娘和林蚟,但娇娘并没有认出她来,因为那日,墨红跟在初禾身边并没有现身,所以等于墨红知道她和林蚟,娇娘和林蚟却不知道有墨红这号人物。 这也为墨红今日的身份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墨红的手里,捧着一本花名册。刚刚,她用极快的速度翻了一遍。 死士虽然在外面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但在死士营,他们都是有名字的。也就是说,若是一个死士被人怀疑而说不出自己的真实姓名,那这名死士就有可能是假的。 墨红的脑子里快速地想过千百种方法,都是关于如何把这本花名册送出去,送到初歌手上——只要让初歌扫一眼,即便册子收回来,初歌也能默写下册子里面的每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不会错。 验身是在狂欢之前,为了防止接替者一会儿不知道自己的序号和姓名,导致替身之后在狂欢现场露馅,墨红只得暗中与程平做了周密的部署——那就是程平要设法在换人的现场一对一地把被替换死士的序号和姓名告诉接替者。 这事不好操作,因为他们没有想到今日来接替沈度验身的会是这么两个人。 不过,墨红耳尖地听到林蚟在低声问娇娘:“什么时候下山?” 娇娘告诉他,验完身之后就走,随后直接去京都。 听到这话,墨红暗自松下一口气。只要这两个人不在,以程平救过管原的恩情,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但随之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因为娇娘不参与直接验身,那她就有时间,甚至还有可能会在死士营中四处走动,若是让她发现异常怎么办? 墨红快急出汗来。这些日子她跟在初禾身边,几乎就没怎么用过脑子了。 唉,果然人不能安逸! 但其实墨红多虑了。这些日子,林蚟天天缠着娇娘,她都快被他烦死,睡都睡不好。 再加上,马上要去见沈度,娇娘不想以不好的精神面貌见她的男人,所以这会,其实娇娘更愿意去睡上一觉,养养精神——不是都说,睡觉是最好的美颜嘛。 所以要开始验身的时候,娇娘就回到那个专门为她而设的房间里,准备睡一觉,然后等着验身结果就好。她并不担心,因为结果只会是让她满意的。这么多年来,死士在她手上,就没出过一丝差错,哪怕被擒,也是都在第一时间自尽,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她这一松散,安心睡觉,倒是省去墨红和程平不少的麻烦。 昨夜,程平就用墨红给的药渗在酒里,和管原喝过几杯。他自己事先服下了解毒,但管原没有,所以今日,管原一直觉得自己精力不济,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林蚟坐在他身边,眉头微皱,但他毕竟对这里的事情不熟,也不好多说什么。 死士从这一个门进入房间,验过身后直接从另一个门出来,不走回头路。 而走出那个门之后,需要经过一段不长的通道。通道的一侧,是一处假山,绕得还挺远。 这一处,就是换人的最好地点。因为假山的尽头,连接另一个通道,那边有几间废弃的房间。 第379章 死士替换(2) 房间里,程平看着管原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的样子,对墨红吩咐:“你留在这,一边照顾管兄弟,一边维持现场秩序,我去外面布置后面的事情。” 墨红点点头,站到管原的身后。 管原没有反对,他确实觉得人不太舒服,但林蚟在,他只得强撑着,要是换了别时,他早就跑去睡大觉了,反正程平能够帮他干一切事情。 因为不在状态,管原翻动名册的动作都比平时要慢上半拍。不过这也让墨红捡了便宜,她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编号和姓名。 林蚟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看向管原的目光更加不满。他不知道主子是怎么信任这样一个人的,明知道今日有任务还在前一晚喝得这么醉醺醺,简直是不上心!只是此刻他没有发言权,毕竟连娇娘都没说什么。 因为管原的不在状态,原本应该一个时辰内就可以完成的事情,硬生生拖了一个半时辰还要多,多到娇娘睡了一个好觉后起来事情才堪堪结束。 日过正午,娇娘看了看时辰,在听完管原跟她汇报没问题之后,匆匆叫上林蚟便下山。她想早点见到心上人,分开多时,她十分想念他的身体。 娇娘一走,墨红和程平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管原到这会真觉得撑不住,吩咐程平几句后就逃回房间睡大觉去了。 至此,墨红和程平完成了整个换人计划,没有半点破绽和纰漏。 这边由程平继续主导死士的狂欢,那边墨红带着那些被换下来的真死士和名册偷偷离开凤凰山,前往梧州城郊跟蓝尘与初歌会合。 这次他们没有进城,因为要换下这么多人,进城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若是再惊动官府那就麻烦了。 墨红让五堂的手下事先在郊区买下一处空宅子,比较偏僻的那种。 初歌在房子的上空和周围设下法阵,确保他们的人进来后不会引人瞩目。 因为之前就渗透了三分之一,再加上程平和其他的十人,所以这次换下来的人,也就是六七十人。 但若是这六七十人不换,到时一并放到京都,也是一个不小的障碍。 而沈灼这样做的目的,除了不打草惊蛇,也是为了可以顺利摸清齐王父子接下来的计划。 初歌在空宅子审人的时候,娇娘和林蚟正飞奔在进京都的路上。 他们在六月十七日晚到达京都,落脚在一家客栈里。 娇娘自然不敢大摇大摆、明目张胆地去齐王府找人,但她确实想念沈度,一住进客栈,就差人给齐王府递了信。 沈度接到消息,乘着月色来到客栈。 娇娘行过礼后起身,下一刻就扑进沈度的怀里,什么都不说,就主动亲上去。 沈度最近被罗芝兰缠得厉害,体力着实有些亏,但娇娘和罗芝兰是不一样的身段与性格,加上原先就和沈度有过亲密关系,沈度还是忍不住被勾引,和她云雨一番。 云雨过后,娇娘倚在沈度怀里,跟他汇报死士营的情况。 沈度一边抚着她的身子,一边赞许着道:“娇娘果然是我的好助手!” 娇娘抬头,痴痴地看着沈度:“主子,娇娘想留在您身边!” 沈度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娇娘再忍忍,等大事成后,你就永远留在爷的身边了!到时,你给爷生几个孩子好不好?” 娇娘一听,眼睛放出光芒来:“您愿意要娇娘生的孩子么?” 沈度一愣,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话——若是那时的身份,娇娘所生的孩子,确实上不了什么台面! 但那又何妨,只要不给封号,不给争权的机会,便没有什么大碍。 “娇娘对爷有情有义,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爷的孩子,有什么不愿意的?”话是这样说,但态度却是有点清淡下来。 不过,娇娘并没有觉察,还满心欢喜地沉浸在生孩子这件事上。 沈度让娇娘把林蚟叫到她屋里来。林蚟一进屋,看到沈度穿着中衣坐在娇娘的床上,而娇娘显然刚刚经历云雨,脸色红润,眉眼含情。 林蚟内心一颤,原来如此!难怪她看不上自己! 等林蚟禀报完良州的事,沈度交代了几句,就挥挥手让他出去。 林蚟退下,却在门关上后驻足良久,他能清晰地听见屋里的动静——女人的娇吟、男人的喘息…… 他本来想提醒主子死士营里那个叫管原的人的事情,但显然这会主子也听不进去。算了,这事本来也不是他能管或该管的。 林蚟黯然站了一会之后,悄悄离开客栈,连夜赶回良州。 一夜春风之后,娇娘在天亮之后也离开京都,返回梧州。 与此同时,墨红正把所有从死士营里弄出来的死士处理好,和蓝尘初歌一起返回京都。 初歌出去的这几日,初禾担心得紧,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她知道儿子如今本事超群,又有蓝尘墨红随行,应该没什么危险,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还是无法不担心。 沈灼每日进宫与皇帝议事,知道初禾担心儿子,半天之后就从宫里回来陪她。 林相已知女儿又做了蠢事,但这次,他无法再帮了。加上他心知肚明,女儿本就是残破之身,如今被禁足,说不定还是好事。若是让皇帝知道她身子早破了,到时欺君之罪下来,连他都脱不了关系。 所以,林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每日上朝或者在御书房,都没有提及女儿半个字。 他如此懂事,皇帝和沈灼也同样装聋作哑,没有提及。 因为要跟王爷复命,蓝尘没有把初歌送回京畿卫,而是直接带着回京都。 他相信王妃也想见一见儿子。 果然,初禾听说儿子回来,从回春堂扑回家,抱着儿子亲了半天。 “咦——”初歌老招牌式的嫌弃,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脸,惹来初禾一巴掌招呼屁股。 沈灼召蓝尘与墨红进书房议事,初歌缠着他娘说:“小禾苗,我想吃炒年糕。” 沈灼本来已经走到书房门口,闻言转过头来:“本王也要吃炒年糕。” 初禾抬头瞪他一眼,没管他,牵着儿子径直走了。 沈灼摸了摸鼻子,领头走进书房。 蓝尘和墨白、墨红等人,跟在后面,想笑又不敢笑。 看到王爷在王妃这里吃瘪的样子,他们都觉得挺开心的,嗯,偷偷的,可不能让王爷知晓…… 第380章 林蚟这名,也有可能是假的 “你是说娇娘和那个林蚟是沈度的人?”初禾蹭地从他怀里坐直身子。 他们刚刚上床,想着说说话的时候初禾就听得沈灼甩出这么一颗炸弹。 “墨红说的,应该无误。那日,你我不都看出那个娇娘身上有功夫么?”沈灼慵懒道,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手臂。 嗯,那日确实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是沈度的人! “如此说来,林蚟这名,也有可能是假的。”初禾琢磨着。 “为什么这样说?” “你想啊,从良州到京都,路途遥远,他若是一直以‘翎王’自居,多少会坏掉一些你的名声,毕竟,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认识你不是吗?” “禾儿说的有道理!” “那要咋办?抓了他?” “不用。百姓不会那么傻,而且只是坏了一点名声,无关紧要。”沈灼气定神闲的样子,倒让初禾生起气来。 “你的名声咋就不重要了?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去换一个坏名声?”她噘起的嘴,和初歌一模一样的表情。 沈灼失笑,把她拉进怀里,亲了一口:“只要你相信你男人,别人的看法都不重要!” 初禾咬了咬下唇:“阿灼,我在你心里,真的有这么重要么?” 一声“阿灼”,让沈灼身子一紧,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似乎,她从没用这一声这样叫过他!虽然在梧州的时候他提过,但她并没有听他的。 沈灼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房的位置:“自打遇到你,这颗心就是你的了!” 初禾心尖轻颤,他这样的甜言蜜语谁又受得了! “确定不是花言巧语?”她轻哼。 “你男人是那样的人吗?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在别人面前的样子!”沈灼一点都不在意在这女人面前服软。他甚至都知道怎么样能拿捏得了初禾的心。 这女人啊,有时候嘴很尖利,可心却是软得像棉花! 所以说沈灼不愧是沈灼,聪明绝顶,智勇双全。 初禾凝视他的脸。看着这个让京都女子都为之倾倒的男人,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凑上去亲他的唇。 难得佳人主动,沈灼本就蠢蠢欲动的身体立刻蓄势待发。 沈灼反客为主,倾身压住她,又开始了睡前的运动…… 初歌只在家中住了一夜,翌日一早又回京畿卫大营去。 沈灼越来越欣赏自己的儿子,觉得这孩子的身上有一股强大的能量在迸发。 他自认小的时候都达不到初歌这样的境界。 或许,是因为他和初禾两个,都是属于人间极品么?所以才能生出这么厉害的儿子来! 沈灼对自己当然是有绝对的自信的,而对初禾则是越来越惊喜,因为他发现这个女人的身上,总还有一些他还不知道的能力存在。 事实上无论是感情还是婚姻,旗鼓相当才是最好的搭配,才是能够长久走下去的平衡关系。 若是两方强弱悬殊太多,或许会有一时的新鲜与欢愉,却很难长久保持对彼此的欣赏与吸引。 爱是什么东西呢?爱不过是一时的激情而已。一段关系的长久,说到底还是各取所需——你要的我有,我要的你也有。这才是最好的。 沈灼与皇帝的棋盘还在铺开,初禾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这些年,她不知道义父手上的这支奇兵倒还罢了,如今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来要养,这担子压在她肩头,让她觉得沉甸甸的。 虽然陈叔离世前曾说,养兵的经费不用太担心,至少未来十年内,经费是充足的。 初禾并不想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她更愿意自己随心所欲,带着儿子轻松度日。 可是义父丢给她这么重的担子,她也不好一下子撂挑子不干。 但她觉得,或许不用到十年,这些人都会有新的安置方法。 毕竟,现在她和沈灼的关系已经天下共知,等大局定了,就都丢给沈灼去理好了,她甩手当个闲人不是更好?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至少,她现在要处理的事情比以前多多了! 这日,她刚从邹红店里回王府,就见秦霄匆匆进来:“王妃,您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看秦霄的神情,倒也不是很紧张的那种。 “今早您出门后,国公府差人送来请帖,请王妃明日去国公府赏荷。” 明日赏荷?似乎是曾听阿雅说过国公府里有一处荷塘,但她并没有去看过。 如今是到了赏荷的季节么?还是说赏荷只是托词,实则有事找她。 初禾脸色微微一变。她日前才去的国公府,看着刘光正身上的毒有隐隐发作的迹象,难道说,这两日开始发作了么? 可义父说过,他这毒每隔一年才会有大的发作,去年秋冬不是才发作过一次吗? 不管如何,明日还是去看看的好。 初禾这几日,梳理了国公刘光正身上的毒,同时也想到齐王沈贺身上的假毒。 沈贺身边,必定是有懂得用毒的高手在,只是她在京都这么久,为何都没有发现有这么一个人? 还有,沈灼当年身上中的六时欢之毒,根源会不会就在京都里? 李忠查过十年前有人在良州买过这药之后,也断了消息。 良州,除了那些进来的陌生的人,如今与京都之间,又多了一个林蚟。 难道说,齐王父子想利用良州做些什么? 梧州的死士已换,其实已是折了齐王父子的一条臂膀,那他的利器又在哪里? 沈灼除了京畿卫,还有别的奇兵么?她的直觉是有的。当年那些想杀沈灼的人曾经提过什么令,只是当时正好雷声响起,她听不太清楚。 沈灼没有告诉她,或许是因为没有契机,如同她也有秘密没有同他分享一样。 秘密啊!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秘密。即便是她的儿子初歌,她也觉得他的身上有秘密,只不过初禾想不明白。这是她生下的儿子啊,并且日夜在她身边长大,怎么反倒是越长让她觉得越陌生呢? 初禾这几日也想过,不如就帮国公刘光正把毒解了? 相识这么久以来,她发现刘光正不是一个恶人。初禾识人,自有她的一套方法,虽然她和刘光正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一个人还是可以通过面相来看出底里的。 不光是刘光正,刘夫人,刘公子,还有阿雅,都能算是纯良之人。 既然这样,义父为何在去世前不亲自把刘光正的毒给解了呢? 第381章 国公府赏荷花 翌日一早,初禾用过早膳后便出门。 想了一夜,本着医者的原则,初禾决定趁着今日把刘光正身上的毒给解了。 若是以后,她发现刘光正不是她所认为的那种人,并且还是对家国有害的,那再杀了便是。 主意既定,她今日出门的时候便把药都带上。不过,刘光正还不知道初禾懂他身上的毒,不知道他放不放心让自己治? 想来,有了刘夫人中毒那次在前,他或许会相信的。 今日仍然是白桃随行。墨红有事出去办了。 墨红现在是星月盟的五堂主,终究是有些事情要处理,初禾不好总使唤她。虽然墨红更愿意留在初禾身边,但既然担了职,就得放手让她去成长。 因为墨红一向只听命于沈灼,独来独往,思想也简单。如今当了五堂主,她反倒有些不适应,所以初禾想着多给她一些时间去与五堂的人磨合。 其实梧州一事,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回来后,沈灼也不吝啬地给予了肯定和赞赏。 初禾想,用不了多久,墨红也会是很出色的一名堂主。 想了一路,马车很快到达国公府门口。 刘夫人与阿雅早早在府门口等着了。见马车停下,母女俩便迎上前。 “参见王妃!” “初禾姐姐!” 母女异口同声打着招呼。初禾笑吟吟走下马车。 “前几日才过府打扰,今日又登门,夫人莫要嫌弃我。”嘴里说着客套话,见到刘夫人和阿雅的心情却是欣喜。 刘夫人赶紧道:“王妃说哪里话!王妃愿意屈尊临府,妾身一家都不知道多高兴呢!” 阿雅在一旁不满道:“哎呀娘,阿禾姐姐,你们就别这样酸溜溜地对话了,我听着都觉得虚伪!” 初禾一愣,和刘夫人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死丫头,说的什么胡话!”刘夫人打了一下女儿的手臂。 初禾却是笑道:“刘夫人,阿雅说的有道理。以后,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套,我才好上门的。” 刘夫人眼底微湿:“好,好!阿禾,以后不客套了!咱们进府去吧。” “好。”初禾眉眼弯弯,看得刘夫人心思微动。 三个人一起往府里走,初禾道:“我竟不知道国公府还有赏荷的好去处!” 阿雅挽着她的胳膊:“那是以前没说嘛——初禾姐姐,我告诉你哦,在京都,就国公府有这么大的一个荷塘!那是我爹特地让人为我娘打造的,每年此时,满塘荷花盛开,真是漂亮极了!” “是吗?那我是有眼福了!”初禾此生,跟着义父走过很多地方,荷花也没少见,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荷塘。 荷塘在刘府后院的一侧,据说这荷塘就占去了后院四分之一的面积,可见是花了心思的。 此刻,荷花还没有全盛开,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但是荷蕾很密,这要是开起来,满塘荷色,确实会很漂亮。 “其实,我倒是觉得,这个时候才是荷花最好看的时节,若是全开了,没多几日,便要谢了!”她们站在荷花围绕的凉亭中,刘夫人指着离她们最近的苞蕾说,“阿禾,你看,这样子的荷蕾多好看啊!” 初禾的感觉和刘夫人相同,也是觉得现在这样更好看。 只是她原来以为,刘夫人多少还会邀请别人一起来赏荷,却是没想到只邀了她一个。 “我本就不喜与人交往,与阿禾却是一见如故。更何况,阿禾对我有救命大恩,所以凡有喜欢的,都想与阿禾分享……”刘夫人看着初禾,眼底泛着温柔的光芒。 初禾听得有些感动:“夫人对初禾的一片情意,初禾不知如何说好!” “说这话就见外了——你于国公府有恩,我们再怎么报答也难抵万一!”刘夫人紧拉着她的手,情真意切。 “夫人——”初禾正想说什么,忽然眼角瞥向远处,有人正往这边来。 刘夫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解释道:“那是我的母亲。母亲也喜欢荷花,日前从江南到京都小住——想来是听到王妃来了,过来拜见一下——母亲听说了你救我之事,心中感激着呢!” 初禾心中明了,或许这才是刘夫人让她过府的原因吧。 “初禾是晚辈,理当前去拜会老夫人才是。”她谦逊地道。 说话之间,老夫人已走到凉亭外。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女,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 “母亲,您来了!”刘夫人迎上前去,扶住老夫人的手臂。 “贵客驾临,老身怎能不来拜见?”老夫人笑声爽朗,听着底气很足。 初禾抬眼望去,见来人约莫六十左右,银发高挽,脸色红润,尽显高贵典雅的气质。 初禾上前两步:“初禾见过老夫人!” “翎王妃折杀老身了!”老夫人也赶紧上前几步,扶起初禾。 但下一刻,老夫人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后退两步,指着初禾,声音颤抖:“你、你——” 初禾仔细看着老夫人,却也是心中一惊:虽然年纪稍大,但眉眼之间,怎么和自己那么像? 老夫人一把拉过初禾,左右端详,越看越是泪水涟涟:“英儿,是她,是她——” 说罢,老夫人突然晕了过去。 “母亲!”刘夫人大惊失色。 初禾眼疾手快,两手扶住老夫人的身子,一手随即搭上她的脉搏。 “无妨,只是一时激动所致——先送老夫人回房间休息吧。”初禾的心中,有隐隐的猜测。此刻,她自己的心,也跳得很厉害。 刘夫人和阿雅赶紧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往回走。 初禾也跟着回去,却在经过那位跟在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面前时,听得她呐呐自语:“像!真的太像了!” 初禾一挑眉头,她也觉得像么? 听闻老夫人晕倒,国公刘光正和公子刘明轩都赶了过来。 今日,他们都不用做事么?抿了抿嘴,初禾直觉今日必是有事发生了。 果然,老夫人悠悠醒过来之后,紧紧拉着初禾的手不放:“孩子,你是十一月初十的生辰对不对?” 第382章 阿禾,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初禾摇摇头。眼见老夫人眼神失望起来,她才补充道:“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因为义父也不知道我出生是哪天。” 老夫人马上又激动起来:“那你义父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捡到你时你身上有一块刻有柳字的玉佩?” 初禾极力忍住自己的情绪,缓缓从脖子里拉出挂绳,把玉佩取下来:“老夫人,是这样的玉佩吗?” 老夫人手颤抖着,接过来,只看一眼,她就失声大哭起来。随后,她一把把初禾扯进怀里:“孩子——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啊……” 刘夫人如遭雷击:“母亲,可您、您不是说,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么?” 老夫人哭了半天,才抽抽噎噎道:“当日,你生孩子时大出血,婴儿出来后浑身发紫冰凉,双目紧闭,产婆说像是不行了。我们正欲找大夫看看时,你在房间里又发生血崩,命垂一线,娘便顾不上孩子,只得匆匆把从你身上摘下来的玉佩放在孩子身上,让产婆先好好照顾着。哪里想到,等你情况稳定下来,我再出去看孩子时,才发现那产婆带着孩子已消失无踪……当时的情况,我以为孩子肯定是去了……” 刘夫人愣愣地看着初禾,两眼一翻,竟也晕了过去。 “夫人!” “娘——” 国公和刘明轩一把把人扶住。初禾安慰地拍拍老夫人的手,走上前为刘夫人把脉。 又是一个因激动而晕厥的。 初禾为刘夫人掐了几下人中,在她悠悠醒来后温声道:“您先把这药服下,咱们再好好说话。” 刘夫人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淡定的女孩子,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初禾把药丸塞到刘夫人的嘴里,又示意离得最近的刘明轩拿杯水来。 刘明轩反应过来,赶紧转身倒了一杯递过来。 好一会,刘夫人才缓过来,她拉着初禾的手,泪如泉涌:“阿禾,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初禾垂眉:“如果老夫人认出这玉佩是您的,那应该就是了——这是我义父留给我的,说是我小时候的随身之物。还有,据说当时包着我身子的衣物,上面有个小小的禾字……” 刘夫人顿时泣不成声:“那是、那是我亲手为你准备的新衣服——禾字,是我和老爷精心为你选的名字——阿禾,原来你真的是我的女儿!我的儿啊——” 眼看刘夫人又要晕厥,初禾上前一步,用掌抵着她的后背,把气渡过去。 一会后,她在刘夫人面前跪下,抬起雾眼,轻轻叫道:“娘——” 刘夫人抱住初禾的身子,失声痛哭。老夫人在床上也是哭声不断。 国公刘光正和公子刘明轩对视一眼,抬手抹泪。 只有阿雅,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阿禾姐姐,你居然是我的亲姐姐?” 刘夫人把二十多年来心中的那股郁气在这一刻全哭了出来,顿时觉得心都舒畅了。 她双手捧起初禾的脸,又哭又笑地为女儿抹去脸上的泪,看着看着,又把初禾的头按到自己怀里,心中又酸又软。 初禾静静地伏在亲娘的怀里,默默地流泪。 她不像老夫人和刘夫人一样失声痛哭。她失亲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别,对这事又早有所觉,所以她的情绪,不像她们那样失控。 国公这会上前,哑声劝道:“夫人,让孩子起来吧,也好和家人好好相认一下。” 刘夫人这才放开初禾,抬袖抹泪:“瞧我,都高兴得糊涂了!阿禾,这是你外祖母,这是你爹,这是你弟弟和妹妹。” 初禾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去:“初禾拜见外祖母。” “孩子,快起来——是外祖母对不起你!”老夫人抱着初禾的头,又哭起来。 等老人哭了一会,初禾才又起来,走到国公刘光正面前跪下:“女儿拜见父亲。” “好,好!快起来!”国公也是老泪纵横。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翎王妃,居然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刘明轩拉了阿雅一起,对着初禾行礼:“见过长姐!” 初禾含泪,一手拉着刘明轩,一手拉着阿雅:“阿轩,阿雅!” “阿雅”倒是听多了,可是这一声“阿轩”却让刘明轩红了红眶。 “长姐!”他上前一步,把初禾拥进怀里,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泪潸然而下。 难怪刚开始见初禾的时候,就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原来,她竟是自己亲姐姐! 初禾伸出双手,环抱刘明轩的肩膀,可手还没环起来,她的身子忽然被人扯了开去,随即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紧接着,刘明轩被一股掌力拂了开去,直接退了好几步。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让众人傻了眼。 初禾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伸手环抱住男人的腰,急急地说:“王爷,他是我弟弟!” 沈灼的手掌僵在半空,不上不下。 他低头看向初禾,语带怀疑:“弟弟?” “是。我们刚刚相认的,国公爷是我亲爹,刘夫人是我亲娘,阿轩和阿雅是我的弟弟妹妹。对了,还有我外祖母——外祖母,这是我夫君沈灼,哦,他就是当朝的翎王……” 老夫人一听,吓得赶紧从床上下来,整理好衣裙就跪下去:“民妇参见王爷!” 沈灼也知初禾是义父捡的,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刘国公的女儿! 见老夫人已然跪下,沈灼放开初禾,亲自上前把老夫人扶起来:“不必多礼。” 之后,他转身看向初禾,再次确认:“身份真的确定了?” 初禾含泪点点头。 沈灼暗自懊恼,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撩袍角就跪下去:“沈灼拜见外祖母、拜见岳父岳母!” 沈灼这一跪,可把老夫人和刘国公夫妇吓坏了。 老夫人赶紧扶起他:“王爷,万万使不得!” 沈灼搭着老夫人的手臂,温声道:“初禾是我的妻子,这一跪,是应该的。” 初禾有些感动,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如今却是愿意为了她,而向她的长辈下跪。 刘国公也赶紧去扶沈灼:“王爷,使不得,君臣之礼不可废!” 初禾偷笑,反正跪也跪了,现在说君臣之礼不可废,是不是晚点了? 第383章 若是随我姓,他能入族谱吗? 因为沈灼的到来,老夫人便让大家都到大厅去坐。 沈灼依然是坐主位,即便是他身为孙女婿和女婿,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坐主位。 老夫人坐在他下侧,初禾靠着她而坐,阿雅又挨着初禾坐。刘国公夫妇和刘明轩坐在另一侧。 沈灼扫了一眼刘明轩,有点尴尬,但沈灼向来脸皮厚,这会也掩饰得很好。 只是他心里想着,幸好和禾儿早就在一起了,不然今日得罪了小舅子,怕是以后要娶他姐姐不是那么容易! 刘明轩倒是没在意,刚刚其实沈灼的那一掌也没多下力,他并没有受伤。 沈灼坐在主位之上,心情已然平复,脸色也恢复以往的清冷矜贵。 他环视众人,沉默了片刻,才道:“外祖母,岳父岳母,今日禾儿认亲之事,能不能先不要公开?” 刘夫人第一个惊问:“却是为何?” 沈灼的眼神递向初禾,初禾立刻明白他担心些什么,遂点点头:“好!” 刘国公也反应过来:“如今朝局不稳,王爷担忧的不无道理,夫人,就听王爷的。” 老夫人点点头:“大局为重。一切听从王爷的吩咐就好!” 沈灼眼露欣赏地看向老夫人:“外祖母,本王与禾儿虽以江湖儿女的身份拜过天地,但终究欠她一个皇家的婚礼——等事情一了,本王会给禾儿一个大婚仪式,到时,她就以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出嫁!”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老夫人乐得抚掌。 刘夫人明日也过来,面露喜色:“即便身份不公开,她也是我的女儿,此后国公府便是她的靠山!” 初禾听得心里暖暖的——原来,有娘亲的感觉是这般好么? “不对!”阿雅突然跳起来,“这么重要的时刻,初歌居然不在?” 她这么一嚷,众人也才反应过来,对哦,初歌今天居然没来! 初禾笑笑:“等过几日,我再接他回来拜见各位——既然关系先不公开,便不好过府太勤。” 沈灼点头:“禾儿说的有道理!” 老夫人却是有点失望。她早就听阿雅一直在说初歌,如今却还要再等上几日才能见着么? 初禾不忍老夫人失望,便道:“外祖母,不如后日,您与阿雅到百禧楼吃饭,我带崽崽过去与你们偶遇,您意下如何?” “好,好好!这个法子好!”老夫人很是高兴。 “爹娘早就见过初歌了,相认便不急于一时,等时机成熟再说。”初禾又看向沈灼,“王爷觉得呢?” “可。”沈灼点头答应。 刘明轩奇怪地扫了王爷一眼,怎么感觉王爷这么好说话?他长姐说什么,王爷都同意? 因着认亲的喜悦,沈灼和初禾一起留在国公府用了午膳才回去。 马车上,初禾奇怪地瞅着沈灼:“王爷怎么会突然到国公府来?” 不仅来了,还吃起醋来了! 沈灼有些尴尬,但不会承认自己吃醋:“本王回府,见你不在家——秦霄说你受邀到国公府赏荷,横竖本王在家无事,就过来接王妃,顺便也赏下荷不行么?” 初禾知道他没说实话,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感慨,没想到自己真的寻到了亲生的父母! 她伏到沈灼怀里,轻轻道:“阿灼,我有父母家人了!” 沈灼心中一颤,搂紧她,唇抵在她头顶:“禾儿,恭喜你!” 她很少叫他“阿灼”或者“夫君”,只有在特殊的时刻才会真情流露。比如现在。 “嗯,感觉还不错的样子!”她没有像刘家人那样激动,但多少有些感慨。 “禾儿,时局定下来,你是不是要改姓刘?到时,歌儿也是要改姓的。”沈灼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初禾坐直身子,想了想:“我不想改回刘姓。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没有他,便没有我的存在……” 沈灼手指抚着她的脸:“禾儿,若是你不想改回刘姓,那歌儿就仍然随你姓可好?还是你希望他跟我姓?” 初禾惊讶:“若是随我姓,他能入族谱吗?” “能,我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入族谱?只是他若是想要那个位置,就有些麻烦。”沈灼凝视她,“你想让咱们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吗?” “不想!”初禾想都没想就拒绝,“崽崽也无心此路,他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沈灼松下一口气:“那便让他跟着你姓,都不用麻烦改姓了!” “沈灼!”初禾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愿意让崽崽就跟着我姓?” “不信我?嗯?”沈灼眼神有些受伤,“本王何时成了言而无信的人了!” 初禾看着他越来越会装的样子,有些想笑,却又有些感动。 “我信!”她拉下他的头,主动亲上去。 沈灼抬手扣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 过两日,初禾一早带着墨红去京畿卫接初歌。 她答应今日带儿子和老夫人相见的。 初歌没想到娘亲会来京畿卫看他,乐得从远处直接就飞奔过来,冲进初禾的怀里。 “小禾苗,你怎么来了?”他扬起晒得有些赤色的小脸,大眼睛亮晶晶闪着光芒。 “来接你去吃饭呀!”初禾伸手在他鼻尖刮了一下。 “不会吧?专门来接我去吃饭?鸿门宴?”初歌歪着脸问。 初禾气笑:“你娘还能害你不成?连鸿门宴都出来了!” “哦,那莫名其妙地接我吃饭干啥?”初歌不相信无缘无故的事情。 “走了,路上告诉你。”初禾已让墨红去知会明湛和黄钦一声,这会拉着儿子的手就往外走。 “小禾苗,我好歹去换身衣服吧。”他刚刚练完武,身上好脏的啦。 “不用,马车上有。”好歹是要认亲,总得穿得正式一些。 上了马车,换好衣服,初歌不再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初禾看——他就知道,肯定是有事发生,不然小禾苗不会专门来接他去吃饭! 初禾知道儿子聪明,瞒不过他,而且她也想让他先有个心理准备,就把前两日在国公府认亲的事情说了一遍…… 第384章 初歌认了曾外祖母 果然,初歌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 “你是说,你是国公府的女儿?那我就是国公府的亲外孙?阿雅真成了我的亲小姨?”初歌连发三问。 “对啊,很意外很惊讶吧?”初禾捏捏儿子的脸问。 “是惊吓!”初歌抿一下嘴,“突然之间多出这么多我得跪的人,啧——” 初歌这脑回路让初禾有点接不住:“你只是因为要跪他们,所以……” 所以不能接受? “也不是啦。”初歌伸手圈住他娘亲的脖子,“小禾苗,认了他们,你高兴吗?开心吗?” 初禾想了想,点点头:“感觉还是好的。” “那行叭。只要你高兴就好,我跪就跪了!”初歌忽然又咯咯地笑起来,“或许他们还得跪我呢!” “不得无礼!他们毕竟都是你的长辈!”虽然初歌是世子,但要老夫人和国公夫妇去跪他一个小孩子,还是说不过去的。 更何况,前日连沈灼都跪了! “哎呀,我开玩笑的啦!”初禾松开手,噘了噘嘴,“小禾苗,我这会就饿了!” 绿萝赶紧从食盒里拿出点心:“世子,先吃点垫垫肚子。” “嗯呐!还是绿萝姐姐好!”初禾立刻眉开眼笑。 初禾扫了一眼绿萝,眼底是赞许的神色。绿萝现在对初歌的上心,倒是让她放心了。 马车回到城里,在百禧楼的门口停下。初禾牵着初歌的手下了马车,走进大门。 阿雅早就陪着老夫人来到百禧楼等着。阿雅闲不住,总跑到二楼的走廊朝下张望。 终于,她跑回房间里:“外祖母,来了,来了!” 老夫人一听,噌的一下站起来:“在哪?” “还在楼下,马上就上来了!” 因为说是要偶遇,便不能太过刻意。老夫人只好又坐下去,示意阿雅去外面迎人。 阿雅点点头,又提裙跑出去。 没多一会,老夫人就听到阿雅的叫声:“呀,初禾姐姐,初歌!好巧啊,你们也来百禧楼吃饭吗?” 老夫人嘴角抽了抽,这丫头装得真假,一看就不是块会演戏的料! 然后,又听得一个童音清亮地响起:“雅姨,我怀疑,你是专门跑这来逮我的!” 阿雅:…… 初禾嗔怪道:“崽崽,不能没有礼貌!阿雅,你自己来吃饭的吗?” “不是哦,我陪外祖母来的——她不是才到京都嘛,听说百禧楼的东西好吃,我就陪她来尝尝了。”阿雅倒也聪明,一下子就想好了说辞,“初禾姐姐,相约不如偶遇,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吃嘛……” 初禾还有点迟疑:“这样会不会打扰老夫人?” “不会的不会的,外祖母好热闹,肯定会高兴的!” “那行,今儿正好碰上,这一顿由我来请!”初禾抬手招来伙计,让他上最好的菜式。 伙计自是认得自家王妃,急忙跑去厨房吩咐。 初禾牵着儿子走进包间。屋里,老夫人已经站了起来,正激动地望着门口。 等包间的门关上,初禾福了福身:“外祖母!” 又侧脸对儿子说:“崽崽,这是你曾外祖母,你跪下磕头。” 初歌很给面子,立马乖巧地上前跪下:“初歌给曾外祖母磕头!” 老夫人激动得泪直往下掉:“好孩子,快快起来,给曾外祖母看看!” 初歌起身,仰起脸和老夫人对视。他的眼里没有害怕,也没有胆怯,有的是好奇与灵动。 老夫人看着初歌,心软成一团,多好的孩子呀! “长得真好看!阿禾,他的眼睛像你,也像我!”老夫人喜极而泣。 初歌回头看看小禾苗,又看看老夫人,还真是哦,原来两个人这么像的! 不过是一个年轻,一个年长而已。 好吧,看来是真的亲人呢。 “曾外祖母,原来小禾苗长得这么美是来自您的基因哦!”初歌嘴甜,好听的话张嘴就来。 老夫人听罢这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所以曾外祖母一见到你娘亲,就知道她是刘家的孩子!” “哦,那您见过我爹了吗?我爹长得也很好看的!”初歌的声音有时清亮通透,有时又软绵米糯,让人不自觉为之着迷。 “见过的,你爹也是一个俊朗的儿郎,所以才能生出你这么好看的孩子来!”老夫人赞道。 “嗯呐!”初歌认同。要不是他的父母都好看,他肯定也没这么好看,这倒是真的。 老夫人看着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孩子长到她心坎里去了,只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捧到他跟前,嗯,心甘情愿的。 今日,老夫人知道要来见曾外孙,特地带着见面礼来的。 她示意身边的嬷嬷把东西拿上来。嬷嬷捧上一个盒子。 老夫人亲自打开,里面是一条纯白玉的长命锁。 这长命锁做得很精致,一看就是专门为孩子做的。 阿雅曾说过,外祖家乡盛产玉石,看来果然不错,一家人出手都用玉石。 不过比一般人家买的玉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就这长命锁,通体透亮,水种上乘,是有钱也难买到的那种。 老夫人把长命锁拿起来,给初歌带到脖子上:“这是外祖母亲自为你挑选的礼物,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大,无灾无难!” “外祖母,这礼物太贵重了,崽崽还小——”初禾想拒绝。 老夫人笑道:“在咱们家,别的没有,就是玉的东西多!等将来你带着孩子回到江南,怕是还要收到更多这样的东西!” “既然这样,崽崽,快多谢曾外祖母!”初禾示意儿子。 “谢谢曾外祖母!”初歌甜甜道谢。 “不用不用!”老夫人看着初歌,简直是喜欢到心坎里去,“阿禾,你什么时候带孩子回江南去看看?我昨日已经修书回去了,你外祖父肯定是乐坏了!” 初禾惊讶:“外祖父尚在么?” “在啊在啊,此次他本来想陪着我一起来京的,不想那几日身体有些微恙,我便没有让他一起来。”老夫人感叹着说,“即便身体不舒服,收到我的书信,他也会很快好起来的!” 初禾:…… 第385章 小禾苗,有那个人的气息了 初禾倒是没想到,亲娘的母家还有这么多人! 不过这对她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题。小时候,她虽然只有义父一个名义上的亲人,但林州那么多人,哪一个不把她当宝贝一样宠着? 就是后来有了初歌,也没有人会看轻她,反倒是都把初歌捧上了天。 所以初禾的这小半生,其实并不孤独。如今认回了亲人,刘家人可能都觉得她原来的日子过得很难很苦,她从他们脸上眼里的心疼可以看出来。 不过初禾也不想跟他们解释太多。有些话,说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老夫人已经牵着初歌坐下:“阿禾,你赶紧也坐。” “好。”初禾浅笑着在老夫人身边坐下。 这会,管事的带着伙计亲自上菜:“王妃,您看看还缺点什么?不够的话小的再去做。” 初禾看着满满的一桌菜道:“够了。” “是,那小的先下去,您有事再吩咐!”管事的领着伙计退出包间。 初禾看着老夫人说:“外祖母,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这些都是百禧楼的招牌菜。” 说完,她亲自夹了一块豆腐放到老夫人碗里:“这是麻辣豆腐——我吩咐过了,不会太辣。” 其实最主要是豆腐好吃。 老夫人连忙说:“好,好,我尝尝。” 尝了一口,眯着眼回味,又再咬了一嘴,然后道:“确实不错!这豆腐滑而不绵,甚是好吃!” 初歌坐在老夫人的另一边,看着老夫人尝了东西,就问:“小禾苗,我可以开吃了吗?” 老夫人这才发现小小子还拿着筷子没有动:“外曾孙,你怎么还不吃啊?” 初歌瞅了瞅初禾:“小禾苗说,要长辈先动筷子,我才能吃!” “小禾苗?”老夫人今日似乎听过初歌这样叫着初禾二三遍了。 “外祖母,崽崽自小就挺皮的,很少叫我娘亲,都是叫我小禾苗。”初禾无奈地说。 “不是啊,这孩子多有礼貌啊!你看他,大人没动,他都不动筷子呢!这是多好的教养!”老夫人看着初歌觉得哪哪都好,夹了一块肉放初歌碗里,“乖孩子,赶紧吃!多吃点肉,才能长得快!” “谢谢曾外祖母!”初歌笑得见牙不见眼。 初禾简直没眼看——这崽果真是见一个“骗倒”一个! 不过,作为老母亲,看到儿子如此受人喜欢,心里还是高兴的。 老夫人心满意足地认了外曾孙,高高兴兴地回国公府去了。 初禾母子在门口与她们作别后,走向另一个方向。 “小禾苗,我们去哪呀?”初歌拉着娘亲的手晃了晃。 这感觉又回来了哦,又能牵着小禾苗在街上逛了! “去你闵姨家。”初禾随口答道。 “闵姨呀。”初歌乐起来,“我都好久没见闵姨了——我要吃她做的大肉包子!” 初禾失笑:“恐怕不行。” “为啥呀?闵姨不喜欢我了么?”初歌顿住脚,噘着嘴问。 初禾蹲下身子,扶着儿子的肩膀:“你闵姨肚子里有娃娃了,她现在还在难受期,每天吐得厉害,所以没有办法给你做肉包子。” “呀,闵姨有孩子了么?是弟弟还是妹妹呀?”初歌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这个还不知道呢,到时候生了就知道。”初禾又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小禾苗,我会有弟弟或者妹妹吗?”初歌问。 初禾脚步一顿:“你是想要呢还是不想要呢?” “当然想要呀!我想当哥哥!” “那你是要弟弟还是妹妹?” “都成吧,反正他们都得听我的话!”初歌忽然噗哧一下乐出来,“不听话,我会揍他们的!” 初禾瞪了儿子一眼:“我生个儿子或者女儿是来让你揍的?” “……那倒也不是,我还可以教他们很多东西的嘛,比如……” 初歌正念念叨叨地说着,忽然整个人绷住,眼神凌厉地望向某一处。 初禾感受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眼光顺着望过去,却没看到什么。 “崽崽——” “小禾苗,有那个人的气息了。” “哪个人?” “大坟设法阵的那个人。”初歌脸色凝肃,语气沉静,仿佛刚刚那个还在玩闹的孩子并不是他一样! 他这么一说,初禾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能寻到吗?” 初歌眯着眼站了一会,摇摇头:“很弱,或许是他还没到京都。” “你的感知距离能有多远?” “京都之外百里之内。”初歌笃定地说。 初禾讶然——她的崽,居然有这么强的感知能力么? “那现在要怎么办?回去跟你爹说吗?”若是紧急,就得立刻回王府了。 初歌摇头:“不用呀,他若进了京都,我会知道的。” 初禾又蹲下来:“崽崽,当初没破大坟之前,你是不是也能感知这事?” “不啊,那会我没特别关注,破了大坟之后,那个人没了踪迹,我才顺着大坟法阵的气息,去追踪他的气息嘛。”初歌迎着他娘亲的目光,坦然地承认。 初禾心情很是复杂。她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有这方面的能力,也不知道这种天赋异禀对他以后的人生是好是坏。 “小禾苗,你担心什么?”初歌看她发着呆。 “没事,娘在想,你是怎么会这个的?”初禾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担心。 “天生的呀!小禾苗,你别担心嘛,你的崽很厉害的!”初歌又恢复了原来那副顽皮的模样。 初禾深深看着儿子,半晌叹了一口气。 “小禾苗,你叹什么气嘛。我跟你说哦,老是叹气的女人容易老——” “闭嘴!” 初禾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啧——初歌抬眼瞅着他的娘,心里也叹了一口气。 他的这个娘啊,就喜欢瞎担心! 到了闵缨家,初禾敲了门。不一会儿,门开了。 “王妃?呀,世子!”门里站着一位嬷嬷,正是从王府调过来侍候闵缨的。 “嬷嬷,我们来看看蓝夫人。”在下人面前,初禾没有直接叫闵缨的名字。 “王妃、世子快请进来,蓝夫人正在休息呢。”嬷嬷把大门打开,让母子俩进来。 第386章 我还见着闵姨肚子里的孩子了 因为心中有事,初禾没有在闵缨家待多久,给她把了脉,又让她跟初歌说会话后就带着儿子离开。 回到王府,沈灼已经回来了。 初禾带着儿子直奔书房,蓝尘在,意外的是,苏秋寒也在。 看到苏秋寒,初禾就想起阿雅。她现在明白自己为何那么在乎阿雅和苏秋寒的事情,原来冥冥之中,她对阿雅的在乎是因为血缘的牵连。 看到初禾母子,蓝尘和苏秋寒都起身行礼。 沈灼见初禾带着儿子匆匆过来,想必是有事。 “禾儿,怎么了?”沈灼依然坐在桌子后面,扬着唇问。 初禾轻扫一下蓝尘与苏秋寒,不知道这事要不要让他们俩知道。 蓝尘见状:“要不我们先告退了?” “不用了,此事你们应该也能知道……王爷,崽崽说,刘家村大坟设法阵的那个人出现了……” 沈灼腾地一下站起来:“在哪?” 其他两人也愣愣地望着初禾母子。 初禾望向儿子。 “应该是还在京都之外,朝着京都奔来的。”初歌走到沙盘前,伸过头瞅一眼,语气散淡。 沈灼走过来,两只大掌穿过初歌的腋下,把他撑起来坐在桌子上:“你确定是那个人?你是怎么感知的?” 之前儿子就说过,那个人如果出现在京都,他会知道的。如今,竟是真的么? “爹呀,我有超能力啊!”初歌用手指戳戳他爹的胸肌,笑眯眯道。 沈灼的眼光审视着自己的儿子,他不是很相信儿子的说法,可是除了这个,却也真的无法解释儿子的能力从哪来。 “那你说,我们要如何抓到那人?” “让你的暗卫盯紧四个城门,他应该会在这两日到达京都,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个道士。”初歌迎上他爹的视线,直接安排着人。 沈灼脸上的线条紧绷着,目光悠远,似在思考什么。 良久,他扭头吩咐:“苏秋寒,告诉徐闻,即日起,京兆府多派人手巡街,发现可疑的陌生人,严加查问。” “是,王爷。” “你先去吧。刚说之事,你回去琢磨一下。” “是。下官先行告退。”苏秋寒又朝初禾母子行了一个礼后退出去。 等他出去,初禾问:“王爷,苏秋寒没有受苏府之事影响么?” 沈灼与蓝尖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初禾,点点头:“还能用。至少能分清是非。” 哦,她刚刚还在后悔没让他们离开后再说,听他这话就放心了。 “儿子今日见到人了?”沈灼抚着初歌的头问,眼光却是落在初禾身上。 “见了曾外祖母,还去了闵姨家。”初歌以为他爹是在问他,脆生生就答了。 蓝尘小小意外一下:“你们去我家了?” “是呀,不能去?”初歌坏笑道,“不能去也去了哦,我还见着闵姨肚子里的孩子了……” “噗——”蓝尘一口茶直接喷出来。 “见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蓝尘又确认一遍。 “对啊,怎么啦?” “怎、怎么见的?”蓝尘像见鬼一样。 “就是隔着肚皮见的呀,还能怎么见嘛?”他知道闵缨肚子里的婴儿是男是女,但他不想说。 “他、他——王爷,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蓝尘指着初歌“他”了半天。 初歌白了蓝尘一眼:“蓝叔叔,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能看见很多你们不能看见的东西,有问题吗?” 有问题吧?当然有大问题了!问题是初歌是怎么看见的嘛? 初禾这会走上前,把儿子抱下来。她知道儿子有能力,但蓝尘不知道,所以会惊讶也可以理解。 “崽崽,咱们先回房间去,让你爹和军师继续议事。” 沈灼眼神闪了闪,倒也没有阻拦。 等母子俩出了门,蓝尘还陷在震惊里,忽然回过神来冲门外喊道:“初歌,你等等——你告诉我是男是女?” “天机不可泄露。”初歌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蓝尘又傻了。片刻后,他哀怨地瞪着沈灼:“你这儿子是懂得气人的!” 沈灼以手成拳,抵在嘴边,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和得意。 “刚刚说到哪了?”他懒懒地问。 蓝尘没好气:“说到死士都替换成功了,接下来要干嘛……” 翌日一早,初歌又回京畿卫去了。 沈灼难得在家睡了个懒觉。 初禾送完儿子出门,回来看见沈灼还睡着,甚是奇怪。 她把手贴在他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病了。 才贴上,手就被沈灼抓住:“禾儿,我没病。” “那今日怎么赖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初禾坐在床沿上,腰被沈灼的双臂圈住。 “歌儿走了?” “嗯,刚走。” “那正好,今日咱们过两人世界。” 嗯?初禾没听错吧?两人世界?自初歌去京畿卫后,他们哪天不是过两人世界? “今日是七夕。”沈灼把头靠过来,埋在初禾的腰侧。 “七夕?王爷日理万机,居然还记得这节日?”她调侃道。 “不记得。昨日蓝尘说的。” “我就说——那你想怎么过?”初禾也没过过七夕。和沈灼在一起之前,她很少过节日的。 “你想怎么过,本王都陪你。”沈灼手指捏着她腰间的软肉,身体不自觉又有了异样。 “我哪知道怎么过,我对京都又不熟!”初禾按住他作乱的手,怼道。 “那你想去看花海,还是想去看赛马?最近京都就有这么两个去处。” 初禾眼睛一亮:“那我能都看吗?” “能,但在这之前,先看看你男人——”沈灼一把拉下她的身子…… 大半天后,他们才得以出门。 马车里,初禾困得眼皮直打架,浑身又酸又软。 这狗男人,怎么折腾的劲越来越大了?! 沈灼的脸上,却是餍足后的春风满面。 初禾气极,怎么这种事后,没精气神的反倒是女人呢? 沈灼看着她实在累,把她搂在怀里:“你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咱们去哪?” “赛马场。” “皇家的么?” “不是,民间的。” 初禾这才想起,为什么出来时他特地让她换上普通的衣裙。反观他,今日也穿得低调许多。 但再怎么低调,他身上那股高冷矜贵的气质依然挥之不散! 第387章 去看赛马 马车朝着京都西门而去。 初禾是觉得浑身酸软,倒也不是真的累。 她抬手揭开窗帘:“这是往西去?” 沈灼俯过身来,挨着她的头一起看向外面:“对,在西郊。” “西郊?我记得皇家木仓在那边。”初禾转过脸,没想他脸挨那么近,直接亲上他的唇。 初禾微愣。沈灼却是反应极快,一手就扣住她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一吻过后,初禾嗔怒地打了一下他的胸:“你别动不动就亲!” “禾儿记性这么好,不得奖励一下么?”沈灼心情愉悦地道,眼底有细细的光闪烁。 “在家里还没亲够么?”初禾有点无语。虽然她也不讨厌亲吻,甚至还很喜欢和享受,可是这人越来越没有谱了,想亲就亲,也不分场合地点! 这还是那个京都人称“煞神”的男人吗? “亲你哪有够的时候!难道你希望你男人去亲别的女人?”沈灼懒懒地靠在车厢壁上,有点幽怨的意味。 初禾忽然觉得这男人的形象没得救了!反正他在她眼里已经颠覆了三观! 扭过头,不想理他,继续看外面的风景。 街上行人如织,人多却不乱,是一派繁华祥和的人间烟火。 初禾突然想,如果大燕能够就这样下去多好!国泰民安,对百姓来说就是幸事。 可是对于那些心存不良的人来说,他们才不会管民众安不安生! “禾儿,想什么呢?”沈灼见她突然出神,头又抵过来问。 “在想,如果总是这样安宁喜乐多好!”初禾一手指向外面。 沈灼顺着她的手指,看到街上的繁荣景象,勾唇一笑:“禾儿,会有的!” 这一回,初禾没再回头。她知道他的身子就倚在自己身后,若是回头,指不定又得让他亲一回。 干脆,她把身子软软往后一靠,靠进他怀里,就着那个姿势懒懒地看着外面。 “民间的赛马,会比皇家的赛马好看吗?”难道不是皇家的马更多更厉害? “皇家的马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并经过长时间的训练,自然都是厉害的,但民间的赛马,缺点是良莠不齐,优点是真实自然,且可能会有意外的惊喜。”沈灼解释道。 初禾听着,觉得不无道理。就像宫中的女人一样,每一个有位份的嫔妃,行起礼来都是标准的一套,几乎没什么差别。 但民间的女子就不一样了。她自己就是来自民间,看多了民间女子的百态,所以沈灼说的这一点,倒是正确的。 “你身为王爷,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王爷,也是盟主啊。” 呀,初禾差点都忘记他这个身份了!好吧,算你懂得多! 说话间,马车已出了西门,并且路过皇家木仓的路口。 “比皇家木仓还远?”初禾问。 “快到了,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今日只着平服,下人也没带多,只有墨白随行,并且干的是车夫的活。 其实在几个墨中,墨白是最累的那个。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沈灼的身边,但又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干,所以初禾有时候都很佩服墨白的能力和精力。 并且,墨白不是嘴碎的人,不比墨青,有时候还喜欢八卦。正因此,墨白才能被沈灼留在近身吧。 就如现在,他就在外面赶车,但对于车里的一切,他就像不知道一样,只顾沉默着赶着车。 直到马车停下来,他才在外面喊了一句:“主子,夫人,到了!” 出门在外,而且今天都是着平服,墨白的这声称呼也足够聪明。 沈灼先下了马车,站在边上扶初禾下来。 今日的初禾,粗衣布裙,头上只插着一支木簪,脸上也没有胭脂水粉之类的,简直就是素颜出门。 但正是这样的人儿,素净清雅到让沈灼倾心。 初禾身高只及沈灼的肩膀,在他身边,显得娇小玲珑。 如果不知道初禾本事的人,只会觉得这个小女人需要男人好好来保护。 沈灼就常常有这样的错觉,因为初禾的身体,根本不像是练过武的,柔软得厉害。 这也是让沈灼沦陷的地方——他常常沉溺在她的柔软里无法自拔! 虽然两个人都穿着普通朴素的衣服,但奈何外表太过出色,才刚下马车,就引起很多人的关注。 初禾举目望去,呵,人还不少呢。 粗木头搭成的大门口聚集着一群人,此刻他们的目光都看向这边。 “今日据说有匹比较特别的马。”这也是他今日想过来的原因。对于长年征战的人来说,好马自然不会放过。 “真的?”初禾的眼睛也是一亮。 事实上,她的骑马技术很好,好到沈灼会惊讶的,只是他还没见过而已。 初歌现在的骑马技术也很好了,都是沈灼和墨白亲自教的。而且沈灼还送了儿子一匹来自西域的小良驹,据说初歌喜欢得紧。 小良驹伴着小主子一起成长,将来会是最好的搭档。现在初歌在京畿卫,除了练武,练兵法,就是练骑马。这马,还是他亲自在养。 另外,他还有自己的“杂事”。反正据说是每日都挺忙的。 “杂事”初禾自是知道是什么,但别人不知道。只是因为初歌是世子的身份,也没人敢去过问什么。 那今日的马,又会是什么样的特别法呢?初禾突然觉得挺期待的。 沈灼搂着初禾的腰,走过那些带着各色各样目光的人群,走进赛马场。 因为是平装,所以他们没有被特别对待。不过这样也很好,能够行动自由,也看得尽兴。 他们往人群中挤去。墨白无声跟在后面。 这个赛马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这么大?”初禾被沈灼护着,挤到了木栏边,也就是最前排。 沈灼站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个高,视线完全不受阻碍。 但身边多的是男人,他不想让他们碰触到初禾的身体,连衣服都不行。 “皇家马场比这个大多了!改日带你去看看。”沈灼低头在她耳边说道。 第388章 三十号的灰棕马 “好呀好呀!”她一兴奋起来,连说辞都和初歌一模一样。 看着她眼底细碎的光芒,沈灼知道她是真的喜欢,勾唇一笑,点点头。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起点,也是终点。对面有一个高台,应该是发指令的地方。 也就是说,所有参加比赛的马都得从这里进场,跑了一圈后,又得回到这里。 初禾听着旁边的人说,刚刚已经赛过一次了,有十匹马同时赛的。之后,还要再赛两轮,然后每一轮前三名的马最后再赛一次,角逐出最强的那匹。 “夫——阿灼,你参加过赛马吗?”初禾想着在外面,本来想叫夫君的,但一想到叫了夫君的后果,果断改了口。 沈灼明白她的心思,嘴角噙起笑意:“赛过。连续五年,都是第一。” 自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参加任何一次赛马,横竖都是第一,也没啥意思。 “哇!你这么厉害的吗?”初禾的眼睛亮得厉害,充满了崇拜的神色。 沈灼忽然觉得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你若想学,以后教你。” 初禾脸色微僵。不是,我只是夸夸你,又不用你教。 或许,可以找一天跟他比一比?一想到这个,她就有点兴奋。 沈灼自然是不知道她骑马那么好。她所有骑在马上的时候,都是和他在一起的,就在他怀里,被他护着。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听见高台上有人吹响了号子。 号子一响,刚刚还在热烈讨论的人瞬间都安静下来。 站在高台之上,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汉子,身材偏瘦,中等个。 “此人算是个赛马的好手。”沈灼俯在她耳边道。 初禾点点头。她也看出来了。 黑衣汉子粗犷出声:“第二场赛马即将开始,请各位稍安勿躁。还有,等会儿马出来后,各位也可以下注了。” 下注?意思这里在赌马? 她偏抬头看向沈灼,用眼光问询。 沈灼点点头:“在大燕,这是被允许的,愿赌服输。” “赌注大么?” “大小看个人的实力吧。比如一注有可能只是一两银子,但买多买少都可以——有的人也就是图个乐趣。” 只图个乐趣么?不尽然吧。历来好赌的人,哪一个不想赢? 但初禾也没反驳。横竖这不是重要的事情。 “那,我们今日要下注吗?”她有点心痒痒,但也不是非要不可。 “禾儿若是喜欢,自然是可以的。” “嗯,看看吧,看到有喜欢的马再说。”不是说今日有一匹特别的马吗?那就看看再说。 第二圈的比赛,编号是从十一到二十。初禾看着没觉得有啥特别的马,便没有开口下注。 最终,是十一、十三和十七号马胜出。 沈灼的目光只在那些马匹上扫过一遍,便收回来放到初禾的身上。 他只想拥着她,嗅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不过,赛马场上的事情,他都没有忽略,初禾问的,他也都能准确说出来。 第三圈准备开始,十匹马依次上场。 初禾原来软软靠在他怀里的身子,在看到第三十号马的时候,突然挺直了身体。 “禾儿——”沈灼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 初禾两手抓住沈灼撑在自己身体两侧的手臂,兴奋地叫起来:“阿灼,三十号!我要下注三十号!” 随着她兴奋的叫声,沈灼朝着那匹三十号的马看过去。旁边的人目光也跟着过去。 却只见,三十号是匹灰棕色的马,不是高大威武的那种,反倒有点秀气的感觉,整体看着还可以,就是神情恹恹的,浑身充满着颓废感。 相比周围那些高大又精神的马匹,这匹灰棕马着实不出挑。 “禾儿,为什么会挑它?”沈灼见过的好马无数,并不觉得这是一匹好马,“你看它身体的比例不是很好,而且那么瘦……” “我喜欢它!阿灼,我要投它!”初禾还是很坚定地说。 既然女人喜欢,沈灼也没有意见,示意黑白去下了注。 如沈灼所见,除了初禾,没有别人下注赌这匹灰棕马的。 但很多人被初禾一出手就是一百两的举动震撼到。当然也有人下这么大的注,但都押在了别的马身上,而不是三十号。 沈灼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的女人自己宠着,她想怎么来都可以。 这一圈跑完,灰棕马跑了个最后一名。 身边的人看着初禾一阵低低的哄笑,似乎都在说,果然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沈灼的脸有点黑。他当然不是气初禾,而是生气那些人对初禾的取笑。 手指蜷了蜷。初禾感受到身边男人的气息变化,赶紧按住他的手臂。 “阿灼,你说我能不能买下那匹马?”她攀着他的手臂问。 “为什么?咱们家里,多的是好马!”咱们家,意思就是皇家。 “不,我要它!”初禾很是执着。 沈灼倒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的性子:“好,那让墨白去买,然后带回家。” “不,我亲自去!”她转身拉了沈灼的手,钻过人群,朝着高台那边去。 因为要准备最后的大角逐,中间休息的时间会比较长。 前面三圈赛完分别为前三名的马匹会留下,其他的都会散去,随原主人离开。 初禾钻到灰棕马近前时,正好看到那个人用鞭子抽打着马匹:“没用的东西!既然跑不了,也挣不到钱,我要你何用?赶明儿,我就把你卖了,哪怕卖给宰场,都比白养着你强!” 灰棕马低着头不言不语,但神情似乎有些奇怪,像是在轻蔑地笑着。 “不用等明儿了,我买了它吧。”初禾的声音清泠泠响起。 马主人愣了一下,扭头看到一个长相出众的妇人正款款走来。 “你想买它?”马主人见初禾穿着普通,眼光有些怀疑。 “对,我要买它,多少钱?” 马主人见突然有人要买,露出不舍的样子。 “我刚刚下了它的赌注,一百两,可以吗?” 一百两?马主人眼底有光,但随即又摇头:“我这是一匹好马,就是还没调教出来而已……” 他见初禾刚刚对这马下注,这会又要买,说明是真心想买,便想再要个好价钱。 初禾倏地一笑…… 第389章 小灰,你别生气了嘛 “五百两。你若是愿意,我就买了,若是不行,那便算了,我家里多的是好马!” 初禾声音清脆,但隐隐有了怒意。 怒的是这个人的贪心,而不是这匹马的价值。 马主人一听,怕初禾反悔,赶紧应下:“成,五百两,我卖了!” 初禾从怀中掏出银票,数了五张递给马主人,又从他手中接过马鞭。 那马突然懒懒地抬头,睨了一眼初禾。 马主人接了钱,眉开眼笑地赶紧溜了——他怕他走得慢,一会初禾会反悔似的。 沈灼沉静地看着初禾的行事,没有再出声。 他觉得这个小女人这会不正常,又或许是,这马,真的是匹好马? 难道说,是他看走眼了么? 初禾转身对墨白说:“你去跟管事的人说,无论如何让我的马参加比赛,至于怎么说服他,就看你的了。” 她笑得有些肆意。墨白的嘴角抽了抽,但自家王妃喜欢这样,王爷都没说什么,他自然更不敢说什么。 墨白转身而去。初禾却是走近灰棕马,伸手抚了抚它的头。 那马似是嫌弃地扭了一下头,低头呜咽两声。 沈灼蓦然一惊——它竟是通人性! “好嘛好嘛,我都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的,这不是认出你来了嘛……”初禾突然抱着马的头,把自己的脸贴到它的脸上。 沈灼大惊:“禾儿!” 那马抬起头,淡淡地瞅了沈灼一眼,又扭头看向初禾,眼神仿佛有点幽怨。 “小灰,你别生气了嘛!以后你就跟着我了,好不好?我跟你说哦,我儿子也在京都呢,他见了你,肯定会很高兴的!”初禾完全不管沈灼了,自顾自地和马说话。 沈灼完全蒙了。不是,敢情他的女人和这马是旧识?而且这马还通人性! 果然,听到初禾这样说,小灰才缓缓地扬起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沈灼的脸又黑了,伸手就把初禾抓回怀里:“禾儿,你不解释一下?” 小灰突然仰头嘶鸣一声,这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沈灼搂着初禾的手微微用力——竟然敢挑衅他? 初禾意识到什么,赶紧挣脱他的手,抱住小灰的头,安抚地贴了贴它的脸:“小灰,不许对他无礼——他是我夫君,也是我儿子的爹!你要是对他无礼,初歌会揍你的!” 小灰突然抖了一下。对,沈灼没看错,这匹灰棕马,在初禾说完“初歌会揍你”的这句时,很明显地抖了下身子。也就是说,它怕初歌? 这发现,让沈灼更为震惊。 “这才乖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沈灼,是我的夫君!阿灼,它是小灰,是我和崽崽在进京都途中救下的马驹——你别看小灰不起眼哦,它可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马!” 小灰听了初禾的话,得意地扬了扬马头,很是骄傲的样子。 听到是初禾的夫君,小灰看向沈灼的眼神,明显友善了许多。 沈灼心中惊骇——如果这马这么通人性,那确实是一匹难得的好马! 这会,墨白走过来:“主子,夫人,已经说好了,这马可以参加比赛!” “好。小灰,就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好不好?”初禾抚着马的脸颊。 哪里想到,小灰居然摇了摇头,又用嘴蹭她的手。 这一回,不仅沈灼愣了,墨白更是张目结舌地望着一人一马。 “你是说要我跟你一起么?”才说完,就见小灰眨了下眼。 “不行!” “不可!” 沈灼和墨白同时出声。 沈灼语气凝冷:“禾儿,你想都别想!你都不会骑马——” 小灰见状,又朝沈灼丢过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主子,它、它——”墨白吓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不是,走南闯北,他就没见过能听懂人话的马好不好! “我会骑的!阿灼,你先别生气嘛……小灰,咱俩一起跑的话,能跑第一吗?”初禾是有点跃跃欲试,但,沈灼应该不会同意。 小灰点点头,用脸蹭她的手背。它不敢蹭她脸和身子,怕那个黑脸的男人会宰了它! 小灰有点委屈。它才见到她,可不想成为一锅马肉啊!它就觉得,如果不是女人在,那个男人不会容它活过今夜的! 好怕怕! 但是,有她在呀!小灰就有了恃宠而骄的底气。 “夫君,要不咱们今天挣一笔?”初禾拉着沈灼的手,改口叫着夫君,讨好的样子让沈灼心尖颤了颤。 “你夫君缺钱?”沈灼硬着心肠,一副没商量的态度。 初禾一噎,他确实不差钱!可回头看着小灰期盼的眼神,她又有点心动。 咬了咬牙,初禾扑进沈灼怀里,双臂圈住他的腰,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夫君,求你了!答应吧,好不好?” 她的声音是少有的娇媚,带着丝丝的软糯,瞬间让沈灼的身体僵硬起来。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波涛骇浪,咬牙切齿:“初禾,你想我死吗?” 初禾猛地抬头,看见他眼底的欲色时,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起了霞云。 她踮起脚,凑在他耳边低语:“夫君,求你了!” 沈灼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轰的一声爆了! 他再也顾不得别的,捏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下去…… 墨白简直没眼看,赶紧别过脸去。 可是他没眼看,周围的人却是哇的一声炸开了。 今日来看赛马的多是男人。女人也有,但是少。 此刻,周围的男女无一遗漏地围观了他们当众亲热。 但他们看不见脸,因为沈灼抬起他的衣袖,把两个人的脸牢牢遮住。 吻了很久,沈灼才离开她的唇,额头仍然抵着她的:“晚上也要这样求我!” 初禾一怂,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死死圈住:“不答应,我也不答应!” 初禾泛红着脸,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字:“好。” 沈灼这才满意:“那你保证,要毫发无伤地回来!另外,别为了争第一而逞强!” “嗯呐!”这声,倒是应得响亮。 然后,初禾去抚小灰的头:“小灰,阿灼答应了,我们可以一起跑啦!” 沈灼抬头,举目看向那些马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她哪里是跑马?分明是赛马! “禾儿,不行,你没赛过马——”沈灼急了。他想反悔! 第390章 赛马 “夫君,你放心,我可以的!”一声“夫君”,又让沈灼身子一颤。 这妖精!沈灼舌尖抵向后槽牙,有点恼火。 “赛马不比跑马!禾儿,危险性太大了!”沈灼还是想说服她不要去。 “我知道,但是有小灰,我们就一定会赢!”初禾贴了贴小灰的脸,“是不是啊小灰?” 小灰咴咴叫两声,表示同意。 沈灼没辙了。他看向墨白。 墨白一个激灵。不是,王爷您自己都劝不住,属下哪有这能耐啊! 不想沈灼的目光又收了回去,落在初禾的身上,神情已然恢复平静。 他应该对初禾有信心的——这个女人,恐怕还藏着他不知道的能力也说不定。 初禾忽然对墨白招了招手。等墨白走过去,她低声跟他说了几句。 墨白瞬间瞪大眼看她。初禾点点头。 墨白有点怀疑地看看她,又看看小灰,继而走到沈灼身边,跟他低语几句。 就见沈灼的脸上先是惊愕几秒,又缓缓扯起笑意。 那就是答应了? 好吧,就知道王爷在王妃面前,毫无底线! 墨白很快消失在人群里,等再看到他,他已经站在高台之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竹子做的传声筒。 “各位,最后的角逐马上开始,我家夫人即将骑着三十号灰棕马,与大家一决高下!比赛之前,我家夫人说了,若有下注三十号马的人,如果赢了,我们将以十倍的数目兑现!”墨白的声音很响亮,加之他用了内力,这声音足够响彻全场。 所有人哇的一声炸开了。十倍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可很快,就有人开口了:“胡扯!那若是输了呢,我们岂不是更惨?” “若是输了,我们赔你本金。”墨白朗声道。 底下的人有人动心,也有人犹豫。不过,因为小灰上一轮跑了最后一名,而且它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如别的赛马有气势,最终还是没有人买它。 初禾抿了抿嘴。 沈灼突然开口:“我下一万两,买三十号。” 一万两?哇靠,哪来的土豪啊! 哪想到,沈灼又幽幽吐出一句:“一万两,是黄金。” 在场所有的人目光齐刷刷射向沈灼——京都谁有这么大的魄力,一下注就是一万两黄金? 看他穿着普通,却是这么豪横的么? 初禾听到一万两黄金也吓了一跳,扯着他腰间的衣服低呼:“你疯啦?” “禾儿既然有信心赢,为夫也当有信心赌,不是吗?”沈灼勾唇。 初禾抿嘴不理他。 现场却是炸了,议论纷纷。有人想跟着沈灼投,但大多数人还是不看好。 那马一副懒散病态的样子,怎么看都让人没信心。 最终,除了沈灼,还是没有人买三十号。 听到这个消息,初禾倒是笑了。 “阿灼,一会赢的钱,我要平分。”她调皮地笑道。 “若是赢了,都是你的。”沈灼抚了抚她的脸,“我只要一点,你平安归来!” “那是自然!不过,赢了真都是我的啊?” “那是!我人都是你的,何况这点小钱!”沈灼张嘴就撩人。 初禾脸上有点热,但还是挺开心:“早知就让崽崽一起来玩好了!” “你敢!”沈灼的脸一下子又黑了,“你也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初禾缩了缩脖子,怂了。 好在这会,高台上已经在召人集合,准备开赛了。 初禾拍拍小灰的头:“走吧小灰,该咱们大显身手了!” 她很庆幸,今日知道要看赛马,她里面穿着一身束装,外头一件纱裙,倒是不影响骑马。要不然,今日就算有小灰,她也不敢尝试。 小灰这会乖巧地跟在她身边,任凭初禾牵着它往那边走。 一人一马,一边走还一边说着悄悄话,一点也不把比赛当回事的样子。 墨白凑到沈灼身边:“主子,您发现没,那马邪了门了!说不定,它和夫人真能跑赢!” “必须是赢!”沈灼缓缓吐出这一句,目光却是追着那一人一马。 “可夫人,她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墨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沈灼剐他一眼:“我也想知道!” 墨白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主仆俩望着那边,十匹马已经集结。初禾牵着小灰,站在最侧边的一个位置。 随着号声响,初禾翻身上马,动作潇洒轻盈。 墨白咂舌:“夫人这动作,至少得练了十年!” 沈灼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紧接着,号声又响了,十匹马同时冲出起跑线。 但是,其他马都跑出好远,小灰还慢悠悠落在后面。 现场的人一阵哄笑。大家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沈灼,似乎在嘲笑他白扔钱了。 沈灼只看见那袭梨黄色的衣裙随风飞扬,马上的人俯在马背上,似乎还在和马说着悄悄话。 墨白急得直跺脚:“王妃这是在干嘛?” 沈灼一个冷眼飞过去。墨白顿时捂住嘴——失言了! 可没多久,忽然有人惊叫出声:“快看,那马动了!” 等沈灼再望过去,却发现初禾的身影已经消失。 马跑得远了,这边的人根本看不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圈,只有一条路可以跑回来,除非马掉头才能原路返回。 一百里的路程,最快的马应该也要跑半个多时辰。当然,如果是沈灼的宝马,那就另当别论。 初禾和那匹小灰马,能跑多快呢? 沈灼微微闭目,在脑中计算着比赛的路程和时间。 可他刚刚转了个心思,就听见墨白大呼小叫起来:“王、王、王——” 他平日里叫“王妃”习惯了,这一紧张,差点脱口而出叫“王妃”。 沈灼自是懂得他的习惯,听到他的叫声,便睁开眼睛。 然后,只觉得眼前黄光一闪,一道残影掠过他的眼帘。 沈灼呼吸微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那边,初禾已经冲过终点线,正放慢速度,慢悠悠地溜着马。 大约一刻钟后,才听见后面有马蹄声传来,一匹、二匹、三匹…… 现场一片死寂。没有人相信初禾和她的马能跑第一! 但事实胜于雄辩,初禾赢了! “哇——靠——”现场的掌声如雷响起,不过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哀嚎之声…… 第391章 既然给脸不要,那我不介意毁了 不仅是沈灼的一万两黄金不用花出去,初禾还挣了几万两的白银。 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那些赌输的人红了眼——早知道就都买三十号马就行了!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啊! 初禾看着装上马车的银子,笑得眉眼弯弯。 几万两白银,虽然大多都是银票,但也占不少地方,墨白雇了三辆马车才把钱装完。 可是当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 带头的,是那个把马卖给初禾的男人。 他此刻红着眼看向那几马车的钱,呼吸粗重:“这钱,应该是属于我的,因为那马是我的马!” “你的马?”初禾挑了挑眉毛,“你不是收了我五百两银子,把马卖给我了吗?” “我那不是卖,是租的,对,是租给你的!五百两银子,只是租给你赛马的费用,可马是我的,它挣到的钱,也应该是我的!”男人的身后带着十几个粗壮的汉子,此刻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初禾和小灰。 不,更确切来说,都是盯着马车里的钱。 初禾和沈灼对了一眼,果然人不要脸起来真是无敌! “那若是刚刚,我和小灰没有跑第一,而是跑最后一名呢?我给你的五百两是不是要还回来?”初禾淡淡问道。 “那怎么可能?五百两是租马的费用——” “租匹马需要五百两?你问问在场的人,谁的租金会这么贵?”初禾环视一遍周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她本就生得极美,这会一笑,更如雨后的阳光,让人觉得心都灿烂起来。 有个男人开口了:“确实是。你不过是看着这马比赛赢了,觉得刚刚卖得吃亏,想要讹些银两罢了。” “就是。刚刚你卖马的时候,我们分明都听到了,现在可以做个见证。” “这位夫人刚刚出手很是豪爽,换作我们,五百两买你这马,我们可没这胆量!” 众人七嘴八舌为初禾说话,借着这个机会,眼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初禾身上。 沈灼不太喜欢那些人的目光。他的女人,凭什么要让这么多人围观? 冷冷地扫了那男人一眼:“所谓男人大丈夫,当是敢做敢当。你既已把马卖了,如今却又要反悔,此等做法,岂不丢尽男人的脸?” 初禾噗哧一乐:“夫君,他哪里是什么男人,不过是一个小人而已!” 墨白在一旁猛点头——王妃这评价中肯! 沈灼看向自己的女人,在她的笑容里软化了戾气:“夫人说的是!” “臭女人,居然敢骂爷——”话没说完,一个掌风袭来,男人往后摔出去几米远。 那男人摔了个鼻青脸肿,爬起来指着沈灼和初禾恶狠狠地说:“你们别不识好歹!这马当初买的时候可是有契据的,就是辩到皇帝驾前,爷也是有理的!” 沈灼嗤笑:“你觉得皇帝吃饱了没事干,专门来管你卖马的事?” 那男人刚刚并不知道是沈灼出的手,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文弱的书生,毕竟沈灼今日穿着藏青长袍,跟个书生没啥区别。 也可能这里原来就是他的地盘,所以他气势嚣张得很:“小子,你胆子不小,敢骂皇帝?今日留下马匹和银两,爷就当这事过去了,放你们安然离去;若是不识抬举,就别怪我这些兄弟们手下无情了!” 初禾按住沈灼正要伸出的手,冷冷一笑:“要钱嘛,倒是好说。只是这马,我今日却是一定要带走的。别说我已经给了你五百两银子,就是一分不给,这马也是我的!” “这马不给钱也是你的?臭娘们,胆子倒不小——” “啪啪”两声,那男人脸上挨了两巴掌。 初禾俏脸凝霜道:“既然给脸不要,那我不介意毁了!” 沈灼微愕,遂拉起初禾的手:“干嘛用你的手去碰那脏脸?” 沈灼脸色有点难看,用袖子猛擦着初禾的手。初禾抿着嘴看他,有点无语——他这是嫌弃她的手脏了么? “你、你们找死!兄弟们,给我揍死他们!揍完把银两平分了——”男人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叫嚷。 那些汉子立刻摩拳擦掌,把他们三个围在中间。 周围的人一见要开打了,纷纷避让开去。 墨白挡在两位主子面前:“翎王爷和王妃在此,你们好大的狗胆!想找死的就上来,王爷成全你们,顺便还能抄你们九族!” 墨白运足丹田,声音洪亮如雷,瞬间传遍整个赛马场。 随着“翎王爷”三字落下,全场静寂得可以听到银针掉落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扑通扑通跪地的声响。 那十几个本来上前的男人,吓得腿都软了,瘫跪在三人面前。 墨白闪过一边,侍立在王爷王妃的身侧。 那男人吓得面如土色,声音抖得厉害:“你、你是翎王?” 初禾轻哼一声:“你该庆幸,王爷不是暴戾之人,不然,你早死一百次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罪该万死!”男人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沈灼此刻露了身份,浑身气息全然释放,整个场上顿时一片气温骤降。 明明是七月流火的季节,却因为沈灼动怒而仿若阴间般森冷。 “墨白,把他们全部带去京兆府,让徐闻彻查每一个人,若身有犯事者,按律定罪;若有顽固不化者,诛其全家!” “是,王爷!” “那这马,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初禾走到男人前面,似笑非笑。 “是、是王妃的!”男人吓得都快尿了。 只怪自己太过贪念,若是知足,拿了那五百两银子了事,又怎么会有现在这档麻烦? 初禾牵了小灰过来,冷然道:“你最好去牢里好好想想,这马当初是怎么来的?我不妨告诉你,这马一年前就是我的了,它现在身上有我当初打下的烙印,刚刚若不是看到它身上的烙印,就是十两银子,我都不会买下你这马!” 那人不敢相信地望着初禾,又看看小灰。 初禾用手在小灰的马肚子上轻轻一拂,然后,在场的人肉眼可见那毛发上面出现一个金色的“初”字。 不过是一闪之间,便又消失了。 沈灼心中又是一震。难怪,禾儿看到这马的时候,立刻就坚决要买下它! 第392章 小灰是小公马 “把他们带走——这个,别让他死了!”沈灼一指那个男人。既然禾儿还有话问,怎么都得留他性命。 “是,王爷!”墨白一挥手,就有暗卫从天而降,把那几个人困住。 在场的人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出声。 如果刚刚他们还不相信这是翎王,这会看见暗卫悄无声息就出现,也百分百肯定这是翎王无疑。 而且,他们都在京都生活,自然知道翎王宠爱王妃,还愿意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只不过今日他们都穿了普通的服饰,才没让人认出身份来。 更难怪,他能一注就下一万两黄金!他是翎王啊,别说是万两黄金,就是万匹宝马都不在话下! 沈灼就在众人的跪拜下拉起初禾的手:“禾儿,咱们走吧。” “好。”初禾点点头,又转头去看小灰,“小灰,跟在马车边上走,别跟丢了哦。” 小灰咴了一声,表示放心吧。 初禾本来想骑着小灰回去的,但沈灼应该不会同意。两个人骑吧,又觉得小灰刚刚跑了那么远,怪累的。 坐在马车里,初禾有点心不在焉。她总是撩起车帘去看小灰,见它乖乖地跟着马车边上,这才放下心来。 沈灼静默地坐着,没有来时粘在她身边的热忱,让初禾有点心虚。 她知道今日的事,沈灼心中肯定又有了想法。但事实也是她说的那样啊,她和崽崽救的马嘛。 马车里安静得让人尴尬, 初禾轻咳了一声,道:“王爷,快进城了,我去看着小灰,不然——” 正想起来的身子直接让沈灼拖进怀里:“想逃?” “逃什么?”初禾不服。 “禾儿,”沈灼抚着她的脸,“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初禾心里一咯噔,随即反驳道:“王爷,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也不相信,现在的沈灼,就是对她毫无保留的沈灼。 沈灼一愣,没想到反被初禾将了军。 “意思就是真还有事瞒着我?”沈灼死死锁住她的眼睛。 初禾干脆用手掌把他的脸转过一边:“该你知道的时候会告诉你的。但是沈灼,你要相信我,我所有的事情,对你,对朝廷都是无害的!” 这一点,沈灼是相信的。若是她想害他,当年也不会救他! “禾儿,我相信你!我也答应你,等时机成熟,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他的脸又转过来,深情款款。 初禾轻哼一声:“谁稀罕知道你那些事!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呢!” “那不然,为夫帮你分担一些?”这倒是真的,他现在没觉得有多累。 “那倒不用。现在我不用管崽崽,其实已经轻松很多了!”初禾干脆把头倚在他肩上,“王爷,不去看花了,咱们回王府吧,先把小灰安置好再说。” 对于初禾的主动示好,沈灼总是没有办法抗拒:“好,听你的。” “等过几日,崽崽回来,或许可以让他带小灰去京畿卫生活,毕竟那里马多。” “你是想让儿子骑它?” “倒也不是。小灰是小公马,崽崽跟它脾气不对付,它可能还是得跟着我。”初禾想了想说,“还是算了,就让它在王府里,有时我需要也可以骑一骑。” 说到这个,沈灼才想起他刚刚沉默的是什么事。 “禾儿,你几时学会的骑马?” “很早啊,应该也是在崽崽这年龄吧,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他还是挺惊讶的,难怪墨白说,看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少说也得有十年的基础。 “小的时候,义父什么都要我学,而且还要学得很好。那时候觉得义父心挺狠的,现在想想,如果不是他那样逼我,我可能也没有现在这么好!”提起义父,初禾心里有点感伤。 她把头埋在沈灼的怀里,闷着声道:“我想义父了,也想陈叔!” 沈灼的心酸酸软软,把她的身子搂紧,低头吻在她的秀发上:“以后,你有我!” “嗯。”她闭上眼,掩饰住眼里的泪。 等回到王府,初禾让秦霄把赢来的钱入库。秦总管看着那三马车的钱,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不是,王妃挣钱能力这么厉害的吗?这手段比之王爷还有过而无不及啊! “秦总管,吩咐下去,自这个月起,王府上下佣人的月例,都翻一倍。”初禾笑吟吟道。 秦霄又惊又喜,但还是转头去看王爷。 沈灼轻扯唇角:“王府现在是王妃当家,你看我做什么?” 秦霄一个激灵,可不是,王妃现在可是王府的当家主母了! “那老奴替他们谢过王妃!”秦霄真心诚意地鞠躬。 “不用。告诉他们,只要合府上下一条心,好日子还在后头!”如果没有徐太妃从中作梗,初禾就不信,哪一个仆人侍女不会服服帖帖、死心塌地地效忠王府,毕竟,王府的环境和待遇不是哪家能比的! 宫里就另当别论,但宫里规矩多,而她治下的王府,只要不犯错,不违法,应该还是能过得挺轻松的。 果然,听到月例都涨了一倍,王府的佣人侍女都高兴坏了,做起事来也更有积极性。 还是王妃掌家的好,不会像太妃在王府时那样苛刻下人。 吩咐好钱的事,初禾又叫来府中专门养马的马夫,把小灰交给他,并特别交代要怎么护养小灰。 那马夫知道小灰能通人言,甚是惊讶和好奇。他养马多年,自是知道这样的宝贝百年难遇,没想到竟让王妃遇上了。 看来,王爷的那匹宝马要有竞争对手了。 不过这是王妃的马,似乎也不冲突。 这么想着,他便把小灰安置在王爷的那匹宝马旁边的马圈里。 用过午膳,沈灼说:“那下午就不出去了,晚上带你去看花灯。” 初禾抬头望着太阳当空的天,点点头。这么热的天,出去也是遭罪! 睡了一觉后,初禾去捣鼓她的药,沈灼则去书房处理公务。 捣腾药的时候,初禾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393章 七夕逛花灯 华灯初上的时候,沈灼拉着初禾出了门。 他们仍然穿着普通的衣服,就像一对民间寻常的夫妻。 今晚,他们连墨白都没带,让他放假了。横竖夫妻俩都是高手,即便有事也能自保。 七月七的京都,其实是很热闹的一天。 这一日,出嫁的女儿都要回到娘家,和父母吃上一顿饭。再然后,若是有闺蜜的,也可以约上见一见,出来逛逛街买点东西。 到晚上,京都的大街上会张灯结彩,各色各样的花灯应有尽有。 去年的七夕,初禾其实已经人在京都,那时她也带着儿子出来逛过,只不过,心境与今年自是不同。 去年带儿子,今年男人带着她。这两种心情截然不同。 两个人十指相扣,出了王府大门后晃晃悠悠地沿着街道走。 沈灼十分喜欢这种与初禾单独相处的时光。她虽然有一身的本事,在没有被惹毛的情况下, 都很温柔谦和。 和她在一起,沈灼完全是放松的状态。他虽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可是初禾对他,并没有那以“丈夫是天”而要卑微顺从的伏低姿态。 这是沈灼最喜欢看到的。他爱上的女人,就该是这样温柔自信,不卑不亢。 若初禾是那种高门贵女,从小受传统教育的束缚,沈灼会觉得生活的滋味要寡淡很多。 初禾,对他来说,刚刚好! 换作别的女人,可能随时会担心男人变心,不喜欢自己。 可在沈灼这边,情况却完全相反。他要时时担心这个女人会离开他,会再一次带着儿子逃离他的身边。 尽管目前来看,这个几率不大,但他的心还是没能完全放松下来。 或许,只有等到大局真的稳定,他给她的大婚之礼完成之后,他才能真正地把心放到肚子里。 所以外人不会相信,堂堂的翎王沈灼,居然会在乎一个女人到患得患失! 可沈灼自己却甘之如饴,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自己有血有肉,是个对生活对感情有感知能力的人。 嗯,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空心的躯体! 没有初禾之前,他的那些部下就是这样议论他的。只不过,他们都是在背后说,还以为王爷不会知道。 沈灼的心情愉悦,牵着初禾的手不急不慢地走着。 初禾能够感觉出今晚沈灼的心情很好。 “王爷——”想了想今晚的场合,初禾还是改变了称呼,“夫君心情很好?” 因着这“夫君”二字,沈灼的心情更好了。 “是。”他不否认,“难得和禾儿出来过七夕!” 他想说的是,在和初禾重逢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七夕是个什么节,也没有心思去过。 前几日听蓝尘说的,才知道七夕原来是有情人的节日。 这说法让他很喜欢,所以他想着今年的七夕,一定要单独和初禾过。 本来,他还担心儿子会留在家里,没想到一早就被初禾送去京畿卫大营。 他早上醒来知道这个消息后,躲在被窝里偷偷笑了好久。 初禾瞥他一眼,没有回答。她倒是没有这么深的执念。 不过,看到街上五颜六色的花灯,初禾还是很高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随着夜色的降临,出来看花灯的人越来越多。 夫妻俩倒也不急,慢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指着花灯评头论足。 “禾儿,你以前过过七夕吗?”沈灼侧着脸问。 “去年的时候,我和崽崽也在这天晚上逛过街。”她坦白。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沈灼拉着她的手一顿:“我该早点找到你们的!” 初禾不置可否。找到又怎么样,不过是早一点在一起而已,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我们以后都有机会过,不是么?”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应该以后每年的七夕都会在一起吧? 这话在沈灼听来更加惊喜,因为这代表着,初禾愿意留在他身边。 “是!以后我们每年都出来过七夕!”他发自内心的感叹。 “其实,七夕虽然听起来浪漫,却是一个凄美的故事,我倒不觉得有多美好。”初禾简单地把牛郎织女的故事讲了一遍。那是她在民间的时候听来的。她并不喜欢这个故事。 人越来越多。沈灼改牵为搂,把初禾纳在自己臂弯之中,不让别人碰到。 在沈灼身边,初禾不可否认地觉得心安。就像这种被保护的姿态,就算她是再强的女人,她内心深处,也渴望有个男人为自己遮风挡雨。 自古英雄爱美人,自古美人也崇拜英雄。 沈灼为大燕所做的一切,称之为英雄也不为过。可就是他这样的一个英雄人物,却愿意为她放下身段,爱她宠爱,初禾说不感动是假的。 其实自拜了天地,把自己的身子再次交给他之后,初禾也就放弃了离开他的念头。只是沈灼自己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这一点,初禾也觉得挺意外的。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能说明他对自己的用心和在意。 想到这个,初禾的心情就雀跃起来。 “夫君,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初禾突然反手拉住他。 她的眼睛如同天上的星辰一般清亮,让他的心为之悸动。 “去哪?”沈灼问。 “去了就知道啦。”她拉着他加快脚步,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虽然两个人是乔装出来的,但他们的相貌太过出众,哪怕在夜里,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初禾拉着沈灼的手,一路向前跑。跑过一个摊位的时候,她停下来,买了两盏莲花灯,又再继续向前跑。 沈灼隐隐知道她要干什么。小时候,他也偷偷跟着宫女跑出来过的。 果然,初禾一直拉着他跑到河边。那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放河灯。 初禾站在边上看了一会,突然指着一个地方:“我们去那边。” 那边,是河中间凸出来的一个小沙洲,但因为在河中间,没有人能够过去。 沈灼看着初禾期盼的目光,嘴角含笑:“好。” 说罢,他一搂初禾的腰,脚下一点,两个人飞掠过去,稳稳地落在小沙洲的一块大石上。 河边的人一阵惊呼…… 第394章 有什么办法能让两盏灯不分开? 特别是河边放灯的女人们,都很羡慕地看着那个被男人搂着飞过去的女人。 天色昏暗,没有人认出那是翎王与王妃,加之他们穿着普通,所以只知道男人的轻功很好。 初禾很满意这个地方,与别人隔开来,自己能够放个尽兴。 这块石头很大,两个人一起蹲下都绰绰有余。 初禾把其中一只花灯递给他:“把你刚刚写下愿望的纸条塞到灯里面,一会让灯随流而去。” 原来是这样。沈灼点点头,顺从地从怀里掏出来刚刚买灯时写下的纸条。 初禾也拿出纸条,塞到灯里面。 “禾儿,一会不会被烧掉吗?”那里面可是有小蜡烛的。 “不会,放心好了。”初禾已经塞好了纸条,在等着他。 等沈灼塞好纸条,初禾把莲花灯放进水里,但并没有放手。 沈灼把灯放到她的边上:“禾儿,我们一放手,它们是不是就各自漂散了?” 好像,是哦。可本来就是这样的呀。 “禾儿,有什么办法让两盏灯不要分开?”他不想跟初禾分开,哪怕是灯。 初禾看着他,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执着与深情,顿时明了他的心意。 她扭头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伸过手去就揪了一根野草过来。 “这是什么?” “它叫牛筋草?,韧性很好的。”说完,初禾用牛筋草?把两只花灯穿在一起,“这样它们就不会分开了。” 沈灼看着她手脚麻利的样子,很是佩服:“禾儿,怎么感觉没有你不会做的事情?” “那是啊,我厉害吧?”她扬起脸,很是得意和骄傲的样子,像极了初歌。 不,应该说,原来初歌的性格都是来源于她! “厉害!”他由衷地赞赏。 “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许了什么愿?”初禾拍拍手站起来。 “我向老天祈求,你和儿子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沈灼没有隐瞒。 “就这?” “怎么,这样不好吗?” “没说不好,但你不应该祈求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之类的吗?” “只要你在我身边,天下再乱,我也能平!”沈灼的语气带着笃定。 好吧,就你牛! “那你呢?禾儿,你许的什么愿?”他很想知道,她是不是和他一样的心思。 “差不多吧。我希望天下太平,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打仗,我们一家人才能平平安安生活在一起!”嗯,听起来意思是差不多的,沈灼很是高兴,觉得他与初禾能够心意相通了。 “好了,咱们回去吧,不然一会该涨水了。”涨了水,这块小沙洲就会被淹。 “好。”沈灼向四周看了看,正好看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桥。 他二话没说,抱起初禾,点足就朝桥上飞去。 然后,又听得四周传来哇哇的叫声。 初禾不想让人认出来,拉着沈灼快速穿过人群,消失在小巷里。 虽然街上有花灯,照得大街上很是亮堂,但小巷里只是偶尔有各家门口挂着小灯笼,明明灭灭的,照得人朦胧不清。 怕倒是不怕,两个人都是武功高强的人,胆子也大。 “夫君,我们回家吗?”初禾晃着他的手问。这样子,就跟初歌跟她逛街时一模一样。 在这样朦胧的氛围里,一声“夫君”让沈灼的脚步一顿。 他转向她,低头深深凝视:“禾儿,再叫一声夫君。” 初禾抬头看着他眼里的火苗,心里暗叫糟了。 提足就想溜,却被沈灼长臂一拉,抓回他怀里,随即,下巴被人抬起,温热的唇随之压下来。 一个时辰后,在王府松林院的寝室内,男人低低地诱哄着:“禾儿,快说‘夫君,求你了’,这是你上午答应过的……” 初八一早,沈灼进宫,初禾带着白桃去了国公府。 她昨日想起来,那天到国公府,本意是想帮刘国公治病的,没想到因为认亲而把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自初禾认亲之后,刘夫人便吩咐了门口侍卫,翎王妃若是来了,不必通报,请她进府便是。 所以初禾下了马车,自己直接进了门。 才走到大厅廊下,就遇到刘明轩。 他惊喜地叫人:“长姐!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我不能回家么?”初禾笑着反问。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怎么这么早过来——”好像,他也不是这个意思! 刘明轩有点尴尬地挠挠头。 初禾脸上笑意更深。这个弟弟,可有意思了!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我先去拜见外祖母,然后找爹有事。”初禾说着往院里走去。 “长姐,我陪你去。” “你今日不用当值?” “我今日正好休沐。” “哦,那行吧。”初禾没有再拒绝,跟着他走向后院。 “对了长姐,外祖母准备这两日要回江南了,正想让人给你送信呢,你来了正好——” 初禾顿住脚:“外祖母为何要着急着回去?莫不是外祖父身体有恙么?” “不是不是。”刘明轩急忙解释,“相反外祖父的身体好多了,只是外祖母还是放不下,想着回去守着他——他们两位老人,感情一直很好的!” 初禾想想也是。少年夫妻老来伴,到了这个年龄,相伴是最重要的。 “好,我知道了。”她寻思着,应该给外祖父和外祖母配些药带回去才对。 老夫人正和女儿在院中叙话,听到王妃来了,她们惊喜得不约而同站起来。 才迎到院门口,就见初禾和刘明轩相伴着走过来。 “参见——” “王妃”二字还没出口,初禾已经扶住她们,没让下跪。 “外祖母,娘,我都说了,不用对我下跪。”按道理,她是女儿,应该下跪才是。 “好好好!阿禾,你今日怎么有空过府来?”刘夫人惊喜地问女儿。 “我找爹有要紧事……我怎么听阿轩说,外祖母准备回江南了?”初禾扶着老夫人。 “是,本来就想要差人跟你说的。外祖父年事已高,总是不见你外祖母,心中想念得紧,知道你已经认了亲,便催着你外祖母回去呢……” 第395章 今日我要解您身上的莽蛤之毒 初禾点点头:“外祖母还没去过王府,不如后日,我在王府设宴,娘陪着外祖母过府做客如何?” “阿禾,如此不会让你难做么?王爷不是说要暂时先保密吗?”老夫人是很想去看看外孙女生活的环境,只是又怕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会的。我们在外不以一家人称呼就行,王府里的人嘴都很严的,不会泄密。”初禾拍拍老夫人的手,“就这么决定了,我明日把初歌也接回来,让他和外祖母再见见面。” “那敢情好!”老夫人一听说可以再见到初歌,兴奋得不得了。 刘夫人也觉得开心,她都很久没有见到外孙了! “咦,阿雅呢?” “她呀,一早出门去了,说是去一家叫‘邹红’的店里,为你外祖母买些礼物……” 初禾微愣。倒是没想到,阿雅会喜欢到那里去买东西。不过,这京都的女子,没有人不喜欢吧? 只是她还没告诉刘家人,这是她的产业。嗯,暂时还不能说,要买就去买吧,大不了,以后她用别的方式把钱送回来就行了。 “那我去找爹,他在哪?”初禾抬脚准备往外走。 “阿禾,你找你爹,有什么要紧的事?不会——”刘夫人怕跟朝廷的事有关。 “娘,您放心,今日是个好日子!”她没有明说,因为这事,也得见了刘光正才能说。 “轩儿,你陪你长姐去吧。”刘夫人吩咐儿子。 “是。娘。”刘明轩也想知道长姐找爹爹有什么事。 初禾便跟着刘明轩来到国公的书房。书房的门关着。 “爹,您在里面吗?”刘明轩大声叫道。 没一会,房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天蓝色粗布长袍。 看见初禾,他躬身行礼:“参见翎王妃!” 初禾惊讶:“你认识我?” 中年男人笑着回:“京都之中,谁不认识翎王妃?” 初禾讪笑:“我有这么出名么?” “当然有!”刘国公从里面走出来,“朱先生说的没错!” 朱先生? “长姐,他是咱们府里的府医朱桐朱先生。”刘明轩做了解释。 府医么?那就是说,他知道刘国公身上的毒? “朱先生精通医学?”初禾浅笑。 “王妃见笑了!比起王妃,朱某惭愧!”朱桐和初禾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但就她在小院救刘夫人的那一次,他就自愧不如。 更何况,朱桐见过邓太夫。他原以为,王妃的医术来自邓大夫,可邓大夫却告诉他,王妃的医术远在他之上。 “朱先生客气了!既如此,我有事找我爹,先生也一起在场吧。” “王妃的爹?”朱桐还不知道初禾认亲的事情。 初禾也没想到刘国公都没告诉他,一时有些愕然,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刘国公道:“阿禾,王爷说此事先保密,爹就连朱先生都还没有说。” “既是国公府里的人,倒也无妨,想来朱先生也会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初禾这话说得玄妙,就是即便你知道了,想必你也不敢乱说出去。 朱桐挑眉。敢情这是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刘国公见女儿这样说,便拍了拍朱桐的肩膀道:“朱先生,王妃是我的亲生女儿,前几日,我们刚刚相认了!” 朱桐顿时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初禾但笑不语。刘明轩道:“朱先生也吓着了吧?” “确实……难以想象!”朱桐看了看刘国公,又看看初禾,“王妃跟国公爷长得不像啊!” “阿禾长得像我岳母!”国公看向自己的女儿,眼底有浓浓的父爱,让初禾有些心思拨动。 这种目光,和沈灼那种爱的目光是不一样的。 沈灼的目光包含欲色,会让她浑身躁动,可是刘国公的目光,却让人觉得心安与温暖。 “国公爷这么一说,朱某倒想起来了,是跟老夫人很像!那要恭喜国公爷,认回千金!”朱桐倒是发自内心地祝贺。 只是他觉得奇怪,王妃既然身为国公之女,为何会流落民间这么多年?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朱桐到国公府不过十来年,自然不知道初禾出生被人带走并抛弃的事情。他还以为刘国公就刘明轩和刘雅仙两个孩子呢。 “爹,咱们先别聊了,我还有要事找您——朱先生,你也一起来吧。”说着,初禾跨进房门,扶着刘国公走进屋里。 既然王妃发话,朱桐便也转身进屋,刘明轩自是跟了进来。 扶着刘国公在椅子上坐下,初禾叫白桃把她的药箱拿进来放到桌子上。 “白桃,你在外面守着,这会谁来了都不要让人进来——若是我娘和外祖母,就请她们先在外面等一会。” “是,王妃。”白桃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长姐,你这是——”刘明轩不明所以。 “爹,今日我要解您身上的莽蛤之毒!”初禾一边说话,一边拿出药来。 刘国公本来端着茶准备喝,听到这话,茶盏应声落地。 刘明轩与朱桐如遭雷击般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脸上突现骇色。 初禾意识到什么,手里拿着药,转过身来:“爹,忘了告诉您,您这几年吃的药,都是出自我义父之手——” “你义父?” “回春堂那味草药——” 刘国公和朱桐同时惊叫出声。 初禾点点头:“我自来京都之后,就在回春堂邓大夫那里帮工。我第一次见到爹时,就知道您就是我义父口中的那个病人,但那时解毒的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是那时还不知道刘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禾,你义父叫什么名字?”刘国公隐隐有个猜测。 “义父本名初慕辰,江湖人称天书老人。”初禾平静地解释。 刘国公与朱桐却是再次瞪大眼:“初慕辰?” “正是。我的初姓,也是从义父那里而来。”义父的姓,加上襁褓边角处的禾字,才有了她初禾的名字。 “原来是他!”刘国公掩面而笑,竟笑得有些落泪。 初禾倒是有些意外:“爹,你认识我义父?” “那老东西,当年因为一句玩笑话便跟我绝交,却是不知道,原来他还在人间,还帮我养大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刘国公跌坐在椅子上。 刘国公抬起头看向初禾:“阿禾,你可知道你义父是谁?” 初禾微愣:“难道义父还有别的身份?” 第396章 刘国公讲述往事 “他是先皇的结拜兄弟,也是当时名震京都的‘鬼医圣手’!”刘国公一字一句道。 这一回,轮到初禾愣住了——她知道义父与先皇结拜,却不知道他竟就是鬼医圣手! 不过这也不奇怪,若不是鬼医圣手,就不会有那么一身卓绝的医术! 微愣之后,初禾恢复平静。 她拿出一小瓶药来,对刘明轩说:“阿轩,倒小半碗温水来。” “好。”刘明轩现在对这位长姐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等他端来水,初禾从瓶子里倒出一些药粉到水里。 等搅到药粉融到差不多的时候,初禾又取出银针,扎破自己的手指。 “阿禾!” “长姐!” 父子俩同时惊叫起来。 初禾朝着他们笑笑:“我的血,加上这些特别配制的解药,才能完全解开爹身上的毒。” 朱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初禾按着手指,滴出几滴血,然后把手指含到嘴里止血。 再把碗里的药和血搅动,让二者完全融合。 之后,初禾把碗递到刘国公面前:“爹,您把这个喝了,之后一个时辰内,先不要进食。” 刘国公接过碗,二话没说,几口就把药喝光。 有点难喝,但对于他这个长年服药的人来说,已经没什么是不能克服的了。 “阿禾,这就可以了么?” 初禾摇摇头:“得连服三日——明日,不,明晚我再过来,毕竟白天容易引人注目。后日——爹,您要不要跟外祖母一起到王府做客?我听说外祖母想回江南了,后日我在王府设宴,请外祖母过去看看,也让她再见见初歌。” 刘国公本来觉得那么多人去王府怕影响不好,但一听到初歌在,他立刻改变了主意:“好,那爹便一起去——我想听初歌叫我一声外祖父!” “好,那后日您便一起过去。今日记得一个时辰内先不要进食。” “爹记下了。”刘国公觉得胸口有一股气正在缓缓上升,之后慢慢消散。 他顿时觉得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朱桐满脸崇拜地望着初禾:“王妃,可否收下朱桐为徒?” 收徒弟?那应该不要吧,而且她也没有时间啊。 “朱先生的医术已经很好了,收徒就不必,若是先生有什么疑问的,初禾愿意为先生解惑。”朱桐既是国公府府医,那多指点他一下也无妨。 “如此,多谢王妃了!”朱桐喜不自禁。 “朱先生不必客气。我爹这么多年的身体多亏你照顾,初禾感谢还来不及呢!”初禾看着刘国公脸色的变化,知道解药在慢慢起作用。 “王妃言重了,这是朱桐分内之事!”朱桐又躬了下身子,“那朱桐先行退下,不打扰王妃与国公爷叙旧。” “好。”初禾答应得痛快,她确实还有话跟国公说。 刘明轩送朱桐出门。 屋里只剩下父女俩。 初禾看着国公:“爹,您刚刚说,当年因为一句话义父跟您绝交?那您对我义父的事知道多少?” 刘国公摸了摸不长的胡须:“现在想来,或许当时他是故意与我绝交的,因为在那之后不久,他便‘死’了——” 刘国公回忆说,当年他以武状元的身份获得先帝青睐,在御前行走。 有一日,刘国公在御花园见到初慕辰,先帝介绍说是他的结拜兄弟。初慕辰长得白白净净,但眼睛如勾,看人很是厉害。 初慕辰一手好医术让刘国公崇拜,而刘国公一身的英勇正气也让初慕辰对他有好感。 但因为初慕辰是先帝的结拜兄弟,刘国公对他也不敢太过造次。 不过有一日,他们在街上相遇,便一起去酒楼喝几杯。 刘国公酒量不行,没喝几杯就开始微醉,之后说话就没有那么顾忌。 刘国公问初慕辰为何还未成亲?那时刘国公刚刚成婚不久,和刘夫人感情深厚,对于男女之事也颇有兴趣,觉得那是一种极其愉悦的享受。 初慕辰却嘲笑他只沉醉于温柔乡,实不是男人大有所为之举。 初慕辰说他无意成婚,对女人没有感觉。然后刘国公就开玩笑说,你不成亲,将来老了都没人送终。 哪里想到,初慕辰竟然生气到拂袖而去。临走前,他还怒气冲冲道:“我即便不成婚,也不用你的孩子来为我送终!” 从那之后,每次见到刘国公,初慕辰都没有给他好脸色。刘国公多次跟他赔罪也无济于事,便也作罢。 没想到过不了多久,初慕辰就传出病重,之后离开京都去乡下养病,后来又传来死讯。 刘国公为此还郁闷了一阵子。再后来,刘夫人生产之后痛失爱女,一度忧郁成疾。刘国公出征回来,花了很长的时间去陪伴夫人,慢慢也就顾不了去惦记初慕辰的事了。 只是没想到,初慕辰竟还活着,并且还真的是他刘光正的亲生女儿为其送终! 刘国公越想越觉得人生太过奇妙,似乎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注定的。 “阿禾,你义父葬在哪里?” “在林州。我们在林州住的时间最久!”初禾也觉得事情挺玄乎的。 “嗯,等以后有时间,爹跟你回去看看他!”想到这,刘国公的眼眶还是湿了,“他虽一生未婚,却是为我养大一个孩子,这份恩情,爹这辈子都报答不了!” “嗯,好。”初禾微垂着头,眼底有泪珠打转。她也想义父了! “你们父女俩,躲在书房说什么悄悄话呢?”刘夫人的声音轻快传进来,却在看到父女俩脸上的哀伤时顿住了脚步。 “这是——怎么了?”刘夫人快步走到初禾面前,见她眼底有泪,心痛地把她揽入自己怀中。 “老爷,你凶孩子了?”刘夫人看向国公,不满地问。 刘国公失笑:“夫人,你觉得可能吗?阿禾可是翎王妃!” 刘夫人一顿:“也是!阿禾,告诉娘,你这是——” 初禾伸出双臂,抱住亲娘的腰身。嗯,原来,有娘亲可以抱的滋味是这样的,难怪初歌总喜欢抱着她的腰! “娘,没事,我和爹说起一些往事……” 第397章 爹呀,那人进城了 初禾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刘夫人惊得杏眼圆睁。 “阿禾的义父,竟就是初慕辰?”刘夫人看向丈夫。 她自是知道这位初慕辰。当年,丈夫每天下值回来,没少说起这个人。 “我这不是也很惊讶么?”刘国公摊着双手道。 “天意啊!一切都是天意!”刘夫人捧起女儿的脸,眼含热泪,“我的女儿,原以为早已离去,却被你义父救活,并养大成人,如今又回来亲手医治你的亲爹——阿禾,这二十多年来,娘这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一想到你的时候,娘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早在还没认识刘夫人的时候,阿雅就曾告诉过初禾,她的娘亲身体不好,一直在小院养病。 她见到刘夫人后为她把脉,也知其是忧郁成疾,是心病。 所以,刘夫人说的这些话,初禾是相信的。 “娘——”初禾把头埋在亲娘的怀里,无声流泪。 她也是当娘的人了,原本以为已经可以强大到无坚不摧,没想到还会因为娘亲的一番话而心软得一塌糊涂。 刘国公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俩,抬手擦了擦眼角:“好了,如今咱们一家团聚,理当高兴才对!而且,阿禾贵为王妃,得翎王宠爱,也是一件幸事!” “对,对对!瞧我,只知道伤感,却忘记这些好事了!”刘夫人为女儿抹去脸上的泪水,笑道,“我的阿禾,是这么美貌与优秀,翎王珍惜,也是正常的!” 初禾很是傲娇道:“王爷现在最怕的是我离开他,自是得当宝贝一样地捧着!” 刘国公夫妇并不知道初禾当年如何与沈灼结缘。初禾也就简单说了下,毕竟她未婚早育,是人所周知的事情。 “阿禾,这些年,苦了你了!我的阿禾,你真是让娘心疼啊!”刘夫人说着,又哭了起来。 “好了娘,您不要这么伤心,其实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初歌这孩子早熟,生下他的这些年,他给女儿带来了无尽的欢乐,我从不后悔独自生下他!”提起儿子,初禾脸露笑意。 “初歌——对哦,初歌还未曾叫我一声外祖母呢!”刘夫人巴不得立刻见到初歌。 “夫人,等后日,我陪你与岳母一起去王府……” “你也去?” “怎么,我不能去?” “不是,只是王爷不是——” 初禾柔柔出声:“娘,无妨的。我会跟王爷说。” 刘夫人脸露惊喜:“那就好!” “不若就让阿轩和阿雅一起来吧,让初歌给你们磕头。”想了想,初禾决定就一块来吧,省得初歌见一个得磕一次。 “阿禾,这样一大家子都去,真不会有什么影响么?”刘国公还是有所顾虑。王爷都那样说了,他怕坏了王爷的事。 “爹,没事的,我来安排!”初禾想着,或许可以用些特殊的手段。 初禾没有留在国公府用午膳,交代了刘国公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之后就离开了。 一路上,想着刘国公跟她说的关于义父的那些事,初禾慢慢陷入沉思。 当年,义父诈死,是不是就为了那支奇兵? 当年是什么样的变故,才需要让义父诈死,又远离京都,去暗中培养那支奇兵?那些兵的人数不少,经费到底是哪来的? 陈叔临终前,让她不要担心,可见义父都是早做了安排的。可如今她是龙虎卫之主,为何陈叔还没有把经费的来源告知于她? 老吴接手了陈叔的位置,难道说,老吴知道? 初禾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什么来,干脆放弃了,横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回到王府,初禾吩咐墨红明日去京畿卫大营接回初歌。 正好沈灼回来,奇怪初禾为什么要接回儿子? 初禾就把后日准备宴请刘家的事情说了一下:“王爷,我先斩后奏,你不会怪我吧?” 沈灼轻笑:“你是王妃,王府由你打理,我怪你做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王府里就会知道我与国公府的关系,这样会不会——” “无妨。我那日在国公府说的话,只是以防万一,倒不是真的害怕什么。又或者说,你是国公之女的身份揭开,于事更有好处呢。没事的禾儿,一切随机应变就好,不必担心!” 既然沈灼这样说,初禾便放下心来。 “正好,儿子明日回来,可以见见小灰。”初禾想起那匹灰棕马来,还挺感慨的。 这么久了,那马跟她竟还能再续前缘,着实让人感叹。 夫妻俩正说着话,墨白匆匆跑进来:“王爷,王妃,世子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初禾起身就跑出去,沈灼也大踏步跟出门。 院里,一个小人儿扑过来:“小禾苗!” 初禾把儿子抱个满怀:“崽崽,怎么这会回来了?” 初歌昨日早上才走的,本想明晚再接他回来。 初歌扭头看向他爹:“爹呀,那人进城了。” 闻言,沈灼与初禾脸色均是一变。 沈灼看向墨白:“把苏秋寒找来。” “是,王爷!”墨白匆匆而去。 初禾奇怪:“王爷,你的暗卫为何没有发现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闪了进来,跪在他们面前:“王爷,发现一个道士模样的人进城了,落脚在圆通客栈。” “有何可疑之处?”沈灼问。每日进城的道士不会少,但能让暗卫盯上的,必然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身上有股不寻常的气息。” “什么时辰进的城?”初歌问。 “一个时辰前。属下一直跟着他到圆通客栈。” 初歌点点头:“那就是他了,跟我感受到的气息差不多的时间。客栈那边还有人盯着吗?” “有。” “行。你继续回去盯着。记住,只盯着,别动手,因为,你们打不过他。”初歌分明用着清脆的童音,语调却比成人还要老成周到。 沈灼和初禾对了一眼,沉声道:“按世子说的去做。” “是,王爷。”那人悄声退了下去。 初歌一脸的若有所思。 初禾却是一脸的愕然…… 第398章 那道士能用毒 初禾好像觉得,儿子突然之间看起来就像个大人一般成熟是怎么回事。 “崽崽……”她想问什么,又觉得没法问。 “儿子,你为什么说暗卫打不过那道士?”沈灼问。刚刚,他好像听初歌说了这么一句。 “那道士能用毒。”初歌抬头看了眼娘亲,“小禾苗,他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初禾猛地一震:“你是说——” “嗯,就是他。我感应到他的气息了。”初歌笃定地点点头。 沈灼听得一头雾水:“不是,你们娘俩打什么哑谜?” 目光扫向初禾时,却见她脸上是少有的凌厉。沈灼心中一颤,初禾的这一面,他倒是没见过! “原来,在齐王身边的人是他!”初禾几乎是咬牙切齿。 沈灼正想问个明白,见墨白领着苏秋寒进来了。 “禾儿,一起进书房说吧。”这事,看来母子俩是无法回避了。 “王爷,召下官来是有什么事吗?”苏秋寒行过礼后问。 “今日京都可有什么异常的人出入?”虽然知道他能发现的可能性极小,沈灼还是问了一句。 “未有发现。”苏秋寒如实说。 初禾和儿子对视一眼。这不奇怪,苏秋寒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发现异常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他也不亲自在城门处查询。 “王爷,让苏大人找个名头搜查一下圆通客栈,我要把那个人逼出来。”初禾脸露薄怒,嘴角抿得紧紧的。 “小禾苗,那里可是客栈,若是那人使坏,里面可有不少人呢。”初歌提醒他娘亲。 初禾瞪了儿子一眼:“这不还有你嘛,你要敢让他伤到客栈里的人,我打你屁股!” 初歌翻一下白眼:“我都这么大了,你能不能不要轻易就说打我屁股?你不嫌丢人,我都好丢脸的好不好?” “那你就给我护住那里面的人,这次我要会会那道士!”初禾嘴角泛着冷笑。 沈灼简直傻了眼。不是,这娘俩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说着只有娘俩自己知道的话,完全不顾现场还有这么多大老爷们在的? 沈灼的脸黑了一半,就听苏秋寒弱弱地问:“王妃,您是说圆通客栈里住了个道士是您要找的人?” “对!”初禾点点头,“你找个由头——要不就说翎王府进了刺客,你奉命追查,每个客栈都要好好严查一番……王爷,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被冷落了半天的沈灼,这才被人想起。他冷着脸不说话,只是目光直直地盯着初禾。 初禾有些心虚,吞了下口水后讨好地商量:“晚上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沈灼心中一动,用着只有两个人能懂的“暗号”:“求我?” 初禾脸上顿时暴热,瞪了男人一眼,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只得虚虚应下。 沈灼看向苏秋寒:“就按王妃说的去办。” “王妃,现在就行动么?” “等等,让我想想——崽崽,晚上再行动好不好?”初禾看向儿子,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祈求道,“华灯初上的时候,咱们再把他逼出来好不好?” 初歌一手拔了沙盘上的小旗子:“逼出来之后呢?今儿就灭了他?” 额——如果现在就灭了他,是不是于大事不利的?会不会打草惊蛇? 想了想,摇摇头:“先不灭他,你爹的事要紧——我就想看看是不是他。只要确定真是他,以后我们分分钟都能灭了他!” “哦。那行吧。苏叔叔,傍晚的时候你带人去查客栈,然后你准备一件血衣,看时机塞到他房间里,再找时机搜出来。之后,你以带他回衙门审问的理由把人带出客栈——我估摸着他会跑的,你不用管,只要出了客栈,就是我和小禾苗的事情了!”初歌冷静地做着布置,“还有,小禾苗,你准备一些解药给苏叔叔嘛,不然到时他们都被毒倒了,你上哪哭去?” 初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把沈灼给听愣了。不止他,墨白他们几个完全是懵圈的状态。 不是,他们从一进门就在发蒙好不好? “也行,你等我一下,我去拿药。”初禾说着走出书房。 苏秋寒向沈灼投去求助的目光,那意思是王爷您都不管管你媳妇和孩子的吗? 沈灼嘴角抽了抽,终是没说什么。看着儿子气定神闲的样子,他有片刻的恍惚。 没多一会,初禾把解药拿过来,递给苏秋寒:“你们出发前,一人服下一颗就行。” “是,王妃。”眼见王爷没吱声,苏秋寒认命地拿着药走人。 “小禾苗,我好困,去睡会,傍晚的时候叫我好了。”初歌伸了个懒腰,又瞅了瞅他爹,“爹呀,你是不是很郁闷呢?” 沈灼挑着眉回应他。初歌耸耸肩:“那你问小禾苗嘛。我去睡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你们好啦!” “等下——崽崽,你要不要去看下小灰?”初禾突然想起来。 “小灰?你是说那匹灰棕马?”初歌瞪大眼睛问。 “对,就是它。我昨日买下它了,现在就在马圈里,我带你去看看——” 初禾说完,拉着儿子想溜,被沈灼一手扯了回来。 “你跟墨叔叔他们去看,我跟你娘有话说!”沈灼绷着脸。 “行叭。爹呀,你别欺负小禾苗哦!”说完,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王爷,那——”墨白看初歌跑,他也想跑。 沈灼冷着声道:“先带世子去看马,其他的等王妃的指示。” “是。”墨白和墨青赶紧脚底抹油溜了。看王爷那脸色,王妃估计又得挨“揍”了! 果然,墨白他们刚出房间,就听到房门啪的被关上,把他们俩吓了一跳,溜得更快了。 房间里,初禾心虚地看着慢慢靠近自己的男人:“王爷,你听我说——唔……” 某人怒气冲冲地以吻惩罚。他其实气的是他自己。他之所以不明白,是因为他没有参与初禾过去的那些生活,所以初歌能够知道的,他却不知道。 一吻过后,沈灼的戾气消散了一些,额头相抵,哑着声道:“现在给我解释——” 第399章 不就是那个臭道士跟我有过节嘛 初禾想挣开他:“你这样,我怎么解释嘛?” 沈灼嘴角噙着笑:“那要不去榻上解释?” “不,不用!”笑话,去了榻上,哪还有时间解释? “你、你坐那,听我说……”初禾咬着下唇,手指着桌后的太师椅。 沈灼睇了一眼,拉着她的手一起走过去。自己坐下,又把人拉到腿上坐着。 “现在,可以解释了吧?”他的长臂松松垮垮地圈着她的腰。 初禾噘了噘嘴:“不就是那个臭道士跟我有过节嘛——” 沈灼挑着眉看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初禾清了清嗓子,讲起往事。 那一年,初禾带着两岁大的初歌去游历。有一天,他们走到一个小镇,正好碰上小镇上有一户大户人家在办喜事。 初禾便带着初歌去凑了热闹,中午的时候在那边吃流水席。这场喜事办得很隆重,据说是因为那户人家已经连续生了七个女儿,这才生下第一个儿子,那家主一高兴,就办了流水席,让镇上的乡邻都来吃满月酒。 流水席就办在大街上,所以初禾带着儿子也就随便找了一桌坐下,想着等吃完要走的时候再留下点钱当贺礼。 没想到,吃席的过程中,小初歌趁着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偷偷喝了酒,结果还没等吃完,他就醉倒了。 初禾只得留下点钱,嘱托坐在一起的大嫂过后送去给那户人家,以表祝贺,之后她才抱着初歌回到客栈。 第二日醒过来后,她留初歌在客栈里睡觉,自己出去买点吃的。 可等她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儿子没了踪迹。 这一吓差点没把她的命吓掉,跌跌撞撞奔下楼的时候,店小二告诉她,看到有个道长抱着孩子往镇外走了。 初禾一路追过去,一直追到傍晚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踪迹。 那道士抱着孩子,不敢住店,一路朝山上走去。 半夜的时候,初禾追上他,两个人打斗起来,一直斗到天亮。 那道士告诉她,他昨日在流水席上看初歌骨骼清奇,是练武习法的难得奇才,将来必有一番大成就,这才想收他为徒,没有恶意。 可是在初禾看来,话都没说一句就带走人家的孩子,根本不管孩子父母如何失心焦虑,再怎么没有恶意也是歹毒行径。更何况,初歌有她,还有他姥爷都是本事高强的人,哪里用得着一个外人来教? 那道士眼看说不服初禾,又打不过她,便使用了法阵困住初禾,想把她困死在法阵里。 幸好当他抱起初歌要走的时候,初歌醒了过来,和道士打了一架。道士还想用毒放倒初歌,没想到反被初歌毒了回去,他这才落荒而逃。 初歌破了法阵,救出初禾。初禾抱着儿子当场就大哭起来,从此以后,只要初歌醉酒,她便半步都不敢离开他身边。 初禾讲到最后,发现那双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越来越紧,差点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抬脸去看沈灼,只见他脸色铁青,气息肃杀森冷。 初禾摩挲一下手臂,伸手去捏他的脸:“王爷——” 沈灼回过神来,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把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紧紧搂住。 “王爷,我喘不过气来了——”她拼命地挣脱他的禁锢。这人,发啥神经嘛? 沈灼臂上松了力道,却仍是把头埋在她脖颈处,哑着声道:“为什么你那时过得那样苦,也没想过来找本王?” 嗯?苦吗?她倒是不觉得啊。除了差点丢失孩子让她慌乱,其他的她觉得还好嘛。 而且,初歌也玩得很开心啊。他们母子走过那么多地方,也体验了很多的风土人情好不好?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经历历练了初歌的心志,所以他从小就很独立了。 很多人总以为是初歌离不开娘,其实是她这个当娘的离不开儿子。她这崽无论从能力还是心理素质,似乎都比她这个当娘的要厉害得多! 初禾挺了挺腰,伸出双手把沈灼的头扶住,跟他面对面:“王爷,你别自责,我们娘俩其实过得挺好的!再说,那时候也不知道他爹是你呀,怎么找嘛?” “当年我离开时,曾经让人守着你,准备送你回京都安置,但你逃了!”一想到这个,沈灼就咬牙。若不是当年她逃走,他们何至于要错过五年的时间! “可我不能跟你走呀。你知道的,我有义父,还有林州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就那样让你送回京都呢?而且,你也不在京都,我一个人在京都干嘛,让你母妃刁难吗?再说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后来自己会有身孕啊……” 沈灼说了一句,初禾就有几句等着他,直到把沈灼堵得哑口无言。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所以,跟在齐王身边的那个道士,就是当初想掳走歌儿的人?” “嗯呐!所以新仇旧恨,我要找他一起算!”初禾的脸上现出一丝狠厉。 沈灼审视她的脸,想从她脸上再看出什么来,却是失望了。 他叹了口气:“这个仇,我来报!你和儿子别管了!” “那不行,这是我跟他的仇。再说了,你不会法阵,别到时又被他困住就得不偿失了!”初禾捏捏他的下巴,“夫君,你的能力应该用来带兵打仗,拯救黎民苍生,这点小事,就由我和崽崽来做好不好?” 看着她妩媚而张扬的脸,沈灼很难拒绝她的要求。 “若是我不答应呢?要不,你求我?”他的眼底慢慢浮起异色。 初禾腾地一下站起来:“不答应也得答应!沈灼,我劝你哦,太过纵欲是会伤身的!你要是不好好保重自己,把身体耗空,老了不能给我性福,我就给儿子重新找个爹!” 初禾说完,撒腿就想跑。沈灼长臂一伸,把人拖回怀里。 他的眼神阴恻恻:“不能给你性福?意思就是说,你每次都不舒服?那你告诉我,怎么做你才舒服?” “不是,我——沈灼,你放我下来啊……”初禾被人拦腰抱起,走向屏风后面的长榻。 沈灼把人扔到榻上,欺身压下:“想要性福,我现在就给你,何必要等到老?还有,以后每次你不说舒服我就不会停,一直做到你舒服为止……” 第400章 道士李瑄 初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被人折腾一个下午,哭了几回,又求饶了几次,沈灼才放过她。 临近黄昏,她抬起泪汪汪的眼,想要骂他,却发现自己嗓子沙哑,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想起晚上还要和儿子一起出去,初禾急得快哭了。 沈灼端来一杯水,她伸手想拍掉,可又实在是渴,气哼哼地抢过来猛灌了几口。 沈灼嘴角浮笑,眼光宠溺地看着她使小性子。这样的初禾,越来越鲜活可爱、妩媚风情了,不像刚开始重逢时,她浑身是刺,像只小刺猬。 “再休息一下,然后起来用晚膳,晚点本王同你们一块去。”沈灼把她按躺下,拉高被子盖到她身上。 夏日不冷,也不用盖那么高。 初禾浑身无力:“不是说了不让你去——” “你觉得可能?”沈灼睨她一眼,“我的女人和孩子去涉险,我躲家里睡大觉?放心,我不出手,但我要亲眼看着你们平平安安的!” 初禾瞪他一眼,倒没再反驳。他说的是事实,换了她,也会这么做。 但脑中突然一闪,初禾腾地坐起来:“不行!不能让他知道我是翎王妃,不然就坏事了!” 她抓住沈灼的手:“你想去也行,但不能现身!我和崽崽也得装作和他偶遇,不然他会很容易联想到我们的身份,这样对你以后行事不利——” 沈灼定定地看着初禾,眼底的欣赏掩饰不住:“禾儿思虑周到,就听你的!” 门口传来敲门声,接着是白桃的声音:“王爷,王妃,可以用晚膳了。” 初禾低头瞅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狠狠瞪了沈灼一眼,扬着声问:“崽崽起来了吗?” “世子已经在膳厅了。” “好,我们就过去。”初禾拍掉沈灼的手,起身穿外衣。 沈灼仍然含笑看她,怎么看都觉得她鲜活得让他心动。 等夫妻俩走到膳厅的时候,初歌已经等得不耐烦,两手相叠,下巴抵在手背上,望着一桌子的菜唉声叹气。 “崽崽,怎么了?”初禾看到儿子这副样子,赶紧快步上前问道。 初歌抬起脸,哀怨地扫了父母一眼:“你们俩白日里能不能消停点?至少等我不在家里再那啥嘛……” 为了等他们吃饭,他都饿坏了! 初禾的脸瞬间暴红,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狠狠剐了沈灼一眼。 沈灼心虚地摸摸鼻子,但不觉得有啥错:“臭小子,爹娘恩爱你不高兴?” “那倒不至于,就是你们别老耽误我吃饭嘛!唉,要不我现在越来越不想回来了呢,回来饭都没给好好吃,就尽吃狗粮了!” “胡说!你是堂堂世子,谁敢给你狗粮吃?”沈灼脸色一变。 初歌愣了一下后,小脸慢慢憋得通红。他赶紧用手捂住嘴巴,想忍住不笑。 可终究还是忍不住,直接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笑得双肩一抽一抽的。 沈灼和初禾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小子吃错了什么药,笑成这样。 大笑一场之后,初歌的心情变得开怀无比。本来嘛,也没多生气! 想想他爹他娘这两个古代人,怎么能够理解“狗粮”是什么呢?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可乐。 吃过晚饭,母子俩都换了衣服——平民百姓的那种款式,然后悄悄出了王府。 另一边,道士李瑄坐在客栈的房间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昨日回到刘家村,才确信大坟已经被炸,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灰飞烟灭。 李道士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尽管齐王早已传信给他,但他怎么也不相信。 他自认他设的法阵无人能破,所以他才敢放心地离开京都,去到那边办事。 若是他早知道京都还有这样的高人在,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 那可是他耗尽自己一生所学设的法阵啊! 李道士就差捶胸顿足了。 他想去大坟附近看看,却发现刘家村到处都是官兵,并且村口贴了告示,说是村里不安全,不让百姓靠近,等朝廷处理好村里的事情,恢复刘家村的面貌,才让乡民回村生活。 都这样说了,李道士也没有办法再接近。但他其实能够看清,大坟的法阵已破,那些阴魂也消失无踪。 他无法猜测当时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连这些阴魂也能随之散去? 能让这么多阴魂听话的,除了下面的人,不,是鬼,不然谁还能有这样的能耐? 可下面的,谁又能叫得动呢? 他都没有这样的能力,京都哪来本事这么高强的人? 在刘家村附近徘徊了一个晚上之后,他决定回京都,找王爷再商量对策,毕竟,京都里面发生的事情他还一无所知。 他于晌午时分进的城,当时就发现京都城里气氛有些不一样。 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直奔齐王府,而是找了一家客栈先住下,观察下情况后再说。 再者,他也想先了解一下,他不在京都的这段时间,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怎么会让他觉得与离开前的京都完全不同。 因为连日赶路,李道士有些疲惫,吃过午饭后他也睡了一觉,起来已是日近黄昏。 想着等入夜的时候去趟王府,找王爷摸摸情况,不想就听到楼下人声嘈杂。紧接着,有人上来了。 李道士心中一紧。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自己心中有鬼,自然是不可能那么淡定。 “何事?”李道士强作镇定。 “道长,有官差来了,说是要严查什么人,请住在本店的客官都下去一趟——” “可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李道士并不想下去。 “据说是翎王府入了刺客,被他逃了,京兆府正在追查……”门外店小二依着苏秋寒所教,一字不差地复述。 李道士心下一松,原来是翎王府出事了,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道士,翎王府捉拿刺客也不会怀疑他,只是可能刺客逃出来,他们想要排查而已。 这样也是正常的。 心里放松下来,李道士便开门,随同店小二走下楼去。 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一个身影从后窗翻窗而入…… 第401章 客栈前的“偶遇” 李道士随着伙计走到一楼,就见大厅上已经站满了人,周围还站着一圈官差。 李道士眉头微微一皱,这阵仗,是不是大了点? 等他站住脚步,人群中走出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身着京兆府官袍。 他不认识这年轻的官员,但看脸相是个清朗正直的人。 李道士这会心中倒是不慌,毕竟他也没带什么东西。 却听那年轻的官员道:“本官乃京兆府司马苏秋寒,昨晚翎王府入了刺客,又被逃脱,王爷命京兆府严查京都各处,以防刺客潜匿,得罪之处,望各位海涵。如今,本官需要各位客官领路,让官差仔细搜查房间——各位且放心,只是例行公事,不会胡乱抓人的。” 苏秋寒这话,听着没有什么毛病,可李道士却觉得不安。至于这不安从何而来,暂时他也想不出。 不过事情到了这步,他也没有退路。早知道就下午出门去,晚点再回来,不就无事了么? 一楼的客人带着官差前去查房。没多一会,就有人回来报说已查过,没有异常。 李道士就住在二楼上,看着同楼的几个住客提步往楼上走,他也只能跟着上去。 苏秋寒朝着上楼梯的官差递了一个眼神,那人微微点头。 苏秋寒负手站在大厅。明明是白净斯文的模样,却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一股官威之重压。 或许,这就是清朗之气,是让邪恶为之退缩的克星。 没过多久,苏秋寒只听得一声大喊:“大人!” 他抬眸望去,只见一个官差匆匆从上面走下来:“二楼四号房发现血衣——” 苏秋寒脸色一变,抬腿就朝楼梯奔去。 听到二楼有问题,有些客人壮着胆子跟在苏秋寒的身后,也上了二楼。 只是四号房的房门打开,那李道士就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 苏秋寒刚到门口,就见一个官差在里面朝他招手:“大人,这里!” 苏秋寒瞥了李道士一眼,快步走进去,在屋里的衣橱前停下。 官差从衣柜里捧出一件带血的夜行衣,送到苏秋寒面前,展开。 苏秋寒仔细查看,发现衣服上没有破裂的地方,也就是说,血迹是溅上去的那种,不是穿夜行衣本人的。 苏秋寒心中明白这血衣是怎么来的,但不妨碍他做做样子。 看见这件衣服,李道士在门口大声叫起来:“大人,这不是贫道的衣服,贫道是被冤枉的!” “冤枉?”苏秋寒拎着血衣走到门口,“你的意思,衣橱里所有的衣物都不是你的?” 李道士一噎,那当然不是,他在里面放有换洗的衣服。 “道长,本官奉旨办案,却不是为了结案而随便抓个人就当刺客的糊涂蛋。所谓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歪,你若没有做坏事,也当不怕到衙门走一趟。来人,带走!” “慢!”李道士用拂尘一拦,“大人,仅凭一件血衣,不能证明贫道就是刺客,客栈之中,更有可能是栽赃陷害,贫道乃世外之人,怎么可能去行刺翎王?” 苏秋寒站住脚,睇着道士:“似乎,本官并没有定论道长就是刺客吧?而且,本官有说,翎王府的刺客就是刺杀王爷?” 李道士一滞,不,怎么就给绕进去了? “既然如此,请大人还贫道一个公断!” “当然。本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带道长回去,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带走。” 苏秋寒说完,没再理会李道士铁青的脸,径直先走下楼梯,在下面等着。 李道士看着苏秋寒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他本能地伸出手,不想身边的官差迅速地扣住他胳膊:“道长,走吧。” 李道士硬生生收回手心的毒针,阴冷地瞪了官差一眼,不情不愿地走下楼梯。 出了大门,李道士发现客栈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应该是听到动静的百姓都来围观了。 也是,若翎王府真的遭了刺客,以沈灼在京都的名声,百姓自然都会关注。 人群之中,忽然有一个童音道:“娘,这家客栈不安全,咱们还是另外找一家吧。” 听着这声,李道士猛地抬头望去。然后,他就看见人群最前排,站着一对母子,那女的肩上挎着一个包袱,孩子——那不正是当年那个被他掳走的孩童? 他的目光所至之处,那对母子似乎也发现了他,同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是他!娘亲,是他!那年,就是他把我掳到山洞的!”初歌跳起来就冲到他面前,“臭道士,难怪我们找遍天下都找不到你,原来你躲到京都来了!” 李道士心中一颤,因为随着初歌的叫声,苏秋寒的脸色一变,手势一比,官差们立刻亮刀以对。 因为初歌的这番话,无疑给李道士的刺客身份加了码。 他正想办法脱身,忽然一个人影就扑过来。人未到,掌风先至。 李道士大惊失声,立刻挣脱了官差的掌控,往身边一个闪身。 “想逃?臭道士,今日狭路相逢,新账旧账一起算!”初禾的声音清冷,身上虽然穿着朴素,却让李道士觉得气质超绝。 他又一个闪身:“大嫂,贫道当年说过,只是想收孩子为徒弟,无意伤害于你!” “你这鬼话谁能信?无端端就掳走我的孩子,害得我痛不欲生,你还说无意伤害于我?乡亲们,你们听听,这世上,哪有这样修道之人?” 周围的百姓听了,纷纷谴责起来:“抱走人家的孩子,还说没伤害,这是什么天理?” “这还是修道之人吗?简直是侮辱了道法啊!” “这人尖脸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啊,那若是以前他就掳走人家的孩子,这会当个刺客也有可能吧。” 七嘴八舌的人,对着李道士指指点点。 李道士脸都黑了,但他知道,如果跟着苏秋寒去衙门,恐怕就走不出来了。 还没等他多想,初禾的掌风又到,硬生生想逼李道士出手。 初禾这一掌,用得极为奇巧,既想抓他,又没怎么用力。 但是,李道士想躲却再也躲不过,因为周身都是掌风所到之处…… 第402章 设计一个专门来轰那道士的法阵 无奈之下,李道士只得出掌相抗。 他一出手,初歌就跳起来:“别欺负我娘!” 初歌朝着他扑过来,小手掌直逼他的面门。 李道士看见那掌心之处的金光,心下大骇,扭头就往人群中窜去。 “快追!”苏秋寒一挥手,带着众官差追了过去。 初禾母子相视而笑,朝着隐在人群中的沈灼眨了眨眼。 沈灼在那边以目光回应,告诉她,墨白已经追上去了。 苏秋寒是肯定追不上那道士的,但有墨白在,应该就差不离了。 初禾这才放松下来,抱住儿子:“崽崽,咱们还是换家客栈吧。” “娘亲,咱们不追他了吗?” “先放过他,咱们这几日赶路累得紧,先找客栈休息,赶明儿再好好找他算账!”初禾捧着儿子的脸,说着最温柔的话。 初歌简直想给初禾鼓掌,这女人,要是放在那一世,一定是个很好的演员! “好吧,那就先放过他!”他乖巧地牵着娘亲的手,往人群边走去。 百姓见没啥好看的了,也就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客栈老板和伙计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欲哭无泪。 没多一会,有个人走近掌柜,拿出一锭银子:“这是补偿你今晚的损失,收下吧。” 掌柜的又惊又喜:“这是哪位好心的贵人啊?” “你尽管收下就是,别问那么多!”那人说完,转身就走。 那边,初禾母子上了一辆普通的马车。 刚一上去,就见车里的人伸出手来,一手一个拉了过去。 初歌扑到他怀里,脆生生叫着:“爹呀!” 初禾借着他的手劲坐到他身边。往日里如果没有孩子在,他势必要拉她坐他腿上。 “儿子今天很棒!”沈灼抱着儿子,摸摸他的头赞道。 “那是,我很厉害的!”初歌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自夸的机会,把沈灼和初禾逗笑了。 “真是那人吗?当年掳走崽崽的道士?”若真是他,那以后让沈灼逮到,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对啊,就是他!”初歌眉飞色舞,“爹呀,你都不知道,当年我可是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 后知后觉,发现他用了他爹娘都不懂的词汇,有点小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按在地上摩擦是什么意思?”沈灼还不太适应儿子的这些语言,但他很敏锐地发觉到这可能就是儿子的特别之处。 “就是把他打得跪地求饶啊。”初歌嘻嘻一笑,“总的意思就是他打不过我哈!” “少得瑟!”初禾拍下儿子的手臂,“现在知道是他,以后咱们出入更要注意一些,免得让他查到咱们的身份。” “无妨,若是他知道也好,这样至少你们安全一些。”沈灼道。 初禾却是摇摇头:“那样我们会更不安全,他会以为我们是你的软肋。” “小禾苗,咱们会怕他?”初歌轻嗤,“那年他都打不过我!” 初禾一想也是。那就算了,顺其自然吧。 “等明日我回了京畿卫,我要去设计一个专门来轰那老道士的法阵哈。”初歌想想就开心。那年他敢设法阵困得小禾苗,今儿初歌就敢让他自食恶果。 “明日你回不了京畿卫。”初禾温笑道。 “为啥呀?我才不要留在家里当你们的大灯泡!”初歌噘着嘴。 “后日你外祖一家要过来,还有曾外祖母。”本来也是想着明儿差人去接他回来的。 “咦,他们为什么要过来呀?还一家都过来?”初歌有点奇怪。 “因为你曾外祖母要回江南了,娘亲便想着请她吃一顿饭,正好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想你了……” “哦,那我不是又要给他们磕头?”说实话,初歌作为一个现代人,真不喜欢搞跪地磕头这一套,但奈何这是在古代呀! 何况,他能记得的当神君的那一世,也是别人给他磕头的好不好? “你是家里最小的一辈,自然是要磕头的了。除非,你想用世子的身份压着他们——” 额,那倒不是。哎呀算了,磕就磕吧,又少不了一两肉! “那明儿,你得给我炒年糕吃!”初歌突然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撒娇。 这都成执念了! 初禾失笑:“行行行,明儿给你炒年糕,行了吧?” “那可太行了!不过,又不止我想吃,我爹肯定也想吃了,是吧爹?”当儿子的,没忘记把老子拉下水。 沈灼倒是很配合:“是,爹也想吃了!” “小禾苗,你看,我就说我爹想吃了嘛。”初歌很是得意地说。 初禾白了儿子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啥心思! 初歌冲他娘一个笑嘻嘻。 马车回到王府门口。等他们进了府,墨白已经候在书房门口。 “王爷,王妃,世子。”见主子们回来,墨白上前行了一礼。 “咦,墨白叔叔,你这么快回来啦?”初歌很是意外,怎么比他们还先回家呢? “进书房说吧。”沈灼扫了墨白一眼。 进了书房,墨白说:“果然不出王妃所料,那道士翻墙进了齐王府——” 初禾母子同时挑眉。沈灼看着这母子的神同步,有些好笑。 “那就是能确定了,他就是辅助齐王的那个人!”沈灼手指敲着桌面,脸色沉静。 “是。”墨白应道,“属下已吩咐人昼夜盯着齐王府。” “嗯。”沈灼点点头,“别盯得太紧,那人会法阵,小心着了道……歌儿,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他用不了法?只要他用不了法阵,咱们的人就能对付他。” 初歌抬头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他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老是躲着我们的话,我也奈何不了他呀。” 初禾寻思着,确实得让那老道士把那绝活丢了,只有这样,他想助齐王成事才会缺点筹码。 但是,要如何诱他出手呢? “要不,我给齐王府也设个法阵,逼他出来?”初歌突然道。 沈灼和初禾一愣,对视了一眼,好像可行。 只有墨白听蒙了,什么法阵? 他只知道阵法是什么,那法阵又是啥玩意? 是世子说错了,还是他听错了? 第403章 道长,你这是被盯上了! 同一时间的齐王府,齐王沈贺因为李道士的突然闯进而吓了一大跳。 李道士翻墙进入齐王府后就直奔沈贺的书房,见里面有灯火,便知王爷在里面。 他历来自大,即便是齐王,他其实也不放在眼底,加上这个时候,情况特殊。 所以,当他推开门看到沈贺和一个侍女衣冠不整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愣住了。 而房间里,沈贺好不容易起来的欲望,瞬间原地熄火。 他正想怒斥,抬脸见是李道士,顿时又惊又喜。 推开怀里的侍女,冷着声对她说:“你先出去。” “是,王爷。”那侍女赶紧拢好衣服,落荒而逃。 沈贺起身,拢好自己的衣袍,一边走过来一边问道:“道长何时回来的?” 李道士阴晴不定地看着沈贺,缓缓开口:“王爷,大业未成,不可玩物丧志啊!” 沈贺老脸一热,心中不快,脸上却是虔诚:“道长说的是,只是一时消遣,当不得真!” 又连忙请道士坐下:“道长何时回京都的?那边的事情怎么样?” 李道士反问道:“刘大村大坟的事,可知道是何人所破?沈灼的身边,看来有比贫道本事更高的人出现,可曾查出来?” 沈贺坐在李道士对面,缓缓摇头:“还没查出来。沈灼的身边,除了新增的女人和孩子,并未见有什么特别的人出现。” “女人和孩子?”李道士不由得想起今晚所遇见的那两个人。可是,听那孩子的意思,他们也是今日刚进城的啊。 “是。说是以前沈灼在外征战时留下的种,从去年底就认回来了。” 去年底就认回来了,那就不可能是那母子。可如果不是那母子,沈灼身边的高人又会是谁? 若是这样,事情就更不妙了。他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去除掉? 再加上,沈灼这人,虽然年轻,可心机和魄力却非常人所能比。 他们布局多年,如今才开了一个头,就被重重一创,李道士这心里,着实有些不安。 “可有机会,让贫道见见翎王那女人与孩子?”不管如何,他还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今晚遇到的那母子。若是,那沈灼身边的高人就只有他们了。 “道长为何要见他们?”一个道士,去见别人的媳妇孩子,怎么听都不是那么合适吧。 李道士喝了一口茶,缓缓讲起今晚的事情。 沈贺听着,脸色猛地变色。等李道士讲完,沈贺开口道:“道长,你这是被盯上了!” 李道士心里一咯噔:“贫道才进京都,并未遇上任何知晓贫道身份之人,为何会被盯上?” 沈贺摇摇头:“其中的原因本王现在还想不明白,但今晚明显就是一个局。” 李道士到这会也反应过来:“王爷的意思,那女人和孩子就是翎王府的?” “十有八九。”沈贺摸了摸自己刚刚修剪完的胡须,“只是没想到,前去搜查的人会是苏秋寒!” “苏之康的儿子?”李道士问,“苏之康不是王爷的人么?他的儿子,应该不会是沈灼的人吧?” “苏之康离弃子不远了,他这儿子现在立场不好说。他从未提过这儿子的归向,但似乎,他一直在为沈灼办事。”沈贺回忆着苏秋寒在京兆府的职务。不过,京兆府本就是负责京都安全及案子的,苏秋寒出现,倒也合理。 “苏之康是什么情况?”李道士并不知道大坟被炸之后的事情。 沈贺便把过程简单说了一遍。提起这事,他还想起那块令牌。 “王爷是说,那块令牌如今在翎王手里?” “嗯。”沈贺一想起这个就有点不安,“可若当时不舍出这块令牌,苏之康必死无疑。他若一死,无论是朱太傅,还是左相林永忠,都会变成未知数。” 李道士也沉默下来。他离开京都大半年,还以为事情万无一失,哪里会想到出现如此变故! “陇西情况怎么样了?”此番李道士离开京都,正是前往陇西,齐王的秘密军队就藏在那里。 “情况正常,良州方面也已经行动了。王爷,既然世子已娶侧妃,度过他命数里的那个劫,咱们起事的日子就可以提上议程了。”李道士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道长,可度儿娶的不是正妃啊!”沈贺不明白李道士为何会有如此一算。当初是有说过要等沈度双十年纪、娶妃之后才可以起事,又说娶妃之事不可强娶,不然会影响运气,所以他们才一等再等。 “是不是正妃无所谓,只要这门亲事是皇帝赐婚就行。世子命中带情劫,此劫会动他根本,唯有皇帝赐婚的姻缘,才能替他挡去这一劫。”李道士问,“这位侧妃是哪家女子?” “武侯府嫡女罗芝兰。” “武侯府?罗书栋的女儿么?” “正是。” “倒是还可以。罗书栋老奸巨猾,原来并没有全心忠于王爷,如此一来,或许还能为王爷所用。”沈贺身边的人和事,从来都没有瞒着李道士,所以他什么都清楚。 “是。本王也有这样的打算,这才愿意与罗家结亲。原本是想娶为正妃的,没想中途出了岔子,皇帝直接降为侧妃,还不许她掌家。”沈贺想想都有点可惜,可这是皇帝的意思,又不是他沈贺要求的,罗书栋也不能怪他吧。 “这就是那女人为世子挡的劫数。若不是她,或许世子要遭的劫不止这样。”李道士说的话,沈贺并不太懂,但他知道道长是有玄学在身的人,自己不懂也正常。 不管如何,只要最终,道长能助自己登上那个位置,其他的都不是那么重要。 “王爷,世子呢?可在府中?”他想找沈度问问梧州死士的事情。 “这会应该是在女人的房间,至于在哪个女人房中就不知道了,得差人去问问。”沈贺看了看天色,“若不是紧急的,就明日再说吧。道长先在王府里住下,其他的事情再慢慢商议。” 李道士点点头。他现在确实不宜再出齐王府,若是出去,恐怕会碰上京兆府的人,又或者是那母子,到时麻烦更大。 只是刚刚他情急之下翻墙进入齐王府,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盯上? 可现在,即使被盯上也没办法了,他人都在王府里了。 好在,齐王终究是皇帝的叔叔,量京兆府也不敢随意进来搜查吧? 第404章 刘国公一家做客翎王府 初歌在王府度过逍遥的一日。他现在的能力已经很强大了,沈灼觉得也不用对他太过苛刻,加之他听说初歌在京畿卫大营时,很是自律,便想着他好不容易在家待一天,就由着他去了。 于是,这一日,初歌很难得地可以皮一日。上午,他拉着绿萝去后院掏鸟窝,硬是把衣服挂破了好几处,让初禾揪着耳朵拧回去洗漱换衣服。 下午,他顶着大太阳在徐太妃的云台上试验他口中的“聚光镜”,硬生生把凉亭里的幕纱烧了好几块。 初禾越来越头疼这个儿子,可是又觉得她的崽确实是厉害,就是怕如此下去,他会不会无法无天起来? 夜里,初禾苦着一张小脸跟沈灼抱怨。 沈灼为了明日能在家帮着招待客人,今日出去公干了一整天,把该安排的活都提前安排好了。 这会,他刚换好初禾为他做的纱衣和木屐,听着女人的抱怨,他轻笑一声,走过来轻拥她的腰。 “他还是个孩子,又是个男孩,皮一些是正常的。本王倒是羡慕他,能有如此童真童趣的一面!想想本王小时候,虽说衣食无忧,但是过得一点都不快乐!所以,让他玩吧,只要不危害大燕,出多大的篓子本王都替他兜着!” 初禾白他一眼:“有你这么纵着他的吗?” “你不也纵着他?若不是你给他的自由,歌儿怎么会这么活泼率性?”沈灼轻吻她的嘴角,“禾儿,本王很开心,也很感恩,你能把儿子养得这么好!” “那是,我厉害吧?”初禾傲娇地抬头讨赏。 沈灼失笑,帅朗的脸因着这笑而春风化雨,格外地摄人心魄。 真真是妖孽! “骂我?”沈灼一看她眼神就明白她心里又在偷偷骂他。 “你咋知——”话没出口就被沈灼堵住。 他吻得有点狠,有点惩罚的味道…… 翌日一早,翎王府就热闹非凡。因为今日要宴请国公府一家,翎王府上下很早就起来忙活了。 秦霄亲自带人操办,力求把这个宴席办得既圆满又热闹,同时又不失低调。 昨日他得了王妃透底,说今日来的是她的娘家人,但不希望这层关系被透露出去,让秦霄先给下人们敲个警钟,不然到时若是惹了麻烦,她不会手下留情。 秦霄还以为是王妃认了国公和夫人为名义上的父母,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初禾听了秦霄的话,倒是心中一动,或者这也是一个说法。 半晌午的时候,国公府来了三辆马车,前面一辆是国公夫妇与老夫人,第二辆是刘明轩兄妹,第三辆装的是礼物。 一行人浩浩荡荡,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不过,这样一来,也就表明了一个态度,国公府向翎王府靠拢了。 沈灼和初禾贵为翎王和王妃,自然不可能到府门迎接,但派了秦霄出去迎人。 秦霄才走到大门口,就见刘国公夫妇扶着一位年长的老夫人走下马车,后面跟着刘国公的一对儿女。 阿雅来得勤,跟秦总管都熟了,远远见着,就喊起来:“秦总管。” 秦霄看到阿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阿雅小姐——老奴王府总管秦霄,奉王爷王妃之命,迎接国公府一家进王府!” 老夫人温雅地笑着说:“有劳秦总管了!” “老夫人说哪里的话,这是老奴的荣幸!”秦霄是个聪明的人,一见刘府这架势,怕是对王妃上了心的。 刘国公含笑跟秦霄打过招呼之后,就吩咐儿子让人把礼物搬进王府。 一家人随着秦霄走进大厅。今日翎王夫妇在王府大厅接待国公一家。毕竟松林院是后院,接待贵客不是很显尊重。 一家人走进大厅时,沈灼与初禾领着初歌已在厅里等待了。 老夫人带着人,走上前行礼。 初禾几步走到老夫人面前扶着:“外祖母,不必多礼。” 沈灼今日也很随和:“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了。” 初禾扶着老夫人在主位右侧坐下。老夫人原本不敢,她怎么敢和王爷平坐呢? 但初禾硬是把老夫人按着坐下:“您是外祖母,坐这里没什么不妥。” 沈灼微微点头:“外祖母,坐吧。” 王爷既然发话,老夫人也不敢不从了,这才坐了下来。 刘国公和夫人坐在一边,刘明轩和阿雅坐另一边。 初禾让人加了一把椅子,跟沈灼挨在一起。 等人坐下,初禾起身,示意沈灼跟她一起,走到中间,对着老夫人跪下。 老夫人吓一跳,正想阻止,被初禾按住。 “外孙女初禾,携夫沈灼,拜见外祖母!” “外孙女婿沈灼,携妻初禾,拜见外祖母!” 老夫人一半吓着,一半喜着,赶紧上前,一手扶起一人:“好,好好,快快起来!” 初禾起身,扶着老夫人坐下,又拉了沈灼,朝着刘国公夫妇跪下去。 “女儿初禾,携夫沈灼,拜见父亲母亲!” “小婿沈灼,携妻初禾,拜见岳父岳母!” 刘国公和夫人脸上尽是喜色:“快快免礼!” 两个人刚站起来,就见刘明轩和阿雅走上来。 “弟弟刘明轩,参见长姐、姐夫!” “妹妹刘雅仙,参见长姐、姐夫!” 兄妹俩规规矩矩行礼。 沈灼和初禾也是脸上含笑:“不必多礼。” 大人们见过礼后,初禾上前牵过儿子。 “崽崽,跪下给曾外祖母磕头!” 初歌跪下,对着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初歌给曾外祖母磕头!” “好孩子,快快起来!”老夫人脸上有泪,又泪中带笑。 “给外祖父和外祖母磕头。”初禾又指着刘国公夫妇吩咐儿子。 “初歌给外祖父、外祖母磕头!”啪啪又磕了三个响头。 “好好,乖孙儿,快快起来!”国公和夫人上前,一人一边扶起外孙儿,越看越喜欢。 “崽崽,还有舅舅和姨母。”初禾又指着这边的兄妹。 初歌心里想着,行吧,再磕一次。 很是痛快地转身跪下:“初歌给舅舅、姨母磕头!” “快免礼!”刘明轩有点不好意思。 阿雅却是扑过来,一把就抱住初歌:“我的小初歌,你居然是我的亲亲外甥呀,哈哈,我居然是你亲亲小姨,这可太好了!” 第405章 外祖母就在江南等着你们 初禾有点嫌弃地看着他的亲小姨,忽然伸出两手,捏捏阿雅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又咯咯笑起来。 “初歌,你居然捏我!”阿雅伸手就去呵初歌的腋下,初歌又笑又躲。 众人看着这一大一小玩成这样,都无奈地摇头。 “崽崽,带你姨母去玩吧。”初禾想着大人们要说说话,就让阿雅陪着儿子去玩。 “初歌,带小姨去你玩具屋玩好不好?” “好呀,走呗。”初歌搂住阿雅的脖子,“小姨抱我!” 阿雅可乐意了,一把抱起初歌,颠颠地就往松林院跑。 等他们一走,厅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场面竟是一时有点尴尬。 还是沈灼先把控了主场:“听禾儿说,外祖母要回江南?” 老夫人回过神来,点点头:“是,阿禾的外祖父年事已高,外祖母出来一段时间了,心中放不下。这次能够认回阿禾,心中夙愿已了,没有什么遗憾了!” “外祖父还健在么?”他倒是没听初禾说过,事实上是初禾忘了。 “在的。等你们有时间,可以到江南做客,你们外祖父必会高兴!”老夫人也只是随口一说,她可没真敢想要堂堂的翎王爷去上门做客。 哪里想到,后来沈灼还真的去了。当然,这是后话。 “好,有机会必定陪着阿禾和孩子去江南玩一玩。”沈灼很是认真地回道。 老夫人心中一喜,只是还不敢相信:“好,好,那外祖母在江南等着你们!” 沈灼又回头看向国公夫妇:“前些日子,禾儿过府认亲,小婿礼数不周,还请岳父岳母见谅!” 刘国公说:“王爷说哪里话!那日还不知道阿禾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所以未能事先告知王爷,还请王爷不要见怪才好!” “无妨。”沈灼今日很好说话,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初禾道:“王爷,你不如带我爹和阿轩去书房坐坐吧,我陪外祖母和娘到松林院说说话。” “好。”沈灼点点头,站起来。刘国公和儿子也赶紧跟着起身。 初禾则和刘夫人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去往松林院。 老夫人边走边拍拍初禾的手道:“看来王爷待你很好,外祖母这就放心了!” “是!他待我很好,外祖母可以宽心!”初禾浅笑回应。 刘夫人刚刚眼眶一直都是湿的:“本以为此生母女无缘,却没想阿禾不仅活着,还有了初歌,当真是老天垂怜,刘门之幸!” 初禾侧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娘,别伤心了,现在一切都很好,不是么?” “是,是啊!如今这样很是完美了,我和你爹也很感恩!对了,你爹今日是不是还要再喝一次药?”昨夜初禾有过府去给刘国公送药,说是今日还要再喝一次。 刘夫人并不知道这解药还要以女儿的血为主,还在奇怪初禾为什么不能一次性把药都留下。 初禾也没打算跟娘亲实话,事实上她也嘱咐了刘国公和刘明轩都不要说出去,因为一旦说开了,她便会成为目标。 刘国公自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连妻子都没说。 “对,今日再喝一次就可以。等午饭后,我再调配给爹喝,不着急。”初禾笑意嫣然。 刘夫人还有最后的担忧:“阿禾,你爹身上这毒,以后都不会复发了是么?” 初禾知晓娘亲的担心:“是的娘,以后爹就不必受这毒之苦了!” 刘夫人喜极而泣,老夫人也是两眼含泪:“那就太好了!阿禾,你真是刘家的福星啊!” 彼时,她们在松林院的正厅里坐着。老夫人对松林院很是喜欢,就是觉得太过阳刚之气。 初禾笑道:“这里本是王爷自己的院子,我住进来后,也没有多加改造。等改日得空了,再添些软装花草什么的,就会好许多。” 其实她每日也忙,顾不上这些。再者,她自小在山野长大,不似高门贵女那般精致,倒觉得沈灼对松林院的布置挺对她的胃口。 不过她不能拂了老夫人的意,才说的那些话。 老夫人听罢,便说:“等我回到江南,让人送些江南的花苗过来,咱们江南的花卉很是漂亮的!” 刘夫人笑道:“娘,江南的花到了这边不一定能够养活,您还是别费心思了!等阿禾以后有空下江南,要什么她自己挑选不是更好?” 老夫人一拍前额:“对,是这个道理!看我,老了脑子都糊涂了!” “外祖母身子硬朗,精神矍铄,还能再活百年!” “哎呀,再活百年就成妖精啦!”虽是这样说,但老夫人还是笑逐颜开,“阿禾,外祖母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带着王爷和孩子,回趟江南,看看你外祖父和舅舅他们……若能这样,外祖母就是死也瞑目了!” 初禾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心下一软:“好,阿禾答应您,一定带着他们父子俩回趟江南!” 老夫人大喜:“好,太好了!那外祖母就在江南等着你们!” “好,一言为定!对了外祖母,晚点我备些药品,您回江南的时候带着,到家和外祖父一起,每日每人服一颗,可以增强体质,延年益寿。” 听了女儿这话,刘夫人插嘴道:“母亲,阿禾医术精湛,她配的药,胜如仙丹!你和父亲有福了!” 老夫人那个高兴啊:“如此看来,外祖母一定能够活着等到你们回江南!” “那是!到时我们和娘一起回去!”初禾看着刘夫人道。 “那敢情好!”刘夫人也高兴了。她虽然前阵子才回去,但能够再回娘家看看,她自然是想的。 “好,好好!太好了!阿禾,今日就算不吃饭,外祖母也心满意足了!” “哪能不吃饭呢,秦总管可是从一大早就带人准备着了!”初禾想了想,“外祖母,娘,不如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药屋?”反正都是坐着,不如一块过去看看,她顺便可以配药。 “好啊!”老夫人和刘夫人一下子都来了兴致,竟是同时站了起来。 第406章 当年对你用毒的那个人就在京都 午饭之后,众人在厅上坐着,初禾去配了药,之后在无人看到处,扎破自己的手指,滴了血融入药碗里,搅匀之后,才端到厅里,让刘国公喝下。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到刘国公喝药的过程,感觉就跟普通的感冒一样服药,可是只有刘国公父子知道,这里面,有初禾的血在! 沈灼也不知道的,初禾并没有告诉他。这事跟他说不说,初禾都觉得关系不大。但谁都知道,刘国公身上的毒是初禾解的,这就够了。 刘国公喝了药,又坐一会,感觉身体彻底轻松起来。 他惊喜地说:“阿禾,爹现在感觉身轻如燕了!” 初禾观察刘国公的面相,良久点点头:“毒相是解了……我再给爹配些日常服用的药,坚持再服一个月,这样能够巩固身体本源,增强体质。” “好。”刘国公应下。现在女儿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一家人又聊了一会之后,刘国公携家人离开翎王府。 沈灼和初禾只送到大厅外,没有送至大门口,最主要也是不想让外面的人太多关注。 等刘家人离开,初禾让绿萝带着初歌去休息会,自己和沈灼回到房间。 “禾儿,我忽然有个预感,刘国公身上的毒,或许与我当年所中的毒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沈灼换上家常服后坐在床沿上,看着正在整理衣物的初禾道。 初禾放下手中的衣服,转过身来,脸上若有所思。 “不是或许,而是肯定。”初禾走到他身边坐下,手搭在他伸出的手心里,迎上他的目光。 “王爷,当年对你用毒的那个人就在京都!”初禾脸色凝重,目光笃定。 沈灼浑身一震:“确定?” “确定!”初禾再次点点头。 沈灼仍然不敢相信:“可你也知道,我当年中毒的时候,人并不在京都!” “我是说用毒之人在京都,而不是说下毒之人在京都,这两者是有区别的。”初禾抬起一只手,抚着他的剑眉,“或许,他的人,就潜伏在你的身边,然后伺机下的毒。” 沈灼明白了。初禾的意思,是毒出于京都,但下毒的人,有可能是他身边的人。 身边四墨,是绝对可以相信的。另外一个蓝尘,也是生死之交。那还有谁能够近得了他的身? 不过那些年,东奔西走,南征北战,身边倒是有过一些人。看来,得慢慢去梳理了。 “禾儿,为何你能这般确定?”沈灼捉住她的小手。 初禾眼神一闪,道:“我自小接触这些毒,自然是知晓的。还有,我身上的特殊技能,虽然不如崽崽,却也能够感知一二——这两种毒的上面,都有那个人气息。” 沈灼眼睛微微瞪大,她,竟然能够看出这些? 其实,初禾没有告诉沈灼,据流云阁的消息,当初曾有人去流云阁买过消息,想要找几种世间少有的毒药,想打听卖药人的消息与行踪。 “若是你这样说的话,所有事情的指向就更加明确了!”沈灼把初禾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无意识地蹭着脸颊,又在思考些什么。 初禾抿了抿嘴,把手抽出来 ,嫌弃地说:“咦,你脸上都是油!” “哪有油?”沈灼回过神来问。 初禾把自己的掌心摊开,上面果然有薄薄的湿意。 沈灼有点尴尬。他夏天喜欢出汗,刚刚只换了衣服,并没有洗漱。 “此后你每日用皂角洗脸吧。这样脸上能清爽些。”初禾拿起床边的手帕擦了擦手。 沈灼突然捏住她下巴:“嫌弃你男人?” 嗯?这怎么就扯到嫌弃上来了? 初禾张嘴正想辩解,沈灼的吻突然就落下来,舌尖趁机与她的纠缠,然后欺身把人压下…… 同一日,齐王府书房内。 齐王父子与李道士相对而坐。 李道士默默打量着世子沈度,忽然叹息一声:“世子,注意身体啊!” 沈度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这话,掀眉看了一眼李道士。 沈贺倒是明白过来,有点尴尬地替儿子辩解:“度儿新婚燕尔,放纵一些也能理解。” 沈度才反应过来道士的话是这个意思。他撇撇嘴:“道长乃清心寡欲之人,自然不懂这其中的美妙滋味。放心,本世子心中有数!” 李道士脸色一黑。沈度的话,扎了他的心。 其实李道士不是从小就出家,年轻的时候,他是有过媳妇的,自然也尝过鱼水之欢的乐趣。 只是后来发生了变故,他媳妇惨死,他万念俱灰之下,才出家修道。 他的心里,一直有他媳妇的一席之地,每当夜深人静,往日的恩爱也会涌上心头,让他尝尽了思念的苦。 所以沈度的话,无疑戳中他内心深处的那个痛点,像把他的伤口重新掀起来一样疼痛。 不过他这一过往无人知晓,就连沈贺都不知道。 李道士看着沈度的眼神带了些阴冷。如果不是为了未来自己的心愿,他不介意让沈度消失。 齐王沈贺首先发现李道士脸色不对,轻咳了一声:“道长,小儿无礼,你莫要见怪!” 李道士在这声轻咳中回过神来,脸色恢复如常:“世子心中有数最好!” 沈度毕竟忌讳于李道士的能力,于是换了一副姿态:“度给道长赔礼——是度言语无状,请道长见谅!” 沈度放下架子,李道士也见好就收:“世子言重了!” 客气话之后,三个人回归正事。 “爹,明日孩儿就启程前往梧州。”沈度看着齐王道。 “也好,终究要亲自过去看看比较放心。”齐王颔首。 今年的生辰他没有能够亲临梧州,心中一直放心不下。 “把你的侧妃带上,出京都也有个理由。”虽然以前沈度也总是出门去玩,但如今他已成家,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怕会引起沈灼的怀疑。 齐王知道沈灼的手段,还有沈灼手下能人甚多,所以每一步,都要走得很小心。 “爹,带别的小妾不行?”沈度不是很想带罗芝兰,一是她侧妃的身份会限制他在外面寻欢作乐;二是最近罗芝兰让他有些烦。 第407章 沈度带罗芝兰去梧州 虽说罗芝兰学了一些勾栏的手段,但她的骨子里,还是大家闺秀的秉性,时间一长,她渐渐就露出清高的一面来。 而且,她总想独占沈度,若是他偶尔去别的女人房间,她就各种闹,让沈度渐渐对她失了兴致。 如今,听说要带她出门,沈度从心底不愿意。 “只能是她!而且还要以陪她的名义出京!”沈贺没给儿子拒绝的机会,“你现在已经成婚,身份不比以前,凡事要小心些!” “是。”尽管不情不愿,沈度还是应承下来。 “世子,大坟被端之事,至今贫道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这是我们举事成功的重要保障,如今失了这个支撑,我们想要再得这些兵器,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财物。更重要的是,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李道士的语气有点沉重,让沈度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除了沈灼,还能有谁?”沈度咬牙切齿道。 “尽管知道是他,我们也奈何他不得,毕竟,他端得名正言顺。如果不是王爷机智,或许苏之康会把你们父子都供出来!” “他敢?”沈度眼露阴狠。 “他敢不敢,主动权并不在我们手上……王爷,您得找机会见见苏之康,套一套他的话,若是还能用,就得先稳住他的心;若是不能用,死人的嘴总比活人更严密些!”李道士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语。 沈贺点点头。 沈度道:“爹,既然要带罗氏出门,明日估计就赶不上,再过二三日出发吧,让她收拾收拾。” 如果是沈度自己出门,可能不用那么麻烦,但有女人同行,性质就不一样了,东西需要准备一大堆,很是麻烦。 “嗯,你明日陪她回趟罗府,跟罗书栋知会一声——罗书栋有个弟弟在户州当州牧,据说那家的闺女下个月出阁,你可以借着陪罗氏省亲的借口自己去梧州办事。”沈贺琢磨着说。 “爹,这理由太牵强了!我堂堂齐王府世子,需要陪一个侧妃去省亲?”沈度觉得他爹是疯了。 “再牵强也总比没有理由的强!更何况,罗氏的背后是武侯府,她毕竟是侯府嫡女,你尊重她,宠爱她也是正常的。传出去,百姓只会说齐王府世子与侧妃恩爱有加,还愿意陪着侧妃省亲,也能为你博得一个好名声!”沈贺有点恨铁不成钢。 他虽然知道儿子不像外面传的那样纨绔,但终究爱好女色这一点,随了自己。 想到这,沈贺老脸一热。好在他长年用药掩饰住自己原来的肤色,这会别人也看不出来。 李道士在齐王府住下,准备过几日才出门。他想着,即使是官差,也不可能日夜盯着齐王府吧。 如果他们真想怎么样,应该早就进府交涉了,现在没有动静,说明他们并不知道他进入了齐王府。 这样一想,李道士的心放下许多。 这边,沈度回到自己院里,把要带她出门的事情跟罗芝兰说了,并吩咐她收拾行李,还有明日他陪她回罗府一趟。 罗芝兰差点就跳起来。长这么大,她离开京都也不过两三次,还是跟着父母一起的,也没有到处去玩。 听沈度说,这次可以陪着到处走走,罗芝兰喜极而泣。 这一夜,罗芝兰用尽浑身解数,把沈度伺候得通身舒畅。只有这种时候,沈度才觉得罗芝兰还有点能耐。 翌日一早,他陪着罗芝兰回武侯府,还在那边用了午膳后才回。 这一趟回家,罗芝兰脸上都是幸福的光芒,让罗侯爷和夫人觉得放心不少。 他们在三日后出发。而就在他们离开京都的当天晚上,沈灼就接到飞鸽传书。 原来,梧州死士营那边接到主子传讯,说主子几日后就亲临梧州。 主子当然是指沈度。 沈灼看着手上的纸条,薄唇轻扯。 “请王妃过来一趟。”他对着墨白吩咐。 初歌已经回京畿卫,初禾正在药屋捣鼓她的药。 昨日老夫人已经离京。那日在王府就已经作了告别,所以初禾没有去送行,不想在这个时候走动太勤,让国公府引起多方的关注。 初禾那日拿了很多药,还去邹红店里拿了一些女人用的药膏,送给江南的亲戚们。 男人送强身健体的补药,女人送养颜美肌的药膏,这样就都能顾上。 阿雅看得眼都红了,嘟囔着说:“长姐,你都没送我这么多!” 初禾失笑:“你人就在京都,要用还怕没有吗?对了,以后去邹红店里尽管拿东西就行,账单长姐给你结,这样总可以了吧?” 阿雅顿时眉开眼笑:“可以!实在是太可以了!” 初禾想着阿雅那样单纯的性子,忍不住失笑,就听见墨白在外面叫她,说王爷请她过去书房一趟。 初禾放下手中的药捶,来到书房。 沈灼一看她,立刻伸出手:“禾儿,你过来看看。” 初禾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沈灼拉着她坐到自己腿上,把纸条递给她看。 初禾看完,秀眉一挑:“沈度去梧州了?” “是。看来他对梧州死士营这次的验身并不放心,又或许说,他已经起了疑心。”沈灼下巴抵在她肩上,猜测着说。 “若是他发现死士全被替换呢?”初禾隐隐有了担心。 沈灼摇摇头:“按道理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除非里面有人叛变!” 说起叛变,初禾想到一个人:“王爷,金五娘这个人,得多留意她,我总觉得,她的心思深沉,对你爱而不得,不会轻易罢休!” 沈灼嗤笑一声:“难道她还能强了本王?” “强了你或许办不到,但是出卖你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敢?”沈灼凝眉怒目。 初禾轻叹一声,男人啊,果然都是直肠子! 行吧,既然他不信,那自己就暗着来,反正她有的是人! “对了,那个老道士一直躲在齐王府是吧?” “嗯,像只缩头乌龟。”沈灼轻笑。 “他不会就这么缩着,总会出来的。你让人盯紧齐王府,一有发现他的踪迹,立马来报!”初禾戳戳他的胸肌,“王爷,要不让崽崽先回来吧。这老道的道行,只有崽崽能对付!” “也行,反正他现在在京畿卫也没什么可学的了!”沈灼沉思片刻后,点头答应。 第408章 金五娘被送往梧州暂住 初禾猜的没错,女人的心,一旦被伤了,真的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那日金五娘对沈灼下毒,本想生米煮成熟饭,留在沈灼的身边,奈何沈灼根本不接招。 无奈之下,也喝了情药的金五娘,扑倒她的师兄侯昌玉,才解掉身上的毒。 可是金五娘并不喜欢侯昌玉,那样一个粗人,怎么可能跟主子相比呢? 所以即便身子给了侯昌玉,金五娘也没想过和他好下去。 倒是侯昌玉放不下。他事实上暗中喜欢这个师妹很久了,但他知道师妹喜欢主子,所以他不敢妄想,没想到一场意外,他还能得偿所愿。 两个人过了一夜之后,侯昌玉这心里,基本上就把金五娘当成自己的女人,想着和她过一辈子。 但金五娘不想。她对侯昌玉说:“谢谢师兄帮我解了困境,但我们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你和主子才是真的不可能!师妹,主子那样的人,岂是你能肖想的!更何况,你已是我的女人,难道你以为,你失了身子,主子还会——” “住口!”金五娘一个狠厉的眼神,让侯昌玉余下的话烂在嘴里。 她何尝不知道现在她更没有机会,只是她不甘心。嫁给侯昌玉,她会一辈子活在郁恨里,她不愿意走那样一条路。 失了身又怎么样?八月笙里,有几个姑娘不失身的?她不过就是为了沈灼而留着那份清白,既然他都不要,那她给谁不是给? 不过,她也不想跟侯昌玉翻脸,毕竟现在自己不是堂主了,很多事情还要仰仗侯昌玉的帮忙。 “师兄,你知道我一向的心思,我这一时半会的怎么可能就转变呢?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收回自己的心……师兄你别逼我好不好?”金五娘软了语气,假装委屈得落泪。 侯昌玉自是见不得她难过,急忙说:“好,师兄不逼你。无论如何,师兄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还是师兄最好!”金五娘脸上带泪而笑,可是眼底,却阴霾层层。 她怎么可能放弃沈灼?又怎么可能放过初禾呢? 在金五娘的心里,总是认为一切都是因为初禾的出现,以前没有她,主子对她,虽算不上和颜悦色,但也不会冷眼相待。 如今,沈灼虽然不杀她,但眼里的厌恶已经掩不住。 是初禾把她比下去了。那个仗着自己容颜出色,又为主子生下一子的女人,当真是该死! 只是如今,她被沈灼废去半身的功夫,还做了对主子下毒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再留在八月笙了。 沈灼把她交给侯昌玉,是念着往日的一点情分,可是在金五娘看来,无异于给她判了死刑。 这些日子,她被侯昌玉藏在一间租来的小院里,没让她出来。 沈灼的意思,虽然没有想要金五娘的命,但不让她参与星月盟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若是金五娘能够从此洗心革面,安安分分做人,那沈灼也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只是金五娘这人,除了对沈灼有一腔的柔情外,对待别的人,都是心狠手辣。 以前在八月笙,她是多么风光的一个人,见多了醉生梦死,见多了花红柳绿,而身在小院里,却只能清寂冷漠,一个人孤零零的。 侯昌玉不可能每天都陪着她,即便陪着,也无法抹去金五娘心头的哀伤。 她偷偷去过两趟八月笙,但人走茶凉,没有人关注她,更没有人再奉承她。 如今的八月笙,被墨红彻底接手,又提拔了一位叫吴盈玉的花魁起来做明面上的当家人。 没有人再把金五娘当往日的掌事人,也没有人再围绕在她身边刻意奉承,往日所有的荣光,都已消逝。 金五娘再难忍受这样的对待,第二次去八月笙的时候和吴盈玉吵了一架。之后她想再去时,就被人挡在门外。 看门的人说,墨堂主已经下令,不再让她进入八月笙半步,若是金五娘还不懂进退,就别怪墨堂主手下无情了。 金五娘恨得咬牙切齿,但她对墨红没有办法。以前她还是堂主时,都管不了墨红,更别说现在了。 金五娘曾经很羡慕墨红能够跟在沈灼身边,她宁可不要当这个堂主,也想跟着主子身边,奈何沈灼不同意。 可后来想想,如果让她伴在沈灼身边,天天看着他和初禾恩爱,或许她会更受不了。 也曾有一阵子,她都在进行自我和解。但爱上一个人,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歇了心思呢? 所以她才会想着放手一搏,才会想着破釜沉舟,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金五娘在八月笙闹事,又对自己不死心的行径,已经让沈灼有所察觉。他对侯昌玉做了警告,若是金五娘还不消停,他不介意拿她开刀,杀鸡儆猴。 自打重逢初禾之后,沈灼手段已不复往日那样凌厉。若是放在以往,他想杀一个犯事的人,又何时这般手软? 侯昌玉害怕主子真的动怒杀了金五娘,便秘密把她送到梧州他的一位亲戚家,让她先避避风头,等主子的怒气过了之后,再想办法为她求情。 却不知道,金五娘在梧州却因为一个人而让命运发生了改变。 当然,现在的金五娘还不知晓命运的转折,毕竟凡人不可能未卜先知。 沈度带着罗芝兰离开京都,一路赶往梧州。 罗芝兰一路上很是兴奋,沈度却是兴致寡淡,经常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因为他心中有事,本也无心陪着罗芝兰赏景。 出京都不久,路过道边的食摊时,他甚至想起当日在路边遇到初禾的情景。 心里暗暗想着,若是罗芝兰换成初禾,那样一个人间极品,他倒是愿意耐心陪着她。 可见,不同的人会以不同的心态对待。只是罗芝兰不知晓沈度心中所想,还以为他就是对自己好。 沈度的目标虽然是去梧州,但却是先去户州,因为罗家的亲戚就在户州。 而且,沈度发现自从他们离开京都,后面像是跟有尾巴。 他十分肯定这是沈灼的人。看样子,沈灼是真的盯上自己了。 也正因为这个,让沈度心有不安。因为若是这样,他此去梧州,目标就太明显了。若是让沈灼发现死士营的存在,像端了刘家村大坟那样端了死士营,那他苦心经营许久的事业就会再次遭受重创。 这是沈度所不愿意看到的。 第409章 罗芝兰堂妹竟有几分像初禾 马车经过梧州的时候,并没有停留,而是穿城而过,直奔户州。 沈度不敢在梧州停留,没有甩掉沈灼的耳目之前,他不敢大意。 他们到达户州的时候,州牧罗书桓早已率人守候在府门口。 罗书桓前日接到兄长差快马送来的书信,都觉得不可思议——已经出嫁的侄女怎么会突然想来省亲?虽说是为下月将要出嫁的女儿添妆,但此事经不起细细推敲啊。 只是不管如何,如今人却是真的来了。 罗书桓知道侄女嫁给齐王府的世子为侧妃,但那时他们并没有进京去祝贺,一是他身为户州州牧,无召不能随意进京;二是当时兄长来信,也让他们不要去,毕竟只是一个侧妃,算不上多有颜面。 身为侯府嫡女,罗芝兰的婚事本可以更好的,再不济,也会是官员之子的嫡妻。 只是皇帝的赐婚,谁也无法违抗。罗书桓更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只知道圣意难违。 对于这位齐王世子,罗书桓的了解并不是很细,只知道是位纨绔子弟,整天不务正业。 但不管纨不纨绔,人家都是齐王的独生子,是皇室中人,这一层的身份,终究比罗家要高出一个层次。 是以,听到世子和侧妃的马车将至,罗书恒便带着家人在府门口迎接。 罗书桓娶有一妻丘氏,膝下有一女一子:女儿罗宛珍,现年十六岁;儿子罗宛平,现年十五岁。 罗宛珍年初的时候,许给长史周童的儿子周文新,拟定在八月中秋成婚。 此刻,罗书桓便带着夫人和一对儿女在府门口迎接来自京都的亲戚。 马车停下,沈度牵着罗芝兰出了马车。 罗书桓急忙率人行礼。 这一刻,罗芝兰的内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是因为沈度,她才能得到连叔父都要弯腰的大礼! 沈度嘴角含笑,脸上倒是一派随和的样子:“罗大人及诸位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罗芝兰上前一步,扶起罗书桓和夫人:“叔父、婶母,不用行此大礼的!世子刚刚不是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罗书桓满脸笑容:“再怎么说,尊卑有别,礼还是不能废!” 这时,沈度的目光落在站在罗夫人身边的女子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虽然低着头,但怎么竟有几分初禾的影子? 他偏过脸问罗芝兰:“侧妃,那两位是你堂弟妹?” 罗芝兰其实也有好多年没有见过堂弟堂妹了,此刻见沈度问,便笑着道:“正是。” 罗书桓见世子问到儿女,便介绍道:“这是下官的女儿罗宛珍、儿子罗宛平。” 沈度点点头:“叔父好福气,儿女双全!” 罗书桓笑道:“是!诚蒙世子夸赞!快,快请进府歇息!” 沈度本来是想住在外面的,但是因为罗宛珍,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同意住在州牧府里。 进了大厅之后,沈度的目光与怯怯抬头的罗宛珍相接,瞬间心头一颤。 在门口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沈度都觉得有几分像初禾,如今她一抬头,居然又多了两分相像! 只是,初禾的眼神是清冷的,罗宛珍的眼神却是怯懦的,像胆小的兔子。 可正是这样的眼神,让沈度觉得内心那股火将要喷出来一样。他极力控制自己的冲动,全程都是面容含笑地和众人说着话,一点没有京都纨绔子弟的架子。 也正因此,沈度在罗州牧府的亮相,倒是赢得罗书桓一家的认可。又加上,这次沈度和罗芝兰从京都带来给罗宛珍添妆的东西不少,还都是贵重的东西,罗书桓与夫人很是惊喜,对他们自然更加热情。这让罗芝兰觉得脸上有光。 罗芝兰以为是自己的魅力捕获了沈度的心,让他能够对自己宠爱有加。她甚至觉得,或许沈灼对初禾,都未必会是这样,毕竟沈灼那人,一直都是冷冷冰冰的,想必在床上,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不像沈度,虽然大多时候是她主动,但他要是兴起,那花样也挺多的。至少,在鱼水之欢这方面,罗芝兰认为,初禾是体验不到她所体验的那些快乐的。 这么一想着,罗芝兰更加觉得,嫁给沈度也没有什么不好。若是以后,他能坐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自己即便不能成为皇后,至少也会是贵妃,比起初禾的翎王妃,也是要高出一等的。 他们在州牧府住了三日,转了转户州城里城外的几处景点。 当然,他们出行的时候,罗宛珍都是陪同的。罗宛平还要上学,罗夫人又是长辈,只有罗宛珍最是合适。 沈度不愧是纨绔子弟,自小又好女色,所以在讨好女孩子这方面,他若是称第二,恐无人敢称第一。 只不过,他身份特殊,大多时候,只有别人讨好他,他根本不用屈尊去讨好别人。 但在户州的三日,他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就让罗宛珍对他放下了戒心,露出她少女纯真的一面来。 事实上和沈度所想的一样,罗宛珍虽然有几分像初禾,但性子却是完全不同。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只柔弱善良的小兔子,足够引起男人的保护欲望。 即将离开户州的前天晚上,沈度还是忍不住下手了。若她不是有几分像初禾,可能沈度还会看在她是罗芝兰堂妹,又即将嫁人的份上放过罗宛珍。 可是他对初禾有爱而不得的隐痛,所以看到了一个神似初禾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放过呢? 这个夜里,沈度让手下买来迷香,迷倒了州牧府的人,除了他和罗宛珍。 随后,他从窗户潜入罗宛珍的房间,想得偿所愿。 罗宛珍又惊又吓,差点哭了。 她对沈度是有好感,但她毕竟是要嫁人的姑娘,怎么可能跟这位姐夫去扯上关系呢? 但沈度把她压在床上,威胁着道:“你要知道,若是惹恼了本世子,不仅你一家性命难保,就是远在京都的武侯府,也难逃一劫……若你顺从了本世子,本世子自有办法让你出嫁时仍是‘处子’之身。另外,以后还能关照你及你夫家一门……” 第410章 沈度睡了罗宛珍 罗宛珍根本反抗不得,而且,她也害怕沈度说到做到,自己若是反抗,会害了全家。 于是,在又惊又怕之中,她让沈度得了手。 欢爱的过程中,沈度甚至把她当成了初禾,心中充满了心愿得偿的快感。 他细心地呵护着罗宛珍的感受,极尽温柔地行着事。 罗宛珍本来是又惊又怕,又羞又恼,但慢慢的,她竟然从中体会到了快乐。 她跟未婚夫是见过面的,周文新虽然斯文儒雅,但保守呆板,自是不可能跟沈度相比。 如今,在沈度的身下,她体会到了做女人的极致快乐,这让她的芳心有所倾斜。她终于知道,堂姐为何会心甘情愿给世子当侧妃,本来以堂姐的身份,给别人当个正妻都是绰绰有余的。 第一回的时候,罗宛珍除了觉得有些不舒服之外,没有别的感觉。 可是到第三回的时候,她就完全陷进去了,放松身体与沈度纠缠在一起。 沈度也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得到如此极致的体验。或许,这是因为她像初禾。 两个人欢愉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罗宛珍哑着嗓子问:“世子,你真的有办法解了我的婚约么?” 此时,沈度已经冷静下来。半夜的时候,他是有过想把她带回京都做个小妾的冲动,甚至说出会帮罗宛珍解除婚约的话来。 可是现在,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还有大事要做,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坏了事。 他抚着女孩子洁白的身体敷衍道:“等本世子回到京都,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再解决此事,你且耐心等待。但本世子未解决此事之前,你自己万万不能提出退婚,知道吗?若是坏了本世子的名声,本世子会杀了你们全家!” 罗宛珍惊愣地瞪大眼睛,眼泪瞬间滚下来:“宛珍下个月就要出嫁了,难道世子让我用残缺之身去嫁人么?” 沈度想了想说:“不是跟你说过有办法让你继续拥有‘处子’之身吗?若是下月,你等不到本世子的回音,你就先嫁入周家——放心,终有一天,你会回到本世子身边的……” 眼看即将天亮,沈度还有点意犹未尽。趁着众人还未醒来之前,他又把罗宛珍压到了身下…… 用过早膳后,沈度与罗芝兰告别罗书桓夫妇,离开州牧府。罗小姐因为昨夜感染风寒,没有出来送行。 罗芝兰有些失落,后悔昨晚没有去找堂妹叙话。 沈度却是心知肚明,装作体贴地宽慰罗芝兰:“妹妹既是身子不舒服,便不能强人所难,想来是这几日陪着咱们到处去玩受累了,所以才感染风寒。” “也是。这几日是辛苦她了!”见不着就见不着吧,反正以后再见的机会估计也不会再有了,毕竟堂妹也将嫁人。 沈度见她这样,便不再说话,闭目养神。他其实是累了,从罗宛珍那里回到自己房间,才休息不到小半个时辰罗芝兰就醒了,之后又被罗家人请起来用早膳,现在他着实困得很。 身子很困,可是脑中却是不停地在回味着和罗宛珍的一夜疯狂。 虽然他应承罗宛珍,会为她退婚,会纳她到自己身边,但沈度很清醒地知道这不可能。既然离开户州,那这事便是揭过。 他断定罗宛珍也不敢怎么样,更不可能让父母知道她已失身沈度。毕竟,自己的身份在那里,而且,罗宛珍也是个胆小的。 罗芝兰自是不知道这么一节,她还沉浸在沈度给她的喜悦当中,特别是听说还要去梧州玩玩,她更是欣喜得不行。因为来户州的时候,他们就途经梧州,那时罗芝兰就很想停下玩一玩。 不过那时他们急着走路,便只能作罢。如今沈度居然说可以到梧州玩几日再回京都,罗芝兰自然高兴了。 他们过了两日便抵达梧州,入住在梧州最好的客栈里。 这两日在路上,沈度都没有碰罗芝兰,一是因为身体有些累,二是他还没从罗宛珍身上缓过劲来,觉得碰罗芝兰没啥意思。 不过,缓了这两日,他终是来了兴致。虽然感觉不如在京都的时候,但好歹释放了欲望,也让罗芝兰尽兴了,不然她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沈度发现,自从他们到户州后,跟着他们的人似乎就消失了。 他觉得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他一个纨绔世子,沈灼应该不会放在眼里。 但为了安全起见,沈度还是用了心思。 他和自己的一名手下互换了容貌,让手下陪着罗芝兰到处玩,自己则准备偷偷潜上凤凰山。 他把易容的事说给罗芝兰知晓,因为他有正事要做,一天半天的肯定回不来,怕罗芝兰拉着手下办事,给他戴绿帽子。 罗芝兰虽然觉得惊讶和委屈,却也没有办法。好在,沈度答应她,可以尽自己的心意去买喜欢的东西,不用计较钱,她这才开心起来。 沈度上凤凰山之前,去小巷中找到娇娘。 娇娘开门见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不怎么待见他,可当沈度叫出她的名字,并听清了沈度的声音后,娇娘立刻惊喜地扑进他怀里。 沈灼准备晚上再上山,所以白天的时间他就待在娇娘的院里,两个人自然又纠缠在一起。 不过这一次,沈度在行事的过程中总是想起罗宛珍的身体,对娇娘用不了全心。 即便如此,他还是给了她两回。第二回是娇娘主动撩拨他的。 娇娘自是察觉出沈度的异样,不过被沈度以侧妃随行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娇娘听说侧妃跟着来了梧州,心中甚是不满,但怎么说人家也是明媒正娶的侧妃,她再不满也不敢如何。 不过,娇娘想着,既然侧妃来了梧州,那自己有必要去见见,最好让侧妃知道,自己和她一样,也是沈度的女人。 即便侧妃不介意,好歹也能给她添一下堵,这是娇娘的心思。 沈度自是不了解女人心中的小心眼,只一心想上凤凰山看看。 他问娇娘,凤凰山上可有异常? 娇娘摇摇头,说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异样。 沈度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但不管如何,自己既然来了,终究是要上去看一看的。 第411章 世子,娇娘背您上山吧 傍晚的时候,娇娘化了一个比较丑的妆容,还穿上朴素的衣裙,和沈度扮成夫妻,准备趁着夜色上凤凰山。 出城之前,他们去酒楼吃晚餐。 娇娘不是会做饭的女人,而且沈度的口味也不是一般的食物所能满足的,再加之在家折腾了半天,娇娘也没有力气再去做饭。 沈度来到梧州,入住最好的客栈,吃的自然也要最好的。 他不如沈灼有过在外征战的经历,也吃不了苦,自小就是纨绔子弟过着最奢侈的生活。 但今天,他和娇娘都是普通的穿着,便不可能去要最好的包间,只得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再加上他们要连夜上山,也不想浪费时间。 梧州虽然不大,但经济还是不错,酒楼饭馆都是人满为患。 娇娘因为生活在这里比较熟悉,很快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要了几样精致的小吃。 沈度虽然觉得有些难以入口,但勉强吃了一些,毕竟体力需要恢复。 正当他们埋头吃东西的时候,隔壁桌子传来的话语让沈度身子一僵。 “今儿起,荀希荀大人就是梧州正式的刺史了!”有一个人感叹着说。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啊,晌午的时候,钦差来到梧州,就在刺史府大门口宣读的圣旨,很多老百姓都听到了!” “这样我们就放心了,荀大人是个好官,比上一个强多了!” “你们听说了吗?荀大人好像要严查城郊的几座山,据说最近山贼很是猖獗呢!” 沈度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娇娘。 娇娘脸色也不太好,见沈度看她,便压低着声音道:“这事并没有人报告上来,或许他们只是道听途说。” 她在刺史府里有耳目,若是真有动静,会有人告诉她的。 娇娘一向办事妥当,沈度听了她的话,稍稍有些放心。 “吃快些,我们立刻走,去看一眼,然后连夜下山。”沈度低声吩咐道。 娇娘点点头,又吃了几口之后,便放下筷子,和沈度一起出门。 在他们出门之后,有两个人也起身,悄悄跟在他们的身后。 夜里的凤凰山,连动物都入了眠,安静得让人有点心颤。 沈度自小没有强身健体的习惯,加之纵欲过度,体力比一般的男人都弱,这不才爬了没多会的山,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本来为了避人耳目,没多带人,这会沈度倒是觉得受罪了。 娇娘看他累成狗的样子,不忍心:“世子,娇娘背您上山吧。” 沈度惊讶:“背我?” “对,娇娘有功夫在身,体力好一些,不然按咱们这样的速度,恐怕天亮都上不了山!” 沈度正坐在道边休息,听了此言有点沉默,但他知道娇娘说的是对的。 可毕竟他是一个男人,让女人来背他,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世子,夜黑之下 ,无人能够看到的。”娇娘似乎理解他的犹豫。 沈度一想也是,反正天这么黑,也无人知晓,何况大事要紧。 便点了点头,起身趴上娇娘的后背,让她背着走。 娇娘毕竟是有功夫在身的人,即便背个沈度,走起来步伐还算稳健。 沈度搂着她的脖子,鼻息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心中稍微有些感动。 这么多女人中,终究只有娇娘的作用最大。 他俯首吻在她的耳垂上:“娇娘,等爷的大事成功,你便是最大的功臣,到时跟在爷的身边,享尽人间的富贵,你要什么,爷都给你!” 娇娘身子一顿,停住脚步。她两手垫在沈度的屁股之下,这会往上颠了颠。 “世子,您只要知道,娇娘这条命都是您的就可以了!”她自知身份上不了台面,若是到那时,沈度能够给她一个宠妃的位置,她就知足了。 “娇娘,爷知道你的好!放心吧,爷心中有数!”趁着她还没继续走,他一手扭过她的脸,亲了一口她的唇。 夜色中,娇娘脸色泛红,眼底有湿意浮起。 遇到沈度,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她刚刚没有说谎,她的命都是沈度的。或许,她的价值,是她以后能在他身边立足的资本吧。 他们在半夜时分到达死士老巢。主子深夜到来,让寨子里一阵忙乱。 程平心中也有过惊慌,好在他早就得知消息,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所以即便沈度问什么,他都对答如流。反倒是管源,支支吾吾,让沈度很是不满。 程平为管源解了围,说是他最近因为身体不适,但还在撑着病体做事,已是尽职,求主子给个机会。 可能是因为夜里,又或许是因为在酒楼里听到的那些话,沈度虽然有些恼火,但还没有降罪管源,只吩咐即日起要低调行事,不可暴露身份,过几天,把一部分人分散到京都附近的石水谣。 管源和程平一一应下。管源因此对程平又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沈度不敢多逗留,又吩咐了一些事后便和娇娘匆匆下山。 程平把他们送到寨子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等他们走了一会,程平朝着下山的方向发出一个信号,一个只有他们的人能够看得到的信号。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得多,但娇娘还是又背了沈度一段路。 天亮之前,他们正好赶到城门口,在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进城。 进城之后,他们在一个早餐摊上吃了一些早点,随后返回娇娘家。 累了一夜,他们回到家便倒头就睡。 一直睡到午后才醒。沈度想着出来两日了,得回客栈去,不然罗芝兰闹起来也挺麻烦。 不过回去之前,又被娇娘缠着欢爱了一回。 娇娘难得在沈度身边,身体寂寞已久,如今见了人,自是时刻想着要。 沈度因为昨夜她背自己上山的感动,心里对她多了几分情意,欢爱的时候,便多了一些情感的东西在里面。 等沈度自己走出小巷,已是下午时分。 他喂饱了女人的身体,却饿了自己的肚子,便想着先去吃顿饭再回客栈。 在街头的转角处,沈度眼尖地看到了一个身影,微愣之下,又再三确认,之后,他追了上去…… 第412章 罗芝兰见到娇娘 娇娘在沈度走后,才在床上发现他落下的玉佩。 玉佩是沈度的随身之物,娇娘怕他找不着会惊慌,以为失落在别处,便拿上玉佩前往沈度住的客栈。 她自是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沈度跟她说过,即便沈度不说,她也知道,因为像沈度这样的身份,他不会委屈自己,所以只管往条件最好的客栈去找,自是能够找到的。 娇娘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也想借机见见那位世子侧妃。本来她怕无缘无故去找人,会被沈度责怪,现在正好有了这个机会,她更是不能错过。 她寻到客栈,问了掌柜沈度他们的房间在哪里。她不知道罗芝兰的长相,但描述了沈度的样子。 正好罗芝兰走下楼梯,就听到有人在找他们。 因为沈度久未归,罗芝兰既担心又害怕,虽然护卫总在安慰她世子没事的,但她还是不放心。这会她在房间呆得烦闷,便想着下楼看看,顺便找些吃的,或许晚一点沈度就回来了。 看着眼前美艳的女人,罗芝兰心中咯噔一下,声音不觉有点敌意:“你是谁?” 娇娘也回望面前的女人,年龄比自己要小几岁,清雅可人,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上,有一股自小富养出来的气质,那是娇娘穷尽一生也学不到的。 “世子侧妃?”娇娘试探着问。 “你知道我?”罗芝兰有点惊讶,怎么在梧州这个陌生的地方,会有人知道自己? “世子告诉我的。侧妃,世子呢?我有事找他。”娇娘按下心中的羡慕与嫉妒,脸上露出强装的笑意。 “世子不在,你有什么事告诉我也一样。”罗芝兰下意识地不想让这个女人见到沈度。 “他还没回来?”娇娘惊讶道,“他从我那走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按道理应该回来了呀!” “从你那走?他为什么从你那走?你又是谁?”罗芝兰的声音不觉高了一些,泄露了她心中的慌张。 娇娘暗自松下一口气。身份再高贵又如何,在男人面前,同样是需要讨宠的。 “侧妃确定要站在这里跟我讨论这件事?”娇娘轻笑着问,眉间风情万种。 罗芝兰一滞,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她紧紧咬着下唇,半晌道:“跟我上来吧。” 把娇娘领回房间,罗芝兰有些试探地问:“世子这两日跟你在一起?” “是。”娇娘迎着罗芝兰的目光,坦然承认。 罗芝兰后退一步,用手扶住桌面。然后,她突然又上前,挥手就是一巴掌:“哪来的下贱女人,还敢找上门来?” 娇娘没想到罗芝兰突然出手,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她捂着脸颊,沉了脸色:“侧妃,你要搞清楚,我在世子身边,比你早多了!你不过是仗着一个好身份,便占了侧妃的位置,有什么可得意的?难道世子这辈子,只能有你一个女人么?” 罗芝兰心中一颤。她明白娇娘说的是事实,就是齐王府内,不也是小妾通房好几个?只是她没想到,远离京都之外的地方,还有他睡过的女人! 罗芝兰咬了咬牙:“即便如此,我也是世子侧妃!你即便能进了王府,也只能在我之下,难道你还想骑到我头上不成?” “侧妃之上的世子妃之位,不还空着?我可听说了,皇上赐婚你为侧妃,还不让你掌家,这就意味着,你永远当不了世子妃不是吗?”娇娘脸露讥笑。上次她在京都时,就已经听到了这些消息。 “贱人,你找死!来人,把她拿下!”罗芝兰气得眼眶泛红,胸脯起伏不定。 门外是有几个护卫在,听到侧妃有令,便都涌了进来。 “谁敢?这可是世子的玉佩,你们敢放肆?”娇娘虽然武功不弱,但也算不上高手,一个人想对付这几个护卫,怕是讨不了好。 众人看着她手中的玉佩,一时犹豫了。 正是这时,沈度回来了:“这是干什么?” “世子!” “世子!” 罗芝兰和娇娘同时扑过来,把沈度吓了一跳。 等看清娇娘,他惊讶地问:“娇娘?你怎么在这?” 娇娘委屈得掉下眼泪:“世子走后,娇娘才发现你遗落在床上的玉佩,怕世子不见了玉佩会生出慌张,这才赶紧送过来,不想侧妃什么都不问,就赏了娇娘一个巴掌——” 沈度看向娇娘的脸,果然有个巴掌印,他脸色一沉,目光扫向罗芝兰。 罗芝兰身子一抖,语气却没有刚刚的强势:“世子,她、她说是你的女人?” 沈度挥挥手让护卫退下,自己走到桌子旁坐下,倒了一杯水喝下之后,他才抬眼扫向眼前的两个女人:“罗氏,娇娘跟了本世子,是早在你入府之前的事了——她长居梧州,为本世子办事,又不回京都与你争宠,你跟她较个什么劲?” 这话让两个女人心中都是一惊。 罗芝兰没有想到沈度这么直接就承认了娇娘跟他有一腿的事实。 娇娘却因为他一句“又不回京都与你争宠”而愣了神——难道说,在他的心底,从来就没有想过让她回京都,只是长居梧州么?那万一他坐上那个位置呢?还是说,他对自己说的话,都只是为了哄她? 两个女人的脸色乍变,沈度却没有发现,仍然说着自己的话:“娇娘,玉佩送到了你就回去吧,我们明日就要回京都,这边的事情,辛苦你了!” 娇娘一时心思婉转,眼泪汪汪,甚是委屈。 沈度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起身走到她跟前,用手抬起她的脸,软了神色:“你的委屈,爷记在心里,以后再补偿你,嗯?” 娇娘的泪水涌得更厉害。沈度想了想,把玉佩重新塞到她手里:“爷把玉佩留给你,别哭了好不好?” 娇娘破涕为笑:“世子说的都是真心话么?包括昨夜说的那些?” “当然是真的,爷什么时候骗过你?”沈度丝毫不理睬在一旁气得杏眼圆睁的罗芝兰,只管温软着声哄娇娘,“回去吧,有什么事传信给爷。” “好。”娇娘含泪应下,又不舍地望着沈度,情意绵绵,难舍难离。 转身想离开之时,她突然扑进沈度的怀里,仰首吻了上去…… 第413章 你心中还在惦记着沈灼是不是? 沈度愣了一下,倒也没有推开她。或许是因为明日他将回京都,知道娇娘难舍,心中一软,便承了她这一吻。 罗芝兰在旁边瞠目结舌。她再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在她面前就这样吻在一起! “世子——沈度,你别欺人太甚……”罗芝兰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但她不敢离开。 一吻之后,娇娘含羞带泣:“世子,那娇娘回去了。” “嗯。”沈度淡淡应了一声。 娇娘握着玉佩心满意足地回去。没想到,来这一趟,还能有所收获! 这边,沈度冷眼扫向罗芝兰:“你刚刚直呼了本世子的名字?” 罗芝兰心中一颤,眼泪瞬间憋住,有点忐忑地望着他。 “罗氏,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本世子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你若不能接受也没办法——回到京都,你最好把娇娘的事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本世子发现娇娘存在的消息泄露,就别怪本世子手下无情!”沈度冷冷地警告着。 罗芝兰又是委屈,又是害怕,还有那么一些不甘:“翎王都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世子为何就不能——” “啪!”一个巴掌落到罗芝兰的脸上,让她的话戛然而止。 沈度阴冷的目光盯着她:“嫁给了我,你心中还在惦记着沈灼是不是?” “不,不是的!世子,您听我说——”罗芝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妾身现在全副身心都是世子的,怎么还会想着别的男人呢?” 沈度盯着她片刻,蓦地笑了:“最好是这样!不过,你再想着他,他也不可能娶你,不是吗?” 罗芝兰心中苦酸,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沈度拂开她的手,径直走到床边,倒了下去。 罗芝兰因着刚刚说错的话而后悔不已,这会怯怯走到床边,柔声道:“世子,芝兰侍候您更衣好不好?” “不用,别烦我,让我躺会!”沈度心中烦躁,却是因为一个沈灼的名字。 他从小被人拿来跟沈灼比,从小就不甘心,可如今,他娶的女人居然还是沈灼不要的,这让他的心理一直都不平衡。 罗芝兰嫁给他这么久,一直在拼命讨好他,他还以为,她已经收回放在沈灼身上的心,转放到自己身上,没想到,今儿她的一句话,就暴露了她的内心——她终究还是觉得沈灼比他好的! 这一刻开始,沈度对于罗芝兰的心,就已经开始有了厌恶。再加上这几日,他碰了罗宛珍,更加觉得那才是他心之所想。 罗宛珍,就好像初禾的影子。沈度一直对初禾念念不忘,在占有罗宛珍的那一刻,他仿佛占有初禾一般兴奋和激动。 虽然初禾是沈灼的女人,一颗心也放在沈灼身上,对于沈度更是冷漠以对,可是沈度的心里,还是惦记着她。哪怕有一天,他杀了沈灼,坐上那个位置,只要初禾愿意,他甚至可以把后位给她,哪怕她是沈灼的女人,哪怕她的身子不干净,他都不在乎。 所以,沈度又有点理解罗芝兰了,或许她就如自己对初禾一样爱而不得。可他还是觉得愤怒,毕竟罗芝兰不是初禾,她没有那个资格! 一想到这,他看着罗芝兰就觉得有些不顺眼,干脆翻身躺到床里面,不理睬在床边哭泣的罗芝兰。 看到沈度这样,罗芝兰倒是有些怕了。 她不如初禾那般有本事,所以不可能有自己的底气。她的一生,只能依附男人而活,即便是能嫁给沈灼,也只会以夫为天,而不可能像初禾那样,能够按着自己的性子而活。 所以她不能失去沈度的宠爱。如果沈度不把她放心上,她又不能掌家,那以后,她怎么在齐王府立足? 是她贪心了,她以为靠着自己的那点勾栏手段,可以拿捏住沈度的心,可以让他如沈灼一般,跟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她忘了,那可是沈度!在她之前,他一直就是流连青楼的高手,是京都有名的纨绔子弟,他怎么可能像沈灼一样呢? 沈灼虽然比沈度还要大几岁,可是他的王府里干净得很,连个小妾或通房都没有。 自从有了那个初禾,他也就只认定她一个,所以,沈度有什么可以跟沈灼比的? 罗芝兰心中一片凄然。即便沈度最终能够坐上那个位置,怕是自己也不可能有那个机会母仪天下,因为沈度现在的态度,不是非她不可。除非,自己的母家有从龙之功, 到时或许还有机会。 罗芝兰哭了好久,都没见沈度来哄她,到后面,她只听见他沉沉的鼾声。 半夜里,她自己爬上床,睡在外面,却是一夜难眠。 天亮的时候,沈度醒过来,发现罗芝兰缩成一团,眼睛又红又肿,脸上的掌印也还隐约可见。 那样的她,一点美感都没有。他甚至想起罗宛珍,那如惊兔般的怯怯面容,却能拨动他的心弦。 可醒来后的沈度,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 罗芝兰的背后,是武侯府。他不看僧面也还得看佛面,大事未成之前,他还需要多方的助力。 掩饰住内心的厌意,他伸手把罗芝兰搂入怀里,软着声哄道:“好了,哭了一夜,也不怕哭坏身子!你跟一个乡野女人较什么劲,她怎么可能跟你比?你是本世子三媒六聘娶的侧妃,她即便能在本世子身边,也只能是个小妾,到时怎么拿捏她,还不是你动动手指头的事?只是现在,她在帮本世子做事,不能惹恼她,免得坏了父王的大事——” 罗芝兰开始还有点性子,赌着气不说话,可是听了沈度一番话,她慢慢软化下来。 是啊,她跟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较什么劲呢? 于是,她抬起哭肿的泪眼:“世子,您不生我气了?” “不生了,有什么气一夜过去也生完了!好了,咱们起床吧,一会该回京都了!” 他说完正想起身,却被罗芝兰用手臂勾住脖子:“那您疼疼我,我一夜没睡,就怕您生气——” 她送上自己的红唇,想用身体讨好沈度…… 第414章 王爷知道京都有个流云阁吧? 京都翎王府。 晚饭后,一家三口窝在初歌的房间里。 自那日初禾提议让儿子回来后,沈灼便让人接了儿子回来。 这会,初歌上半身正趴在桌子上,琢磨他的法阵。 他想要给齐王府布一个法阵,逼那道士出来,又觉得这样做不是很合适,毕竟,法阵一设,里面的人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儿子回来,初禾自是要陪着儿子,沈灼看着娘俩总凑在一起,心里不爽,但也没办法,只能也凑过来。 初禾跟儿子头挨着头,一起研究那法阵。 在他们面前,是齐王府的建筑模型,初歌自己做的。 沈灼看着儿子的小手在那模型上面摆来摆去的,嘴里念念有词,但听不清他在念叨些什么。 沈灼精通阵法,但是对于法阵却是一无所知。 这位南征北战的战神,在儿子面前折了腰,因为,他确实不懂。 “你们嘀咕半天,到底嘀咕出什么来了?”沈灼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的母子俩,早知道,他就不答应让儿子回来了,这下可好,他想抱抱女人都不行。 初歌皱了皱小眉头,没有理他爹,倒是初禾应了一句:“崽崽觉得在齐王府设法阵不合适。” “为何?”沈灼不懂就问。 初禾道:“京都人多,法阵一下,不管是齐王府里的人,还是周边的百姓,多少都会受到影响,所以他在另想办法。” 原来是这样。沈灼点点头:“那道士不可能一直躲在齐王府不出来,只要他一出来,咱们的人就能发现。” “王爷,沈度出京几日了,梧州那边没消息?”初禾想着这事。 “他带着罗书栋的女儿,以省亲添妆之名去了户州,之后回来途经梧州,再假装顺便玩一下,留在梧州,前夜上了凤凰山,但连夜又下山,应该是觉察到有人跟着,不敢逗留,怕被发现。想来,过两日他该回来了。”沈灼一边倒茶一边说,顺便把一杯茶递给初禾。 初禾接过喝了一口:“意思梧州死士营那事没有被他发现?” “发现不了。”沈灼笃定地说。 初禾沉吟了一下,道:“王爷,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金五娘这人……她又知道死士营的人,难保不会……” 有些话,她不能说得太明白,但她确实有这样的担心。 沈灼静静地看着她,尔后缓缓点头:“禾儿的担忧不无道理,本王会让人盯着她,死士营那边的事,得有人接替程平,毕竟程平的身份,金五娘知道。” “我正是这样的意思。若是她把这些人卖了,那我们的损失就很惨重。” “嗯,本王知道了。”沈灼站了起来,准备回书房召墨白他们议事。 初歌突然叫住他爹:“爹呀,你把明湛叔叔派出去干活了么?我都好久没见着他了!” “明湛?”初禾微愣,“这么久了,王爷不想恢复他的职务?” 沈灼摇摇头:“他另有重用。黄钦的能力还不错,就让他带着吧。” “那明叔叔干嘛去了?”初歌抬头问道。 “如你所说,爹派他出去干活了,再过阵子就回来。”沈灼抬脚想走,又顿住,“禾儿,别太晚回房。” 初禾微愣,恍悟过来脸上一热,瞪了他一眼。 初歌“啧”了一声:“爹你怎么比我还小,总要小禾苗陪你!” 沈灼丢下一句:“你长大有媳妇就懂了!” “嘁!”初歌翻翻白眼。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有什么不懂的?再说了,那一世,小电影那么多,他都看腻了好不好! “别理你爹,咱们继续说正事。”初禾转过头来,用手揽住儿子的肩膀。 “小禾苗,要不咱们晚上去齐王府探探?”初歌忽然道。 初禾一愣,但随即摇头:“你爹不会答应的!而且,去探齐王府没有多大意义,咱们不能在齐王府动手,毕竟沈贺是当今皇叔呢!想要会会那老道,也只能等他出来。” “哦,那好吧。”初歌没想这么远。 “此事不能急。好在你爹答应让你留在王府了,以后你不用去京畿卫,咱们能随时知道老道士的消息。” “也是。要不,小禾苗,咱们明天去玩好不好?” “想去哪玩?” “去找红姨,或者是闵姨啊,不对,咱们可以带着小灰去玩嘛。”初歌想起那匹小灰马,兴奋起来。 “也行,那明日起来再说。好了,你该睡觉了。”初禾把儿子拉起来,叫来绿萝,让她打水来给儿子洗漱。 等儿子睡着,有绿萝守着,初禾便回到自己房间。 沈灼还在书房议事没回,初禾自己坐在灯下想些事情。 她想让李忠回林州去。龙虎卫那边,虽然一向管理得不错,可是李忠一直在她跟前做事,她用得比较顺手,对他也比较信任。 若是京都这边真的生变,有李忠在那边,才能第一时间启用龙虎卫。 如果李忠回去,这边只剩下邹红一个人,不知道她能不能忙得过来? 对了,那天让她去找人来顶替李忠,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合适的,或许明日过去看看也可以。 还有,闵缨那边,也得去看看。她虽然过了三月孕期,但一直不太稳定,还挺愁人的。 只希望这孩子能够坚强一些,和他们别断了亲缘才好。 “禾儿,想什么这么出神?”沈灼走进来,看到初禾在灯下发呆。 “没事,你回来了?”初禾回神,人已经在他怀里。 “怎么了?有事情?”他凝视她的脸。 “没有,就是刚刚在想林州的事情。”初禾说了一半事实。 “林州?林州还有放不下的事情么?”沈灼问。 “自然是有的,你别忘了,我还是逍遥峰的少主呢!”初禾嗔他一眼。 沈灼一愣,可不是,他都忘了这事了! “禾儿,你人在京都,是怎么跟逍遥峰那边联系的?”他好像从没见过她去处理这些事情。 “王爷知道京都有个流云阁吧?” “知道,那是专门买卖消息的地方——你是说……”沈灼微微瞪大眼睛。 “是的,那是我的人。”初禾没有再隐瞒。或许,有些事情,应该慢慢让他知道了。 第415章 不然把小新放到百禧楼? “流云阁竟然你的?”沈灼内心的震撼不小。 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查到流云阁真正的主子,没想到,却是一直睡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嗯,但一直主事的,是邹红。”初禾起身,走到他跟前,坐到他大腿上。沈灼很是自然地圈住她的腰。 “可流云阁存在已久,你不是去年才到京都的么?”沈灼细细想着。 “距离不是妨碍我管理流云阁的理由,就像我现在人也不在林州啊。”初禾笑得像只小狐狸。 也是。沈灼竟无言以对,只是知道,自己怀里的这个女人,出色得让他汗颜。 “当初行走江湖时,星月盟有些消息还是通过流云阁来传递的,确实是没想到你是流云阁真正的主子!” 沈灼的手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天气热,她穿得薄,加之又在自己屋里,只着一身薄纱,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飘逸,还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力。 沈灼眼眸变色,身体也起了变化,初禾却是未知未觉:“流云阁是义父一手创建的,据说当初他在京都的时候就有了,但我十岁那年,他就把流云阁丢给我了——” “这么小?” “不小了。我八岁那年,就挑了逍遥峰上所有的人,成为他们的少主!你看,我厉害吧?”初禾微微翘起的嘴角,透着小得瑟,像极了初歌! “厉害!原来儿子的优秀全是来自你的身上!”他就说为什么儿子这么小就那么厉害,原来有个厉害的娘亲在前头呢。 “那倒不是,不是还有你的基因嘛。不过,我觉得儿子身上的技能,有一些说不清楚的地方,我也没搞明白!”比如法阵,比如他能通阴,还比如他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听着初禾的话,沈灼也有些微微的出神,原来身体里涌起的那股暗火,竟是莫名地消退下去。 沈灼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不能解释的东西,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只是毕竟这个能力出众的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就总有那么一种不可思议的震撼感。 “对了王爷,”初禾想起一件事:“小新如果想进京畿卫,是不是不妥?” 一个除了会做点生意别的都不会的小孩,想进京畿卫,初禾都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小新?”沈灼愕然。 初禾一看就知道他想不起是谁了。也对,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人。 “梧州阿旺叔的儿子。那孩子很崇拜你。”初禾戳戳他的胸肌,“不然找个地方安置他?” “有什么特长?”总得知道会干什么才能安置吧。 初禾偏头想了想,还真想不出小新有什么特长:“不喜欢念书,喜欢打架,喜欢做生意……” 沈灼的脸有点黑,这样的人,想跟在他身边? 初禾看着他的样子,噗哧一下笑出来:“至于这样嘛?又不是想放到你身边!” 沈灼抓住初禾话里的最后一句——喜欢做生意? “不然把小新放到百禧楼?京畿卫不适合,能进京畿卫的人,最少得有功夫在身。” 对啊。初禾眼睛一亮。百禧楼正合适,生意场合,又是沈灼的产业,这样也算是沈灼的人了。 嗯,可以可以! 初禾解决了心中一件大事,笑得眉眼弯弯。 沈灼突然抬手,把她的脖子往下一按,自己抬头迎上去,准确地噙住她的唇…… 翌日一早,初禾带着儿子出门,先去回春堂。 前些日子,阿旺身体好起来后,和妻子在回春堂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门面做生意。 阿旺觉得在梧州卖过猪肉,干脆就还卖起猪肉来,这样就可以干半天歇半天,有空时还能去回春堂帮忙。 小新的伤势也好了,最近就在回春堂里跑跑腿。前些日子初禾过来时,想起他说过崇拜沈灼的话,这才想着为他谋一条出路。 虽然把小新放在回春堂亦无不可,但似乎把小新放到百禧楼更有用处。初禾很是佩服沈灼的头脑,总是能够快速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案,这一点比她强多了! 初歌很久没有来回春堂了,一进门就让阿秋和小杜尖叫起来。 他俩同时扔下手中的活,跑过来争着要抱初歌。 “阿秋哥哥!小杜哥哥!”初歌笑着见牙不见眼,被阿秋一把抱起来咯咯地乐。 邓大夫在那边看见了,也赶紧走过来:“小初歌来了?快给邓爷爷抱抱——” “邓爷爷,初歌有想您哦!”初歌的小嘴甜得让人欢喜,邓大夫高兴得胡子都飘起来。 “乖孩子,邓爷爷可想你了!”他抱不动初歌,只好把他拢在身前感受一下。 小新从后院跑出来,远远就叫道:“初禾姐姐!初歌!” “小新哥哥,你好呀!”初歌还伏在邓大夫怀里,偏着脸叫人。 初禾打量着小新:“嗯,看样子是好了,活蹦乱跳的!” 小新嘿嘿地笑着,有点不好意思。 初禾又看向邓大夫:“邓大夫,我来跟您要人的——我把小新带走,另有安排他的去处,这边的活无碍的吧?” 邓大夫笑道:“无妨,多一个他不多,少一个他不少!” 小新眼睛一亮:“初禾姐姐,我是不是能去王爷手下当差了?” 初禾睇他一眼,笑道:“去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好嘞!”小新转身就往后院跑。 邓大夫小声问:“王爷真要他啊?” 初禾也压低声音:“不是,我想把他放到百禧楼去,他适合那边。” 邓大夫乐了: “也是。” 没多一会,小新收拾了东西又跑出来:“初禾姐姐,我好了。邓大夫,那我就跟初禾姐姐走了?” “行,走吧,有空时就回来看看。”邓大夫其实挺喜欢这孩子的,手脚麻利。不过,既然是初禾开的口,他便没有二话。 回春堂看似他的药堂,但只有他自己明白,如果没有初禾,回春堂早就不在了。 何况,现在回春堂很多开支,都是初禾在支付,说她才是回春堂的东家,一点也不为过。 阿秋和小杜舍不得初歌这么快就走,脸上失望的表情显露无遗…… 第416章 阿旺,原来你和翎王妃是亲戚啊 回春堂到百禧楼不远,初禾带着两个孩子想走路过去。 出了回春堂的门,初禾对小新说:“走吧,去你父母那说一声。” “诶!”小新脸上都是光。他可太激动了,这就可以到王爷手下当差了? 初禾想了想,还是先把话跟他说开:“小新,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去给王爷手下当差!”小新想也没想就回道。 “那你能帮王爷干什么?”初禾一乐。 小新一愣,对啊,他会什么? 初禾道:“你知道百禧楼吗?” “知道。京都最大的酒楼。”小新来了这么久,自然是知晓了。 “王爷的意思,先把你放到百禧楼去历练——你听好了,我告诉你真相,但你不能泄露出去——百禧楼是王爷的产业,所以,你也算是就在王爷手下当差——你可以一方面学经营生意,一方面去强身健体,学点防身的功夫,等过几年,王爷觉得你能用了,再给你换个位置,你可愿意?” “那——初禾姐姐,我能看到王爷吗?王爷会不会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他还是有执念要跟着沈灼。 “当然知道啊。把你放到百禧楼,就是王爷说的嘛。哦,对,王爷偶尔会跟我们一起去百禧楼吃饭,你自然有机会可以见到他的。”初禾敲了一下他的头。 初歌啧的一声:“小新哥哥,我爹听我娘的话,我娘能记得你,我爹还能忘了你?” 小新大喜:“那我愿意去!” 初禾睇他一眼:“那走吧,去你父母店里。” “好嘞!”小新说着,领先就跑出去。 其实没有多远,也就几十米的距离。店铺不大,小小的一间铺面,但卖猪肉的话足够了,以前他们都在街上摆摊的。 “爹!娘!”小新远远就叫了起来。 阿旺和连氏正在卖猪肉,听到声音同时抬起头来:“小新?” 然后,他们的眼光看到在小新身后走来的初禾母子。 “哎呀,王妃来了——”阿旺夫妇扔下刀和肉,赶紧迎上去。 这会摊前是有几个人在买肉,听到“王妃”这两个字,都吓了一跳,纷纷举目望去。 这一看,他们都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翎王妃和世子吗?不过母子俩怎么是走路过来的? 不管怎么样,几个人还是迅速上前,想跪下磕头。 初禾赶紧叫住人:“大家不用跪,快起来!” 众人这才站直身子,恭敬地站在一边,有人还激动得掉眼泪。可不嘛,他们可是在跟前看到翎王妃的,哦不,还有世子! “阿旺叔,连婶子,我是特地来告诉你们一声,小新的去处我另有安排,你们不必担心。”初禾笑吟吟道。 “不担心不担心!只要是王妃能用到他的,我们都不担心!”阿旺赶紧说。 连氏又问:“那、那他晚上是回来还是住那?” 初禾想了想:“今晚可以回来,以后再看看,如果需要就住在那边——具体的,等晚上小新回来告诉你们。” “好,好好!”夫妻俩高兴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初禾见客人还等着,也不想多待:“那你们做生意吧,我们先走了。” “好好好,王妃慢走!” 初禾朝众人点点头,牵着初歌转身,又示意小新跟上。 初歌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地跟着他娘,也不说话,就是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像个年画娃娃般好看又灵动,让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 等他们仨走远,众人才吁出一口气。 有人羡慕地说:“阿旺,原来你和翎王妃是亲戚啊!” 阿旺不好说和初禾的过往,只好打着哈哈:“是王妃抬爱!” 不管怎么说,今日初禾往阿旺铺子前一站,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这卖猪肉的老板跟翎王妃是亲戚,可不能得罪! 阿旺也因此硬气了很多,因为他们不用再受人欺负,能够安安心心做点生意了。 这边,初禾带着儿子和小新来到百禧楼,进了大门直接走向正站在柜台后面的管事。 现在还是上午,来用餐的客人还不多,管事和伙计们都还在做着准备工作。 看到有人走近,管事抬头,瞬间变了脸色,匆匆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王妃,世子,你们来了!” 初禾温和地笑了:“骆管事,这位是小新,原来在家是做生意的,现在跟我了……王爷的意思,先让他在百禧楼历练几年,我把他交给你……” “是,王妃!”骆管事恭敬地应下。 初禾看着小新,神色认真:“你要跟着骆管事好好学习,不能偷懒,若是这几年没有长进,别说王爷不要你,我也会让你回去跟你爹娘卖猪肉!” “我知道的,初禾姐姐!”小新连忙应下。 骆管事却因着这声“初禾姐姐”而悄悄瞄了两眼小新。 初禾没有忽略骆管事的眼光,对他说:“你不必因为他叫我一声姐姐而厚待他,若是不服你管教,你随时可以告诉我,我来治他!” 骆管事笑着应下。百禧楼的人,对于这位翎王妃印象都很好。何况,王爷都把王妃捧在心尖,他们怎么敢放肆? 把小新交给骆管事,初禾准备离去。 “王妃,您和世子不在这边用午膳吗?”骆管事问。 初禾看看时辰,吃午饭的话还有点早。 她问:“你们知道蓝军师的家吗?” “知道的。” “那你安排一下,一会让人送些膳食到蓝军师家,我和世子在那边吃就行。”正好顺便去看看闵缨,然后下午再去邹红店里算了。 “是,王妃,小的这就让人去准备。”骆管事应下,示意小新跟他走。 “初禾姐姐,那我去干活了?”小新说。 “去吧,我们也走了。”初禾点点头,牵着儿子出了百禧楼。 “崽崽,是不是觉得无聊?”她看儿子今儿都没怎么说话。 “不会啊,我看你办事嘛。”初禾一手牵着娘亲的手,一手抱着他的玩具——这是他的标配,每次出门都是要抱着玩具的。 “那现在去你闵姨家?” “好呀!”就是可惜吃不到闵姨做的大肉包子了! 初歌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去闵缨家,却让他的一生,跟闵缨肚子里的孩子扯上了关系…… 第417章 她原来的命格是什么样的? 母子俩慢悠悠走在大街上。天气有点热,他们走在街边商铺前的阴影里,倒也还好。 初歌很是喜欢和娘亲这样走着路,因为他可以牵着初禾的手,一晃一晃地甩着,不知道多惬意。 敲响蓝尘家的门,嬷嬷来开了门:“王妃!世子!” 她的眼里透着惊喜。初禾点点头:“蓝夫人在家吧?” “在的在的,王妃,世子快请进来!”嬷嬷把大门打开,让母子俩进了门,又关好。 “最近蓝夫人反应好些了么?”虽说过了三月,但听说闵缨还是很辛苦,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得她吃不好睡不好的。 “好了一些,但不多,依旧孕吐。”嬷嬷如实回道。 “嗯。我去看看。”初禾牵着儿子的手,进了闵缨的房间。 今日蓝尘不在,只有闵缨在床上躺着。 看到初禾母子,特别是初歌,闵缨猛地坐起来。 “你慢点,怀着身子呢!”初禾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身子,顺便抓起她的手腕扣住脉搏。 “闵姨,你好些了吗?”初歌趴到闵缨身边,笑嘻嘻问,其实他看出闵缨是不怎么好,脸色苍白,被这个胎儿折腾得够呛。 闵缨一手搂着初歌的身子:“闵姨看到你,就好多了!” 初歌张着笑脸,目光却是扫向闵缨的肚子,眼底微微闪过异色。 难怪闵姨这么久还在难受,原来是这样! 初歌收起脸上笑嘻嘻的神情,垂眉思索。之后,他的目光再次放到闵缨的肚子上。 初禾见儿子突然改了神色,又见他的目光落在闵缨的肚子上,不由得心下一紧。 她偷偷用手捏了捏儿子的后背。初歌抬起脸来看向初禾,目光凝重,不像一个孩子应有的天真。 初禾知道有事情发生了,嘴角轻抿。 初歌也不说话,只是又把目光转回闵缨身上。 闵缨也觉察到初歌的不对劲,关心地问:“初歌,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初歌顺势道:“闵姨,我能不能去你隔壁的房间睡一觉?” 初禾一听,就知道儿子是有事跟她说。 “在闵姨床上睡行不行?隔壁是嬷嬷的房间,有点简陋——” “没事的,我想安静睡会。”初歌接上话。 “估计是早上起早了,我过去把他哄睡,一会过来陪你说话。”初禾道。 “要不,闵姨你也睡一觉吧,起来咱们再说话,而且,小禾苗不是叫了百禧楼的饭菜吗?咱们睡醒就直接吃饭。”初歌做着安排。 “你还叫了百禧楼的东西啊?”闵缨有点惊喜,听着就感觉有了点胃口。 “对。”初禾道。 “那行,你快带他去睡吧。”闵缨催促着。 初歌站起来,双手捧住闵缨的脸:“闵姨也乖乖睡一觉哦。” 闵缨失笑,刚想开口,忽然觉得睡意沉沉,头一歪,竟就睡了过去。 初歌示意娘亲把闵缨扶好躺下,然后牵了她的手往外面走。 走出闵缨房间,初禾叫来嬷嬷:“你去一趟百禧楼,跟管事的说一声,世子想吃清蒸鳗鱼,让他们做好,一个时辰后一起送过来——你就在那边等着吧,一会领着他们把膳食送回来。” “是,王妃。”嬷嬷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那家里——” “这边有我和世子在,没事的。” “好,那老奴出去了。”嬷嬷应下,关了院门出去。 初歌跑过去把院门插上,回来站在初禾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 “崽崽,是不是孩子有问题?”初禾敏锐,一下子就看出不对来,因为儿子的目光一直落在闵缨的肚子上。 “嗯,小禾苗,我得去走一趟,不然会有大问题!”所以他刚刚用了药,让闵缨睡一觉。 “好,我帮你护法!”只要儿子一说要走一趟,初禾就知道是她无法涉及的领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护法。 院门插了,也没人能进来,母子俩走进嬷嬷的房间,在床上相对而坐。 初歌盘腿拈指,没多一会,灵魂出窍。 身着白衣的俊美神君一路向上,直奔天庭。 天府宫内,司命星君正在翻看姻缘簿,忽然一阵风至,眼前人影一闪。 他吓了一跳,敢这么大动静进来的人,可不会是一般人! 这一抬头,把他吓得差点没趴下:“神、神君?” 初歌淡淡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手掌一张开,一颗天命石出现在掌心中。 “下界大燕王朝蓝尘之妻闵氏,腹中所怀胎儿是怎么回事?”初歌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威压。 司命定了定神,这才凑上前看神君手里的天命石,只见一个女人轮回前,额头本该出现的红色印记在一瞬间变成黑色。 司命吓得脸都白了——这是谁的手笔?怎么他一点都没有发现? “她原来的命格是什么样的?”这是有人改了她的命格。 司命赶紧用手一指,顺着那女人的名字追查下去,之后,他的眼睛瞪得更大更圆。 初歌冷眼扫向他。司命欲哭无泪地把天命石摆到初歌面前。 初歌余光一扫,忽然眉头皱起——那竟是与他有姻缘的女子! 也就是说,蓝尘的女儿,会是沈灼和初禾的儿媳妇、初歌在那一世的老婆? 初歌抿了抿嘴,谁想娶老婆啊?而且,还是蓝尘的女儿? 但如果不改回来的话,蓝尘夫妇这一生,自打女儿出世后,就会一路走向惨亡的境地! 想到闵缨对自己那么好,蓝尘又把毕生所学教给自己,初歌心中有些郁气。 沉默半晌,他对司命说:“改回来吧——查一下是谁改了她的命运……倒想看看,这是谁看本尊不顺眼了……” 司命低垂头,一声不敢吭。 “失查之罪,自己去领罚吧。”初歌站起来,拂了拂白袍上看不见的灰尘,“再犯一次,你这司命星君的位置也别坐了。” “臣知罪!”司命星君伏地告罪。 初歌轻哼一声,尔后原地消失。 司命星君望着初歌消失的地方,身子一软,就势瘫坐在地上,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初歌灵魂归位,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初禾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眼神,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些小佩服? 第418章 我怎么一觉醒来觉得人舒服了? 初歌一睁眼,也把初禾吓一跳:“崽崽,你回来了?” “嗯。”初歌还没从神君的身份剥离出来,应的这一声,有点冷淡。 “怎么,很难办么?是不是没有办成?”初禾看他严肃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紧张。 初歌定了定神,这才恍悟过来他是小小子的身份。 爬起来,扑到初禾身上:“小禾苗,你这么看不起你儿子么?我都亲自出马了,还有搞不定的事情?” 初禾一听立马松下一口气,抱住儿子柔软的身体,照着他的屁股拍了一巴掌:“你吓死娘亲了!” 初歌啧了一声:“又打我屁股!小禾苗,你胆子越来越小了啊!” “说说,你闵姨是怎么回事?”初禾很想知道儿子去了哪。 “也没怎么,就是可能遇到了坏人,给她作了点法。”想来想去,也就这个理由能够糊弄住初禾。 “作法?”初禾吓一跳。她想起老道士的那个法阵,那确实是她无法破解的。 “嗯呐!不过现在好了,我帮她解掉了,以后闵姨就舒服啦!”初歌隐去蓝尘女儿以后跟他有牵扯的那一段。这是以后的事情,就先不要让小禾苗操心啦。 不过,就两家的关系,或许大人都乐见其成吧。 但他不想这么早让他们知道这事,不然他们可能会老拿这个说事,那样好烦人的! “真的么?意思从此你闵姨不难受了?我就说嘛,为什么我的药没效果了,原来——”初禾一向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按道理闵缨不应该过了三月还会这么折腾的,原来是有人作了法! 该死的人是谁呢?要是让她逮到,不得把他扒了皮? “当然是真的,我说过假话吗?小禾苗,快去看看吃的来了没有呀——”初歌跳下床,拉着娘亲的手就往外跑。 才出房门,就听得有人在拍院门。 初歌说:“小禾苗,你去看看闵姨醒了没有,我去开门。” 把院门打开,就见嬷嬷带着人站在外面。 “世子,膳食送回来了。”嬷嬷记得出去的时候没拴门啊。 “好,送到厅上吧。”初歌扭转身往里面走。 嬷嬷招呼着百禧楼的人把膳食摆到桌子上。初歌去看看闵缨醒了没有。 还没到房门口,就见初禾扶着闵缨走出来。 初歌抬眼一扫,嗯,果然是消停了。 等三个人坐下,闵缨看到百禧楼的饭菜,忽然觉得哪一道都香飘四溢,忍不住拿起筷子就下手。 “好好吃!阿禾,初歌,快点吃呀!”闵缨像个饿死鬼投胎,吃得又急又快。 初禾愣傻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按住她的手:“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初歌倒是气定神闲地看着她,顺道扫了一眼她肚子里的孩子,有点嫌弃。算了,终究会是他媳妇,如果自己都嫌弃了,那以后的婚姻生活还怎么过下去? 比起他爹,初歌作为那个世界过来的人,更懂得婚姻的幸福对一个男人的影响有多大。 “阿缨,好像你今天吃挺多的,不难受了?”初禾感觉好奇妙。 “对啊,我怎么一觉醒来觉得人舒服了?而且肚子好饿,看什么都香!”闵缨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不可思议地叫起来。 初歌抿着嘴笑了。 初禾欣喜地道:“那是百禧楼饭菜的功劳,若是你喜欢吃,以后每顿让他们送过来。” “那怎么行?”闵缨立刻拒绝。她知道百禧楼的东西有多贵,她怎么可能吃得起,还每顿都送? “无妨,只要你想吃。”初禾倒是无所谓。这一点钱,她还是花得起的。 “那也不行!阿禾,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没事的,现在感觉人舒服很多,或许以后就算吃自己家里的,也能很香!”闵缨还是拒绝。 初禾也不再坚持:“那好吧,如果你试过后还是觉得不行,再叫百禧楼送也行。” “好。”闵缨这才答应下来。她就是觉得一觉起来,整个人真的舒坦很多! 初歌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吃着饭。他自然是知道什么原因,但也不说破,反正小禾苗都不知道的事情,干嘛要让闵缨知道呢? 吃过饭,初禾低声问儿子:“还用给她吃药吗?” 初歌摇摇头。初禾便知道妥了。 于是母子俩告别闵缨,准备去邹红店里。 路上,初禾还有些担心:“崽崽,此后,你闵姨会顺利么?” “会!”初歌牵着娘亲的手,脚下是欢快的脚步。 初禾停下来,两手捧起儿子的脸:“我的崽,怎么这么厉害呢?” “那是!小禾苗,我很厉害的!你是不是很高兴,捡到我这个宝呢?”初歌扬着眉问。 初禾失笑,捏了一把他的脸:“你是我生的好不好?说什么捡的!” 初歌想:也对。但娘亲也太会生了吧?怎么就生出来个神君呢? 要知道,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 或许,是因为小禾苗本身就是一个特别的人吧。你看她这样的女人,放眼大燕,又有几个呢? 要不然,他爹也不会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着小禾苗吧? 嗯,是这个道理。 初歌眯着眼睛瞅他的娘亲。阳光下,初禾的笑容那么灿烂与骄傲。她对他的爱,从来都是没有保留的,只恨不得拼了命来爱他保护他。 初歌的心头湿湿的。好吧,一世为母子,生生世世都为母子! 以前初禾是怎么样的他不知道,但此后的每一世,他都会护住小禾苗,让她衣食无忧,幸福安康。 不对,还有他爹。看在他对小禾苗那么好的份上,许他们几世姻缘也未尝不可。 到时再说吧,或许下一世,他又不记得了呢?每一世的轮回,他并非都记得,那就先在他记得的这一世,护佑他们的一生吧。 初歌忽然扑进初禾怀里:“小禾苗,我好爱你哦!” 初歌紧紧抱住娘亲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前。现在他长高了不少,已经及到初禾的胸前了。 初禾抱着突然亲近的儿子,鼻子有点酸——她的崽,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一样爱之入骨啊! 第419章 明日本王陪你们去皇家牧场跑马 一直到傍晚,初禾母子才回到王府。 沈灼早就回来了,正在大厅上坐立不安。 看到母子进门,他快步走过来:“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初歌抿了抿嘴不说话,他知道小禾苗自会有说法。 果然,初禾柔声开口:“上午去了回春堂,把小新带到百禧楼了,之后去闵缨家,在她那里吃的午饭。” 剩下的,她就没说,让沈灼以为一个下午,母子俩就待在闵缨家。 “蓝夫人不是有孕在身?”他的意思,孕妇不得好好休息么? 初禾睇他一眼,还知道这么多? 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初禾转了话题:“王爷,京都哪里可以跑马?明日我想和儿子拉小灰出去跑跑?” 沈灼的心,在看到他们娘俩之时已经放下,之后的问题也不过是顺嘴问问而已,根本不往心里去。 他只要知道她愿意回家,不会悄无声息离他而去就好。 想起小灰弄回来也好些日子,是该出去跑跑了。 “明日本王陪你们去皇家牧场跑马吧。”沈灼拉起初禾的手往外走,“先去用膳。” 夫妻俩快走出大厅,初禾才发现儿子还没跟上来,遂回头看一眼。 “崽崽,你怎么不走?” 初歌哀怨地看着父母,就知道你们不把我放心上,哼! 初禾有点心虚,赶紧挣脱了沈灼的手,跑回去牵上儿子:“娘陪你走哦。” 初歌噘嘴:“我爹眼里只有媳妇,没有儿子!” 沈灼被儿子说得尴尬,只好说:“你以后也会有媳妇……” “我现在就有——”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初歌心虚地闭了嘴。他的媳妇还在别人的肚子里,现在就去肖想,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呀? 算了,不跟他爹计较,不然要被他爹气死。 初歌拉着初禾的手,快跑闪过沈灼的身边,朝着膳厅奔去。 “崽崽,你慢点!”初禾被儿子拉着跑,一时都有点跟不上。 沈灼看着母子俩的背影,咬了咬牙——这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不能跟他生气哈! 翌日,一家三口坐着马车前往皇家牧场。三匹马则是由墨白带人牵着跟在马车后面走。 沈灼有自己的汗血宝马,并且不只一匹,而是一黑一银白的两匹——初禾在京都看到他的第一天,他就是骑着白马进城的,但今日,跟着来的是黑马;初歌学会骑马之后,沈灼特地为他选了一匹小良驹,是一匹配种马,长大之后,不会比汗血宝马差;初禾则有了小灰,那匹能通人性的宝马。 这三匹马,如今都有自己的主人,别人自是不敢再骑,所以跟着去牧场,也是由人牵着,而不是骑着走。 皇家牧场在京郊,占地面积快有小半个京都那么大。 离开城门时,初禾问儿子:“你离开城里,若是那道士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沈灼替儿子回答,“他的事业和齐王捆绑在一起,不可能轻易离开京都。而且,他才刚刚回来不是吗?” “我爹说的对!小禾苗,你放心吧,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初歌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初歌此时,趴在娘亲的怀里,抬头的时候满眼星辰闪烁。 初禾忍不住低头,啪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沈灼坐在对面,脸一下黑了。 初歌感觉到气压变低,偷偷瞄了一眼,果然见他爹阴着脸瞪他。 初歌发现他爹的醋性好大,只要小禾苗跟自己亲热一点,他就吃醋。 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有啥好吃醋的?初歌实在想不通。 但不妨碍这会他赶紧顺毛:“小禾苗,你亲我一口,也得亲我爹一口才公平嘛。” 气压顿时消散,沈灼看向儿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初歌轻哼一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初禾微愣,抬眼看向沈灼,见他正含笑瞅着自己,脸上顿时一燥。 “你爹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亲儿子,和亲沈灼能是一样的吗?那人,连亲吻都带着欲望。 “我觉得儿子说得对,禾儿,你得公平对待!”沈灼坐过来,又把脸凑近了些。 初歌知道小禾苗逃不过的,干脆挣脱娘亲的怀抱,坐到他爹刚坐的位置:“我看看窗外的风景哈!” 初禾看着儿子的举动,有点恼羞成怒地瞪着沈灼,正想开口,却被他突然压下的唇封住声音。 初歌趴在窗沿上,不用回头都知道父母在干什么——真是的哦,也不觉得少儿不宜! 等那两人亲够了,初歌才回头道:“小禾苗,小灰好像总挑衅大黑。” 大黑是初歌为他爹的黑色汗血宝马所取的名字,银白的那匹叫大白。 初禾嘴唇红艳水润,一看就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 初歌没眼看,又扭头去看窗外。 初禾狠狠瞪了一眼沈灼,起身坐到儿子身边,伸出头也向车后面望去。 果然,后面的小灰走在大黑的左侧,时不时用它的马头顶一下大黑。大黑只是用嫌弃的眼神剐它,并不反击。 看着看着,初歌突然噗哧一下乐出来:“小禾苗,像不像你跟我爹?” “臭小子,说什么呢!”她哪有总挑衅沈灼?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也是,我爹都巴不得你骚扰他!”初歌啧了一声。 “小灰是吃定大黑不会发脾气么?这么忍的!”初禾感叹地说。就小灰那德性,不是自己找打吗? “它知道小灰的主子是本王的女人,所以忍了!”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把母子俩吓一跳。 齐齐抬头,才发现沈灼不知何时凑过来,也把脸伸出去看后面的马。 “你的意思,大黑也通人性么?”初禾微微有些惊讶。 “好马都通人性,不是吗?”沈灼不答反问。 也是。只是要跟小灰那样能够听懂人话,应该也不多吧。 于是,马车里的两大一小三个高颜值的人,都探着头看向马车后面的一幕,成了大路的一道风景。 路人见之,无不驻足,然后感叹不已。 就在路人的赞叹声中,皇家牧场遥遥在望。 后面的小灰,看到牧场,也兴奋地嘶鸣起来…… 第420章 我们没赛马呀,只是跑马嘛 皇家牧场大门口,站着几个男人,为首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长锦袍。 看到马车停下,男人率着几个人前行礼:“老奴梁参,见过王爷、王妃、世子!” 沈灼先下的马车,转身扶了初禾下来,又去抱儿子。 等他把母子都接下马车,才对初禾介绍道:“这是皇家牧场的总管梁参,他负责皇家牧场已近二十年。” 干了这么久?那想必是个能力过人的,不然不可能一待就是近二十年。 “梁总管,我们来讨扰了。”初禾温和地笑着。 “不敢当王妃的一句讨扰,这是老奴分内之事。”梁参侧着身子,引着三位主子往里面走。 初禾放眼望去,皇家牧场果然一眼望不到边,规模之大,让初禾咂舌。 初歌倒是淡定得很,只用大眼睛滴溜溜打量四周。 沈灼发现很多事情对于儿子来说,都没有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惊讶和兴奋,就像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一样。 沈灼让墨白把三匹马放了,让它们自由跑一会。 在皇家牧场,不怕它们跑丢了,因为再远,也有个范围。 绳子一解开,小灰首先冲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得瑟地扬着马尾。 大黑不理它,径自跑向另一边。小灰见状,又贱贱地跑过去找大黑。 小马驹叫小黄,原本自己慢悠悠跑着,但没多一会,也朝着大黑和小灰跑过去,跟在它们身后。 这样子,像极了一家人。 初禾看着,忍不住笑起来。 “禾儿笑什么?”沈灼走到她身边,侧眼看着女人脸上明媚的笑容。 初禾指着前面的三匹马:“你看,它们像不像一家人?” 可不就是!两大一小,确实像,就跟他们一家三口一样! “它们是我们一家人的坐骑,自然也是一家人!”沈灼低笑着。 初禾微愣,这话,好像也对哦。 “王爷今日,想跟我和崽崽赛马?” “只跑,不许赛!”沈灼警告地瞥一眼女人,那次她在赛马场,差点没把他的心脏吓出毛病来。 “哦!”初禾敷衍地应着。 沈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假装恶狠狠:“阳奉阴违?” “哪有?不赛就不赛嘛,有什么!”初禾忽然扬眉道,“王爷,你莫不是怕赛不过我们,自己有失颜面?” 墨白在身后听着,嘴角直抽:王妃您这是有多看不起王爷啊? “激战法?没用!”沈灼阴恻恻道。 行吧,不赛就不赛,有什么了不起! 初禾抿着嘴不理他,转身去找儿子。 初歌刚刚换衣服去了。他没正式跑过这么大的牧场,沈灼让人给他加了护身的马甲。 今日的初禾,一身纯白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像极了江湖侠女。 她似乎偏爱鹅黄和白色的衣裙,哪怕是粗布的衣料,也多是以这两个颜色为主。王府为她准备的盛装,她平时很少穿。 但沈灼就是爱极了她这样简单的模样,清丽素雅,又灵气逼人。 沈灼今日一身纯黑,与初禾形成鲜明的对比——黑白配! 这黑色的劲装,衬得他清冷矜贵,霸气十足。 而他们的孩子初歌,则是一身天青色,外加枣红护身马甲,显得生机勃发。 沈灼手指放在嘴边,一声长哨,大黑在那边立刻扬头,然后快速往这边跑过来。 小灰见状,也跟过来。小黄颠颠跟在后头。 等三位主子上了马,大黑这才居高临下地睨一眼小灰,那眼神,好像在说,一会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小灰毫不示弱地回瞪它:小样,还敢小看我? 沈灼骑在马上,看着母子俩:“今日只是跑马,不许赛马,听到没?” 他这话,明显是对初歌说的,因为刚刚,他都跟初禾说过了。 “知道啦。”初歌扬着脸脆声应道。 说完,初歌一扬马鞭,小黄嘶鸣一声,率先跑了出去。 见儿子开跑,初禾立刻策马追上去。 沈灼一踢马肚,大黑才慢悠悠撒开腿。它听到了主人的话,不赛马。 既然不赛马,那它就没必要去跑快嘛,横竖,主子宠着他的女人! 可没一会,沈灼忽然发现,他的女人和儿子都不见了踪影。 说好的不赛马呢?这速度,比赛马更恐怖好不好? 墨白墨青跟在王爷身后,这会也瞠目结舌地望着前方,老天,王妃和世子是怎么做到的? “王爷,王妃她——”墨白还没说完,就见沈灼阴沉着脸,已经提速追了过去。 墨白墨青赶紧也纵马追上去。 大黑是日驰千里都不在话下的宝马,追了一段路,才发现自己有了对手。 按往时,以它的速度,小跑一会,就能追过很多的好马,可今儿,它都跑了好一段,居然还没见小灰和小黄的身影! 惊骇之下 ,大黑都不用沈灼抽鞭,自己卯了劲就往前冲去。 可怜的墨白与墨青,惨兮兮地被甩在了后面。 沈灼心急如焚。人就在他眼皮底下消失的,他怎么都不敢相信。 大黑使出它最快的速度,才在一炷香之后看到了小灰和小黄的身影。 就在前面百米远的地方,两匹马正晃悠悠地走着。 对,并肩走着,不是跑。马上的娘俩正侧着脸说着什么话,还时不时笑出来。 沈灼冲到他们身边,放慢了速度,冷着脸看着朝他望过来的母子俩。 初禾有些心虚,娇笑着问:“王爷,你怎么这么慢?” 沈灼脸色一黑:“不是说了不许赛马?” “爹,我们没赛马呀,只是跑马嘛。”初歌扬着声回答。 沈灼瞪向儿子,你管这速度叫跑马? 初禾轻咳一声:“我们确实只是跑马嘛,要真是比赛,就不是这速度了!” 沈灼眯起眼:“你的意思,上次在马场那边,也只是跑马?” “是滴。”初禾很是痛快地承认。 沈灼差点心梗,这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爹呀,你都不知道,以前小禾苗——” “崽崽,闭嘴!”初禾赶紧喝住儿子,别把她的老底给揭出来。 墨白和墨青追上来,就见王爷一身僵硬地坐在马上,脸色难看之极。 而眼前的王妃和世子,则是微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怂怂的…… 第421章 初禾母子躲回柳条巷 因着马场的事,回去的路上,沈灼的脸色都是阴沉的,也不理初禾母子。 初歌偷偷地瞅着娘亲,小声说:“小禾苗,我爹生气了,你快去哄哄他!” 初禾瞥他一眼,怎么哄嘛? 回到王府门口,沈灼自己下了马车,第一次不管母子俩,自己甩袖就走进府里,直接去了书房。 被丢在门口的母子俩,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小禾苗,你完蛋了!”初歌吐了吐舌头。 初禾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有些头疼。今日,她是太久没有看到这么大的牧场,一时兴起控制不住内心的那股欲望,这才露了底。 其实,她是以为那日在赛马场的速度,就是小灰的极致,没想到,小灰居然这么厉害! 今日,她也是为了照顾儿子,这才没有跑快,要不是这样,估计小灰能把最好的状态呈现出来。 还是有点遗憾,因为没有试出小灰的最快速度。 当初救小灰时,就知道它的爆发力应该不错,但当时它病着,也没机会试试,她和初歌又急于赶路,只好把它托付给村里的一户人家。 那家人还信誓旦旦承诺会照顾好小灰的,没想到居然把小灰卖了。 难道是以为她不会回去找马么?又或许是小灰自己跑了? 小灰是通人性的马,若是在那人家里待得不舒服,自己跑了来京都找她也有可能,因为当时她确实跟小灰说过要到京都的。 不对,那日赛马之后,沈灼让人把那汉子送到京兆府去,她都忘了交代墨白问出小灰是怎么来的了。 不知道那人还有没有关着,有的话去问一下就能知道真相了。 不管如何,她和小灰终究在京都重逢,并且以后都会在一起。冲着这一点,初禾都挺感激那个把小灰卖给她的汉子。 额——好像扯远了!家里那位爷还在生气呢! 初歌看着娘亲在出神,扯了扯她的袖子:“小禾苗,你想到办法哄我爹没有呀?” 初禾眼珠一转,俯下身子,在初歌耳边说了几句。 初歌瞪大眼睛,用眼神问:你觉得这样能行? 初禾点点头,拉起儿子,转头对门口的护卫说:“若是王爷问起,就说我见他生气,害怕他惩罚我们,带世子先回柳条巷住几天,等王爷气消了再回来。” 说完,也不管他们如何为难,拉着初歌撒腿就跑。 “小禾苗,你这是自己在找死!”初歌边跑边叫起来。 “闭嘴!要不你自己回王府去?”初禾瞪儿子一眼。 “我回哪都行,反正我爹不会迁怒我,倒是你,要是被我爹抓到,恐怕没有几天是下不了床的!” 初禾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被儿子这话吓的。 她站住脚,心有余悸道:“崽崽,要不我把你送到邹红那,我自己出去躲几天?” “你还能去哪?你逃不出我爹手掌心的,倒不如乖乖回去认错。”初歌好心地劝着。 “不回去,走都走了,这会回去也是挨罚!”站在街上,初禾第一次觉得左右为难。 初歌叹了一口气:“小禾苗,瞧你这怂样!走吧,去柳条巷,大不了晚上我告诉你一个方法——” 于是,母子俩回到多时未回的柳条巷。只是,人在小院,心却一直忐忑。 她知道沈灼肯定会找过来的,感觉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后悔刚刚冲动之下就跑了。 只是让初禾意外的是,一直到第二天,沈灼都没有找过来。 初禾第一次有些心慌了。难道说,他真的对她失望了,不想再理她? 初歌也觉得有些奇怪,他爹居然没来找小禾苗?这是什么情况? 一大早,初禾做着早饭,都出了好几回神,差点没把厨房给烧了。 初歌说:“小禾苗,要不咱就自己回去吧,你乖乖去跟我爹认个错不就行了。” 初禾摇摇头,她不想回去。她宁愿他来找她,怎么惩罚她都行,却不愿意自己主动去服软。 何况,她也没有错不是吗?她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但她也有想快意的时候呀。 她那么久都没有尽兴地跑一次马,怎么就是错了呢? 正因为觉得自己没错,所以她才不想去认什么错! 算了,他不来找自己更好,她和儿子就安安静静生活几天再说。 “小禾苗,若是我爹不再来找你了呢?”初歌趴到她腿上问。 “不找就不找呗,大不了,咱们回林州!”对,大不了就回林州,反正那边还有一大堆的事情。 “唉,口是心非的女人!”初歌悠悠叹一口气,起身自己去院里玩。 沈灼昨日回到王府,没多久就被宫里来人请进了宫。他还一直以为初禾母子就在王府里。 太妃病重,死活不肯吃药,宫里这才来人请沈灼去一趟。 原来,两日前,徐太妃意外得知林诗音居然进宫为妃,又因事被罚禁足三月。 自打伤了两次之后,徐太妃的身子一直就不太好。好在皇后把初禾给的药让她服下,这才让徐太妃的身子有所好转。 徐太妃却在得知林诗音的消息后急怒攻心,晕厥之后发起了高烧,并且一直不退。 她觉得是自己害了林诗音,让她失了身子,失去嫁给沈灼的机会。而被召进宫,若是让皇帝发现她非处子之身,也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徐太妃自责,内疚,心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身体一下子承受不住。 沈灼进宫守了她一夜,半夜里徐太妃总算愿意吃药。天亮后,徐太妃退了烧,沈灼才出宫回府。 等他回到寝室,意外发现初禾竟然不在,儿子也不在他的屋。 墨白去问了守门的护卫,才知道王妃和世子昨天就没进府,直接回柳条巷去了,说是等王爷气消再回来。 沈灼气笑了,跌坐在椅子上,心情复杂。 墨白本以为王爷会心急火燎地出去接王妃,没想到他却是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王爷——”墨白正想说什么。 沈灼抬手止住他:“你先下去休息,本王一个人待会。” “是。”墨白的心里有点不安。难道说王爷不再在乎王妃了? 想来,昨日王妃是真的惹王爷生气了! 可王爷对王妃一片真心,难道这就不想原谅王妃了么? 第422章 母妃病了,高烧一直反反复复 沈灼自己在房间里待了半天,想了很多事。 他一直知道初禾不是一般的女子,可是她一直在不断地给他带来震惊。 昨日在皇家牧场,她那纵马的速度,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连大黑都追不上的马速,是他从未遇到的。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还有,儿子初歌骑的那匹小马驹,为何能够跟得上小灰的速度?这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直在害怕和担心她,她却不管不顾,带着那么小的儿子极速奔马,她知不知道,以她那样的速度,是很容易出事的! 她不顾他的担心,还敢连家都不回,说什么怕他生气。 她哪是怕他生气,她分明就是在践踏他的真心! 沈灼越想越气,脸上肌肉紧绷,随时有爆发的迹象。 墨白在门外都感觉到冷意袭击,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手臂。 “王爷这是怎么了?”墨青出去办事才回来,走到门口不敢进去,偷偷地问。 “王妃和世子从昨天就没回来,跑去柳条巷住了——”墨白悄悄透露了真相。 墨青惊呆了。 不是,王妃这又是闹哪一出? “王爷不去接?”这一句,墨青只敢用了口型。 墨白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才说着话,就见沈灼走出来。 “王爷,去接王妃和世子么?”墨白大着胆子问一句。 沈灼瞥他一眼,淡淡道:“让人暗中盯着王妃,只要她不离开京都,就不要管她,让她尽管住下去,本王倒想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墨白与墨青面面相觑。不是,王爷这是转性了么? “墨青,还不滚进来!”沈灼说完,又转身进屋。 墨青摸了摸鼻子,跟进去了。墨白愣了半晌后去吩咐人办事。 沈灼连着两天都没来接人,初禾有点坐立不安。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真的不想要她和孩子了么? 终于,在第四日的傍晚,初禾带着儿子怂怂地回到王府。 护卫看到她,激动得差点落泪。这几日,王爷一回来就问“王妃回来了吗”,他都快愁死了。 “王爷在府里吗?”初禾假装平静地问。 “回王妃,王爷进宫去了,还没回来。” 哦,原来是进宫去了。难道说,这几日,宫里出了事,所以他顾不上找她了? 心中有点小小的愧疚,脸色就不是那么好。 初歌看在眼里,心里啧的一声,小禾苗这是栽进去了! 母子俩用了晚饭。沈灼没有回来吃。 一直等到初歌睡下,初禾回到自己房间,沈灼才回来。 那时,初禾在房中坐着,情思有些混乱,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然后,就听见沈灼的脚步匆匆靠近,他仍是那样急切想看到她。 可是门被推开,初禾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得有些生冷的脸,还有阴阳怪气的一句:“知道回来了?” 初禾抿着嘴,所有的担心和不安化作一腔委屈。 她默默地别过脸,忍下眼底的泪意。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面无表情地从沈灼跟前走过,准备出门。 沈灼心底一慌,伸手就抓住她:“去哪?” “王爷既然不想我回来,我就回柳条巷呗。”初禾说得无所谓,其实心里很难受。 沈灼闭了闭眼睛,按下想揍人的冲动,一把扯过她的身子,手指捏起她的下巴,低头就吻下去。 初禾挣扎了几下,没能挣扎开,情急之下,咬破他的嘴唇。 沈灼嘶了一声,却没有放开她,而是吻得更狠。然后,打横抱起她,走近床榻,把她扔到上面,自己倾身压上去…… 初禾哭了几回之后,沈灼终于放过她。叫了水,两个人都洗漱一番后,初禾累得只想睡觉。 可是她心里有结,想知道沈灼为什么这几天没去接她,是不是对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诚然,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辜负了你一片心意,是我不对,可你竟几天都对我和儿子不闻不问,我——”她强撑着睡意,有些纠结地出声。 “母妃病了,高烧一直反反复复!”沈灼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唇。刚刚,她咬得他有些发痛。 初禾愣住了,微微张大了嘴。这样子,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沈灼嗓子滚了滚。他再次吻住她。 “沈灼,你、你等下——”初禾推开他,“你母妃病了?” “嗯,这次病得严重。这几日,我每日都进宫侍疾。”沈灼一手搂着她,一手枕在后脑勺。 “我——我不知道……”初禾有些自责。若不是那日她任性走了,或许还能跟着进宫去看看。 “跟你没有关系,禾儿,别自责!”沈灼吻了吻她的额头,“只是,别动不动就走好不好?” “我哪有动不动就走?那不是——怕你生气嘛……沈灼,我不回来,你都不想再去找我了是么?”初禾噘着嘴问。 “不是。今晚你再不回来,我夜里就去劫回来了,就跟当初一样——”沈灼额头抵着她的,“你觉得你能逃得了?” 哼!初禾轻哼一下,心情却是好了起来。她还以为,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失望,不再那么在乎她了。 “那你母妃怎么样了?要我去看看吗?”初禾不知道徐太妃愿不愿意看到她。 “已经退烧了。她是因为知道林诗音进宫一事,一时气血攻心所致。”沈灼想了想,“你去看看也可以,以你的医术,母妃的身体或许能好得更快些。” “就是不知道你母妃愿不愿意见到我——要不,我不见她,进宫后问问太医,我再给她开点药就行了。” 若是徐太妃不愿意见她,她贸然去见,反倒对太妃的身体不好。 “这样也行。”沈灼点点头,“那明日我们一起进宫。” “好。”初禾忽然想起,“可林诗音已经进宫这么久,为什么你母妃会突然知道?” “宫中人多口杂,或者是谁走漏了风声。” 初禾摇摇头:“不应该,我倒是觉得是有人刻意为之——你想啊,你母妃居住的紫清宫和林诗音的咏怡宫那么远,两宫又不来往——” 剩下的话,她没有明说,可是沈灼的脸色已沉了下来…… 第423章 太妃怎么会知道林诗音进宫的? 翌日,初禾跟着沈灼进宫,把儿子也一起带着。 初歌许久未进宫了,让他去跟太子和公主玩玩也好,反正那兄妹一直在念叨着他。 据说徐太妃这几日,高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反反复复,人被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 沈灼每日进宫侍疾,太妃刚开始生气着不待见他,之后又一直哭,到第四日,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拉着沈灼的手不放。 沈灼之前虽然恼怒徐太妃做事太偏激,但看着她受病痛折磨,心中也难受。 只是,他怕太妃对初禾有成见,若是见了初禾不喜,反倒会加重病情,但他也知道初禾的医术,或者她比太医更能治好母妃的病。 初禾进宫后,先去正阳宫见了皇后。正好太子沈熙今日不用上课,见到弟弟进宫,很是高兴,拉起他的手就想去外面玩。公主沈媛追不上人,气得直跳脚。 初歌只好又返回来,拉着沈媛的手一起走,沈媛这才破涕为笑。 初禾和皇后并肩站着,看着孩子笑笑闹闹走远,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笑了。 返回内室时,初禾也不拐弯抹角:“娘娘,我想见见为太妃治病的太医。” 皇后看她今日进宫,想必也是为太妃的病来的,便点点头。 等太医到来的空隙,皇后问:“你不亲自去看看太妃么?” 初禾咬着下唇,缓缓摇头:“我是怕我去了她不想看见我,反而更加重病情。” “不至于吧,太妃都进宫这么久了!”皇后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初禾苦笑:“娘娘,您也知道太妃为何而病,她的心里,终究是偏向林诗音的!” 这一点,皇后自是知道,所以听到这话,她便沉默了。 “可如今,林诗音已进宫,太妃不可能再强求阿灼娶她吧?”若太妃有这样的想法,岂不是乱了套? “她应是心里觉得对不住林诗音——只是,太妃怎么会知道林诗音进宫的?”初禾话锋一转。 皇后愣住了。是啊,两宫相隔那么远,太妃是怎么知道的? 初禾这一提醒,皇后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是本宫的过失!”皇后坦然认错,“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本宫责无旁贷。” “娘娘,初禾没有怪您的意思,只是想提醒您,后宫不干净。” 不干净,是指又有人想借机生事。 “本宫明白。”许是最近一段时间,后宫太平静了,让皇后少了警惕之心。 同样的话题,在御书房里也被谈论着。 “你是说,太妃这次病得蹊跷?”皇帝直视坐在对面的弟弟。 “禾儿提醒的。我原来未曾想到这一点,如今想想,或许她说的是对的。”沈灼脸色稍冷,虽不至于那么吓人,但在皇帝看来,已是震怒的边缘。 毕竟,这关系到养他长大的太妃! “沈度是不是回京了?”皇帝突然问。 沈灼剑眉微微一挑:“消息挺灵通的!应该是昨日下午才回来的。” “那边的事没出纰漏吧?”皇帝指的是死士营的事。 沈灼摇摇头:“没事。” 皇帝松下一口气:“那就好!别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不至于。”沈灼嗤笑一声,“倒是你,自己的后宅用点心去打扫干净,别到时后院起火,两头都顾不到!” 皇帝气笑,抓起桌上的奏折朝他身上扔过去:“不知好歹!朕还不是为了你?” “她不进宫,我也有办法治左相,是你太温和了!”沈灼漫不经心应道。 皇帝剐他一眼:“不温和就得刀剑相对,现在是时候吗?滚,别在这碍朕的眼!” 沈灼站起来,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去正阳宫找王妃。” “你不去看看太妃?” “和王妃一起去。”一边走一边摆摆手。 皇帝看得嘴角直抽,这臭小子! 等沈灼走远,皇帝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他说得对,若是后院起火,到时恐难周全! 初禾还真的想去亲眼看看太妃的身体,听了太医的话,也看了他开的药方,但初禾总觉得不对劲。 如果只是一般的发烧,按太医给出的药方,是很快就能好的,为什么会一再反复发烧? 怕太妃起疑,初禾干脆换了男装,又易了容,扮成太医院的太医,跟着沈灼一起到紫清宫去看太妃。 紫清宫位于后宫的东南方,算是一个比较好的位置,虽然偏了一些,但是清净。 徐太妃毕竟是翎王的养母,也算是皇后的半个婆母,皇后自是要给翎王和太妃一个面子的。 以皇后的正阳宫为中心,良贵妃的雍华宫在正阳宫的西侧,而林诗音的咏怡宫又在雍华宫的北侧,等于就是在后宫的西北侧。 而徐太妃在东南边。西北与东南,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除非专门来往。 初禾沿着甬道慢慢走着,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因她身着男装,沈灼不好再牵着她的手,而且还要走在她前面,这让沈灼觉得不自在。 他习惯了和她并肩走路,甚至还经常搂着她,现在要一前一后保持距离,他怎么走怎么觉得别扭。 走了一段,沈灼停下来等初禾,因为发现她并没有跟上来。 这里距离紫清宫只有几十步的距离。 沈灼发现初禾人靠着墙体,仰头眯着眼,似乎在感受什么。 沈灼几步走回来:“禾儿,怎么了?” 初禾美目微睁,又吸了一口气,道:“这里有股特别的味道。” 特别的味道?沈灼用力吸了几口气,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但他知道,初禾的嗅觉异于常人,她说有,肯定是有。 初禾一路嗅着,直到紫清宫的门口。她还想嗅着走进去,却被门口的宫女拦住了去路。 “你是谁?紫清宫不是随便乱进的地方!”她的声音有些厉声,倒是让初禾刻意地多看了她两眼。 “她是本王带来的人,怎么,进不得?”沈灼的声音缓缓从后面传来,冷漠中带着威压。 那宫女浑身一抖,随即跪下去:“王爷恕罪!” 沈灼眼神都不给她一个,只看着初禾道:“跟本王来——” 第424章 太妃是中了线蛊! 初禾点点头,并没开声。只是走过那宫女跟前时,恰好她抬起头来,初禾从她眼底看到一丝慌乱与心虚。 这宫女有问题?沈灼用眼神问,初禾点点头。 两人没再说什么,一前一后走进紫清宫。 徐太妃这会不怎么烧了,但人也不怎么清醒,昏昏欲睡。 沈灼上前,坐在床前的圆凳上,握住徐太妃的手:“母妃,今日好些了吗?” 徐太妃勉强睁开眼睛,有些无力地扫了沈灼一眼:“还好。” 说完,眼皮子又垂下去。 初禾站在沈灼的身后,看向床上的徐太妃。 跟在王府时,徐太妃几乎是变了一个样——以前她雍容华贵,富态高雅,如今虽不至于瘦骨如柴,却是面容清瘦,颧骨高突,两眼无神,确实离死不远了。 初禾手指戳了戳沈灼的后背,示意他让开,让她搭下脉。 沈灼默默起身,让出位置。 初禾坐下,右手搭上徐太妃的脉搏。 徐太妃可能感觉到陌生的气息,又掀眉瞅了一眼,但没什么力气再出声,因为初禾是着男装的太医。 按规矩,男太医为后妃看病,是需要隔着帕子的,初禾刚刚一心急,倒没在意这些。 嫣红正想出声呵斥,被沈灼一个眼神给吓回去。 她仔细端详这太医,身材娇小,哪怕穿着男装,也是柔弱轻盈的样子。 嫣红越想越不对,又见他是跟着翎王进来的。想起翎王妃就擅长医术,嫣红用手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来。 原来是王妃来了!嫣红这心里,忽然有些喜极欲泣。 这么多天,太妃的身体时好时坏,但总体是越来越不好的。这让嫣红紧张又担心。 她原来还想着去求皇后,替太妃求求情,让皇后劝王爷允许太妃回王府。 嫣红以为,太妃是因为想念王府的生活而心生郁结,所以才病了。当然,嫣红知道太妃其实也是因为知道林府小姐进宫一事而受的刺激。 如今见王妃到来,嫣红的心里突然就有了着落。她双眼含泪,热切地望着初禾。 沈灼看她的表情,倒是惊讶于她的敏锐。不过,嫣红毕竟在宫中行走多年,有这点眼色也不奇怪。 初禾搭着脉,脸色微沉,眼睑低垂着,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又去查看徐太妃的眼睛。果然,看到徐太妃的眼底,有一条淡淡的黑线。 徐太妃居然被下了线蛊!而且时间至少有半年以上了。 初禾抿紧嘴,俏脸凝霜——好毒的人啊!这世上,能够解线蛊的人并不多,连下蛊的人都不一定会解。 因为,凡是下此蛊的人,都只希望被下蛊的人能够死亡,自然也不会为对方去解毒,所以并不需要知道怎么解。 初禾的义父人称“鬼医圣手”——“鬼医”一说,其实就来源于各种稀奇古怪的毒和蛊;“圣手”则是连丢了魂魄的人,义父都能把人救回来。这便是“鬼医圣手”的来由。 初禾的医术青出于蓝,只因她很小就被义父丢出去历练,走了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的疑难杂症,更拜过许多的“师父”——哪怕只是因为医病而结缘的大夫,也都愿意跟她交流探讨。 她的那个崽更是离谱, 不仅继承了她全部的医术,还自己“发明”了很多新的东西。 对,“发明”。这个词是初歌自创的,初禾从未听过——每当初禾发现儿子又弄出她没见过的东西时,初歌就说这是他的新“发明”。 所以,初禾的本事比她义父强,她儿子的本事又比她强。这就是一代胜过一代吧。很正常,也挺好的,不是吗? 不是,她在想线蛊的事,怎么想到初歌身上去了? 也不对,当初她第一次见到线蛊的时候,就是和儿子一起看到的嘛。那时,她都没想起来,是初歌提醒她说这是医书上第几页描述的线蛊。 那本书,是她从一位乡下郎中那里得来的,据说是郎中自己一生行医的总结,正规医书并没有记载这一种毒。 如今,线蛊却在一位老人身上出现了。 沈灼见初禾一直微蹙着眉,便知事情严重。 他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口型问她怎么样了? 初禾扫了徐太妃一眼,站起身来,示意沈灼出去说。 沈灼低声吩咐嫣红好好照顾着,便跟着初禾一起出来。 可一直走出紫清宫,初禾也没说什么。 “禾儿——”沈灼刚出声,就被初禾用眼神制止住,她目光轻轻扫向门口的宫女。 沈灼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她刚刚进宫时就示意说这宫女有问题。 沈灼便住了口。等走远一些,抬手招来暗卫,耳语了几句。 暗卫点头,之后闪身消失。 初禾倒是意外,沈灼连在宫里都布置了暗卫?但此时,她不宜询问。 等回到正阳宫,初禾卸了易容的妆,换好衣服洗干净手,才冷着声道:“太妃是中了线蛊!” “线蛊?” 皇后和沈灼同时问出声。他们都不知道线蛊是什么东西,但听起来像毒。 “是一种毒虫,时间在半年之上了。”初禾睇向沈灼,“也就是说,她在王府的时候就被人种了蛊。” 沈灼震惊地看向她。半年之多的时间?而且是在王府? 那除了林诗音,还能有谁? 初禾从他的表情里知道他的答案,点点头:“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沈灼拳头攥得紧紧的,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差点没砸出一个窟窿来,把皇后吓了一大跳。 “阿灼——”皇后从未见他如此动怒过。 沈灼脸色铁青,心中恨不得把林家父女千刀万剐。 “禾儿,难道这半年来,母妃一次都没有发作过吗?”除了受伤的那两次,沈灼也没有听说过徐太妃生过多重的病。 “所有被种蛊的人,发作都是需要一个契机的。你记得我刚刚走近紫清宫一直在闻的那个味道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是灵须草的味道,线蛊的发作需要灵须草味道的刺激,也就是说,灵须草是唤醒线蛊的工具。再加上,太妃刚刚得知林诗音的事,气血翻涌,正是线蛊翻身的好时机——” 第425章 线蛊之毒,需用童子血作为诱饵 沈灼越听,脸色越黑。皇后则是越听脸色越白。 也就是说,徐太妃虽然被种了线蛊,但如果没有契机,是不会发作的。而现在这个契机,却发生在宫里! 所以初禾说,宫里不干净。 正在这时,皇帝来了。 看到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皇帝奇怪地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妃更严重了?” 沈灼沉默不语,初禾也就没有开口。 皇后叹了一口气,把刚刚初禾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皇帝震惊得瞪大了眼,眼光直接看向初禾。 初禾轻轻点头,表示就是皇后说的那样。 皇帝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把众人吓一跳。 不是,这兄弟俩,怎么今儿都喜欢拍桌子了? “查,给朕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朕找出来!”皇帝怒气冲冲。 初禾却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替太妃解毒。” “对,解毒!王妃,你可有解毒之法?”皇帝急忙问道。 沈灼白了兄长一眼,禾儿能看出这毒,怎么会没有解毒之法? 初禾却沉默了。 众人见她突然沉默,心里都咯噔一下,难道,连初禾都没有办法解? “禾儿!”沈灼忍不住叫了一声。 初禾抬头,抿了下唇,缓缓道:“要解线蛊之毒,需用童子的血作为诱饵。” “童子?”皇帝与沈灼同时出声。 “嗯。” “那朕下旨,去宫外找个童子也不是难事。”皇帝说完就想吩咐太监去找人。 “陛下!”初禾叫住皇帝,转头吩咐白桃,“去把世子请来。” 今日绿萝与白桃都跟着进宫,刚刚绿萝是跟着初歌去玩,在一边照顾着。 “是,王妃。”白桃转身匆匆而去。 “禾儿,你是想用初歌的血?”沈灼心中闪过一丝心疼。 初禾吁出一口气:“太妃终究是你的母妃,即便她不肯认,初歌也是她名义上的孙子——出点血救祖母,想来儿子也是愿意的。” 皇帝心中一震,对哦,初歌是童子,那沈熙不也是?他刚刚都没想到自己家的儿子! 皇帝心中有愧,脸色有些不自然。 沈灼内心也是极为震撼,他没想到为了救太妃,初禾愿意做到这一步! 她的善良,其实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些冷淡发怒的时刻,都是因为对方首先就不是善良的人! 沈灼忍下心中的波涛骇浪,上前握住初禾的手:“禾儿——” 他居然不知说什么才好。 初禾抬头静静看他,淡淡地笑:“阿灼,她终究是你母妃,是你在乎的人!” 沈灼再也忍不住,一把把初禾揽进怀里,紧紧搂住。 “小禾苗——”初歌人未到声先至。 初禾从沈灼怀里挣扎出来,这人动不动就搂人的毛病真不好,这皇帝皇后都还在这呢! 余光见皇帝有些发愣,皇后则是羞涩又羡慕地别过脸去。 初禾瞪了沈灼一眼,张臂接住扑过来的儿子。 “玩得开心?”她见儿子小脸晒得红扑扑,眉眼间充满着兴奋之色。 “嗯呐,我们在放风筝。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啊?” 才说完,就见沈熙和沈媛都跑了回来。 两个人都小喘着气,脸也都是红红的。看样子,都玩得挺开心。 看到沈灼,兄妹俩居然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沈灼只是嗯了一声,但脸色是温和的。 “小禾苗,到底什么事嘛?”初歌见初禾也不提叫他回来的事,便问道。 初禾凝视儿子的小脸,半晌才说:“崽崽,是线蛊!” 初歌刚刚还露着笑容的小脸,瞬间绷得紧紧的,眼底露出厉色。 这一变化,在场的几个人都看见了,心中俱是一震。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初歌这样的表情,哪怕是皇帝与沈灼这两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被初歌的神情震住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初歌就恢复了神情:“哦。” 这声“哦”表示他知道了,也明白了初禾叫他的目的。 抿了抿小嘴,初歌看看自己的手:“等我先洗了手再去吧。” “好。绿萝,带世子去洗手。”初禾吩咐道。 沈灼目瞪口呆地看着母子俩的互动。这种默契,哪怕是与她无数次合二为一、亲密无间的自己都无法做到的! 皇帝与皇后则是呆呆地看着,完全是蒙圈的状态。 沈熙与沈媛更不知道大人们在震惊什么。 初歌去洗手的空档,初禾要来了纸笔,写了处方,随后递给沈灼:“让人去太医院抓药,煎熬后端到紫清宫——让墨白全程跟着。” “好。”沈灼接过药方,递给墨白,“按王妃说的做。” “是!”墨白接过,转身匆匆而去。 正好初歌洗了手回来。他拍了拍小手,语气轻松:“小禾苗,走吧。” “好。”初禾没有再牵儿子的手,而是拢着他的肩头。 沈灼起身跟在母子俩后面。 皇帝见状站起来:“朕也去看看。” 皇帝既然去了,皇后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沈熙和沈媛也想跟去,走在前面的初禾忽然回头道:“太子和公主就不要去了。” 那个场面有点血腥,还是不要让孩子们看到才好。 公主沈媛不太开心:“弟弟也是孩子!” 初禾笑:“你弟弟不是一般的孩子!阿媛乖,明儿接你过王府玩好不好?” “好!”沈媛这才笑起来,“那,皇兄也能去王府吗?” “能。只要你父皇母后同意哈。”见兄妹俩没有再跟的意思,初禾这才带着儿子走了。 行至紫清宫门口,那名宫女见到王爷王妃去而复返,甚至皇帝皇后都来了,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初禾走过她身边,忽然又站住,冷着声道:“把她抓起来先关着,差人去搜查她的屋子——注意别让她死了!” 沈灼一个眼神,墨青立刻上前把人扣住,挥手让护卫上前,扭着她去搜她的屋子。 皇帝与皇后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 寝室内,徐太妃隐隐又有要烧起来的意思,嘴里还哼唧着。 看到换回女装的初禾重新回来,嫣红泪流满面,上前跪地:“王妃,求您救救太妃——” 第426章 母子合作救太妃 初禾淡淡道:“嬷嬷起来吧。” 嫣红心中一震:人人都称她一句“嫣红姑姑”,王妃却只是一声“嬷嬷”,这说明,嫣红在初禾的眼里,和宫里的嬷嬷没什么区别。 嫣红垂下眼睑,掩去内心的失落,低低应道:“是。” 嫣红听说了,自太妃回宫,翎王府由王妃当了家,全府上下的仆人侍女月钱都涨了一倍,她的心里,说没有波动是假的。 只是,她是太妃的人,太妃在哪里,她便只能在哪里。而且,在王府的时候,嫣红对于初禾的态度,也不是很尊敬。所以,现在她有什么理由去要求初禾给予她尊重呢? 想到这,嫣红老脸一红,不敢再吱声。 初禾搂着儿子上前。初禾站在太妃头部处,初歌站在太妃的腰身位置。 初歌伸手扣住徐太妃的脉搏。 初禾微弯腰,掀开徐太妃的眼睛让儿子看了一眼。 初歌凑过来瞅了一下,抬头与初禾的目光对接上,点点头。 沈灼就站在初禾的身后,沉默地看着母子互相配合的动作。 皇帝与皇后坐在一边,也是静默地看着,脸色凝重。 过了一会儿,初歌离开床边,开口说话,声音虽然清脆,却沉静无比:“让人拿个碗来,哦,还有一把小刀。” 又扭头问初禾:“小禾苗,你带银针了吗?” “带了。”初禾从腰封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好。”初歌应了一声,从绿萝手里接过干净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小手。 他一副沉着稳重的样子,根本不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状态! 皇帝与皇后完全被惊呆了。 碗和小刀拿来了。 初歌拿起小刀,又吩咐道:“点根蜡烛来。” 等点好的蜡烛拿来,就见初歌把小刀在蜡烛上的火苗那里烧了烧。 这是消毒。这种方法,沈灼在战场上见过。但他没想到,这么小的儿子,居然也懂这个! 然后,只见初歌手中的刀子银光一闪。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破了一个口,鲜血正不断往外冒,滴落在碗里。 沈灼的心颤了一下。 皇帝眉毛一抖。 皇后则是快速地捂住胸口,差点没提上气来。 只有初禾,淡定地看着儿子的动作。 初歌破指的同时,初禾接过儿子手中的小刀,把徐太妃的手臂拉开来,对着她的中指也来了一刀。 不同的是,她只是破开皮肤,出血也很浅。 等碗里有了浅浅的一滩血之后,初歌把手指往嘴里一含。 初禾把碗放在凳子上,移到徐太妃手指的下面。 没一会,众人看见徐太妃的身子微微地颤动起来。之后,颤动慢慢来到胳膊。 正是夏日时分,身上都穿得薄,徐太妃也只穿了中衣和一袭轻纱外衫。衣袖刚刚让初禾掀了起来,白皙的肌肤露在众人面前。 若是平时,这是万万不能直视的冒犯,但此时为了救人,谁都无法去遵守这个礼仪。 初禾更不在乎这些礼节。她是医者,连病人赤身露体都见过,何况只是一条手臂。 颤动传到小臂时,初歌道:“小禾苗,用银针封住穴道,别让它回去了!” “好!”初禾应着,银针落在胳膊肘儿处的穴道。 皇帝和皇后,早已好奇地站到了初歌的身后,与沈灼站成一排,三人六目齐齐盯着母子俩的合作。 这是第一次,初禾母子在众人面前展示他们的能力。 初禾一手扎着银针,一手运气顺着徐太妃的手臂从上往下走。 等颤动来到手掌处,初禾手起针落,又一根银针封在手掌与手腕处。 众人这会可以肉眼看到,那颤动处有微微的隆起,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初歌看着徐太妃的指尖处,只有血珠在微微外渗。 出口太小了! 他又取出一根银针,对着那个伤口扎下去。 这一针又快又狠,众人齐齐嘶了一声。徐太妃却是没有多大的动静——她的穴道让初禾封住了,所以没啥感觉。 银针随着那处隆起移动,总能封死它的退路。 等到它爬到太妃中指最后一节时,初禾左手两指用力捏住,右手指向那处隆起,微微运功,逼它快些前进。 然后,众人亲眼见证一只米粒大小的黑色虫子从那破口处慢慢钻出来,然后啪地一声掉进那个盛着初歌鲜血的碗里。 再然后,人们惊骇地发现,那虫子就像一只吸血虫,竟然慢慢把初歌的血吸了进去,体积顿时变大了许多。 初歌把血和虫子一块倒进早就准备好的瓶子里,拿来一小片棉衣,指尖点火,塞进·瓶子里,然后把瓶口封死。 这边,初禾为徐太妃的伤口止血、上药,又用纱布包扎好。 至此,解毒的过程结束。母子俩同时松出一口气。 身为一国之君的皇帝,身为国母的皇后,还有大燕的战神王爷,三个大燕国最尊贵的人物,此刻都恍如僵尸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脸上的惊骇掩藏不住。 初禾看着儿子刚刚用火,开口问道:“崽崽,是母蛊么?” “嗯。”如果他没看错,那母蛊肚里已有两只蛊仔。等母蛊生仔的时候,徐太妃就会爆体而亡。所谓爆体,就是血管爆破,相当于大出血。 当然,还会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灵须草,徐太妃也难逃一死。并且,死无对证的那种。 等初歌把这后果简单说一下后,皇帝与沈灼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好歹毒的手段啊! 今天若不是初禾母子,太医也诊断不出病因,徐太妃就会在反复发烧中死亡,最后死于高热症。 兄弟俩的脸阴沉得如同墨炭,并且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时,墨青匆匆进来,在沈灼耳边耳语。 沈灼看向初禾:“禾儿,果然在那宫女的屋子里搜到灵须草。” “知道了,你去审吧,背后应该还有人的。”初禾还要看看徐太妃的反应,没法走开。 沈灼看向皇帝,皇帝点点头。兄弟俩一起向外走去。 正好遇到墨白端着药碗走进来:“陛下!王爷!” “送进去吧。”沈灼淡声吩咐,脚步没有停。 第427章 不要说是我和崽崽救了她 这边,初禾看着还在出神的皇后,上前扶着她坐下:“娘娘吓着了吧?” 皇后缓过神来,抓住初禾的胳膊:“初禾,是谁?是谁心肠这么歹毒?” 她的声音透着轻颤。她是皇后,在后宫也见多了手段,可从没有一刻让她如此恐惧。 “娘娘,这蛊不是在宫中下的,您别害怕!”初禾能理解皇后的惧意。 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她能从容应对,可是这下毒种蛊之事,却不是皇后能经常见的。 “那,太妃——”皇后望着正在喂药的徐太妃。 初禾神色清冷:“无碍了,按时服药就好。” 正想起身出宫,却见嫣红走到跟前,跪下磕头。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初禾心中明了,但嘴上还是问了一句。 “奴婢叩谢王妃救命大恩!” “我并非救你,何须你来谢我?” “奴婢是替太妃谢恩的!” “那倒不必。你家主子怎么说都是我婆母,哪有婆母要跪谢儿媳的道理?不过嬷嬷,太妃醒来之后,你不要说是我和崽崽救了她,记下了?”初禾的声音清清淡淡,没有什么感情。 “这是为何?王妃不想就这个机会与太妃和好么?”嫣红愕然。 “我与她从未好过,又何来和好一说?总之,你记住我的话,不要和她说实情。要是泄露半句,我拿你是问!” 嫣红一滞,看着初禾不像是开玩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她想不明白,救命之恩大如天,王妃为何还要隐瞒? 走出紫清宫,皇后也是不解:“你为何不让嫣红姑姑把真相告诉太妃?” “现在不是时候,以后再说吧。”初禾看向护卫,“王爷呢?” “禀王妃,王爷与皇上正在倚竹殿。”倚竹殿,是前朝与后宫之间的一个偏殿,通常用来处理一些既不是前朝又不是单纯后宫嫔妃之争的杂事。 看来,他们在那里审问那名宫女。 “嗯。娘娘,我们去看看吗?”初禾看向皇后。 皇后想了想:“好,一起去吧。” 她本来想回去梳理一下,准备清肃后宫的。如今听到皇上和翎王就在倚竹殿,想着去看看也行。 初禾母子与皇后到达倚竹殿的时候,就见皇帝与沈灼分别坐在主位的左右位,底下跪着一个宫女,正浑身发抖。 正是在紫清宫守门的那个宫女。 皇帝与沈灼都阴着脸。但细看之下,沈灼浑身发出的戾气更让人胆颤心惊。 或许是因为他长年征战,身上杀气太重,所以即便不是那么发怒,也能让人觉出一身寒意来。 皇后此时就有这样的感觉。她很少见沈灼真正发怒的时候,但每次见着,她还是会有些惧意,哪怕这惧意让她掩饰得很好。 现在这大燕的天下,恐怕只有一个人不害怕沈灼,那就是初禾。 而这会,坐在里面的沈灼一看见初禾进来,竟是站起身向她走来,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儿子,一同朝着旁边的座位走去。 因为皇后来了,沈灼就把主位右侧的位置让出,自己和初禾母子坐到一侧。 但这样的座位也没能改变别人对他的恐惧。 初禾看着室内都不说话的状况,有点奇怪,低声问:“什么情况了?” “供出了采药局的一位大夫,抓人去了。”沈灼沉声道。 初歌啧了一声:“早死了。” 沈灼看向儿子。初禾认同地点点头:“抓的也是一具尸体。” “为何?” “这还用问吗?畏罪自杀呀!”初歌扬着小脸回答。 沈灼默了,抬首看向皇帝。 “有道理!咱们刚刚忽略了这一点。”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果然,墨青匆匆进来:“陛下,王爷,卑职去到采药局的时候,那人已经自杀了!” 因为有了初禾母子的话,这会皇帝与沈灼都不再惊讶,而是同时沉默了。 宫女只说是太医给她的药草,让捣成碎末后从紫清宫里面一直洒到甬道,别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贪图五百两银子,她心存侥幸。毕竟她在宫里当差,一辈子都挣不了五百两! 却没想到,这灵须草,是取徐太妃性命的毒引! 宫女阿齐这会悔得肠子都青了。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啊! 皇帝盛怒:“把她拖下去,活活打死!” “陛下饶命啊!”阿齐不断地磕着头,把前额都磕出了血。 眼看着她将被侍卫拖出去,初禾突然出声:“等一下。” 沈灼望向初禾,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刚刚即便她不出声,他也会开口。 “陛下,此人暂时不能杀。”初禾道。 “留着她还有用?”皇帝也想到这个问题。 “是的。即便那太医死了,可幕后之人还在,他肯定不希望这宫女还活着。” “有道理。”皇帝点点头,“王妃想如何处置她?” “把她关在天牢里,让人严加看管。”天牢是个好去处,必然有人要杀她灭口,不用皇帝动手。 “好,就听翎王妃的,把人押下去!”皇帝挥挥手。 宫女阿齐被押了下去,殿内一片静寂。 沈灼看向初禾:“禾儿,母妃无碍了么?” “嗯,慢慢将养就行了。” 沈灼看着母子俩,心情难以形容。哪怕母妃对初禾那样,她还是没有计较地救了母妃。 这个女人,善良得让他心疼! 而他的儿子,却是能耐大到如此厉害!今天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他无法想象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会有这样的本事! 皇帝此时的心里也是震惊的,甚至是有一丝丝的忌惮。虽然,这忌惮一闪而过。 他一直听说这位侄儿子厉害,却从未亲眼见过。 今日,他和沈灼一样震惊,甚至是比沈灼更加震惊。 若是他有这样的本事,那长大之后对太子而言,简直是碾压之势,那时,太子如何能够抗衡? 但就如沈灼所说的,他和儿子都无心此路。既然无心,那就绝对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想到这里,皇帝又偷偷松下一口气。 事实上,他知道这个皇位不是沈灼坐不到,而是他根本不想坐。 若是沈灼想坐,又哪里会有他沈挚的今日? 第428章 李道士认出初禾母子的身份 出宫的马车上,初禾问儿子:“崽崽,刚刚给她下追魂散了么?” “下了。”初歌有点昏昏欲睡,趴在娘亲的怀里半眯着眼。 “追魂散?”沈灼惊讶地问。 “嗯。是一种追踪气息的术法,崽崽才会的。”初禾摸了摸儿子的头,神情骄傲。 沈灼又是一惊:“儿子会的?你不会?” “我会一点,还是崽崽教的哈。”初歌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候也会教给初禾,但学不学,就凭初禾的心情。 其实以初禾的能耐,排除那些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她已可算是天下无敌了。 只可惜,她还有个本事逆天的儿子! 而沈灼的本事,在于武力、轻功、心计谋略,除了这些,别的他并无涉猎。这其实跟他的身份和自小的教养有关系。 在重逢初禾之前,沈灼自认为天下无双。 可如今在这母子面前,沈灼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了! 这发现让他郁闷之极。 “王爷,你怎么了?”沈灼长时间的沉默,让初禾发现他的异常。 还能怎么,可不就是自愧不如,然后觉得男人的自尊受了挫伤嘛。 只是沈灼又不能直接说出来,这才郁闷。 “没事。”沈灼闷闷地回答。 儿子已经迷糊过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初禾想把他抱好,沈灼伸过手来:“我来吧。” 他把儿子抱起来,横放在腿上,一手揽着儿子的头,让孩子睡得舒服点。 初禾看他如今熟练的动作,忍不住笑了,有点开心。 沈灼睇她一眼,心情还是不那么美妙。 初禾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突然凑到他跟前:“王爷,你心情不好?” 沈灼眼神有点受伤:“有个厉害的媳妇已经让本王无用武之地了,谁知道还有个更厉害的儿子,你让本王的心情如何能好得起来?” 初禾噗哧乐出来:“王爷,难道你不该庆幸吗?这天下间最最厉害的两个人都在你身边,要是我和崽崽站在齐王那边,你才得哭好不好?” 沈灼一愣,好像,也对啊!若是她和初歌都是齐王的人,那大燕江山想要倾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一想,是该庆幸了! 沈灼的神色松软下来:“禾儿,崽崽除了会这些,还会什么?” 初禾偏着头想了一下:“说不好,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还会什么,似乎一遇到事情的时候,他所展现出来的技能,就有我没见过的。” 沈灼眼底紧缩:“你是说每次遇到事,他都用不同的解决方法?” “可以这么说。他会的东西,有一些并不是我们肉体凡胎所能做到的!” “比如呢?” “比如,他能通……”初禾的手,指指天,又指指地。 沈灼的手一抖,差点把初歌摔了下去。他把儿子重新抱好,发现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这一抖,竟把初歌抖醒了。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着一脸惊骇的沈灼:“爹,你见鬼啦?” 沈灼眼如深海般深幽,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想问什么,又无法出声,心底里那份震惊已经让他乱了心神。 他很少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而现在,面对自己的儿子,他就有这样的感觉。 “小禾苗,你说什么了让我爹这副鬼样子?”初歌从沈灼怀里离开,扑到初禾身边,不满地质问。 初禾有点心虚:“那不是你爹在问你还会什么么?我就说了一点——” “小禾苗,你揭我老底啊?”初歌轻哼一声,不理娘亲,(心里嘀咕)说好别揭他底的。 “崽啊,这是你爹好不好?”初禾捏了捏儿子的脸。 “那你没看都吓着我爹了?要是他被吓死,你就得守寡了!” 初歌刚说完,就惹来两道严厉谴责的目光。 他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心虚地趴在车窗沿看着外面,噘着嘴不出声了。 初禾尴尬地与沈灼对了一眼,夫妻俩难得地都沉默下来。 “小禾苗,快看,彩虹啊!”初歌兴奋地指着远处的天空叫起来。 此时,正是雨后。初禾凑过来顺着儿子的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远处的天空,挂着两道彩虹,很是绚丽。 沈灼也凑过来,一家三口的脑袋凑在一起,一起望向彩虹的方向。 他们看得专注,却没发现人群中有一个人震惊得瞪大了双眼,然后,眼底布上阴霾之色。 原来,那女人和孩子,竟然就是翎王的女人与儿子么? 难怪他在京都寻找多日,都没有见到那母子的踪迹,若是他们藏身翎王府,那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虽然齐王说过翎王的身边多了一对母子,但李道士总是认为,跟他所遇到的母子是无关联的。毕竟,以他对皇室的认知,堂堂翎王爷,要娶的也是高门贵女,怎么可能是一个来自民间的村姑呢? 若今日这马车不是翎王府的马车,若今日沈灼不是和他们母子的脸凑在一起,李道士都不会相信这个事实! 不过话说回来,也只有翎王身边的女人和孩子,才能合理地解释刘家村大坟被炸的真相。 他原来一直想不通京都何时出现比他更厉害的人物,若真是那母子,那确实是有这份能耐了。 当年交手时,那孩子不过两三岁,道行就已经在他之上。如今又过了两三年,那孩子更加厉害也属正常。 只是李道士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几岁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高深的道行?那次一交手,李道士就知道自己远远不是那孩子的对手。 如今那母子站在翎王的一边,时局对齐王就相当不利。 虽然朝中已有过半数官员被拢在齐王这边,但一个孩子,就完胜那些凡夫俗子不知多少倍! 可惜啊,那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却是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不对,那个孩子,还有通阴阳的能力?难道刘家村大坟里的那些阴魂散去,都是那孩子的手笔? 李道士越想越是心惊,若真是这样,那后果就不是他能想象的了。 不行,他得赶紧回王府去找王爷商量对策才对。 李道士隐在人群中。他是乔装出王府的,所以沈灼的暗卫并未发现。 可车里的初歌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因为马车忽然停下,初歌走出来站在车辕上,朝着李道士所在的方向张望。 李道士赶紧矮了矮身子,借着人群的掩护快速地离开大街。等他避入小巷,才虚虚地松下一口气,浑身却有一股冷汗直冒。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对一个孩子产生惧意…… 第429章 贫道回陇西请师父出山 “小禾苗,有那个人的气息。”初歌扫了一圈没发现可疑的人,并且气息越来越淡,他知道,那人已经离开了。 “你是说那道士?他出齐王府了?”初禾惊讶地问。 “应该是他,或许隐在暗处,所以我没看到他。”初歌往娘亲怀里一扑,顺嘴说道。 “若是他,为何暗卫没有消息?”沈灼刚刚也透过窗口去扫了一遍街上的人,并没有发现异常。 “他应该是乔装的。”道士跟他们在客栈前面打过照面,之后又逃入齐王府,若是以道士身份现身,恐怕京兆府的人很容易就找上他。 初歌想着,可能刚刚道士也发现他们一家三口了,这也意味着,道士已经知道他们母子是翎王府的人,那此后行事,彼此的目标就会更明确。 “小禾苗,他应该是发现咱们了。”初歌又抬头瞅了一下他爹,“爹的脸刚刚和咱们挨在一起。” 初禾无所谓:“知道就知道吧,反正都在京都,想要知道咱们的身份也容易。这样也好,恩怨都能摆到明面上来,也不用遮着掩着。” “看来那道士的本事还真不小,连暗卫都能避过!”沈灼脸色不虞。 “若不是我和崽崽在,京都之中,他横着走都没问题的。”那人本事不小,加之又有道行在身,基本没啥人是他的对手。 至少,从初禾到京都以后,还没发现有什么人能有这样的道行,除了初歌。 沈灼听了这话,脸有点阴沉,想到有这么一个人在,终究是祸害。 初禾伸过手去,拍拍他的手背:“放心,你有一个天下无敌的崽,他能帮你搞定那臭道士的!” “禾儿,你义父也不懂这个么?”沈灼想起初禾总说她义父是很厉害的人。 初歌翻了一下白眼,爹呀,你以为谁都是神君呢! 初禾摇摇头:“义父只懂阵法,不懂法阵。” 嗯,阵法与法阵,虽然只是两字颠倒,但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沈灼明白了,也就是说,只有他的儿子才懂得这些,所以初歌,才是那个道士的克星。 在沈灼一家三口讨论阵法与法阵的时候,李道士回到齐王府,迅速赶往齐王的书房。 书房里,齐王沈贺和儿子沈度相对而坐,正在商量事情。 沈度与罗芝兰从梧州回来,罗芝兰心有积郁地提出要回娘家小住,沈度也不管她,随她去。 他知道罗芝兰是在因为娇娘的事情闹脾气,但他不可能耐着心去哄她,更不可能像沈灼那样只娶一个女人。 不过,如果那个女人是初禾的话,他倒是不介意独宠她,但只娶她一个,自己好像做不到。 若是将来,他能登上那个位置,更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沈度也不相信沈灼真的能够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男人嘛,说的好听的谁不会?但真正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个呢?现在沈灼对初禾是还新鲜吧,等新鲜劲一过,他也会有三妻四妾的。 这一点,沈度才相信。毕竟,自己就是男人。只有男人,才最了解男人,不是吗? 李道士匆匆推门而进,把父子俩吓了一跳。 “王爷,世子!”李道士没想到沈度也在。 “道长,何事匆匆?”沈贺对于李道长不敲门而进的行为有点不悦,但也不好斥责他。 “王爷,那女人与孩子果然是翎王的人!”李道士走得急,这会也顾不上什么,拿起桌上的茶自己倒了一杯就喝起来。 “你说什么?”沈贺腾地站起来。沈度也是眼露惊讶。 “贫道刚刚在街上看到他们一家三口了!那母子,就是当年与我交过手的母子!”李道士咬着牙道。 “你没看错?那女人怎么会功夫呢?道长莫不是看错了吧?”沈度不是没见过初禾,只是在他眼里,初禾那柔软的身子怎么会是身有功夫之人呢? “千真万确,就是她!”李道长再次肯定。 “如若真是他们,那事情就有些麻烦了!刚刚左相让人递来口信,说宫里失手了。”沈贺脸色很是难看。 “宫里失手了?怎么可能?线蛊之毒,无人能解啊!”李道士惊呼出声。 “太妃的毒解了没有还不知道,但阿齐暴露被擒已是事实,提供灵须草的太医也已畏罪自杀。”沈贺眼露阴狠,“得找人去紫清宫探探虚实才是——” “林诗音被禁足,成不了事。那个人还没启用过吧?不如让她去看看?”沈度沉吟着道。 “本想不到最后时刻,不启用她,如今看来,时局对我们不利,或许只能如此了!”沈贺手指轻敲桌面,似乎下了决心。 “王爷,如今确定那母子是有能耐的人,此后我们行事,要更加谨慎才是。” “嗯。如果碰上那母子,道长可有把握胜他们?”沈贺想到这个问题。 李道士摇摇头:“没有把握。王爷,如今他们在京都,我不好再出手了,不如贫道再回趟陇西,一则为起事做好准备,二则去请我师父出山,或许他老人家,能是那孩子的对手!” 沈度嗤笑:“道长居然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打不过?” “那孩子不像是个普通的孩子!修道法之人,修得大成而得孩童之身,也不是没有,只是我们从未遇到过而已。”李道士反驳。 沈贺不想听他解释,只关心成败:“道长的师父,就能胜他?” “不好说,但师父道行比我高深许多,想来是可以的。而且现在,贫道留在京都,他们已有防备——那女人一直在恼怒贫道当时带走她儿子的事,想找我讨债;京兆府的人也在找贫道,这些都不利于贫道行事……贫道暂时离开,松懈他们的注意力,更有利于后面事情的推进……” 李道士的话,不无道理。 沈贺点点头:“也好。但此次,道长不能再去那么长的时间了!” “那是肯定的。起事的时机已定,贫道怎么可能错过?不过若能请得师父出山,对于王爷的大业,就能多一份保障,不是吗?”李道士心中,其实有自己的考量。 第430章 那道士用了障眼法 沈贺这才露出笑意:“那就有劳道长辛苦走一趟了!” “能为王爷效命,是贫道的福分!待贫道给王爷配好用药之后,还得请世子协助贫道离开京都——”李道士看向沈度。 “道长连京都的大门都出不去?”沈度不可置信。 “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翎王的人,应该会在四门布控。”李道士现在明白,那晚在圆通客栈,苏秋寒说搜查客栈只是一个借口,目的就是想把他逼出来。 可能,他们早就知道他进城了,不然不会那么巧当天夜里就搜查客栈。而且后来他才知道,其实翎王府并没有进什么刺客。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针对他来的。难道说,那母子知道他的行踪?不然为什么别的客栈不搜,偏偏要去搜圆通客栈? 现在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看来,那母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厉害些。 如此一来,李道士就更坚定了要去请他师父出山的念头。 李道士在翌日的傍晚,趁着京都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由沈度护送着出了城。 他化身沈度的护卫。虽然城门有查,但毕竟是世子,也没人敢做得太过分。 等初歌感知时,李道士已经离开京都一个晚上了。 正好那天初歌睡得早,因为他白天在王府跟小灰玩了一天,累得够呛,晚饭都还没吃完就睡着了。 初歌想要驯服小灰当他的坐骑,可小灰不愿意,然后马在前面跑,初歌在后面追,闹腾了一天。 其实初歌就是想跟小灰玩。他也知道小灰是初禾的坐骑,自己也有小黄,自然不可能真的要了小灰,但他知道小灰通人性,便故意逗着它玩。 玩到最后,小灰都不愿意理初歌,自己躲进马圈里再也不出来,把初歌气得够呛,这才作罢。 初歌睡了一觉起来后,才发现那道士的气息已经很弱了,想来是出了城。 初歌忙爬起来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叫着:“小禾苗!小禾苗!” 这时候其实天才亮不久,初禾在院里活动筋骨,沈灼则去练武才回来。 夫妻俩才在院里碰面,就听得儿子大呼小叫。 “崽崽,怎么了?做恶梦了?”初禾接住儿子扑过来的身子问。 “不是!是那老道士——他应该是出城去了!”初歌抱着娘亲的腰,脸却朝着沈灼说话。 沈灼微讶:“出城了?” “是,应该是昨晚,正好我睡着了。”初歌有点懊恼,要是他没有那么早睡,就不会让老道出城了。 “没事,他还会回来的!”初禾搂着儿子的身子,看着沈灼道,“他应该是知道我和崽崽的身份,觉得现在跟我们对上没胜算,这才想着先避一下风头——他若真是齐王的左膀右臂,不可能就这样离开京都不回来……” “有道理!”沈灼点点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既如此,便先放过他。” 这时,墨白匆匆进来:“王爷,暗卫说,他们昨晚没有发现齐王世子的马车出城,可今早却发现他进城了——他们去问守城兵士时,兵士却说世子是昨晚出去的,可暗卫发誓他们并未看到!” 还有这样的怪事?沈灼看向初禾,初禾又低头看儿子。 “他们都没有说谎。”初歌离开初禾的怀抱,走到他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幽幽道,“那道士用了障眼法——他知道你派人盯着他。” “那为何只有暗卫着了道,守城的兵士却没有?”这话是墨白问的。 “功夫越高的人越容易着道。这很正常。”初歌抿抿嘴,嘟囔道,“臭道士,倒是有些能耐!” 沈灼正想说什么,又有秦霄匆匆进来:“王爷,宫里来人,说太妃清醒了,想见见您。” 沈灼脸上一喜:“清醒了么?” “来人是这么说的。”秦霄如实道。 “禾儿,你要一起进宫么?”沈灼看向初禾。 初禾摇摇头:“既然清醒便是无碍了,想来太妃也不愿意见到我们母子,王爷自个去就好了。” 沈灼心中不是滋味。刚刚秦霄是说太妃想见王爷,也没说想见王妃与世子,可见她心里还是不喜初禾母子的。 但沈灼知道,如果不是初禾母子,太妃早就没命了! “禾儿——”沈灼心中有愧疚。 “既然清醒就是没事了,王爷且放心。”其实她也有自己的事做,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 沈灼知道初禾既然说了不去,便是不去,只好自己进屋洗漱一番,又陪母子俩用完早膳之后才自个进宫去。 到今日一早,徐太妃整个人才算完全清醒,并且精神状态不错。 她醒来后,还有些心酸,觉得对不起林诗音。可是当嫣红告诉她,她早在半年前在王府里就被人下了毒,徐太妃才大吃一惊。 她自己也知道,半年前中的毒,那个时候就只有林诗音经常过府去陪她,如果不是林诗音又会是谁? 但她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是林诗音干的,因为也有可能是苏秋意干的,毕竟那个时候,苏秋意也偶有过府。 徐太妃以为是太医为她解的毒。嫣红差一点就告诉她真相了,可话到嘴边想起初禾的警告,又把话吞回去。 但经此一次后,嫣红对于初禾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她知道如果不是王妃出手,太妃这一次难逃大劫。而如果太妃一死,她嫣红也只有以死陪葬了。 所以,她能活着,首先是因为太妃能活。 想起在王府的那些时候,林诗音私底下塞给她东西的那些小动作,嫣红有理由相信,太妃身上的毒,就是林诗音下的,因为这位林小姐的内心,并不像她的表面那样温柔善良。 但林诗音失身,徐太妃是知道的。徐太妃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失了身的林诗音,皇帝还会召她进宫?而既然愿意她进宫,为什么又连宠幸都没有就罚禁足三月?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替林诗音觉得委屈。 好歹林诗音救过自己那么多次,徐太妃还是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当初出了那事之后,太妃虽然觉得林诗音嫁沈灼无望,但或许可以把林诗音收为义女,再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以此来弥补,可没想到却是现在这样的结局! 第431章 李忠回林州 沈灼走进紫清宫的时候,徐太妃还在唉声叹气。 “母妃,感觉怎么样?”沈灼走到床前,温声问道。 “灼儿,母妃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徐太妃听嫣红说了,这些日子,沈灼每天都进宫侍疾,她这心里,说不感动也是假的。 “怎么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发烧,退了烧就好了。”沈灼没有告诉她实情,但徐太妃其实已经从嫣红嘴里知道了。 “你别骗母妃了!母妃知道不是简单的发烧,而是被人下了毒。”徐太妃叹了一口气。 沈灼闻言掀眉扫了嫣红一眼。嫣红赶紧跪下道:“奴婢知罪!” “灼儿,别怪嫣红,其实让母妃知道也是好的。”徐太妃这几日,昏昏沉沉,记得床边来过好多人,但不记得都有谁,自然也不知道初禾母子来过,并且救了自己。 握着沈灼的手,徐太妃有些感慨。她想回王府,以为经过这一劫,沈灼会主动提出让她回王府居住,哪料到,沈灼却说,既然下毒是在王府里,说明王府并不安全,太妃还是在宫里颐养天年更为合适。 徐太妃这一气,差点又撅过去。她恨恨地说:“你眼里是不是真的只有那母子,没有你这个母妃了?” 沈灼神色复杂,没多解释:“母妃才刚刚清醒,不宜再动怒。后宫清静,适合养身体,只要母妃不再去偏听偏信,自是可以过得怡然自得。” 后宫清净?听听这是什么话?她在后宫活了大半辈子,难道不知道后宫是什么样的一种生活?可沈灼居然说后宫清净? 徐太妃差点气笑出来。既然出宫无望,她便没好气地赶人:“你回去吧,母妃想休息了!” “好。那母妃好生歇息,灼儿改日再来探望母妃。”沈灼神色淡淡,哪怕心里在乎太妃的身体,表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 说实话,他是有些失望的。本来他可以说出初禾母子救她的真相,但看着母妃的态度,还是算了,加之初禾也说过不要让太妃知道,沈灼便歇了这个心思。 出了紫清宫,沈灼跟墨白耳语几句。墨白点点头,转身去办事。 沈灼去御书房和皇帝议事。他虽不怎么上早朝,但最近进入御书房倒是勤得很。 一直到中午,沈灼才回王府,却被白桃告知,王妃与世子早上出府,现在还没回来,连绿萝和白桃都没带。 墨红现在接管五堂,初禾用她的时间少了许多,不过她一有空还是跟在初禾身边。 沈灼剑眉微挑,敢情他一出门,这娘俩在家里也待不住? “王妃有说去哪了吗?” 白桃摇摇头。主子去哪,也不会告诉她一个婢女的好不好? 沈灼独自用了午膳,之后去书房,午睡一下后让人找来苏秋寒议事。 同一个时间,初禾母子正在邹红的店里。 李忠准备回林州,邹红从流云阁挑来两个人,让小姐过目。 挑的人是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左右的人。 男的叫顾明,女的叫王暮烟,看着都还行。 初禾点点头:“顾明负责打探和收集京都的消息,必要时送去王府给我;王暮烟留在店里帮邹红,她有时需要出去办事,你可以在店里应付。你需要尽快熟悉店里的东西和卖东西的技巧,特别是与人打交道的能力。京都贵人多,来店里的客人也大多是高门贵妇或者贵女,所以需要万分小心,别出差错,免得露了咱们的底!” 初禾的声音虽然温柔,但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说明她不是在开玩笑。 顾明和王暮烟赶紧点头:“是,主子!” “你们听从邹红的调配。很多时候,她的话,就等于我的话!”初禾为邹红树威。 “是!”二人又朗声应下。其实就算初禾不说,他们也不敢跟邹红对着干。笑话,邹红在流云阁担职已久,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邹红看着总笑眯眯,但流云阁谁都知道,她狠起来,连蚂蚁都不会放过! 李忠和初歌全程当个工具人,两个人也没走开,就在边上研究起机关来。 老吴在京都时,在店里是设置有机关的。他离开后,李忠改善了一些,如今初歌又挑出些小毛病,两个人又继续琢磨了一阵。 中午,初禾母子留在邹红店里,跟他们一起吃了午饭。 饭后,初禾让邹红带着初歌去睡觉,自己把李忠叫到屋里嘱咐一番。当然,屋门和窗户都是开着的,外人也能看到他们两个在屋里说着话,只不过听不到谈话的内容而已。 一个时辰后,李忠拜别初禾,启程回林州。 初禾站在店门口看他的马车离去,内心有些不舍,但脸上神色平静。 邹红站在她身后:“小姐,等京都大事一了,您和初歌会回林州生活么?” 邹红想回林州,可是如果初禾母子留在京都,那她也只能陪着。 初禾走回后院,抬头望天:“如果天空一直晴朗,应该会吧。” 邹红明白小姐的意思,不再出声。 “对了,让人留意下金五娘的动向,有什么异常,随时跟我说。” “好。据说她已不在八月笙,这些日子似乎没在京都露面。”邹红想了一下道。 “没在京都?”初禾惊讶,“难道回星月盟?按道理不应该啊——阿红,立刻让流云阁的人打听一下,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她的去向。” “是,小姐!”邹红应下,转身去安排。 初禾在院里的阴凉处坐下,低着头沉思了一阵子。 等初歌起来,初禾便牵着儿子的手出了铺子。 日头偏西,初禾本来还想去看看闵缨,但看着时辰不早了,便打消念头,带着初歌往王府方向走。 这会,街上不怎么热了,走在店铺的廊下,也挺凉快。 快到王府的街道口,母子俩和一位从巷子匆匆出来的人差点撞上。 “王妃!世子!”来人看清初禾母子,惊喜地叫。 “嬷嬷?你怎么走这么急?是不是蓝夫人有什么事?”初禾也看清来人,脸色一变。 第432章 离心草,连心线 嬷嬷见状,赶紧摇头,并把手上的东西递过来:“不是不是!蓝夫人没事!她这几日身子完全舒坦了,这不是闲着没事,就说要给世子做大肉包子——世子,这是刚刚出锅的包子,还热乎着呢,蓝夫人就让老奴赶紧送到王府给世子吃……” “哇!大肉包子耶!”初歌跳起来,接过嬷嬷手中的袋子,袋子里面是竹屉子。 初歌眼巴巴地问:“小禾苗,我能吃一个吗?” 初禾看着他乞求的小眼神,失笑道:“先擦擦手。” 初禾来自江湖,自是不会拘着这些礼节,以前她和儿子游历江湖的时候,荒山破庙、田野村头,都吃过睡过,所以即便是在街上,她也觉得没什么。 用自己的帕子给儿子擦了擦手,这才让他拿了个包子出来吃。 初禾把剩下的拎在自己手里,温笑着对嬷嬷说:“烦劳嬷嬷回去转告蓝夫人,多谢她有心,但请她还以自己身体为重,别太劳累了。我们改日再去看她。” “是,老奴记下了。”嬷嬷福了一礼,转身回去。 初歌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小禾苗,你不吃吗?” “不吃,回家去吃。”她不拘着初歌,但不代表她自己就能随性。现在毕竟人在京都,她又算担翎王妃的名号,多少得顾着点沈灼的面子。 “哦。那我吃完这个,其他的也回家再吃。”初歌已经咬了一大半,听到娘亲这么说,他也觉得在街上吃不太好意思了。 “无妨,你吃吧。”初禾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拎着袋子,慢悠悠往回走。 初歌咬得满嘴是油,满脸都是满足——闵姨做的大肉包子就是好吃! 初禾侧低头看着儿子满足的神情,眼神温柔。 母子俩慢慢地走着,像是没有发现后面有个人在悄悄地跟着。 那人跟得远,很是小心。 初歌一边吃着,一边笑眯眯跟娘亲说着话:“小禾苗,有尾巴哦。” “我知道。”初禾低头浅笑,“跟得远,又跟了挺久,应该前面有同伙,咱们小心点。” “这是自己想找死么?”初歌依旧笑嘻嘻。 “也可能是替别人找死。”当娘亲的同样笑眯眯。 他们走到这里,离王府其实已经不远,沿着这条街走,再过一个街口就差不多到了。 可就在他们走到街口中间的时候,一辆马车从侧面的街道飞奔而来,像是马失控了。 初禾凝神望去,发现车上并没有车夫,那意味就很明显了。 “小禾苗,马被下药了。”初歌瞅一眼道。 “肯定的,不然不会这么疯跑!”初禾一边回应着,一边拉着儿子快速闪到边上。 可转而一想,不对啊,她和崽崽闪过了,马这样疯跑,也会伤及无辜的。 “崽崽,拿着包子,在这等娘亲!”初禾把袋子塞到初歌怀里,然后踮足腾空而起,朝着失控的马奔去。 马已经失了心疯,正四下乱闯。路上的行人纷纷逃窜。 初禾用轻功行走,很快奔到马的面前,迎面撒出一包迷药,就势引着马撞向王府的围墙。只有这样,才能不伤及无辜。 那马吸入迷药,本能朝着初禾撞去,却在围墙跟前突然栽倒下去,马车的车体跟着撞上围墙,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把翎王府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护在王府周边的暗卫纷纷现身,落在马车倾倒处。 沈灼大步走出书房,墨白墨青则是飞速出去查看。 初禾见马倒下,路人也没有受伤,便不管那马,回身去找儿子。 可当她找到儿子站的位置时,只见地上遗落小半个包子,初歌不见踪迹。 “崽崽!”初禾高声呼叫,举目四望,却看不到人影。 她的娇唇紧抿,脸上冷若冰霜,浑身透出一股杀气。 墨白墨青远远奔来:“王妃!” “初歌不见了!”初禾冷冷吐了这一句,差点没把墨白墨青吓出心脏病来。 初禾低头看着地上的半只包子,美眸眯了眯。 正想弯身下去捡起包子,忽然一个人影闪到身边,初禾瞬间被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禾儿,怎么回事?儿子呢?”沈灼的声音带着急切。 初禾顺势靠在他身上,稳下心神,幽幽道:“被人抓走了!” 沈灼浑身一震:“抓走了?谁抓的?” 初禾抬头,睇向他:“我也想知道!” 沈灼一滞,眼神丢给墨白:“查!” “是,王爷!”墨白转身欲走。 “墨白,回来!”初禾离开沈灼的怀抱,淡淡道,“不用急,崽崽会没事的!” 不仅墨白墨青愣住了,沈灼也瞪大眼睛看向她。 初禾的眼睛扫过地上半个包子:“他应该是故意让人抓的,走的时候,还带走了闵缨给他做的一袋包子——我们先回王府……” 沈灼刚刚就在王府里面等着墨白他们查看的消息,结果却听见墨青在墙外面喊了一声“王妃”,沈灼这才飞墙而出,赶过来看看。 没想到,结果是儿子不见了!然后,初禾竟然说儿子会没事的? 初禾率先提步走向王府,来到被马车撞到的墙边:“刚刚我和崽崽路过街口的时候,这马失控,朝着我们撞过来。我出来控马的时候,崽崽就被人抓走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抓走初歌!” 初禾走到倒地的马跟前,俯下身子闻了闻,发现除了她刚下的迷药外,这马还中了离心草。 敢情,京都懂得用毒的人挺多嘛! “墨白,让人查一下这马和马车从哪来的,把马弄到马圈里先关着,等崽崽回来了再处理它。”初禾已经恢复平静,站直身子吩咐。 “禾儿,可是看出什么?”沈灼神色阴冷,声音中透出一丝别人无法察觉的颤抖。 只有初禾感受到了——他这是在挂心儿子! 她伸手拉住沈灼的手,和他并肩走进王府大门。 等进了院子,初禾摊开左手给沈灼看。沈灼仔细一看,她的掌心似乎有道隐隐的红线。 “禾儿,这是什么?”沈灼不解地问。 “连心线。我和崽崽之间的联系。只要有这线在,就说明崽崽平安无事。”初禾收了手掌,语气不算沉重,却也不轻松。毕竟,儿子现在处在危险之中。 沈灼又一次震惊得瞳孔微缩…… 第433章 城北,回民巷 还没等沈灼缓过来,初禾又道:“那马中的是离心草!对了,墨白,吩咐马夫别太靠近它,等我给它解了毒再喂它。” “是,王妃!”墨白与墨青对视一眼,心中都有同样的感觉——王妃,实在是太牛了! “禾儿!”沈灼甩了甩头,努力恢复自己的神志,“马中毒了可以理解,可你跟儿子之间,这连心线是怎么回事?” 墨白墨青连连点头,对啊对啊,他们也想知道。 “这是崽崽一岁的时候,有一次走失回来后弄的——他怕我找不到他会着急,就把他的血和我的血融在一起,尔后用内力催进我们各自的血管里,就出现这条线了。”初禾摊开自己的掌心,凝神看着。 忽然,她笑了:“王爷不用让人去找了,儿子晚上就回来。” “你怎知道?”沈灼刚刚见她在看手心,便抓过她的手来看,只见初禾手心中的红线凝成两个浅浅的字:晚归。 沈灼瞠目结舌,看着初禾说不出话来。 初禾脸上的神色轻松不少,这会倒是调皮起来:“怎么,吓到你了?你的崽厉害吧?” 何止是吓到,差点吓死了好不好? 墨白在内心吐着槽:王妃您这还给别人留活路吗?怎么感觉他和墨青要失业了一样! “禾儿,你和儿子这么能干,显得本王好没用!”沈灼目光沉沉,哑着声道。 墨白墨青拼命点着头。 初禾失笑:“怎么会?你们是行军打仗的英雄,怎么会没用呢?这不是他们想用阴招,也只能我们来挡了!你们是光明磊落的汉子,自然是不屑于去搞这些的!” 初禾一只手抚了抚沈灼的前胸,帮他顺顺气。 “禾儿,那我能跟你们用连心线吗?”沈灼也想感知他们母子的安全与否。 “不知道行不行,得等崽崽回来问他。”初禾忽然脸色一凝,“不对,墨白,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抓崽崽的人不会是一般人,或许晚上可以借机逮到他!” “是,王妃!”墨白兴奋地应了一声,终于有用到他们的地方了! “老道士都离开京都了,城里还有谁会用毒呢?”初禾低头思索,并嘟囔道。 沈灼拉起她,走向书房:“我们去书房商议。墨青,去请军师来。” “是。”墨青转而离开。 与此同时,京都北门附近的一条小巷里,有一处低矮的民房。 初歌被人绑到了这里,怀里还紧紧抱着他的大肉包子。 那人本来想扔了这袋包子,奈何它就跟有粘性似的和初歌粘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无奈之下,只好把初歌连包子一起绑着。 初歌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话,这可是大肚婆闵姨好不容易给他做的大肉包子,怎么能这样被扔了呢? 其实,初歌在初禾离开他去控马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事情发生,因为他感知到有人在悄悄靠近自己。 那个一直在后面跟着他和小禾苗的人。 说白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先是用离心草让马失心疯,达到在大街上乱闯伤人的效果,之后趁机掳走他,又或是他们娘俩。 也许,那些人是看他就是一个小孩子,初禾又是女人,觉得不难得手? 既然这样,初歌总得如他们的意不是吗?顺便,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在京都就敢行这样的行为? 他爹可是翎王爷啊!那不是一般人望而生畏的一个人物么?居然还有人敢在他爹头上蹦跶? 如今,他双腿双手被捆住,扔在民房的角落里。 这会天还没有黑,初歌能够看到的,是这房子已经挺破旧的了,还四面漏风的样子,想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 但这是在哪里?他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一带。 路上,那人并没有蒙住初歌的眼睛,可能就是看他是一个小孩子,不会看出什么来。 他把初歌扔进屋子后,就和门口的另一个人一起守着,像是在等什么人的命令。 初歌虽然人在房间里面,但他的耳朵特别好使,能够听清院子里两个人的交谈。 这会,他听见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说:“反正大人要晚点才能来,咱们哥俩先喝上一顿,不然都饿一天了!” “可不是!”另一个接着话说,“为了等这个时机,咱们从早上他们离开王府就盯着,中午连饭都不敢吃!要不这样,你出去买点酒菜,咱们吃饱喝足再说。” “成,但你一个人看着,行吗?” “怎么不行?不就是一个小孩子,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 “也是!那我出去买酒菜,很快回来。” “去吧,多买点肉,快饿死了!” “好嘞!那我走了,你小心点。” “知道了。” 接着有一个人开了院门出去,另一个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初歌躲在墙边,满意地笑了,又走开去。 初歌寻思着,他们嘴里的“大人”是谁?意思是,想绑架他的人是个官?什么官跟他有仇呢? 难道是跟他爹有过节而迁怒于他?那他爹得罪的人就多了吧,据说前些年可是手刃了不少官员的。 初歌本来打算等天晚了自己回王府,可如今看来,还是让他爹来一趟更好些,毕竟他爹才知道那个官员是谁。 如果初歌没有料错的话,晚点那个官员会来见他的。 于是,初歌摊在手心,用手指在掌心中点了几下。 没多一会儿,就见他掌心出现一个立体的京都地图。他两指一扒拉,动作就如同当代人看手机时放大画面那样。 然后,掌心的红点处出现一个地址:城北,回民巷。 原来是在城北,难怪他觉得陌生,因为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身在王府的初禾,掌心也同时收到这个地址。 “城北,回民巷?”初禾念着这个地址,抬头望向几个正瞅着他的男人。 “回民巷?那一片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原来兵部想把那一片改造成兵器司的,但是工部迟迟未允。”说话的是苏秋寒,他刚来王府找王爷说事,顺便被留下来开会。 兵部?初禾和沈灼的眼光对上,夫妻俩似乎都想到了什么…… 第434章 意儿,你怎么会来这里? “禾儿,崽崽的意思,是不是他就在这个位置?”沈灼问。 初禾点点头:“应该是,而且他的意思,应该是让咱们过去看看,不然他就不用发这个了,晚点会自行回来。” 沈灼立刻环视屋里的人:“等夜幕降临,墨白墨青和苏秋寒带着人从三个方向包围回民巷。记住,要悄无声息地进行,别打草惊蛇。我和王妃用轻功从屋顶进入回民巷,先探出初歌所在的位置,尔后你们再缩小包围圈……” “王爷,那我呢?”蓝尘听着,怎么没有他的活啊? 沈灼瞥他一眼:“你夫人身子不方便,你回去照顾着。” “她——她现在没什么大碍,而且身边也有人看着,没关系的。”自从闵缨有了身孕,沈灼给他的假够多了,让他都有一种白领钱不用干活的心虚感。 “军师,你就不用去了,这种小场合,让你堂堂一位军师去坐镇,太抬举他了!”初禾轻笑。 蓝尘语塞,不是,那你们还是王爷王妃呢! “我们是初歌的父母!”沈灼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就堵了蓝尘的嘴。 蓝尘说:“行吧,那我就先回家了。” 沈灼点点头。 初禾道:“回去别把这事告诉闵缨,省得她担心。” “好。”蓝尘本来也有这样的打算,如今得王妃嘱咐,他就更加理直气壮,到时闵缨追问,自己也有理由解释。 墨白他们下去做准备,书房里只剩下夫妻俩。 沈灼走到初禾身边,把她揽入怀中:“禾儿,别担心,崽崽本事那么强,不会有事的!” 这会没有别人,初禾也不再做表面功夫。她双手环住沈灼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但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不担心是假的!”天下为母者,都会把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初禾就是这样的女人。别人怎么对她都行,但是敢伤了初歌,那就是要她的命! 而对伤害初歌的人,初禾下手都会更狠,并且毫不留情。 就如现在,若是让她见到那个抓初歌的人,能弄死的话,她绝对不会让那人活过今晚。 “我知道!是我不好,没能护住你们,让儿子受到伤害!”沈灼有些自责。他当然知道,那人虽然抓了初歌,却也是因为他的缘故。如果初歌的爹不是翎王沈灼,那初歌也不会有此一劫。 初禾抬起头来,看向他:“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以前在江湖的时候,因为我的原因,也会有人想对付崽崽,但江湖人的手段我不怕,我怕的是京都人心的阴险!” 江湖人的手段,大多以武制武,武力强就是胜者,输了的人也会心服口服,而不像京都里这些人,表现一团和气,为朝廷卖命,暗地里心怀鬼胎,各自谋算。 沈灼搂着她身子的手收紧,心中抽悸:“等京都的事情一了,我们便带着儿子,去江湖生活,游历四方!” 听了这话,初禾的心情好受了些:“好!” 她一点都不喜欢当什么翎王妃,快意江湖多好! 夫妻俩静静地相拥着。沈灼难得没有起旖旎的心思,只是心中谋算着,怎么样才能早些脱离这样的生活。 他也想心无牵挂地和妻儿一起去过逍遥的日子,可如今这局面,他不护着,谁还能护着呢? 终究,他不能放下对父皇临终的承诺,做个甩手掌柜。 因为想着救初歌,夫妻俩晚饭都没吃,换好衣服趁着夜色降临的时候,悄悄出了王府,直奔城北。 因为有了初歌的指引,夫妻俩很快到达回民巷。 这一片少有人住,灯火也就更加阑珊,夜幕一下,就是幽暗的境地。 夫妻两个都是高手,借着屋顶行走的机会,远距离就看到巷子深处有一户人家,似乎有微弱的烛火。 对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快速朝着那房子奔去。 即便是有功夫在身的人,也很难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因为这两人的轻功,已经登峰造极。 很快,他们到达有烛火的那间屋子的上面。 沈灼伏下身子,轻轻揭开房顶的片瓦。 借着微弱的烛火,初禾看到儿子被扔在一个旧炕上,坑前的旧木凳上,坐着一位穿着官袍的人。 沈灼也看到了,脸色一黑,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苏之康?好个苏之康!他几乎都要忘记这一号人了! 初禾也认出来了,当初去苏府救邓大夫的时候,跟这人打过照面。没想到,竟是他绑了初歌么? 可他绑初歌,目的是干什么呢? 屋里,那两个守卫吃饭喝酒的时候,初歌也自己悄悄吃了两个大肉包子。 肚子是饱了,就是可惜有点口渴。他刚刚是想迷倒那两个人,自己要点酒来解渴的,但想着自己喝酒的后果,还是算了。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解渴的时候,苏之康就来了。 初歌不认识苏之康,所以也不知道他是谁。但苏之康知道他,沈灼的儿子! 苏之康打量着初歌,还真别说,有几分沈灼的样子。 想到沈灼,苏之康心里不怵是假的,但如今,他已成弃子,左右都是死,何不再拼一次,为自己挣条活路呢? 苏之康看着初歌的同时,初歌也在盯着他看,脸上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苏之康觉得挺有意思,这么小的孩子,这会不应该哭着喊着吗?怎么反而一脸淡然的样子? “你是谁呀?抓我做什么?”初歌用最萌的声音问。 苏之康正想说话,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初歌一看到她,“呀”了一声。 房顶上的两个人,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初歌道:“原来是你呀!他是你爹?还是你是他女儿?” 苏之康看着走进来的女儿,脸上也是惊骇不已:“意儿,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怎么知道——” “爹,你那天晚上在书房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本就一直在找机会抓住这母子俩呢,谢谢爹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苏秋意虽然脸上的伤好了,但容貌大不如前,这会一笑,如同女鬼。 她拿出一个东西,缓缓走近初歌…… 第435章 仁慈二字用在本王身上合适? 苏秋意狞笑着道:“我一直没有机会把这个毒用到你娘身上,如今用在你这小畜生的身上也一样——只要你在我手里,还怕你娘不乖乖听我的话么?哈哈哈……” 初歌假装害怕:“你、你别过来!你想给我用的是什么毒?” “苗族秘药,可以吃的糖丸哦,你没听说过吧?药力可比上次用的那种大了几倍不止!不是说你娘会医术么?那就看看她能不能救你!”苏秋意嘿嘿自笑。 “意儿,你哪来的毒药?你、你别坏了为父的大事!”苏之康惊慌地叫起来。 “爹,你抓住初歌不正是为了要挟翎王么?如今有了这药,咱们父女俩的目的都能达成,不是正好?” “意儿,你想嫁翎王的心还没死?你不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够配得上他?”苏之康气急败坏。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进行到这里,会被自己的女儿扰乱。 “那个女人把这个孩子当命一样,而翎王又听那女人的,只要我拿捏了她,还怕翎王不听话吗?”苏秋意又狞笑一声,走到初歌跟前。 屋顶上的夫妻俩沉默着,如果这会底下的人能够看清他们的脸,就能看到沈灼的脸色墨黑,薄唇抿成一条线;初禾则是杏眼含霜,浑身散发着地狱一般的气息。 初歌轻嗤一声:“就你这鬼模样,还想嫁给我爹啊?” “住口!你说谁鬼模样?小畜生,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信啊,可问题是,你确定你能杀得了我?”初歌扭了扭身子,把怀里的包子抱紧一些。嗯,他还有几个包子没吃呢,可别糟蹋了。 苏秋意气得手抬起来,想扇初歌耳光。 初禾手指蜷紧,手里的银针随时准备甩出去。 却见苏秋意抬起的手被苏之康握住:“意儿,你干什么?” “爹,你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小畜生!” “小畜生骂谁呢?”初歌笑嘻嘻,可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小畜生骂——”苏秋意反应过来被初歌反骂了,挣脱了苏之康的手,猛地就朝初歌扑去。 她手里攥着药,面目狰狞:“你自己找死的,怪不得我了!” 初歌小嘴一抿,正想滚到一边,却听见苏秋意“啊”的一声惨叫。随着她的叫声,屋顶“砰”的破了一个大洞,有两个人从屋顶飘然而下。 幸好初歌就在墙边,掉落下来的瓦片才没有砸到他身上。 沈灼掌风一扫,瞬间把苏家父女都震到另一个墙角边,父女俩口中都吐了血。 “小禾苗——爹呀!”初歌惊喜地叫起来。 初禾一个箭步,上前把儿子搂在怀里:“崽崽,你没事吧?” “没事呀!我怎么可能有事呢?要有事的也是他们嘛。”初歌示意娘亲赶紧为他解开绑在手脚上的绳子,因为他被勒得不舒服。 “有没有受伤?”沈灼也走过来,查看儿子的身体。 “没有,他们还伤不到我!”初歌朝着他爹甜甜一笑。 沈灼冷箭一般的眼神扫向墙角的父女俩。 苏之康吓得面色惨白,伏跪在地上磕头:“王爷饶命啊!王爷,下官不是真的要绑架世子,下官只是想见王爷,把齐王爷一直在密谋之事告诉王爷啊——” 苏秋意跌坐在墙边,看见初禾和沈灼同时出现在这里,便知道计划失败了。 她惨笑一声:“就差最后一步了!原本,只要给他用了药,我就能够控制他了!” 初禾闻言,放开初歌,转身走到苏秋意身边,半蹲下身子,在离她足底不远处的地方捡起一颗药丸,一手捏起苏秋意下巴,一手把药丸啪的一声塞到她嘴里,然后,抬起她下颌,手掌微微用力,只听得苏秋意呜咽一下,药丸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初禾这才甩开她,拍拍自己的手,冷笑着道:“不是喜欢喂人吃药吗?现在就让你自己尝尝毒药的滋味!” 她这一套运作行云流水,流畅得无缝衔接,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半晌,苏秋意才惊叫起来:“贱人,那是我给你准备的药——” “砰!”沈灼一掌扫过去,苏秋意整个人从地上飞起,撞到屋顶的梁柱,又摔下来。 随着苏秋意的撞击声,院门也“砰”的一声被撞开,墨白墨青率人冲了进来。 最后冲进来的是苏秋寒。他一进屋里,顿时瞠目结舌。 “找死!”沈灼整个人如同地狱罗刹,眼中迸出凌厉的杀意,手掌又朝苏秋意伸出去。 苏之康反应过来,赶紧伏在地上:“王爷饶小女一命吧,下官愿意把齐王所有的事情都告知王爷——” 苏秋寒也扑通一声跪下:“求王爷手下留情,饶了小妹一命!” 这个时候的苏秋意,其实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气。刚刚沈灼的那一掌,把她五脏六腑都给震碎了。再加上初禾给她吃的苗族秘药,想活命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这个,初禾伸手按住沈灼的胳膊,朝着他摇摇头。 沈灼看向初禾,看懂她眼神之后缓缓放下手臂,浑身戾气消散一些。 “墨白,去拿纸笔来。”沈灼不想错过时机,他要苏之康现在就把齐王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并且,当着苏秋寒的面。 很快,墨白拿来纸笔,放到苏之康面前。 “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苏之康,眼前你的一儿一女都在这里,他们的死活,就全在你这支笔上了!”沈灼淡淡扫了一眼苏秋寒。 苏秋寒低垂着头,极力忍住自己的颤抖。他不知道,父亲与妹妹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可是他太了解王爷了——触碰到王爷的逆鳞,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起父亲,还有母亲与妹妹一向的行为,苏秋寒觉得,即便自己付出性命,恐怕也难保全他们! 苏之康双手发抖,脸色惨白地看看沈灼,又看看苏秋寒。 不,他不能毁了寒儿!这个他最为骄傲的儿子,怎么可以因他而丧命呢? “王爷,下官一向行事,都是自己主张,与家中妻儿毫无关系,求王爷仁慈,不要迁怒无辜……”苏之康还想垂死挣扎,保住自己的妻儿。 “仁慈?苏之康,你是第一天认识本王吗?你觉得仁慈二字用在本王身上合适?”沈灼冷笑。 苏之康一滞…… 第436章 气息冰;阴气 “不写?”沈灼哼笑,“也无妨,横竖齐王的事本王也有证据,不差你这一份,也不多你这一份。只不过,苏秋寒的仕途与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罢了。” 苏秋寒仍然低垂着头,不敢说一句话。他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父亲与妹妹犯下这等罪孽,他还能说什么? “王爷,咱们回去吧。”初禾温声开口。既然犹豫,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好。”沈灼见初禾抱起儿子,想着他刚刚受到的惊吓,便伸过手去,把儿子接过来自己抱着,一手牵了初禾的手,准备往外走。 “王爷留步!下官写,下官这就写!”苏之康见沈灼准备走,也不管还跪在地上的苏秋寒,心里顿时慌得不行。 他害怕沈灼真的会杀了苏秋寒,让他苏家无后。 沈灼脚步微顿:“想写就写,不想写也不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只求王爷能够饶了寒儿!”苏之康满眼希冀地望着沈灼。 “苏之康,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本王提条件?”沈灼一脚踹过去,把他踢到墙边。 苏秋寒心头猛颤,余光瞥向他爹。还好,王爷这一脚没下重力。 “你该庆幸苏秋寒一直为本王办事,不然,你苏家满门,怕是现在都在鬼门关前了!”沈灼冷冷扔下这一句后,抱着儿子,牵着初禾扬长而去。 墨白墨青从进门后就一直处在震惊的状态,也没敢开口说话,主要是他们看到绑架世子的,竟是苏秋寒的爹,还有他妹妹还想用毒害世子。 老天,他们看到了什么?如果王爷因此迁怒苏秋寒,那这个与他们共事了那么久的苏大人,以后还能活着站在他们面前吗? 不过,刚刚王爷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倒是让他们的心松了一口气。 跟在王爷身边久了,他们知道,王爷这是打算手下留情,不会要苏家一门的命。 特别是苏秋寒,王爷会念在他一直为王爷办事的份上不追究他的罪,但此后,或许太过重要的事也不会让苏秋寒参与了。 若是这样,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墨白盯着苏之康写下齐王准备谋逆的罪证,墨青上前扶起苏秋寒:“苏大人,起来吧。” 苏秋寒浑身发软,借着墨青的手劲才站起来。 他眼神暗淡无光,脸上是一片颓败的神色。 墨青心中叹一口气,唉,摊上这样的父母,也是苏秋寒的不幸! 这边,沈灼抱着儿子和初禾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初禾便把儿子接到怀里抱着,沈灼坐在她对面。 “王爷,有了苏之康的证词,就能定齐王的罪吗?”初禾问。 沈灼摇摇头:“证据不足。苏之康不再是兵部侍郎,职微言轻,而且即便他说的都是真的,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在朝堂之上,多的是有人为齐王辩白。” 也对。苏之康与林永忠是连襟,如果说苏之康是齐王的人,林永忠能摘得了清白? 更何况,林诗音一事,他与朱太傅还联名告了御状,所以,林永忠绝对不是站在沈灼兄弟这边的人! “王爷打算怎么处置苏之康?” “暂时先关在天牢,与那宫女做个伴,本王就不信,没有人不动些心思!”沈灼磨了磨牙。 “爹呀,那老家伙的身上,我也是下了追魂散的,只要有人接近他,就会染上他的气息,这样便于寻找。”初歌原本伏在娘亲的怀里昏昏欲睡,这会突然抬起小脸抛出这一句。 沈灼脸色一喜:“这样甚好!” 他目光赞赏地看着儿子,越看越喜欢,有种与有荣焉的老父亲的骄傲。 “崽崽,把包子放下来吧,都快被你捂馊了!”初禾见儿子一直紧紧抱着包子不放,有些好笑。 “才不会!我都给它施了冰法的!”初歌把袋子抱歪一点,碰了碰初禾的胳膊。 果然,初禾觉得袋子里有些冰凉。 “这是什么?”她有些惊讶地问。 “冰啊!气息冰,嘿嘿!”初歌骄傲地说,“所以,包子是不会变质的!” 他是神君啊,难道弄点气息冰还做不到么? 初禾却是面色龟裂:“你是说——” “嗯哼!”初歌傲娇地点点头。 沈灼在对面看得莫名其妙:“你们母子俩又打什么哑谜?” 他怎么觉得自己跟这母子总不同频,因为他们有时候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哪想到,母子俩神同步地摇头,连动作都是一致。 沈灼气笑,咬了咬牙:“你们当本王好糊弄?” 初歌白了他爹一眼,爹呀,你就是没有我跟小禾苗那样有默契,那还能咋办啊? 初禾却是有些发怂,别别扭扭地开口:“王爷,你不会想知道的,因为知道了之后,你就不敢再吃儿子怀里的包子了!” 这可是来自地狱的气息,沈灼若是知道,不得吐了?她可是刚刚听着都觉得反胃。 “为什么?”沈灼虽然觉得奇怪,但不代表他不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初歌干脆把袋子往沈灼胳膊上一贴,沈灼突然就觉得胳膊上一阵阴森森。 奇怪,他刚刚抱着儿子的时候还没有的。 沈灼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怎么这么冷?” “阴气!”初歌笑嘻嘻地回答。 沈灼差点跳起来:“阴、阴气?” “对啊,不然怎么这么冷呢?”初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很好,还能吓着他爹,他可太开心了! 沈灼定了定神,觉得自己被儿子骗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母子俩一眼:“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初禾和儿子对视一眼。初禾无比认真地道:“王爷,崽崽没有开玩笑!” 沈灼瞳孔紧缩:“是我理解的那种阴气吗?” “对。” “是!” 母子俩同时应道。沈灼顿时默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对面的娘俩,感觉不可思议。 不是,她一个女人,他一个小孩子,玩什么阴气! 沈灼是听初禾说过儿子能通阴阳,可通阴阳的结果是把阴气放到他吃的包子上? 这怎么听着怎么瘆人吧? 沈灼忍不住沉沉叹了一口气…… 第437章 给他令牌,让他能自由出入天牢 回到王府,初禾让儿子撤了阴气,让白桃把包子拿去蒸热,之后又让绿萝领着他去洗漱——待在那小破屋里大半天了,身上弄得很脏。 初禾和沈灼也回屋洗漱换衣服。之后,他们再去膳厅吃点东西,傍晚的时候出去得急,两个人都没吃。 初歌又吃了一个大肉包子,初禾就不让他再多吃。 而沈灼则是听了那包子下午一直用阴气包裹着之后没了想吃的食欲。初歌可高兴了,这一次他爹都不会跟他抢包子。 吃完,绿萝领着初歌去睡觉,沈灼和初禾回到寝室。 初禾换好中衣,又把头发垂直放下来。 “苏秋意服了苗族秘药,又被你踢了那么一脚,想要活命并不容易。只是,你需要顾念着苏秋寒吗?如果需要,我可以让她不死。”初禾回身看向沈灼,见他刚穿上中衣,还没系好衣带,便走上前,帮他把衣带系好。 沈灼顺势把人搂在怀里,俯首在她耳边说:“不系也没关系,反正一会还得脱。” 初禾身子一僵,想起他每天晚上的热情,脸上有些微热。 狠狠瞪了他一眼:“说正事呢!” “本王说的难道就不是正事?”沈灼嘴角噙笑,把初禾的头按到自己胸口,“苏秋寒这些年,为本王做了不少事。他最在乎的就是父母和这个妹妹,但如今这情况,本王就是要他父亲和妹妹死,他也不敢说什么。” 初禾的脸贴着他的胸,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但你若是杀了他父亲和妹妹,往后他为你效力,便可能没那么尽职了。” “那倒无妨,横竖以后太过重要和机密的事情也不会让他去做!”沈灼嗅着她身上的体香,有些沉醉。 初禾沉默半晌,说:“其实有时候活着并不比死了痛快!既然苏秋寒对你有用,我不妨卖他一个人情,留着他们父女的命,也不是难事。” 沈灼心中轻颤,他就知道这个女人还是善良的,不忍让苏秋寒绝望。 正想说什么,门口传来墨白的声音:“王爷,属下回来了。” 初禾从他怀里抬头。沈灼淡声吩咐:“去书房说。” “是。”墨白应下,转身离去。 初禾说:“我也过去吧。” “你先休息,我去去就回来。”沈灼看她已经换好了衣服。 初禾摇摇头:“我再披一件外衣就好了。” 她顺手把头发盘起来,抓过化妆台上的一支玉簪,把头发固定好,又拿过一件桃红长罩衫穿在外面。 沈灼见状,也只在外面套了一件长袍,夫妻俩就往书房而去。 书房里,墨白墨青,还有苏秋寒都在候着。 苏秋寒脸色苍白,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也是,这个晚上,让他惊吓不小。 看见夫妻俩各自身上的穿着,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很少见到初禾这副仙气飘飘的样子,尽管脸上是素净的,但仍难掩绝色。 难怪王爷会这么在乎王妃,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心动的吧? 三个人愣愣地站着,看着初禾竟然都失了神。 沈灼衣袖一拂,一股风力扫向三个人的门面,让他们吓得倒退一步,随即仓皇跪下。 “眼睛都不要了?”哪怕是自己的手下,沈灼也不喜他们对初禾的惊艳。 初禾白了他一眼,伸过手去,捏捏他的掌心。 沈灼的脸色这才松软下来。 初禾问:“苏之康父女呢?” “禀王妃,已经送进天牢。”墨白差点扇自己两耳光。他怎么能对王妃不敬呢?王爷那么大的一个醋桶,他这是自己在找死啊! “苏大人,你今晚也看到了你爹和你妹妹的行为了,有何感想?”初禾看向苏秋寒。 苏秋寒知道,这会王妃的话比王爷更好用!但,他能开口求情吗? 余光瞥见王爷阴沉的脸,苏秋寒还是决定以退为进。 “父亲与妹妹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苏秋寒不敢为他们求情!”他低着头,声音有点嘶哑。 沈灼冷哼一声:“你为本王办事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察觉你爹在为齐王效力?” “父亲一向谨慎,他应该是知道秋寒站在王爷这边,所以他为齐王效力这件事,他半个字都没有透露过!”若是他早知道,定会劝父亲别做傻事,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苏大人,我刚刚与王爷商议过了,看在你一向忠心王爷的份上,我可以不要你父亲和你妹妹的命,但你要明白,他们如今身在天牢,想要你爹命的人可不只有我们。你能不能护好你爹和妹妹,就看你的本事了。我现在把话扔给你,我可以放过他们,但此后他们的死活,与我和王爷无关。若是他们死了,你不能怪在王爷头上,你可明白?” 苏秋寒大喜:“下官叩谢王爷王妃恩典!” 沈灼轻哼:“你是该好好谢谢王妃!若不是王妃心善,今日本王不会饶了他们!” “是!苏秋寒铭记王妃大恩!”苏秋寒又对初禾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初禾起身走近前,递给他两颗药丸:“这是解苏秋意身上毒的药,分两日吃。伤病的药我不会给,让她自己去恢复,终究得让她有些教训,不是么?” “是!王妃能赐解药,下官已经不胜感激!”苏秋寒接过解药,对沈灼说,“王爷,那下官先告退?” 沈灼向墨白递了个眼神:“给他一块令牌,让他能够自由出入天牢。” “是,王爷!” “多谢王爷!”苏秋寒知道,这是王爷让他给妹妹送药的方便。 苏秋寒退下后,墨白不解地问:“王爷,您给他令牌,就不怕——” “怕什么?他敢么?”沈灼剑眉一挑。 墨白明白了。王爷这一招高啊,苏秋寒明明可以自由进入天牢,却不敢把人救出来,王爷这是诛心啊! 要不说腹黑的还是王爷! “在腹诽本王?”沈灼一个冷眼飞过去,墨白立刻抖一下。 “属下不敢!” “谅你也不敢!”沈灼起身,扶起初禾,“禾儿,咱们回去休息吧。” 他们一边走出去,墨白还能听到初禾在一边说:“你别老吓墨白他们……” 墨白和墨青对视一眼,两人差点热泪盈眶:还是王妃好啊! 第438章 朱氏大闹天牢 另一边,苏秋寒拿着令牌,心急如焚地赶到天牢。 天牢不分男女监,但被皇帝或者沈灼指定的犯人会特别关在一处。 如今,苏之康父女就关在相邻的两间牢房,苏之康的隔壁,是原本在紫清宫守门的宫女阿齐。 苏之康被沈灼踢了一脚。沈灼终究看在苏秋寒的面子上,没有多用力气,五脏六腑是伤了,但不至重伤,更不至死,慢慢养着也能恢复。 当然,如今苏秋寒能够自由出入天牢,他可以回家煎药来给父亲喝,这样伤势也会好得快一些。 但苏秋意就没那么幸运。沈灼的那一脚,是起了杀意的,如果不是有初禾的药,她活不过今夜。 所以苏秋寒当务之急,是赶紧给妹妹送解药。初禾虽说不给苏秋意治伤,但她给的药解毒功效非比寻常,既能解毒,又能强身健体,苏秋意算是捡了便宜。 苏秋寒步履匆匆,直奔苏秋意的牢房。 牢役本想拦他,但看苏秋寒拿出翎王府的令牌,便退到一边。 牢房里,苏秋意晕死过去,被扔在牢房一角,已是命垂一线。 苏秋寒忍着泪意,扑过去抱起妹妹,把初禾给的药丸塞了一颗进她嘴里。 但苏秋意已经没有意识,吞不下药丸。无奈之下,苏秋寒只得跟牢役要了小半碗水,把药丸用掌力捻碎,融到水里,一点一点喂着苏秋意喝下去。 隔壁的牢房内,苏之康刚刚见儿子匆匆跑进来,却没来看他,忍不住拍着牢房的木桩呼唤着苏秋寒的名字。 苏秋寒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把药给苏秋意灌下去,让她躺在木板床上休息。 他走出来,倚在苏之康牢房的门口,静默地看着父亲,疲倦之极。 “寒儿,翎王可有为难你?”苏之康扑过来,双手伸出木桩抓住儿子的胳膊,想要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王爷没有为难我,王妃还给了秋意解毒的药。”苏秋寒看向父亲,目光有些失望,“父亲,你为何要这么做?” “什、什么?”苏之康在儿子的注视下,后退一步。 “为何要绑架翎王世子?为何要给齐王效力?父亲,除了你,姨父和外祖家有没有参与到这件事中来?”苏秋寒站直了身体,眼睛直勾勾瞪着父亲。 苏之康又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木板床上:“不,我不知道!秋儿,你不要问这些,为父不知道!” 苏之康刚刚在城北民宅里写下的证词,只有齐王跟他来往的那部分。也就是说,他并没有牵涉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但苏秋寒是他的儿子,怎么会不了解父亲的性格呢? 看到父亲这样的反应,苏秋寒心里就明白了。他长叹一声,内心充满了绝望。 如此一来,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救下这么多人?翎王怎么可能会因为他,而赦免他这么多的亲人?那不是痴心妄想吗? 而且,若姨父、外祖,甚至舅舅他们真的都是齐王的人,那他苏秋寒,死都不足以替这些亲人赎罪啊! 苏秋寒默默地看了父亲一眼,步履艰难地离开天牢。 刚走出天牢大门,就见一辆马车匆匆而来。苏秋寒眯起眼看着马车停下,又见自己的母亲朱氏匆匆从马车下来。 “寒儿,你爹呢?你妹妹呢?”朱氏扑过来,抓住儿子的胳膊,失声叫道。 苏秋寒扶住朱氏,黯然道:“都在天牢里,母亲进不去的,回去吧。” “不,我要见你爹,还有你妹妹!寒儿,我要去见他们!我可怜的意儿,她一个娇弱女子,怎么可以待在天牢里呢?”朱氏刚刚听到下人禀报,说老爷和小姐都被抓进天牢,吓得她命都快没了。 “她犯了事,得罪了翎王和王妃,如今只能待在里面了!”苏秋寒无法说得太详细,却让朱氏急红了眼。 “她得罪翎王?怎么可能?她那么喜欢翎王,怎么可能得罪他?肯定是那个女人使的坏吧?为了独占翎王,她真是不择手段啊!” “母亲,那可是皇上赐婚的翎王妃啊!意儿怎么还不死心,要去做这样的蠢事呢?”想起妹妹那副样子,苏秋寒还是觉得痛心。 扶着朱氏准备回去,朱氏却甩开他的手,怒声喝道:“我要见你妹妹!你听到没有?我要见你妹妹!” “见了之后呢?母亲想怎么样?”苏秋寒站住脚步,无力地问。 “我就见她一面,好不好?寒儿,娘求你了!”朱氏眼泪横流,哭得不能自已,就差一点给儿子跪下。 苏秋寒扶稳朱氏的身子,想了一会,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道:“那就进去看一眼吧。母亲,你得先有心理准备,意儿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 “她怎么了?为什么会状态不好?你快带娘去,快点啊!”朱氏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但不敢说出来。 等她看到面无生机的苏秋意时,朱氏差点晕过去。 “意儿,我的意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朱氏扑过去抱住女儿的身体,失声痛哭。 “母亲,快放下意儿,她伤得不轻,您这样摇晃她,她会更加严重的!”苏秋寒赶紧按住朱氏的胳膊,阻止她的动作。 “是谁?是谁把意儿伤成这样?是翎王还是那个女人?”朱氏快疯了。她好好的一个女儿,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一个“死人”了! “母亲,您为什么不问问意儿做了什么事呢?”苏秋寒幽幽地问。 “她能做什么?她一个千金小姐,还能做出什么事来?”朱氏满眼通红,大声地嘶叫。 苏秋寒觉得无法跟母亲沟通了。似乎,母亲从来只知道纵容秋意,却不知道教她怎么做人,才会导致秋意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吧。 苏秋寒对朱氏说:“母亲,回去吧。您再不走,可能连我都出不去了!还是说,您希望咱们一家人,就在天牢里团聚?” 朱氏舍不得走,哭着求道:“寒儿,咱们把意儿接回家好不好?她如今这样,娘怎么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啊?” “母亲,去看看父亲吧,他就在隔壁!”苏秋寒失望之极,手指指向隔壁。 朱氏脸色一变…… 第439章 苏秋寒对母亲失望 是了,她刚刚只顾着女儿,却忘记自己的丈夫也是被关在这里的。 其实,早在朱氏哭喊着进来的时候,苏之康就已经看到她了。 可是,他并没有要见她的欲望。他能为儿子着想,却不会为了朱氏的伤心去做什么。 这个女人,除了给他生下嫡长子之后,没有别的可取的地方。 特别是自己被降职以来,她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笑里藏刀,让他左右不是人。 苏之康毕竟是个男人。何况他曾经官拜兵部侍郎,也算是个有能力的人。 但他在朱氏面前是没有自尊的,就因为她的母家太过强大,她的性格太过嚣张,处处压在他头上,让他时刻喘不过气来。 苏之康还知道,家里的那些小妾让她折磨得生不如死,叫苦连天。 他恨自己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甚至他想过,既然这样,那就放她们出府,去另寻生路。可是那些女人本身没有能力,他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安置她们,能叫她们去哪里安生呢? 朱氏听说苏之康有意放她们出府之后,更加恼怒地折磨她们。 朱氏还不能对苏之康怎么样,是想着他终究是自己的丈夫,再怎么样,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成为寡妇。 但不能对付苏之康,对付那些小妾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么? 朱家老宅里整天鸡飞狗跳,苏之康烦得要死,干脆躲到兵部自己的办公室过夜。 只是这样不合规制,几天后,他就被上司赶回家,说哪有大男人整天不回家的。 其实是兵部的人都看他不顺眼,又碍着他是老太傅女婿、左相连襟的面子,才对他态度好一些。 苏之康又何尝不知道这个原因?但他还心有奢望,想着等那一天的日子来临,他怎么也能有个好日子吧? 却不想,齐王找他探过口风之后,觉得他没用了,竟想把他当弃子。 无奈之下,苏之康决定最后一搏。他抓住初歌,若是齐王找到他,他就把初歌献给齐王,重新博得他的信任;若是沈灼先找到他,那他就反水,以表面绑架初歌,实则是想给翎王递证词为理由。 现在,苏之康身陷天牢,生死难卜。他自是知道沈灼的手段,可刚刚沈灼踢他的那一脚,明显是脚下留情,那是看在苏秋寒的面子上。 对,有了儿子在翎王那边,他怎么着都能保得一条命。 所以现在苏之康满心满脑想的是如何自救,对于朱氏,他已经失望,并且无能为力。 朱氏扑过来,看到的就是苏之康一副脸色惨白的样子。 “老爷!老爷你怎么样啊?”看到丈夫这样,朱氏终究还是伤了心。 再怎么,他们都是二十年的夫妻啊! 苏之康缓缓睁开眼,惨笑道:“我还能怎么样?全是托你养的好女儿的福,本来我可以全身而退,重新为你们谋一个好的未来,可苏秋意临阵插一脚,一颗药丸不仅差点结束她自己的命,连和我寒儿都难逃一死!” “老爷,你怎么能怪意儿呢?她心爱的男人被那贱女人抢了,她心有不甘是正常的,即便她使些小女儿手段,也罪不至死啊——是翎王身边的那个女人心太狠了!翎王也是好歹不分,偏听偏信,不仅害了诗音,连意儿都不放过!不行,我要去告御状,我要状告翎王!我就不信,皇帝也会是非不分,偏袒翎王——”朱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会把罪过推到别人身上。 苏秋寒赶紧伸手捂住朱氏的嘴,阻止她再说下去。 苏之康的脸色更白了:“胡闹!无知无耻的女人,连皇帝都敢议论!” “唔——”朱氏拍掉儿子的手,“我为何不敢?我是太傅之女,左相的妻姨,京兆府司马的母亲,我——” “够了!”苏秋寒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既然母亲愿意待在天牢里,那您就留在这跟父亲做个伴吧,儿子先行一步了!” 说完,苏秋寒拂袖欲走。他的这个娘啊,真的让他无语! “寒儿,你等等娘——”朱氏见儿子真的要走了,这才惊慌起来,提裙追着儿子出去。 苏秋寒走到门口,对护卫说:“以后我母亲要是单独前来,不要放她进去。” 护卫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若不是你手上有翎王府令牌,别说你母亲,就是你也进不去啊! 走出天牢,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苏秋寒觉得心力交瘁。 身后,朱氏追了出来:“寒儿,你等等娘!” 已在天牢之外,苏秋寒再怎么生气,也是想送母亲回家的。 他深深叹口气,转身看向朝他跑过来的亲娘:“母亲,回家吧。” “不,寒儿,陪娘去趟朱府吧,娘要去求求你外祖,求他救你爹和你妹妹啊!”朱氏又开始哭了。 “母亲,您怎么还不明白,这件事,不是外祖父能够救得了的!”苏秋寒脸色铁青,母亲这是想把外祖一家都拉下水么? “如果你外祖不行,那我就去求你舅父!好歹你大舅舅是戍边的大将军,如果翎王不肯放人,我就让你大舅舅造——” 一个“反”字没出口,又被苏秋寒死死捂住嘴。他连拖带抱地把亲娘弄上马车,吩咐车夫回朱家老宅。 其实现在苏秋寒也已经很久没有住家里了。自从搬到朱家老宅,他很多时间都是在京兆府住的。 他不比苏之康,他本来就是翎王的人,京兆府的人也都明白,所以无人敢给他脸色看,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苏秋寒不愿意回家也有朱氏的原因。他看不惯母亲管理后宅的手段,可是劝又不听,所以他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他却不得不回去,因为父亲和妹妹入狱了,母亲看起来神志也有些不清楚,他再不回去管着那个家,怕得乱了套。 路上,朱氏又哭又骂的不消停。苏秋寒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边,目光微凉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心头有被大山压着一般的无力感…… 第440章 阿禾,你来帮我看个病人 同一时间的翎王府,朱氏大闹天牢的事情很快有人报给沈灼。 沈灼和初禾正准备睡下,听到此事后,夫妻俩同时挑了挑眉。 “苏秋寒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亲娘呢?”初禾嗤笑一声。 “世上的女人,有几个能如禾儿这般聪慧的?”沈灼反问。 “额——王爷这是在夸我吗?” “不是很明显吗?” “那——好吧,我承认了!我是比她强一些,要是我如她这般蠢,崽崽早就换娘了!”初禾叹息。 “换娘?他还能自个挑娘么?”沈灼戏谑着问。 初禾微愣。这个问题好像她还没想过,但是按着初歌能通阴阳的本事,或许也是有可能的哦。 初禾跟初歌一样有个习惯,就是发愣的时候,其实眼珠子是在滴溜溜打转的,人并不显呆板。 沈灼就是爱极了她这副模样,见她现在又是如此,忍不住就亲下去。 被偷袭一下后,初禾回过神来,伸手撑着他的脸:“王爷,说正经事呢!” “禾儿,叫夫君。”沈灼眼底欲色显现,看得初禾心惊肉跳。 她知道,她叫不叫夫君,都难逃晚上的一番折腾了。这几日,她来月事,已经躲了他好几天,今晚是跑不掉了! “夫君,能不能先好好说话?”初禾认命地叫了一声。 “不能,办完事再说也不迟!”沈灼不再给初禾留反抗的机会,反身压下她…… 翌日一早,沈灼进宫去。初禾母子一起来到回春堂。 每次初歌一来,回春堂里就像过年般高兴,因为邓大夫和阿秋小杜他们,都十分喜欢初歌。 刘老伯现在已经是回春堂的半个管家了。自打初歌给他续了命,刘老伯真的是越活越年轻。 现在的刘老伯看起来,比邓大夫还要年轻许多,干起活来更是利索。 他帮着邓大夫管着回春堂的杂事,邓大夫就能安心地为病人看病问诊,不用分心分神。 而刘魁和顺子都在回春堂打杂跑腿,这样阿秋和小杜也能专心拿药。还有另外招来的大夫和小伙计,也都在各司其职,所以回春堂看着热闹,其实一点都不杂乱。 这里面,就有刘老伯很大的功劳。初禾都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才干,原来她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人呢! 今日刘魁的媳妇竟然也在回春堂。刘魁看到初禾母子,高兴得跑过来:“王妃,世子!” “刘大哥。”初禾浅笑着回应,一眼看到站在刘魁身边拘束的小妇人。 “这是我媳妇吴氏。她今日不太舒服,就到这边来看看。”刘魁介绍道。 吴氏听说是王妃,立刻就想下跪。 初禾眼疾手快扶住她:“嫂子不必多礼,你有孕在身,凡事要小心些。” 此言一出,刘魁夫妻都愣住了。 半晌,刘魁欣喜若狂地问:“王妃是说,我媳妇怀孕了?” “怎么,你们自己还不知道么?”初禾有些惊讶,难道今日不是因为怀孕来看医生的? “不知道啊,她一直也没有孕吐——王妃,她真的是怀孕了吗?”刘魁惊喜得乱了分寸,一会看看初禾,一会又看看媳妇。 “是有孕了,而且已经过了三月!恭喜嫂子,这一胎怀相挺好,不会折腾你。”初禾这才认真地看向吴氏的肚子。 吴氏惊喜得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立刻泛红起来——她和刘魁的闺女已经八岁,总想着再为刘家添个一儿半女,却一直没能受孕,不想如今竟已是怀孕过三个月了! “刘大叔,你是该高兴的,儿女双全,未来大有福气!”初歌笑嘻嘻道。 “世子是说,我媳妇肚子怀的是儿子么?”刘魁更加惊喜。 初禾眼瞅着前面回春堂里那么多人,还总有人跑过来瞧着他们,就说:“他就瞎说的,童言无忌,刘大哥莫要信他。” 刘魁有些失望。初歌噘着嘴看向娘亲,初禾瞪他一眼,又示意一下前面大堂,这一会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初歌有些心虚地笑。好吧,他刚刚一时高兴,都忘记这茬了! “不过,刘大哥还是要好好照顾大嫂哦,她有了身孕,不能再干重的活了。” “那是那是!以后重活都我来干!”刘魁挠挠头。 吴氏在旁边弱弱地为丈夫辩解:“原来重活也是他在干的!” 初禾看着他们俩,看来感情不错。 不过初禾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现在刘老伯和顺子跟这一家子住在一起,刘魁有个闺女,已经八岁了,如果再生个儿子,那么大的一家子,那个小院能住下么? 而且,刘魁自己干着活,要养这母子三个,是不是也不容易? 可初禾暂时也没想出更好的方法来。 “刘大哥,若是经济上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找邓大夫,都是一样的。”初禾知道邓大夫也是善良之人。 “王妃放心,我们日子过得还可以——您都不知道,我叔挣的钱,总是在帮我们——我不让他帮,可他就是不听!” 刘魁口中的“叔”就是指刘老伯。也是,他现在儿子不在身边,可能也是把刘魁当儿子一样看待了。 “没事,刘老伯是把你当儿子一样看待了,你以后好好孝顺他就行。”初禾觉得这样也挺好。 说话间,邓大夫走过来:“阿禾,你来帮我看个病人,我觉得有些奇怪。” 初禾本来和儿子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听到邓大夫的话,她站起来:“崽崽,你先在这玩,一会咱们去百禧楼吃饭。” “好呀好呀。”初歌拍着手兴奋地应下。 邓大夫领着初禾进了一个房间,那里面躺着一位病人,看来是重症患者,才会被邓大夫收治在这边。 “他是什么情况?” “昨日上午送进来的,浑身发红,但又周身冰凉,像是中毒,脉搏又不像。”邓大夫苦思着,“原来也想今日去请你来一趟的,没想你自己过来了。” “我来看看。”初禾走向躺在床上的患者。 只见床上的男人二十多岁的模样,身材高大,但此刻面如土色,呼吸羸弱。 初禾只一眼,心中便是一惊。 她张口就喊道:“崽崽,快进来!” 正在外面玩的初歌,听到娘亲叫他,小跑着进来了。 初禾同他招招手,示意他近前。 初歌走近一瞅,“咦”了一声…… 第441章 陇西梅东镇还有阴灵百余人 之后,初歌抬眼看着娘亲,点点头。 初禾见刘魁夫妻也在门口看着,就道:“邓大夫,刘大嫂有了身孕,您先去帮她看看,这位我来,过后我跟您解释——” 邓大夫一听,就知道这病人不是他能治的:“那行,我带他们先去前面,你费点心。” “放心吧。”初禾等他们出了门,走过去把门关上。 等她回身走到床边,初歌已经一手按着病人的额头,一手竖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初禾没有打扰他,却是仔细观察病人的状态。 只见随着初歌的动作,病人身上缓缓有黑气上升,慢慢凝结成一团,虚化成一个头像。 “神君饶命!”那头像脸露恐惧,不停地求饶。 “你在何处入体?”初歌的声音带着威压,只是初禾听不见。 “陇西梅东镇。” “只你一个?” “不、不止,尚有阴灵百余人。” “为何入他体?” “他误闯法阵,便、便……” “想要入轮回,先寄在本尊掌心处,把陇西那边的地形法阵绘成图献给本尊,晚上送你入轮回——” “叩谢神君!”那鬼大喜,连连应下。 初歌收了手,病人面色已经恢复,虽然还有一点点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初禾这是第一次见她还没护法,儿子就开始行动,而且,她能看到那虚相了! “崽崽,为何如此紧急?”其实这样做很危险,若是有人突然闯进来,初歌破了功,有可能会伤到自己。这是原来初歌跟她说的。 “再不施救他就翘翘了!而且我现在已经突破极限,可以随时变通啦!”初歌骄傲地翘起下巴,求娘亲的表扬。 初禾果然惊喜交集:“真的?怎么做到的?” “从京畿卫大营回来的当天夜里。只是我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就一直没有告诉你,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长久的了。”初歌转身,抱着娘亲的腰,“小禾苗,我可太厉害了是不是?” “是!我的崽,怎么会不厉害呢?”初禾低头亲了儿子一口,“天下无敌的厉害!” “嗯呐!”初歌眼睛都笑眯起来,有娘亲的夸奖,他最高兴了。 “他在哪里招的脏东西?”初禾示意床上的病人。 “陇西梅东镇。小禾苗,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那个老道士应该是去陇西了,而且,那里会是他的老巢——刚刚那鬼说,梅东镇还有阴灵百余人,我琢磨着,可能那道士又布有像刘家村大坟那样的法阵,来控制人干活……” 陇西?陇西在良州的西边,那跟良州那边的异动有什么关联? “如果是这样,崽崽,或许咱们得去趟陇西了。”初禾沉吟着。 “好呀。我爹也去吗?”初歌兴奋地问。 “不行,他得坐镇在京都,不然咱们都走了,万一京都有变怎么办?” “哦。那行吧。”反正有小禾苗在一起,初歌觉得他爹在不在都没关系。当然,能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更好了。 “等他醒过来,咱们问些情况后回府找你爹去——就不去百禧楼吃饭了,改天再去。” “好吧。”初歌知道事情的轻重,反正百禧楼也吃过那么多次了,无所谓啦。 他们在午饭前回到王府,正好沈灼回来。 吃完饭,初禾说:“王爷,去书房吧,我有要事跟你说。” “要事?”沈灼看她脸色严肃,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但问,“禾儿,真有要事?” “真有,不是开玩笑。”初禾说,“崽崽也得去,他知道得更详细。” 听她这么一说,沈灼立刻觉得事情严重,便叫来墨白,让他去请蓝尘,还有其他三个墨,正好都在京都。 等人都到齐了,初禾环视一下众人,道:“今日在回春堂,崽崽救治了一个病人——不是普通的病人,是惹鬼上身的那种——” 话还没说完,众人脸色一变,纷纷看向初歌。 “嗯呐!”初歌嘴里咬着冰的西瓜,含糊不清地回答,“就是刘家村大坟的那样……” “那个病人清醒后,说他来自陇西,因为误闯了一个地方,出来后便觉得身子不舒服,但可能他身子底子好,便一路强撑到了京都,这才病倒被送到回春堂——” 初禾一半真话一半假话。病人和事情是真的,但有些细节却是初歌通过那种方式问出来的,只是现在初禾不便明说。 “你是说,陇西那边,也有类似刘家村大坟的那种法阵?”沈灼一语中的地问出来。 “具体的地址是陇西梅东镇。王爷,陇西距离良州不远……”不远的意思,沈灼自是知道的。 蓝尘和几个墨一直默默听着,这会蓝尘问道:“王妃,此事是否真切?那人说的,能信吗?” “能信。最重要的是崽崽能看出来!”若不是初歌看出来,初禾也不敢相信,毕竟陇西离京都这么远。 蓝尘看向沈灼:“王爷,难怪咱们的人一直没能探出什么来!若是有像刘家村大坟那样的法阵罩着,探不出来很正常——你想想,咱们星月盟只是用了阵法,都无人知晓那个地方……” 沈灼点点头,脸色凝重,在思索着什么。 初禾道:“王爷,我想和崽崽去趟陇西。” “不行!”沈灼想也没想就拒绝,“那样太危险!” “可是法阵这东西,只有崽崽能破,若是拖得太久,到时生变就来不及了!”初禾认真地说。 蓝尘也赞同初禾的观点:“王妃说的不无道理!” “我让星月盟的弟兄先探探——” “他们探不了!王爷,不是我夸口,除了我和崽崽,不会有人能探到那地方的!而且,齐王府那个老道士,有可能也是奔陇西去的。” “那本王跟你们一起去!”沈灼自是知道母子俩的能耐,但一想到,只有他们母子去往陇西,他放心不下。 “不行!” “不行!” 母子俩同时否决。沈灼脸色一黑:“为何不行?” “这个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离开京都的目标太大了!如今齐王的野心已经露出来,我们就不得不防,再说……” 第442章 禾儿,不用去陇西 再说,她想顺便和儿子回趟林州,布置人盯着良州和陇西,同时让龙虎卫做好出世的准备,只是这话,她没法对沈灼说。 沈灼沉吟半天,缓缓说:“禾儿,不用去陇西。” “为什么?”初禾母子同时问道。 沈灼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声音不大,但敲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如果齐王的目标是那个位置,那么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在京都发生。你们即便去陇西毁了他的老巢,还会有别的地方,不如我们就在京都守着,以静制动,随时派人盯着他们的动向就行!” 沈灼语气沉着,声音清朗,像一把拂尘挥开层层迷雾。 “对啊,王爷说的极是!”蓝尘第一个站起来,拍手赞同。 初禾寻思,好像也是这样的道理。那意思就是她和崽崽不用离京了?好吧,有点小心思都动不了! “小禾苗,我爹说的有道理!那臭道士总不能沿路设阵过来吧,那样不得累死他?”初歌想了一下,也觉得还是他爹的决定英明! 嗯,看起来,他爹的脑子还是很好用的!不仅有勇,还有谋,难怪外面的人都说他厉害! “可是那些阴灵呢?难道让老道士总是害那些无辜之人?”初禾还是不放心。 沈灼道:“如果他只是为了隐匿法阵,那么杀的人也够了,我们再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如等他们离开,我们把他们一网打尽之后,再让崽崽去净化那里。” 初禾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那行吧,就这样决定。崽崽,你去睡觉了!” “好吧,那我睡醒你给我炒年糕吃?”初歌好久没有吃到炒年糕了,有点巴巴地望着他娘。 “行,这有什么难的?”初禾痛快地答应。 初歌这才心满意足地随绿萝出门去。 “王妃——”墨青心直口快,正想开口说什么,沈灼一个眼神飘过来,墨青瞬间歇了心思。 初禾见沈灼瞪他,知道墨青的心思,遂笑道:“行吧,你们都有份。” “哟嚯,多谢王妃!”墨青第一个跳起来。其他三个墨也是脸露喜色。 沈灼没眼看,轻嗤一声:“本王是总虐待你们还是怎么着?” “王爷,您不也是馋着王妃的手艺吗?”墨青最皮,有时候脸皮也最厚。 “嗯,本王还馋王妃的身子,你们敢吗?”这话突的出口,说完才发现几个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沈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初禾则是尴尬得脸都燥热起来,杏眼圆睁:“沈灼!” 蓝尘飞快道:“我还是回家吃好,闵缨在家等着我,先走了先走了!” “王爷,属下也先行告退!”墨白朝几个人使了一个眼色,瞬间四个人逃命一般地飞窜出去。 初禾看着逃出去的几个人,回头对沈灼冷哼一声:“晚上的年糕没你的份,哼!” 说完她提步想出去。沈灼极速飘移过来,拦在她面前,顺便把门给关上。 初禾吓得变了脸色:“你想干什么?” “既然本王吃不到年糕,就只能勉为其难地先吃你了!”他一把把她抱起来,走进屏风后面。 “沈灼,你放我下来!你——唔……” 被人吃抹干净还得起来炒年糕的初禾怨念丛生,一边炒着年糕,一边狠狠地戳着锅底,把厨娘们都吓得不行,以为王妃是怎么了。 等年糕上桌的时候,初禾给沈灼盛了最小的一个碗。 沈灼挑着眉看她。初禾没好气地说:“你中午吃饱了!” 墨白他们一见形势不好,赶紧端起盘子说:“王爷,王妃,属下们去树底下吃啊,那边凉快!” 说完,他们也不敢看沈灼的脸色了,脚下抹油赶紧溜。 沈灼气极而笑。初歌则是看着面前的一大盘年糕,心花怒放,吃得满嘴是油,根本没有时间管他爹娘的事。 沈灼磨了磨牙:“禾儿着实为本王着想,晚膳确实不能吃太饱,因为晚点还有‘宵夜’!” 听到“宵夜”两字,初禾的身子莫名其妙地抖了抖。 她横了他一眼,说:“崽崽,晚上娘陪你睡好不好?” 初歌头都不抬:“不好。” “为什么?” “我爹会把你抓回去的,你省省力气吧。”初歌毫不留情地拒绝让沈灼心情大悦。 初禾丢了个白眼给儿子,哼,小白眼狼! 到晚上,初禾还是逃不了哭几次,翌日起来浑身无力,声音嘶哑。 她本来想出去,结果在家里躺了半天,心里把沈灼骂了一千遍。 过两日,她带着初歌去百禧楼吃饭,顺便看看小新。 走上二楼楼梯的时候,初禾耳尖地听到下面的客人在议论她。 “还是翎王妃命好啊!翎王对她一心一意,也不见有个小妾通房什么的……你说那罗府嫡女,本来是想当世子妃的,结果成了侧妃,往后恐怕连个侧妃都当不稳呢!” “就是啊,听说齐王世子又弄了个小妾,把罗侧妃气得半死,据说两个人还打了一架……” “齐王世子只有一个侧妃,小妾通房却有无数个了,多一个也是妾,这罗侧妃有什么想不开的?” “她希望齐王世子跟翎王一样吧,只娶她一个就好,但那怎么可能呢?京都谁不知道齐王世子从小就是纨绔,从小就流连在花丛中的?” “不过罗侧妃也挺可怜的,好歹是侯府嫡女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们为她操什么心?”有人中肯地点评了一句,其他人瞬间都哑了声。 隐在楼梯转角处的初禾与儿子对视一眼,勾唇笑了。 看样子,罗芝兰又有了新的麻烦。不过这事就还挺奇怪的,沈度不是刚去过一趟梧州吗?怎么才回来就又纳了妾? 他们有一句话说得对,罗芝兰好歹是武侯府嫡女,这才过门多久,沈度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地纳妾了? 再说,他府里的小妾通房还少吗?在这个时候纳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初禾想了想,等进了包间,招来骆管事,跟他耳语了几句。 骆管事点点头,立刻下楼差人去办。 母子俩在百禧楼待了一会,沈灼就来了。他们一早在家里说好的,中午到百禧楼来吃饭,顺便让沈灼见一眼小新。那孩子执念挺深的,就想见翎王爷。 等小新见了沈灼,却是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嘴里的话也说不利索。 沈灼斜着眼看初禾,意思这就是你看上的人?胆子这么小的? 初禾有些尴尬,回瞪了他一眼,又转身对小新说:“你别害怕,王爷又不吃人!” 小新:“我,我,我——” 第443章 小新拜墨白为师 小新也没想过害怕,可是沈灼身上无形的威压太重了,他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初禾想起墨白他们,跟了沈灼多年,都还挺怵他的,小新从没见过沈灼,恐惧害怕也是正常的吧。 “你想见本王,意欲何为?”因为知道小新的父亲阿旺算是对初禾有恩,所以沈灼对小新的态度还算温和。 “我、我——”小新腿还是抖得厉害。 沈灼嫌弃地睇过去:“给你一个机会,想说就说,不说就回去,等练到不口吃再来见本王!” 小新见沈灼沉了脸色,心中更是紧张,但又想着,如果这次不说,给翎王留个不好的印象,那他以后还会见自己吗? 想到这,小新闭了闭眼,再次张开,出声却是利索了:“我自小崇拜王爷,想跟在王爷跟前做事!” 初歌噗哧一下乐出来:“小新哥哥,你怎么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悲壮样子!” 初禾本来就有些想笑,不想初歌比她先一步笑出来。 沈灼面无表情,淡淡道:“崇拜本王的人多了去,要是每个人都想到本王跟前做事,人数可以从京都排到良州去了!” 初歌一听更乐了,赶紧用小手捂着嘴笑。 沈灼看着儿子的模样,薄唇扯了扯,心情倒是愉悦不少。 “不过,你是王妃的人,想在本王跟前做事也不是不可能,前提是,你得有本事!本王给你五年时间,若是五年后能够过了墨白的眼,就可以跟在本王身边了!” 这意思就是,让小新拜墨白为师了? 初禾大喜,赶紧道:“小新,还不赶紧谢过王爷!他愿意让你拜墨白为师,这不是谁都能拥有的机会啊!” 小新也是个机灵的孩子,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小新叩谢王爷!” 然后起身,又麻利地走到墨白跟前跪下:“小新拜见师父!” 墨白一脸懵:不是,王爷这就为他找了个徒弟啊?可他每天一大堆的事情,哪来的时间带徒弟啊? 沈灼扫墨白一眼,见他愣着,抿一口茶后道:“先让小新在百禧楼磨练一年,你得空的时候就过来指点下他,一年后如果觉得可以,你再带在身边;如果不行,就让他在百禧楼待着亦可。” 横竖是王妃的人,就算在百禧楼不能干活,也能养他一辈子。更何况,还是个能干活的。 “是。”墨白认命地应下,反正王爷的命令他不敢不听不是吗? “别不情愿,本王看小新是个苗子,或许将来能够成为你的好帮手也说不定。”沈灼把自己喝过觉得不烫的茶递给初禾,又对墨白说,“带他去后院,试试他的底子。” “是。走吧。”墨白拎着小新的衣领,把人带出去,像在带犯人一样。 初禾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想笑:“怎么感觉墨白不太情愿一样?” “他自己确实够忙了,本王还给他加担子,不情愿很正常,不过不敢反抗罢了。”沈灼淡笑,脸上的线条温软许多。 “也是。自我进王府,都很少见墨白黑青他们休息的,王爷可真不是个好主子!”初禾调侃道。 “嗯,要不他们都羡慕墨红,可以为王妃效命!”沈灼的眼神有些幽怨,让初禾一时不知如何说好。 “爹,你都多大了还撒娇?就是吃定小禾苗心软吗?”初歌一语戳穿他爹的心机。 沈灼瞪了儿子一眼:“你爹我好不容易有个媳妇,我跟自己媳妇撒个娇怎么了?” “不怎么,您老随便撒哈!”初歌抱起他的玩具,“我出去玩一圈。” “去吧。” “别去!” 夫妻俩同时出声。这一回,换成初歌哀怨了:“到底是让我去还是不让我去?” “去吧。” “别去!”初禾狠狠瞪了男人一眼,问儿子,“你想去哪里?” “就是楼上楼下转一圈啊,又不走远!不对,我可以去后院看看墨叔叔怎么调教小新哥哥嘛——” “禾儿,让他去吧。这是在百禧楼,不碍事的。”沈灼缓缓道,“让暗卫跟着他就行。” 初禾这才答应:“那去一会就回来,马上可以吃饭了。” “知道啦。”声音应着,人已跑出包间,朝楼梯冲下去。 包间里只剩下夫妻俩,初禾把刚刚听到的消息跟沈灼说了。 沈灼也有同感:“这个时候纳妾是有些奇怪,不像沈度一向的作风——他表面纨绔,内心比谁都精明!” “王爷如此看透他?”初禾倒是有些意外。 沈灼嗤笑:“本王又不是傻子!再说,他好歹称本王一声堂兄,本王不得多关注他一下?” 初禾腹诽:你那做法跟关注能扯一起吗? 沈灼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正了正脸色:“让人查下这个小妾的来历,恐怕跟梧州那边有关系——” 他如此一说,让初禾微微一愣。这倒不是不可能,不然沈度才回京没几天,怎么就纳小妾进门? 但若是在梧州就认识的,便能说得过去。只是这人,必然也是沈度看重的,不然,他不会能够顶住罗芝兰的压力,强行把人纳进府里。 初禾点点头:“我刚刚让人去查了。” “嗯,还是禾儿想得周到!”沈灼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 初禾一把拍掉他的魔爪:“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你是堂堂翎王,又不是沈度那个纨绔!” “可本王和他一样,都是男人,都会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动心!”沈灼现在越来越没脸没皮了,此前高冷禁欲的外皮被初禾撕掉,现在越发地显露本质。 这是初禾的感觉,反正这男人在她面前,就跟“高冷翎王”这个称号完全是南辕北辙! “王爷,王妃!”墨白自己走进来。 初禾惊讶地问:“崽崽呢?” 墨白愕然:“属下没见到世子啊。” 初禾腾地一下站起来,沈灼也跟着起身:“去找。” 话刚说完,就见初禾已经一阵风似地闪出门,朝着楼下奔去。 沈灼提足追过去。 初禾下了楼梯,抓住一个伙计问:“看到我儿了吗?” 那伙计自是认得自家王妃的,一听问话,手指一指门外:“世子刚刚出门去了——” 第444章 那里,刚刚有追魂散的气息 初禾顺着伙计指的方向,几乎是移步换影的速度,朝前极速奔去。 她的身后,跟着沈灼和墨白。 然后,街上的行人就只看到三个身影嗖嗖嗖从身边闪过,连人都没看清。 初禾飞奔了一段,看见前面街边站着的,不是初歌是谁? 只不过,他的目光朝向一个方向,似乎有些若有所思。 “崽崽!”初禾冲过去,一把把人搂进怀里,“你想吓死娘亲!” 初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紧跟着飞过来的两个人影吓了一跳。 他定睛一看,不是他爹和墨白是谁? “小禾苗,你们才吓死我好不好?”初歌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你怎么会跑这边来?”初禾惊魂未定。 初歌小手一指:“那里,刚刚有追魂散的气息。” 沈灼和墨白对视一眼。墨白立刻转身就走。 沈灼则是眼睛半眯起来,脸上也是若有所思。 “这是哪里?”初禾朝着那围墙之内的楼阁问沈灼。 “左相府。”沈灼脸色凝肃,眼底带着凌厉。 初禾微讶。她还以为是齐王府呢。 “回去用膳吧。”沈灼弯腰抱起初歌,又牵了初禾的手往回走。 没走几步,就见护卫驾着马车来接。三个人上了马车,往百禧楼方向驶去。 “刚刚咱们站的位置,是左相府的后墙外?”初禾不死心地追问。 “嗯,如果没有猜错,那里有一个小后门,刚刚崽崽追的人,应该就是从后门进去的,毕竟大白天的,不敢翻墙。”沈灼看着坐在腿上的儿子,“你怎么觉察到的?” “我下楼梯的时候,门口刚好有他的气息,我就追出来了。”追魂散是初歌研制的术法,以人体气味为引。 “宫女的还是苏之康的?”沈灼问。 “男的。” 既然是男的,那就是苏之康。而去的人是左相府的,也就是说,左相林永忠想要知道些什么。 “林永忠和苏之康是连襟,派人去看他也属正常。或许这里面还有朱太傅的手笔亦未可知。”沈灼沉吟着道。 初禾点点头,是这个道理。看来,左相也是齐王的人? “林永忠老奸巨滑,在朝堂之上一直以一副中庸的姿态处世,但很早他就是齐王的人了。”沈灼看向对面的初禾,“禾儿,局势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初禾抿抿嘴:“管他呢,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就是啊,来四个就打两双,你一双我一双!”初歌拍着小手道。 沈灼眼前一黑,不是,这娘俩就知道打架么? “京都之中,不是打架就能完事的!”他苦口婆心,“朝堂不比江湖!” “朝堂不是有你吗?我和崽崽管江湖事行江湖路就行了!”初禾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沈灼觉得自己不能跟这个女人辩论,不然会被她气死——她分明就是一只小狐狸,还总让人以为是只小兔子! 等去百禧楼吃完午饭回王府,睡完午觉起来,骆管事派去打听的人也到王府报告消息。 初歌去捣鼓他的玩具,初禾和沈灼在书房听汇报。 据探到的消息,本来罗芝兰还在武侯府小住,可是一顶小轿把一个女人送进了齐王府,还进了沈度自己住的那个院落,婢女去报给罗芝兰的时候,她吓得差点打碎手中的碗。 急匆匆就回到齐王府,又直接进入沈度的主院。 罗芝兰自己住在凤仙院,其他小妾和通房分两个院住。沈度住的院子玉兰院是未来世子妃要住的,也就是,这里将是世子和世子妃完婚的地方。 如今,那个身份为小妾的女人居然直接能够进玉兰院,哪怕只是住在院里一个角落的小房间,也让罗芝兰很为不安。 罗芝兰寻到那女人的时候,见她一身的媚骨,心里腾起怒火。 罗芝兰学的勾栏手段虽有几分相像,但这个女人的身上,连骨子里都是风情,哪里还用学? 有这样的女人在世子身边,以后哪里还有她罗芝兰的位置。 所以,罗芝兰趁着沈度还没回来,就想先下手为强,对那个女人下手。 不料那个女人胆子也大,并不惧怕罗芝兰,这一来二去,两个人竟然动起手来。 罗芝兰本想以身份压着她,奈何那女人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反手利落地就打了罗芝兰两个耳光。 这下子乱了套,玉兰院一场混战开始。 沈度回来后极为恼怒,罚罗芝兰在自己的院子禁足,没有他的允许不许出来。 罗芝兰又哭又闹,还嚷着要回武侯府,差点被沈度掐断脖子,这才吓得乖乖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那个新晋的小妾,听说长得极为美貌,身段也是一流,但来历不明,没有人认识她。 不过,确实是来自梧州,据说是世子在梧州看上的美娇娘,可能是迷恋她的姿色,才不惜从梧州把她弄回来。 “梧州——”初禾琢磨着这个地方,总觉得事情并不像探来的消息那么简单。 沈灼自然也不相信,只是沈度一向好色,这一点,他倒是能够理解。 等探消息的人离去,初禾说:“罗芝兰这是自己找死!摊上沈度那样一个男人,还想着独占宠爱?” “她那样的女人,也没资本独占男人的心!她又不是你!”沈灼深深看她。 初禾展颜一笑,款款走到沈灼跟前,坐到他腿上,用手戳戳他的胸肌:“王爷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呀?” “不可以都有么?”沈灼捉住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掌心,“禾儿的魅力,不是连沈度都为你倾倒么?” 他可没忘记沈度看初禾的目光。 初禾轻嗤一声:“那也得本姑娘看得上的男人才行!你以为本姑娘是谁都看得上眼的么?” “姑娘?”沈灼眸色变深,“姑娘早在五年前就变成我的媳妇了!” 初禾老脸一红,作势想站起来,被沈灼禁锢在怀里。 “禾儿,这一生,我只会有你这一个女人,难道你不该好好疼疼我?”沈灼头埋在她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痉挛…… 第445章 床上的女人,是金五娘 入夜,等沈灼忙完回到房间,却遍寻不见初禾。 叫来白桃询问,白桃说:“王妃刚刚说有急事出去了,叫王爷不要寻她,她晚一点就回来。” 沈灼咬了咬牙。他不用想都知道初禾去了哪里。 趁着夜色,初禾一个人悄悄来到齐王府。 她没有带初歌,因为她知道老道士不在京都,她自己可以应付得来。 齐王府没有布法阵,初歌说过的,那她还怕什么?除了法阵和通阴阳那两项技能,初禾其他都不怕。 初禾主要想看看沈度新娶的小妾是谁,有什么魅力居然让她入住玉兰院。 沈度明知道玉兰院是以后的世子妃住的,却偏偏还把这个小妾放在玉兰院,那就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有可能这女人以后有机会坐上世子妃之位;二是这女人对沈度来说太重要,让他愿意时时见到她。 初禾潜到玉兰院,绕着周边的小房子走。因为据探到的信息,那女人只是被安排在院里的一处小房间,不是主屋。 初禾看到西侧的屋子里有烛光,便悄无声息地潜过去。 屋里的镜子前,坐着一个美艳的女人。她的脸初禾觉得陌生,可是那身材,还有身上那股香味,初禾却是熟悉得很。 这不是金五娘是谁? 此刻,金五娘正坐在镜子前,把脸上的人皮面具卸下来。 白日里她不想以真面目见人,可晚上在自己房里,她也想让脸部皮肤透透气。 回来京都几日,她都还没有出过齐王府。不是不敢,是她得更加小心,万一让人认出来,知道她跟了沈度,那她只会死得更快。 沈灼的手段她是清楚的。以前是以为自己能在他心头占有一席之地,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可自从有了初禾那女人,沈灼的心里,就只有她了。 如此想着,金五娘便恨得眼睛都要冒出火来。她不是真心想跟着沈度,可只有跟着他,才能让沈灼后悔,这是金五娘唯一的心思。 她要让沈灼后悔,没有要她,是他多大的损失! 可这个时候,金五娘还没有想过要出卖沈灼,出卖星月盟,她只是以八月笙曾经的管事身份博得沈度的喜欢,而她唯一告诉沈度的,就是八月笙是沈灼的产业。 之前,沈度多次在八月笙向金五娘求欢,都被她拒绝了,而在梧州,他意外见到金五娘之后,心生诧异,便尾随金五娘回去。 在金五娘住的小院里,金五娘告诉沈度,她因为吃初禾的醋而遭沈灼赶出八月笙,流落梧州,她想回京都。 沈度与她达成协议,让她跟了自己,沈度保她平安回归京都。 在梧州的时候,沈度并没有要了她的身子,因为在梧州,他有罗芝兰跟着,还有娇娘,身体已经得到满足,不急于一时。 沈度前脚回到京都,后脚就派人去接金五娘。他觉得,既然八月笙是沈灼的产业,那金五娘所知道的,肯定不止她嘴里说的那一些。 等她的身子归了自己,慢慢磨她,总会套出沈灼更多的秘密来。 这是沈度的打算。不过他今晚想要的,是金五娘的身子。 作为八月笙曾经的花魁,金五娘的魅力自是非同一般。如果不是因为都知道她喜欢着沈灼,星月盟里,有的是人在偷偷喜欢着她。 沈度进来的时候,金五娘正好卸完妆,一张脸看起来清爽又妩媚。 她的身材比初禾丰满,前凸后翘,算得上一个尤物。 沈度双手按在她的肩上,目光有些痴迷地盯着镜中的人,可是脑子里却闪过初禾的面容。 这是玉兰院,如果现在面前坐着的是初禾,沈度绝对不会委屈她住在这样的小房间里。 他会把玉兰院最好的房间布置得豪华贵气,才能配得上那个绝色的女子。 可这个女人毕竟不是初禾,但她同样是沈灼的人,这倒是让沈度有些兴奋。 他把金五娘打横抱起来,走到榻边。 金五娘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可是她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天。当她答应跟沈度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会要自己的身体,毕竟他不是沈灼,只会要初禾一个人。 芙蓉帐里很快响起那种熟悉的声响,初禾不想看下去,准备撤离,却在听到沈度的一句话后又顿住。 床上,沈度神情不明地问:“你这身子,是沈灼破的?” 金五娘身子一颤,尔后掩饰道:“他是五娘的主子,破五娘的身子,不是正常的吗?” “他既要了你,为何不愿意娶你?还是说,他要你是在初禾之前?”沈度没想到金五娘居然是沈灼的女人,心中更是兴奋,他这算是把沈灼的女人占为己有? “世子,您不觉得现在问这个太煞风景吗?不管之前是谁,以后五娘的身子都是你的,不就好了?还有,五娘能够带给你的,并不只是身体上的愉悦哦!”金五娘转移了话题,成功地取悦了沈度。 房顶的初禾却是冷了脸,手指攥紧——她想杀了金五娘! 沈灼没有碰金五娘,初禾自是知道的,可是她不允许金五娘败坏沈灼的名声! 正想出手,一个人极速而至,初禾愕然,因为她闻到熟悉的体味。 沈灼久等她未归,怕她出事,自己赶过来看看。他抓住初禾伸出的手,眼睛往屋里一瞥,差点稳不住身体。 初禾来不及阻止他看,只好拉着他,飞速离开齐王府。 金五娘曾经身为五堂主,警惕性还是有的,如果不是她现在正忙着,估计初禾已经被发现了。 一路狂奔回到翎王府,沈灼的脸黑成墨炭。 在房间里换好了衣服,沈灼一把扯她进怀里,眼神危险,声音阴恻恻:“禾儿什么时候有了偷窥别人的癖好?” 初禾知道怎么解释他都不会相信,便摘了重点来说:“床上的女人,是金五娘!” 沈灼瞳孔一震:“怎么可能?” “我也想知道,可真的是她!白日里我就老觉得探来的消息不对劲,这才想着亲自去探一下,没想到真的是她!” 第446章 让崽崽在阵法的上面加个法阵 “金五娘怎么会跟了沈度?”沈灼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她不是应该跟着侯昌玉吗?” “这个问题可能只有侯昌玉才知道了。”初禾用手戳戳沈灼的胸肌,“还有一事让我不爽。” “嗯?”沈灼不解。 “金五娘承认,她的身子是你破的!”初禾抬头直视他,眼睛像是冒着火。 沈灼后退两步,瞠目结舌,惊愕不已。 “不是!她说谎!本王什么时候破了她的身子?她是想找死吗?”说到最后一句,沈灼咬牙切齿。 初禾幽幽看着他,不说话。 沈灼有些慌:“禾儿,你别听她瞎说!本王长这么大,只碰过一个女人,那就是你!” 他伸出手,把初禾紧紧揽入怀里,怕她不相信似的,用力想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王爷——沈灼!你快勒死我了!”初禾被他禁锢得快喘不过气来。 沈灼这才松了手上的力度,但仍把她圈在怀里:“禾儿,你不信我?” 初禾喘了两口气,白他一眼:“我是傻子吗?她说的话我就信?” “那你刚刚那个样子——”沈灼的眼底还留着惊慌的神色,他还是怕初禾不相信。 “我是生气金五娘乱说……算了,不说这个!王爷,金五娘既已叛变,对星月盟会是一个潜在的危害,还有你——你要有所准备……” 初禾的语气凝重,让沈灼的心思也收回来。 他点点头:“自打上次发现她有异心之后,我已吩咐蓝尘把盟里主力转移,此事连侯昌玉都瞒着!” 咦?初禾有些讶然地看向他,原来他这么早就做布置了么? “金五娘既然已归于沈度,八月笙也会显于人前,让墨红把八月笙里属于五堂的人都换了,这样沈度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沈灼沉吟着道。 “若是这样的话,金五娘出卖你或者星月盟会更快!” “无妨,本王等着她!既然她自己寻死,那就怪不得本王了!”沈灼的话,让初禾都忍不住一颤。此时,她才仿佛看到沈灼像头潜伏的狼,浑身带着凶狠和凌厉。 “侯昌玉呢?” “应该还在京都。禾儿,明日我去趟盟里,着侯昌玉带金五娘去盟里见我,我倒想看看,侯昌玉还能怎么护着金五娘!” “王爷,如果齐王父子想端了你的星月盟,他们有没有这个实力?” “那是以卵击石!”沈灼冷笑。 “若是这样的话,星月盟的驻地应该还是安全的——我记得谷口也是有阵法的对吧?” “是,蓝尘布置的。” “要不明日带上崽崽一块去,让崽崽在阵法的上面加个法阵,这样就可保星月盟的安全了。”初禾琢磨着道。 “这样可以?” “可以。崽崽有这能力。” “那行,明日就去。我让人传话给侯昌玉。”沈灼思索后道。 “好。” 初禾正想再说什么,就见墨白匆匆进来,看见抱在一起的王爷王妃,他一愣后,赶紧准备退出去。 “回来。”沈灼没好气喝道,遂放开初禾,但仍拉着她的手坐下。 “什么情况了?”沈灼问的是天牢里。 墨白朝初禾拱手行礼后道:“左相府去的人应该是左相身边的幕僚,但看完苏之康,并没有交谈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简单问候几句。奇怪的是,那人居然去看了苏秋意——” “宫女那边呢?” “没有过去。” “苏秋意什么情况了?”问这话的是初禾。 “苏秋寒翌日把第二颗解药给苏秋意服下,现在已经清醒,但内伤还在,动弹不得。” “苏秋寒没有给他爹煎药?” “有,据说煎了两份,父女各一份。” “他倒是有心!”沈灼冷喝一声。 “王爷,齐王会不会把苏之康灭口?”初禾问。 沈灼沉吟:“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或许现在的苏之康对于齐王来说,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但谁来下手,目前还无法预测,最有可能就是齐王的人,或者左相的人。墨白,让暗卫盯紧天牢,别让苏之康死了!” “是!”墨白匆匆出去。 这边夫妻俩在商量着事情,齐王府玉兰院里,沈度把金五娘折腾了两回后终于放开她。 金五娘一直听说沈度在床上的花样挺多,但今晚见识之后,倒觉得没啥劲头,还不如她的师兄那样勇猛。 而且,她虽然人在沈度的身下,心里和脑里却是想着沈灼。把沈度当沈灼,臆想之下,她才能体会到身体的愉悦。 她想着沈灼,沈度却想着初禾。 他真的以为沈灼碰过金五娘,所以有点病态的心理,认为既然碰过了就是沈灼的女人,那等于他也在占有初禾一样。 这样一想,沈度便有一份虚荣感,对待金五娘,倒是用了几分柔情。 这会,云雨之后,两个人都有些疲惫,连洗漱都没有,就相拥着沉沉入睡。 不料才进入梦乡,就被门口的叫喊声给惊醒:“世子,世子快醒醒!罗侧妃自寻短见了,王爷让您马上过去!” 沈度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自寻短见?这罗氏居然这么猛的! 只不过,罗芝兰不能死!若是她死了,那武侯府岂肯罢休? 沈度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就匆匆出去。 金五娘半裸着身子躺在床上,嘴角浮起冷冷的笑意。 又是一个愚蠢的女人!她以为自己寻了死,就能挽回一个男人的心么?做梦! 男人若是心里没有你,你就是死一百次,他也不会在乎的! 就如沈灼,被一个初禾迷了心,竟就眼里看不到别的女人了? 想起刚刚沈度问她的身子是不是沈灼破的,她竟没有否认。或许潜意识里,她就认为那一夜不是师兄侯昌玉,而是沈灼。 就算是自欺欺人,就算是错的,那就让它错下去吧。只有这样,自己的心里才好受些。 看着身上沈度留下的点点痕迹,金五娘有些厌恶地别开眼。 她突然想着,如果可以,她去看看罗芝兰是怎么寻死的。 想想还是算了。她现在是自己的真实面目,如果过去还得再易容。 好麻烦! 第447章 罗芝兰自寻短见 罗芝兰自从被金五娘打了两巴掌,又被沈度掐了脖子之后,心生绝望。 她想回娘家,沈度不让,她自己也怕父母伤心,哭了几天之后,终是心结难解,觉得不如一了百了。 趁着夜色,她想用一条白绫了结自己,没想到被侍女发现,这才得救,也惊动了齐王与王妃。 这几日,罗芝兰在自己的院里伤心难过,齐王府没有一个人过问她,让她觉得心寒。 想到母亲曾说过对以后日子的奢望,可她觉得自己熬不到那个时候。 即便能熬到那个时候,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就沈度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她丝毫不怀疑到时他会有更加宠爱的女人。 这几日,罗芝兰不吃不喝,就只管伤心哭泣,整个人憔悴得不行,哪里还有千金小姐的高贵气质。 沈度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半死不活的罗芝兰,心中掠过嫌弃与厌恶。 他刚想开口,就被齐王一个耳光打过来。 “啪”的一声,床上的罗芝兰心儿跟着颤了颤。 “爹——”沈度捂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沈贺,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打过自己! “你居然悄悄把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弄进府里,还纵容她打你的侧妃?沈度,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齐王沈贺怒气冲冲。 他怕的是如果刚刚没有救下罗芝兰,让她一死了之,罗书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年,罗书栋知道自己不少事,若是他因为女儿的死而反水,那自己谋划多年的事情岂不是要落空? 沈度怎么搞女人他不管,但如果出了人命,并且是事关大局的人命,他便不能坐视不管。 即便他再看重沈度,但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有的是女人帮他生下继承人,沈贺并不担心,因为李道士说他命中并不止沈度一个儿子。 “度儿,你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罗侧妃受委屈呢?”齐王妃看着儿子被打也心疼,可是听说那日罗芝兰被那刚进府的女人都打了两巴掌,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将心比心,如果她的女儿受了委屈,她也会心疼不是吗?所以刚刚齐王打儿子的这一巴掌,她没有劝阻。 沈度被他爹打得有点懵,但也知道此事是他不对。 他闷闷地说:“爹,孩儿错了!” 床上的罗芝兰因为公爹的这一巴掌,心里的气倒是消退不少,但一想到玉兰院里的那个女人,罗芝兰的心里,还是不舒服。 “去跟你的侧妃道歉!若是让你的岳父知道你的行为,怕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沈贺这是在提醒儿子,若是罗书栋知道女儿在齐王府受了委屈,以他护犊的性格,怕得把齐王府闹翻了天,到时事情会变得更加无法收拾。 说完,齐王气哼哼地拂袖走了,齐王妃赶紧跟着出去,把空间留给小夫妻俩。 再怎么说,罗芝兰是目前公开承认的世子侧妃,若是这个时候死了,以后谁还敢把闺女嫁给他?更何况,这还是皇帝赐婚的侧妃! 沈度揉了揉脸颊。刚刚齐王的那一巴掌看似狠厉,但其实力度并不大,要是换了沈灼来这么一巴掌,估计沈度的嘴得歪了。 他舌尖抵了抵牙腮,缓步走近罗芝兰的床榻。 罗芝兰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不想看他,也不敢看他。 沈度在床沿坐下,沉默一会,道:“你嫁进齐王府之前,就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子,现在后悔不觉得太迟了吗?” 罗芝兰惊愕地转过头来,对上沈度阴沉的脸色。 她的眼泪瞬间纷纷滚下,闭了闭眼睛,终是失声大哭。 沈度心中烦闷,又道:“罗氏,我不妨跟你交个底,若是你安分些,心胸放开些,以后真有那个时候,我许你贵妃之位,但你要是不消停的话,即便父王和岳父怪罪下来,我也有法子……” 什么法子他没说,但罗芝兰明白他的意思。 罗芝兰的哭音,在听到“贵妃之位”几个字后,戛然而止。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沈度,又是失望又是纠结。 半晌,她抽抽噎噎地道:“你把她弄出玉兰院,这事我就算过了!她不是皇帝赐婚的太子妃,没资格住在玉兰院。还有,你以后再弄进王府的女人,都得对我这个侧妃尊重点,不然再发生堂堂世子侧妃被一个小妾打的事情,丢脸的不止是齐王府,还有武侯府!再有一次,我肯定是要告知我父亲的!” 沈度沉吟半晌,点点头。其实罗芝兰的要求并不过分,并且还有道理。 是他心急了些,想着要套出金五娘口中的话,所以把她安排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如今想来,是欠周全了。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再敢拿自寻短见要挟我,我不会再管你的死活!”沈度声音微冷。 罗芝兰一滞,委屈感又涌上心头——谁喜欢自寻短见啊!若不是心生绝望,她会觉得上吊好玩吗? “那你晚上在这边陪陪我——”虽然身体弱做不了什么,但他在这里,别的女人也就没有机会和他滚在一起,不是么? 沈度沉沉看她,尔后点点头。 罗芝兰这才破涕为笑,身子往里挪了挪,让出位置给沈度。 沈度强忍心中的不适,脱了外衣上床。 罗芝兰侧身倚进他怀里,手环着他的腰,心满意足。 沈度却是极度的不适,内心对罗芝兰充满了厌恶。 但他竟是能忍的人,只是用手掌拍拍罗芝兰的后背,温声道:“睡吧。” “嗯。”罗芝兰轻轻应一声,多日的委屈与不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有了沈度的许诺,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确实,在她嫁他之前,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此时再计较,确实已晚。 可若他真的承诺会给她那个位置,那便不枉她受这么多的委屈。 罗芝兰这会还天真得很,以为沈度最终是能够坐上那个位置的,却不知道自己全然是异想天开,痴心妄想。 若是他这样的人都能成事,那沈灼不是白存在了吗? 第448章 初歌布法阵 翌日,金五娘被移出玉兰院,放到和小妾同住的迎春院子里。 金五娘心有不甘,但也没办法,因为她想在京都立足。 只是,她不会甘心就这样活下去,她想要让沈灼知道失去她的代价,就得付出让齐王沈贺和世子沈度都看得见的价值。 好在,金五娘掌管五堂多年,心计与谋略都不逊于男子。她调整心态后,在迎春院安心住下来。 金五娘搬出玉兰院的同时,沈灼和初禾带着儿子,出发去星月盟。 西山不远,不过半日的路程。 马车里,初禾问:“王爷你把星月盟的主力撤到哪了?” “就在西山的另一个地方,离原址并不远,这样撤起来容易些。”沈灼没有隐瞒。他想着,或许应该慢慢让初禾参与自己的事情,这样将来万一有事发生,她也能知其一二。 那些还没说的秘密,不是他不愿意说,只是觉得时机未到,就如他知道初禾其实也还有事瞒着他一样。 “现在那边都弄好了?”如果没有的话,不搬也可以的。 “应该差不多了。无妨,让他们弄着,就当多一个基地。”沈灼说。 初禾想想也是,便没有再说什么。 沈灼看看儿子:“崽崽,法阵难学吗?” “爹呀,你想学?”初歌仰起脸问。 沈灼倒不是想学,只是他不知道为何儿子这么小却会这么多。 初歌却是自言自语道:“这玩意说难不难,说不难也挺难的,反正有天赋的人就容易啦,像我,嘿嘿——” 初歌不放弃任何一个能够自夸的机会。说完, 他咯咯地笑起来。 沈灼脸露慈爱,抬手摸摸儿子的头:“不愧是我沈灼的儿子!” 初禾白他一眼:“难道不是我的儿子?” 沈灼失笑:“对,不愧是我和禾儿的孩子!” 初歌“啧”一下:“爹呀,你别老纵着小禾苗,不然以后他会爬你头上拉——” 那个字他没说出来,因为不太文明哈。 “拉什么?”可怜的两个古代人并不明白儿子说的是什么。 初歌吐了吐舌头:“拉臭臭呀!” “初歌,你找死——”初禾脸上一黑,伸手就想揍儿子。 初歌一个滑身,钻到他爹的怀里:“爹,你看,小禾苗恼羞成怒了!” “你确实放肆,该让你娘打!”沈灼偏袒初禾。 初歌哼一声:“就知道你们俩是一伙的!” 他小脸绷得紧紧的,看出来不高兴了。 初禾的手都没落下去,换来儿子的不开心,她咬咬银牙,把手放下。 感觉儿子到京都后,越发皮得无法无天了! 但话说回来,他也做了挺多的正事。算了,不跟自己的儿子计较。 “一会好好干活,回去娘给你做好吃的!要是干不好,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哼,你也就会打我屁股!”初歌噘着嘴,不服气地说。 初禾一乐:“谁叫你那么皮的?不打不得上树了?” “打了我也上树的,不信你问我爹?”初歌一指沈灼。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上树的?” “第一次见的时候呀,他到柳条巷的院子找你,我就是在树上看到他——”初歌心直口快,一下子就露了底。 “哦,原来那些日子,你老上树的——”初禾这回真生气了,一把抓过儿子,手就朝着他屁股招呼。 初歌哇的一声哭出来 。 沈灼拦着她的手:“禾儿,别打他了,说起来,还得感谢儿子呢!” 初禾挑眉看他。 沈灼说:“要不是他,咱们可能都没有重逢的机会,不是吗?” 初禾心道,没有儿子,我也会到京都,不一定就没有机会重逢,只不过,没有儿子,我就没有那么多牵绊而已,可能自己早就跑掉了。 “就是!没有我,你们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哪里会有现在这般感情好!”初歌一抽一抽地辩解。 初禾:……儿子,其实以你爹对我的感情,跟有没有你着实没多大关系! 这一点初禾是知道的。沈灼对她的迷恋,不是因为初歌。即便没有初歌,重逢之后,沈灼也不会再放她离开他身边! 不过,初禾并不想揭穿真相,只是轻哼一声,放过儿子。 车外的墨白说了一声:“主子,到山脚下了。” 到山脚下,就意味着马车不能上山了。 等马车停下,一家三口下了马车。墨白让车夫把马车赶去停好,一行人改为骑马上山。 仍然是沈灼和初禾一匹,墨白与初歌一匹。其他护卫跟在身后。 到谷口,沈灼停下来问儿子:“要现在布阵吗?” 初歌摇摇头:“晚上吧。” 沈灼点点头,策马先进了谷口。 星月盟里早得了传信,说今日主子会过来,这会都迎到大门口。 沈灼坐在马上,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问:“侯昌玉和金五娘到了吗?” 二堂主池舟摇摇头:“侯昌玉刚刚来了消息,说还没找到五娘,可能会晚一点到。” 沈灼想起儿子说要晚上布阵,就说:“飞鸽传书,让他明日回来。” “是。”池舟恭敬应下。 初禾一直浅笑,并未开口。 久没到星月盟,感觉还不错,除了不去想起上次金五娘在这里跟她说的话。 不过,现在初禾倒也释然了,横竖男人是自己的,跟别的女人没啥关系。 到晚上,初歌和父母,还有墨白、池舟他们一起来到谷口。 初歌道:“你们离我三丈之远,我没叫你们,你们不要过来。” 初禾道:“崽崽,要我帮你护法吗?” 初歌摇摇头:“现在不用了。” “好。那你布阵之后,他们如何通过?”初禾又问。 初歌回答说:“我布完了再告诉你们。” 于是沈灼和初禾带着人退回谷里三丈远的地方,初歌一屁股坐到地上,盘腿而坐,十指捻诀。 不一会,一道白色屏障落在谷口,随即又消于无形。 “好了。”初歌运起内功送出声音。 没多一会,几个人快步走过来。 初歌道:“法阵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后正式开启。之后,每日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开启生门,若不是生门开启时间进入,得有里面的人出来带路,不然就会死在法阵之内。这一点你们要记住。至于能进到法阵中带人出来的法子,我会告诉你们几位堂主……可以通知盟里的人,让他们熟知这一规则,避免无谓的伤亡……” 第449章 星月盟深夜议事 沈灼奇怪地问:“这不是和阵法是一样的么?” “怎么可能一样嘛!你以为有生门就是一样啊?”初歌不满地嘟囔了两句。 “那万一生门开启的时辰之内,有人进犯呢?”如果是阵法,有人懂生门的话,是可以出入无障碍的。 “蓝叔叔不是还设有阵法吗?星月盟的人应该知道怎么走阵法吧?能过得了我法阵的生门,也得能过阵法的死门呀。”初歌笑嘻嘻回答。 沈灼心想,对,是这个道理,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点点头,对儿子的赞许又多了几分。看起来,初歌不仅具有自己特殊的技能,还把蓝尘的本事也都学去了。 难怪初禾说,他们的儿子,将来的成就会在他俩之上! “池舟,把这事通知下去,让盟里的弟兄都记住法阵与阵法的行走之法。另外,明日之后,禁止金五娘踏进星月盟半步,若有擅进,格杀勿论!” 池舟心里一咯噔,主子虽说一向严厉,但从未有过这么绝情的做法,难道说,是金五娘做了什么对不起主子的事? 不过,他不敢多问,只是应下:“是,主子!” “传信号,让在京都的堂主晚上都到盟里议事——除了侯昌玉。对了,把军师也请来。”沈灼抱起儿子,一手牵着初禾往谷里走。 池舟心下更是震惊,大晚上议事,这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而且,又不让侯昌玉参加,这又是为什么? 带着满腹的疑问,池舟偷偷看向墨白,想从他那里得到点什么启示。 墨白却是面无表情,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池舟更加郁闷。他不在主子身边行走,知晓的事情肯定不如墨白他们清楚,现在看来,事情严重了。 到晚上,除了侯昌玉,八个堂的堂主到了七位。蓝尘也来了。 四个墨就占去了其中的四位,其他三位池舟、肖继权、蒙冬全到场。 沈灼仍然坐在主位,初禾坐在他右边的位置,儿子初歌倚在初禾的怀里。 蓝尘坐在沈灼左下侧处。七位堂主分为两侧而坐。 沈灼看着椅子还空了一只,就道:“歌儿,你自个去那空椅子上坐,别赖你娘怀里。” 他不喜欢儿子老是霸占他的女人。 初歌撇嘴:“爹呀,要不我出去玩?” “黑灯瞎火的你去哪玩?就在那待着,一会你还要说话的——”沈灼没得商量的样子。 初歌不情不愿地走到四堂主侯昌玉的椅子上坐下,背对着他爹扮了一个鬼脸。 肖继权就坐在初歌身边,看着小公子那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沈灼看着人已到齐,端起茶喝一口后缓缓说:“金五娘已经背叛星月盟,投奔齐王世子沈度,自即日起,将金五娘从星月盟除名,此后她与星月盟,就是敌对的关系。” 沈灼这话一出,除了初禾母子,众人皆惊。 墨白和墨红虽然知道金五娘在八月笙的事情,却不知她已投靠沈度。 池舟最是震惊,因为他一向知道金五娘的心思。 “主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五娘她一向的心思……”余下的话他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有误会,此事是我亲眼所见。她前些日子被侯昌玉秘密送往梧州,在梧州与沈度勾搭上,前几日,已经以齐王世子小妾的身份入住在齐王府——”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 “所以今夜召你们议事,皆因此事。本尊和夫人觉得此事紧急,若是金五娘把星月盟之事透露给沈度,那星月盟就将有灭顶之灾。”沈灼脸色凝肃,语气有些沉重。 池舟惊愕之后说:“难怪主子前阵子要把主力撤离这里,原来是金五娘已经叛变了!” 肖继权疑惑地问:“可这事,跟侯昌玉有关系吗?难道他也跟着金五娘一起叛变?” 沈灼摇摇头:“目前来看,应该还不至于,但不代表以后,就看他会不会被金五娘拿捏了。” 所谓的拿捏,就是侯昌玉会不会屈服在金五娘的美色诱惑之下。 蓝尘这会缓缓出声:“不管侯昌玉会不会跟着金五娘一起叛变,他背着主子偷偷把人送到梧州安置,已经犯了盟规。再加上,侯昌玉一向倾心于金五娘,为情所困而做出伤害星月盟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众人听后都沉默了。侯昌玉的心思,他们都知道,所以军师所说的这一条,也确有可能发生。 “五堂的人,有忠于金五娘的, 墨红已经在着手处置。至于四堂,明日见过侯昌玉之后,本尊再做决定。”沈灼扫视一下众人,“歌儿已经布下法阵,星月盟的大营算是安全的,但为防万一,那边的工程继续下去,即便主力暂时不搬,以后也能多个退路。” 众人纷纷点头。 “夫人还有话说吗?”沈灼把目光转向初禾。她刚刚一直沉默坐着,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沈灼的问话,初禾缓缓抬头:“要把梧州死士营里原本属于金五娘管理的人全部撤出来。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她下一步,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沈度。” 沈灼瞳孔一缩,是了,他怎么忘记这事了! 沈灼和蓝尘对了一眼。 蓝尘想了一会儿后说:“其他十人撤出来容易,倒是程平,不太好操作。” 程平在那个位置太重要了,可万一他被金五娘出卖,然后供出死士全部被换一事,那问题就大了。 “不行,如此看来,金五娘留不得了!”沈灼眼露杀意。 初禾刚刚倒是没想过要杀金五娘,但沈灼这么一说,她发现也有道理。 池舟与金五娘一向交情还不错,想着她若是被杀,还是有点可惜。 “主子,要不明日把她捆在盟里,这样是不是能够饶她一命?”池舟为金五娘求情。 沈灼冷眼飞过来:“你也倾心于她?” 池舟吓一跳,赶紧起身跪下:“属下绝无此心!只是共事多年,惜其才干,这才——” 初禾嗤笑,缓缓开口:“侯昌玉估计会来,但金五娘可能来不了了!” 第450章 你可有办法秘密处决金五娘?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问。 “侯昌玉怎么可能找到她呢?如果我没有猜错,金五娘跟了沈度这件事,她都没有告诉侯昌玉,秘密回京都,侯晶玉也是不知情的。” 初禾瞥一眼沈灼。沈灼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明日看侯昌玉怎么说。歌儿,你把法阵与阵法的事情跟他们说一下吧。”沈灼终于把话题扔给儿子。 半晌却发现人没动静。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初歌,发现小小的人儿靠着椅背缩成一团。 肖继权凑过去看一眼,笑道:“睡着了。” 初禾起身走到初歌身边。她刚刚怎么忘了,这个时间点,儿子往日应该睡觉了。 初禾把儿子揽到怀里,回首说:“要不明日再让崽崽跟他们说?” 沈灼脸露难色:“他们不能都在盟里,一会该离去了。” 初禾想想也是,便轻轻叫道:“崽崽,醒一下。” 初歌睁开惺忪的双眼:“小禾苗,怎么了?” “你爹说,叔叔们一会要离开盟里,你能不能清醒下,把法阵的事跟他们说说?”初禾弯着身子,温柔问道。 “哦。”初歌搂住娘亲的脖子,脸趴近蹭了蹭,“等我几分钟。” “好。”初禾抱着儿子,一手在他后背轻轻从上到下顺了顺。 众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这母子的互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灼也是第一次看到初禾这样对待儿子——平时她虽然对儿子也是温柔有加,但都不如这一刻扣人心弦。 众人还没缓过神来,初歌却已经抬起头,眉目清明。那神态,哪里还有一丝睡意? “小禾苗,我清醒了。”初歌搂着娘亲的脖子,脸凑过去啪地亲一口。 “好,那你跟叔叔们说一下。”初禾干脆把儿子抱起来,自己坐在他的位置,把儿子放在大腿上坐着。 初歌高兴了,扭了扭身子,笑嘻嘻的。 沈灼的脸却是有点黑,但又没法说什么。 初歌才不管他爹的脸色,清脆的童音响起:“法阵的生门开启时辰是……” 等议完事,已经将近凌晨,盟里只有池舟、墨白和墨红留下,其他人都趁着夜色出谷,按沈灼的安排行事。 墨红说:“小公子,属下带您去休息吧。” “好呀,谢谢墨红姐姐!”初歌的嘴如抹了蜜般甜,把墨红的心叫得软成一片。 她原来在京畿卫就是和绿萝一起照顾初歌的,两个人之间已经很默契。 初禾见状,没说什么,就让墨红牵了初歌去睡觉。 她和沈灼回到盟里属于他们的房间。 两个人换好睡觉的中衣,沈灼把初禾拥进怀里:“禾儿,你可有办法秘密处决金五娘?” 初禾抬头看他:“你真这么想?” 她倒是没料到沈灼杀金五娘的心这么坚决。 沈灼点点头:“留着她,只会坏了我的大事,所以,留不得!” “她如今身在齐王府,如果不出来,还真是没什么机会。”初禾沉吟片刻,“不过,你要真想杀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禾儿有办法?”沈灼惊喜问道。 初禾定定地看他:“你真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她又不是你!你以为我会舍不得?”沈灼终于弄懂她的意思,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初禾拍掉他的手:“那好吧,我来想办法。” 从金五娘诬陷沈灼破她身子的那一刻起,其实初禾就已经动了杀心,只不过金五娘毕竟曾是星月盟的人,初禾还要顾及沈灼的想法。 “那侯昌玉呢,你想怎么办?”初禾把头埋进他怀里问。 “侯昌玉心思单纯,但一旦被金五娘利用,也难保不会做出不利于星月盟的事情来——我想先把他关起来,等金五娘解决后,再想想他的去处。”沈灼搂紧怀里的人。 “也好。”夜已深,其实初禾早就困了,这会说着话,眼皮已经在打架。 沈灼看出她的困意,搂着她一起躺下去,拉过被子把两人盖住,不一会也沉沉睡去。 翌日上午,果然只有侯昌玉一个人回到星月盟。 “主子!”侯昌玉跪在沈灼面前,羞愧难当。 这会,大厅上只有沈灼和墨白墨红,还有池舟在。初禾带着儿子在外面玩,不参与这事。 沈灼脸沉如冰,冷冷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侯昌玉。 墨白墨红和池舟,都不敢吭声。 “金五娘呢?”沈灼的声音,带着千年寒冰的冷意。 侯昌玉身子一抖:“属下该死!原本想保她一命,把她送去梧州暂居,但前两日才得知,她自己悄悄离开梧州,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沈灼冷哼,“你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请主子责罚!”侯昌玉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当初他和金五娘发生关系,他就自知罪大,如今却把人看丢了,更是无颜面对主子。 沈灼没打算把金五娘的去处告知他。既然侯昌玉不知道金五娘的去处,那秘密处决掉金五娘,不让他知道也好。若是让侯昌玉知道她在齐王府,难保不会去找她,到时或许更坏事。 “你背离本尊的意思,私自送走金五娘,虽罪不至死,但活罪难逃——从今日起,禁闭盟里地牢自省,四堂的事先交给墨青!” 沈灼顿一下后道:“本尊会让墨青来跟你交接。侯昌玉,你若还藏有私心,自当知道后果!” “属下不敢!”侯昌玉伏在地上,悔不当初。 “把他带去地牢。墨白,飞鸽传书,让墨青来一趟。” “是,主子!” 事情已毕,沈灼一拂衣袖,走过侯昌玉身边,不再看他一眼。 侯昌玉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池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主子已经手下留情了,你好自为之吧!” 侯昌玉又何尝不知道沈灼已是手下留情。要是以往,有人犯下他这样的罪过,沈灼早就一剑了结,哪里会心软? 如今有了女人和孩子,主子已是心软不少。 是自己贪恋那一夜的缠绵,妄想着能和主子一样有个女人为伴,更是自己太过自信,以为女人失了身,便会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如今悔之已晚! 第451章 小初歌,有没有想明叔叔呀? 处理完侯昌玉,沈灼带着初禾母子,火速回到京都。 一回王府,初歌看见站在大厅的人,高兴地叫起来:“明叔叔!” 明湛张开双臂,抱起向他跑来的初歌转圈:“小初歌,有没有想明叔叔呀?” “当然有了!”初歌搂住他的脖子,咯咯地笑。 沈灼转身吩咐护卫:“去请军师来。” “是,王爷!”护卫转身而去。 初禾浅浅而笑:“明将军,好久不见!” 明湛把初歌放下,对着初禾郑重行了一礼:“明湛参见王妃!” “不用多礼,什么时候回京都的?” “一个时辰前才进的城门,来到王府,才知道你们出门去了。”明湛老老实实回答。 他现在觉得,在王妃面前,还是规矩些好,不然王爷这个醋坛子容易掀翻。 沈灼牵着初禾在主位坐下,懒散扫了明湛一眼:“坐吧。” “好嘞。”明湛察言观色,发现这会王爷心情不错,便也皮起来。 初禾发现,许久未见明湛,似乎晒黑不少,不过,精气神倒是更好了。 “看来让你出去更欢实了。”沈灼喝一口茶后调侃道。 “天大地大,果然人需要见世面!”明湛端起茶,一大口喝下去。 初歌瞪大眼睛:“明叔叔,你这觉悟不错啊!” “是吧?明叔叔跟你说,不出去走走,都不知道我大燕的江山有多辽阔!”明湛豪放地说。 初歌心道,我早就知道了,还用你说哦,我和小禾苗都不知道跑过多少地方了! 不过,他也不会去拆明湛的台,感觉人有这觉悟还是挺好的。 没多一会,蓝尘匆匆来了。沈灼和两人一起到书房议事。 初禾忽然想起苏秋寒。以前他为王爷所重用,最近却是见他来府里少了。 也是,有那样的父亲和妹妹,苏秋寒算是被拖累不少。 “小禾苗,”初歌蹬蹬跑到她跟前,“咱们要不要去外祖家?” “嗯?为什么突然想去外祖家?” “你上次不是说,外祖家有很大的一片荷花塘吗?我还没看过呢!”初歌巴巴地说。 “也行。那让白桃姐姐备些礼物,咱们就去外祖家好了。”初禾叫来白桃,让她去准备一些礼物。 想了想,她又起身:“娘去药屋给外祖拿点药。”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哦。”初歌爬上椅子,转身靠在椅背上,两条小腿晃荡着玩。 等初禾拿了药,白桃把礼物准备好,初禾说:“你去跟王爷说一声,我和崽崽去国公府了。” “是,王妃!不用奴婢跟着么?”白桃以为她和绿萝最少会去一个人的。 “不用,你们都留在王府歇着,东西让护卫搬上马车就行,我们去玩一会就回来。” 不过,这会快到饭点了,如果这时去的话,恐怕得在国公府吃午饭。 “顺便跟王爷说一声,我们在那边吃午饭。” “是。” 初禾牵起儿子的手出王府,护卫早把礼物都搬上马车。等母子俩上了马车,车夫便扬鞭起马,朝着国公府方向驶去。 国公府外,刘明轩正好从国子监回来,还在大门口,远远看见一辆马车驶来。 他眯起眼,一会脸绽喜色:“去告诉老爷夫人,王妃来了。” 门卫匆匆跑进去禀报。刘明轩等在门口,看着马车缓缓停下,又看着初禾母子携手从马车里出来。 “参见王妃!参见世子!”在大门口,刘明轩的礼节还是做得很到位。 “刘公子不必多礼。”初禾见状,便也随口应道。 等进了大门,初歌却是一下子窜到刘明轩背上:“舅舅背我!” 刘明轩没有防备,差点朝前扑倒,初禾眼疾手快扶住他,眼光瞪向儿子:“崽崽,不得调皮!” “嘿嘿,我想让舅舅背我嘛。”初歌其实想试试刘明轩的身手,外祖父是武将,舅舅没道理是个文弱书生啊。 却没想到,刘明轩真是没有功夫的。 “舅舅,你小时候不练武的吗?”初歌看出刘明轩骨骼其实不错,想不明白为什么没让他练武。 刘明轩终于稳住身子后,双手往后一托,把初歌背住。 “你外祖父不希望我上战场,所以从小不让我练武。”虽然不曾习武,但刘明轩是天纵之才,年纪轻轻便是国子监祭酒,这本事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崽崽,舅舅现在也很厉害的!他将来会有很多门生,都是可用之才。”初禾眼底也藏不住骄傲之色。 她原本不知道刘明轩到底是什么官,可听了沈灼的解释之后,才知道刘明轩在这个位置至关重要——若干年后,他甚至可以掌控朝堂的半壁江山! “哦。”初歌其实也不太懂,不过他知道既然小禾苗这么说了,那舅舅应该差不了。 “舅舅,我要去看荷花。”初歌对刘明轩可能真有一份血缘的亲切,像这种一见面就扑人家背上的事情,他可从来没有干过! 所以,刘明轩很惊喜外甥跟他的亲近,连忙应道:“好好,等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舅舅背你去看荷花。” “崽崽,别闹!”初禾觉得不能太纵着孩子。 刘明轩却说:“长姐,难得孩子愿意跟我亲近呢!” 初禾正想说什么,就见刘国公夫妇匆匆从内院出来:“阿禾,歌儿!” “爹,娘。”初禾笑吟吟,“崽崽说想过来探望外祖父外祖母,我们就来了。” “初歌见过外祖父,见过外祖母!”初歌见到长辈,麻溜地从刘明轩的后背滑下来,上前认真行礼。 “好孩子,快快免礼!”刘夫人喜得掉泪,“外祖母这几日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刘国公呵呵一笑:“是啊,本来还想着这两天过王府去探望你们呢。” “外祖父,外祖母,歌儿想去看看荷花。”初歌直接说明来意。 “好啊好啊,外祖母带你去。” “不用,舅舅带我去就行。小禾苗,你陪外祖父外祖母说说话嘛。” 初歌说完,拉着刘明轩的手就走。 初禾嗔道:“这孩子,皮得无法无天了!” 刘夫人一听就急了—— 第452章 小禾苗,荷花塘下面有东西哦 “歌儿这么好,怎么会皮呢?”刘夫人可不认同。她现在把初歌当眼珠子一样疼。 “娘,您不知道,他皮起来不要命的!我近日才知道,以前我不在家的时候,他经常爬树翻墙,偷偷溜出来大街上玩——”初禾很是无奈。 刘夫人听得捂起嘴,眼里满是担心:“那、那要是摔了可怎么办才好?” 刘国公笑道:“夫人,你多虑了!歌儿现在的功夫,爬个树翻个墙的,伤不了他!” 他可听沈灼说了,这孩子满身都是能耐。 “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呀!”刘夫人还是担心。 初禾笑道:“娘,爹说得对,崽崽很厉害的!咦,阿雅呢?” “她呀,一大早的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只让丫头递话说要去郊外玩。”刘夫人语气尽显对阿雅的无奈。 “娘,阿雅天性单纯活泼,不用太拘着她。”想起这个直爽的妹妹,初禾倒是喜欢得很。 “娘就是太不拘着她,才把她养成这样的性子,就差上天了!”刘夫人的话,让初禾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夫人,阿雅现在的性子也没什么不好。只要她能快快乐乐的,一生平安顺遂,咱们也别无所求不是吗?”刘国公插了嘴。 刘夫人脸色微微一变,伸过手来拉住初禾的手,握在掌心里,有些哽咽:“阿禾,自打失去你后,娘对阿轩和阿雅,都没有什么大的要求,只要他们能够平安长大,平平安安待在娘的身边,娘就心满意足了!” 初禾眼眶微湿。自打认回亲人后,她似乎越来越感性了。 “娘,阿轩和阿雅都很好,真的!我也很好!义父不仅养大我,还传我一身的本事,如今我有了王爷和初歌,又认回爹娘,女儿心中,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初禾反握住娘亲的手,“以后咱们一家人,都会好好地在一起,您放心!” “好,好好!”刘夫人喜极而泣。 刘国公也感叹道:“是啊夫人,阿禾现在有王爷宠着护着,自己医术又那么精湛,待恢复国公府嫡女的身份,此后的人生只会是幸福安康的!” 初禾只是静静听着父亲的话,没作解释。其实她的人生,即便没有遇到沈灼,也能过得很好的。 只不过,缘分这事,还真难说。她也没想到随手一救的人,就是当今翎王,更没想到,生出一个本事逆天的儿子来! 不过说到底,初歌才是她最大的骄傲。这儿子,就是她的命! “要不,咱们还是去看看崽崽吧,我怕他一会把娘的荷花都给糟蹋了。”初禾道。 刘夫人笑着说:“不过是荷花,再贵重的东西他弄坏,娘也不心疼!” 说着话,三人起身往荷花塘走去。 还没走到荷花塘边,就远远听着刘明轩的声音:“初歌,你别再摘了,一会让你外祖母知道,咱俩都得挨打!” “舅舅,你别急嘛,外祖母才不会罚我,要罚也是罚你哦。”初歌的声音带着调皮。 初禾一听,赶紧快走几步,大声叫道:“崽崽!” “完了,长姐来了!初歌,你快躲起来!” “不用躲呀,小禾苗会知道怎么回事的。”不仅不躲,初歌还朗声应道,“我在这呢。” 初禾匆匆跑过去,见舅甥两个正蹲在荷花径上,地上摆了一堆折下来的荷花。 初禾有些奇怪。她知道自己儿子不是这么没谱的人,对待自己的亲人,更是礼貌有加,不会随意破坏别人的东西。 “崽崽,怎么回事?”初禾的声音已然有些轻颤,只不过刘明轩听不出来。 他赶紧解释道:“长姐,跟初歌无关,是我想摘一些做成花束送给娘的。” 初歌噗的一下笑出来:“舅舅,这理由太牵强啦!” 刘国公和夫人也赶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刘夫人看到地上那么多荷花:“怎么摘了这么多?歌儿,是养在水里不好看吗?” 她一点没有责怪外孙的意思:“若是觉得这样好看,就都摘了吧。” “娘——”初禾有点过意不去。 刘夫人却摆摆手:“这荷花塘,娘都看了快二十年,也没有什么新意了!” 初歌知道刘夫人这是疼惜他,心中有些感动。正是因为知道这是小禾苗的娘家,他也才愿意花点心思。 自上次在王府见到刘国公一家,初禾虽然为刘国公解了毒,但初歌还是看出刘府的人身上都隐隐藏着一丝阴气,虽然不多,暂时也对身体没有太大的伤害。 初歌看着自己的娘亲:“小禾苗,荷花塘下面有些东西哦。” 他小手一指荷花池塘的水面。初禾脸色乍变,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 初歌点点头:“水太多了,容易藏脏东西。你先带外祖回院里吧,我来收拾。” “好。崽崽,脏东西多吗?”初禾倒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还好吧。有我在,安心啦!”初歌拍拍小手,轻松道。 初禾便放了心。她转身对父母说:“爹,娘,咱们先回去吧,让崽崽再玩会儿。” “让舅舅也回去。”初歌接口道。 “那怎么行?你一个小孩子,自己在这边玩,不安全的。”刘夫人不肯回去。 初禾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得透露一点:“爹,不如你和阿轩先送娘回院里,我留在这里陪崽崽——我们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娘,您去厨房安排做些崽崽喜欢吃的菜好吗?” “呀,那敢情好!娘这就去厨房……” “阿轩,你也回避一下。”初禾看向弟弟。 刘国公明白了:“阿禾,你是说这荷花塘——” “崽崽说是,应该就是的,这方面,他比我懂!”初禾坦承。 刘国公却是惊愕得瞪大眼睛,这么大的小孩懂这个? 但此时,他不好细问。他身上中过的毒也是离奇,初禾都能救。 如今,她说儿子比她懂,那应该是错不了。 刘明轩也是一脸的惊骇,不过他同样没有再问什么。 “晚一点我们回院子再解释,好不好?现在你们先回去。”初禾温声道。 “好,我们先回去。”刘国公和儿子一左一右扶着刘夫人,转身离去。 初歌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伸出左手,只见掌心处,隐隐升起三道金光,追着三人的身影而去,又慢慢没入他们的后背…… 第453章 国公府荷塘下面的三个阴魂 初禾问儿子:“崽崽,需要娘为你护法吗?” “不用,你去院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就行了。”初歌摇摇头。 “好。”初禾自是知道儿子的能力,这会听了他的话,举步朝着院门口走去。 等初禾走远,初歌就地盘腿而坐,双手捏诀。 不一会,一片凡人看不见的乌云罩住阳光,整个荷塘恍如黑夜。 随着“黑夜”的来临,三个白色的身影缓缓从荷塘底浮升上来,眼底都露着惧意。 两大一小,看样子是一家三口。 他们伏地跪在初歌的面前,不敢抬头。 “为何不入轮回,藏身于此?你们的性命,是刘国公所害?”初歌的声音洪亮清朗,又带着强大的威压。 三个人的身子抖得厉害。其中那个年长的男人抬起头来,却是一脸泪意。 “神君英明,不是我们不愿入轮回,实是无力入轮回——我们夫妻二人,生前是齐王府的佣人。儿子阿虎五岁时被齐王府来的一个道长看中,想带他修炼。阿虎不愿意,惨死在那道士手里。我们夫妻去跟王爷讨个说法,被王爷活活打死。死后,那道士还将我们三人的魂魄转投到国公府的荷塘下面,用符咒压着,让我们无法进轮回——” 初歌闻言,厉眼一扫,就看到荷塘底下,果然有一块大石头压着黄色的符纸——石头极大,没有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合力根本搬不动,又在水里,所以正常情况下,那石头会一直在,那符纸也会一直存在。 初歌手指蜷动,只见石头如同玩具一般,缓缓移了个位置。他手指一勾,符纸嗖的一下从水底飞上来,落在初歌的脚下。 一家三口目瞪口呆,随后又脸露喜色。 “念在你们未曾伤人的份上,本君今日放你们入轮回——你们的仇,本君自会为你们报,不必执念。”初歌缓缓道。 “叩谢神君!”一家三口惊喜交集,伏地叩谢。 初歌手指一划,一条白色通道瞬间出现在虚空里。 “去吧。”他手掌微托,把三人送上通道,看他们被卷进轮回的虚门。 等通道关闭,初歌缓缓回神,眼中尽是凌厉之色。 那臭道士,到底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收了气息,初歌把地上的荷花随手一挥,那些花瓣纷纷脱开,散落在荷塘里面,化成道道金光,净化了荷塘里的阴浊之气。 乌云散去,晴空朗朗。初歌起身,清脆叫了一声:“小禾苗!” 初禾一直在院门口张望着,听到儿子叫她,瞬间飞奔而来。 看到儿子无恙,她微微松下一口气。 “崽崽,怎么样?” “已经安置好了,是一家三口,原是齐王府的人,被那老道士所害,阴魂转投在这里的。”初歌简单交代下因果。 初禾却是杏眼回睁:“那臭道士真是该死!” “可不嘛。幸好那一家三口都是良善之人,在刘府这么久,也没有出来害人,我便放他们入轮回了。”初歌拉住娘亲的手,“有没有好吃的?我饿啦!” 干了这么多的活,他费心费力,可不得找吃的补补? 初禾心疼地道:“肯定是有的。你外祖母亲自去了厨房,吩咐人给你做好吃的,这会应该能吃了,走吧。” “嗯呐!”初歌一听有好吃的,笑得眉眼弯弯。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国公问起荷塘的事,初歌朝初禾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实话。 初禾点点头,对刘国公说:“应该是当初挖塘的时候脏东西没有清理干净,这才留存下来。不过没事,崽崽已经处理好了。” 刘国公惊叹道:“歌儿竟有这么大的能力么?” 他不知道刘家村大坟的事情,也不知道这母子跟李道士的过节,自然不知道初歌能通阴阳之事。 “外祖父,歌儿厉害吧?”初歌嘚瑟地求表扬。 “厉害!外祖父都比不上你!”刘国公越看越觉得这孩子以后会有大出息。 刘明轩也道:“舅舅对你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舅舅给我磕一个?”初歌眨了眨眼睛,调皮地说。 桌上的人都笑出声来。 “崽崽,别太调皮!”初禾警告道。 初歌吐了吐舌头,埋头吃饭。 刘夫人看着这外孙,满心满眼地觉得哪哪都好:“阿禾,歌儿正是皮的时候,正常的,别太拘着他!” “就是!外祖母,小禾苗就是喜欢管我!”初歌有点嫌弃亲娘,但不多,而且纯属是口嗨。他其实知道自己的娘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了! “你又想找揍?”初禾眯了眯眼。 初歌一看娘亲这表情,立刻就怂了:“小禾苗,生气会让女人老得很快的,到时我爹不要你,你就惨了!” “哼,我还会怕你爹不要我?”初禾轻哼。 “是!是本王怕王妃不要我!”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行。 膳厅外款款而来的男人,不是沈灼是谁? 刘国公与夫人面面相觑,都吓得忘了反应。 初歌蹭地跳起来,冲进他爹怀里:“爹呀,你是来蹭饭的吗?” “是!”翎王爷回答得坦坦荡荡,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初禾目瞪口呆。这男人,绝了。 刘明轩首先反应过来:“姐夫来了!” 这声“姐夫”,让沈灼的表情很是愉悦:“是。岳父岳母,小婿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哪里的话,只是我们没有等王爷来了就开饭,着实——”实在是初禾也没说王爷会过来用膳啊。 “本王是临时起意,没有事先让人传个口信,怎么能怪你们呢?”沈灼走到初禾身边坐下,“禾儿,怎么这副表情?” 初禾收回失控的表情,嘴角抽了抽:“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了临时起意?”沈灼笑笑。 初禾白他一眼,我信你才怪! 但人都来了,她也不好意思说啥,只是觉得,她都让人跟他说了来刘府,他还不放心? 这男人,现在甩都甩不开了! “禾儿不怕本王不要你,本王怕禾儿不要我,这不得看紧点?”沈灼凑到初禾耳边轻轻说,也不怕在场的人都看着他。 初禾面色爆红:“你胡说什么?” 第454章 原来,义父早知道中毒之人是谁 刘国公夫妇看着翎王这副模样,都挺惊讶的。 他们知道翎王宠爱自己的女儿,却是没想到他的姿态放得这么低。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倒是真的放心了。 席间,一家人吃得很开心。沈灼的温和,也让刘家人放松不少。 饭后,初禾让刘夫人领着儿子去睡个午觉,她有事想跟刘国公聊聊。 初歌很是乖巧地跟着外祖母走了。 初禾和沈灼,还有刘家父子一起坐在大厅喝茶。 因为是以女婿的身份上门,沈灼便坐在下侧初禾身边,不肯坐上主位,弄得刘国公有些不好意思。 初禾问道:“爹,您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刘国公回道:“自打解了毒,每日神清气爽,很是松畅!” 初禾点点头,又问:“当初您是怎么中的毒?又怎么和我义父联系上的?” 刘国公抚着胡子,陷入回忆:“我其实也不知道是在何时何地中的毒,只是发作得特别突然,身边的人四处求医,也没见有效。垂危之际,据说来了一位江湖郎中,给我诊脉,之后又开了药。他临走的时候说了,我这毒没法根治,只能拖着,但他不能跟着我,便留下药方,让我身边的人随时抓药。他走之后,我过了三日才清醒,没有见过他本人,便不知道是你义父。若是我当时清醒着,应该能认出来……” 初禾终于明白,原来义父早已知道中毒的人是老朋友,所以临终才会让她来京城。不过可能义父不知道初禾是刘国公的女儿,毕竟玉佩上的刻字是“柳”而非“刘”。 初禾心头的疑结终于解开,一股沉压之气也就此消散。 沈灼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父女俩的对话,没有插嘴。 他发现,即便不说话,能够待在初禾身边,他心里也是满足的。往更大一点说,只要能够看到她人在跟前,他的心就不会空落落。 等初歌睡醒,一家三口离开国公府回家。 回到王府,初歌自己跑去他的玩具屋捣腾,沈灼和初禾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 “歌儿怎么会突然想去外祖家?”刚刚初禾提起是儿子想去外祖家。 “国公府的荷花塘不干净,崽崽过去清理了一下。”初禾本想简单说一声,不想沈灼继续追问下去。 “不干净?你的意思,是指——”他的手指天指地,因为若说只有儿子能解决的事情,那就是通阴阳的事了。 “嗯。”看他想知道,而且事关齐王府,初禾想了一下,决定把事情跟沈灼说详细些。 等初禾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沈灼听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把人弄死还把阴魂投到国公府的荷花塘下面?”这一点,沈灼觉得无法想象。 “嗯,好在那一家三口都是良善之人,没有出来害人。但若是再拖久了,他们轮回无望,也有可能变成怨魂,那时可能就会开始害人了。”这些话,是初歌说的,初禾只是转述一下。 沈灼沉默了。 一会,他沉声问:“当初那道士抓走歌儿,如果歌儿不肯随他修道,是不是也会葬身他手上?” 初禾:“有这个可能,但或许不会,因为崽崽的能力早就在那道士之上,他伤不了崽崽。” 沈灼听完,悄悄松下一口气。他不敢去想,如果那时候初歌死了或者伤了,初禾会怎么样?他又怎么还有可能重逢她? “沈贺!”沈灼磨了磨牙。 初禾嗤笑:“他可是你叔叔!” “我撂倒的叔伯兄弟还少吗?”沈灼轻哼。 初禾默了。沈灼早年的丰功伟绩她是听说过,那时都觉得挺吃惊的。 “禾儿,是不是觉得本王很冷血?”沈灼走近圈住她的腰,低沉着声音问。 初禾沉吟片刻,说:“有些人,眼里心中只有利益,没有亲情。为了自己的私欲,能够干尽一切坏事。这样的人,即便是手足,也无法顾及亲情。所以,你并没有做错,不必自责。” 沈灼圈着她腰的手倏地收紧,声音发哑:“禾儿——” 初禾抬头凝视他,又伸手抚了抚他的剑眉:“阿灼,这些年,你心里一直压着这个枷锁是不是?” 沈灼的眼眶顿时泛红。这么多年,没有人懂他的心,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苦,如今却被初禾一句话揭了开来。 初禾的手指抚向他的眼角,声音温柔:“阿灼,在国与家之间,你选择了国,你并没有错,因为,总要先有国,而后才能有家,不是吗?” 沈灼眼底紧缩,内心极度的震撼。从来没有人这么肯定他,也从来没有人能够如此懂他! 在眼泪滑落之前,沈灼低头,吻住初禾的唇。 这一吻,没有身体的欲望,而是灵魂的颤动,是被懂的感恩。 他吻得很温柔,也很虔诚。他一直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宝,却不知道,原来是无价之宝! 唇舌交缠之间,初禾感受到有咸淡的液体流入嘴里。她知道这是沈灼的眼泪,因为刚刚这个男人的眼眶红了。 初禾低低叹息,然后伸臂勾住沈灼的脖子,踮起脚跟,主动加深这个吻。 沈灼收紧搂着她腰的臂力,好想把这个女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与她骨血相融。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渴望与她交融在一起——是心灵的悸动,与灵魂的契合。 弯腰打横抱起初禾,走向床榻…… 傍晚的时候,夫妻俩才牵手出现在膳厅。 初歌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们了。他噘着小嘴,满脸的不高兴。 看到父母牵着手进来,初歌轻哼一声:“你们这么恩爱,好歹给我再造出个弟弟妹妹来嘛。” 初禾脸上一热:“臭小子,说什么呢。” “明知故问!小禾苗,你脸皮越来越薄了!”初歌白了他娘一眼,“快吃饭啦,我都饿死了!” “没有先给世子弄点吃的?”沈灼一边扶着初禾坐下,一边问绿萝。 “世子说,要等王爷和王妃来了才能吃。”绿萝恭敬地回道。 沈灼赞许的目光扫向儿子,是个好孩子!可见初禾对他的教育有多成功! 沈灼爱屋及乌,心中父爱泛滥:“儿子,吃完饭,爹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呀?” “去了就知道了。” 第455章 我手上有一支骑兵,名为龙炽军 一放下饭碗,初歌立刻朝着他爹问:“爹呀,我吃饱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沈灼看见初禾也放下碗筷,便起身道:“禾儿,你也一起来。” 初歌听罢,跑过去牵住娘亲的手,晃着走。 沈灼看着儿子的小动作,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初歌以为他爹要带他去哪里,谁知竟是带回沈灼与初禾的寝室。 初禾也很意外:“王爷,你这是——” 沈灼微微一笑:“禾儿别急。” 他走到衣柜边,把衣柜推开,露出墙上的机关——由几根弯曲木条组成的梅花图案。 但这机关很是巧妙,如果只是单纯的触碰,并不能启动机关。 只见沈灼缓缓运掌,用内力慢慢转动这些木条。 初禾母子都看出来了,一般人不会有这样深厚的内功,所以要开启这机关并不容易,哪怕知道怎么个开法。 初禾更是惊讶,她在这屋里住了这么久,竟然没发现里面有暗室。 不过也不奇怪,她又不需要知道沈灼的暗室,不是吗? 随着机关开启,墙体向两边退开来,露出里面的暗门。 这一次,初歌惊讶地发现开门的方式居然是用他爹的“指纹”! 不同的是,沈灼是把整个手掌都贴上去。 初歌啧啧称奇,原来古人也这么厉害的! 第二道暗门打开,沈灼回头看向母子俩:“跟本王进来吧。” 初歌踏进暗屋:“爹,你屋里还有机关啊?” “对。这里机关重重,不止一道。” “蓝叔叔布置的么?” “他布置的,你爹我改良的。”沈灼边说边点亮烛火。 “王爷,你也懂机关的么?”初禾以为,机关这一类的活,都是蓝尘的事。 “禾儿,是不是因为你和儿子太能耐了,所以觉得本王一无是处?”沈灼转过脸来,幽幽问道。 初禾一噎,呃,她倒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是因为一直都是军师在弄的嘛。”初禾低声嘟囔。 沈灼道:“确实,军中并无几人知道本王也懂阵法与机关,因为一切都是蓝尘在出头。” “那蓝尘知道你会吗?” “自然是知道的。我俩就是因为斗阵法与机关认识的,之后才成为至交。”沈灼脸上浮起笑意,似在一瞬间回忆起往事。 原来是这样。 初禾点点头:“王爷,你想让我们看什么?” 见初禾切入正题,沈灼走到暗屋墙边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禾儿,你们过来看。” 初禾带着儿子走近,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瞬间睁大了眼。 “这是——先皇遗旨?”初禾失声。 “是。”沈灼轻抚帛布,“父皇当年,其实想把皇位传给我,我没有接受。后来他便下了这样一道圣旨,若是皇兄打理不好大燕,就让我继位……” “那,皇上知道吗?”初禾声音有点微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知道。事实上他也知道原来父皇属意我,只是我无心于那个位置而已。” 初歌仰着脸问:“爹,你不想当皇帝吗?” “歌儿想吗?” “不想。” “爹也不想。爹只想等天下太平,陪着你们娘俩去逍遥自在地过日子!”沈灼嘴角含笑,此时脸上尽是父爱的慈祥。 初歌觉得他爹现在比较有人情味了,比起最初的时候,不知道要好多少倍!而且,他爹愿意陪着他和小禾苗去过逍遥的日子哦,这倒是很不错的! 沈灼随手拿起一块菱形的牌子:“禾儿,你记得当年在山神庙,我被追杀的时候,他们说的话吗?” 初禾心中微震:“他们说的什么令,难道就是这个?” “对,龙炽令。这就是我今天带歌儿进来暗室的原因——我手上有一支骑兵,名为龙炽军,这便是号令龙炽军的令牌。”沈灼把令牌取出来,递给初禾母子看。 “为什么?你是想把龙炽军交给崽崽?”初禾不敢确定地问。 “如果有一天,我有不便的时候,你和崽崽能够用这块令牌,启用龙炽军,护你们母子周全。” 沈灼说完,却发现母子俩神色异常。 “怎么,吓着你们了?”沈灼温声道,“这只是预防万一,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好你们的!” 初歌这会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他幽幽地说:“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我还是个小孩子好不好?” 沈灼摸摸儿子的头:“爹只是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事,不是为难你。” 初禾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她的目光被柜子里的另外两块令牌所吸引。 伸手拿出一块来看,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王爷,你这支龙炽军是先皇授意所组建的吗?” “不是。这是我自己的私兵,在星月盟之前的事。” “那这个呢?”初禾扬了扬手中的令牌。 沈灼看过去,回道:“这是父皇生前所颁发的三块便于行事的令牌中的两块,其中一块是大坟事件之后,苏之康说是父皇赐予他暗中造兵器用的,但我怀疑这块是齐王手上的那块,因为总共只有三块,一块在我手上,一块父皇自己所有,另一块就在齐王手上。” 初禾想,原来,自己手上那块是先皇给义父的。 沉吟片刻,初禾说:“你这两块,确实有一块应该是齐王的。” “嗯?禾儿为何这般确定?” “因为我手上也有一块——陈叔临终时交给我的,说是当年先皇赐予义父……王爷,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义父和你父皇,是八拜之交的兄弟!” 沈灼本来也拿起另一块令牌把玩着,听了初禾的话,他手中的令牌铛的一声掉到地上。 瞳孔紧缩,眼底尽是震惊。 沈灼不敢相信:“八拜之交?” 初歌看好戏般地睇着他爹,哼,你以为要吓着我和小禾苗,没成想被反吓吧? “是。”初禾干脆把事情也挑开了,“不仅如此,先皇还让我义父秘密打造一支奇兵,名叫龙虎卫,就藏在林州……” 沈灼后退几步,身子撞到墙上。这是沈灼唯一一次因为震惊而失态。 初禾母子却神同步地抿着嘴瞥他,这么大一个人,还会被吓着? 第456章 户州州牧领着闺女进京告御状 初禾没再说话,静静等着沈灼慢慢消化。 缓了好一会,沈灼才平复自己的心情:“禾儿是说,你的手上,既有逍遥峰,还有龙虎卫?” “嗯。龙虎卫也是陈叔去世前我才知道的。”初禾弯身,把地上的令牌捡起来,放到柜子里,“从林州回来后,我曾想把这事告诉你,但后来一忙就耽搁了。” 初歌重重叹了一口气:“别人的父母想要一个身份都难,你们俩倒好,又有军队又有江湖势力!不对,爹你还有圣旨,这江山,皇伯伯的屁股能坐得稳才怪!” 夫妻俩对视一眼,可不是,他们手上拥有的势力,还有儿子逆天的本事,要什么江山没有啊? 还好皇帝算是英明之君,沈灼也没有那份心思,不然,江山易主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沈灼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妻儿。今日,他是真正被吓着了。 “禾儿,你们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他的目光看向初禾,又扫向儿子。 “我没有了,但崽崽——”她也不知道儿子身上还有什么技能。 初歌却没打算露自己的底,只说:“反正是你们无论动用龙虎卫还是龙炽军,又或是江湖势力,都打不过我的哈!” 沈灼再次僵住——儿子的本事,竟然这么牛的吗? 他不可思议地向初禾求证。初禾点点头,手指指天指地。 沈灼明白了,儿子有那通天的本事,确实是凡人所做不到的。 重重吐出一口气,沈灼有些挫败:“看样子,本王还需要你们母子保护才对!” 初歌看向娘亲,然后母子同时噗哧一声笑出来。 初禾走过去,用手顺了顺沈灼的胸前:“王爷别气馁嘛。再怎么说,你都是大燕的翎王,名头比我们响多了,不是吗?” 沈灼捉住她的手,眼神有些受伤:“禾儿,本王需要安抚。” 初禾脸上一红:“别闹,儿子还在这呢。” “你们想亲就亲,就当我不存在嘛。”初歌才不会觉得尴尬,反正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当着他的面亲上了。 初禾却是一把拍掉沈灼的手:“出去吧。” 三个人走出暗室,沈灼把暗门关好,又把衣柜复原。关门之时,他把开门的方法也告知母子二人。 等屋里一切如常,初禾喊来绿萝,让她带初歌去洗漱后让他睡觉。 初歌确实有些困了,刚刚在暗屋里都打着哈欠。小孩子觉多,除了在玩或者在干活,闲时他就想睡觉。 初歌出去后,沈灼直直地望着她,神情复杂。 初禾关好门走回他身前,踮起脚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还没来得及离开,被沈灼按住后脑,加深这个吻,又顺势把她压到床上…… 折腾半天后,初禾昏昏欲睡,又突然想起什么,坐起身来,披衣下床。 “禾儿——”沈灼也有些困了,正想入睡,忽觉怀里一空。 初禾从衣柜里拿出个包袱,放到床上。 沈灼侧着身,用手撑着一边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些,看初禾拿东西。 初禾把包袱解开,伸手从里面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块令牌来。 “喏,这是三块之一的那块令牌吧?”初禾把令牌递给沈灼。 沈灼接过,认真看了几眼,点点头:“确实是。” “那就可以说明,苏之康交上来的那块,就是齐王的——为了保苏之康一命,齐王不惜浪费一块令牌?” 沈灼摩挲着令牌,沉吟着说:“在那个时候,齐王不想那么快就失去苏之康这只棋子,毕竟苏之康是朱老太傅女婿、左相连襟。” “有道理。那你和皇帝没有想过要看齐王那块令牌吗?” “当初不知道这第三块令牌在何处,我与皇兄暂时不想打草惊蛇,便先按下。如今既然三块令牌都齐了,那自然是想请皇叔把令牌拿出来看看的。” “阿灼,你都这么说了,齐王会不会弄出一块假的来?” “不会。这令牌看似普通,其实是古玄铁所造,不可能轻易复刻。”沈灼的心中,有了计策,只是还没确定,便也没有说出来给初禾听。 初禾听到他的话,微微点头,又从包里摸索出一块东西,递给他:“这是龙虎卫的兵符,你要收下吗?” 沈灼接过看了看,摇头:“既然你是龙虎卫的主子,便由你掌管。龙炽军暂时还是我自己打理,若是有事,蓝尘也能调动他们。” 原来想让母子俩知道这事,是想给他们一个保障。既然他们自己有护身之法,那便不必多此一举。 “禾儿,令牌,我先收着,你若想要使用,随时来找我拿。若不用,我便想个法子,去诈诈皇叔。” “好。你拿着吧,我应该也无用处。”她和儿子,应该是用不着,何况初歌身上,还有皇帝给的一块可以在京都四处通行的令牌呢。若有什么事,用那个应该也可以。 “嗯。把包袱收起来,睡吧。”沈灼说。 初禾点点头,把兵符收好之后,又把包袱送回衣柜里,这才上床。 沈灼把她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唇:“睡吧。” 初禾没说话,只把头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沉沉睡去。 翌日起来,一家三口刚用完早餐,秦总管来请示,说过两日便是中秋,今年要不要在王府里过? 沈灼想起去年中秋宫宴的事,犹豫着说:“今年母妃在宫里,皇嫂应该会在宫里张罗,先等等看宫里的消息。如果没有,咱们再简单过就行。禾儿,你说呢?” 初禾颌首:“都行。” 正说着话,墨白匆匆进来:“王爷,皇上口谕,请您即刻进宫。” “发生了什么事?是母妃有事吗?”沈灼沉着声问。 “不是,据说是户州州牧领着闺女进京告御状——”墨白也是刚刚从太监嘴里套了这么一句。 “户州州牧?罗书栋的弟弟?”沈灼挑眉。 “是。” “一个多月前,沈度陪罗芝兰到户州省亲,好像是说这位户州州牧女儿要出嫁,去为她添妆的吧?”如果沈灼没记错的话,当时沈度离京都的理由就是这个。 第457章 确实是有身孕了 “嗯,他们先去了户州,几日后又到梧州,据说金五娘就是在梧州碰上沈度。”初禾想起流云阁报上来的消息。 “领着闺女上京都告御状?女人?那就是和沈度脱不了关系,难道说——”沈灼的目光与初禾对上,两个人心中都有了一个猜想。 沈度好色,京都众所周知。难道说在户州的时候,他把人家闺女给欺负了? “本王进宫一趟。”沈灼说罢起身。 初禾却道:“我们也进宫吧,我去给良贵妃看看身体。” 这大半年,初禾一直在为良贵妃调理身子,已经初见成效,最近正琢磨着换个方子。 “好,那便一起去。” “我能不能不去啊?”初歌噘着嘴。他不是很想进宫。 初禾刚想说“不能”,又想着儿子自小有主意,不愿意进宫肯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忙,便说:“你不去也行,在家好好待着,别闯祸哦。” “知道啦,我什么时候闯过祸的?难道不是祸来找我,然后我收拾尾巴吗?”初歌反驳。 初禾倒是无语了。也是,儿子的本事逆天,而且思想超乎同年龄的小孩子,自己待着应该也无事,何况还是在王府里。 于是夫妻俩自行进宫,把初歌留在王府里。 进了宫,初禾想先去正阳宫见皇后,却见皇帝身边的太监鲁公公匆匆而来:“翎王妃留步!皇上有旨,请王妃一同前往御书房——” 初禾诧异地看了一眼沈灼。沈灼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两人便跟着鲁公公一起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此时气压明显偏低,还隐隐有女子的抽泣之声。 夫妻俩对视一眼,均挑了下眉。 原来,御书房里人还不少:皇帝、齐王父子、武侯爷罗书栋,还有地上跪着的一男一女,初禾并不认识。 沈灼俯首在她耳边道:“跪着的男人就是罗书栋的弟弟罗书桓,女的应该就是他的女儿了。” 初禾点点头。 皇帝看到翎王夫妇到了,脸上冷厉的神情松软些许:“翎王与王妃来了。赐座吧。” 夫妻俩便在齐王的对面坐下来。 “皇兄,这么大的阵仗是干嘛?”沈灼难得和初禾一起看戏,这会心情很是不错。 对面的齐王父子脸色却是很黑,又不敢发作。齐王沈贺坐着,沈度站在他边上。罗书栋坐在稍下侧的位置,脸色一样难看之极。 皇帝剐了沈灼一眼,叫你来不是让你看戏的好不好? 不过皇帝没有回答沈灼的话,而是把目光看向初禾:“翎王妃,罗州牧的女儿说是有了身孕,你帮她瞧瞧,看看是真是假?” 哦?初禾掀眉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又把余光扫向沈度。 不想看到沈度正痴痴地盯着自己,那眼神赤裸又狂热。 初禾嘴角轻扯,正想说话,却听得沈灼冷冷问:“罗州牧状告何人?” 皇帝:“齐王世子沈度,说他毁了少女清白,害她被婆家退婚。” “既是被告之人,为何还能理直气壮地站着?而原告却需要跪地?”沈灼嘴角噙笑,语气却是冷若冰霜。 皇帝一噎。不过,罗家父女也是自己进门就跪,他倒是没在意沈度是站是跪了。 “沈度既是被告,跪到御前去!”沈灼的目光冷冷扫过去,如利箭一般。 沈度一个哆嗦。 皇帝的目光也飘过来:“那就跪下。” 沈度只得走到罗宛珍的身边,直挺挺跪下去。罗宛珍的身子微微颤抖。 初禾轻声道:“罗小姐,起身过来,我为你诊下脉。” 她能感受到这个女子的害怕,看来不是什么胆大的人,却敢婚前就把身子给沈度? 罗宛珍听着这温软的声音,心中的惧意消了一些。她起身朝着初禾走过来,却在看到初禾的脸时愣住了。 “你——你——”她手指指着初禾,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灼一个眼神扫过去,罗宛珍不由自主地跪下去。 初禾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拉起她的左手,扣住脉搏。 其实不用把脉,她也能看出罗宛珍身上有孕。 “翎王妃,如何?”皇帝问。 “确实是有身孕了,时间大概在三十五日左右。”初禾清脆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罗宛珍身子一颤,翎王妃居然连时间也算得出来么? 沈度更是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初禾,连时间都算出来了,这一来,他连狡辩的理由都没有,因为那几日,他确实就在户州,并且住在罗家! 罗书桓听到这话,闭了闭眼睛,怪自己引狼入室,害了女儿啊。 “求陛下为臣做主!”他伏地而哭,哀伤之极。 皇帝脸色一沉:“沈度,你还有何话说?” “我——”他还想狡辩,却在接触到沈灼凌厉的目光之下,缩了缩身子。 初禾把罗宛珍扶起来:“一个月前,你是待嫁之身吧?为何愿意委身于世子?” 罗宛珍的眼泪纷纷而下,羞愧得难以启齿。 初禾有些同情她,但不多:“无妨,你把事情经过细细说来,陛下才能为你做主,不是吗?” 罗宛珍苦等沈度无果,意外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在出嫁前两日才和未婚夫挑明了真相,周家愤而退婚。 罗书桓气得差点吐血,却又因罗宛珍怀的是皇家的血脉,不敢私自作主,这才带着女儿冒死回到京都。 本想找上兄长商量此事,却被嫂嫂羞辱了一番;他带着女儿又找到齐王府,不想连齐王府的大门都未能进。 不得已,他只得带着女儿闯早朝告御状。皇帝也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案子,朝堂之上,又不好发作,只得让人先把父女带到御书房候着,又差人去请翎王进宫。 皇帝知道,摊上齐王府,还得有沈灼在场。他浑身的杀气,才能压制住齐王父子。 如今,听到罗宛珍真的有了身孕,皇帝的怒气也上来了。他想发作之前,又听初禾让罗宛珍讲述事情经过,皇帝这才抑下怒火,准备听完再做打算。 罗宛珍大着胆子打量初禾,半晌,她呐呐地说出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第458章 封罗宛珍为齐王府世子妃 “世子与我欢爱之时,心里想的、嘴里念的人就是你对不对?”罗宛珍发现自己居然有几分像初禾,但初禾比她要美上太多。 沈灼听了此话,周身杀气迸现,眼光如刀剐向沈度。 皇帝与其他人也是愣住了,只有沈度自己,低着头咬了咬牙。 初禾嗤笑一声:“罗小姐觉得有这个可能?我是堂堂翎王妃,这天下间,除了翎王爷,还有哪个男人敢肖想我呀?” 可不就是肖想!沈灼冷哼一声,戾气因为初禾的话而消散一些,但威压仍在。 皇帝这才恍悟过来,意思是沈度一直在对沈灼的女人有好感,只是碍于沈灼的身份与权力,所以只能作罢? 或许,看到这个跟初禾有几分相像的女人,又勾起他对初禾的欲念,这才碰了罗宛珍? 不管如何,初禾的诊断,已经彻底坐实沈度的罪过,他就是想抵赖也不能了。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问:“罗书桓,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罗书桓满面是泪:“珍儿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家血脉,臣不敢私自处理,求陛下做主。” 皇帝又看向齐王:“皇叔,你的意思呢?” 齐王面色本来就不好(用药的效果),这会更是气成猪肝色。他以袖掩嘴咳了两声,有力无力地道:“既然怀有我齐王府的血脉,自是不能流落在外,不如就让度儿把她收入府中,若是能够诞下麟儿,再把她身份抬高,陛下觉得如何?” “父王——”沈度直接就想拒绝,目光还瞥向初禾。 皇帝还没出声,沈灼已嗤笑一声,悠悠开口:“罗州牧身为朝廷命官,女儿也算千金之躯,并且罗小姐已为齐王府怀有长孙,难道皇叔想让这孩子出生就是庶子么?” 齐王心思一动。沈度却是脱口而出:“堂兄咋就知道是长孙?” “女儿就不是长孙女?”沈灼反问。 沈度顿时哑口无言。 初禾浅笑:“世子放心,确实是麟儿。” 此言一出,有人惊愕,有人惊喜。 皇帝惊讶道:“王妃连是男是女都能看出来?” “是。只要医术精湛一些的大夫,都能看出来。”初禾不否认。 齐王,还有罗书桓父女,均是脸上一喜。沈度却是一脸的懊恼。 罗书栋脸色铁青。如果侄女成了世子妃,那自己的女人岂不是要屈于她之下? 他不想答应,可是好像也由不得他不同意。 因为皇帝已经开口了:“既然如此,那就封罗宛珍为齐王府世子妃,但因未婚先孕,婚礼从简。另外,齐王世子夺人之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婚礼之后,杖刑三十,幽禁王府三月,不旨不得外出,在府中修习礼义,以观后效。” “陛下——”沈度不服,想反驳,被齐王一个巴掌打过去。 “孽障!还不快快谢恩!”齐王见沈灼的脸色一直阴着,为了阻止他再加惩罚,赶紧逼儿子认下这门亲事。 沈灼嘲讽地笑笑:“既然这样,花好月圆是中秋,正是大办喜事的好时机,不知就在中秋日把婚事办了吧,正好也让我们沾沾喜气。” 齐王还来不及反对,皇帝也说:“翎王的建议不错!虽然仓促了些,但罗小姐的肚子不等人不是?既是婚事从简,并且罗州牧也不宜在京都久待,中秋待女儿完婚之后,好尽快赶回户州——” 沈灼接口道:“罗州牧无召进京,陛下没有降罪,已是天恩……” 后面的话沈灼没有说下去,意思是你们再不知好歹,追究起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皇帝与沈灼一唱一和,让齐王父子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事已至此,沈度没有办法了,只得无可奈何地认下亲事并认罚。只是,他仍然不甘心地偷看了初禾好几次,也不怕沈灼冷眼如箭。 初禾却是当没看见,只顾自然地坐在沈灼身边,偶尔还伸手去拉拉沈灼的手。 沈灼的神情在两手相牵时彻底温软下来,嘴角浮起笑意,心情很是愉悦。 沈度却是一肚子的气,看着罗宛珍也没啥感觉了。 也是,在初禾面前,罗宛珍算得了什么呢? 但再怎么着,罗宛珍也是心满意足,心愿得偿。不,对她来说,是更大的惊喜,因为她原来就只想当个小妾,如今却意外成了世子妃。 出宫之后,罗宛珍就被送入齐王府,入住玉兰院。皇帝随后颁发圣旨,还送了一些礼物过去。 罗书栋满脸阴郁地出宫,也不理弟弟。罗书桓苦笑着跟在兄长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日,他们父女并没有住在侯府,而是住在客栈,所以送完女儿去齐王府,罗书桓便自己往客栈走。他得赶紧修书告诉夫人,免得她还在家担心。 至于女儿,罢了,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此后的幸福与否,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初禾去正阳宫见皇后,之后又去为良贵妃看了身体。沈灼留在御书房和皇帝说话。 话说齐王府这边。齐王父子和罗宛珍才进门,圣旨随后就到了。 既是圣旨,齐王妃与世子侧妃自然是要出来迎接的。 当罗芝兰看到跟在沈度身后的堂妹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圣旨的内容,更是让她震惊到心神俱碎。 世子妃?罗宛珍?这怎么可能?! 齐王妃也是惊愕不已,但是当她听到罗宛珍已经怀有身孕时,又立刻惊喜起来。 府里沈度的女人众多,却没有一个能够有孕,如今却是一个来自户州的女子先有了身孕。 虽然来得不怎么光彩,但说到底,还是自己儿子不做人,把人家一个清白的闺女给糟蹋了。 州牧的官职虽然低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官,罗宛珍也是按千金小姐的规矩培养起来的。这一点,齐王妃倒是觉得没那么失望。 更何况,初禾说了罗宛珍肚子里的孩子是麟儿。那可是齐王府的希望啊! 齐王妃越看越觉得罗宛珍当这个世子妃也不错。 于是她让人把罗宛珍送入玉兰院,等着中秋日完婚。 罗芝兰却不干了:“不是,她凭什么能当世子妃?凭什么啊?” 第459章 罗芝兰的恨意 齐王妃没好气地说:“凭她有了身孕,还是个麟儿!还有,这是皇帝亲封的世子妃,你能抗旨吗?” 罗芝兰一滞,她不能,可是她不甘啊。 她怎么能让堂妹压在自己头上呢?而且,罗宛珍是什么时候和沈度勾搭在一起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唯一接触的那次,就是户州省亲那次。对,肯定就是那时沈度把人睡了!可是在户州的那几天,沈度每日每夜都跟自己在一起,他怎么有时间去睡罗宛珍呢? 罗芝兰想不通。她更想不通的是,即便沈度碰她,怎么一碰就能有了身孕?自己跟他睡那么久,为何肚子总没动静? 罗芝兰一想到堂妹平时娇弱的样子,不禁更恨起来:好你个罗宛珍!在我面前扮温婉柔弱,暗地里却来抢我的男人,你就不怕我弄死你? 可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男人花心。即便是罗宛珍勾引他,他若能行得稳坐得正,又怎么会被小姨子勾引? 罗芝兰更愿意相信是沈度勾引罗宛珍,因为沈度勾女人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何况,齐王府里他还有那么多通房小妾呢。 罗芝兰怨怒地看着沈度:“世子曾说,许我独一无二的宠爱,如今却是让我堂妹压在我头上么?你名为陪我省亲,暗地里却对我堂妹行龌龊之事,难道就不怕世人耻笑?” 沈度的心情本就不好,这会被罗芝兰一骂,脸上更是挂不住。 他一把捏住罗芝兰的下巴,阴狠道:“这个世子侧妃,你想当就当,如果不想当,就滚回罗府去,这位置多的是人想要!” 说完,他手一甩,把罗芝兰甩倒在地上,自己气哼哼回玉兰院。 “沈度!你给我站住!”罗芝兰顾不得形象,破口大骂,“你说话不算话,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连沈灼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住口!”一声冷喝让罗芝兰哑了声。她这才发现,齐王爷和王妃还在当场呢。 沈贺的脸都快可以刮出冰来了。如果不是因为罗芝兰是罗书栋的女儿,他也不会允许儿子娶了这样的女人。更何况,当初原本可以当世子妃的人,硬生生把自己作成侧妃,却还不知收敛性子,整天招惹是非,把齐王府的脸面都给丢没了。 “你身为世子侧妃,不仅言词无状,还开口泼骂丈夫,如此行径,就是休了你也无人能说什么!罗氏,不要挑战我齐王府的底线,若是不怕死,本王不介意拿武侯府开刀!” 罗芝兰脸上还挂着泪,却是被这话吓得微张嘴。 平日里,齐王虽然待她算不上亲切,却也还算温和,如今却是一秒变脸,露出和沈度一模一样的阴险嘴脸。 罗芝兰心中一颤,内心慌成一团。若是沈度不再宠爱她,若是公婆都不再喜欢她、不给她应有的尊重,那她在齐王府,还有立足之地吗? 齐王冷声吩咐:“把她送回自己的院子,闭门思过,别让她扰了世子的大婚!” 闭门思过,没说多少日子,那就是无限期的了。 罗芝兰绝望地叫道:“王爷,您不能这么做!我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侧妃,您这么做,让我的脸面往哪搁,让武侯府的脸面往哪搁?” “武侯府?你是说你爹罗书栋么?今日的全程,他可是在场的,你要不要回去问问他的感受啊?若你想离开王府回娘家居住一年半载也不是不可以,本王允了,但短时间内你想回王府怕是不容易,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 罗芝兰惊呆了。齐王的意思,就是已经没把她当侧妃看的意思么?难道他连自己父亲也放弃了?不,她不能害了父亲,害了武侯府。 眼泪汪汪,可是罗芝兰不得不妥协。她跪在齐王面前:“王爷,儿媳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沈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齐王妃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也跟着走了。 罗芝兰还跪坐在地上,面如土灰,脸上挂着泪水,可是眼底却充满恨意。 她其实是想回娘家的。在娘家,她依旧是父母掌心中的宝贝。可她毕竟是出嫁之身,若是在娘家待久了, 流言蜚语会把武侯府给淹没,到那时,她要如何自处? 可是禁闭在自己院里,她还能做什么?日日看着世子与堂妹欢爱,看着他们的儿子出生,到那时,她还有出路吗? 不,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回娘家。因为,只有留在齐王府,她才能对付罗宛珍,才能巩固自己的侧妃之位。她知道罗宛珍不是自己的对手。 罗芝兰一腔恨意回到自己院里,立刻让侍女出府回娘家,把这边的事情告诉父母。 而齐王这边,沈贺对王妃说:“我看罗侧妃心有不甘,你让人盯着她,大婚之前别让她出院子,省得到时出事。再怎么说,世子妃有了度儿的血脉,这一点,就比别的女人要强得多。但也正如此,她或许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针,你可得仔细些,别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 “是,妾身记下了。”齐王妃点点头。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其实罗芝兰的心情她又何尝不能理解,只是一把好牌是她自己打糊的,还能怪得了别人? 再说,度儿身为世子,风流倜傥,多找几个女人有什么奇怪的,罗芝兰又何必这样上纲上线? 反正现在对于罗芝兰,齐王妃也是越看越不顺眼。当初碍着她的身份,加上又是皇帝赐婚,齐王妃怎么都得给她几分薄面,如今又来一个赐婚的世子妃,加上又有身孕,这不比罗芝兰更加金贵? 不看僧面看佛面,齐王妃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个孙子。只要罗宛珍生下麟儿,齐王府的血脉就不会断。如此想来,这罗宛珍,还是个有用的女人呢。 想到这里,齐王妃也觉得要防着罗芝兰。毕竟罗宛珍是罗芝兰的堂妹,母家身份又比她低,若是罗芝兰发起疯来,罗宛珍怕不是她的对手。 加上刚刚见面,齐王妃发现罗宛珍柔柔弱弱的,要是对上罗芝兰,怕是只有被欺负的份。 齐王妃叫来贴身的嬷嬷,低声嘱咐几声。嬷嬷点头称是,转身去安排。 第460章 禾儿,沈度心悦于你! 再说罗宛珍,第一次走进沈度的世界,心中既惶恐又惊喜。 她没想到,这一趟进京都,还能为自己谋了个世子妃。这都是肚子里的孩子争气啊。 她抬手抚摸肚子。翎王妃说是儿子,那这个儿子就是齐王府的长孙,难怪齐王爷会在陛下面前改变态度,认下她这个儿媳妇。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要她生下儿子,就能在齐王府站稳脚跟,到时,她的父母,她的弟弟,都能跟着回到京都来,不是吗? 只是,她与沈度之间,虽然有过肌肤之亲,但终究是陌生的。她对于沈度一点都不了解。那时在户州,他是客人,自然呈现的都是好的一面,就如他在床上对她一样。 可他一回到京都,就忘了在户州说的话。如果不是她有了身孕,她敢肯定,沈度已经不记得和她欢好过的事情了! 男人啊,终究是薄情的!不过话说回来,她自己不也辜负了周家吗? 想起那个退了婚的男人,罗宛珍心里有过愧疚,但更多的是庆幸。 不过,因为腹中的儿子,罗宛珍相信沈度待她,必定跟对别的女人不一样。因为,儿子就是她的王牌。再怎么样,齐王府,也会把这位长孙捧在手心的。 想到这,罗宛珍开始对未来的幸福生活充满了向往…… 沈度走进玉兰院大厅的时候,就看见罗宛珍坐在椅子上,神情变幻莫测,有喜有悲。 如今,沈度已经接受了事实。但他的内心里,更加坚定要那个位置。 他现在明白,只有坐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他自己才能为所欲为。不然,他就永远只有接受被安排的命运。 他想要初禾,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份,是永远要不到的。 今日在御书房,他看到初禾对沈灼的态度,心里酸得不行。他也想要有那样的待遇,他也想要把初禾搂在怀里,亲她吻她,给她最好的享受。 可是那个女人,居然倾心于沈灼? 沈灼有什么好?木头板子一块!对女人的事能有他沈度了解么?怕是在床上,永远都只有一个姿势吧? 若是初禾到了他的床上,他定会让她知道,什么才是性·福。 可惜呀,真品得不到,弄了一个假货! 沈度自己倒是没想到,那一夜的缠绵,居然弄出一个儿子来。 这是罗宛珍的运气么?他与那么多女人欢好过,怎么就没有人有孕呢?还是说,因为罗宛珍年龄小,身体条件好? 不过,那时他在床上,确实是走心的,毕竟,她长得有几分像初禾。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自己才愿意让种子在罗宛珍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初禾为沈灼生下儿子,罗宛珍这个有几分像她的女人,也会为自己生下儿子? 如此一想,沈度看罗宛珍的目光,倒是有了几分热度。 “世子,您回来了?”罗宛珍看到沈度走进来,赶紧起身行礼,心中有些忐忑。 沈度走到主位坐下:“嗯,既然是陛下赐婚,此后你就住在玉兰院。但本世子有言在先,齐王府中本世子小妾通房诸多,你身为世子妃,当有主母的气度,别和罗芝兰一样,吃醋拈酸,把王府搞得鸡犬不宁。” 罗宛珍微微一愣,他就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女人多? “你既已是世子妃,又怀有身孕,地位自是与别人不同。若是你贤良淑德,以后自有你的好日子过;若是喜欢作威作福,那就别怪本世子手下无情!”沈度把该说的话都提前说了,别到时她又像罗芝兰一样闹。 罗宛珍却是柔柔笑道:“世子教训得是,宛珍记下了!此后定当尽力伺候好世子,与诸位姐妹和睦相处,共同为齐王府开枝散叶!” “你当真这么想?”沈度意外。 罗宛珍走到他跟前,羞涩着说:“世子风姿绰约,哪个女人不喜欢?宛珍原本只想求个机会跟在世子身边,哪怕当个小妾也行,没想到陛下天恩,赐婚为世子妃,宛珍哪会不知足?只要世子能够善待我们母子,宛珍定会为世子打理好后宅的事情,不让世子为此操心……” 罗宛珍的话,恰到好处地取悦了沈度的心。 他的女人中,除了罗芝兰身份颇高,其他小妾通房都是平常女子之身,甚至还有金五娘和娇娘那样的江湖女子。 如今罗宛珍出身虽然没有她堂姐高,但怎么说也是官员之女,教养方面比其他女人不知要好多少倍。这样的女人为他生儿育女,倒是合适的。 看着这张有几分像初禾的俏脸,沈度有些心动,更为她刚刚的话而欢心。 他站起来,把罗宛珍搂入怀里,低头去寻她的唇。 吻了一会,身上起了火,他打横把人抱起来,走进内室。 “世子,宛珍有着身孕……” “我知道,小心些便是了……” 沈灼和初禾一直在宫中待到晌午才回。儿子在家中,他们得回去吃午饭。 出宫的马车上,沈灼盯着初禾默默出神。 初禾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王爷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沈灼捉住她的小手,把人拉到怀里坐着,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禾儿,沈度心悦于你!”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沈度的心思,可是每一次看到沈度看初禾的眼神,他都醋得不行,很想挖了沈度的眼睛。 初禾却是很意外地看着沈灼:“王爷,这很奇怪吗?” “嗯?” “天下间的男人,喜欢我不是正常的吗?就如天下间的女人都喜欢你一样啊。”她说得理直气壮,让沈灼一下子哑口无言。 “你吃醋了?” “不该吃?” “咯咯,适当吃倒不是不行,但吃多了伤身哦!”她眨着大眼睛,调皮得很。 沈灼气极,搂着她腰的大掌一收,把她压向自己,唇准确地寻着她的,狠狠地吻了一通。 直到马车停下,马车里的两人还吻得难舍难分。 墨白在外面尴尬得不敢吱声。王爷王妃这么恩爱是好事,可是能不能给他们这些单身狗留条活路啊? 第461章 中秋日去齐王府喝喜酒么? 墨白跳下车辕,走得远远的站着。 门口的护卫莫名其妙地看着马车停在大门口半天,也没动静,而墨将军却远远躲在一边,好生奇怪。 一直到王爷和王妃走下马车,他们看到王妃的嘴唇红艳得厉害,才恍然大悟,而后又悄悄地低头偷笑。 初禾没有忽略护卫们的表情,狠狠瞪了沈灼一眼,率先跑进王府,去找她的崽。 沈灼倒是没什么反应。这是他自己的家,他又是一家之主,谁敢多嘴? 下午睡醒之后,初禾却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齐王府该闹翻了吧? 罗芝兰不是省油的灯,金五娘更是江湖人的性子,据说还有挺多的小妾通房,沈度的后院,不得神仙打架? 初禾越想越觉得好玩。要不,晚上悄悄去看一眼? 不过,她们要闹,也不会选择晚上吧? 可这么好玩的戏她若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正犹豫时,沈灼对她说:“中秋日去齐王府喝喜酒么?” “咦?呀!”初禾忽然兴奋起来,把沈灼吓一跳。 “禾儿这是什么反应?”沈灼难得看到她这么兴奋。 “王爷,我正想找机会去齐王府瞅瞅呢!” 沈灼忽然明白她的心思,睇她一眼:“自己?” 初禾讪笑:“我这不是想办法要对金五娘下手么?对了王爷,你说中秋日咱们如果去齐王府的话,金五娘会出现在宴席上么?” “不好说。按道理是不会。” “为什么不会?” “沈度娶的是世子妃,又是皇帝赐婚,这样重大的时刻,除了有身份的侧妃,小妾通房应该不会出席。”沈灼解释说,“即便可以,沈度或者齐王,应该都不会让她们出现,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初禾一想,也对。世子妃都还没娶呢,家里就弄一大堆小妾通房,不得让宾客看笑话? 即便别的男人家里也会有小妾通房,但关起门是一回事,拿到明面上显摆又是另一回事。 “那也无妨,反正只要进了齐王府,我就有办法找到金五娘。”初禾肯定地说。 “禾儿想在那日动手?”若是在沈度大婚当日动手,会不会引人注意? “你觉得呢?”初禾反问。 “也可以,但我们当时人在现场,可以摘得干净吗?”沈灼担心的是那日人太多,恐会生乱。 “我可以先动手给她下药,让她过几日再死。”不过是让她再活几天而已。 “这法子可行。”沈灼点点头,“那便如此决定。对了,要带儿子去吗?” “要的。崽崽的搜索能力更强,有他在,能更快找到金五娘的藏身之地。”而且,那么好玩的一天,不带儿子,怎么行呢? 中秋前一天,宫里递来消息,说皇帝和皇后中秋夜在宫里设宴,让翎王一家去宫里用餐赏月。 中秋日中午他们又要到齐王府做客,所以初禾让秦总管不要忙活了,给府里的下人们放个假,让他们开开心心过个节。当然,还得有人值班,不过值班的人都有赏钱的。 另外吩咐厨房中秋夜加菜,让大家吃顿好的,大家也可以在院里自由赏月。 王妃的吩咐传下去,整个王府上下都高兴坏了,又有钱,又有吃的,还能放假,这样好的待遇哪一家能有哦! 所以翎王府的侍女佣人,都很知足,也很感恩王妃,因为这样好的待遇,是王妃来了之后才有的。 到了中秋日一早,沈灼和初禾起得挺晚。昨夜初禾又让沈灼折腾了一夜,浑身又酸又软,加之天气逐渐凉爽,让她赖着床不想起来。 初歌很懂事。自从初禾和沈灼睡到一起,他没有什么事都不会来找娘亲。 事实上初歌作为另一个时空过来的人,自然懂得夫妻一屋会干什么,加上在那个时空,他心智很是成熟,自然不会去做扰人好梦的事情。 沈灼今日休沐,睁眼比初禾早,但他也不想起来。美人在怀,他心满意足,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沈灼也觉得是一种享受。 等初禾睁开眼,就迎上一双炙热而深情的目光。 “王爷,你醒这么早?”初禾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惺忪和糯意。 “禾儿,叫我夫君。我喜欢听你叫夫君。”他一只手抚她的脸颊,那手感让他心悸。 “才不要!”初禾微微噘嘴,“一叫夫君,你就变了一个人!” 沈灼胸腔一颤,低沉笑出声:“那是你总不叫,若是你平日里都叫夫君,我便习惯了,自然不会时时起反应。” 初禾才不上他的当,掀开薄被就想起来,却发现自己衣冠不整,老脸一红,哀怨地瞪某人一眼。 这肯定是早上他的手又不老实了。 沈灼愉悦地笑,伸手又把她拉下来:“还早,再睡一会。” “不早了,今日不是要去齐王府么?”今日她以翎王妃身份出席,不得打扮一下? “无妨,咱们又不用早到,而且,给他们一个惊喜也未尝不可。” 惊喜?只怕会是惊吓吧?他们并没事先说明要去,这突然之间人就到,不得吓坏一大堆人? 初禾嘴角微抽,想起来又被他的手臂禁锢着,只得趴在他胸口,扭来扭去。 其实她是在想事情,可沈灼却受不了她的作乱,一翻身又把她压下…… 等两个人真正起身,已到半晌午。白桃在外面急得不行,王妃还得梳妆打扮呢。 不过,初禾底子好,打扮一下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再加上,今日沈度和罗宛珍才是主角,她总不能喧宾夺主。 等翎王府的马车到了齐王府大门口,众人才知道原来今日翎王真的拖家带口来吃喜酒。 齐王父子也大吃一惊。那日在御书房,沈灼是说过一嘴,但齐王没当真,毕竟长这么大,沈灼都没上过一次门。 齐王父子赶紧和先到的官员一起出门迎接,把沈灼一家三口迎进大厅。 众官员也是第一次看到翎王妃,都暗自倒吸一口气:果然是美人啊! 难怪翎王这样一个硬汉,会陷在她的温柔乡里!难怪他愿意为了她,说出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这样的美人放在哪个男人身边,谁不喜欢和珍惜呢? 第462章 奴婢名叫小田 不过,再怎么惊艳初禾的美,那些人的目光也不敢明目张胆,除了沈度。 今日是在齐王府,沈度虽是新郎,但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到初禾身上,甚至有过一丝荒唐的念头——若是他今日娶的是初禾呢? 初禾在大厅接受众官员的拜见之后,看到一大群男人在,便牵起儿子的手:“王爷,你们男人议事,我带崽崽出去走走?皇叔不介意吧?” “当然。本王让王妃陪着你们——”齐王倒是无所谓,横竖府中也没有什么见不人的。有些东西他藏的深,不是他自己动手,别人不可能发现,所以他胸有成竹。 “不用麻烦齐王妃了。今日府中办喜事,她也够忙的。我和崽崽就到花园走走,等开席了再回来就好。”说完,初禾也不等齐王表态,牵了儿子就走出去。 沈度很想说“我带你们玩”,可是他以什么身份陪呢?何况,沈灼看似平静的表面,眼底却是冷意十足,目光紧紧追着他。 沈度只得讪讪地坐着,不敢起身。他今日可是新郎,一会还要陪着世子妃敬酒的,确实不能走开。 今日也有官员带着家眷一起来贺喜的,这不齐王妃就一直在那边招待着。 罗芝兰被禁足,其他小妾通房都没有出现,所有的接待任务就落在齐王妃一个人身上。 初禾和儿子在一个侍女的引路下往花园那边走。 初禾看着走在前面的小丫头,不经意地问:“今日只有你们齐王妃一个人招待女眷吗?罗侧妃呢,怎么没看见?” 小丫头年龄不大,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她刚刚看着初歌的时候眼睛一亮,很是喜欢,可是碍于身份,又不敢表现出来。 不过她的眼睛骗不了人,一直悄悄在打量初歌。 而且,她发现,翎王妃也好美哦。不仅美,说话还温柔动听,让人很想亲近。 所以听了初禾的话,小丫头迟疑了一下,悄悄说:“我告诉翎王妃,可您不能说是奴婢说的行不行?” “当然。我保证不说出去。”初禾微微笑着。 “罗侧妃被王爷软禁了,不让她出来,怕她闹了世子的大婚。”小丫头说完,赶紧瞅了瞅四周。 “为何会被软禁?”初禾也压低了声音问。 “据说是不服世子大婚,还据说,世子妃是她的堂姐,所以她无法接受……翎王妃,奴婢说这么多,您……”小丫头忽然发现自己说太多了,这会神情紧张起来。 “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肯定不会连累你。”初禾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小丫头。 小丫头吓得不行:“不,不能——” “收下吧,就当你没有说过,我也没有听过。”初禾温和地说。 小丫头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怕自己惹麻烦,还是不敢要。 初禾说:“无妨,你收下,若是有人发现,就说是我赏你的,因为你陪我们游花园的赏赐。” “这——”小丫头很是纠结。 “这样,若是你还是不安心,以后若是齐王府不要你,你就去翎王府找我,我会给你安排个活干,怎么样?” “真、真的?”小丫头有个小姐妹,就在翎王府做侍女,她早就听说翎王妃待人很好。 “真的。不过得等到有契机才行,不然现在走人没有理由不是?” “嗯嗯,奴婢知道。” “好,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小田。” “小田?很好听的名字!小田,世子只有一个侧妃吗?”初禾慢慢把话往她想知道的地方引。 “是的,只有一个侧妃,但小妾通房一大堆呢。”小田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哦?那今日罗侧妃不出面,是由小妾或者通房出来帮忙吗?” “怎么可能?王妃说了,那些女人见不得光,就让她们好好待在迎春院。”小田甚至模仿了齐王妃的语气,让初禾忍不住笑出来。 “迎春院?名字挺特别的,在哪个位置呀?”初禾假装举目扫了一圈。 小田手指一伸,指着一个方向道:“就是那里。” 齐王府西北角啊,地位还真是一目了然。 初禾和初歌对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笑意。 初禾说:“小田,真是谢谢你!我和儿子想在花园里好好看花,你先回去忙,等开席的时候再来叫我们,行么?” “可以的。那奴婢就先去忙了,翎王妃和世子请便。”小田看着年纪小,做事倒是成熟干练。 初禾点点头,看着小田转身离去,她和初歌也慢慢走进花园里。 初歌问:“小禾苗,你想现在动手?” 初禾摇摇头:“我得先探探她在哪里呀?崽崽,你能觅到她的气息么?” 初歌默一下:“今天齐王府人太多了,不好找。我试试吧。” 说完,他走到花园里的一条长石凳上,盘腿而坐,闭眼捏诀。 找了半天,初歌也没寻到金五娘的气息。当然,他是把范围圈定在齐王府之内。 睁开眼,他朝娘亲摇头。 奇怪,连初歌都找不到人,那金五娘是凭空消失了么?小田不是说所有小妾和通房今日都在迎春院不能出来? “崽崽,是不是距离比较远,所以你寻不到她的气息?”初禾问儿子。 初歌瞥了娘亲一眼:“小禾苗,你看不起你儿子嘛?” “不是,只是——”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金五娘不在齐王府里。”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也是有腿的嘛,有腿的人不会走路的吗?”初歌觉得初禾的逻辑有点奇怪,就不会变通一下嘛。 初禾语塞。可她想不明白。 而此刻,被初禾想不明白的人,的确悄悄出了齐王府,藏身在一家酒楼的包间里。 她正是金五娘。 其实今日她是不想出门的,世子大婚,她寻思着去见见新娘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样一个女人能够入了沈度的眼,还给了她世子妃之位? 却没想到,她才走到回廊处,就听得有侍女在悄悄议论翎王一家。 她站住脚听了一会,越听越心惊——主子居然到齐王府来了么? 那若是让沈灼发现她人在齐王府,她还有活命的机会? 想到这里,金五娘赶紧悄悄从侧门出府,找了最近一家酒楼藏身,在包间的窗口远远望向齐王府…… 第463章 让程平和管源互换身份不就行了 既然初歌都没法用气息找到金五娘,初禾觉得自己去迎春院估计也找不到人。何况,她虽然身为翎王妃,不可能明目张胆去别人家里随便乱找人。 所以,初禾只好按下毒杀金五娘的念头,和初歌一起在花园里闲逛。 一直到喜宴即将开始,小田找来,母子俩这才回到喜宴厅。 刚刚沈度夫妇已经给父母磕过头,这会正在喜宴厅招呼客人。 沈灼和齐王坐在一桌,看到初禾母子,他起身相迎。 今日沈度大婚,又因翎王和王妃驾临,这场婚礼虽说简单,却也热闹非凡。 齐王夫妇、沈度夫妇、沈灼一家,还有罗书桓凑了一桌。主位当然是齐王和沈灼。 初禾母子坐在沈灼身边。沈灼在桌下悄悄伸手去牵初禾的手。 初禾微不可见地摇头。沈灼明白,这是没有成功找到人。 他表情不辩喜怒,矜贵端正地坐在那里,压迫感便是十足。 初禾回来后,沈度带着新婚的世子妃给翎王夫妻行礼。 沈灼虽说和他是兄弟辈分,但身份地位差别巨大。 初禾脸上露着浅浅的笑意,倒是认真地打量了罗宛珍。或者,素颜之下,和自己是有几分相似,但今日罗宛珍浓妆艳抹,怎么看怎么俗气。 这也是沈度的感受。他不敢直视初禾,但余光总在她与罗宛珍身上打转。 沈度觉得,和初禾比,罗宛珍就像一个赝品。 沈灼看着沈度的目光,怒意顿生,眼神凌厉,悄悄一个掌风送出去,只见沈度一下子跪倒在面前。 见沈度跪下,罗宛珍也赶紧跟着跪下。 沈灼嘴角噙着冷笑:“堂弟新婚,行此大礼,本王与王妃倒是受之有愧。” 说完,沈灼牵起初禾的手,又招呼儿子:“既然大礼受过,酒席也吃了,儿子需要午睡,我们一家就先行回王府了,各位尽兴。” 初禾没找到人,本意也没想多待,见状浅浅向众人颌首,便跟着沈灼一起离开齐王府。 齐王见沈灼人都走了,儿子竟还跪在地上,不禁有些恼怒:“今日是你大婚,你跪什么跪?他沈灼再能,也只是一个王爷,跟你爹平起平坐——” 沈度抬起头来,一脸痛苦的神色:“爹,我膝盖疼啊,起不来!” 齐王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搀扶儿子。罗宛珍也在一旁帮忙扶人。 齐王妃惊怒着道:“是不是沈灼搞的鬼?不然为何你站他面前,会突然跪下去?” 沈度心里明白,是自己刚刚盯着初禾看,沈灼吃醋了,可是他这会没法直接说出来,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咽。 “世子妃,把世子扶回房中休息吧。”齐王阴着脸吩咐罗宛珍。 罗宛珍本就没什么主意,赶紧应下,扶着沈度回玉兰院。 齐王留下来陪着宾客继续喝酒吃饭,只不过气氛大不如前。 罗书桓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对齐王夫妇说:“王爷,王妃,罗某就此把女儿交给世子,望王爷王妃垂怜,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罗某自当感激不尽!喝完这一杯,罗某即刻动身离京,不负皇恩!” 齐王也站起来,端起酒杯道:“亲家言重了,既入我齐王府大门,便是我们的孩子,自当好好善待。亲家回程路远,望自珍重!” 罗书桓心有万千语,但此时也见不着女儿,便一口喝了杯中酒,尔后放下酒杯,转身离席。 齐王目送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沉沉。 众人见亲家都走了,也不好意思再吃喝,便三三两两、前前后后告辞离开。 看着还剩下大半的菜品没有上,齐王妃的脸色不是很好,抱怨道:“都是些势利的人,翎王一走,便都待不住了!” 齐王扫了一眼桌上,冷着声道:“都撤了吧。” 他径自回院歇息,脑中却在一遍一遍回味今日沈灼的行径,以及自己是否有失态的地方。 等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后,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虽为叔侄,但齐王知道沈灼的手段,在这个侄儿面前,他不得不万分小心地应付。毕竟,自己谋划多年,不能功亏一篑。 这边,沈灼坐在回翎王府的马车里。 沈灼问道:“禾儿,没有找到金五娘?” “一无所获。”初禾点头,“崽崽用了气息追踪法,也找不到人,他说最大的可能是金五娘不在齐王府里。” “不在?”沈灼也奇怪,“今日齐王府大办喜事,她怎么可能不在?” 初禾瞥他一眼:“今日是沈度大婚,又不是她的!若是她真的委身于沈度,却无名无份,那今日于她,便是一种羞辱,她受不了而出府,也是有可能的。” 这倒是。沈灼点点头,表示赞同。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她知道我们到齐王府了。”沈灼缓缓说。金五娘叛变委身沈度的事,自是不愿意让他知道。这一点也不难理解。 呀!初禾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个!不过这一个原因却是最有可能的。 “王爷,你说金五娘会甘心做一个小妾吗?” “不好说。或许只是为了报复本王。” “王爷,金五娘既已叛变,她所知道的死士便危在旦夕了——我之前在星月盟所说的,不是玩笑。” 沈灼目光一凛:“我知道。我日前已飞鸽传书,让那些人撤出死士营,只是程平位置特殊,不好把他换下。” 确实,程平在那个位置至关重要,无人可替代。 “程平更不能死!”初禾知道,死士的作用巨大,程平在那个位置的作用更是重中之重。 “嗯,所以得想想办法。”沈灼陷入沉思。 初歌忽然道:“爹啊,让程平和管源互换身份不就行了。” 初歌去过梧州,知道在死士营里,管源的地位在程平之上,如果两个人换了身份,到时管源被杀,程平依然活着,并且可以代替管源的位置,不是更省事? 沈灼心中一震,和初禾对了一下目光,尔后又一齐看向儿子。 初禾琢磨着道:“崽崽的方法可行。” 岂止可行,简直就是妙计!沈灼心中赞道。 第464章 迎春院五娘给您递了一张纸条 金五娘就站在酒楼的窗口边,看着翎王府的马车离开齐王府,她这才松出一口气。 就如初禾说的,今日沈度大婚,其实最郁闷的应该是金五娘。 她想起自己因为背叛沈灼而投入沈度怀中,虽说现在不敢求名分,但不代表以后不求。 现在不求,是怕一旦公开自己的身份,沈灼想要弄死她易如反掌。 可她没想到,沈度这么快就娶了世子妃,她还以为罗芝兰也只是侧妃,世子妃的位置应该会是一直空置的。 现在沈度娶了世子妃,侧妃也有了,那她以后还能求什么名分?难道说,她要一辈子当小妾么? 不,如果只是当个小妾,当沈灼的小妾不是更好?那样一个男人,不比沈度好上百倍千倍? 但问题是,沈灼不纳妾啊,他只想和初禾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才是金五娘无法接受的。 若是沈灼愿意要她,她就算当个小妾也乐意。当初自己找上初禾的时候,不也是只想跟在沈灼身边吗? 不,那时她跟初禾说的是,初禾当她的王妃,金五娘想要陪在姬无情身边,等于她想和初禾平分沈灼。 事实上,沈灼当王爷的时间太多了,一年当中,都没有几天当姬无情。可就算这样小小的要求,初禾都没有答应,这才让金五娘怨恨。 为了初禾,沈灼甚至都不在乎金五娘的死活,所以金五娘怎能坐以待毙呢? 却是没想到,自己才跟了沈度没几日,他就娶世子妃,并且,那女人据说还有了身孕! 沈度的花心,直接让他在金五娘的眼里掉了价。她心里头思慕的,仍然是沈灼。 可现在她回不了头。沈灼不会放过她,她唯有帮助沈度成事,以后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世子妃又能怎么样?一样可以换人!有了孩子又怎么样?她有的是办法让孩子没了! 不过,估计都不用她动手,据说那个罗侧妃,比自己更加眼里容不得沙子。 那就让她们斗吧,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不是更好? 只是现在,她需要让沈度看到她的价值。有价值的人才能坐稳一个位置,不是吗? 她金五娘如果不是办事有能力,沈灼也不会让她掌管五堂那么久。 想起五堂,金五娘就想起死士营里的人。当初她让师兄送自己回梧州,其实也有想去死士营看看的意思,只是她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本来想着在梧州的时候联系上程平,却没想到,给程平发了几次信鸽都没有收到回音。 她每天躁得不行,只好出门寻找机会,这才在街上巧遇沈度。 但至今,她还没有把死士营的事告诉沈度。也就是说,沈度只知道她是八月笙的管事,是沈灼的人,其他身份还不知道。 对于金五娘,沈度只贪图她的身子,但心里并没有高看她,毕竟八月笙只是一个青楼。 而身为青楼女子,男人怎么可能会高看呢?她是沈灼用过的女人,但谁知道她的身子除了沈灼,还有多少男人碰呢? 所以沈度压根就没想过要给金五娘身份,在他心里,金五娘的位置还不如娇娘那样重要。毕竟,娇娘跟他时,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 从沈度的态度里,金五娘也觉察出他的轻视,所以金五娘觉得,自己应该说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这样才能挽住沈度的心,让他以自己为重心,为自己所用。 或许有一天,她能借沈度,甚至是齐王的势力,完成自己不敢想象的目标也未可知。尽管,那个目标她一直不敢奢望,但谁能说就没有这个可能性呢。 金五娘在酒楼又坐了很久,才悄悄回到齐王府,得知世子沈度因为腿疼而早早回到玉兰院休息。 今晚是沈度的洞房花烛夜,按道理,不应该去打扰的。可金五娘不甘心,她偏要让大家都知道,大婚之夜的沈度,是睡在她的房里。 想了想,金五娘写了一条纸条,叠好后交给侍女,让她去玉兰院交给沈度。 侍女走后,金五娘在迎春院自己的房间里置办了一桌酒菜,等着沈度的到来,共进晚餐。 沈度中午回到玉兰院,又气又闷,倒头睡了一觉。 罗宛珍不敢打扰他,开始只是默默地守着,自己连肚子饿都没敢叫吃的。 大婚之日啊,新娘子饿着肚子,而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实在饿得受不了,罗宛珍才让侍女去厨房找点吃的。她怕饿着孩子,而且这理由也很充分,不是吗? 等沈度醒来,罗宛珍已经卸下浓妆,也吃了一点东西,静静地待在房里。 罗宛珍其实不算丑的女子,相反,她还长得俏丽,特别是几分像初禾的神色,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 只可惜,最近沈度见多了几眼初禾,觉得初禾比以前他见时更加绝色,浑身上下多了几分男女之欢滋润之后的韵味。这种韵味,对男人更有致命的诱惑。 罗宛珍虽然有几分像她,但终究不是原主,没有初禾的气质。 沈度静静地躺在床上,注视着那个因早起、或许因怀孕而变得贪睡,正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的女子。 这就是他的世子妃么?比起初禾,还是差得远啊! 自己当初,怎么就会冲动到碰了她呢?现在,哪怕他想为初禾留那个位置,也无能为力了。 虽然他知道,初禾也不一定会愿意要那个位置,但从心底来说,沈度仍然愿意为她保留。这当然是沈度自己的小心思,奈何沈灼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罗宛珍看样子是真困了,终于撑不住,头一歪,趴在桌子上睡过去。没多一会,沈度竟然看到她的嘴角有液体滑落。 沈度忽然浑身一抖,一股厌恶感袭上全身。 他转了个身,用后背面对罗宛珍,不想再看她。 或者,她现在有身孕,正好可以用这个借口不碰她。 可罗芝兰他也不想碰,那女人让他心生厌烦,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皇帝赐婚的侧妃,他都想把她赶出齐王府。 忽然间,他想念起娇娘来。娇娘?不对,府中不是还有一位金五娘?八月笙曾经的管事。她是沈灼宠幸过的女人,对了,她还说过八月笙是沈灼的产业。 沈度一个激灵,他怎么把这样一个女人给忘了!从梧州把她接回来,就不是为了知道沈灼的事么? 第465章 禾儿,咱们去云台赏月好不好? 正想翻身起来,忽然听得外面有侍女的声音响起:“世子爷,迎春院五娘给您递了一张纸条,说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金五娘?怎么想曹操,曹操就到了? 等沈度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立时脸色乍变,腾的一下站起来,撒腿就往外跑。 沈度的这番动作,惊醒了趴在桌上睡过去的罗宛珍。 她只来得及看到沈度冲出去的身影,却叫不住人。 沈度本来已经快冲出房间,却在门口处收住脚步,回头对罗宛珍说:“你有身孕,好好歇着。本世子有重要的事情做,你别跟过来,更不许闹,好好当你的世子妃,如若跟罗芝兰一样不消停,本世子饶不了你!” 沈度脸色透着阴狠,眼神更是冷如冰,让罗宛珍打了一个寒战。她收住追出去的脚步,浑身发抖地扶着桌子,不敢再动。 沈度拿着纸条,直奔迎春院。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中秋佳节,各家都开始吃团圆饭。 因为沈度今日大婚,婚宴上又闹腿疼,所以齐王把晚宴都取消了,让各院自己解决晚饭。 正如此,他也不会知道沈度并不在玉兰院用膳和歇息。 而同时,宫闱之中,翎王沈灼带着妻儿进宫赴宴。 今年的中秋宫宴,皇帝难得没有再召集官员与家眷进宫,而是颁旨让大家各自在家过节。 其实这是沈灼的意思,他更愿意在翎王府与初禾母子自己过节,不想要那么多人。 所以今日的宫宴,就只是皇帝与沈灼兄弟的家宴。 徐太妃难得被允许出紫清宫,来到御花园与大家一起吃团圆饭。 沈灼一家三口,人口简单,再加一个徐太妃,也就四个人。 可皇帝自己的后宫,除了皇后和一对子女,还有良贵妃、贤妃、淑妃林诗音(被禁足)、德妃,另外还有一位珍嫔。 也就是说,皇帝的老婆就有六位。当然,这比起往朝的皇帝,都是少的了,甚至比齐王沈贺、世子沈度的后院都还要少人。 但在初禾看来,已经太多。她看着坐在皇帝身侧的那群女人,忍不住头疼。 侧眼瞥了沈灼一眼,寻思若是沈灼给她弄这么多女人回来,她会疯掉。 不,不会疯掉,但会跑掉,一刻也不会留恋! 沈灼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俯过头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本王承诺过与王妃一生一世一双人,定当遵守诺言,若有违誓,天打雷劈,五马——” 初禾都没看他,掌心却是精准的一把捂住他的嘴,尔后,才回头没好气地说:“大过节的,乱发什么誓言!” 沈灼眼底含笑,甚至悄悄伸出舌头,扫了扫初禾的手心。 初禾触电一般缩回手,脸涨得粉红,更加妩媚动人。 沈灼喉咙滚了滚。吃什么宫宴嘛,还不如在家“吃人”! 夫妻俩旁若无人地秀恩爱,看煞了对面皇帝的女人们。除了皇后还能稳得住,其他嫔妃都看得失了态,错愕不已。 徐太妃心情复杂,有点不爽。她刚刚见到初禾母子,也没有什么表情,连母子俩给她行礼都没什么表示。 沈灼心中有点不快,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只在暗中捏了捏初禾的手,以示安慰。 初禾倒没什么,反正徐太妃不喜欢她和初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都懒得计较。 皇帝也被沈灼与初禾的互动给惊呆了。不是,这夫妻俩,能不能避着点啊?看着眼睛都疼! 全场最镇定的,莫过于初歌了。没办法,他都麻木了,在家里的时候,他的父母更离谱。 所以,初歌老神在在地吃着东西,不管别人如何惊讶,如何羡慕与不爽。 他自己吃得爽就行了。 宫里的东西还是蛮好吃的,偶尔来吃一顿也不错。虽然吧,不如小禾苗炒的年糕好吃,但还能勉强凑合。 如果皇帝知道初歌此时的心思,恐怕会翻白眼:这天下间,还有哪个地方做的东西会比御厨做的好吃? 但初歌就是觉得他的娘亲做的东西天下无双啊,管你御不御厨的。 嫔妃们吃的可不怎么香,主要是看到翎王爷和王妃这么恩爱,而且是一对一的恩爱,她们说不触动是假的。 毕竟,哪个女人不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啊!可她们这一生,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所以这顿名为团圆的饭,每一个人的心思却都不一样,最后只变成沉默干饭的局面。 因为那位翎王爷,从头到尾在给人刺激——他不时挑点好菜好肉,送到他的王妃碗里,或者是给他的儿子,把老婆孩子照顾得明明白白的。 不对,他也偶尔有夹点菜放到徐太妃碗里,多少给了徐太妃一点面子。不过徐太妃没怎么领情而已,仍旧是板着一张脸,不是很高兴。 沈灼倒也没管。他只在乎初禾的心情,对于徐太妃,只是在尽责任与孝心罢了。 吃过晚膳,徐太妃被送回紫清宫。直到快要回宫的时候,徐太妃才不舍地看了沈灼几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灼知道她的心思,但没让她如意,反倒是嘱咐嫣红:“回去后,姑姑给母妃弄点消食的清汤喝——她晚上胃口不佳,再积食就不好了。” “奴婢知道。”嫣红悄悄叹了一口气。看来王爷还是没有能够原谅太妃。 初禾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她知道徐太妃肯定又会把责任归到她头上。 无所谓,她反正不在乎。 皇帝问沈灼,是要带妻儿继续赏月,还是要回去。 沈灼说要回去。他甚至都不用问初禾,因为他知道初禾不喜欢待在宫里。 回府的马车里,初歌有点昏昏欲睡了。 等回到翎王府,初禾让绿萝把初歌带去洗漱,然后安顿他睡觉。 沈灼道:“禾儿,咱们去云台赏月好不好?” 云台?徐太妃的云台么?初禾倒不是很想,但转而一想,徐太妃现在又不在王府,怕什么? 于是她点点头。沈灼便让人准备了赏月的点心和酒,还让白桃备了两条薄的被子,怕晚了天气转凉。 这一夜,月朗星稀,月华如银,倒是赏月的好天气。 沈灼其实早让秦总管白日里就清扫干净云台,还铺了垫子和毯子,在上面放了茶几。 他早想着要和初禾一起在这边赏月,去宫里用膳也只是走个形式。 第466章 对于死士营,你还知道些什么? 云台之上,月朗风清,初禾也觉得心旷神怡。 沈灼靠在茶几旁,身后是齐腰的软垫。 初禾半躺在他怀里,脸朝上,正好可以看着月亮。 云台之上没有仆人侍女,只有暗卫隐在暗处。 初禾早就吩咐让下人们休假,只留几个人值班,所以这些人备好酒和点心之后,初禾也让他们自行去过节,不用再侍候,东西明日再收拾就行。 所以这会,云台之上,只有夫妻两个人静静地赏月,喝酒吃点心。 初禾难得有这样的好心情,只觉得心满意足,无限的惬意。 凉风习习,可是她身后有个大火炉,所以初禾一点都不觉得冷。再加上,她本就是习武之人,抵寒的能力也比一般人强,这点凉意算不得什么,反倒让人觉得舒服不已。 初禾痴痴地望着月亮,沈灼却在痴痴地看着她的脸。 “夫君——”这样的场景,初禾觉得喊夫君更为合适些。 “嗯。”沈灼的声音带着不为人知的暗哑。 “你说若能日日如今朝,该有多好!”初禾伸手拿过一颗葡萄塞在嘴里,感叹着道。 “会有的!”沈灼低头吻一下她的秀发,心中暗下了决心。 初禾忽然坐直身子,看着他两眼发光地说:“以后我带你回逍遥峰过中秋好不好?你不知道,逍遥峰也有一处好地方,能够看月听泉,比这里好多了!” “好!只要你想去哪里,夫君都陪着你!” “真的?” “真的!只要禾儿不离开我!” 初禾抿抿嘴:“别老提这个话题行不行?我哪有老想离开你?” “没有么?”沈灼盯着她眼睛,“宫宴之上,不是还想过?” “你——”初禾惊愕地瞪大眼睛。不是,他现在怎么连她想什么都知道了? 刚刚初禾喝了点酒,这会脸色有点粉红,加之大眼睛眨呀眨地,虽然心虚,却是灵动狡黠。 沈灼叹息一声,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就吻下去…… 一发不可收拾,身子重叠之时,沈灼不忘把薄毯扯过来,盖住两个人的身体…… 云台之上一派旖旎之色时,齐王府的迎春院一个房间里,床上也纠缠着两具身体。 沈度匆匆走进金五娘房间里,金五娘已经洗漱完毕,换上轻柔的纱绸长裙,宽宽松松的,倒是有些仙气飘飘的样子。 在梧州的时候,沈度没有碰她。进府之后,也只和金五娘待过一两个晚上,金五娘就让罗芝兰闹过一番后搬到迎春院,所以沈度几乎都忘记自己府里有这么一个女人了。 当初把她接进玉兰院,一是新鲜,二是金五娘的身份——八月笙曾经的管事,又是沈灼的人。这个身份在京都,是能够知道很多事情的。 可谁知道,金五娘虽然身在青楼,但她毕竟不是妓女,并没有学过那些手段,在侍候沈度时,心里又想着沈灼,身体不是很能放得开,这让沈度的体验感并没有多好。 再加之他认为金五娘是青楼女子,心里没有多高看她,而且刚开始在一起时,金五娘也不是处子,所以搬去迎春院后,沈度慢慢忽略她也是正常的。毕竟,他玩过那么多女人,哪能一个一个记得呢? 但今日,他被金五娘纸条上的字给吓到了,那上面,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对于沈度来说,却是如遭雷击——死士营。 死士营,是沈度手中绝密的工具,金五娘为什么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一进金五娘的屋子,沈度几步上前,就掐住金五娘的脖子:“你怎么知道死士营的?说!” 虽然沈度没有武功,但此时他心急如焚,用了全力,顿时让金五娘有点呼吸不顺。 金五娘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吐出两个字:“翎、王——” 沈灼?沈度浑身一颤,手不禁抖了抖。 金五娘顺势把他的手掰开,自己起身闪过一边。 “你、你是沈灼的人?”沈度又惊又恼,指着金五娘目露凶光。原来,她不仅只是沈灼的女人,还是他的手下么?和娇娘一样的性质? 金五娘脸色一黯:“曾经是,现在不是了!” 看见沈度又想扑过来,金五娘赶紧说:“我的身子早已是世子的,自然是世子的人了!只是今日听闻翎王过府,忽然想起一件旧事,想来对世子有用,这才差人赶紧请世子过来——” 沈度眼睛一眯,似乎对金五娘说的并不相信。 金五娘迎着他的目光,坦坦荡荡,也不躲闪。她越是这样,沈度越是怀疑。 “你是如何知道死士营的?你又知道些什么?”沈度的声音很冷,又带着几分阴柔,让金五娘不禁心中一颤。 终究是皇家子弟,身上的气息总在不自觉中带着压迫感。 金五娘不敢明说沈灼是星月盟盟主,她觉得这个真相不到最后不能说。 于是,她说:“翎王未娶王妃之前,偶尔有到八月笙喝酒,妾身无意中听说的。不过,当时只听到三个关键词:沈度、死士营和梧州。世子那时去梧州,便是与此事有关吧?” 沈度阴恻恻睇着她,半晌问:“你是说沈灼以前总去八月笙找你么?” 金五娘微低头,假装羞涩:“不算总去,只是偶尔。可能那时翎王对妾身比较信任,有些话也没有回避,这才让妾身听到。”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金五娘不想分得那么清楚了。 沈度倒是觉得可信。毕竟没娶初禾之前,沈灼也是个成熟男人,是男人就会有欲望,包个青楼的花魁倒也不是怪事。 如果现在让沈度把府里所有的女人都遣散,让他去娶初禾,他也是愿意的。 所以沈度觉得金五娘不像是在说谎,这才慢慢放下戒备,走到桌旁坐下来。 “你是因为沈灼娶了初禾没娶你,心生怨恨,这才转投本世子怀抱?”沈度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下。 金五娘走过来,又为他续了一杯:“难道不该怨恨么?在初禾出现之前,翎王对妾身爱重有加,可初禾一来,他便说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难道妾身受了委屈,就这样白白忍下么?” 沈度眯着眼,看从金五娘脸上露出的那份恨意…… 第467章 你能记得那些名字么 “对于死士营,你还知道些什么?”如果她只是因为情爱而背叛沈灼,那倒没什么。沈度怕的是金五娘是沈灼派来卧底的探子。 金五娘顺势坐到沈度腿上:“世子,您多日未到妾身房里,妾身这身子寂寞得很,不如您先喂饱妾身,之后您想知道的,妾身知无不言,好不好?” 说罢,金五娘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菜,送进沈度嘴里,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掉一口,递到沈度嘴边。 沈度就着她的手喝干杯中的酒:“身体很饥渴,嗯?” “是。世子殿下床技高超,妾身食而知味。这些日子不见世子,着实想得慌!”她低头,把自己的红唇盖在沈度的唇上,“世子可否好好疼疼妾身?” 沈度觉得自己的身子在慢慢发热,一股燥意从下腹涌到胸腔。 他承受住金五娘的吻,双手急切探入她的衣裙里面。 身子越来越燥热,沈度一把抱起金五娘,扔到床上,又胡乱扯掉她的衣裙,自己欺身压下…… 沈度不知道的是,金五娘在酒里下了催情的药。这一场性·事,就从日落持续到日出,沈度还不停歇。 金五娘有些后悔,药下得重了。可她要的,其实也就是这样的效果——沈度能够整夜留在她房里不回玉兰院。 等到天亮,沈度精疲力尽,倒头便睡去,哪里顾得上什么死士营的事。 这一觉,又睡到下午。 大婚之后的第二天,新婚夫妇本来是要去给齐王夫妇请安的,但世子妃整夜没看到人,也不知道世子去了哪里。 无奈之下,她只得自己去请安,又被齐王夫妇训斥了一番。 齐王妃差人去找沈度,这才知道他从昨夜就到迎春院一个小妾的房里,至今没有出门。 齐王妃带着罗宛珍亲自赶过去,却因沈度睡得死沉而叫不醒,气得她一巴掌就扫向金五娘。 金五娘捂着脸颊,有些怒意,却又不敢顶撞齐王妃,只好装作委屈的样子低声哭泣。 齐王妃也没招了,只得狠狠瞪几下金五娘,又责令她好好伺候世子,这才怒气冲冲出了迎春院。 罗宛珍一直跟在齐王妃身边,见到金五娘,心中暗暗吃惊:这个女人,比自己还要美上几分啊! 她感觉到了危机,但转而一想,自己怕什么呢?自己好歹是世子妃,又有身孕。 对,身孕!腹中的孩子,就是她的依仗! 这不,齐王妃都拿孩子说事:“你身子有孕,又未过三月,正是敏感之期,不宜侍寝。度儿是个男人,有需要也是正常。你就先好好养胎,等孩子生下来,母妃自然会敲打度儿,让他多去你房里。” “是,儿媳谨遵母妃教诲!”罗宛珍的大度和得体,倒是让齐王妃颇为满意。比起罗芝兰,齐王府现在越发觉得罗宛珍当这个世子妃不错,至少听话、大度,特别是还有了孩子。 她软了语气:“母妃知道,大婚之日委屈了你!好在你有身份,以后的齐王府,也会由你当家,相比争宠这东西,有掌家之权在手,才更重要,你说是与不是?等你生下麟儿,母妃自会放手让你学习掌家之事……” “多谢母妃!”罗宛珍惊喜交集。 齐王妃见火候差不多了,拍拍她的手,让侍女扶她回玉兰院,自己转身回自己院里去。 迎春院里,其他小妾才知道昨晚沈度一直宿在金五娘的房中,都妒忌不已。不过也没人敢上门闹事,最多在院子里说些风凉话,又因沈度还在屋里,说话都不敢大声,怕被听到。 金五娘嗤笑一声,不予理睬。她被沈度折腾了一夜,也累得不行,便又爬上床,在沈度身边沉沉睡去。 一直到日落时分,两个人竟是同时醒来。 沈度看着身边的女人半晌,这才想起昨夜的荒唐。不过,他从金五娘的身上,倒也得到巨大的满足。 到这会,沈度是彻底相信金五娘的心会向着他。毕竟,一个女人愿意把身子交给一个男人,总是会连心一起交的。他的那些女人不都是这样么? “世子,您醒了?”金五娘柔柔依过来,又抬唇吻了吻沈度的嘴角。 “嗯。”沈度抚着她的脸,“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要日落了。” 沈度一惊,居然睡到这个时候么?那父母那边—— “世子放心,王妃来过了,嘱咐妾身好好伺候世子就行。”金五娘温柔地笑。 沈度有点心虚,毕竟这大婚的第二日,自己不去给父母请安,都有点说不过去。 “五娘,可喂饱了你?”沈度的手,捏住她胸前的柔软。 五娘俏脸一红,含羞地点点头。 “那你该说说死士营与沈灼的事了吧?”沈度的手作乱着,可是眼神却逐渐阴冷。 金五娘知道躲不过的,便轻声道:“有一日,翎王到八月笙来,交给妾身一张纸条,上面写有一些人的名字,让妾身在一个时辰后交给另一个来八月笙喝酒找乐的客人,还嘱咐妾身不要偷看。可妾身哪知道要交给谁啊,就问了一句,翎王只说,来人只要说出一个名字即可交给他……” “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程平……对,就是这个名字。”金五娘说完,就感觉到沈度身子一僵,继而腾地一下坐起来。 “你没看过纸条的内容?”他忽然又想起这个。 金五娘捂着嘴轻笑:“妾身原本是不想偷看的,可中间相隔还有一个时辰,妾身实在是忍不住,又想着看一下也没什么嘛,反正妾身又不认识那些人,便偷偷扫一眼——” “你能记得那些名字么?”沈度有些急。 金五娘点点头:“虽然妾身只是扫一眼,但妾身自小有个习惯,就是过目不忘,所以基本都能记得的。” “太好了,五娘,你真是本世子的福星!”沈度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把名字写出来,爷重重有赏!” “好。那容妾身写出来再拿给世子。至于赏嘛,若世子能像昨夜那样赏妾身,妾身就心满意足了。”金五娘娇笑着道。 “你对这方面需求很强烈?”沈度有些奇怪,好像还没有一个女人有这样的需求,转而一想,难道是因为她是青楼女子的原因? 第468章 五娘胃口别太大,小心消化不良 “不是。遇到世子之前,五娘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是世子教会五娘,什么是男女之欢,所以妾身便陷进去了。”金五娘把沈度捧得高高的。 果然,沈度的嘴角扬了起来:“那是!跟着本世子的女人,哪一个在床事上不享受得很?” “是!所以五娘的身心都是世子的,对世子自然知无不言——妾身待在‘八月笙’的时间不短,翎王似乎还说过或者做过其他的事情,只是妾身一时想不起来了,得慢慢来想……” 金五娘卖了一个关子,为自己的以后铺下路。 沈度表面纨绔,其实内心精得很。他听了金五娘的话,便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至少,她不会只是八月笙管事这样的身份。看来,沈灼的手伸得也挺长,不仅在朝堂,恐怕江湖也有他的势力。 “你想从本世子身上得到什么?”沈度脸上露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阴霾。 金五娘假装看不见,把身子依向沈度:“妾身还能想要什么?女人最想要的,不过是男人的心而已。世子,您愿意把心给五娘么?” 心?心这东西,能随便给?如果她是初禾,沈度还觉得有几分可能,但眼前的女人嘛…… 不过,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随便应付一下又有何妨? “你既然已冠上本世子女人的身份,该给你的自然会给你。不过,你也知道,你并没有罗氏那样的身份,想要个侧妃可能都不容易。只是话说回来,若是你在本世子的事情上有大贡献的话,等事情一成,本世子有了话语权,到那时,你想要什么身份没有呢?” 画饼嘛,谁不会呢?沈度明白,现在安抚金五娘,才是最重要的。 在金五娘看来,沈度的这番话,聊胜于无,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那就多谢世子了!不过五娘有个请求——如果世子想去梧州的话,能不能带上五娘?”她想去看看死士营,也想看看程平到底是死是活,为何她的消息一直没有回音。 “你先把名字写出来再说。”沈度翻身起来,“本世子得去趟父王那里,你写好了让人递个消息就行。” “世子不再歇会么?”话这么问,但金五娘也明白,能留住他这么长时间,自己已经赢了。 “五娘,胃口别太大,小心消化不良。”沈度两指夹起她的下巴,轻轻一笑。 金五娘睫毛一颤,垂下眼睑:“是。” 沈度穿戴完毕,开门离去。金五娘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却是漫过一片悲凉,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的?! 金五娘提笔写死士名字的时候,初禾母子正趴在桌子上研究初歌做的机关。 上午初禾去看过闵缨,给闵缨调配些中药后就回来了。自初歌为闵缨肚里的孩子改命之后,闵缨的孕程就变得十分轻松,即便肚子越来越大,她也觉得每日神清气爽,胃口极好。 初歌没有告诉他娘闵缨肚子里孩子的事情,反正那还有很长的一段日子,不说也无妨。 初歌现在做的机关,是针对齐王府的。 中秋日母子俩在齐王府后花园走了一圈,发现齐王府的地气有些邪门,应该是那老道士做了手脚。 想到他把阴灵投放到刘国公府,初歌心里就恼火,回来后琢磨着要不要弄个小机关破破齐王府的风·水。 法阵不能设,因为会伤及无辜。可若是做个小机关,再加点阵法,倒是可行的。 “崽崽,你是想把这东西投到齐王府后花园的水池里?”初歌觉得儿子做的这东西挺奇怪,但仍然能看出像是抽水车的模型。 “嗯,这叫礼尚往来。他不是投了阴灵在外祖家的荷花塘里么?我就把这个投他家的水里,扰乱齐王府的风·水。”初歌一边回答一边手没停地摆弄着。 初禾略懂阵法,但儿子弄的这些,她是一丁点都看不出来。 她就不知道自己儿子的这能耐是从哪来的。 “崽崽,娘现在有点担心良州那边,还有陇西——”虽然已经把龙虎卫的事告诉沈灼,但初禾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林州,或是到陇西走一趟。 初歌抬头看看娘亲:“要不我走一趟?” “你自己?” “嗯呐。” “不行!你爹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 “嘁!那你担心啥嘛?” 初禾被儿子怼得无言以对,幽怨地瞪着自己的崽。 初歌并不怕她,嘻嘻地笑,然后把手中的玩具往娘亲面前一摆:“成了。” “成了?” “对啊。”初歌睇了娘亲一眼,“不是,小禾苗你这是有多看不起我?哼!” 初歌严重怀疑自己的娘亲已经变成恋爱脑,遇事自主的决断力减退了。 被儿子嫌弃的初禾老脸一红:“兔崽子,你敢嘲笑你娘?” 说罢,初禾作势要打儿子,初歌跳起来就往外跑,初禾在后面紧追。 初歌蹿出房间,又跑向院子里,在松林院门口,和刚回来的沈灼撞了个满怀。 沈灼眼疾手快,闪过一边,又把儿子拖了回来,搂进怀里:“跑什么?” 初歌紧紧搂住他爹脖子告状:“爹啊,快管管你媳妇,动不动就要打我屁股,都打成两瓣了!” 沈灼抱着儿子,嘴角忍不住轻扬。抬头望着追过来气喘吁吁的初禾,眼底尽是笑意。 这样的翎王府,才是有生气的,不是吗? “初歌,你下来!”初禾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初歌。 初歌搂紧他爹的脖子:“傻子才下来呢!” 才说完,忽然觉得他爹的手臂有点松动的意思。 初歌联想到沈灼宠妻的程度,干脆直视他爹的眼睛:“爹呀,你要是把我放下来,我就敢晚上让小禾苗陪我睡!” 沈灼手一紧,不动声色地把儿子抱好,眼神却是阴恻恻:“威胁你老子?” “嗯哼!”初歌承认得坦荡荡,倒让沈灼不知如何接腔。 三个人正僵持的时候,墨白匆匆走进来:“王爷,梧州有信鸽来。” “去书房。”沈灼也不放下儿子了,抱着就走,路过初禾时,一手虚搂初白的腰,“禾儿一起去。” 眼见有正事要办,母子俩也都消停下来,没再嬉闹。 不过初禾的眼神幽幽飘向儿子,让初歌的屁股不自觉一紧…… 第469章 十出,几替。 进了书房,沈灼把初歌放到椅子上,转身接过墨白递上来的纸条。 扫了一眼,又递给初禾。 初禾看过,抬头问:“把这十个人都撤出来了,会不会太明显?” “真人撤出来,但假的在。程平用几个犯过案的江湖杀手去代替一部分,其余的就说已经出任务死掉了。至于他自己,说是原来就跟管源换过身份,现在再替换一次不是难事。”沈灼解释道。 初禾惊讶:“上面并没有写这些啊?” 沈灼笑了:“禾儿,那些自然不能写在纸上,万一被人截了呢?” 初禾一想也是。就连她手上的纸条,如果不是她知道这件事,只有纸条的内容也无法有针对性地处理,因为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十出,几替。 好吧,枉自己也是混江湖的,终究没有沈灼这样的心思。 “金五娘既成沈度小妾,星月盟的事,不知已透露多少。”初禾有些担心,毕竟金五娘在星月盟的位置不低,知道的事情也不会少。 “那几个死士属于五堂管辖,所以金五娘知道内情是正常的,但星月盟的事,她不会知道得太多,因为每一堂都是独立运作的,除了墨白知道得多,其他都是各管各的。不过,她对于星月盟的总部地址倒是熟知,若有心在沈度面前讨功,应该会带人去西山……墨白,让盟里的弟兄盯紧一点,别大意了!” “是,王爷。”墨白转身去布置。 初歌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十指互相点着玩。 这会,他说:“爹啊,西山那边她找不到的,你忘了有阵法还有法阵。” 沈灼微微一愣,他差点忘了,初歌上次在入口加了法阵。 “上次在齐王府,没能找到金五娘,错失一次动手的机会,不知道她会不会躲起来?”初禾想想还是有些遗憾。 “若是本王所料不错的话,她应该会跟着沈度去梧州一趟。” “嗯?”初禾不解。 “程平一直和她单线联系,她背叛后,估计程平就没再理过她,金五娘必定心有不甘。如果她出卖了死士,那就有可能想跟着去死士营看看……” “王爷的意思,在梧州把她杀了?只是,梧州的死士你都替换掉了,如果沈度亲自去到死士营,事情会不会露馅啊?”初禾想着,这样的话是不是又得去趟梧州? “先看看,若是她跟在沈度身边,在梧州把她杀了的话太过明显,沈度也会由此有所防范,于大局不利……死士替换的事应该不用担心,毕竟全部替换,比只换一部分要安全得多。而且,程平把死士都撒出去了,沈度应该在梧州也不会待太长时间,所以不可能见全那些人。再说,本来他也不认识,只是以身上的印记为凭而已……至于金五娘,本王倒想亲手杀了她!” 星月盟创建这么久,还从未出过叛徒呢!这第一个,沈灼想自己动手,杀鸡儆猴。 “其实,晚上杀她也行的,横竖晚上我要去趟齐王府,她应该也会在的,我可以寻着她的气息去把她杀了。”初歌又补了一句。 初禾抬眼与沈灼对视一眼,问询他的意思。 沈灼却问:“为何你晚上横竖要去趟齐王府?” 初禾这才想起还没跟他说儿子做机关的事,便简单讲了几句。 沈灼眯了眯眼:“你们想以牙还牙?” “崽崽的意思。”初禾把锅推给儿子背,惹来初歌的一个大白眼。 沈灼思忖片刻,看着妻儿说:“这计本无可非议,只是齐王府除了沈贺父子,其余的算是无辜之人,若是投了机关,怕会伤及无辜,不如算了……本王一定会让沈贺父子伏诛的!” 初禾母子均是瞪大双眼看着沈灼,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灼如此有人情味。 沈灼被盯得有点心虚,以手摸鼻,尴尬地轻咳两声:“不行么?不是说祸不及妻儿……” 初禾嘿嘿笑两声,凑上前问:“王爷,你这是想到我和崽崽么?” 沈灼伸手把人抓进怀里:“是。” 他承认得坦坦荡荡。自打有了初禾母子,他确实有了软肋,心中顾及的东西也多起来。 初歌看着又抱在一起的父母,叹了一声:“爹呀,你一世英名都让小禾苗给毁啰!” “你说什么——”初禾的脸扭过来,却见初歌嗖的一下窜出去。 “我去找小灰玩,你们继续哈。”瞬间没了影子。 初禾轻哼两声,无奈地瞪着眼,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 沈灼失笑,把她的脸转过来:“禾儿也觉得为夫心软了么?” “倒也不是坏事,至少你现在活得有血有肉了,鲜活许多!”初禾眼睛含笑,“反正有我和崽崽帮你,你不会再那么辛苦了。” 沈灼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正因如此,我才推己及人,想着齐王府里面的女人孩子总是无辜,即便有罪,也不至死。” 初禾推开他一点:“可王爷,你对齐王父子,也会心软么?” “不会!罪大恶极之人,死有余辜!”沈灼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初禾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齐王想要成事,那个老道士是不可缺少的一个关键人物。只是现在他不知所踪,咱们也不知他的去向,总是个祸害。” “禾儿放心,良州与陇西那边,都有人盯着,只要有一动静,咱们肯定能知道。” “嗯。”这点倒是没错。初禾自己也派了人手盯着,两路人马的消息,总不会都是错的。 “宫里怎么安排?”初禾问。 “我与皇兄都布置好了,这次势必要一网打尽!”沈灼抚着她的脸,“尽快结束,我才好陪着你们浪迹江湖。” 初禾顿时笑脸如花:“这话我喜欢听!” 沈灼看着她的笑颜,心中悸动,低下头吻住那盛开的花瓣…… 初禾承受住他的吻,心思开始飘向江湖。 可是慢慢的,她觉得身体又热起来,某人浑身的躁动很是明显,双手更是到处点火,让她连反抗都来不及…… 第470章 名单呢?写出来了吗? 金五娘写下十个死士的名字,准备交给沈度。 她本来只想写几个就好,可是转而一想,即便留下几个,也不会听她的,甚至还有可能反过来杀她,不如就一次性解决掉,也省得自己以后总提心吊胆。 但是见沈度前又反悔,她再划掉两个人,重新写了一张。 金五娘没有当日交给沈度,也没有派人递消息。她知道,沈度自己会找来的。 果然不出所料,翌日晚上,沈度来了。 沈度以为金五娘写下名单之后,会急不可耐地差人找他,没想她倒沉得住气。 沈度自己坐不住,只好亲自来迎春院——他总不可能把人叫到玉兰院不是? 即便罗宛珍不闹,他也觉得没劲。现在罗宛珍有了孩子,就让她安静地待着,生下他沈度的长子,以后他想怎么胡来其实更无所顾忌,毕竟嫡长子已经有了。 对,初禾说过的,罗宛珍肚中的孩子是个麟儿,沈度莫名地相信她。 沈度到金五娘房里时,见她已然摆好了一桌酒菜,正等着他。 沈度微微眯了眯眼,这女人,好心机啊! “世子,您来了?”金五娘起身迎了过来,亲亲热热叫着人。 “你知道我会来?”沈度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有些浓,虽然不讨厌,但不如初禾身上的香气好闻。 他总是觉得初禾身上的气味让人沉醉,就是让人忍不住地想靠近她,亲近她。每次沈度一见到她,都有这样一种感觉。 其实,沈灼也有这样的感觉,他自从有了初禾,每天夜里才能睡得安稳。 金五娘不知道沈度人在她身边,心里想的却是初禾。沈度自己也奇怪,为何最近总是频繁地想起初禾,总是拿自己府里的女人跟她相比? 真是着了魔了! 沈度在桌子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送进嘴里:“名单呢?写出来了吗?” “世子想如何处理这些人呢?”金五娘从袖口处取出名单,扬了扬。 “这是本世子的事情,五娘就不必费心了。”沈度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难道世子答应妾身的,不算数了?” 沈度脸色阴沉起来:“五娘,不让你去梧州,是为你好。” “可世子,名单还差两个,我一时想不起来呢。”金五娘笑吟吟道。 到这会,沈度真不敢小瞧金五娘了。这女人的心机,不是一般的深沉!她做事总是为自己留有后路,不会把自己置于死地。 正因此,沈度越发觉得金五娘的身份不简单,她不可能只是一个八月笙管事那样的人物。沈度甚至怀疑,金五娘有没有可能是沈灼的左膀右臂? “五娘,若是你还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带你去梧州也不是不行。”沈度缓缓喝着酒,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的戾气。 “世子,等从梧州回来,五娘带您去一个地方,保管能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金五娘也不急,只是给他倒着酒,温声软语。 至此,沈度知道,不带她也得带着了。行,自己有的是时间陪她玩,就看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只是沈度还有一点顾虑,如果去梧州,娇娘也在,到时两个女人会不会打起来? 这是让他头疼的地方。 想了想,他说:“你想去梧州也行,但本世子有言在先,梧州还有个娇娘,是本世子的女人,你若去了,不得跟她吃醋,你能不能做到?” 金五娘杏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度半天,才呐呐地问:“世子这是到处留情么?” “娇娘是本世子的手下,跟了爷好多年,你不能对她无礼。”沈度不管她,自顾自地说着话。 金五娘稍稍有了点醋味:“那如果她对五娘无礼呢?” “不会,娇娘是懂事的人。” 呵,是么?金五娘暗自冷笑,面对和自己抢男人的女人,还能懂事得起来? 金五娘自是不信的,但这会,她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看来,沈度是想带着她去梧州了,那便好办。 当夜,沈度依旧宿在金五娘房里,不过只是折腾了一次便说累了。 金五娘倒是松了一口气,没有情药的助兴,她也没啥劲头。 两个人商定好去梧州的时间。 本来,沈度完婚之后,就要接受三十杖刑,还要在府中禁足三个月。不过,沈灼与皇帝商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那么较真,目的就是让沈度多做错事,到时才好一并处罚。 所以当齐王在中秋后第二日跪在御书房一把泪一把鼻涕求情时,皇帝便假装心软:“朕旨意已出,难道皇叔想让朕做言而无信之人?不过,既然皇叔一把年纪跪着求情,朕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就把惩罚延迟半年执行,若有再犯,罪加一等。” “叩谢陛下天恩!”齐王跪在地上磕头,眼底闪过一阵冷笑神色。 于是才有二日后,沈度带着金五娘,轻车简装离开京都。走得悄眯眯的,就怕被皇帝或者沈灼知道,抓回去立刻杖刑。 他们前脚出了京都城门,后脚墨白就跟了上去。 沈灼和初禾站在城门之上,看着他们离开的马车。 初禾问:“只墨白一个人行吗?” “还有暗卫,另外还有星月盟的弟兄——你别小看墨白,只要不是术法之类的东西,他的功夫已经有本王的七八成了。” “这么厉害?” “你男人这么厉害,他的手下能有弱兵?”沈灼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是,王爷最厉害了!”初禾巧笑嫣然,“走吧,回府看崽崽在看什么?” 今日初歌居然不想跟他们一起出来,说是自己有活要干。 “好。” 走下城楼,守卫城门的兵士偷偷地瞧一眼翎王妃,都觉得这位王妃好美啊,像个仙女。 沈灼觉察到他们的目光,只是冷冷地一瞥,瞬间让他们都老实地缩着身子,不敢再偷看。 初禾就当没看见,反正这个男人就跟醋桶一样,怎么说都没用。 那边,出门的金五娘是易了容的,她不敢以真面目出现在人前,特别是在京都,八月笙管事的身份让很多人都知道她。 若是她露了真面目,恐怕没两炷香的功夫,就得让翎王的人抓住了。 易了容,又跟在沈度身边,倒是让她觉得安全许多。 第471章 管原可有异常? 马车奔波两日,于第三日傍晚到达梧州。 这次很奇怪地,沈度居然没发现有“尾巴”跟着。 入住客栈之后,沈度让金五娘先歇着,自己出去一趟。 “去找你的美娇娘么?”金五娘调侃着,却让沈度脸色一变。 “五娘,注意你的身份!本世子行事,还不需要你来过问!”沈度冷冷道。 “世子恕罪,是五娘僭越了!”金五娘面色僵了僵,然后福礼道歉。 沈度冷喝一声,拂袖走出去。 金五娘看着他的背影,面色龟裂。 沈度一直到半夜才回来,对金五娘说:“娇娘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上山,你最好在上山之前把这两个人想出来,不然到时,你就留在山上吧。” 金五娘心头一紧。她知道沈度会这样做的,而她进了死士营,若是没有沈度的庇护,会死得更快。 想到这,金五娘娇笑着说:“世子放心,已经记起一个了,剩下一个,明日肯定能够想起来……” 翌日一早,沈度和金五娘在城门口与娇娘会合,一起上凤凰山。 两个女人一照面,脸上皆是愕然的神色,继而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一丝妒忌。 也是,沈度看上的女人,怎么会是庸俗的模样呢? 沈度对于娇娘的态度很好,让金五娘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城门到凤凰山下,他们共乘一辆马车,沈度坐在主位,两个女人分两侧坐,面对面。 她们彼此打量,又彼此探究,不过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沈度问道:“娇娘,近来山上可有什么动静?” 娇娘摇摇头:“自打主子吩咐都先隐身之后,基本没什么动静,除了把一部分人撤到石水谣,其他的都在山上。” “石水谣去了多少人?” “……这事是管原在安排,属下还没得到确切的数字……”娇娘虽是死士营的管理者,但具体的事务一般都是管原在操作,她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上山看看。 “管原可有异常?”沈度其实想问的是程平,但金五娘既然说他是沈灼的人,那再好都不能留了。 “没有发现。管原这人,对主子还是忠心耿耿的,虽然有点好酒。”娇娘的话,沈度是相信的,就如他相信娇娘对自己的感情一样。 金五娘只是安静地听着,不接腔。她发现,这个娇娘在汇报工作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严肃且郑重的,看得出挺敬业。 在八月笙里,找不到几个像她这样的人,或许是因为她们身在青楼的缘故么? 金五娘神思回到八月笙,不管如何,在沈灼的手下办事,待遇和安全感都很足。 沈灼不是小气的人,甚至他对自己的手下都很重情义,也大方,而她作为八月笙的管事,可以算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待遇。 就是在星月盟里,因为只有她一个女堂主,其实另外的七个男堂主,都对她敬重有加,可惜,自己把一手好牌给打烂了。 “五娘——”沈度的声音将金五娘从回忆中拉出来,抬头就看到他不悦的目光。 金五娘一阵心虚,脸上赶紧扯出笑意:“世子,怎么了?” “名单想出来了吗?”沈度见她神思不对,心情不是很爽。 “刚刚就是一直在想,有几分确定,如果到了山上,能对上那个人的名字,那就是他了。”金五娘顺势把刚刚的失神归到想名单上面。 果然,沈度的脸色好看许多。 “到山上,你先不要出声,等娇娘让程平把这些人召齐了你再确认。”沈度吩咐。 其实即便沈度不吩咐,金五娘也会这么做。她现在的身份不宜暴露,时刻都要小心。不过程平认识她,如果她不易容,还真不敢上凤凰山。 马车到山下,几个人下车一起走路上山。 凤凰山不比西山,能够骑马到谷口,因为本来死士营的地方就是要隐秘的,李道士因为忙着自己的事,他并不知道沈度还养着自己的死士,所以不可能帮他的死士营设下法阵。 再加上,其实沈度对于李道士的本事也是将信将疑,不放心所有的事情都让他知道,这才将死士隐藏起来。 不过,李道士知道沈度在京都养了些人,但不知道这边还有死士的老巢。 因为有娇娘带路,一行人走得很快,一个时辰后就到达死士营的入口。 敲响门,立刻就有人来开,见到沈度还很恭敬地喊人:“主子!娇娘!” 沈度侧脸看向娇娘。娇娘立刻说:“昨日主子走后,娇娘就传信上来了。” 原来是这样。沈度倒是觉得娇娘的行动力更强了。他嘴角轻轻扯出笑意,领头先走进去。 看门的人挺纳闷沈度居然带着两个女人同时到来,但又好奇,一直盯着金五娘不放,让金五娘都有些怀疑自己暴露了身份。 死士营里,程平早就得了消息,和管原互换了身份。 这个事情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因为他和管原身材差不多,易过容之后,基本没人能够区分开来。 再加上,程平在管原身边是有目的的,所以平时他会很刻意去关注管原的生活习惯,甚至包括面部表情和肌体的动作。 反倒是管原易容成程平之后,就比较随性,因为没有多少人关注他;加上死士营里基本都换成沈灼的人,这些人对于“自己人”更不会在意。 所以,站在沈度和娇娘面前的两个人,其实已经互换了身份。不过这一次,居然是管原自己提出来的,因为上次沈度来时,他明显感觉到沈度对自己不满。 管原平日里好酒,耽误了不少事情,都是程平在帮他摆平。程平的能力,管原也看得到,起初他还担心程平会图谋他的位置,但自从程平救了他之后,管原便把程平当过命的兄弟,对他信任得很。 昨日听说沈度要亲自来山上,他心里一慌,怕自己今日又出差错,便求着程平再帮自己一把。 因为之前,程平曾易容成他的模样,帮他处理了很多事,所以现在,他觉得还得靠程平帮忙,才能顺利通过沈度的审查。 第472章 “程平”被杀 沈度确实在两个人之间打量了很久。事实上他对这两个人都不熟,只知道名字和身份。 若不是这样,以他精明的个性,程平是有可能暴露的。 沈度半靠在太师椅上,问“管原”山上的事。“管原”都对答如流,让沈度心中暗自满意。上次他是对管原有些微词,但如今看来,正如娇娘所说,管原对自己还是忠心且尽责的。 坐在沈度身边的金五娘却对“程平”起了疑心,她总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世子,这一位又是谁呢?”金五娘的声音一出,让“管原”的心咯噔一下。 居然是金五娘!她和自己一样,是易了容的?只不过,她的声音没有改变,还是原来的腔调。 幸好,上次小公子临走时,给他留下些药,说吃了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声音,或许能在紧急关头救自己一命。 这几次他易成管原时,都吃了这药。当然那几次真正的管原不用出面,他便没有给管原吃药。 也正好,这次他让两个人易容后都吃了药,要不然这会在金五娘面前,肯定就露馅了! 管原虽然易容成程平,但他怵的只是沈度,面对一个女人,他还是能够应付的。 “属下程平。”他一出声,金五娘倒是松了一口气,果然是程平的声音。 程平毕竟直接听命于金五娘,也曾经在京都五堂总部见过金五娘,所以两个人算是比较熟悉。 只是程平没有料到,金五娘居然亲自到死士营来,也就是说,她为了讨好沈度,真的想对他和那十个弟兄下杀手。 沈度今日的目的,是要除去金五娘口中隐藏在死士中的沈灼的人,包括这个程平,所以他没有打算多问程平的话。 只要是沈灼的人,即便再好,他也不会留着。 娇娘的心里是有些发虚的。昨日她才知道,死士营里居然混进翎王的人,她掌管死士营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这是她的失职。 好在,沈度没有怪她,还说沈灼行事,一向老谋深算,若不是金五娘反水,谁都不会觉察出来。 娇娘心里才好受一些。如今面对程平,她倒是有些可惜,觉得他能力不错,一向办事也很牢靠,可惜了! 沈度用眼神示意金五娘,询问第十人是谁? 金五娘起身,走到他身边,弯腰在他耳边,轻轻念出一个名字。 “管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地紧了紧。 沈度扫一眼“程平”后,对“管原”说:“把骆辉叫上来,另外,还有这纸条上的九个人,也一并叫上来,我有话问他们。” “管原”接过纸条一看,果然是他们十个人。金五娘这是想赶尽杀绝啊! 迟疑一下,“管原”说:“主子,这十人,出任务时已死五个,有两个已撤到石水谣,现在山上,只留有三个人。” 金五娘听了,微微皱眉。她并没有收到这个消息。难道是在墨红接手五堂之后?但这时间也太短了吧?还是说之前死的人,程平没有报给她? 可这会,她问不出口,因为一旦她出声问询,就会在程平面前暴露自己。 沈度也皱起眉头,看向娇娘,意思这个你不知道? “管原”示意“程平”去拿来名册,摊开给沈度看。 沈度翻了一下,在“管原”指的不同页面上,果然看到五个人的名字。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在同一次出任务时死的。 若是想造假,似乎没有机会,更没有时间,因为他来得匆忙,程平也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怎么可能提前把这些名单都做好呢? 沈度微微宽心,而且,现在跟他汇报的是“管原”而非“程平”,这让他更是没起怀疑之心。 沈度想了想,今日既然来了,必定是要处理掉这几个人的,至于石水谣的那两个,再让人杀了便是。 想到这,沈度说:“把这三人叫上来。” 很快“骆辉”等三人被叫进来。沈度看向娇娘,娇娘点点头,一是确定就是这三人,二是准备行动。 三个人还没站稳,只见眼前刀光一闪,同时划过三个人的脖子。下一刻,三个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除了沈度和金五娘,“管原”和“程平”同时大惊失色。 “主子——” 话音未落,“程平”只觉得自己脖子一凉,紧接着有鲜血喷涌出来。 他用手指着对自己动手的娇娘:“你、你——” 之后,慢慢倒地,气绝身亡。 “管原”吓得后退三步,跪倒在地:“主子饶命!” “管原”确实没想到娇娘有如此好的身手。金五娘也没想到——有这样身手的人放到五堂也是不多的。 沈度依然半靠着,姿态松懒,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意。 一会,他稍稍坐直身子,问:“管原,这么久,你都没发现你身边的好兄弟,是翎王沈灼的人吗?” “啊?这、这怎么可能?”“管原”不可思议地看看沈度,又看看倒地的“程平”。 “若无真凭实据,本世子如何会亲自赶过来?好了,这事怪不得你,起来吧。” “是,谢主子不杀之恩!”“管原”低着头,掩饰住眼里的恨意。 幸好啊,自己的主子提前得到消息,并让他把一切都布置好,要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程平和三个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个金五娘,着实该死!只是,程平并不知道金五娘的武功已让沈灼废去不少,还以为她像原来那样厉害,自己如果想杀她,并不是她的对手。 何况主子说,金五娘这个人,留给他自己杀。能让主子亲自动手的人,金五娘会是第一个吧。 程平倒想亲眼看看金五娘怎么死的,可惜他应该不会有那个机会。而这会,他还要面对沈度,不能有丝毫疏忽。 就听得沈度说:“你一向忠于本世子,我又怎么会舍得杀你呢?” “谢主子!” 沈度站起来,“你传令给石水谣的管事,让他把名单上的那两个人杀了。这一次,我要看到他们的人头。” “是。只是程平一向对山中事务尽心尽力,又怎么会是翎王的人呢?主子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管原”还想再一次确认金五娘的身份。 第473章 五娘,你怕什么? 果然,沈度一指金五娘:“她。你不认识吧?她可曾经是京都八月笙的管事,也是沈灼的手下,只不过,如今她是本世子的人了!” “你是金五娘?”“管原”假装惊讶。 “你认识我?”金五娘美目半眯,声音微冷。 “管原”立刻解释:“之前听程平说起的,他去过京都,回来还跟我炫耀,说去过八月笙喝酒,还说八月笙的管事是个美艳的尤物,若是能够娶回家中……” 金五娘轻哼一声:“他倒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也因为这样的回答,她反而对“管原”没有再怀疑。 “管原”见好就收,吩咐人来把尸体抬下去,清理现场。 “主子,要让人帮您准备房间吗?”他想试探沈度是不是要留下,如果是,他还得另外想办法来应付。 “不用了,我们用过午饭就下山。我不宜离开京都太久,你之后准备一下,把人分批送抵石水谣,过不久会有大用。”沈度摇摇头。 “管原”心下一震,嘴里应着:“是。” 这时,金五娘突然开口—— “世子,妾身能不能到处转转呢?” 金五娘已经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山野的地方,有啥好转的?别去了,让人准备吃的,吃完我们就走。” “哦,那好吧。”金五娘只得又坐下,脸上有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 “管原”紧握的手悄悄松下。 “主子,娇娘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式能给世子准备的?”娇娘起身说。她知道沈度对吃的一向讲究,山上吃的简单,不知道可有备菜。 “好,去吧。”对于娇娘,沈度是放心的。 金五娘看着娇娘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她知道,沈度的心里,还防着她。 娇娘走了几步,回首说:“管原,你跟我一起去。” “是。”“管原”快步跟上她。 去厨房的路上,娇娘一边安慰“管原”:“我知道你跟程平关系好,但他毕竟是翎王的人,主子不可能留着他——你可莫要心生外向,不然到时我都保不住你!” “是,属下不敢!”“管原”恭敬地说。 娇娘站住脚,深深看他几眼,叹息一声,又抬脚往厨房方向走去。 “管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吃过午饭,沈度三人动身下山。 他们离开一刻钟后,一只信鸽从凤凰山飞出,朝京都方向飞去。 沈度一行三人下了山,回到梧州城里。 沈度对金五娘说:“你先回客栈,本世子和娇娘说些事后再回去。” 金五娘瞥了一眼娇娘,娇娘不甘示弱地挑眉回视她。 沈度自是看见两个女人之间的暗中较劲,没好气地说:“都给爷收起你们的小心思!跟在爷身边,便都是爷的女人,若是都想争风吃醋、要死要活的,就都给爷滚远点!” 见沈度生了气,两个女人便都收回目光,低眉垂首,不敢再造次。 娇娘是真怵,但金五娘不是,她是失望,对沈度失望。 她越来越喜欢拿沈度跟沈灼比,越是比,就越觉得他不如沈灼的地方太多了。 他的气度、心胸、专情、心计谋略,哪一样有沈灼的一半呢?别说一半,就是一分都没有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事?这样的人,还妄想坐上那个位置么? 金五娘忽然后悔自己上了沈度的船。她只是被沈灼赶出星月盟,但如果她消停些,或者以后还是能回去的。 可是如今她上了沈度的船,却是再无回头的路了。她还出卖了五堂的兄弟,想必沈灼此时,只想杀了她吧? 金五娘忽然觉得一种后怕,似乎看见沈灼就站在眼前一般。 她惊慌地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 沈度见她忽然惊慌失措,便问:“五娘,你怕什么?” “世子,咱们这次出京都,不会被翎王发现吧?妾身怎么觉得身边总是有人似的?”金五娘确实感觉到一股杀气就在周围。 沈度脸色一变。他也觉得从京都到梧州,居然都没发现有人跟踪,跟上次陪着罗芝兰去户州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可没人跟踪,不代表就是安全的。 难道沈灼知道他出京?但若是知道,为何没让人跟着? 可若说他不知道也不合适,以沈灼为人的机警和他的手段,不可能不知道才对啊。 想到这,沈度也有些心慌。不,不对,难道沈灼的没动静,是想在京都搞动作? 越想越不对劲,他吩咐金五娘:“你立刻回客栈收拾东西,我交代娇娘几句后,咱们立刻动身回京都。” “是。”金五娘立刻应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娇娘却是不甘:“世子,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舟车劳累,不如今晚再歇一夜,明早动身如何?” 她昨日见到沈度,惊喜之下只来得及缠着沈度来了一回,之后沈度便说要回客栈。 今日若是沈度就此离去,再见都不知何时了。 沈度见金五娘下马车离去,便让人把马车赶到一个角落里,见娇娘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心中一软,把人揽到怀里。 “娇娘,爷知道委屈你了,但非常时刻,你要体谅爷好不好?”他边说边吻着娇娘的樱唇。 “世子——”娇娘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拨弄起来,她主动揽上他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沈度本想以吻安慰她,不想娇娘却是前所未有的大力——她跨坐到沈度腿上,掌握了主动权,竟缠着沈度就在马车里面来了一回…… 这倒是前所未有的感觉,让沈度觉得新鲜又刺激。 外人只看到马车偶尔颠动一下,却没人去注意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金五娘回客栈不久,沈度就回来了。时间挺短的,让金五娘确认,沈度并没有跟着娇娘回去,却不知道,他们已经在马车上欢·好了两次。 第一次是娇娘主动,第二次便变成沈度主动。 他被娇娘撩拨起性·致,也怜惜这个女人,便不吝啬地又给了她一次。 娇娘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约好等死士都撤到石水谣之后,她才跟去。 第474章 世子说,娇娘必须死! 沈度对娇娘很是信任,毕竟是跟了自己好多年,跟他的时候,又还是黄花大闺女,不比金五娘,不知道已经有过多少男人了。 男人对这个还是比较在意。特别是沈度一想到是沈灼破了金五娘的身子,心中更不得劲。他想要的女人,一向是能在第一个得手,现在他倒有捡了破鞋的感觉。 若不是金五娘还有些用,沈度都想把她扔了,毕竟用也用过,体验感还不如别的女人。亏得她还曾是八月笙的花魁呢,除了那张脸和身段,床上功夫确实不怎么样! 但他不知道,其实金五娘也就跟他师兄有过那一夜,而且侯昌玉也是个雏儿,没啥经验,又加上是个粗人,怎么可能给金五娘美好的感受呢? 再加上金五娘名为花魁,但作为五堂的掌门人,她并不用学习那些讨好男人的招数,最多,也就是在八月笙那里看过一些而已,真正实操的机会等于零。 所以她在沈度这里,自然没有真正的媚态,而且她自尊极强,其实也做不来把姿态放到很低的程度。 这就难怪沈度从她身上得不到自己应有的期待值。沈度的心里,多少对她是有些嫌弃的,不过是看她现在还有用处罢了。 金五娘不知道沈度心里所想。自然,她有自己的心思,她其实也嫌弃沈度的不是吗? 但利益把两个人捆绑在一起,让他们不得不相互利用。 金五娘以为沈度回来就马上启程,哪知他却往床上一躺,说歇会再走。 这一歇,竟然就歇到了大半夜。 也是。沈度的身子在女人身上亏了太多的精力,今日又马不停蹄地不停奔波,回来又在马车里折腾半天,不累才怪。 金五娘等了大半天沈度不走,她才刚躺下就被沈度叫起来,说连夜出发。 金五娘一肚子火气,却无处可撒,只得闷闷地跟着上了马车,启程回京…… 沈度他们离开梧州的同一时间,娇娘正在她的小院里熟睡。 夜黑风高,正是干坏事的好时机。 娇娘忽然被惊醒,倏地睁开眼,因为她听到院里有细微的声响。 作为独居的“寡妇”,她经常被男人上门骚扰,但半夜里上门,而且发出这么轻微声响的,肯定不是一般的男人。 娇娘的手悄悄摸到床里面的短剑,那是她夜里用来防身的。 可还没等她起身,有人破门而入,长剑直逼她的面门。 娇娘大惊失色。只一招出手,她就知道来人功夫远在她之上。 娇娘赶紧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长剑的袭击。 只是她还来不及喘口气,第二剑又袭来,并且比第一剑更加凌厉。 完了!娇娘暗道不妙,床帐之内,她躲都无处躲,这一次,她命休矣! 千钧一发之际,凌空下来一人,用掌风硬生生逼退那人的长剑,又一脚踢去,把那人踢到墙角。 后来进来的人,拾起落在地上的长剑,抵着那人的胸口:“谁派你来的?” 娇娘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是男人没错,虽然都身着夜行衣,但身量都是男人的体格。 就听得那跌坐在墙角的男人沙哑着声音说:“世子说,娇娘必须死!” 娇娘瞬间杏眼圆睁,世子?沈度? “你胡说!世子怎么可能会要我的命?我们下午刚刚——”她忽然想起和沈度的关系,没有再说下去。 “你说的世子,是沈度?”后来的那人替娇娘问出疑问。 那人默不作声。娇娘却突然叫起来:“是世子身边那个女人是不是?是她指使你来的?” 那人却是眼露讥讽:“果然女人都是蠢的!还以为男人的心会一直在你身上?” 娇娘脸色乍变。她知道沈度好色,身边自是不止一个女人。可自己是他的手下啊,为他那么卖命,他怎么可能杀她呢? “他为什么要杀我?在现在这种时刻,他没有理由杀我!”话虽如此,可娇娘的声音还是透着颤意。 “当然是因为你没用了,还有,他的身边有了新的女人,并且,那个女人比你更能帮他啊。”墙角那人又说。 娇娘默了。金五娘帮沈度揪出沈灼的人,所以沈度觉得她比自己有用,是正常的。 那沈度想杀她,是不是就因为她管理死士营这么久,却没有发现沈灼的人? 可他不是说没有怪她么?难道他是在骗自己? 娇娘脸上一片苍白,不敢相信,又心生怀疑。 然后,她抬头看向后来进来的男人:“你又是谁?” “我?我也是来杀你的呀。”墨白一身黑衣,脸上还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是、翎王的人?”娇娘猛地反应过来。 “不错,反应还挺快!我和他一样,都是来要你命的,毕竟,你杀了我那么多弟兄!”墨白的话,让娇娘更无从反驳。 确实,在死士营里,她手刃了程平他们。 不,不对,他怎么知道她杀了程平他们?难道说,他一直就藏在死士营里? 这一想,娇娘更是吓得面色惨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 ,死士营里,还有问题! 如果说这两个人都想杀她,那娇娘更不明白刚刚墨白为何还要救她。 “那你为何还要救我?”想杀又救,不合情理。 “金五娘能够背叛翎王,你也一样可以背叛世子,不是么?若是你能把沈度所做的一切说出来,或许翎王能饶你一命。”这一点,墨白能够替沈灼作主。 娇娘惨笑一声:“卖主求荣?我才没有那个女人那么卑贱和无耻!” “即便沈度要杀你,你还是要忠心于他么?” “他可以无情,但我娇娘不能无义!你要杀便杀吧,不必多言!” 墨白“啧”了一声:“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比起金五娘,要强一些!” “别拿我跟那女人比!但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到底是世子想杀我,还是那女人想要我的命,只为了独占世子?”她的目光,看向墙角的男人。 “金五娘曾为花魁,见过的男人无数,她不会为了这个要你的命,因为没有你,也会有别的女人在沈度身边,所以想杀你的,只有沈度。”墨白替他做了回答。 那男人立刻眼露惊骇…… 第475章 齐王哭诉令牌被盗 娇娘捕捉到男人眼中的惊讶,明白过来,看来确是沈度下的命令。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他怪她管理不力,连死士营混入沈灼的人都不知道。 想到这,娇娘心死如灰。想不到自己把身心都交给他,到头来,他仍视她为工具。 对,工具,干活的工具,发泄的工具而已。 娇娘闭上眼:“动手吧,要命就拿去。” 墨白却是轻笑:“不,爷突然改主意了,你的命不值钱,但你的身子值钱,或许把你卖青楼,爷还能有一份收入——” 娇娘猛地睁大眼,却在她还没看清时,突然头上受到一击,陷入昏迷之际,她听到墨白嗤笑道:“真够蠢的,为沈度那样的人卖命!” 娇娘晕过去后,墨白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眼光瞥向墙角那人。 那人麻利地爬起来,凑到床前一看,嘿嘿地笑:“墨将军,演得不错!” 墨白睇他一眼:“想让我夸你?” “属下不敢!”那人讪笑。 墨白轻哼:“把她绑上,带回京都。” “墨将军,你真想把她卖到青楼啊?” 话没说完,就挨了墨白一脚:“我手下怎么有你这样蠢的人?自然是带回去交给王妃处置了——” 那人挨了一脚还不死心:“那为啥不是交给王爷处置?” 墨白气结,又抬起脚,这一脚下去,是真的用了全力。 那人赶紧滚过一边,吓得抱头求饶:“墨将军,属下错了,属下错了!” 墨白收回脚,冷喝道:“快把她弄上马车 ,再多废话,小心拔了你的舌头!” “是,是!”这下老实了,不敢再多嘴。 事实上,墨白并不喜欢嘴太贱的手下,但谁想到,在梧州还有这么一个货存在! 回去得查查,这到底是谁给弄进来的?不过看在他功夫还不错,这次也没出什么纰漏的份上,就先放过他了。 京都,御书房里,沈灼正和皇帝在商议如何找理由看看齐王手中的那块令牌,就听得太监来报,说齐王爷求见。 兄弟俩对视一眼,眼底皆有意外。 齐王匆匆走进来,步履有些慌乱和紧张,还没到御前,就跪倒在地:“陛下,老臣前来请罪啊!”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沈灼坐在御案前左侧,两人皆是沉默地看着齐王表演。 等齐王说完,皇帝开口道:“皇叔,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起来说。” “陛下,老臣该死,昨夜王府进了盗贼,把先皇所赐令牌给、给偷走了——” “你说什么?”沈灼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神情凌厉冷硬。 皇帝也面露愠色:“王府进了盗贼?只偷走令牌?” “不,不只是令牌,还有臣多年收藏的一些珍贵字画和玉器……”齐王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沈灼嗤笑道:“皇叔,你王府的守卫不行啊?堂堂齐王府,竟然让小小的毛贼盗走这么多宝贝,你养的侍卫都是书生吗?” 齐王脸上一僵,讪讪道:“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皇叔,这时机有点巧合啊,朕刚刚还和翎王说找一天让皇叔把令牌拿过来看看呢,毕竟父皇那块找到了,翎王手上也有一块,就只剩下皇叔手中的那块了……朕听闻,三块令牌合在一起,可能还有意外的惊喜出现呢。如今倒好,皇叔把手中的令牌给弄丢了,万一这块令牌落到有心之人手里……皇叔,你说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老臣该死,请陛下责罚!”齐王连连磕着头,一副羞愧内疚的样子。 “翎王,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皇帝把问题抛给沈灼。 齐王却是心中一紧,他没想到,这会沈灼还在宫中! 不是说,他现在痴迷那个女人,日夜都不想和她分开吗? 沈灼放松身体,慵懒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道:“此事,说来还是陛下的错,若是陛下能够体恤皇叔退仕在家,经费不够的话,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大胆!”皇帝假装生气,“沈灼,你敢挑朕的错?” “不敢。陛下,是臣弟的错。”沈灼接得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含糊,“毕竟京都的安危,臣弟有责——这就去查,看看是谁玩忽职守,竟让齐王府入了盗贼,一定重重责罚!” 齐王内心怄火,可是这会,他却不得不伏低:“陛下,臣知罪!” 皇帝面色不虞:“皇叔,朕限你一月之内,不,给你两月吧,找回令牌……若找不回令牌,皇叔自己当知道怎么做吧?” “陛下,臣——”他想说这令牌哪那么容易找回,因为明明就已经到沈灼手里了,可是他说不出口。 “皇叔放心,本王会加派人手,在暗处帮着护卫齐王府,皇叔可放心差人去找令牌就是。”沈灼又一次话接得麻利,让齐王都不知道如何往下说。 “皇叔,事情紧急,赶紧回府去布置吧,朕相信皇叔有这样的能力!”皇帝无缝对接。 “……是,臣告退……”齐王只得咬着牙应下。 等齐王退出御书房,兄弟俩相视一笑。 好个老狐狸,居然先下手为快! 他以为这样做,皇帝和沈灼就不会追查令牌的下落了么? 可齐王为何会突然这么做?大坟事件过去这么久,他早不说晚不说,为何会选在这个时候来说令牌被盗? “难道他得知我们想让他拿令牌?他居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么?”皇帝有些奇怪。 沈灼轻哼一声:“沈度离京,齐王应该是怕我追查他儿子的去向,想为沈度做下障眼法。另外,借此机会,为自己再拖延一些时间,毕竟令牌不在他手上,他得时时防着我们让他拿出来……” 等沈度回到王府,已是中午。 他陪着初禾母子用过午膳。一家三口饭后正走出膳厅,就见墨青匆匆进来。 “王爷,有墨白的信。”墨青最近兼顾接手四堂的事,忙得常常不见人影。 这四人,本来最少也得有两个在沈灼身边。不过沈灼现在身边有了妻儿,并且这母子俩都是身怀绝技之人,他便把他们四个放出去干大事,反正安全方面不用他们,想使唤人还有别的暗卫。 沈灼接过信,见上面只有八个字:沈度归京。擒获娇娘。 娇娘?沈灼眉头微微一皱…… 第476章 李道长来信,说请到他师父出山 初禾见状,把头探过来看他手上的纸条,沈灼便递过去。 “娇娘?沈度在梧州的手下兼情人。”初禾一语道出。 沈灼微微一愣。初禾一说,他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当初在梧州,她和一个用名字混淆自己名号的男人在一起。 “墨白没有机会杀死金五娘,反倒擒了娇娘么?”初禾有点奇怪。不过墨白做事一向稳妥,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次沈度带着金五娘一起去,两个女人必然会碰面,难道说打起来了?”沈灼难得露出玩味的神情。 “王爷,你学坏了!”初禾睇他一眼,“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为何?” “金五娘不会傻到暴露自己……墨白说沈度已回京都,那就是事情顺利了……墨白什么时候可以到京?” “最快应该是明日。” “会比沈度快吗?” “会。” 初禾点点头:“那就等墨白回来再说。崽崽,去睡午觉。” “哦。”初歌的眼皮已经在打架,可他又想听小禾苗八卦。 绿萝牵着初歌回屋,沈灼与初禾也回自己房间。 到房间里,初禾转身对沈灼说:“金五娘既然已出卖了死士,下一步,就是星月盟了。不如,就在西山处反杀沈度,顺便清理金五娘。” 沈灼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慢慢浮起笑意,掩饰不住的骄傲与欣赏。 “禾儿怎会知道我所想?难道这就是夫妻默契?”沈灼把她圈在怀里,“我正有这样的打算,只是还来不及跟你说……今早在御书房,齐王去哭诉令牌被盗了……” 沈灼把齐王在御书房的表现说给初禾听。初禾听完,噗嗤一笑:“他倒演起戏来了!” “这么多年,他不是一直在演戏吗?” “那王爷打算如何收拾他?” “不急,得给他一个契机。现在他和林永忠的同盟线还没浮出水面,陇西的鱼还没冒头,现在收网还为时过早——禾儿,本王答应你,最迟明年,我陪你和歌儿下江南!” 初禾扬起脸,巧笑嫣然:“不急。河清海宴,我们才能玩得开心!” 沈灼没回答,只用唇压下,表达他内心的感激。 翌日傍晚,墨白果然先于沈度回到京都。他把娇娘关入翎王府地牢,这才去见沈灼与初禾。 书房里,墨白单膝跪地:“王妃,世子沈度在梧州的手下已然抓获,现囚于地牢之中,听凭王妃发落。” 沈灼挑眉。初禾挺是意外:“为何不是交给王爷审讯,而是给我?” 墨白顿一下,眼神微闪:“王爷不喜接触王妃之外的女人,所以还是直接交给王妃合适!” 沈灼刚刚差点气笑,但听完墨白的话后,居然微微点头:“做得不错!” 果然!墨白一下子有了底气:“谢王爷!” 初禾看着眼前这对主仆,还真是一个锅一个盖,有什么样的主子,手下也差不了多少! “墨将军为何会擒了娇娘?金五娘那边,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么?” “禀王妃,死士营那边管原已死,娇娘接触管原最多,若是还留着她,对程平的处境不利。属下本想直接杀了娇娘,以绝后患,但娇娘跟了沈度多年,想必知道他的事情,所以属下把她带回京都,看王妃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来……金五娘那边,王爷说留给他亲自动手……”墨白一五一十回答。 初禾看向墨白的眼光多了几分欣赏,不愧是沈灼最得力的手下,做事稳妥周全! “既如此,先晾她两日,我再去会会她。”不能一下子就去见娇娘,这会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灼坐在长椅上,一手撑着斜靠的身子,一边握着初禾的手摩挲,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过,从他的坐姿来看,墨白判断王爷此时的心情应该不错。 果然,沈灼懒洋洋开口:“今晚先去休整,明日去趟星月盟……” 又过两日,沈度和金五娘才回到京都。 本来,他们不会这么晚,但路上墨白留下的人给他们制造了一点麻烦,才让他们延迟了一天。 沈度回到齐王府,让金五娘先回院里休息,自己跑去见齐王。 齐王见儿子回来,着急地问:“怎么样,可处理干净了?” “沈灼的人已都清理了——不,还有两个在石水谣,我已让管原传信让石水谣的管事亲自动手,等人处理了,我亲自出城去看人头。”沈度喝过一口水后说。 齐王稍稍松下一口气:“再出去一趟后,你不宜再往城外跑了。为父日前进宫,把‘令牌被盗’之事告诉皇帝,谁料沈灼抓住这个机会,说要加派人手暗中保护齐王府的安全,如此一来,他监视齐王府就变成名正言顺,你若总是出入京都,只怕会引起他的注意。” 沈度脸色一变:“他派人保护王府?” 沈灼要有这么好的心,他沈度把头剁下来喂狗! 但沈灼既然这样说了,就不会收回他的话。这样一来,确实很多行动都不方便了。 沈度咬咬牙,沈灼,你好样的!但又如何,你的女人都叛到我这边了,这次还折了你的人,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沈度狠狠地想着。 “度儿,李道长已经来信,说请到他的师父出山,不日可以动身回京。我们要在两个月内举事,不然到时交不出令牌,也是死路一条。”齐王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 “嗯,我已让管原把死士分批撤往石水谣,到时要用方便些。爹,陇西那边何时启动?” “道长离开之时随之启动,人员化整为零潜回京都,只是人数众多,怕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不过只要在两月内能够在京郊集结,便不误事。等道长和他师父行回到京都,若能用他们的本事控制宫里那位和沈灼,即便不用兵马,也能成事。” “李道长的师父真有这么厉害么?能够胜过翎王府那娘俩?”沈度有些怀疑。 齐王说:“那娘俩,再怎么说都年轻,李道长的师父道行应该会在他们之上。” 虽然也不是很确信,但齐王不想以他人志气来灭自己威风,便只能这样安慰儿子。 第477章 沈灼父子对弈 “爹,金五娘说沈灼在西山藏有他的人手,你说会不会就是他的龙炽军?” “她说的?那倒是有可能。当年若不是他身边的人出卖他,我们也不知道他竟然还有私兵!只可惜,自从那人被杀之后,这么多年,我们并没有找到这支队伍的任何消息……” “所以孩儿不能总待在王府里,还得找一天去西山探探。”沈度琢磨着说。 齐王却担心地说:“若是沈灼真的在西山藏有人手,你贸然去探,只怕会打草惊蛇,还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为父派人去探就可以了。” “手下的人探不到的,而且孩儿也想亲眼看看。金五娘说她多次出入那个地方,有她带路,可以少走很多弯路。而且,现在沈灼还不知道她已经为我所用,应该不会引人怀疑。”沈度信心满满,以为靠着金五娘,能够顺利进入沈灼的星月盟。 当然,这会儿金五娘还没有把星月盟完全出卖,但如果她真的把沈度带到了星月盟的总部,那就跟出卖没什么区别了。 “既然这样,你得乔装打扮进去才行,还得多带死士——你和那个五娘假装普通的夫妻,去山里寻药的,这样即便碰到人,因为你不懂武功,倒也能糊弄过去。”现在齐王府只有这一根独苗,齐王还是在意这个儿子的性命。 “也好。”沈度应下,“等出城看人头的那天,孩儿便在外面住一晚,第二日上西山,这样就不用回来。” “不如,你把世子妃罗氏带去,在寺院里住一晚,就说是陪着她去祈福肚中孩子的平安,理由充分些。”齐王不停地出着主意。 把罗宛珍带上,那又得和金五娘碰上,两个女人会不会又起冲突?若是起了冲突,罗宛珍激动之下动了胎气,那不是得不偿失?他虽然不在乎罗宛珍,但不得不顾及她肚中的孩子,毕竟那是他沈度的种。 沈度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如果金五娘和娇娘都单纯只是手下的话,关系就简单得多。 唉,以后自己还是收敛着点,别再找些麻烦的女人了。 沈度从来没有一刻有这样的感觉,觉得他的那些女人是麻烦。他忽然羡慕起沈灼来,身边有初禾那样的绝色,一个确实就够了。 他原来觉得男人如果只有一个女人,生活就太单调了,可现在却觉得,能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只有一个也未尝不可。 说到底,沈灼的命还是比自己好! 但,沈度绝对不会认命,他想要那个位置,更想要初禾! 这时,齐王身边的谋士厉真之匆匆走进来:“王爷,事情有些不妙,刚刚咱们安插在天牢里的人递来消息,说一个时辰前,苏之康求见翎王殿下——” 齐王刚捧在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他怎么敢……” “爹,苏之康还没有除掉吗?不是说已让天牢里的人动手?”沈度急急地问。他近来事情多,倒是没关注苏家的事情。 “沈灼身边那个女人医术了得,下过一次毒,但被她救回来了——那女人精通医术,连蛊毒之类都能解,着实不能小看!上次徐太妃的线蛊被她解了之后,下毒这条路就行不通了!”齐王叹口气。 沈度却是吃惊不小:“初禾医术有这样了得?” 他知道初禾懂些医术,但没想到这么厉害。这女人,果然是个宝! 人长得美,又会武功,医术竟还这么了得,沈灼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够娶到她! 越是这样,沈度想得到初禾的决定就越坚定。 得她一人,身体的需求、保镖、大夫不就完全解决了?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啊? “嗯,还有沈灼那个儿子,据说也是有些邪门。”齐王恨恨地说。 “王爷,如果让苏之康说出与齐王府的合作,那事情就大大不妙了!”厉真之神情慌张。 “得想个法子,让苏之康闭嘴!既然下毒不行,死士进不去,那就得借刀杀人了……真之,你去左相府走一趟……” 齐王父子和谋士密谋的时候,翎王沈灼接到消息,说苏之康想见他。 正是午后时分,秋高气爽。 沈灼和初歌父子正在花园里的凉亭下棋,初禾坐在一旁陪着。 初歌之前跟外祖父刘国公下过棋,还把刘国公钟爱的棋盘都赢了回来,不过之后因为各种琐事,他都好久没有摸棋了。 今日他睡醒后,无意中看到矮柜上那套棋盘,便抱着它兴冲冲去找初禾,想让初禾陪他玩。 不想正好沈灼也在家,看到儿子抱着棋盘,不觉剑眉一挑。 “想下棋?” “嗯呐。爹啊,你会下棋吗?”初歌觉得他爹应该是会的。 “棋局如战局,你觉得你爹这样能指挥千军万马的人,不会下棋?”沈灼被儿子小看,有点生气。 初歌一想,也是啊,那要这么说,他爹下棋应该挺厉害的才对。 “那我们下一局?爹你要是赢了我,可以跟我要一个东西。”毕竟上次赢了外祖,就拿走他的棋盘,所以初歌觉得跟他爹下棋,也得有个奖励才对。 “你还有什么东西是你爹没有的?”沈灼轻嗤。 “那不一定啊,因为爹你不一定能下得过我嘛!”初歌眨了眨眼睛。 沈灼被儿子这么一激,兴致也上来了。 眼看父子俩就要开棋局,初禾说:“今日天气不错,去花园里下吧,省得老闷在屋里。” “也好。”沈灼拿起棋盘,牵起儿子的手,“禾儿,你去做个见证?” “行,你们先去吧,我去厨房给你们拿些点心就过去。”初禾笑着说。 墨白到花园找到王爷的时候,父子俩正在进行第三盘的厮杀。 前面两局,父子俩各赢一局,这第三局则正处于胶着状态。 “王爷——” “闭嘴!天大的事,等本王下完这盘棋!”沈灼头也不抬,冷声打断。 墨白一滞,赶紧闭嘴,眼睛瞄向棋局。 这一看,让他大吃一惊,这才明白王爷为何如此紧张。 原来,黑白双方已经到千钧一发的时刻,就看最后一步,谁能先破局…… 第478章 禾儿,明日我们去西山等着他们 最后一子,谁都不愿意轻易落下,初歌也难得地绷紧小脸蛋,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不放。 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声:“爹啊,和棋吧,再僵持下去也是这样!” 沈灼眯着眼看了一会,点点头:“确实此局无解。” 他扔了手上的黑子,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掩不住的赞赏。 初禾坐在一边,只是浅笑,却不说话。但她知道,应该是儿子让棋了,如果儿子真的步步紧逼的话,未必不能赢,但面前是他的亲爹,所以初歌还是手下留情了。 沈灼其实也看出这个,但他老脸挂不住,幸好儿子提出和棋,他便顺水推舟,得了便宜。 这孩子,能力超绝,却又心存善念,将来定是能够名留青史之人! 沈灼心中,涌起一股老父亲的自豪与骄傲,看向儿子的目光更加父爱满满。 初禾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臂,提醒他墨白已经站挺久了。 沈灼这才抬眸扫墨白一眼:“何事?” “苏之康递来消息,想见王爷一面。” “怎么,怕死了?”沈灼轻哼,“还是走投无路了?” “或者都有。”初禾接口道,“齐王又一次下毒不成,但苏之康已经相信,如果再不说出来,下一次,他未必有这么幸运,因为我不一定会再救他。” “所以他想要本王一个承诺,保他不死?异想天开!”沈灼冷笑,“墨白,你去走一趟,若他愿意说,就全部写下来,本王保他在天牢不死;若是他还有小心思,那便由着他——你可以告诉他,他若不写,你便撤了所有暗中保护他的人。” “是,王爷。”墨白应下。他就知道,王爷这么腹黑的人,怎么可能让一个苏之康拿捏呢? 墨白走后,初禾问:“王爷,西山那边,可有布置好?” 沈灼点点头:“墨白亲自去的,应该无碍。禾儿,你确定要去?” 其实,金五娘和沈度都不是会术法之人,初禾没有必要去走这一遭,但她却说想去看看。 初禾笑吟吟地说:“有好戏看,怎么能少得了我和崽崽呢?” “嗯呐。”听到有戏看,初歌猛点头。 沈灼无奈地看着这娘俩:“好吧,都去,就看金五娘什么时候想死了!” 初禾噗嗤一乐:“王爷,你这话说得好绝情啊!” “本王需要对她留情?”沈灼睇她一眼,见她如小狐狸般的表情,手痒痒的,想抓她入怀。 “不过,如果沈度死了,会不会影响大局?”初禾正了正脸色。 沈灼喝了一口茶:“沈度可以先留着命,但金五娘必须死!” 初禾点点头,这样能说得过去。若是让金五娘再活着,星月盟迟早毁于她的手。 “禾儿,明日我们去西山等着他们。” “明日?你觉得他们明日会去?” “最迟后日会去。”沈灼语气笃定,“以我对金五娘的了解,她既已出卖了死士,必会再出卖星月盟。只要她有这样的决定,便会很快行动——她是个想做就会付诸行动的人。” “王爷对金五娘很是了解嘛。”初禾调侃道。 沈灼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毕竟在我手下干了那么久,又是八个堂主之一,我必须了解她的人品与能力,才能把控他们,不是么?” 他怕初禾吃醋。 初禾用另一只手轻拍他的手背:“我就是这么一说,不是吃醋。对于她,我有啥醋好吃的?不嫌自己掉价么?” 沈灼松出一口气:“是,禾儿尽可放心,天下间的女人,除了你,本王一个都不会碰!” “啧!”初歌摩挲一下手臂,“起鸡皮疙瘩了!我还是去找小灰玩吧。” 说完,他起身跑出凉亭去。 初禾在他身后喊:“那是我的马,你老去招惹它干嘛?” “就玩玩啊,别那么小气嘛!”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初歌已经跑远了。 初禾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叹口气:“早晚小灰得让他玩死!” “不会,歌儿自己有分寸!”沈灼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倒是惯着他!”初禾没好气。 “不,我是信任儿子。要说惯,也只惯着你!”沈灼伸手,把人拉到腿上坐着,头抵着她的肩膀,“禾儿,好想以后的日子,都是这样的悠闲自在!” “会的。”初禾拍拍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终究邪不压正!” “嗯。禾儿,幸好本王的身边有你,有歌儿!”想起以前自己孤军奋战的日子,沈灼越发感恩上天的垂怜,能够让他与初禾重逢。 “沈灼,你相信命运的安排吗?”初禾侧过头,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信!”沈灼点头,“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我们之间,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初禾想想也是,他一个堂堂的王爷,自己却只是民间一个医女,确实没什么交集。 夫妻俩都没再说话,只是相拥着享受片刻的宁静时光。 下人们都躲得老远。现在只要王爷和王妃在一起,他们都不用在跟前伺候的。 翌日一早,一家三口乘马车离开王府。 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先去了蓝尘家。 闵缨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有些不便。 蓝尘本想跟着一起去西山,沈灼没同意,让他坐镇京都,顺便照顾闵缨。 蓝尘只能应下。闵缨怀孕前几个月一直折腾,让他看着也心疼。 如今虽然好了,但肚子又比一般人大得快。好在有王妃不时给药方调理,闵缨倒是能吃能睡,就是行动不比以前那样方便。 蓝尘便留在家里,一边照顾妻子,一边盯着京都的动静。 他其实是半个沈灼的身份,即便沈灼不在京都,他也能替他发号施令。 当然,如果两个人不是深交到一定程度,沈灼不可能交给他这么大的权力。 初禾给闵缨开了药方之后,一家三口坐上马车,出京都大门,往西山方向而去。 但这一次,他们坐的不是王府的马车,而是蓝尘找来的一辆普通的马车。 王府的马车让车夫赶回翎王府,造成王爷王妃已回王府的假象。 第479章 下午去看红叶吧 “墨白他们不去么?”初禾搂着儿子问沈灼。 “去。他和墨青先后赶去。墨沉和墨红留在王府。”沈灼昨晚已经布置妥当。 最近墨红自己坐镇八月笙,即便不出面,也在背后把八月笙清理了一遍。她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锻炼,管理能力已经得到大大的提升。 不过墨红心里总有失落,她其实更愿意待在王妃和世子身边,但她也明白,王爷和王妃这是看重她,才想让她独当一面。 初禾倒无所谓。她的身边,并不是需要有人跟着,因为她和初歌两个人,现在放眼天下,几乎是可以横着走了。 就是以前,她也没怕过啥,何况是现在。 所以墨红能够有自己的事情做,初禾倒是乐见其成。 “爹呀,我们晚上住在山里吗?”初歌靠在娘亲的怀里,歪着头问。 “对,今晚在盟里住。” “那我晚上能不能去蓝叔叔的机关屋玩?”上次他去了之后,帮蓝尘改良了一些机关,不过回来之后琢磨了一下,觉得还可以更好的。 只不过,这些他都没有告诉沈灼。 “可以,但得小心,别伤了自己。” “放心吧,只有我拆了机关,机关怎么可能伤到我呢?”初歌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初禾捏住儿子的下巴:“飞天了是不是?都不知道谦虚的!” “小禾苗,我这叫自信!”初歌被捏着下巴,声音有点变形,“你是在嫉妒我吗?” “嘁!你是我儿子,我嫉妒你?”初禾放下手,轻哼一声。 沈灼坐在对面,看着这母子的拌嘴,居然觉得挺有意思。 自打这母子在他跟前生活,他就屡屡觉得生活更加有滋有味、有声有色。 “歌儿,过来。”沈灼伸出手。 初歌站起来,一下子扑到他爹怀里:“爹呀,你帮我教训小禾苗好不好?她老欺负我——” “初、歌!”初禾咬着牙。 沈灼失笑,意味深长道:“好,爹晚上帮你‘教训’她!” 初禾对上他的眼神,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教训”,脸色突的爆红起来,狠狠剐了他一眼,别过脸去看窗外,不理他们父子。 沈灼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忽然道:“这些日子,西山的红叶应该红了,会是很漂亮的风景,我们可以去看看。” 初歌眼睛一亮,红叶哦!上一世,他看过香山红叶,漫山遍野的,绝美之极! 难道西山,就是后来的香山么?但地理位置好像不对啊。 “爹呀,是不是满山都是啊?”如果只是不多的话,就没啥看头了。 “对,在西山的北坡,整片都是。”父子俩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眼睛对望着,从彼此的眼里看到自己的脸。 这眼睛,真的和初禾太像了! 沈灼抬头看初禾,见她正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他们父子,眼睛里有笑意。 沈灼心中一动,很想怀里的人换一个,但现在马车里,他也做不了什么,便只是沉沉地用目光锁住初禾的脸。其实即便现在不看,她的样子,也早就刻在他的脑里、心里、骨髓里。 夫妻的目光交缠在一起,浓不可分。 初歌抬头便看见这一幕,啧地一声自己离开他爹的怀抱,坐到初禾身边。 “小禾苗,你过去我爹那边坐,我要看风景。”他知道一会两个人肯定又亲上了,便想把初禾赶到他爹身边去坐。 “娘陪你看。”初禾不想过去。她看懂沈灼的目光,如狼缺食。 沈灼其实也没想怎么样,反正在车里,而且有儿子在,他总得收敛一些。 他本想坐过去一起看,但想着道路崎岖,都坐一边的话,马车会容易失去平衡,只能算了。 于是,初禾母子看风景,沈灼看人。 到西山脚下,弃了马车换马。他们一家三口就乘一马,初歌在沈灼怀里,初禾在后面抱着他的腰。 沈灼觉得,这样的感觉也不错。 嘴角噙着笑意,慢慢策马上山。这马是大白,初禾第一次在京都看到沈灼归来,就是骑的大白。 汗血宝马体力非凡,背上坐着三个人也丝毫不吃力,在山路上飞奔也如履平地。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星月盟的谷口。 对初歌来说,谷口的障碍完全不存在。他小手一挥,法阵与阵法同时裂开一个口,沈灼一拉缰绳,大白从缺口处跃了进去。 随即,法阵与阵法又同时布下。而这一切,在外人看来,是不存在的。他们看不见阵法,更看不见法阵。 才进谷里,就见池舟迎上来:“参见主子,夫人,小公子。” “池堂主无须多礼。”初禾笑吟吟出声。 沈灼淡淡问:“一切可都布置好了?” “回主子,都布置好了,只要在山口发现金五娘,就立刻撤掉阵法,让他们进来。”池舟回答,“只是,法阵这块——” “刚刚我把法阵修改了,这两日无障碍,让他们进来吧。” 关门打狗,这是沈灼的计划。 “小公子真厉害!”池舟发自内心地赞叹。 “嗯哼!是吧,我厉害吧?”初歌受到表扬,又得瑟了。 初禾忍着笑,她这儿子,只要有人夸他,立刻就上天了! “崽崽,收敛点!” “好吧。”在外人面前,总要给小禾苗一点面子的。 “晚上我们在这住,让人收拾一下房间。”沈灼让人把马牵走,吩咐道。 “已经准备好了。”听说主子要来,池舟一早便让人收拾妥当。 “嗯,一会墨白他们来了,到房间叫本尊到大厅议事,现在本尊先带夫人去歇息。” “是。” 沈灼带着初禾母子先回房间。一路奔波,总得休整一下。 初禾说:“下午去看红叶吧,他们应该会在明天到。” “何以见得?” “感觉。你要相信女人的感觉。”初禾淡笑,动手为儿子换衣服。 他们这次没带绿萝和白桃,就他们一家三口,另外有暗卫随行。 “好,那便下午去看红叶。” “爹呀,要不我现在去机关屋玩一玩?”初歌突然说道。 沈灼正想说休息后再去,不想初禾却说道:“让他去吧。” 第480章 帮你们修补这破塔啊 初禾知道儿子对于机关的兴趣和天赋,儿子恐怕不只是想去玩玩而已。 果然,听了她的话,沈灼便说:“那就去玩一下,一会该用午膳了。” “嗯呐!”初歌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跑。 “让池舟陪你去。”沈灼在后面叮嘱一句。 “知道啦。”声音已经飘去好远。 初禾径自收拾着东西,没理他们。知道要过来之后,沈灼昨天提前让人送了一些衣物过来,虽然住的时间不多,但换洗的衣服还是要的。 这会初禾就是把昨日送来的衣服都拿出来分叠好。 盟里没有专门伺候的侍女,初禾也觉得不需要。她自生了初歌之后,不都是自己照料着的?没什么能难倒她。 沈灼坐在椅子上,看初禾在床边忙碌着。 初禾现在只穿着朴素的衣裙,头上插着玉簪,没有别的首饰。 她一向喜欢素净,脸上更是看不出有妆粉的痕迹,哪怕沈灼用手去摸,也是素净的脸。 沈灼爱极了她这样简单清雅的模样。或许也只有初禾,才有不化妆的底气。 这会,她坐在床沿上整理衣物的样子,娴静温婉,哪里能看出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人! 沈灼胳膊肘儿撑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得入神。 哪怕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沈灼也觉得心满意足。 屋里安静了半天,直到初禾觉得奇怪,这才抬头环视了一下屋里,然后迎上一道灼热的目光。 “王爷,你一直在这?”初禾惊讶地问。他一直坐在这里,居然能够不出声? “不然呢?为夫该去哪里?”沈灼懒洋洋回道。 “我以为你去前厅了——”也不是,他要去的话,会跟她说一声的。 “一会去。”沈灼伸了伸腰,坐久了一个姿势,身子有点僵硬。 “嗯,我把衣服放好,去看看崽崽。”初歌出去一会了,不知道捣鼓些啥。 “禾儿,过来。”沈灼伸出手。 初禾不明所以,站起来走向他,把手搭在他手心里。 沈灼把她拉到腿上坐着,双手虚虚圈着她的腰。 “怎么了?”初禾有些奇怪地问。 沈灼微微低下头,声音沉沉:“想亲你。” 说完,在初禾还没反应过来时,头已经压下,吻在她的唇上…… 初禾对于他这种随时随地都想亲的举动已经习惯了,倒也没有再扭捏,双臂缠上他的脖子,温柔地回应他。 沈灼得到她的回应,一手按住她的头,一手圈紧她的腰,加深这个吻。 两个人正吻得难舍难分,一个声音有点惊慌地传进来:“主子——” 屋里的两个人停止了动作,沈灼的脸有点黑,眼神睇向门口,有些凌厉。 池舟头皮有些发麻。他也不愿意来打扰主子的好不好? “何事?”沈灼语气淡淡,却没有放开初禾。初禾被迫只能仍然坐他腿上。 “是、是小公子——他进机关屋好一会了,还没出来,刚刚里面还有一声响——” 话没说完,就见初禾嗖地一下从沈灼腿上弹起,如一阵风般扫过池舟的身边,快得他都认不出残影。 池舟目瞪口呆地站着。沈灼也快速起身,疾步跟出来:“去看看!” 初禾疾奔到机关屋门口,那里有护卫守着:“夫人,您不能进去——” “初歌还在里面么?”初禾的语气清冷,有股让他们觉得想打寒战的气息。 “在、在的。” “那我就能进去,你们守在外面,别跟进来。”初禾说完,闪身进了机关屋。 护卫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沈灼也赶到。 “主子!”护卫们跪下,心有余悸。 “怎么回事?” “里面像是有震动……夫人进去了……” “池舟带他们守着,本尊进去看看。”沈灼听到初禾进去,心里一急,也快步跟进去。 机关屋里,灯火昏暗,机关重重。 初禾不知道儿子又弄了什么,不敢轻易前进,只在进门处不远站着,扬声喊着:“崽崽——初歌——” 话音刚落,沈灼来到她身边。 沈灼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这是蓝尘设的机关,沈灼自然懂得。刚刚初歌没有回音,应该是进到下面去了。 沈灼拉着初禾,一边走一边告诉她机关方位。不过一路上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应该是初歌把机关暂时撤了。 越往深处走,初禾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沈灼,你没说里面这么深,崽崽——” “没事,这个难不倒他!”沈灼安慰着,加快脚下的步伐。 机关,阵法,一个山洞过一个山洞,然后还有一层一层的台阶。 初禾气极,这孩子,居然玩这么大! 她干脆停下来,运足内力,发出尖锐的一声吼叫:“初歌——” 这声音,把沈灼都吓一跳。他从来没有见过初禾如此动怒的一面。 不过,随着这声叫,初歌的声音倒是传了过来:“小禾苗,我在这呢!” 沈灼立刻说:“在千层塔那里。” 他又拉起初禾的手,朝着一个地方狂奔而去。 所谓千层塔,是一座全木结构的机关塔,里面的作用,只有沈灼知道。 此刻,初歌就坐在塔尖上,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看到父母,初歌揉了一下耳朵:“小禾苗,你要吓死我?我要被你吼死了,你就没有儿子啦!” 初禾和沈灼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初歌!”初禾杏眼圆睁,咬牙切齿。 沈灼则是震惊地看着儿子:“崽崽,你坐在那干什么?” “帮你们修补这破塔啊。”初歌啧地一声,“蓝叔叔本事不行啊,要不是今日我发现这里有些不对,万一有人误碰,所有的机关都会毁于一旦。” “怎么个不对法?”沈灼自己也懂机关,他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生门不对,歪了,应该是时间太久,土地松软所致——不是,蓝叔叔是不是最近都没进来过?”初歌歪着头问,“我上次修补过的地方,他就没来看过。” 如果蓝尘来过,初禾能够看出痕迹。现在什么都没动,自然是没进来过了。 沈灼愕然…… 第481章 机关屋,千层塔 他和蓝尘确实很久没有进来过了,一是没时间,二是没发生过什么事。 但沈灼一直以为,蓝尘布的这机关屋已经够稳妥的了,却忽略了这是在山里。 初禾也是第一次进这机关屋,她没有想到,这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那些在钢线上行走的盒子、木头人、千层塔、大水车,还有很多她没见过的木头材质的造型。 “沈灼——”她讷讷地叫着。 “禾儿,这里是全天下最秘密的信息传递站和藏宝库。你看,这些盒子经过这里,把信息传送到山上,又从这里传递到山下;那边有一道门,过了这道门,里面是个藏宝库,大燕有一部分的珍宝都藏在这里,还有江湖中的秘籍、武器等等。” “你是说——” “不止这些。你看看那边那道暗门,从那道暗门出去,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可以到达一个地方,那里,是龙炽军的大营!” 初禾的眼睛瞪得不能再大:“龙、炽、军?” “是,其实它就藏在西山的脚下,这样和星月盟一样便于掌控和管理。”沈灼知而不言,“崽崽,修补好了吗?” “好了。”初歌扬着声音回答。 沈灼点点头,看向初禾:“今日多亏了儿子!若不是他,千层塔一旦爆了,不仅这里的机关消息毁于一旦,还会切断星月盟与龙炽军之间的联系——虽然从别处也可以进,但会远很多!” 初禾心有余悸,她没想到,这里面还藏有这么大的乾坤! “崽崽,过来!”初禾有点后怕,刚刚一直寻不到他,心里一阵发慌。 初禾和沈灼此时正站在与千层塔塔尖一样的高度,这意味着千层塔的其他楼层还在更深的下方。 初歌听到娘亲叫自己,直接起身从塔尖飞过来,扑入初禾怀里。 儿子入怀,初禾的心才彻底放下。 沈灼想起刚刚池舟说里面发出响声:“歌儿,为什么池舟没跟你进来?他刚刚说里面有声响是怎么回事?” “我要在里面修补嘛,就没让他进来……响声就是我把千层塔抬起来重新放好啊。”初歌说得轻松,却让沈灼脸色一变。 “抬、抬起来?你自己?”一个小孩子,能抬起全是重木做的千层塔? “嗯呐。爹呀,我厉害吧?”初歌仰头求表扬。 沈灼失语。不是,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初禾却是摸着儿子的头,夸道:“我的崽自然是最厉害的!” “还是小禾苗有眼光!”初歌的眼睛亮晶晶。 沈灼的眼神复杂,觉得好像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他的儿子,果然不是人么?如果是普通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 想起初禾说他通阴阳的话,沈灼有理由怀疑,初歌是自带着仙体转世! 半晌,沈灼才哑着声音开口:“歌儿,带爹下去看看你修补的地方,可以么?” “去呗。”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初歌牵了娘亲的手,就往下面走。 “先等一下。”沈灼用手摸了一下墙体,之后快速拍到那个正在往上走的盒子上,那盒子立刻出现一个手印。 “爹,这是什么?” “这是告诉你池叔叔,里面没发生什么事。”有时候他和蓝尘进来久了,怕外面的人担心,便用这个方法递出消息去。 “哦。”初歌也没在意。 初禾倒是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不过,这是江湖路子,没想到沈灼也懂。看来他这个星月盟的盟主不是白当的。 下去的速度很快。没多一会,一家三口就到达塔底。 沈灼绕着塔底一周查看。片刻,他问:“歌儿,是不是这里?” 那里的木头上,有些折损的痕迹。 “对啊。下面的土松软了,我把塔提起来,把下面的地基夯实,又把塔身用术法加固,以后就结实啦。”初歌说得就跟在玩他的玩具一般。 沈灼却是又一次被惊到,提起来?不是,他刚刚说的是抬,这会怎么又是提起来了? 初禾看着沈灼的表情,就知道他被儿子吓到了。 “王爷,崽崽的能力,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所以你不用意外的。”初禾想了想,还是决定让沈灼明白一些,不然他这样的震惊恐怕以后还会有,“他能上天入地,这点神力,不在话下。” “歌儿从小就会这个?” “不算。”这一次,是初歌自己坦白,“我刚出生的时候,很多能力是被限制的,但这些年慢慢解锁了。”行吧,说就说了,反正是自己亲爹,也不碍事。 沈灼慢慢收回自己龟裂的神色,看向初禾:“难怪你说,崽崽天下无敌!” 这一次,沈灼不服不行了。就冲着儿子今日这一举动,沈灼学一百年都学不到。 “是吧是吧,爹呀,你也觉得我厉害吧?” “厉害!爹对你心服口服!”能让天下第一的沈灼说出这样的话,初禾很意外,初歌很高兴。 在下面待了一会后,他们往上走。 沈灼问:“想去看看藏宝库还是想去看龙炽军?” 他以为,母子俩会选一个的,结果两人居然异口同声说:“看红叶。” 沈灼一挑眉,藏宝库和龙炽军,居然比不上看红叶? 不过这也证明,这母子俩,对财富,对权力,都不是在意的人。 也是,初禾本身就手握逍遥峰和龙虎卫,对于他的东西,又有什么好奇的? 沈灼不觉苦笑,本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结果他的女人,他的儿子,都比自己不知强多少倍! 沈灼男人的自尊有点受挫,但不多。初禾说得对,横竖她和儿子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该高兴才对。 三个人出了机关屋,门口站着一堆人,墨白墨青都来了。 见到人,一群人赶紧行礼:“主子,夫人,小公子!” “墨叔叔,池叔叔。”初歌一声“墨叔叔”,就把墨白墨青都叫了。 两个墨脸上露出笑意,但是恭敬的神色。池舟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都到了?那去议事吧。”沈灼淡淡说。 初歌却是一噘嘴…… 第482章 西山的红叶,异世的父母 “爹呀,咱们能不能先吃饭呀?我快饿死了!” 初歌肚子一饿,就是天下一大事。 沈灼抬头看天,可不,日过中天了。 “行,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议事。”沈灼干脆抱起儿子。 “嗯呐!”初歌顿时眉开眼笑,小手臂搂着他爹的脖子。 有个爹疼还是不错的哈。 初禾跟在父子俩身后,无奈地瞥了儿子一眼。初歌跟她眨着眼笑。 吃过午饭,初禾带儿子去睡午觉,沈灼和手下去大厅议事。 等初歌醒来,沈灼正好议完事,就带着他们娘俩去北坡看红叶。 去北坡都不用出谷口,从寨子里的一条小路上去,就能翻过山头去北坡。 沈灼一边走一边跟初禾解释:“原来想把星月盟总部搬走,就是想搬到北坡那边。” 初禾看着他们走过的山道:“这样的话,如果敌人进了寨里,不也能看到这条路?” 沈灼笑:“只能看到这一段,过了山头,路会被蓝尘用障眼法抹去。” “那若是那道士进来,障眼法就没用了。”想起那个臭道士,初禾恨得牙痒痒。 沈灼点点头:“确实没想到齐王身边,会有这样的奇人异士存在!” “什么奇人异士,就是一个臭道士!”初歌插了一嘴,轻哼道。 初禾看着儿子笑了:“是,在崽崽面前,他还不够看!” 沈灼神情微顿。没办法,今天儿子又给他极大的震撼,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他拉着初禾的手微用力,惹得初禾一个侧目。 “如果不是有你和崽崽,大燕真的危了!” “不至于,不是还有咱们大燕的战神翎王殿下嘛!”初禾调侃道。 沈灼却是摇摇头,神色凝重:“我沈灼不怕阴谋诡计,不怕千军万马,但这种邪术我确实不懂——若不是有崽崽懂,我纵有千军万马,也是鸡蛋碰石头,不堪一击!” 这倒是。初禾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 “爹呀,你是又在表扬我吗?”初歌故意问道。 沈灼微笑:“是!” “嘿嘿,现在知道我万里挑一了吧?”初歌又得瑟得不行。 “何止万里挑一,是天下仅此一人!”沈灼也不吝啬地赞叹。 初歌这下子开心了。他忽的一下跳起来,就扑到沈灼身上:“爹,抱着我走嘛!” 初禾微皱眉:“崽崽,别闹!” “我腿酸了嘛。小禾苗,我还是一个小孩子好不好?”他紧紧搂着他爹的脖子,怕被甩下来一般。 沈灼稳稳地托着儿子的小屁股:“行,爹抱着你走。” 对沈灼来说,抱着初禾走都不是事,别说只是抱初歌一个孩子。 初禾说:“你别惯着他!” “无妨,歌儿是个懂事的孩子!”沈灼的夸奖,让初歌咧开了嘴。 他朝初禾扮了个鬼脸:“爹呀,要不晚上咱俩睡一屋呗,反正都是男人——” 沈灼脸色一沉:“那不行,睡觉还是得男人和女人才有意思!这个没得商量!” 初禾俏脸一红,瞪了他们父子一眼。然后,她不再管他们,径直大步朝前走去。 翻过山头,果然一道屏障拦住去路。换了普通人,就等于已经无路可走了。 初禾却是手一挥,屏障随之落下,露出一条新的小道来。 沈灼剑眉一挑,敢情蓝尘的障眼法在他们娘俩跟前都不够看的? 随着屏障落下,北坡的满山红叶也随之显于眼前。 “哇,红叶耶!小禾苗,快看!”初禾兴奋得不行。 “看到了。”初禾淡笑着回应。 入目是火一般的红,这极致的颜色让初禾心头一滞。 她倒是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这么红,又这么连成片! 初歌如此兴奋,是因为他来到这个异世后,第一次看到这满山的红叶! 犹记得那一世,每年他的父母,都会在深秋的时候带他去香山,那里的景致也是绝美的。 想起那一世的父母,初歌忽然有点小伤感。他把头埋在沈灼的肩膀上,眼眶微微有些发湿,情绪一下子就来了。 这是初歌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因为思念那一世的父母而失态。 沈灼发现儿子的异常:“歌儿——” 初歌已经流泪满面,他朝着初禾张开双臂:“我要妈妈!” 初禾见儿子突然哭得不成样子,吓得不行,赶紧伸手抱他过来:“崽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初歌把头埋在初禾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无法说出自己的身世,只能用眼泪来掩饰真相。 初禾让他哭得心都疼了,紧紧抱着儿子,不停安抚他。 良久,初歌才在娘亲的怀里停止哭泣。 沈灼惊骇之下,上前把母子俩都拥在怀里:“这是怎么了?” 初歌抿着嘴不回话。 初禾低头问儿子:“是不是想起不高兴的事了?要不咱们就回去好不好?” “嗯。”初歌的声音闷闷的。 初禾抬头与沈灼对视一眼,彼此眼里皆有疑惑。 但此时,不是问缘由的时候,而且看样子,初歌也不打算说。 沈灼若有所思。如果初歌身带异能,那么有一些异世的情绪或许也是正常的。 难道说,他记得自己在另一世的生活?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沈灼心中一震。看来,他的这个儿子,身上大有秘密! “好,那就回去。”沈灼温声道。 “崽崽,娘背你。”初禾轻声说。 沈灼:“我来抱他。” 初歌没说话,顺从地让沈灼抱起他,依旧把头埋在他爹的脖子上,低眉垂目,情绪失落。 回到房间里,初歌径直扑到床上,安静得让人不安。 初禾第一次见儿子这般模样,着急得不行:“崽崽,你这是怎么了?跟娘亲说说嘛。” 初歌的头埋在被子里,声音低闷:“我没事,你别管我,让我自己待会。” 初禾无助地把目光递给沈灼。沈灼搂着她的腰,用眼神安抚她。 “歌儿,要不我和你娘先出去一会,你自己睡一觉好不好?” “嗯,你们出去吧。”初歌小手挥了挥。 初禾不想出去,但沈灼半搂着把她带了出去。 “沈灼,崽崽他——”在门口,初禾不满地叫。 “嘘!”沈灼把食指抵在她嘴唇上,俯首在她耳边轻声道,“他应该是想起一些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让他自己消化一下。” 初禾瞪大眼睛…… 第483章 小禾苗,我想起前世的父母了 初歌自己在屋里待到傍晚。初禾好几次透过门缝,看到儿子安静地趴在床上,也不睡,却也没动。 她心里不是滋味,又慌又乱。 沈灼倒是镇定一些,不停用眼神安抚她,但似乎没什么用。 最后,初禾还是轻轻地推门进屋,悄无声息地坐在床沿陪着儿子。 只有这样,她的心才好受些。 不想,初歌其实知道初禾进来。他没有睡,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初禾坐了一会,初歌忽地坐起来,然后扑进初禾的怀里,双臂紧紧抱着她的腰。 初禾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她也回抱住儿子,没说话,只用手掌顺着他的后背。 半晌,初歌突然低低说了一句:“小禾苗,我想起前世的父母了!” 初禾身子僵了僵。她轻轻捧起儿子的脸:“前世?” “嗯。”初歌噘着嘴,眼眶泛红,“我记得自己前世的生活,虽然不多。” 不知为什么,初歌突然愿意让初禾知道一些事,又或许是因为初禾本就知道他的一些事。 还有就是,他这一世,本来就是从初禾肚子里出来的,所以母子连心,疼痛共享。 初禾愣愕,呆呆地看着儿子。 “我上一世,也有一对很爱我的父母。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每年深秋,他们都会带我去看红叶……”初歌并不想多说,初禾却是明白了。 “所以你今天的伤感是因为看到红叶?” “嗯。我那一世,十几岁就死了,我想他们应该会很伤心——” 何止伤心,如果是初禾,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所以,初禾懂了,她理解了儿子此刻的心情。 “崽崽!”初禾紧紧把儿子按在怀里,“我的儿,你也是娘的命啊!” 初歌嘴一撇,又想哭了。 可是他窝在初禾怀里,情绪居然慢慢平静下来。 是啊,这一世,初禾视他如命,初歌是知道的。他只是因为看到红叶,想起那一世的父母,一时情难自禁。 说到底,自己是幸福的,两世为人儿子,都有爱他的父母,自己应该高兴才对。 那一世的父母,在自己走时也还年轻,想来会再生一个的。 “对了崽崽,我不是能够看到姥爷吗?那你不是也能看到你那一世的父母?”初禾忽然想起这个。 初歌摇摇头:“看不到,我试过。我只记得在那一世的点点滴滴,也记得他们的模样,但在这边,我看不到他们!” 他甚至试了无数次,但都无功而返。 初禾叹息一声:“他们生有你这样好的儿子,想必也是好人。崽崽,好人会有好报的,你不用过于担心!” “嗯。”初歌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其实往时,他也没有那么伤感,今日是红叶惹的祸! “我没事了。小禾苗,你不要把这些告诉我爹。”初歌抬起头来。不知为什么,他只想告诉初禾,却不愿意让沈灼知道太多。 “好。娘答应你。”初禾捧着儿子的脸,低头亲了一口,“你在那一世,没有那种能力么?” 初歌摇摇头。在那一世,他除了是个天才,并没有别的超能力。 但这一世,他却能通三界,着实很奇怪。 “好了,别想了!既然是过去的事,伤心也没有用。如今,你有爹有娘,何况,你爹还那么厉害,他其实也很爱你的!” “我知道。”初歌抿着唇,又把脸埋在初禾怀里蹭了蹭。 母子俩安静地待了一下,直到初歌的情绪完全好转。 他们却不知道,此时的沈灼,就站在门外,把屋里母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掩饰住心里的惊涛骇浪,在母子俩起身出来前,悄悄离开,返回书房。 至此,沈灼终于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这么厉害,原来,他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本事! 虽然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但沈灼知道,这世上,有些他不能碰触的未知。 就比如,术法。 如果不是李道士,不是初歌,沈灼永远不会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能力存在! 沈灼自己坐在书房里,想了很多。他倒是没有怪儿子不想告诉他,毕竟,初歌自出生,便只和他娘待在一起,自己缺失他这几年的生活,自然不可能跟初禾相比。 但终究,他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只要这一点是真的,其他都无所谓了。 压下心中的震憾,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灼起身迎了出去。 “禾儿……崽崽,好点了吗?”他低头看向儿子。 “嗯呐。”初歌的情绪与往常无异,眼睛哭过之后更加明亮。 “那就好。想吃什么?爹让池叔叔安排人做。”沈灼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想到吃的。 “想吃小禾苗炒的年糕……但可以等回王府再吃。”想起现在还在星月盟里,初歌转了口气。 “好,回王府娘亲给你炒年糕。”初禾宠溺地说。她刚知道儿子的秘密,心头酸软得很。 “好呀!那就去吃饭吧。”他一手拉着初禾,另一手拉着沈灼,转身朝膳厅方向走。 这是他在这一世的父母,也是他至亲的人,所以初歌会珍惜。只希望这一世,他与父母的缘分能够长久一点! 沈灼与初禾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晚上,墨白守着初歌睡。 沈灼和初禾相拥躺在床上,难得的静默。 良久,沈灼按下自己的复杂情绪,吻了吻初禾的额头:“禾儿,睡吧。” “嗯。”初禾把脸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默默睡去。 翌日起来,一家三口正在膳厅吃早饭,墨白匆匆进来:“主子,西山脚下,发现可疑之人。” “来了么?” “看样子是,但都易了容。”墨白回答。 初禾秀眉微挑:“有多少人?” “一男一女,普通夫妻打扮。另外有两个随行的仆人,但暗中有百余人跟着。” “哟,阵仗这么大呢。”初禾调侃道。 “把前面四个人放进谷里,其他人隔在谷外。”沈灼吩咐。 要把人隔开,那就得用阵了,不管是阵法还是法阵。 第484章 这里是翎王的一个秘密基地 初歌擦了擦嘴:“墨叔叔,我跟你一起去。” 沈灼看向初禾,初禾点点头:“让他去吧。” 初禾现在明白儿子聪明的原因了,难怪他自打出生就比一般孩子早熟。 初歌滑下椅子,跑过去拉起墨白的手,朝外面走去。 初禾看着已经恢复状态的儿子,心里稍稍放松下来。 沈灼起身,朝初禾伸出手:“禾儿,咱们也瞧瞧去。” “好。”初禾正有此意。 既然想关门打狗,也得先把狗放进来。 沈灼这边准备之时,沈度与金五娘确实上山了。 昨日,他们歇在城外的一家小客栈里,与石水谣来的人碰面。 本来沈度是带着罗宛珍到寺院里祈福。按计划,他们要在寺里住一夜,但他没住,只留罗宛珍在那里,自己到小客栈跟金五娘会合。 送来的两个人头,经金五娘确认,确实是那十个死士中的两个。 至此,沈度的心完全放下来。他觉得死士营里的内患已除,可以安心了。 因为高兴,昨夜他变着法折腾金五娘,算是这些日子以来对她最用心的一次。 金五娘虽然心里有微微的抵触感,但毕竟已经跟了沈度,再反感也没用,只能接受。 想着今日上山之后,或许沈度对她会更好,许给她名分也未可知,毕竟她能给他带来的东西,别的女人无法办到。 她不知道,今日会是她的死期。 虽然两个人化妆成普通的夫妻,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像。只不过,像不像的,也没人在意。 金五娘执掌五堂时,经常出入星月盟总部,对于地理形势熟悉得很。 而且,她知道星月盟暗卫的藏身之处,所以她带着沈度上山,就很巧妙地避开那些有暗卫的路径。 以前,金五娘在五堂时,经常出入西山,自然知道谷口有阵法,也知道进谷的方法。 只是她不知道,自她离开五堂之后,蓝尘变了阵法,初歌又加了法阵。 不过,这次为了“迎接”金五娘和沈度,初歌把阵法换回原来的样子,这样能让金五娘少些警惕。 果然,当金五娘看到谷口的阵法时,脸上浮起笑意。 阵法没变,这是不是意味着星月盟还不知道她叛变,又或者说,沈灼对她,还是特别的,即便知道她对初禾不敬,也不会真的处罚她? 金五娘能看到阵法,但沈度看不到。他这会已经气喘吁吁,累得不行。 金五娘扶着他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坐下,一是让他先休息会,二是这个时辰不能进谷。 因为此刻阵法开启的是死门,如果进去,必死无疑。 但一个时辰后,生门会打开,到那时虽然有人出入,她也有办法避开进出的人。 沈度不满地问:“那个鬼地方到底在哪?” 金五娘用手一指。沈度顺着指向望过去,都是山体堵路,哪来的谷口? 金五娘说:“这是障眼法,也是阵法,不懂的人看不见。” “你能看见?”沈灼眼里迸出亮光。 “自然是的。我以前经常出入这里。”金五娘选择性回答,“这里是翎王的一个秘密基地,寻常人不会知道。不过世子,咱们今日只能进谷口悄悄打探一番,不能进到寨子里,不然我怕有危险。” “怕什么?咱们身后,有百余人呢。”其实沈度的心思不仅是要探一探,他要的是能够趁机毁了这个地方,所以他才让那么多人跟着。 这些人,虽然不是死士,却是齐王府豢养多年的一流高手,比王府护卫的功夫要高出无数倍。 今日沈度志在必得。沈灼毁了他的大坟,他也要毁了沈灼的基地。 只可惜他没有把他的心思告诉金五娘,只说那些人是来保护他们的安全的。 而金五娘呢,也没有说实话,没告诉沈度,这其实是江湖第一大帮派星月盟的总部。若是她说了实话,沈度恐怕也不敢有那份心思。 所以双方互不信任,其实是最大的忌讳。 “世子,今日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不然一会难以收拾。”金五娘这才想起他们身后还有百余人,心中顿时后悔起来。 她隐隐明白了沈心的心思,但更明白,这百余人若是进了寨里,只会是羊入虎口。 沈度却不管她的劝告,盯着金五娘说:“今日你必须带我进去,本世子倒想看看,沈灼在这里面藏了什么!” 金五娘咬了咬下唇,心中后悔不已。但这个时候,她没有退路了。 金五娘知道,很多时候,总部里只有池舟一个人镇守,其他堂主都在外面办事。 好吧,以她和池舟的交情,即便有什么意外,想必在她的苦求之下,池舟也能网开一面。 若是运气好,寨子里人不多,那便遂了沈度的心意,端了星月盟的总部。 万一能够成功的话,那她在沈度,甚至齐王面前,分量就会变得不一样。 如此一想,金五娘心中倒也多了几份希望。 一个时辰后,谷口生门打开。 金五娘按着沈度不动。她得让里面的人先出来,因为生门每日只开两次,每次半个时辰,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方便里面的人进出办事。 所以,生门刚开启的时候,出来办事的人会在第一时间出来,而想进去的人也会在第一时间进去。 金五娘等的是生门开启的后半个节点。她吩咐跟在身边的两个人:“我和世子前进去,你们跟后面的人,一定要在巳初时辰之内全部通过谷口,因为巳正之时,生门就会关上,进入谷口之人,必死无疑。” 两个人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应下。 “世子,我们赶紧进去。”金五娘扶起沈度,带着他快速往谷口走过去。 谷口内侧,初禾和墨白两个人蹲在树上,望着谷口的方向。 生门刚刚已经开了一会儿,金五娘居然还没进来。 “还算是个有脑子的。”初禾瞧向墨白。墨白点点头,他心里其实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今日金五娘必定要死,但毕竟共事多年,虽不是情同手足,也算自己人,如今金五娘居然走到这地步,着实让人唏嘘。 第485章 只许你筑大坟,不许我建小寨? “墨叔叔,你在同情她?”初歌幽幽地问。 墨白内心一惊。他惊讶于初歌的敏锐。 “不是,只是有点感叹。”墨白实话实说。 “你感叹也没用啊,她不会因为你的感叹,就不出卖我爹呀。” 初歌一语中的,让墨白无话可说。 突然,初歌小手一指:“进来了。” 墨白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果然看到一男一女快速地通过阵法,进入谷口。 他们进来后,初歌小手一挥,法阵从空中落下,罩住整个谷口。 他没有还原阵法,因为金五娘看得懂,但法阵她可没法看见。 于是,还留在谷口的沈度的护卫,眼睁睁地看着谷口在他们面前消失,只剩下一片白雾笼罩。 他们面面相觑,想上前,又不敢,因为白雾过后,他们看到的,竟是断崖峭壁。 一时间,他们聚集在谷口,动不得,也不敢散去。 而此时,墨青带着人,已经慢慢从四周向他们靠拢,形成合围之势。 这是一场没有意外的剿杀。不用半个时辰,百余个人,就变成百余具尸体,鲜血红了谷口的泥土,触目惊心。 但星月盟的弟兄们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开始清理现场。 而谷里,金五娘带着沈度不敢在入口处停留,因为这里随时会有人出入。 他们步伐慌张地绕着小道潜行,避开视野开阔的路径。 初歌和墨白在树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相视一笑。 他们从树上一跃而下,沿着大路飞奔,去和沈灼他们会合。 沈灼与初禾从屋里出来后,没有往谷口走,而是拐了个方向,朝一条小径走去。 “为何走这里?”初禾不解。 沈灼微微一笑:“他们进谷后,不敢让人发现。按金五娘的性格,只可能带着沈度避开大路,走那条最隐蔽的小道,到达寨子的侧面,以观察寨子里的动向。” “你对她倒是了解!”初禾随口说一句。 沈灼站住脚步:“吃醋了?” “嘁!吃撑的。”初禾白他一眼。 沈灼笑了,拉着她的手微用力,就把她圈在怀里。 “我要说多少遍你才信,此生只会碰你一个女人!”他俯首在她耳边,声音低低沉沉。 初禾脸色微热:“知道啦,快放手,这里不知道多少人看着!” “看又怎么样?无论是姬无情,还是沈灼,谁敢置喙我的行为?”沈灼语气张狂,一点也不收敛。 初禾微愣,好像这才是真正的沈灼吧,高高在上,矜贵冷傲。 她脸颊呈粉,面露惊讶,红唇微张,这样的俏态在沈灼看来,无异于一种邀请。 他不再说话,立刻付诸行动,低下头就堵住她的嘴,肆意采撷她的香甜。 初禾想抗拒已来不及,只得仰首承受他的吻。 “王爷——” “啧!” 一大一小两个声音同时发出来,让正亲得难分难舍的人身体一僵。 初禾猛地推开沈灼,脸上如火烧云般红得不行。 沈灼却是脸黑黑,突然被打断的意犹未尽让他觉得心里空虚。 他凌厉的眼神扫向墨白。墨白瞬间觉得身体冷嗖嗖的,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说话。 空气静默了几秒,沈灼才冷着声问:“他们进来了?” “是。估计快到这了。”墨白仍然低着头。 初歌忽然笑道:“爹呀,要不你和小禾苗继续亲着,一会让他们看到,说不定能直接 把他们气死!” 初禾瞪了儿子一眼,初歌才不怕她,咯咯地笑着。 “就他们两个?”沈灼这会脸色好点,可能是看到儿子的笑脸。 “是。外面的已经清理干净。”墨白觉得身上的冷意散去,这才敢抬起头来。 “有他们的气息了。”初歌看向小径的那头。 沈灼点点头:“禾儿,你带崽崽隐在一边,我和墨白来会会他们。” 初禾觉得也行,便牵起儿子的手,隐入旁边的花丛中。 沈灼侧身站在小径中,与蹲在花丛中的母子面对面。 初歌忍不住想笑,被初禾用手捂住了嘴巴。 沈灼看着儿子调皮的脸,又想起他的能力,眼神深邃。 墨白站在他身侧,面对小径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主子,来了。”随后退到一边。 沈灼抚花的手微顿,但没有回头,直到那两个匆匆而来的脚步在看到他后猛地顿住,甚至发出低促的惊呼。 沈灼这才缓缓转身,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好久不见啊,二位!” 沈度身子一抖,金五娘则是腿软了下,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主、主子——” 本来,金五娘和沈度都易了容,不是自己原本的面貌,可是一见到沈灼,金五娘根本就忘了自己易容之事,轻易便露出马脚。 “主子?你确定,你没叫错人?”沈灼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听得金五娘的眼皮狂跳。 她太了解沈灼了,温和表象之下,潜藏着巨大的怒意。 她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 “沈灼——”沈度倒抽一口气。不是,沈灼怎么会在这里?金五娘不是说,他很少来的吗? 他也忘了,这会自己根本不是沈度的面容。 这两人,都在见过沈灼之后第一时间就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连口舌之辩都不用。 “怎么,很惊讶?金五娘没告诉你,这里是本王的地方吗?”沈灼嘴角的嘲弄很是明显。 金五娘眼睛一闭,绝望又后悔。 刚刚远远的,她就看到墨白的身影,但被墨白挡在身后的沈灼她没看见。 可她看到墨白,就知道沈灼一定在的。沈灼在,她还能有什么活路? 果然,墨白一退开,沈灼的身子露出来,金五娘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沈灼,你好大的胆子,居然私建基地,莫非想要造反不成?”沈度先声夺人,奈何声音带着颤意,一点没有气势。 “私建基地?怎么,只许你筑大坟,不许我建小寨?”沈灼往前走了一步,沈度却连退几步。 大坟的事,沈灼怎么会知道跟他有关? 沈灼却没理他,停在金五娘一米远的地方,居高临下,气压十足:“金五娘,你是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来是么?出卖自己的伙伴,你就不怕夜里他们结伴来找你玩?” 第486章 处死金五娘 金五娘此刻的身子已经抖得不成样。原来,他都知道,他一切都知道! “主、主子……” “你是沈度的女人,却叫我主子?不合适吧?还是说,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最后的一句,让金五娘尴尬之极。 沈灼却忽的笑了:“我沈灼的手下,出过叛徒;姬无情的手下,你倒是第一个!” 沈度眼睛突地瞪大:“姬、姬、姬……” 今日,沈灼没想要让沈度死,所以他的目标不在沈度。 “墨白,他太吵了,把他丢去和破军玩玩——告诉破军,别玩死了!”沈灼脸露嫌弃。 金五娘却在听到“破军”的名字后,脸都白了。 破军,当年身为星月盟盟主的姬无情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藏獒,通体纯黑,身上带的杀气不亚于姬无情。 只是,身为翎王的沈灼,却从不带着破军,只把它养在星月盟里。 这个事,星月盟无人不知,却无人敢去接近破军。 初禾和初歌都不知道这只黑藏獒,因为沈灼从未跟他们提起过。 一是他们来西山的时间少,二是破军身上杀气太重,他不想吓着母子俩。 花丛里,初歌听到破军的名字,却是眼睛一亮。 这是藏獒?那他不是有得玩了? 墨白听了沈灼的话:“是,主子。” 说罢上前,拎起沈度的后衣领,如同拎一只小动物一般。 “住手!沈灼,我警告你别动我,不然我带来的高手会把这里踏为平地!” 沈度叫嚣着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慌。 “高手?你是说谷口那百余人么?恐怕,他们这会已经化身花肥了!”沈灼冷冷一笑,却让沈度惊骇得心脏都快停了。 “沈灼,你敢如此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觉得,本王会怕皇叔?”沈灼倏地扣住沈度的下巴,眼神如刀,似乎一刀一刀准备将他凌迟。 沈度吞了一下口水:“齐王府有、有免死金牌……” “那是给你爹的,又不是给你……也成,本王不要你死,但要你生不如死!墨白,把他带走!”沈灼手一甩,把人甩了出去。他掏出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手。 “是!”墨白半拖半抱把人弄走。 小径上,只剩下沈灼和金五娘。沈灼冷眼睨她。金五娘瘫倒在地,低眉垂目,看不出表情。 “你是自己了结,还是需要本尊动手?”沈灼的声音冷如冰霜。 金五娘抬起头来,脸色已不见惊慌,却是绝望之色:“主子,若不是你辜负了我的一片真心,我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辜负?”沈灼冷嗤,“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本尊辜负?” 金五娘惨笑:“是,在你的眼中,只有初禾那个女人!可是那个女人有什么好?除了长得比我好看,她能帮你什么?自打五娘进了五堂,哪一日不是在兢兢业业为你做事?在星月盟里,谁不知道我金五娘心属于你?可你呢,放着我的一片真心不顾……你娶她,我认了,只想能够留在你身边,得你一分垂怜也就心满意足,可你连这个奢望都不给我……” “你心属本尊,本尊就得给你机会?金五娘,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当初留你在五堂 ,不过是看在侯昌玉的面子上。本来,星月盟没有要用女人的习惯。只是墨白和侯昌玉作保,本尊见你身手不错,做事也谨慎细致,这才把你留下……你觉得本尊是为了初禾才不要你?你错了,即便没有她,你也入不了本尊的眼!” 金五娘一颤,本来跪着的身子又瘫坐在地:“原来、原来在你的心里,五娘竟是一点位置都没有么?” “你的心中,可有侯昌玉一点位置?他处处维护于你,不惜违背本尊的命令把你藏到梧州,你可曾感激于他,可有感动过?” 金五娘一滞。 沈灼再次嗤笑:“本尊本想念在你为五堂出力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你一命。若是你愿意收起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好好与侯昌玉过日子,那本尊也不会赶尽杀绝。可你呢?不仅死不悔改,还出卖同伴,让他们惨死在沈度手上……金五娘,沈度许你什么?皇后之尊,还是贵妃之位?又或是你觉得,靠上了沈度,就能杀了本尊,以泄你心中之恨?” 金五娘面色惨白,自知这次再难逃生。 “如果没有初禾,你真的不曾把我放在心里?” “你觉得自己配?” 金五娘闭了闭眼睛,眼泪滚滚而下。 她踉跄着站起来,用手扶了扶自己的腰:“既然这样,那五娘自己动手——” 她站定,抬手,却突然间扑向花丛后面。 原来,金五娘早就发现初禾母子藏身在那里了。 既然沈灼无情,那就别怪她无义,就是死,她也要让沈灼痛彻心扉。 可她没想到,她人还没扑到,初禾一掌打出,手里的银针随之甩过来。 沈灼微愣之下,更是出掌迅速,一个掌风,把金五娘震出一丈远去。 金五娘受了两掌,又受了针,还没等倒地,已经一命呜呼。 墨白和池舟正好赶到,亲眼见证沈灼和初禾同时出手。 两个人面露惧色,随即静默候在一旁。 初禾冷着一张俏脸,牵着儿子走出花丛,看着远处的尸体,杀意未消。 沈灼也是。他没想到,金五娘临死还想伤他妻儿。他这一掌出去,用足全力,即便没有初禾那一掌和银针,金五娘也会五脏六腑全碎了。 初禾那一掌也没留情。敢伤她儿子,那就是不要命了!她又何须手软? 看到初禾母子,沈灼软下神色:“没事吧?” “没事。”初禾硬邦邦回了一句。 初歌倒是没在意:“小禾苗,你别生气,她伤不了我的!” 就算父母没有出手,初歌也不会让金五娘伤了自己。 沈灼伸手揉揉儿子的头,转身吩咐墨白:“把尸体带下去,悬尸三日,以儆效尤。” 墨白和池舟心中微颤,但没人敢说什么:“是,主子!” 两个一左一右,架着金五娘的尸体离开。 第487章 它……曾经是我的坐骑 沈灼看着地上那滩血,怒气未消。 初歌却扯着他爹的衣袖问:“爹啊,破军是谁呀?” 沈灼微愣,尔后道:“爹养的一只大狗。” “大狗哇——我能跟它玩吗?” “……它可不是一般的狗……” “可我也不是一般的人啊!”初歌接话接得很快,倒让沈灼愣住了。 可不就是,他这个儿子,哪里是什么一般人! 想到初歌的能耐,沈灼点点头:“回去换身衣服,爹带你去跟它玩。” “崽崽!”初禾听说是大狗,总觉得不安全。 沈灼拍拍她的手背:“无妨。破军也通人性的。” 初禾便不再反对。 片刻之后,沈灼带着初禾母子走到寨子里最北边的一处山坡。 那里空旷宽敞,不过四周都焊有围栏。 才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见有人抬着木板从里面出来。 见到沈灼,那几个人赶紧行礼:“主子!” “怎么样了?”沈灼眼光瞥向木板,那上面躺着一个人,沈度。 没错,正是沈度。此刻,他衣袍被扯得破碎,浑身是伤,血流不止。奇怪的是,脸上居然一点伤都没有。 “按主子吩咐,没死,留一息。” “嗯,把他送回齐王府,就说是在山上遇到了狼——把他的脸洗干净,这样才能认出他是齐王府世子……” “是,主子!”几个人抬着木板准备离开。 “等下。”初禾忽然叫住他们,从腰封里掏出一颗药丸,交给其中一个人,“让他吃下,不然撑不到齐王府。” “是,夫人!”其中一人接过药丸,剥开纸箔之后塞进沈度的嘴里。 “带走吧,路上小心些,别让他死了。” “是。”几个人抬着沈度离开。 “禾儿,若不给他吃药,会死?”沈灼倒没想到这个。 初点淡笑:“沈度不是练武之身,伤是一回事,受到巨大的惊吓也会让他心神俱碎,若不护住他的心脏,撑不到城里。” 沈灼心中微震。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 看向初禾,沈灼眼中多了感激:“禾儿,幸亏有你!” 初歌不满:“爹,不还得幸亏有我吗?” “对,幸亏也有你!”沈灼抚着儿子的头,“我沈灼何其有幸,此生能拥有你们母子!” 他这话出自肺腑,没有半点夸张。 初歌嘿嘿笑起来:“说到底,还是爹你自己攒下的功德。” 初歌这会倒不居功了。但他确实看到,是沈灼一生征战、为国为民呕心沥血而攒来的一身功德。 初歌翻过命数本,发现此后几世,沈灼都是大富大贵之命,并且,姻缘美满,家族枝繁叶茂。 并且,此后每一世,他都能与初禾相知相守,白头偕老。 这其中当然会有初歌的手笔,只是他不承认。 下一世,他未必能有这一世的记忆,那就趁着现在有能力,给父母做最好的安排,免得像上一世一样,空留遗憾。 沈灼听着儿子的话,嘴角的笑容更深:“走吧,去看破军。” “嗯呐。”初歌眼睛发亮,像是狼豹发现猎物一般。 走进围栏,立刻有下人跑过来:“主子!” “带我们去看看破军。” “是。” 黑藏獒“破军”,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笼子上面有盖顶,里面铺有厚厚的垫子。 看起来待遇不错的样子。 破军此时半躺在笼子里休息,眼睛微眯,浑身气压松懒,一副餍足之后的状态。 不过,随着沈灼一家三口的走近,破军警惕地睁开眼,浑身戒备起来。 破军首先看到沈灼,神态瞬间松软,似乎是看到主人的欢喜,眉眼都露出了光,并且呜呜哼唧着想蹭过来。 沈灼正想伸手摸它,初歌从他身后闪了出来:“哇!” 破军吓了一跳,眼睛眯起来,却在看清初歌时,身子忽然一抖。 紧接着,破军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四脚摊开,匍匐在地,一副哀伤的样子,眼里还流出了泪。 这一变故,让沈灼和初禾大吃一惊。 唯有初歌,收起刚才想吓一吓它的神情,小眼神闪了闪:“居然是你!” 破军又呜咽两声,又哼唧着蹭过来,伸出大嘴,来蹭初歌的手。 沈灼的手也伸着,可是破军不是蹭他,而是蹭起了初歌的小手,让沈灼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 不仅是他,初禾也惊呆了。 初歌抿了抿嘴,嘟囔道:“好了,不怪你,不用这样。” 破军又哼唧两声,看向初歌的眼睛既惧又恋。 而作为它主人的沈灼,此时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侧头与初禾对上目光,眼底除了惊骇还有疑问。 初禾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让人见而生畏的破军,竟然对初歌葡萄示好,那模样,比对沈灼还是恭敬上百倍! 初歌知道破军的这一举动,已经引起他爹的怀疑。他本来想说自己小时候见过破军,可刚刚沈灼说过,破军到他身边,近十年了。 那时还没有初歌呢。所以,初歌不得不老实交代。 “它……曾经是我的坐骑……”咬了咬下唇,他解释了这么一句。 可这一句,却如同惊天之石,炸得沈灼和初禾瞠目结舌,状如被点了穴道。 初歌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父母。 “哎呀,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是我跟它以前就认识。就这么简单啦。”初歌说完,丢下父母跑到一边。 破军望着他的背影,呜呜两声,又哼哼唧唧,像个被父母丢下的孩子那般委屈。 沈灼这才回过神来,看看破军,又看看儿子,眼神无比复杂。 他自得破军以来,费了老大的力气才驯服它,并与它建立似主似友的感情。 可以说,除了沈灼,破军不会让任何人近它的身边。 就连下人平时喂食,也得通过长长的竹竿送进去,他们连靠近一分都胆颤。 可是初歌呢,不是他怕破军,而是破军怕他! 这样的情景,怎么不让沈灼震惊?他觉得他的心脏都快要承受不住儿子总是给他带来的惊吓了! “歌儿——”沈灼苦涩地叫着儿子,想要问个明白。 第488章 带黑藏獒“破军”回王府 初禾却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别问了。 初禾知道儿子身有技能,再加上昨日他跟自己说的话,初禾一下子联想到那些可能存在的真相。 初禾悄悄跟沈灼说:“回去我告诉你。” 沈灼看了她一会,终于点点头。 破军见了初歌之后,眼光一直追着他看,连对沈灼都不再那么热情。 沈灼气极而笑,却又无可奈何。他总不能跟自己的儿子吃醋吧。 这时,初歌从远处跑回来,仰着头对沈灼说:“爹啊,不如你把破军送给我呗。” “送给你?”那么大的一只藏獒,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可想起破军对初歌的态度,沈灼又觉得没什么不行。 “行,你想要的东西,爹自然会满足你。”沈灼这话说得真心。他现在对于初禾,对于儿子,基本是有求必应。 不敢不应,因为儿子是初禾的命,而初禾,则是他沈灼的命! “真的?”初歌兴奋得蹦起来。 破军居然也兴奋地想跳起来,却撞得铁笼子咣当咣当响,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可是,它这么大,不宜回到京都,怕伤了人。”沈灼担心。 初歌却说:“爹,它跟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你是想让它回王府?” “对啊,还是我待在这里,也可以的嘛。” “不可以。”初禾想也没想就拒绝,“你得跟我回王府。” 虽然知道儿子在这边没事,但初禾还是不放心。 “小禾苗,我好歹在京畿卫大营住了那么久,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初歌撇嘴,“再说,我都这么大了!” “再大也是我儿子!而且你在这边也没事干!” “我可以干下面那些机关的活啊。” “你要对付那臭道士——” “好像,也对哦……那就只能带它回王府了。”初歌回头望了望笼子里的藏獒,“放心,它会听我的话的!” “万一它伤到人……”沈灼依然犹豫。别说伤,就是它一露面,百姓就得吓死了。 “不会,它敢伤人,我就宰了它!”初歌的话,让破军身子缩了缩。 沈灼看着破军的怂样,忽然就笑了:“行,那就带它回去。不过路上得罩着幔布,别惊扰百姓。” “嗯呐!”初歌跳到沈灼身上,叭的一声亲了他爹一口,“谢谢爹!” 沈灼微愣之后反应过来,双手稳稳托住儿子的屁股,嘴角带笑:“这么喜欢它?” “是呀,老朋友了嘛。” “确定自己能管得了它?若是管不了,爹可是要罚你的。” “没问题呀。”初歌拍拍小胸脯,“要是它坏事,你拿我是问!” 说完,初歌回头看了破军一眼:“听到没?敢伤人坏事,我爹要宰我,我就先宰你!” 破军的头低在垫子上,一脸惧怕的样子。 初歌回头笑:“爹,你看它的怂样!” 初禾觉得不可思议,但这会看到破军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黑藏獒“破军”离开星月盟总部,对盟里的弟兄来说,简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虽然他们都知道破军轻易不伤人,可主子又不常在,而且那家伙的个头,还有那一脸的凶相,谁见了不怕啊? 没想到,它居然会怕小公子?这是盟里的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 所以破军离开星月盟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出来“相送”,那神情,比过年还兴奋。 初歌也兴奋,这一趟,简直大有收获啊! 他都想跟破军待在一起,可是沈灼和初禾都不同意,只好作罢。 路上,初禾问:“王爷,这么大的一只回王府,住哪啊?” 别不会跟儿子住一起吧? “在王府里单独弄个地方给它住。”沈灼说。 “爹,不如让它住原来邓爷爷他们住的那个院子吧,这样我好拘着它。”初歌接口道。 沈灼和初禾对视一眼,似乎在询问她的意思。 初禾想了想:“也行。但是崽崽,你得教它不能伤了府里的人,还有,不要随便出院子,除非你带着它。” “嗯呐!”初歌这会坐立不安,总想探身去看破军。 “坐好了,别乱动,你看不到它的,回王府再看。”初禾按住儿子乱动的身子,警告道。 初歌笑嘻嘻的,心情很好,这会儿干脆把头埋进初禾怀里,拱来拱去。 沈灼见状,脸色黑了几分,伸手就把儿子抓过来:“别闹你娘,爹抱着你。” 初歌愣了下神后,恍悟过来他爹吃醋了,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初禾也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热。 这边一家三口心情都不错,可是齐王府里的人心情就不是那么好了。 齐王世子沈度留着一线气息被送回王府,差点没让齐王府上下翻了天。 齐王妃看到儿子的惨样,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罗宛珍吓得后退好几步,捂着眼睛不敢看,觉得肚子都抽痛起来。 齐王眼露惊骇,但他毕竟是男人,定下神后吩咐:“把王妃和世子妃先送回院里,快去请大夫!” 齐王主要怕把罗宛珍吓出个好歹来,动了胎气,万一孩子不保,若是沈度再撑不过去,这齐王府可不得断了香火。 下人们纷纷躲得远远的,不敢直视。实在是沈度身上的伤太吓人了,一眼就看出是动物咬的,这边少一块肉,那边血肉模糊的。 齐王看着儿子的惨样,老泪还是忍不住滚下来。再怎么说,他现在也只有沈度这一个儿子,若是真有什么好歹,那他争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即便再让女人帮他生个儿子,要继承那个位置,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十几年啊,变数太大了! 看着奄奄一息的沈度,齐王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不可能不明白这是沈灼的手段。儿子和金五娘上西山,别人不知道去干啥,他却是门儿清。 说是在山上遇到狼,他怎么可能相信。 但沈度被动物咬伤,却是真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动物是沈灼养的,不然不会只咬伤皮肉,不伤内脏。 沈灼!齐王几乎就想去找他对质,甚至想杀了他。 可是,现在的情况,齐王知道自己做不到。他只能忍,也只能等。 等到他坐上那个位置,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眼看人把沈灼放在眼前千刀万剐。 “大夫……大夫呢?” 看着如同死人的沈度,齐王失声怒吼…… 第489章 罗芝兰解除禁足,去侍候沈度 很快,府医赶了过来,看到沈度,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快给度儿看看!”齐王抓住府医的胳膊,几乎是吼出声。 “王爷,您请稍安勿躁,下臣这就为世子看伤。”府医手忙脚乱的,实在是他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伤势。 一番检查之后,府医抬起头来:“王爷,世子只是外伤,没有伤及根本,只要好好养养,性命无忧。” 齐王听罢,这才松出一口大气。 府医又说:“只是,世子爷这外伤,即便好了,恐怕也会留疤痕。” 齐王沉默一会:“脸上没事就行,只要命在,身上那些,就顾不了了。” 府医点点头,也是这个理。 “度儿身上的伤,多久才能好起来?” “怎么也得一月两月的,好在没伤到五脏六腑。” 一月两月么?齐王心里盘算着,不知道李道长何时能够回到京都,他曾说过,这次回来,会算出起事日子的,若是度儿到时都没法起身…… 不过也没什么,横竖不是需要他亲身去厮杀,再说他也没有这个上阵的本事。 只要他活着,就足够了。 齐王叹口气:“给他用最好的药,力保他早日康复。” “是,王爷。” 齐王嘱咐府医尽心伺候,自己便走出玉兰院,准备回自己院里。那边,王妃估计都还没醒过来。 度儿回来了,那个金五娘呢?为什么没有回来?难道是死了? 这个可能性并不是没有。沈度说过,金五娘是沈灼的人,若是如此,那他们此行,更有可能是遇上了沈灼。 然后,他重伤沈度,杀了金五娘,一切合情合理。而且,还无声无息,连齐王想撒火气的地方都没有。 齐王眼底阴霾毕现,一腔杀气恨不得迸发出来,让府里看到他的下人们都憋住呼吸,生怕惹了王爷生气自己性命不保。 沈度被动物咬伤、昏迷不醒被送回王府的消息传到罗芝兰的耳朵里,她震惊得跌坐在床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今的罗芝兰还被禁足在自己院里,连沈度大婚都没让她出去。 她在院里闹了几次脾气,可没人管她,连武侯爷都让人带口讯说让她消停些,别再惹事,不然到时连侯府都保不住她。 可是罗芝兰不甘心啊。她禁足在院里,跟个犯人有啥区别? 曾经,罗芝兰听到林诗音被禁足的时候还有些幸灾乐祸,没想到过不了多久,自己也被禁足。 她不甘心,若是罗宛珍真的生下儿子,那在齐王府里,真的就没有她罗芝兰的位置了。 毕竟,皇帝早有旨,不许她掌家,而且这辈子,她也就是个侧妃的命。 即便沈度能够坐上那个位置,皇后之位终究与她无缘,甚至连贵妃,她都觉得不太可能了,因为沈度对她,早已厌倦。 他的女人那么多,说过同样的话不知道有多少。这一点,罗芝兰算是看明白了。 她不再奢望沈度能够实现诺言,让她当上贵妃。她现在想要的是,让罗宛珍失去孩子,并且,要借别人的手。 既然齐王府不善待她,那她也没必要去委屈自己。再怎么说,自己是武侯府嫡女,真有什么事,她爹一定会保她的。 她只是在齐王府行事,又不是在御前,皇帝也不可能管那么多吧。 或许,如今沈度重伤,正是她解除禁足的好机会。 想到这,罗芝兰又兴奋起来。 她赶紧让侍女去齐王妃那,说自己愿意前去照顾世子,因为世子妃正有身孕,不能太操劳。 侍女去禀报的时候,齐王妃正好醒过来,在哭泣。 听到侍女的禀报,齐王妃倒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说:“王爷,罗侧妃说得有道理。现在世子妃有孕在身,又还没过三个月,正是要小心的时候,不如就解了罗侧妃的禁足,让她去侍候度儿……” “你是说,让她搬去玉兰院住?” “世子妃有孕,先让她住到旁边的屋子。在度儿屋里,给罗侧妃再设张长榻,暂时让她住着,等度儿身体好转了,再让她回自己院中……” 听了齐王妃的话,齐王抚了抚自己的胡须:“那就这样安排吧。” 齐王妃应下,转头吩咐侍女:“去告诉罗侧妃,王爷仁慈,如她所求,让她收拾几件衣服,去玉兰院住一阵子,好好侍候世子。” “是,王妃。”侍女匆匆而去。 罗芝兰得到允许,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她让侍女小春收拾几件衣服,当即就赶往玉兰院。 沈度还在昏迷,罗宛珍正一脸纠结,不知所措。 她毕竟在家中过得顺遂,胆子又小,没见过如此血腥的一面。 何况,她虽然和沈度成婚了,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突然之间让她来侍候这个男人,她还真不知道如何下手。 正害怕的时候,有侍女来报,说罗侧妃来了,奉王爷王妃之令,前来侍候世子。 罗宛珍又惊又喜。惊的是罗芝兰一直在恨自己,这会是不是要来找茬;喜的是终于有人来帮自己了。 罗芝兰挺直身板走过来,一身的傲气。 可罗宛珍毕竟是世子妃,她再怎么不甘,也还是得向这位堂妹行礼。 “妾身见过世子妃。”不情不愿,口气硬邦邦的。 “堂姐不用多礼了。你能来帮我,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呢!”罗宛珍上前扶起堂姐。 罗芝兰心中冷笑,看着罗宛珍的脸,恨意又上来,不过她很快掩饰。 “王爷王妃有令,世子妃怀有身孕,不宜太过操劳,让世子妃搬到隔壁去住,让妾身来这屋子侍候世子——” “我、我搬出去?”这是她和世子的主屋啊。 “世子妃若是不信,可差人去问问王爷王妃。”罗芝兰冷冷一笑,“若不是你怀有身孕,我又何须来这里?” 罗宛珍想想也是。她现在有孕在身,齐府上下,自是以她为重的,毕竟这一胎,可是嫡子长孙呢。 如此想着,罗宛珍便笑道:“那就有劳侧妃了!” 虽然笑着,可是腔调却变了几分。 不错,她叫的是侧妃,而不再是堂姐。 罗芝兰暗暗咬牙,寻思你先别得意,这世子妃之位,能不能坐稳还不一定呢。 第490章 我给他吃的药,能让他闭嘴 罗宛珍说是搬到隔壁,可衣服什么的都没动,只是把偏屋重新布置一遍,添了一张床。 她晚上过去那边睡,白日里也经常过来这屋看着罗芝兰怎么侍候沈度。 罗芝兰嫌她碍眼,可还不能赶,毕竟,这才是人家的院子。 事实上,罗芝兰也不懂如何侍候病人。她在家的时候,比罗宛珍身份还金贵,又怎么可能会侍候病人呢?不过是成亲以来,侍候男人的本事学了不少。 不过,看着罗宛珍还老往自己跟前凑,罗芝兰倒是心生一计。 想起当初,自己和沈度去户州探亲的时候,罗宛珍还管沈度叫姐夫,可如今,自己居然要屈居于她之下,还得向这个堂妹行礼请安。 这口气,罗芝兰怎么能忍得下呢?但现在,她需要一个时机,所以不得不先放低自己的姿态。 在玉兰院侍候沈度的时候,罗芝兰一改常态,对罗宛珍亲热得很,还特别小心地照顾着她,并时时提醒她注意身子。 这样的情景,在齐王和王妃来探望沈度的时候更常见。 齐王夫妇看在眼里,心中对罗芝兰的印象有了改观。想着罗芝兰毕竟是武侯府嫡女,也不能真的对她太不好,不然罗书栋发起疯来,还是让人有所忌惮的。 齐王妃送了一套首饰给罗芝兰,以奖励她照顾世子之功。 沈度昏迷了几日之后,终于醒过来,听说这几日,罗芝兰不眠不休地照顾自己,心中有所触动。 但他浑身疼痛难忍,口不能言,只得用手拍拍罗芝兰的手背,表示知道她的辛苦。 齐王见儿子醒来,大喜过望,想着问他详情,奈何沈度张了几次口,都发不出声。 齐王以为儿子是受了惊吓,便让他好好休养,迟些再说。 却不知道,沈度此生,怕是开不了口了,因为初禾给他吃的那颗药,虽能护住他的心脉,让他不死,却也能让他从此闭嘴,无法言语。 沈度去过星月盟总部,如果让他说出来,怕会给星月盟带来灾祸。虽然沈灼能够应对,但作为翎王妃,初禾怎么可能把自己男人置于不利的境地呢? 这一点,那日沈灼夫妇带着儿子和破军回到王府安置后,沈灼才知道。 那是夜里,刚刚经过一场运动之后,沈灼搂初禾在怀,两人说起西山的事情。 沈灼在琢磨如何封住沈度的嘴,毕竟没杀他,已经留下后患。 初禾在他怀里拱了拱,那动作,就和初歌一模一样,然后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别担心,我已经封住他的嘴了。”初禾声音带着睡意。 “嗯?”沈灼身子一颤,“禾儿,你说什么?” 初禾强撑睡意,抬头看他:“我给他吃的药,能让他闭嘴!” “真的?”沈灼惊喜不已。 “嗯,睡了,好困。”她刚说完,眼皮已经沉沉闭上。 沈灼见状,轻吻她的额头,宠溺地说:“睡吧!” 他把被子拉高,盖住两个人的身体,不一会也沉沉睡去。 翌日,初禾想起昨夜里自己半睡半醒之间说的话,怕沈灼不信,又把话说了一遍。 这会,沈灼相信了,他喜形于色:“如此甚好!” 之所以留着沈度的命,是不想这会齐王就狗急跳墙,坏了他和皇帝想一网打尽的计划。 如今初禾在无声无息中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沈灼怎么能不开心! 他拉过初禾,重重吮了一下她的唇:“禾儿,谢谢你!” 初禾对他这种随时随地的亲热虽然已经习惯,脸却依旧热了几分。 她嗔他一眼:“这有什么好谢的!” “有,太有了!”沈灼仍圈着她的腰,“沈度的嘴, 关系着星月盟的生死,怎么能不谢呢?” “嗯,所以我让他从此说不了话,而齐王,只会以为他是受狼的攻击受了惊吓才失语的,跟你没有关系。” 沈灼点点头,因为想到这个,他才更感激初禾。 “走吧,我们去看看崽崽和破军。”初禾挽了他的手臂。 这会是半晌午,沈灼去了一趟宫里刚回来。 从吃过早饭到这会,初歌屋里都安静得很,初禾便知道他肯定去了破军的院里。 夫妻俩牵着手进小院,就看到初歌骑在破军的背上,一人一犬正在院里悠闲地转悠。院里没有其他下人在。 沈灼和初禾同时愣在小院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院里的情景。 初歌首先发现父母,抬了抬小手打招呼:“爹,小禾苗,你们来啦。” 破军微抬头,看见沈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别到一边,有些心虚的样子。 沈灼倒是没想到这些,他又一次让自己儿子震惊到了。 不是,他养破军这么久,都没有能够上过它的身,现在它居然愿意驭着初歌满院转? 联想起初歌说过“它曾经是我的坐骑”,沈灼无法不去想那么多。 他侧头看向初禾。初禾明显也是吓着了,杏眼瞪得大大的,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见父母都僵着脚步,初歌抿了抿嘴,滑下破军的身子,又用手拍拍它的肚子:“你乖乖待着哦。” 破军哼唧两声,果然乖乖趴在地上,晒着太阳,舒服地闭起眼睛。 其实,它是不敢去面对沈灼,正好装死。 初歌跑到父母跟前:“怎么,都吓傻了?” 初禾回过神来,拉着初歌的胳膊,左右看了看,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初歌笑着说:“小禾苗,你别紧张嘛,我说过的,破军不敢伤我。” “崽崽,你——”初禾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沈灼目光沉沉,牵起儿子的手,又虚搂初禾的腰,走到院里一边的石凳上坐下。 “崽崽,解释一下你跟破军的关系?”沈灼的声音温和,但细听之下,也有那么一丝发颤。 初歌玩着自己的手指,低垂下眉毛:“不是说了嘛,它曾经是我的坐骑。” “你能通阴阳的那一世么?”沈灼突然就问出来。 初歌却是飞快抬头,瞪大眼睛:“爹,你知道啦?” “嗯,你娘说的,你那一世……”沈灼不知道该怎么问。 “就是无所不能呗。”既然被他爹发现,初歌也就没再掩饰,不过也没有说得很明白。 沈灼:…… 第491章 初歌要赴陇西 沈灼提到儿子通阴阳的时候,初禾一下子恍悟过来。 是了,儿子自小有那本事,那这藏獒带着记忆来寻主,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她没想到,儿子的身份如此吓人,又如此的尊贵! 记得上次初歌作法让她见了义父之后,父女俩关于初歌的一番谈话,初禾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义父就说,初歌这孩子,不是凡人,他是神仙之体,身份尊贵,不过是借着肉体凡胎来历劫而已。 义父还说,初歌能够选择初禾当他的母亲,是初禾的荣幸,也是他们母子的缘分。 那时,初禾还不相信义父说的话,只觉得是在梦境里说的,当不得真。 确实,那时初禾就是在梦里“见”到义父的。醒来之后,虽然“见面”的情景与对话她都记得清楚,但仍觉得那只是梦。 如今看来,不是梦,是真的。她见到的义父,也不是在梦境里,而是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义父。 初禾的眼眶微微发湿,看着儿子心绪难平。 若是儿子是来历劫的,那他会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只活了短短的十几年? 一想到这里,初禾的心就抽痛起来。 她一把抱过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崽崽,这一世,别那么快离开娘亲,好不好?” 她的声音哽咽,珠泪滚滚,滴落在初歌的脖子上。 初歌知道小禾苗定是想到他说过的关于上一世的话,不觉心头一沉。 他双手环着初禾的腰,仰起头来:“小禾苗,你别担心,这一世,我会为你和我爹送终的!” “真的?” “真的呀,我还会娶妻生子,让你们享受天伦之乐呢!”初歌虽然脸露笑意,但眼神是坚定的,让初禾慌乱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她捧起儿子的小脸,泪眼朦胧,随后低头,亲在儿子的额头上。 之后,又把儿子的头紧紧按在自己怀中,含泪而笑。 沈灼看着初禾又哭又笑的神情,心中揪成一团。他上前一步,把母子俩都纳入自己怀中,心中又酸又软。 一家三口相拥而立的画面被匆匆进来的墨白打断。 “王爷,陇西动了!”墨白的声音难得带着兴奋,却在看到眼前一幕时僵住了。 不是,他怎么老干打扰王爷好事的活啊。 沈灼已经放开初禾母子,转身看向他,声音清冷:“动了?” “是。说是在梅东镇发现突然涌现一些人,分批出现,陆续离开梅东镇,往京都方向而来。”墨白说得很清楚。 “原来梅东镇一直没发现么?”初禾身前拢着儿子,看向墨白问。 “是。王妃。”墨白对于王妃的态度,比对王爷都恭敬。沈灼不觉睇他一眼。 初歌仰头:“应该是那个臭道士作法罩住了。小禾苗,你记得回春堂那个人说梅东镇还有百余阴灵吗?” 初禾点点头。 初歌又说:“如果那边动了,就说明法阵撤了……爹,我去趟陇西吧,那些阴灵得处理,不然会在陇西害人的。” “我跟你一块去。”初禾说。 初歌却摇摇头:“你别去了,我自己去——你们都知道我的厉害了,不会有事的……让墨白或者墨青叔叔陪我去就行……” 沈灼深深看着儿子:“真想自己去?” “嗯。这个除了我,别人也不懂啊。”初歌神色认真,完全不像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姿态。 “那好,让墨青墨红陪你一起去。另外,还有暗卫随行。” “可是——”初禾还是有点不放心。 初歌回身,抱住娘亲的腰:“小禾苗,你安心啦!我说过会给你和我爹送终的,所以我不可能会那么早死的嘛!” “呸呸,说什么早死!” 初歌咯咯笑:“你和我爹都留在京都里,这样才不会引人怀疑。对了,我把破军带走,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带着它去?”初禾惊讶。 “对啊,反正在王府,也只有我拘得住它嘛。” “但这样的话,会不会速度太慢了?”沈灼问。毕竟如果破军去,要用大车和铁笼子。 “不会,反而会更快。”初歌没想告诉他爹,其实夜里的时候,可以让破军驭着他们走的,反正夜黑风高,谁也看不见。而且,他们可以走野外。 沈灼和初禾对视一眼。初禾终于点点头。 见初禾点头,沈灼便答应下来:“墨白,把墨青墨红找来。” “是,王爷。”墨白转身出去。他其实也好想跟小世子一块出去啊。他好想见识一下小世子的那种能力呢。 可惜,王爷不让他去!墨白羡慕墨青墨红两秒,认命去叫人。 “崽崽,确定没有危险么?”初禾还是有点担心。当娘的,总怕儿子出事。 “嗯,不会有事的!放心!不过,我离开京都之后,那臭道士可能会回来——我会给皇宫和翎王府各设一个法阵护住,然后尽快回来。我不在时,如果那臭道士回来,你们尽量别跟他交手,等我回来治他!” “好!” “小禾苗,皇伯父是真龙在世,我爹有功德护身,你是我娘,你们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危险,除非那臭道士要违逆天纲……”初歌叮嘱着父母。 沈灼点点头。 初禾忽然道:“崽崽,你把龙虎卫的兵符带去,路过林州时,交给李忠,让他做好出世的准备。” “也行。”初歌应下,想起沈灼说过,如果陇西有动静了,那就说明京都要变天。陇西一动,良州也会有变动。 初歌瞅向他爹:“爹,良州那边——” “爹知道,会让人时刻盯着。”沈灼语气沉沉。 “崽崽,那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晚上。”等出了京都城门,可以让破军连夜赶路,“爹爹,别让你的暗卫跟着我了,到时他们跟不上的,我带墨青和墨红就行啦。” “确定?” “是。” “好,依你。”沈灼点头答应。 初禾知道拦不住儿子,也不再说什么。 正好,墨青墨红走进来,沈灼便带着一众人去书房议事。 初禾没去。她想着帮儿子收拾些衣服。 尽管不舍,但也明白,儿子确实有本事在身,应该是无碍的。 她终究得学会放手,才能让儿子去成长。更何况,她这个儿子,不是凡人! 第492章 龙虎卫已经准备出世 离开京都前,沈灼带着初禾母子进了一趟宫。 初歌说要给皇宫设一个法阵。沈灼并不知道他要如何设,但儿子既然说了,他便答应。 正好,他要把陇西之事告诉皇帝,所以一大早,一家三口就进宫了。 进了宫门,初歌说:“你们等我一会。” 说罢,他扑到初禾怀里,双手抱着她的腰。 初禾觉得儿子的身体有些僵,秒懂他的元神已经瞬间离身。好像现在儿子的能耐越来越大,都不用护法,便能随时随地离身。 不过,还是得护着他的肉身的,不然被人发现伤了也会坏事。 初禾止住沈灼欲询问的神情,示意他安静等着。 沈灼微讶之下,果真不再动。 不过两人交换了几个眼神的时间,初歌的身体便动了。 “好了,咱们走吧。” “好了?”初禾惊讶。 “是呀!” “我们看不见的么?”这话是沈灼问的。 “看不见,但能护住整个宫城。”初歌扬起头,“爹呀,我厉害吧?” 这才是初歌!一个做了事就想求表扬的孩子! 沈灼不得不服:“厉害之极!爹的本事不及你!” “嗯哼!”初歌也不谦虚,牵着初禾的手一晃一晃的。 沈灼看着走在面前的母子,怎么都无法想象他的儿子那么厉害,因为初歌现在的表现,跟普通的五岁孩童没啥两样! 沈灼去御书房找皇帝,初禾母子去正阳宫找皇后。 午饭前,他们回到翎王府用膳。 下午,初歌给翎王府也设了一个法阵。别人都是看不见的,但如果有坏人想进攻王府,就会被挡住。 夜幕降临之后,初歌拜别父母,带上墨青墨红和破军,离开翎王府。 一路上,初歌用了障眼法,没让人发现他们出了城。 直到离城十几里,初歌把破军放了出来。初歌嘱咐车夫把大车赶到一个地方停下,等他回城的时候再接破军。 然后,他笑眯眯地对墨青墨红说:“你们俩睡一觉吧,到了我叫你们。” 墨青墨红还来不及回话,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初歌示意破军趴下,把墨青墨红用法绳绑在破军的背上,然后自己再跳上去坐稳:“走!” 破军得了指令,站起身来,然后只见一阵残影在黑夜里掠过,没有人看清是什么,便和夜色融为一体——本来破军也是全身黑。 京都里,初禾伏在沈灼怀里,闷闷不乐:“你说崽崽这会到哪了?” 沈灼低头,吻了吻她的秀发:“说不好。崽崽本事高强,我现在也无法预判。禾儿,别担心,儿子会没事的!” “我知道,就是放心不下!”虽说初歌原本就在京畿卫待过大半年,但好歹就在京郊,这一次,他自己跑陇西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禾儿,你要相信儿子的能力!”沈灼这会,倒是没那么担心。自知道初歌的那些“秘密”之后,他就越来越发现,天下间没有什么可以难住初歌的了。 “嗯。”虽然应着,但声音仍然低闷。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沈灼说:“沈度伤重回齐王府,听说罗芝兰被解除禁足,搬去主院侍候他了,你说,罗芝兰与罗宛珍之间,会不会发生些什么?” 要放在平时,沈灼不会这么八卦,但此刻,他就是不想让初禾的心思都放在牵挂儿子身上。 果然,初禾抬起头来:“罗芝兰会设法让罗宛珍失去孩子。” 她说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沈灼嘴角一扯:“禾儿果然冰雪聪明!” “嘁!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她怎么可能容得了罗宛珍生下嫡长子!”罗芝兰的性子,初禾是领教过的,而且她的身份比罗宛珍尊贵,现在却屈居侧妃。 要是世子妃是别人还好说,现在变成自己的堂妹,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有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恨? 初禾坐直身子,看向沈灼:“王爷,你说如果沈度死了,齐王还会想着那个位置吗?” “会。”沈灼语气笃定。他知道最近齐王与左相走得很近,虽然秘密,但瞒不过他。 “为什么?” “他要的是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不是沈度。等他坐上那个位置,还怕没有女人为他生儿子么?” 初禾愕然:“话是没错,可是他一把年纪了……” 沈灼失笑,把她揽过来,额头相抵:“禾儿,别置疑男人的生育能力!” 初禾脸色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好吧,她确实是那个意思。 “对了,金五娘的尸体怎么处理的?”那日沈灼说要曝尸三日,时间也差不多了。 “让人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不让侯昌玉知道?” “无所谓,他知道便知道,不知道便不知道。”沈灼语气淡淡。 “如果侯昌玉知道呢?会不会为金五娘报仇?” “他不敢。” “这么笃定?” “是。”沈灼自己滑下身子,又把初禾拉下趴在自己胸口上,“睡吧,夜深了。” 初禾是想睡的,但心里牵挂着儿子,睡不着,便用手有一搭无一搭地在沈灼胸口划着圈。 沈灼终于忍不住,反身把她压下:“既然睡不着,就干点别的……” 翌日起来,沈灼去上朝,初禾自己去往邹红店里。 “小姐,您怎么来了?”邹红脸上一阵惊喜,忙把人迎进后院,“初歌呢?怎么没来?” “他有事。”初禾没有明说,反正处理阴灵那些事,邹红也不知道。 “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邹红是个警觉性很强的女人。 初禾瞥她一眼:“把流云阁的人多派一些往陇西与良州方向,那边有动静了。” 邹红眼露惊讶:“怎么我没有得到消息?” “这个要我问你才对,是不是流云阁里面有问题?”初禾脸色不是很好,微微有些薄怒的迹象,“王爷得到消息已经两天了,流云阁居然还没消息?” 邹红屈膝跪下,低头:“属下知罪,这就亲自去查!” “起来吧。你最近集中精力放在流云阁上面,京都怕是要有变故,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各方面的消息。” “是,小姐!” “还有,通知逍遥峰,把人手撒出去,看看最近江湖上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人和事。若是有,让人盯紧了。” “明白!” “龙虎卫已经准备出世。若是李忠有什么消息递来,你第一时间到王府找我。” “好!” 初禾布置完毕,站起身来,抬头望天,目光悠远…… 第493章 初禾地牢会娇娘 初歌不在身边,初禾忽然觉得自己无所事事。 这种感觉跟初歌去京畿卫的时候不同,她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想着去看看父母,又怕他们问起初歌的去向,只好作罢。 在药屋捣鼓半天药后,初禾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那日墨白把娇娘从梧州抓回京都,就关在王府的地牢里,初禾还没时间去会会她,这不就有时间了么?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药沫,又走出去洗手。 正好秦霄从院门口经过。 “秦总管。”初禾叫住人。 秦霄赶紧走进来:“王妃有何吩咐?” “不是吩咐,我想问下,地牢在哪?”她来王府这么久,还真的不知道地牢在哪。 秦霄其实比初禾更晚进王府,但身为翎王府的总管,他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秦霄有些惊讶:“王妃想去地牢?老奴给您引路。” “也好。”初禾便跟着他走。 正走出松林院,沈灼和墨白从前厅那边走过来。 “禾儿,你要去哪里?”沈灼问。 “去地牢。”初禾浅笑,“这几日都忘了。” “让墨白带你去。”沈灼走过来,“秦总管跟我去书房,我有事交代他。” “是,王爷。”墨白和秦霄同声应下。 初禾点点头。有墨白带自然是最好的。 这一走,初禾才知道,原来地牢就在练武场的下面,入口在练武场高台的后方,有一道暗门。如果不是墨白领她来,她确实不会想到。 好像墨白抓了人来,只告诉她在地牢,也没说地牢在哪,难道是他觉得王爷肯定会告诉她?可沈灼从来没有提起过,是什么原因?还是他说过自己没记住?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不过这些都不是事,反正如果不是因为娇娘是个女人,她也不会踏进地牢半步。 跟想象中的地牢不同,翎王府里的地牢没有那种阴森森的感觉,虽然走着偶尔有凉意,但不瘆人。 而且,烛火明亮,一眼就能望好远。 地牢里人犯并不多,有那么几个人,而且都不像在坐牢的感觉,因为每个牢房里,床铺,书桌,甚至还有餐桌,待遇不是一般的好。 初禾看着都有点发愣。她不自觉望向墨白。 墨白微侧身,低声道:“这些都是王爷吩咐的。” 初禾自然知道肯定是沈灼的手笔,如果不是他吩咐的,谁敢这么做? 她想知道的是这些都是什么人物……算了,等回去自己问他。 快走到里头的时候,墨白停下来,看向一个牢房。 初禾的眼睛跟着望过去,还穿着一身中衣的娇娘蜷缩在木板床上。她这个牢房比较简陋,只有一张床和被子、一张吃饭用的小矮桌。 墨白为初禾打开了牢门。初禾自己走进去,示意墨白在外面等着。 牢房里面,娇娘抱着膝盖,警惕地看着初禾。 “你是谁?为什么抓我?”她惊愕于初禾的美貌,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初禾淡笑:“你可能不知道我,但你应该听过另一个人的名字——翎王沈灼。” 想了想,初禾又补上一句:“他是我夫君。” “你是翎王妃初禾?” “咦,你居然知道我?”初禾脸上闪过诧异。 “原来,你就是让世子念念不忘的女人!”娇娘呐呐自语,然后低头惨笑。 初禾安静地瞅着她,没开口。谁稀罕让沈度念念不忘啊! 等娇娘自己笑完,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我与翎王妃无冤无仇,你抓我来是为什么?” “无冤无仇?你既能为沈度卖命,怎么还会觉得跟我无冤无仇?难道你在死士营里杀的不是翎王的人?”初禾嗤笑。 娇娘脸上一阵惨白:“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能知道自然有我的手段。现在只想问你,是想为沈度尽忠而死,看他左拥右抱、没几日把你忘诸脑后,还是想留一条命,把你知道的关于沈度的事情说出来?” 娇娘愣愣地看着初禾。半晌,她低垂头:“我的命,本来就是他的,不过是在这世间多活了几年而已!” 初禾一挑秀眉,敢情对沈度这么死心塌地? “原来是这样。那我的人救你还是白救了?早知道,就让沈度把你命拿回去好了。不过,如今你落在我手里,即便你不说,只要我放出风声去,沈度也依然会觉得你把什么都说了,你要不要赌一赌?”初禾的脸上,平静无波,却让娇娘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不会杀我的,杀我抓我,不过是你们自导的一出戏而已!”娇娘忽然抬起脸来,坚定地说。 初禾心中暗叹,倒是个机灵的,这样都能想出来。 “是么?那你觉得,沈度知道你在我手里,会来救你吗?我们仍然可以赌一赌,你可以写一封信,我让人送给沈度,告诉他你落在我手里,若是三日之内,他来救你,我便把你放了,送回他身边;若是三日之后,他人影无踪,那你便把知道他的一切告诉我,如何?” “我又怎么知道你会把信交到他手上?”娇娘不信。 初禾嗤笑:“怎么,我堂堂翎王妃,就这点信任感都没有?” 娇娘缄口不语。 初禾又道:“那我便再退一步,我带着你亲自到齐王府前,让你亲眼看见我的人把信送到齐王府,交给府上的人,这样总可以了吧?” 娇娘眼睛一亮。 “怎么样?要不要赌?若不想赌也就算了。其实我不妨告诉你,即便你不说,沈度身上的秘密我们也知道,不过同是女人,想为你留一线生机而已。你可知道,当初若不是我,你和那个假冒翎王的男人,早就死一百次了!” 初禾话音刚落,娇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震惊地盯着初禾,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 良久,她突然失声叫起来:“是你!” “不错。是我。当初在你小院门口的人,就是我和王爷。所以,你觉得,以王爷的手段,他会让你的命留到今天?” 娇娘这会不得不信了。难怪当时,她总是觉得那一男一女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与众不同,原来,他们竟然就是…… 第494章 初禾带娇娘去百禧楼吃饭 夜幕降临的时候,初禾带着娇娘从翎王府出发,前往齐王府。 娇娘本来还存着心思,只要初禾敢带她离开翎王府,那她就有逃走的机会。 谁想到,初禾一颗药丸,不仅让她浑身发软,还说不出话来。 别说逃跑,就是行走,没有人扶着,都走不稳。 刚刚她出来,就是绿萝和白桃在旁边一左一右扶着她。 她们坐上一辆马车,不是翎王府的马车,而是墨白从外面找来的。 沈灼刚开始不太同意初禾的做法,但经不起初禾的一句话:“回来我告诉你。” 他知道自己的女人一向做事有分寸,便默许了。 初禾带着娇娘来到齐王府侧门,让马车停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 之后车夫下了车,去敲开齐王府的侧门。 敲了一会,才有一个下人模样的人来开。车夫便按着初禾的交代,把纸条交给他,特别强调要亲手交到世子手上,还说了一个名字:娇娘。 车夫其实是墨白找来的内功高手。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可是却一字一句很清楚地传到娇娘的耳朵里。 娇娘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切。初禾没有骗她。 车夫递完纸条,回到车上。 初禾的声音从马车里清淡地传出来:“去百禧楼。” “是,王妃。” 绿萝和白桃都有些奇怪,但不敢问,因为王妃做事,自有她的打算。 娇娘也惊讶,她自然知道百禧楼是京都最好的酒楼,初禾想带她去吃饭? 见娇娘盯着自己看,初禾扯唇一笑:“就是你想的那样,请你吃饭。不过,你也可以认为,这是断头饭。” 绿萝和白桃同时低下头,她们家王妃这吓人的功夫跟王爷已经不相上下了。 果然,娇娘倒抽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 初禾没再看她,只是吩咐白桃一会下车的时候给她一块面纱遮住脸。 虽然是晚上,可百禧楼还是热闹得很,人来人往。 管事的一见自家王妃,便很有眼色地把人引上二楼包间。 初禾坐下后说:“上一桌咱们酒楼最好的特色菜就行。” 管事的应声下去准备,余光瞄一下那个戴着面纱的女人,不敢多言。 初禾瞥她一眼:“可以把面纱摘了。” “百禧楼是你的产业?”娇娘一边摘面纱一边问。 初禾摇摇头:“我夫君的产业——不过你也没说错,他的产业,自然也是我的产业。” 娇娘一滞,感觉吃了一嘴狗粮是怎么回事。 “娇娘早有所闻,翎王爷爱你如命——早前不信,如今看来,传言非虚。”娇娘不知自己的语音里,已经带着一丝涩意。 初禾抬手倒茶,推了一杯到她跟前:“确实,外面所传的并非是假。王爷待我,胜于他自己。翎王府至今只有我一个女主人,没有、也不会有什么侧妃与妾室!” “他、他真能做到这样?” “是。这就是他与沈度的不同。你知道沈度有多少女人吗?” 娇娘摇摇头。她知道的只有几个,但肯定不是全部。 “齐王府里,属于世子的女人有世子妃一个,侧妃一个,小妾八个,通房十三个。齐王府之外的,他糟蹋过的女人更是无数。”初禾抿了一口茶,清泠泠地说着让娇娘目瞪口呆的话。 娇娘原本端茶的手一抖,茶杯落地。她红唇微张,瞠目结舌。 “不信?”初禾嘴角一勾。 娇娘无法说信与不信。她知道自己不是沈度唯一的女人,但从没想过,他有那么多的女人! “你知道他院里的世子妃与侧妃是什么关系吗?” 见娇娘摇头,初禾轻笑一声:“堂姐妹。世子妃是侧妃的堂妹。沈度带着侧妃省亲的时候把人家堂妹给糟蹋了,结果还有了身孕,这才借子上位。” 娇娘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二字可以形容的。她无法不信初禾的话,因为她见过罗芝兰,那一次,沈度就是带着罗芝兰去户州省亲,路过梧州的。 她垂下眼睑,声音又虚又涩:“王妃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为这样一个男人去卖命不值得。他虽然救过你,但他夺了你的身子,让你为他效命——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连他救你,都是他设计好的呢?” “不!这不可能!”娇娘杏眼圆睁。 “好,那你就静待佳音,看看沈度三日之内会不会来救你——你不用担心,他若能亲自上门来接你,我不会拦他半步,王爷也不会!” 娇娘咬了咬下唇:“翎王真的这么听你的话?”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费这么多口舌?我与你,其实也不熟不是吗?” 娇娘哑口无言。确实,以翎王的手段,不用这么周折。 “好。三日后,如果世子没有来,我便告诉你一切……可那之后呢,你们想怎么处置我?” “等大局定下来之后,我会给你两条路,你自己可以选择一条去走。”初禾看着饭菜已经上齐,便说,“吃吧。这一顿 ,就当我提前谢你的。” “你、你就这么笃定世子不会来救我?”娇娘有些难以接受。 初禾似笑非笑地看她,然后自己拿起筷子:“百禧楼的酒菜不错哦,别浪费了!” 娇娘默了。她知道初禾不想多说,只好也拿起筷子吃起来。 但不得不说,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即便她跟着沈度出去吃,也从未有过这么一顿。 娇娘忽然想,就这样死了也值得吧,至少死前,能够饱吃一顿好的。 等回翎王府里,娇娘对于初禾的心态已经有所改变。 特别是当她被带回地牢的路上,看到院门口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姿正翘首以盼、等女人走近、拥她入怀、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时,娇娘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初禾回到房间,被沈灼搂着亲了一会,挣扎开来:“等我去洗漱下再跟你说事。” 沈灼放开她。他已洗漱完毕,就是左等右等不见她回来,这才走出院门口去等着。 初禾去洗漱的空隙,沈灼在脑海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第495章 翎王府地牢为何与别处不一样? 等初禾洗漱完毕,沈灼已经上床,半靠着床头看书。 见初禾回来,他放下书,伸出手,把人接上床,搂在怀里。 “为什么还要带她去百禧楼?”沈灼闻着她洗浴过后身上的暗香,沉迷入醉。 初禾带着娇娘去齐王府的整个过程,早有暗卫汇报清楚。 “请她吃饭呀。嗯,断头饭。”初禾俏皮的语气跟初歌如出一辙。 沈灼失笑,摩挲她腰的手微微用力:“难道你不是笃定她会招?” “咦,这你都知道?” “当然。禾儿从不打败仗!” “嘿嘿,那倒是!”得了夸奖的初禾也有些小得瑟,“经过这么一番操作,她的心理防线其实已经崩了,说出来,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那是,横竖三日之内,沈度也下不了床,怎么可能来救她!” 初禾抬头,眼睛发亮地盯着沈灼:“原来我做什么,都瞒不过王爷的眼睛!” 沈灼拇指抚着初禾的脸颊,嗓音低沉:“禾儿,我布局多年,从未像此刻一样希望它早点结束——未重逢你之前,让他们多活两年也无所谓,可现在,我急着清理他们,还大燕一个海晏河清。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陪着你浪迹天涯!” “我知道。”初禾靠着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可是阿灼,有些事情急不得。我既然愿意与你共同进退,便不会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去要求你放弃既有的目标。义父在世时,我其实就已经有所发觉,他想要交给我做的事不是小事,毕竟义父的谈吐与为人处事,不像一个乡村游医……” 沈灼把初禾揽紧,几乎想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冥冥之中注定的!” “是啊,缘分!我与你的缘分,与崽崽的缘分……你说,崽崽到哪了?”初禾想到儿子,猛地坐直身体,看向沈灼。 “现在还没消息。”沈灼把人又拉下,“禾儿,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咱们应该相信儿子,他有那样的能力!这个事,换成咱们俩任何一人去,都不会成功,唯有儿子才能做到!” “也是!我的崽怎么那么厉害呢!”初禾感叹一声。 “因为你的男人基因好!”沈灼难得自夸一句,夸完自己都笑了。看来,老跟这母子生活在一起,连这得瑟的劲也被传染了! 初禾抿着嘴笑,手又在他胸前划圈:“你说沈度这条命能撑到几时?” “一两个月内下不了床。但只要他还活着,沈贺便不会狗急跳墙,会按着他的步骤来。” “对了,翎王府的地牢,为何与别处不一样?他们倒像是在度假一般休闲……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死人。” “死人?”初禾又腾地坐起来。 “准确来说,是被沈度和林永忠杀掉的人,在世人眼里,他们都已经死了。” “真相是被你救了,藏在地牢里。” “是。他们以后会有用。”沈灼半靠着,初禾则是坐直身子,如今他们的脸差不多在一个高度。 沈灼眼神炙热地看着自己的女人,看她脸上神色变化:灵动,惊讶,惊喜,嗔怒,无一不勾着他的心。 初禾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浑然不知身边的男人已然欲火焚身。 “阿灼……唔……”秋夜渐凉,火热的身体正好彼此取暖。 陇西城外,破军只用了二夜一日,便从京都赶到陇西的梅东镇。 而此时,墨青墨红还没有醒来。他们此时停在一处山岗上歇脚。 初歌滑下破军的脊背,把墨青墨红拉下来。他先顺手摘了几个果实,塞到破军嘴里:“先凑合着补充点能量,到了地方再给你搞肉吃。” 破军咬住果实,用嘴蹭了蹭初歌的手背。 初歌走到墨青墨红身边,抬手在他们脸上各拍了两下,就自个坐下来,等着他们醒。 没多一会,墨青墨红悠悠转醒,见到四周都是黑的,他们一跃而起,警惕地环视周围。 初歌幽幽说:“不用看了,没事,就我们四个。” “世子?” “嗯呐。除了我,还有谁?”初歌揪着地上的杂草玩。 破军伏在他身边,闭目养神。 “世子,咱们到哪了?”夜色中,又在山间,墨青也不敢确定这是哪里。 “陇西的梅东镇,应该是接近那臭道士的老巢了。” 墨青墨红大吃一惊,到了? “对啊,都是破军的功劳,你们得感谢它哈!”初歌一指伏在地上的藏獒。 墨红虚着声音:“世子,我和墨青——” “是我把你们打晕的,不然你们会害怕。”初歌脆着声音道。 害怕?墨青墨红对视一眼。不是,他们怎么还很蒙圈的样子,到底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就是把你们打晕了,然后破军驼着我们过来的——你们还不知道吧?破军很厉害的!” 事实上,二夜一日对于破军来说,已经像在散步那样的速度了。要是按它正常的速度,一夜之内就能从京都到陇西。 可是初歌不想让它那么快,毕竟它背上有三个人,万一跑得快了,把人给甩下去,人会没命的。而且破军白天不能跑,会吓死人,甚至会引起百姓的恐慌。 墨青墨红直接愣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初歌看了看天,差不多快天亮了。 他说:“我们原地休息一下,天亮之后,去探探那道士的老巢。” 主要是还得安置下破军,总不能让这么一大只藏獒跟在身边行走。 墨青墨红在他身边坐下来,还有些不可思议。 “世子,下山之后,可以先去吃点东西,属下召暗卫来了解一下情况。”墨青说。 初歌点头:“可以,反正我也饿了。对了,你一会先让人送盆肉和骨头上来,让破军吃完在这里藏身等着咱们就行。” “是。” “墨红姐姐,不如你留在这里,照顾破军,让它别惹事。”初歌怕自己不在它身边,没有气息压着它,时间一长它的兽性会发作,因为现在它是自由的,不像原来关在星月盟。 “世子,它——” “没事的,我会在你身上染些我的气息,它就会听你的。”初歌说。 “是。”既然初歌做了安排,墨红自然不敢违抗。 初歌想了想,朝墨红伸出手…… 第496章 齐王在这里养了一支军队? 初歌拉过墨红的手,右手中指抵住她的掌心。没多一会,一个红点出现,像一个符号。 “若是破军烦躁的话,你就把掌心按在它的头上,它就会听话的。” “是,世子。”墨红应下。墨青有点羡慕地看着墨红,果然跟着世子都有“额外的福利”! 初歌起身,拍拍小手:“走吧,我们下山觅食去。” “世子,破军怎么办?”墨青问。 “它在这休息。放心,没人能看到它,我给它罩了法阵。”初歌回答。 “可是世子,一会属下回来,不是会寻不到破军吗?” “不会。我给你打了印记,你能看到破军,它也能闻到你的气息,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能够和睦相处的。”说着话,初歌就往山下跑。 跑了几步又站住:“墨青叔叔,你背我下山呗。我这两天没合眼,你们倒都睡好了。” 墨青一听,顿时心疼起来,赶紧蹲下:“世子快上来!” “嗯呐!”初歌毫不客气地趴上去,双手搂着墨青的脖子,两条短腿晃了晃。 趁着天还没亮,他们用了轻功行走。 没多一会,初歌就呼呼入睡了。 见初歌睡着,墨青放慢脚步,与墨红平行。 然后,他低声嘟囔:“怎么世子叫你墨红姐姐,却叫我墨青叔叔?” 他也就比墨红大个两三岁好不好。 墨红抿嘴一乐:“可能、你看起来比我老吧?” 这话可就扎心了。 墨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墨红可不怵他,一个挑衅的眼神就瞪回去。 到了山下,正好天大亮。墨红沿途记下路线,以防一会回来找不到路。 梅东镇看来不是大镇,因为镇集很小,只有那么几家小小的饭店,住宿的,好像也只有那么一两家。 初歌在山下的时候已经醒了,趴在墨青背上东张西望。 果然是受阴灵的影响,这边的人隐隐都有了阴气。若是道士养在这边的人全部撤完,那些阴灵就会散布在镇上,攻击活人,可能不久后,梅东镇就会变成一个死镇。 初歌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墨青似乎觉得背上像背着一大块冰一样冷嗖嗖。 在山上之时,墨青墨红都已经换了衣服,装成普通的兄妹。他们可不敢装夫妻,更不敢把世子当儿子。 不然,到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做早餐的铺子,就在路边。 初歌示意就去那吃。 三四张简陋的小桌子,就剩下最后一张没人了。 三个人坐下,墨青去要吃的。 初歌刚过来就看清了卖什么:“我要油条、炸糕和米粥。” 没多会,墨青捧着木托盘把东西带回来。 饿了多时,三个人如狼似虎地吃着东西,一点都没有顾忌身份。 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没有引起旁边一桌人的注意。虽然刚刚他们似乎觉得这三个人眼生而起了疑心,但这会看他们的吃相,又听墨红温声道“吃吧,吃完好赶路”之后,便收回了视线。 应该是觉得他们只是过路的人,不用在意。 事实上初歌已经看出他们的不对劲来。墨青墨红也是。他们隐藏自己会武功的气息,只跟寻常百姓一般。 吃过饭,墨青又把初歌背起来,准备走人。 初歌在无人看到处,朝着那一桌子的人捻了个诀,取走他们的气息。 他们离开小店,闪到一处偏僻的路边。墨青把初歌放到一块石头上坐着。 初歌道:“墨红姐姐,你去买肉,然后回山上看着破军——如果没能买到肉,就带着破军去捕食,它自己知道吃什么,但最终你们要回到原地等我们……” “是。”墨红点点头,转身而去。 墨青开口:“世子——” 初歌抬手截住他的话:“在这边不宜叫世子,叫我初歌吧。” “好。初歌,你曾说这里罩有法阵,那咱们如何寻得他们的老巢?” “这个我自然知道。不用急,等暗卫来了再说。” 说话间,就见有两个人匆匆而来,见到墨青,单膝下跪:“墨将军!” “快见过世子!”墨青声音严肃,引着两人看向初歌。 两个人一愣,瞬间双膝跪下:“参见世子!” “起来回话。”初歌这会坐着,人看着很小,可是气势很足,“从梅东镇离开了多少人?” “回世子,七日之内,已有上万人。” “上万人?”墨青惊讶。 初歌却摇摇头:“恐怕不止。上万人只是你们能看到的。” 他刚刚掐指算了一下,出去的最少有二三万人了。也就是说,齐王在这里养了一支军队? 看这边阴灵聚拢的情况,这边至少得有十万人。 十万人的军队啊,难怪梅东镇寸草不生! “世子是说——”两个人面露愧色,“属下该死!” “这不是你们的错,因为你们看不到。对了,他们的去向你们可有人跟着?” “回世子,他们一路往京都方向而去,咱们的人都跟着的。” “可有看到一个道士离开?” “不止一个,是两个,看起来是师徒二人。他们五日前离开,往良州方向去了。” 良州?良州是大燕门户,小禾苗说过,她有安排人在那边盯着的。 “给我爹飞鸽传书,告诉他陇西隐患有十万余人,正分批前往京都,让他做好准备。” 十万余人?不仅那两个暗卫惊呆了,连墨青都张大了嘴。 “世子,这么多人,他们藏在哪里?为何咱们的人没能发现?”墨青不太敢相信。 “都说了那臭道士用法术——他给一部分人用了隐身法,你们自然看不见,但你们没发现,整个梅东镇都是冷飕飕的吗?” 听初歌这么一说,那两个暗卫不觉身上一抖。 “墨叔叔,在这边的暗卫有多少人?” “现在应该还有几十个。” “能把他们全召来么?” “能,但可能得等一个时辰才能到齐。” “无妨,把他们都召来,我帮他们净化掉身上的阴气。” 阴、阴气?墨青和两个暗卫倒吸一口冷气。 墨青到这会才明白,为什么世子非要亲自来,原来是这里有阴气! 联想破刘家村大坟时,世子立下的功劳,墨青的眼里都迸出光来…… 第497章 连心线:陇西 安好 墨青去发了信号。等人的空隙,初歌帮眼前的两个暗卫把身上的阴气去了。 金光一闪,他们顿觉身子轻松不少。 “叩谢世子!属下本来只是觉得身体有些发重,还以为是劳累所致……” “不是累,是脏东西。现在好了,不用再担心。” “谢世子!”两个人欣喜莫名,看初歌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你们先去做事吧,按原来的吩咐行事就好。” “是,属下告退!”两人跪行了一礼,随后迅速退去。 等二人隐去,墨青问:“初歌,你能看到他们老巢在哪,是吗?” 初歌小手一指,西南方向:“那个山坳里。” “山坳?” “对啊,你不记得了,星月盟不也在山里?” 墨青一愣。也是,只有山坳处,才是最佳的屏障。 但这十万人,得占多大的地啊! “这边地大人少,可能齐王正是看中这里的地形,而且,这边跟良州挺近,不是么?”初歌在石头上站起来,右手搭在眼前,成伞状,往远处望去。 墨青点点头:“那我们几时去探探?” “晚上吧,白天先解决镇上阴气之事。”幸好老道士走了,不然他们有师徒两个人,可能还免不了一场恶战。 “好。” “对了墨叔叔,你给我爹娘去一封信,告诉他们,我可能还得去良州走一趟,因为那道士去了良州,说不定在那边干了什么坏事,我追过去看看。尔后,我们会跟着他们回京都的,让我娘放心。” 说完,初歌忽然想起,他可以跟初禾用连心线啊,这样小禾苗就不会担心了嘛。 想着过来两三日了,初禾肯定担心得不行。。 初歌便摊开左手心,用右手食指在掌心处点了几下。 京都,翎王府内,初禾的手心突然热起来。 她眉头一跳,赶紧摊开手心,只见连心线出现。 没多一会,手心便出现四个红色虚线组成的字:陇西 安好 看着这四个字,初禾的眼泪刷的一下滚下来。 她扔下手中正为儿子做的衣服,飞奔着跑向书房。 房门关着,可是初禾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推门而进:“王爷——” 书房里,沈灼正与人议事,坐在里面的人不是几个,而是一群,而且大多初禾都不认识。 被初禾推门的声音吓一跳,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初禾。 初禾顿时尴尬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灼见到初禾,立刻起身,大步走过来:“禾儿,发生了什么事?” 初禾尬笑:“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哈,你们先继续说正事——” 转身欲逃,被沈灼一手抓回去,拢进怀里:“先说你的事。” 当着众人的面,被强搂在怀里,初禾脸色涨得通红:“你先放开我!” 沈灼却只松了手劲,没放开人:“是不是歌儿有消息了?” 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让初禾失了分寸。 初禾的眼睛亮起来,连忙点头,举起左手心让他看。 沈灼凝神看过去,依稀认出“陇西 ?安好”的字样。 “他们这么快到了?”沈灼微微有些惊讶。这速度,也太快了! “嗯呐!好了,先不打扰你们议事,晚点你回房再说。”初禾掰开他的手臂,朝着众人虚点下头,赶紧转身跑出去。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含笑,这才示意墨白关了房门,继续议事。 书房里坐着二十几个人,是这一年多来人数到得最多的一次。而且,大部分都是刚刚赶回京都,还没有见过初禾的面。 刚刚,这些没见过初禾的三尺男儿汉,都被沈灼的举动给惊呆了。 不是,他们什么时候见过王爷有这么柔情的一面?不仅会议被打断不生气,还好声好气地哄着人? 这会,有个声音弱弱地发出来:“王爷,那便是翎王妃么?” 沈灼刚刚恢复冷峻的脸又柔和下来:“对,是她!等时机合适,让你们正式见见。” 见沈灼如此好说话,又有人出声:“末将在外,听闻王爷喜得娇妻幼子,本还不信,如今一见,王妃确是绝色佳人,王爷好有福气!” “难怪这次见到王爷,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啊!” 沈灼剑眉一挑:“有么?” “有,太有了!王爷身上像是换了血肉一般!” “就是,以前王爷冷得像块冰,现在暖得像炭火,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不过都是善意的。 沈灼悠悠喝了一口茶:“本王以前有这么差劲?” 呃——这话要怎么答? 众人终究还不敢太放肆,讪讪住了嘴。 只有墨白,嘴角抽了抽。 于是,议事继续。 回到陇西这边,在等了近一个时辰后,几十个暗卫陆续赶到。 初歌为他们去了身上的阴气之后,又重新布置了任务。 这些人都没有见过初歌,但看到墨青对他恭敬的态度,谁也不敢造次。 再加上,初歌帮他们去掉阴气后,他们都觉得像是卸掉背上的压力一样,浑身轻松舒爽,对于初歌的敬畏越发加重。 他们走后,初歌让墨青守着他的肉身,自己坐在树荫下,元神出窍,以神君的身份净化镇上的阴气。 镇上的阴气不浓,因为阴灵并没有聚集在此,只是百姓或多或少沾染了一些。 净化掉阴气后,初歌又让墨青背着他——初歌就是想偷个懒,谁叫他现在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呢,两个人去找了一家比较大的饭店吃饭。 但即便是最好的饭店,做出来的饭菜也不如京都一家普通饭店的好吃。 初歌无比怀念娘亲做的饭,特别是炒年糕。 他用筷子插着米饭,嘟囔道:“等回了家,我要让小禾苗连续给我炒三天年糕吃,哼!” 墨青忍着笑,觉得小世子真是可爱极了,再怎么说,他还是一个小孩子! 只是这个小孩子,能力比他们这些大人都高啊!这才是让墨青汗颜的。 这样的饭菜对于墨青来说,已经算很好了。不过这近一年来,他在翎王府也跟着有了口福,能够吃到王妃炒的年糕。 这么一想,墨青都觉得自己手里的饭菜不香了。 第498章 初歌处理陇西阴灵 吃完饭,墨青又背着初歌四处逛逛,但他们其实是在向目的地慢慢靠近。 初歌知道,梅东镇上,也有齐王的耳目在。早上吃早点的时候,隔壁那一桌就是。 如今街上,也有三三两两的神色戒备的人出现。 不过墨青背着个小孩子,倒也无人在意。 夜幕降临时,初歌与墨青已“散步”到一处山脚下。 “初歌,就是这里么?” “嗯。”初歌点点头,又说,“墨叔叔,你怕见到那些脏东西么?如果不怕,我帮你开天眼,到时你也知道避着点。” “好,墨叔叔不怕。”即便怕,他也不能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认怂。 初歌知道,其实还是很少有凡人不怕的。只不过,墨青身为沈灼四大护卫之一,又担任星月盟堂主,这点胆量应该还是有的。 初歌还在墨青的背上,听他说不怕之后,右手抹过墨青的额头。 墨青只觉得额头一丝冰凉之后,他再看向眼前,便被吓了一大跳。 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一片很大的凹地,而那凹地下,显然有一个兵营。 只不过,墨青现在看到的,是那些飘散在凹地上空的白飘飘的人,啊,不,那些根本不是人好不好! 他们苍白着脸,双臂僵直,长发垂腰,白衣及足,飘荡在半空中。 墨青骇得往后退了几步。 看见突然出现的墨青,那些阴灵迅速聚在一起,又快速朝着墨青所在的方向飘闪过来。 初歌说:“墨叔叔,快放我下来。” 不,还没等墨青放下,初歌已经滑下他的后背,然后,把墨青往地上一按:“你待着别动!” 说完,初歌站在墨青面前,迅速盘腿而坐,十指捻诀。 墨青只看见初歌身下浮现一个白色莲花蒲团,它托着初歌的身子缓慢上升。 莲花蒲团的四周,金光乍现,夺人眼球。 金光之中,初歌的身子慢慢变大,变成一个墨青都不认识的俊朗男人,只是那眼眉之中,多了股无形的威压。 初歌坐于蒲团之上,悬于半空之中。 金光之下,百鬼皆无处藏身。他们匍匐于初歌脚下,瑟瑟发抖。 然后,墨青更是惊骇地看到远处的夜色中,急奔而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他们赶到初歌面前,也是恭敬行礼。之后,一黑一白两手一挥,一道虚门从天而降。 一黑一白立于门前,指引着那些原来匍匐在莲花蒲团之下的阴灵,缓慢走进虚门。 临行之前,他们对着初歌一拜再拜。 等到所有阴灵都进了虚门,一黑一白朝着初歌行礼后,也慢慢隐去。 初歌仍然坐于蒲团之上,双手捻诀翻转,一道白色屏障降落,消于无形之中。 一切完成之后,初歌降落到墨青面前,见墨青已然吓傻。 初歌轻叹一声,右手食指点向墨青的额头,一道红光闪过之后,墨青倒地,昏睡过去。 初歌站在墨青身边,转身看向凹地里的营地,那里烛光通明,人声鼎沸。 如此大的动静,如果没有法阵罩着,怎么可能瞒得过世人呢? 不过现在,外面的人仍然看不到这里面的情况,只是,法阵已经被初歌换成自己的了。 十二个时辰之后,这里将启动新的法阵,到时,那些还没有离开的兵士,将被困在这法阵之中,再也走不出去了。 这是初歌为了阻止那道士突然返回而设置的一个障碍。另外,他也想再放一些人出去,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初歌刚刚耗了不少灵力,自己这会也背不动墨青,干脆坐在地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墨青幽幽醒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捂着头,正想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初歌就睡在他身旁。 而此时,天已经微亮。 墨青举目望去,这一望,让他差点跳起来。 “初歌,快醒醒!”他摇晃着初歌的身子。 初歌被他的手劲推醒,语气还带着初醒的惺忪:“墨青叔叔,怎么了?” “初歌,咱们摸到那道士的大本营了,得过去看看。” 原来,墨青能够看到从他们脚底顺着走下去的凹地,那里赫然藏着一个很大的营地。 其实,这是昨天初歌特地为墨青留下的记忆,他的计划里,有墨青必须要干的活,所以得让他看到这里的一切。 但昨天那场处理阴灵的记忆,已经被初歌抹去。他不想让墨青知道太多。 “不用去了,我昨夜都已经处理好了。对了墨青叔叔,你要记得这个地方,包括来时的路,过不久,你会再回到这里来……” 墨青惊讶地看着初歌,见他郑重点头,便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遂点头应下。 “初歌,你自己就处理好了?为何不让我帮你?”即便不能帮他干那些看不见的活,但好歹得让他守着初歌啊。 墨青发现这一趟出差,自己真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初歌笑道:“不用,我自己就能行。不过,这会需要你帮我了。” “你说。” “你背我下山呗。我饿得没有力气啦。”昨晚他消耗的能量太大,这会都饿得不行了。 “好,咱们下山找吃的。只是初歌,你确定这样就可以么?要是让人发现他们怎么办?” “不会有人发现,因为只有你能看见。”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那么多人——” “因为我设了法阵啊,让你看见自然是因为有用处嘛。”初歌发现墨青挺笨的,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想不出来。 墨青终于闭嘴没再问,因为他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短板。 下山找了一家饭店。墨青发现,相比昨日,似乎空气好了一些,镇上的人也精神了许多。 他不知道,这就是初歌净化阴灵后的效果。 等吃过早饭,初歌让墨青再买些肉和干粮,带着去找墨红和破军。 之后,三人一犬直奔良州。 墨青已经给京都去信,初歌的目的是去良州寻找那老道士的踪迹,因为他怕那臭道士也在良州摆了法阵,到时门户一开,外侵者就会如入无人之境。 第499章 良州慈云观 到了良州,初歌仍然让墨红陪着破军住在山上,自己和墨青投宿客栈。 良州不愧是通商的边境口岸,比陇西要繁荣很多。在这里,想找好一点的吃的住的地方比比皆是。 墨青找的这家,就比陇西那家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 墨青其实是怕委屈了初歌,毕竟是翎王府世子啊,这一路来,这孩子的耐受力已经超乎他的想象。毕竟,初歌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在客栈,初歌和墨青分别招来自己的暗探,问问良州这些时日可有异动,还有,这几日可有从陇西来的道士。 结果,两波暗探都说,三日前,有两个道士是从陇西来的,不过昨日已经离开,看样子是奔着京都方向去的。 “他们在这边,可有什么活动?”初歌问。 “一直住在客栈里,但不断有人来见。不对,中间出去过一次,咱们的人跟着,像是到了一个道观,但没多久就回来了。” 沈灼的暗探则汇报:“世子,墨将军,近日良州有一个叫林蚟的年轻人,行动很是诡异,属下已经飞鸽传书给王爷,告知此事。” 林蚟?初歌眯了眯眼睛,是小禾苗说的那个人吗?可他们当时是在梧州遇上的。 也不对,在梧州的人也可以来良州的嘛,就像他自己,不就是从京都来到良州的么? “那个林蚟住在何处?可曾与道士见过?” “就住在那个道观里——应该是见过的。” “道观在哪里?” “就在城东五里处。” 初歌和墨青对视一眼。墨青马上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想去道观看看了。 良州西边与甸国接壤。 初歌在城里并没有发现有法阵的痕迹,难道那道士没想在这里布法阵? 那他来良州干什么?探亲访友?这个可能性不大。 或许说,玄机就在那个道观里?不是说,那个林蚟也住在道观里么? 事不宜迟,他们得尽快去一趟道观,因为道士既然已经离开,那么有可能是回京都了。 初歌想赶紧处理好这边的事情,赶回京都,去助父母一臂之力。 “墨青叔叔,我们去一趟道观。” “是。” 因为是白天,加之在城里,墨青让人找了一辆马车,坐着马车出城。 五里路倒是不远,而且路不难走,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到了暗探所说的道观。 道观不是在山上,而是建在一个村子的边上,看规模并不小,进出的人也挺多。 “慈云观”三个字悬于大门中间,两侧开有小门。那些进出的人都是从小门出入。 “这么小的道观,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进出?”墨青坐在车里,撩起车窗往外望去。 这么小?初歌一个激灵。 原来是障眼法!他看到的和墨青看到的规模并不相同。 初歌眯了眯眼睛,再次望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所看到的道观大部分都是虚象。也就是说,只有他能看到这么大的地方,其他人看到的,都只是前面很小的一个殿宇。 那么,进出这么多的人,都是来上香的吗?可能就不是了吧。 “下车,去看看。”初歌说着,先撩开车窗跳下来。 墨青赶紧跟上去,让车夫到一边去等着。 初歌站在大门下,抬头眯眼,看着“慈云观”的牌匾,陷入沉思。 难道这就是那道士与人联络的据点吗?这些进进出出的人,恐怕真正是香客的少吧,因为,初歌所看到的进出的人,都是年轻男子居多。 试问一下,有哪些年轻人是热衷于求神拜佛的?不是老人妇女比较诚心么? 又或者说,这些进出的人,能直接进入到后面那些被障眼法遮住的地方?那有没有可能,这些人和陇西那边是有关联的? 初歌想了想,牵了墨青的手就往大门里进。 可他刚一脚跨进门槛,身边的墨青却是一声闷哼,然后抬手捂住鼻子。 初歌又是一愣。完蛋,他又忘了,大正门是设置障碍的。 他现在能看到一切景象,包括虚幻的。可是别人看不见啊,所以墨青是被屏障给挡住了。 初歌抿了抿嘴:“墨叔叔,你低下头。” 墨青弯下腰,初歌的手指抹过他的眼睛。 然后,墨青就看到原来他的面前有一道白色的屏障,看似很薄,但很坚韧。 初歌说:“你跟在我身后,别走偏。” 墨青看见初歌的周身,似有一道隐隐的金光笼罩,他每踏一步,前面的障碍就会自动让开一条一人宽的缝隙来。 墨青忍住内心的惊骇,紧紧跟在初歌的身后。 不过一进大殿,障碍就消失了。墨青能够看到来进香的人,不过,有更多人朝着神像后面走去。 “不对啊,刚刚在外面,没看到有这么大的地方啊。”墨青有些纳闷。 初歌环视四周,发现这大殿之中,中间是张天师,左右相对而立的则是王灵官与赵公明。 不过,随着初歌的步入,大殿上的三神同时收敛了光芒,气息吞合,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脸上多了一层敬畏之色。不过,凡人自是看不出来。 初歌不打算理他们,牵着墨青就往后面走。 但他并没有进入后面那些被罩住的空间,只是站在边界线上张望着,似乎在看风景。 这会,其实里面已经有人看到他,但看着他没再进一步,又还是个小孩子,便都静静地站在那边观望着。 初歌已经把后面看个七七八八。总体上来说,后面的面积比前面大了无数倍,但因为有障眼法,所以没人发现。 有人从左侧进入,又有人从右侧出来,所以一般不会引人注意,只道他们是到神像后面转一圈后就出来。 初歌估摸着,这里面怎么也能容个二三千人。看来,这里是齐王与那道士在良州的大本营。 墨青也看到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但在初歌的示意下没作声。 直到他们返身出了道观,墨青才震惊地问:“初歌,那里藏着一支队伍。” 初歌点点头:“果然,他们与外面是有勾结的。” 第500章 快起来,崽崽有消息了! 初歌看到的那些人里,有一些并不像是大燕的子民。所以,齐王怕自己兵力不足,还准备与外人联手,那他许出的好处又是什么呢? 初歌想不明白。幸好,这也不是他该想的事情。他只要知道有这回事,然后告诉他爹,或者帮他爹处理掉这些麻烦就好。 想了想,初歌说:“墨青叔叔,我们晚上再探一番。” 只有到了晚上,他们才能潜近那后面的地方,才能找找有没有可用的信息。 墨青点点头。他现在对于初歌是言听计从,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没有回客栈,就在附近找个可以吃饭的地方坐下。 良州终究是重镇,吃的住的地方都比陇西要多出许多。并且,这里吃的东西也比较多样化,因为夹杂了异域的生活习惯。 不过,初歌的心思不在吃的。他在琢磨着,到底要不要把慈云观一锅端了。 如果现在就端掉,会不会坏了他爹的计划呢? 但如果不端,这里要是先乱起来,恐怕也不好办。 不过幸好那道士已经离开良州,这样的话,初歌至少可以把那些歪门邪道的玩意给撤了。 一大一小一直待到夜幕降临,才换上夜行衣摸黑行动。 初歌虽然人小,但轻功已远在墨青之上,加之他个小身轻,行动极其快速。 墨青费了很大的力才不至于让自己落后太多。至此,墨青对初歌的佩服和敬仰,已经不亚于沈灼了。 初歌给墨青开了第三只眼,所以墨青能够清楚地看到道观后面那些多出来的建筑。 因为是晚上,前面道观的门已经关了,烛火也很昏暗。 可是普通人看不到的这后面,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初歌和墨青悄悄潜到最后一处大殿的屋顶。从这里往前面看,居然是五进院落的大型道观,两侧还有许多偏殿。 也是,要容那么多人的地方,怎么可能小呢? 而此刻,最后一处大殿的殿内,有几个人正在议事。 正中间的高位,坐着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瘦长脸,一身灰袍。 下面两侧,各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左侧第一位的年轻男人。 “那个年轻人,就是林蚟。”墨青凑在初歌耳边,低声说道。 初歌闻言,挑了一下小剑眉。这个就是冒充他爹的那个人么?怎么感觉像个小白脸一样。 就听得那个林蚟说:“爹,既然道长都做了布置,我们又需要进行第二套方案?” “近来,王爷很少有手谕过来,都是李道长传话,为父担心王爷已经被李道长掌控。”林蚟的父亲林青松抚着不长的胡须,缓缓道,“咱们为王爷尽忠,可不是为道长尽忠。” 下面有一人问:“林爷,李道长乃出家之人,应该不会有那种心思吧?而且王爷一向信任于他,让他传话也属正常。” 李青松点点头:“我并没有怀疑什么,若是他传的真的都是王爷的意思,那便没有什么可异议的,咱们只是做好两手准备,万一情况有变,也好有个退路。” 众人皆是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林蚟又问:“爹,那边已经进来这么多人,若按道长的意思,这几日还会再有人进来,咱们这里,怕是要容不下了。” “所以为父也怕从关口进来的人太多,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好在这里道长已经设下障眼法,寻常人不会发现。你明日亲自出去一趟,跟那边的人说,化整为零,进来后,在城里城郊找地方住下,或是暂时先不要进来那么多人,等京都那边起事后,这边再呼应起来,到时城里城外里应外合,拿下良州便不在话下……” 初歌和墨青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惊动他们。 等听完他们所有的话后,初歌悄悄拉了墨青的手,两个人飞速离开。 一路上,初歌都沉默不语。 到了城门,发现城门早已关闭。不想显露身份,两个人又用轻功进城,回到客栈。 脱了夜行衣,初歌嘟着嘴说:“墨青叔叔,你先出去找点吃的回来好不好?我觉得我快饿扁了!” 墨青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一阵心疼:“好,我这就去,你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下。” “嗯呐!”初歌应下,看着墨青出门而去。他坐在床上,想了想,启动连心线。 同一时间,远在京都的初禾,又一次发现手心发热。 这会她正和沈灼躺在床上聊天,两个人刚刚“运动”完。 初禾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随即坐了起来。 沈灼被她的动作吓一跳:“禾儿,怎么了?” “快起来,崽崽有消息了!”初禾顾不得此刻自己没穿衣服,急急叫着。沈灼坐起来,把她搂进怀里,又拉起被子包住两人的身体。 只见初禾的手心慢慢浮现红字:叫我爹一起看 良州东五里慈云观 ?藏兵二三千 过半甸国人 ?还在进 ?等京都起事 准备里应外拿下良州 我欲留下墨青 按我计划进行 爹速派兵增援良州。 这些字,一次出现两三个,可连起来的意思,沈灼和初禾都看清楚了。 一时间,夫妻俩都默然。 半晌,沈灼说:“禾儿,你先休息,我去布置。” “好,要我一起吗?” “不用。你能联系儿子吗?如果能,告诉他就按他的计划走,本王相信他的能力。”沈灼深深看她一眼。 初禾点点头:“我试试。” 等沈灼起身穿衣出门,初禾也抓过中衣套上,抱着被子在床上给儿子“发信息”。 初禾不像初歌能发那么多字,因为她毕竟没有初歌的超能力。 但她有一种方法,就是可以用自己的血写字在手心,这样初歌就能收到。只是这种方法不能常用,所以一般初禾只是接收“信息”,知道儿子的动向就好。 初禾咬破右手食指,摊开左手掌心,在上面写下一个字:可。 可,可以的意思,说明她和沈灼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同意初歌的做法。 写完字,初禾把手指含在嘴里,默默出神。她好想儿子! 良州那边,初歌收到娘亲的回复,咧开嘴笑了。 第501章 初歌让墨青暂留良州 这时,墨青买了东西回来,带来一屋子的香味。 “哇,烧鸡么?”初歌的眼睛发亮。 “对,烧鸡。你先吃着,我还让店家再做一些饭菜送上来。”墨青边说边把东西放桌上。 “太好了!谢谢墨青叔叔!”初歌扬起小脸笑嘻嘻。 墨青眼底有着疼惜:“初歌,后悔出来这一趟么?让你吃苦了!” 初歌已经撕开了鸡腿,但没忘记先递了一只给墨青。 墨青赶紧说:“你先吃,我自己来。” 初歌想想也行,就不客气地先吃起来。 咬了一大口,他含糊地回答墨青的话。 “我不觉得苦啊。你都不知道,以前我和小禾苗还没到京都的时候,吃的苦要比这多多了!”初歌满不在意地说。 墨青走到水盆那洗了手,在初歌对面坐下,把鸡撕成几块,方便初歌吃,然后自己拿起鸡胸骨啃起来。 “初歌,以前你和王妃在外,是不是过得很艰难?”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墨青对初歌的感情很复杂,又爱又敬,同时又很心疼。 “不会啊。日子虽然苦些,但是很快乐的。墨青叔叔,我跟你讲一件趣事吧。有一年,我跟小禾苗住在山洞里的时候,还跟别人抢地盘呢……” 初歌一边讲往事,一边吧唧吧唧不耽误吃鸡肉。倒是墨青,听得都愣了,肉也忘了吃。 他听着初歌的话,眼前却好像看到娘俩怎么跟人动手的场面了! 等初歌讲完往事,才发现墨青傻傻地看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初歌嘿嘿乐起来:“墨青叔叔,好玩吧?等以后天下太平了,你要是还跟我们在一起的话,你就会发现,我们的日子过得可欢乐了!” 墨青恨不得这会就到了那时候,跟着初歌一起去体验一下。 只是,王爷会带着他们吗? 想到这,墨青很狗腿地又递过去一只鸡腿:“初歌,那到时候,你一定让我跟着行不行?如果王爷不肯带我的话,你能不能为墨青叔叔说句好话,让你爹同意我跟着?” 初歌歪着头:“如果天下太平的话,墨青叔叔你不想做官,不想娶妻生子吗?” “不想!我只想跟着王爷——不,像墨红一样,跟着王妃和你!” 初歌一乐:“那行呗,到时我跟我爹说,一定带着你。” “太好了!”墨青以前就羡慕墨红,能够跟在王妃身边。这次他和初歌一起出来,又让他觉得,跟着世子也挺好,比跟在王爷身边轻松太多。 而且,初歌年龄小,虽然本事大,但他的人很好相处,又不摆架子,和他待在一起可舒服了。 所以,墨青下了决心,以后他一定要让王爷明白,如果要派人跟着初歌,那一定是非他墨青莫属的。 初歌还不知道墨青的心思。讲完了故事,饭菜也上来了,于是他努力干饭,把自己的小肚子塞得饱饱的。 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嘛。这是真理。 等吃完饭,初歌又觉得困了,但他还是强忍着睡意,把事情吩咐给墨青。 “墨青叔叔,慈云观的情景你也看到了,我已经通知了我爹,让他派兵增援良州。之后我要你做的事你听好——你暂时留在良州,明日跟着那个林蚟出城,在城外把他杀了,做成他被甸人杀害的假象。 另外,你以翎王护卫的身份,坐镇良州,一是想办法守城,别让甸国人再混进来;二是想办法端了慈云观那窝人,又不让他们有机会离开良州去报信……慈云观的障眼法阵,我明天会把它撤了——他们开始不会知道法阵已撤,给你预留几天准备兵力的时间,到时你可以按聚众造反的名义肃清他们。 如果人手不够,你就动用星月盟的力量,或者我让逍遥峰的人来帮你。记住,良州一定要给我守住了! 还有,我撤完法阵之后,会跟墨红和破军回京都,途中还要去一趟林州,等我爹派的人来到这里接手,你要迅速赶到林州,和李忠一起带着龙虎卫,去剿杀齐王和臭道士在陇西那山坳里的老巢……” 初歌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墨青却听得内心震惊不已。他怎么感觉,这会就如王爷在跟前,冷静又清晰地做着任务的布置! “墨青叔叔,听明白了吗?” “属下听明白了!世子放心,一定完成任务!”墨青收回心思,朗声应下,连称呼都改了。 “行,那就休息吧,明日分头行事。”初歌摆摆小手,准备到自己床上去睡觉。 “世子,明日我送你去跟墨红会合,之后我再去杀那人。” “不行,你送完我就太晚了。明早你要起早,赶在天亮前去到道观那里,之后才能跟上他。不,或许你在东城门那守着就行,他怎么都会穿城而过的。” “可你一个人——” “我没事的啊,你没见我的身手那么厉害吗?放心吧!”初歌以不容商量的语气命令墨青。 “……是!”墨青只能应下。 第二天天没亮,墨青就起身,叮嘱初歌几句后,他悄悄离开客栈。 初歌也跟着起床。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行动,忽然觉得有点小兴奋。 他收拾完自己的小包袱,然后下楼吃点东西。吃完后,他晃晃悠悠离开客栈,往东门而去。他得去趟道观,之后才能去寻墨红。 初歌寻思着自己一个人,总不能走路去道观,便在路上拦了一辆马车,送自己去道观。 马车夫见初歌只是自己一个人,起了怜悯之心:“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啊?” “大叔,我想去慈云观为父母祈福,您能不能送我去,然后再接我回来?” “你就住在这里吗?你父母呢?” “父母出门在外,我要祈福我和爹娘早日团聚。” “哟,真是个好孩子!赶紧上车吧,大叔送你去就是了。”车夫看着是个良善之人,听到初歌的话,更是心疼这孩子。 “谢谢大叔!”初歌连攀带爬上了马车。 那车夫见他身手如此敏捷,嘴上咧开了笑容,一扬马鞭,便带着初歌直奔慈云观。 第502章 吴总管,初歌回来啦 到了慈云观,初歌让马车夫在外面等他一会,自己跑进观里。 约莫一刻钟后,初歌出来了,跑到马车旁:“大叔,咱们可以走了哦。” “你祈完福啦?” “是呀。” “成,那就回去吧。” 等到了城里,车夫问:“孩子,你在哪下车啊?” 叫了半天,也没见车里有人回复。车夫赶紧停车,掀开车帘一看,哪有什么孩子? 这可把车夫吓坏了,他以为是路上颠簸,把孩子颠出车外面了。 正想往回赶去找人的时候,忽然发现座位上有个小袋子,好像还压着一小布条。 车夫把东西拿出来一看,布条上写着:“大叔,我走了,这是车租哦。” 车夫拿开小袋子,直接傻了眼,那里面的银子,十两都不止! 其实,在还没进城的时候,初歌就偷偷下了马车,绕着城边的小路行走。 他能感知墨红和破军的气息及方位,要找人和犬并不难。而且,在城外行走比在城内行走方便多了,因为他可以用轻功。 在墨青跟着林蚟出良州西门的时候,初歌已经在北门的山坡上找到了墨红和破军。 “世子!”墨红惊喜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初歌。 呜呜,她想跟着初歌,而不是跟着破军的。 “墨红姐姐,破军听话吗?”初歌抬手摸了一下破军的嘴。 破军呜呜两下,有点小委屈的样子。 “它很听话,一直在睡觉。”正是因为破军一直在睡觉,所以墨红才没感觉到来自一只藏獒的压力。 “真乖!”初歌又摸了一下它的头。 “世子,您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墨青呢?”墨红这会才发现这个事实,难道是墨青出了事? 初歌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一遍,然后说:“墨红姐姐,你下山一趟,进城去吃点东西,然后再买一些回来给我和破军吃。等吃完饭,我们赶回林州。” “好。”墨红倒是不担心初歌的安全,因为知道他的能力了得,再加上还有破军在他身边。 墨红转身往山下奔去。初歌坐在地上,背靠着破军,有点昏昏欲睡。 主要是他起早了,昨夜又睡得晚。 初歌撑着困意,趴在破军的肚皮上,低声嘟囔:“等回京都,我要睡他个三天三夜!” 破军呜呜两声算是回应。初歌抱着它的头:“要不我睡会?若是有人接近,你记得叫我哦。” 破军又呜呜两声。于是,初歌就把头埋在破军的脖子处,呼呼大睡。 他是一点都不担心安全问题,因为他知道,有破军在,他便是安全的。 所以墨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人一犬睡得正香,连她靠近都没反应。 但其实,破军是清醒的,之所以不动,是因为它闻到墨红的气息,加之初歌趴在它身上。 “世子!初歌!”墨红本想让他再多睡会,但想着下山前初歌说过吃完要赶到林州的,便还是叫醒他。 初歌睁开惺忪的眼:“墨红姐姐,你回来啦?” “是,来吃东西吧。” “你这么快回来,是不是自己没去吃?”虽然睡着,但是初歌清楚时间。 “对,我都买回来了,一起吃。”墨红说着,把属于破军的那一份摆到它面前。 破军眼睛发亮,头抬得高高的,准备开吃。 墨红在初歌对面坐下来,把油纸打开。 “哇,好香啊!”初歌扫了一眼,烧鸡、烧饼、馒头好几样呢。 “墨红姐姐真棒!”初歌搓了搓手,便准备开撕烧鸡。 不过,昨晚他吃的也是烧鸡,这两个人,难道都知道他喜欢吃烧鸡吗? 其实,烧鸡是他上一世的最爱。这一世嘛,好像最爱的还是小禾苗炒的年糕。 可为啥这次出来,墨青墨红会都给他买烧鸡?好奇怪。难道他有说过他喜欢吃烧鸡吗? 好像没有吧。嘿嘿,不管了,有得吃就行。 吃过饭,初歌让墨红把剩下的肉和烧饼重新包好,在路上可以吃。 “世子,现在是白天,咱们带着破军,要怎么走?”从陇西来的时候,是晚上,他们坐在破军背上,夜行几千里都没问题。 “我们先走山路,等晚上,再让破军走大路。”如此一来,他们明日就能到达林州。 白天里在山林行走,倒也不会引人注意,何况初歌还为破军设了障眼法,普通人也看不到它,只会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走。 到晚上的时候,初歌便和墨红一起爬到破军的背上。初歌坐在墨红前面,倚在她怀里,感觉有点像倚在娘亲怀里一样哦。 不过墨红终究不是初禾,两个人之间,没有母子的那种默契。 第二日,他们到达林州。 墨红说什么都要跟着初歌一起。因为在良州,是有墨青跟着他,现在墨青不在,她不放心初歌一个人,特别他还是一个孩子,哪怕她知道他本事超强。 初歌拗不过她。女人的心思,总是比男人要细腻一些,担心的也多。 初歌知道,如果娘亲在他身边,也会是这样。所以,他妥协了。 初歌把破军藏在一处寻常人不会走到的地方,又施了术法,让它安静睡觉,这才带着墨红,直奔城中的院子。 敲了门, 来开门的人看到初歌,一愣之后又大喜:“小初歌?” “嗯呐。是我哦。”初歌眨着大眼睛,笑嘻嘻地问:“吴伯伯在吗?” “在、在的。快进来!”然后,他一个转身,飞跑着进去报信,“吴总管——吴总管,初歌、初歌回来啦——” 看门的嗓音挺大,这一嚷,主屋里就有人走出来。 初歌一见,立马飞扑过去:“吴伯伯!” 老吴惊喜得瞪大了双眼,同时张开双臂,抱住向自己冲过来的孩子。 “初歌,怎么是你?小姐也回来了吗?”他往后面望去,却只见一个女护卫模样的人。 他上次见过,好像是翎王的人,叫墨红吧。 “没有呀,我自己来的。”初歌的头在老吴怀里拱了拱,软软糯糯地说,“吴伯伯,我好想你啊!” 老吴的眼睛瞬间红了:“老吴也想你啊!快,快进屋,告诉吴伯伯,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是不是小姐遇到什么事——” 第503章 你是真相信沈度不会来救你了? 进屋没一会,老吴又匆匆走出来:“小叶,快传信让李忠回来一趟。” 墨红就在院里待着。她上次跟着王妃和世子来过,是陈叔过世的时候。 如今这院子少了哀伤的气氛,多了一些宁静气息。 下午的时候,李忠回来了。他一见初歌,把他抱起来转了几圈,惹得初歌咯咯地笑。 他们几个人关在屋里说了大半天的话,等出来吃饭,天都黑了。 初歌看着待在院里的墨红,有些愧疚,他一说事,都把她给忘了。 墨红笑笑,示意他自己没事。 一起吃过晚饭后,初歌就带着墨红离开林州,踏上回京之路。 初歌这一出来,前前后后有近十天,还是有破军当坐骑的情况下。 而这些天中,京都发生了几件他不知道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娇娘的事。那夜她亲眼看见初禾的人把纸条交到齐王府的人手上,可是她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沈度来救她。 她不知道的是,那时的沈度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还可能亲自来救她呢? 齐王倒是看到了纸条,可是他以为娇娘是沈度养在外面的一个女人,就算落在沈灼手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眼下他儿子的死活才重要。 齐王知道儿子创建死士营的事,但并不清楚里面的管理情况,自然也不知道娇娘是沈度的手下,即便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敢到翎王府要人。 因为若是这样去要人,那无疑证实了他或者沈度在外面豢养死士,这罪名可就重了。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齐王都不会把自己送到沈灼手上的。 娇娘从送出纸条的那一刻起,心头就充满了希望。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头希望之光一点一点地消失。 那是因为,初禾并没有关着她,反而是让她在王府自由行动。当然,自由行动也是有区域划定的。 娇娘想过逃走,可她只扫了一眼,就知道翎王府是天罗地网,她逃不出去的——无数暗卫,别人看不见,她却是完全可见。 或许,这就是初禾的意思,明明白白告诉她,即便不关着她,她也走不出翎王府半步。 娇娘每日都会从地牢走到大门内侧去等着消息,因为那个位置,只要有人来,她都能看到。 初禾甚至好心地让人搬了一张椅子,让她坐在门内晒太阳。 这样的举动,让翎王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个叫娇娘的女人在等齐王世子沈度来接。 有王妃的吩咐,守门的人也大方,直接告诉娇娘,王妃说了,只要有齐王府的世子来,立刻就会告诉娇娘,让她不用担心他们隐瞒不报。 这下子整得娇娘都不好意思,但也因此,让她看到了翎王和王妃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活了二十来岁,前十几年孤苦飘零,后几年跟了沈度,虽然惊险重重,但好像身心有了依靠。 对,她一直以为,沈度会是她后半生的依靠,所以她对他死心塌地。 却没想到,原来沈度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光明正大的,而是祸国殃民的事情。 而在翎王府,她所看到的,却是祥和安宁的气氛,整个王府,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充满了快乐与温馨。 据说,还有一位小世子,不在府中,如果他在,这个大家庭会更热闹。 娇娘自小父母双亡,她缺失了父母的爱,本以为有沈度的爱能支撑着她走完这下半段的人生旅程,如今看来,是自己心存妄想了。 沈灼贵为王爷,都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只作为世子的沈度,却是妻妾无数。从女人的角度来看,娇娘自是心有所触动。 谁不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娇娘知道,就算她能一辈子跟着沈度,沈度也不可能只会有她一个女人。以前不会有,以后若是真坐上那个位置,更不可能有。 如今,她倒是觉得,沈度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简直是痴心妄想。 娇娘以前不认识翎王,这几天远远见过两次,她就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那是真正能够驾驭一切的帝王之相! 她没有见过皇帝,可她知道,有翎王在,那个位置也就只有当今皇帝能坐了。 因为,她偷偷听府里的人议论过,说翎王只想陪着王妃到处去玩,无心朝政。 所以,三日期限未到,娇娘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并且输得一败涂地。 第三日晚上,娇娘回到地牢,坐在床上闷闷不乐,情绪低落。 看守地牢的人给她送来一顿丰盛的晚餐,说是王妃给她准备的。 娇娘觉得,这是最后的晚餐了,不管她说不说,她往后的日子,都不可能像这三日一样在翎王府自由行走,享受秋冬的阳光了。 娇娘一边吃着饭,一边默默流泪。 翌日一早,初禾来地牢见她。 看到一身素雅的初禾,娇娘有片刻的失神。 在她看来,翎王妃的绝色,偏偏在于她身上这份淡雅、自信又清冷的气质。 初禾笑起来如同冬日暖阳,可是不笑的时候,就如空谷幽兰,清雅而高贵。 这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翎王。这是娇娘的感叹。 这会,初禾站在牢房中间,抬眸轻扫一眼娇娘,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怎么样,想好了么?还是你以为,我会差人在外面阻拦沈度的到来?” 娇娘微微一愣,立刻摇头:“翎王妃光明磊落,娇娘未曾如此想过。” “哦?那你是真的相信沈度不会来救你了?” 娇娘低头不语。初禾也不着急,甚至在牢中的矮凳坐下来,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良久,娇娘终于抬起头来,声音暗哑:“王妃想知道些什么?” 初禾挺晚的时候才回到房间,沈灼已经在床上靠着看书。 他差人去看了三次,都说王妃还在地牢里和娇娘说着话。 见初禾回来,沈灼把书放到腿上:“她说了许多?” “是呀。”初禾走到屏风后面换衣服,刚刚她在外面洗过手,又把外衣脱下来让白桃拿去明日洗一下。 她不想把进过地牢的衣物带进里屋。 第504章 娇娘说了三个比较重要的信息 换了中衣,又把发髻拆了,长发及腰,这才走到床边。 沈灼长臂一伸,把人搂住,借势抱上床,禁锢在自己怀里,又拉过被子,盖到初禾的腰上。 初禾就势伏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一手环抱他的腰,一手按在他胸肌上。 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给了初禾安全感。虽然她自己本事过人,可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还是愿意以他为天。 “她的话可信么?”沈灼甚至不记得地牢里那个女人的名字,只知道她是沈度的人。 “应该是可信的——可惜了,跟错了人!”初禾幽幽地说。 沈灼没问娇娘说了什么,因为他知道,初禾会把有用的内容告诉他。 果然,初禾说:“娇娘说了三个比较重要的信息:一是沈度已经把死士分批送到石水谣,说不久会有作用;二是咱们之前在梧州遇到的林蚟和他爹,都是齐王的人,现在潜伏在良州,很有可能就是崽崽说的良州慈云观的那些藏兵;三是沈度曾在欢好的时候告诉过她,他娶罗氏姐妹,只是看中她们背后的父家,说自己其实不喜欢她们——娇娘坦诚,当初听的时候是相信的,现在看来不一定,不过沈度看上她们娘家的势力或许是真的……” 沈灼安静地听着她说,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等初禾说完,沈灼逐一分析:“死士营这边不足为虑,因为已经全部替代成星月盟的弟兄,到时他们会是齐王最意想不到的‘惊喜’;良州那边,我已让墨沉秘密出京,持我翎王令,去调离良州最近的宛州兵力,支援良州,再加上崽崽在那边的布置,应该可保无虞;沈度娶罗氏女的目的,我自是知道的,这是沈贺的手笔,他自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很正常。” “原来,你已胸有成竹?”初禾抬头看他。 沈灼低头,轻啄下她的唇:“当年央王沈冀兵败的时候,说的一句话给我提了醒,他说‘你别得意,兔子养大了,也会变成狼’。平定叛乱之后,我与皇兄暗查了许久,终于确定,看似柔弱无害的齐王,正是那只兔子,不过那时没有证据,只能暂时不动。事实上,不是他自己愿意留在京都,而是皇兄把他留下的,养在眼皮底下,终究放心些。” 初禾坐直身子,她从没听沈灼说过这些话,不禁来了兴致,双眼发亮地盯着他,巴巴地想让他多说些。 沈灼失笑,抬手抚她的脸颊,慢慢陷入回忆:“父皇当年,有兄弟六人,他登基的时候,有两个出来作乱,被父皇打败,囚于天牢,后来都死了。剩下三个,央王沈冀联手我的大皇兄、当年的贵妃之子,还有几位宗亲郡王起兵造反,被我所杀;齐王沈贺留在京都;现在还有一个惠王沈坚在西边他的封地——我用他来牵制朱家长子……” “还有一位皇叔在?” “是。他也是唯一一位和父皇交好的亲兄弟。朱家长子朱正隆,娶的就是惠皇叔的女儿,现在夫妇俩一起在西北戍边。” “你说,当年你的皇叔伙同你的大皇兄起兵造反?”初禾听着有点蒙。 “对。父皇虽与母后先成的亲,但先诞下皇子的却是贵妃。他比我皇兄、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年长一岁,比我大三岁。父皇立了皇兄为太子之后,大皇兄心有不甘,正好央王也存有二心,两人一拍即合,秘密调兵,想逼我父皇退位,还想杀了我们兄弟俩……” 今夜的沈灼如开了闸的水,说了许多,让初禾一下子知道很多内幕。 “沈灼,你居然让我知道这么多秘密,就不怕——” “不怕!若你想要我的命,随时给你!”沈灼截住她的话,把她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禾儿,这颗心是你的,这条命也是你的!” 初禾轻扯唇角:“我吃饱了撑的么,要你命干什么?” “那这颗心呢?你要不要?” “当然要啊,翎王爷的心,天下无价!”初禾笑得眉眼弯弯,“我有了这颗心,还怕没有天下么?” 沈灼眼底浮起笑意,凑过去狠狠吻了一下她的唇:“你是上天专门派来收我的小妖精!” 初禾咯咯笑出来。那张明媚的笑脸,在橘黄的烛光下,美得摄人心魄。 沈灼的心悸动不已,反身把她压下…… 这边芙蓉帐里暖春宵,齐王府的玉兰院,却是兵荒马乱。 因为,沈度醒了,但却一直在吐血,似乎比晕着的时候更危险。 玉兰院灯火通明,大夫、太医进进出出。 不错,齐王把太医也请出宫了,因为沈度一直昏迷不醒,齐王只得厚着脸皮入宫求皇帝让太医来为沈度看病治伤。 皇帝心疼这位小堂弟,便许了齐王的请求,派出两名太医出宫。 沈度醒来已经是第七天。 罗芝兰这七天来,日夜在玉兰院侍候,差点没要她半条命。 早知道如此辛苦,她就不会主动揽下这个活了。特别是当她看到罗宛珍每天悠悠闲闲晃来晃去的时候,她更是恨得咬牙。 因为,罗宛珍在走路的时候,双手总是轻轻伏在她的小腹上,无时无刻不在向众人宣告,她是个有身孕的人,她的肚子里,正怀着世子的孩子。 罗芝兰每次看到罗宛珍,眼底都露出阴狠的目光,恨不得把这位堂妹就地杀了。 可她也知道,她不能亲自动手,不然齐王府不会放过她。好在,离罗宛珍产子还有一段时间,她还可以慢慢谋划。 而目前,她需要在齐王夫妇面前,重新获得他们的好感,到时她才能完美脱身。 在罗芝兰快要累倒的时候,沈度醒了,但醒之后,却是不停呕血,让人触目惊心。 罗宛珍在看到沈度吐血的惨状之后,吓得脚下一滑,跌坐在地,竟是动了胎气。 齐王妃又气又怕,赶紧让人把她扶回自己屋里,请太医看看,还严令不许她再进这屋子半步,好好卧床养胎。 第505章 苏家出事了 罗宛珍不敢违抗,而且她也是真的吓着了,自此乖乖待在她的屋里,不敢乱走。 她知道自己现在靠的只有腹中这个孩子,所以这孩子的命就是她的命。 她也知道堂姐罗芝兰不甘心,因为她从罗芝兰的眼中看到了恨意。说实话,罗宛珍是有些害怕的,但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她害怕也没有用,不是吗? 她所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孩子。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世子妃的地位。不然,以堂姐的手段,自己无法在她手下生存。 而罗芝兰看到罗宛珍动了胎气,心中暗暗窃喜,最好孩子保不住自动掉了,让她都不用动手,这才好玩。 但明显齐王夫妇都极为重视这长孙,所以罗芝兰想要除掉罗宛珍和她肚子的孩子,还得从长计议…… 沈度醒来的第二天,沈灼就得到消息。 时间跟初禾预计的差不多,但短时间内,沈度想要离开那张床,怕是不太可能。 他身上的肌肉让破军咬得七零八落,再加上初禾还偷偷给他用了毒,两者合加,没有立刻毙命就算他命大。不过也是初禾和沈灼有意留他一命,不然就破军那嘴,没两口就能送他上西天。 沈度醒后吐血,就是初禾的手笔,为的就是不让他那么安生。想起自进京都以来,沈度总给自己找的麻烦,初禾是有点小生气。不过那些都是小事,如今他竟然想害沈灼,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不过她用的毒不是什么特殊的毒(除了不能说话),太医应该能够看出来。她只是想给沈度一个教训,不是要他立刻死,所以手下留了情。 沈灼也想利用沈度的伤,来扰一扰齐王沈贺的心智,看看他会有什么动作。 夫妻俩正说着话的时候,墨白匆匆走进来:“王爷,王妃,苏家出事了!” 苏家?苏之康? 夫妻俩对视一下,目光又一起看向墨白。 “不是。是苏之康的夫人朱氏——据说她活活打死了苏之康的一个小妾,却被另一个小妾反杀,就在朱家老宅里。” 初禾轻轻倒吸一口气:“两条人命?” “是。杀她的小妾据说也是被压迫已久,跟那个被打死的小妾关系不错,看到她的死状之后失了控,拿刀刺死了朱氏,如今被抓了,正准备送去京兆府——” “苏秋寒呢?” “在朱家老宅。朱老太傅和夫人也在。”墨白说,“王爷,咱们要不要派人过去?” 沈灼摇摇头:“这事不归咱们管,让苏秋寒自己去处理。杀朱氏的,只是一名小妾,不至于闹那么大,说到底,只是苏家的家事。” “王爷,你说朱家会要了那小妾的命么?”毕竟杀人偿命,可朱氏不也打死一名小妾? “就看苏秋寒怎么处理了。”沈灼手指微捻,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他倒是想通过这一件事,去看看苏秋寒对于是非对错的判断。 墨白下去后,初禾叹了一口气:“苏秋寒生在这样的家庭,也是委屈他了!” 沈灼点点头,赞成她的看法,不过他说:“幸好他还算聪明,没有跟苏家人一般蠢!” “苏秋寒本就因为父亲和妹妹入狱,心思沉重,如今再丧母,恐怕……” “嗯,我让人暗中盯着他,防止他心生偏激。”沈灼喊来墨白,把这话吩咐下去。 墨白其实也有些担心苏秋寒,毕竟交情还不错,如今看他家门这样,墨白这心里也不好受。 “王爷,不如属下亲自去一趟。” “也好,你走一趟,安慰一下他,顺便也敲打敲打,让他别失了理智。”沈灼想了想,“等这事过后,让他来见本王。” “是,王爷。”墨白转身离去,脚步有些急促。 初禾看着他的背影,问:“墨白他们,跟苏秋寒的关系很好么?” “嗯。苏秋寒几年前就在帮本王做事,和他们几个应该是处出感情来了。” “若是这样说的话,金五娘曾是五堂堂主,和墨白他们不也关系很好?” “不一样。墨白他们的身份,明面上是翎王贴身护卫的时间比较多,星月盟的事情只是碎片处理,更何况,金五娘是女人,墨白他们不会蠢到去和她有什么,但一般的交情应该还是有的。” “王爷,你想怎么处置侯昌玉?还会继续重用他么?” 沈灼深深看着初禾,拉过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中:“禾儿,河清海宴的时候,星月盟存不存在,其实并不重要。” “你想解散星月盟?”初禾有些惊讶。 “到时候再看。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拉着手还是不满足,沈灼把人拉过来坐腿上,埋首嗅着她身上的淡香。 初禾挣扎着起来:“沈灼,这是书房,随时有人进来的……” “不会——” “爹,小禾苗——咦……啧!”初歌看着屋里的情景,嫌弃地啧了一声。 初禾却是蹭地一下跳起来:“崽崽?” “嗯呐!我回来啦!”初歌站在门边,似笑非笑。 初禾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喜极而泣。 沈灼也立刻起身,大步走过去:“回来了?” “对啊。”初歌搂着初禾的脖子,笑眯眯地回他爹的话。 沈灼看着儿子,似乎出去这些天,成熟了些。 他伸出手:“让爹抱抱!” 初歌便扑到他爹怀里,咯咯地笑。 初禾抹了下脸上的泪,贪婪地看着儿子:“崽崽,在外面有没有受苦?” “没有呀,我怎么会受苦呢?”初歌伸出一只手来,替娘亲抹去脸上的泪,“小禾苗,别哭嘛,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初禾忍不住就着沈灼的手,又抱住儿子的身子。沈灼干脆环住她的腰,把妻儿都紧紧搂在怀里。 门外,墨红刚想进来,见里面的情景,又默默退出去,守在门外。 抱了一会,沈灼哑着声说:“禾儿,咱们去那边坐,听儿子讲讲外面的事。” 初禾这才松开手。等到在椅子上坐下,初禾又伸出手:“崽崽,过来让娘亲抱!” 第506章 崽崽,你说那道士也回京都了? 沈灼这会也不跟她抢,就把儿子放她腿上坐着。 初歌闻着娘亲身上熟悉的气味,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还是小禾苗的身体香!” 沈灼闻言,脸色有点黑,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又不好意思跟他计较。 初禾破涕而笑,捏了下他的鼻子:“快跟爹和娘说说,这一趟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初歌靠在娘亲的怀里,开始讲起这一路做的事。沈灼和初禾都听得认真,还不时点点头。 等初歌讲完,初禾问:“你想让龙虎卫去陇西?” “是。爹的龙炽军在京郊,离陇西太远,而且现在赶过去,师出无名,还会弄起动静,让齐王有所察觉,不是一个好主意。”初歌的声音清亮沉稳,让沈灼有些刮目相看。 “也有道理。”初禾点点头。 沈灼赞许道:“崽崽的安排最是恰当!不过——” “不过什么?”母子俩同时问道。 “龙虎卫即便厉害,也从未出世,相比龙炽军,他们少了实战的经验。禾儿,崽崽,你们传信给龙虎卫,把人再放些出来,陇西那边,只留三万余人即可,这样我们的胜算多一些,力争把人全部围剿在那个营地里,不漏一人,让那里成为他们的坟墓!” 沈灼脸色平静,眼底有冰一般的沉静,说出的话,却是能让人感受微颤的冷意。 初禾与儿子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初歌觉得他爹还是厉害,他自己都没想到龙虎卫没有实战经验这一点。 初禾说:“好,我这便传信给李忠。” 沈灼又问:“崽崽,你说那道士也回京都了?” 初歌点点头:“我进城之后,能够感觉到他的气息了,说明他已经回来。” “如果他请到他师父回来,崽崽你能够应付得来么?”沈灼担心儿子毕竟是个小孩子,而那道士的师父应该年纪挺大了,道行也会很深。 “还没交手过,不太清楚,但应该是打不过我的。”初歌嘿嘿笑,没有很肯定地夸下海口。 没交过手是实话,打不过自己也是实话,想他自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输过一次,除非这个老道士,也不是凡人,但似乎是不可能的。 沈灼深深沉沉的目光看着儿子。他在想着,如果儿子打不过那道士师徒,那自己应该如何破这个局。 “爹,你不相信我?”初歌抿着嘴,不满地瞅着他爹。 沈灼有点尴尬:“不是,爹在想些事情。” 怎么都不能承认他不相信儿子,他只是心里有点没底而已。不过,看初歌这么久以来的表现,沈灼又觉得他是可以相信儿子的。 “王爷,放心吧,崽崽说可以就是可以。我还是相信我儿子的能力的!”初禾给儿子助力,成功把初歌夸高兴了。 就是,还是小禾苗了解他! 初禾这么一说,沈灼的心倒是真放下来了。他可能对儿子还没有百分百的相信,但对于初禾,却是百分百的信任。 这是因为,初禾比自己更了解儿子。 “崽崽,是爹的错!爹是在想,如何能够助你一臂之力。”沈灼坦承自己的想法。 初歌头靠在娘亲怀里,懒懒地说:“反正我就帮你对付那两个臭道士,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啰。” “好!只要你能解决那两个人,其余的都交给爹来!” “成交!”初歌伸出手,和沈灼击了一下掌,又抬头看初禾,“小禾苗,我饿了呀,能不能给我炒年糕吃啊?” “当然能啊!我的崽,是不是在外面饿坏了?”初禾心疼地捧着儿子的脸左右看看。 “还好啦,就是想吃你做的饭了!”初歌同样抬手捧住娘亲的脸,笑嘻嘻和他娘对视。 下一刻,母子俩不约而同地笑了。 沈灼坐在边上,有点小吃醋。他好像永远无法像这娘俩一样自然相处,好郁闷! 初禾把儿子放下:“你跟你爹待会,娘亲去给你们炒年糕。” “嗯呐!”初歌朝着娘亲挥挥手。 等初禾出门去,初歌自己爬到椅子上坐下,两条小腿晃了晃的。 “破军呢?”沈灼看着儿子问。 “送回小院了啊,让它休息几天,这些日子,可辛苦它了!”初歌歪着头说。 “你是说,你能这么快速来回,是因为破军?”沈灼心中有所怀疑。 “对啊。如果不是它,我们现在应该还在出去的路上呢!”初歌没想瞒着他爹,“我说过,破军以前是我的坐骑,所以这次,我们也是骑着它走的。” 沈灼眼底紧缩,脸上现出惊愕的神色。 “爹,你不用那么惊讶的,就当我和破军都是带着记忆转世的嘛——你这样理解就好了……” 沈灼理解不了,可是现实就是他的儿子确确实实有着超乎凡人的本事! “可当初,我驯服它时,并没有发现它有这方面——” “那时它还没有认主……其实爹,破军之所以能够认你,也是因为你是我爹,你的身上,有我的气息。”初歌抬头直视他爹。 沈灼心中骇然,因为他从儿子的眼中,看到的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眼神。那眼神,比他见过的任何眼神都凌厉! 沈灼自认已经足够威严,可这会,他竟然从儿子的眼神中感觉到威迫感。 “你是说,它之所以愿意跟在我身边,是因为闻到了你的气息?”沈灼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可以这么说。”初歌身子一塌,软软靠在椅背上,“爹呀,我饿啊!” 这最后的一句,又是那个乖乖萌萌卖可怜的初歌。 沈灼心头一颤,起身走过来,一把抱起儿子:“去看你娘炒好年糕没有。” “好呀好呀!”初歌搂着他爹的脖子,埋头闷笑。 走到膳厅,正好初禾端着年糕准备走出来:“咦,我正想端去书房给你们呢,那正好,在这吃吧。” 一看到有吃的,初歌立刻复活。 他滑下沈灼的手臂,跑到餐桌前,两眼放光。 “崽崽,先洗手。”初禾警告地瞪他一眼。 绿萝憋着笑,赶紧把水盆端来给初歌洗手。 第507章 你在关心苏秋寒? “绿萝姐姐,你有没有想我呀?”初歌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问绿萝。 “有啊有啊,奴婢日日祈祷世子赶紧回来呢!”绿萝说的是真心话。初歌不在府中,她都感觉府里冷清了许多。 “绿萝姐姐,我也有想你哦。”初歌塞了一口年糕,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初禾赶紧帮他顺了顺后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灼也坐在儿子身边,慢吞吞拿筷子吃东西。 只有外面的墨红,端着一大盘子年糕吃得极快,像是几天没吃东西的饿极了的人。 吃过饭,初禾亲自给初歌洗漱一番后,让他上床睡觉。 她看出儿子很累,想来是连日赶路,又办了这么多的事,小身体吃不消了。 果然,才躺床上没多一会,初歌就呼呼大睡。 这一睡,就睡了三天三夜,差点把初禾吓死,以为他又喝了酒。 但她为儿子把了脉,发现他脉象平稳,倒不像是有事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这日,初歌还在睡觉,初禾守着他。 就有绿萝来报,说国公府的阿雅小姐来了。 初禾很是惊喜,起身想迎出去,就见阿雅已经脚步匆匆走进来。 “长姐!”阿雅一见初禾,立刻扑到她怀里。 初禾觉得阿雅的状态似乎不对,推开她一点,又捧起她的脸,果然见她两眼泛红。 “这是怎么了?在哪受的委屈?说出来,长姐去帮你出气。”自打认了父母与弟妹之后,初禾对刘家人的感情自是不同了,如今见妹妹这般委屈的模样,着实有些心疼。 阿雅抿着嘴,眼睛红红的,却是不说话。 初禾拉着她在桌子旁坐下。 阿雅抬眼望去,这才看到床上的初歌。 “长姐,初歌怎么这会还在睡觉?”这会已经快晌午,初歌居然还在睡觉? 阿雅一下子顾不上自己的情绪,提裙跑到床边:“长姐,初歌不会是病了吧?” 她还伸手摸了摸初歌的额头:“不烫啊。” 初禾也走到床边,浅笑:“崽崽没事,就是累着了!” “他干什么去了这么累?做贼去了吗?”阿雅心直口快,让初禾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样子,阿雅的坏情绪去得也快。 “崽崽出门玩了几天,这两日才回来——” 初禾还没说完,阿雅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他出去玩了?居然不叫我?这小初歌,简直太不够意思了!” 初禾被她这一大声吓了一跳,等她说完才反应过来一手捂住她的嘴:“崽崽还睡着呢,你想吵醒他?” 阿雅被捂住了嘴,有点心虚,呜呜两声,示意长姐放开她。 初禾没好气瞪她一眼,这才把手放开。 阿雅立刻讨好地拉着初禾的手臂撒娇:“长姐,我错啦,你原谅我吧!” 初禾白她一眼,自个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倒水。 阿雅立刻跟着在她身边落座,这会倒是乖巧得像个千金小姐。 “说吧,怎么了?刚刚还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初禾倒了一杯茶推给她,“爹娘知道你来王府吗?” 提到这个,阿雅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她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眼眶又微微泛红。 初禾静静看着妹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她见不得自己的亲人受委屈。 “到底是怎么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不说的话,我就让人送你回府去。”初禾绷起俏脸。 阿雅慌了。她一把扯着初禾的衣袖,似乎不知从何说起:“长姐,那个苏、苏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苏家?能让阿雅提到苏家的,想必只有那个人,毕竟,他们之间有过交集。 “你在关心苏秋寒?”初禾一语中的。 阿雅脸上一红,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却没逃过初禾的眼睛。 “你去见苏秋寒了?”她盯着妹妹的脸问。 阿雅赶紧摇头:“没见……没见着,他、他应该是不想见我……” “你想见他?然后呢,要做什么?”初禾追着问。 阿雅一脸的茫然,只是眼眶的泪却越蓄越满,下一秒,就有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初禾心里一软,伸过手去,把人揽入怀里,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雅,你心里有他,是不是?”其实初禾能够理解,毕竟苏秋寒救过阿雅几次,两个人又有了肌肤之亲,虽然不是上床的那种。 “我以为没有的,可是一听说他家发生了那样的情况,我突然就觉得心好疼……长姐,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可是我、我、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阿雅越说越难受,干脆埋在初禾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初禾紧紧抱着这个妹妹,心中又软又酸。自两个人相识以来,她还没见过阿雅这么伤心地哭呢。 “好了,阿雅,别哭了,听姐姐说。”初禾把阿雅推开一点,用衣袖为她擦眼泪。 “苏秋寒是个不错的男人,耿直善良,又能分辨是非。只是,你现在接近他,关心他,只会给他带来压力和痛苦,因为这个时候,他不会有心情考虑男女之事。” “我没有让他考虑,只是想安慰安慰他。”阿雅急急解释。 初禾淡笑:“阿雅,你是国公府嫡女,又是翎王妃的亲妹妹,这种身份,苏秋寒现在怎么敢沾染?他都还在担心王爷会不会怪罪于他,自身难保呢!” “姐夫要怪罪于他?为什么?他犯了什么错吗?”阿雅急得不行,把初禾的手抓得紧紧的。 初禾心中叹息一声,看样子,这个妹妹陷得还不浅呢。 “他爹与王爷作对,不该怪罪于他?”初禾脸上有了薄怒,这个阿雅,性子太单纯了! “可、可他爹是他爹,他是他嘛。”阿雅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对,赶紧低下头。 “阿雅,这件事到此为止,好不好?长姐答应你,会求王爷对苏秋寒网开一面,但是你们的事,现在不好说。若是你能等,过阵子再说; 若是爹娘看到好的儿郎,为你说媒,你也试着去相处,好不好?” “不,长姐,我要等!再说,兄长还没成亲呢,我急什么?”阿雅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初禾一想也是,刘明轩还没成亲呢,轮不到阿雅。 第508章 苏家父女出天牢见朱氏最后一面 “好,那就先等等,但你不能把这事告诉爹娘。还有,从此不许去找苏秋寒,也别让他知道你的心思。你答应长姐,以后的事,长姐安排;若是你不听我的,我就不管你。” “听,我听!长姐,你别不管我!”阿雅双手摇着初禾的手臂,撒着娇。 “嗯,这才乖。那你回府去吧,别让爹娘担心。” “长姐,我好久没见初歌了,我留下等他醒来玩会,行不行?” “也行,可爹娘知道你来这里吗?” “知道的,我有跟他们说。” “那就行,中午留在王府吃饭,但不知道崽崽什么时候会醒——” “小禾苗,我早醒了。”初歌惺忪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让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去。 “小初歌——”阿雅站起来,直扑过去,抱着初歌的小身子,“你想死姨母了!” “啧,雅姨,你想的男人不是我吧?”初歌戳破阿雅的谎言。 阿雅顿时脸上一热,心虚得不行…… “崽崽,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初禾坐到床沿,伸手按向儿子的额头。 “没有啊。我睡够了,精神好着呢!”初歌坐起来,扑进阿雅的怀里,“雅姨,其实我也有想你哦!” “初歌!”阿雅紧紧抱着小外甥,激动得又想流泪。 “好了,你们俩玩会吧,我去吩咐厨房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初禾看着抱在一起的姨甥俩,温笑着说。 “嗯呐!小禾苗,你让人赶紧做,我饿死了!”他怎么一觉起来,觉得自己的肚子都扁了。 初歌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三天三夜,还以为只是沉沉睡了一觉。 初禾走出初歌的屋子,正想去厨房,就见沈灼从外面回来。 她想了想,叫来白桃,让她去厨房吩咐一声,自己转身跟沈灼去了屋里。 等沈灼换好家常服,见初禾坐在床上出神。 沈灼坐到她身边,一手托起她下巴,亲了一下后调侃:“想得这么出神,肯定不是在想本王。” 初禾回过神来,伸手握住他的手,神色认真:“王爷,阿雅的心里,恐怕对苏秋寒情根深种,你觉得,那个人,值得阿雅托付终身吗?” “阿雅来了么?她跟你说的?”自知道初禾的身份后,沈灼对于刘家人,也多了一份亲近。 “嗯,来了,在崽崽房里。刚来的时候还哭着鼻子,说想去见苏秋寒,没见着。”初禾实话实说。 沈灼反手把初禾的手包在手心:“这种时候,苏秋寒估计是无心此事的。若阿雅有这个心,苏秋寒也愿意,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岳父岳母那边,能同意吗?” “爹娘那边,我去说服。我只是想知道,以王爷对苏秋寒的了解,他值不值得阿雅去付出这份真心?”初禾不是计较门第之人,她自己和沈灼之间,不也是相差很大吗? “此事怕还得从长再议。苏秋寒这人,倒是个可用的,只是现在他摊上家里这些事,不好重用他。所以,还得再等等。”沈灼也是很认真地对初禾说出心里的话。 初禾点点头:“我正是这样的意思,刚刚,我也有跟阿雅说了。那就再等等,等大局定了再说。” “好。”沈灼把人揽进怀里,“大局一定,什么都好说。” “嗯。”初禾双手环过去抱着他的腰,两个人静静待了一会。 “对了,崽崽醒了,咱们过去看他吧。” “醒了么?”沈灼有些惊喜。这几日,他和初禾都没睡好,一直在照顾着儿子。 “嗯,阿雅在跟他玩。走吧,看看去,也可以吃午饭了。”初禾起身,拉了沈灼的手准备出门。 沈灼看着相牵的两只手,嘴角噙满笑意。现在的初禾,越来越自然地享受着与他的亲昵了。 沈灼也终于不再担心,这个女人会离他而去。这种心安的感觉真好! 用过午饭,阿雅回刘府,初歌自己去他的玩具屋玩,沈灼和初禾终于可以好好午休一下。 几天没干“坏事”的某人,还是忍不住把初禾搂到怀里…… 苏之康的夫人朱氏死得不太体面,所以丧事也从简办理。 苏秋寒跪求沈灼,让苏之康和苏秋意出天牢见朱氏最后一面。 沈灼同意了,但要求苏秋寒得保证他爹和妹妹能按约回到天牢,若是中间有什么差池,就拿苏秋寒是问。 苏秋寒感激涕零,亲自去天牢接了父亲和妹妹回朱家老宅。 苏秋意还以为自己被放出天牢了,内心狂喜,一时间竟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伤。 她伤得比苏之康重,这段日子也还没恢复好,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 苏之康心有疑虑,可是儿子什么都不肯说,他只能跟着回家。 等父女俩回到朱家老宅,看到大门上的丧幡时,顿时愣在原地。 苏秋意站在马车边,双腿打着颤:“哥,家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挂这个?” 这会已经到了门口,苏秋寒不想再瞒:“母亲去世了,王爷特意恩准,让你们回来见最后一面。” “什么?”父女俩这会倒是异口同声叫出来。 “是。等你们见完最后一面,还得把你们送回天牢去。”苏秋寒神色苦涩。 “不,我不要回天牢!哥,我不要回天牢!”苏秋意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想跑。她好不容易才出天牢的门,怎么可以再回去呢? 没跑出两步,面前闪出两个官差模样的男人。 “秋意,你不想再看母亲一眼吗?她生前那么疼你——”苏秋寒没想到妹妹只知道逃生,却不在意母亲的去世。 “再疼我母亲不也死了吗?哥,我不想死,也不想回天牢,你带我逃好不好?”苏秋意扯着苏秋寒的胳膊哀求着。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苏之康隐隐觉得家里面不太对劲。 “父亲,先进去看看母亲吧。”苏秋寒没有直接回答。 苏秋寒紧紧拉着苏秋意的手,不让她跑,把两人带到了灵堂。 苏之康发现,灵堂里只跪着妾室王氏和几个年小的女儿,其他人都没出现。 “汪氏和徐氏呢?”苏之康哑着声问。 第509章 苏秋寒一切听从王爷差遣 朱氏作为当家主母去世,两个妾室不可能不到现场。 苏秋寒沉默了一下,说:“汪姨娘顶撞母亲,母亲让人教训她,失手之下,汪姨娘走了……是徐姨娘杀了母亲,如今她被抓进京兆府了……” 苏之康身子晃了晃,被儿子的话震撼到。 苏秋意却是愣住,半晌放声大哭。 “天杀的徐氏,居然敢杀母亲!我要去杀了她——”她挣扎着又想往外跑。 “秋意!”苏秋寒大喝一声,“你是想去杀人,还是想逃?” 苏秋意被哥哥戳破心思,惨笑起来:“哥,你不救我,我自己去找人救!总之,我不想回到天牢!” “这个恐怕由不得你!”苏秋寒的脸色冷了起来。 他一挥手,就有人近前来,一左一右押着苏秋意走近棺木。 苏秋意死命挣扎,却逃脱不得,甚至被苏秋寒捏着脸看向棺木里的朱氏。 可一眼,差点让苏秋意吓得魂飞魄散,因为躺在棺木里的朱氏,死不瞑目。 苏之康面无表情地往里面扫一眼,外人看不见的眼底,藏着巨大的恨意…… 不管苏秋意怎么样哭闹,苏秋寒最终还是把她和苏之康送回了天牢。 苏之康自从灵堂出来后,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到了天牢,他一头扎进自己的牢房,躺到木板床上,面向着墙,便一动不动。 苏秋意闹了许久,等回到天牢已经脱力,喘着粗气欲死不活。 苏秋寒看着父亲和妹妹回到牢房,和护卫打声招呼后就离开天牢,他得回家料理朱氏的后事。 朱太傅夫妇也过来瞅了一眼,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悲痛万分,情绪难抑,被苏秋寒让人送回府休息。 在朱家老宅帮着苏秋寒处理后事的,还有朱家次子朱正羽,翰林院学士,他是朱令贞的弟弟。 老大朱正隆在边关没有回来。不过朱氏这样的死法,朱家也不敢去信让朱正隆知道,不然以朱正隆的脾气,估计回来都要把妹妹揪起来打一顿。 朱家这两兄弟,跟两个女儿的性格完全不同。朱正隆是习武出身,耿直大义;朱正羽习文出身,温文尔雅,明辨忠奸。 这一点,不仅朱家两个女儿比不上,就是朱老太傅夫妇,也都不如这两个儿子。 所以这么长时间来,哪怕朱令贞再怎么作,朱老太傅再怎么卖老面子,朱家兄弟都没有出面一次。朱正隆远在边关还好说,这个在京都任职的朱正羽,能够做到稳如泰山,也是人才一个。 不过,也因为朱家两个儿子是这样的人,沈灼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以他早年的性格,早把朱家给挑了。 苏秋寒自小在朱家长大,深得两个舅舅的喜欢,所以他武从大舅舅,文从小舅舅,秉性更是随了他们。可以说,苏秋寒是朱家两个儿子的综合体。 单独拿出某一点,他或许不如舅舅们那样出色,但综合在他身上的优点,倒是让他比其他人更显出类拔萃。 所以,苏之康和朱氏都是极爱这个儿子的,也以他为荣。不过是夫妻俩蠢了一点,把一手好牌给打糊了,不仅害了自己,还连累儿子。 苏秋寒跪在灵前,低眉垂目,内心一片荒芜。 朱正羽跪在他身边,看着这个外甥有些心疼。这会,他侧头,低声道:“越是这个时刻,你越是要冷静,把丧事办好,把眼睛擦亮,别把自己拖进泥坑。” 苏秋寒声音低哑:“我知道的,小舅舅!” 朱正羽看他一眼,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翌日,朱氏出殡,葬入苏家祖坟。姨娘汪氏未能入祖坟,苏秋寒把她葬在城郊的一个墓园里。 汪氏的女儿只有几岁,哭得像个小泪人,被另一个姨娘王氏暂时养在身边。 而徐氏的女儿今年有十岁,却是一张小脸带着倔强,忍着泪水没有哭出来。 丧事结束后,徐氏的女儿轻轻扯着苏秋寒的袖子,眼底透着无助与绝望:“大哥哥,我娘会被斩么?” 苏秋寒看着家里如散沙般,心头抽痛。他扶住妹妹的肩膀,许诺:“不管怎么样,大哥哥会护着你们!” 一直强忍着没有哭的小姑娘,这会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水,扑进苏秋寒的怀里,失声大哭。 头七过后,苏秋寒到翎王府见沈灼。 沈灼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跪着的清瘦不少的苏秋寒,眼神闪了闪:就他,以后会和自己成为连襟? 沈灼不觉都有点嫌弃,但很快掩饰住。 “起来吧。”沈灼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想为徐氏求情?” 苏秋寒站起来,摇摇头:“下官是来叩谢王爷的。” 他想谢沈灼没有对苏家赶尽杀绝,没有置苏之康和苏秋意于死地,还让他们出天牢见朱氏最后一面。 这种种的恩情,苏秋寒铭刻于心。 沈灼心中了然,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秋寒一撩长袍,复又跪下:“苏秋寒一切听从王爷差遣!” 沈灼嘴角一扯,倒是还不太蠢! “先回去,有事会让墨白找你。”沈灼没有直接吩咐什么,而是让苏秋寒先回家。 “是。下官告退。”苏秋寒行礼之后退下去。 沈灼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但也只是一会,因为他看到初禾正走到门口。 起身迎出来:“禾儿,你来了。” “咦,是苏秋寒来了吗?”初禾刚刚看到一个背影,像是苏秋寒。 沈灼拉过她的手,往屋里走:“对,是他,刚走。” “王爷可是责备他了?怎么看着背影很落寞的感觉——” “没有。他刚经历了那些事,情绪不佳是正常的。” “也是。”初禾跟着他在长榻上坐下,忽然想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 “王爷,崽崽说,那道士已经在齐王府布下法阵,看来他们是准备动手了。” 沈灼脸色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崽崽这会出去了,我让墨红跟着他去。”初禾难得这样平静。 第510章 重阳祭祖 初歌独自出门了一趟,初禾似乎接受了儿子能力超强的事实,现在他想独自出门,她也不再那么担心,何况还有墨红随行,京都中也到处有沈灼的暗卫。 沈灼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若是这样,皇宫那边……禾儿,我记得崽崽上次离开京都前,说也在皇宫布下法阵是不是?” “对,咱们王府也有,只是普通人没有感觉到。” 沈灼微微松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便等崽崽回来后,看看情况怎么样,再进宫一趟。” “王爷,后日便是九九重阳,你说齐王会不会在那日动手?”初禾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他想要搞点小动作倒有可能,但最后真正的较量可能还不到时机——据暗卫所报,他在陇西送出来的人,只到了不到三分之一,这样的人数,他不可能有这个胆量动手。不过,如果那道士师徒用邪术控制皇宫的话,或者有这个可能,因为那样都不用一兵一卒!” 沈灼一手摩挲着她的手背,一手无意识地敲着椅子。 “齐王平时不太可能靠近皇帝身边,但祭祖的时候呢?如今那道士回来,得预防他下阴招……” 沈灼突然眼神一凛。 “禾儿,你是说齐王有可能趁着祭祖的时候给皇兄下毒?”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祭祖的时候刺杀皇帝风险太高,但是如果下毒或者下蛊的话能够悄无声息,这是最稳妥的方法。”初禾看向他。 “可齐王已经知道你会医术——” “所以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那道士请来的师父会用新的下毒方法,他们会认为,那样的东西我和崽崽都破不了。”初禾很是认真地分析着。 沈灼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禾儿,那你说,这局要怎么破?” “有两个方法:一个是我和崽崽站在皇帝身边,随时护着;另一个是让人假扮皇帝……或者,双管齐下,这样稳妥些。只是,祭祖的时候,如果真皇帝不在,是不是有些不好?” “禾儿,我倒是觉得,可以相信儿子的能力。一会等他回来,问问他的意思如何?”沈灼想起在星月盟机关屋时初歌露的那一手,至今让他无法忘却。还有,这次他居然能够驾驭破军,在十日左右的时间里就完成了这么多件事,这都不是一般的凡人能够做到的。 而那两个道士,说到底还是凡人,对上初歌这样非凡之人,怎么可能有胜算? 初禾微微惊讶:“王爷,你居然这么相信儿子?” “那是!他是我和你的儿子,不是吗?” 初禾展唇一笑:“确实!咱们可以相信儿子!” “相信我什么呀?”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小人儿冲了进来,精准地冲进初禾的怀抱。 初禾在儿子冲进来的时候就张开了手臂,这会抱住他,笑意盈盈。 “崽崽,怎么样?”初禾低头问儿子。 “他想用法阵护住齐王府,门都没有!”初歌抬起头,双眼亮晶晶。 沈灼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仔细说说。” 初歌看向他爹,吧唧下嘴:“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法阵,不让人看到里面的情况,也能阻拦一些攻击而已。” 沈灼了然:“可能齐王怕我的人暗中盯着,坏了他的事,因为自他说令牌丢失后,我便公开说派人帮他守着齐王府——” 原来是这样,初禾倒有点想笑。 “崽崽,你把法阵给破了么?” “没破。但是我给它打了几个窟窿,该看见还是能看见,该进去还是能进去的。” 初禾终于扑哧一下乐出来,这儿子皮起来,简直是无法无天。 初歌抬头瞪了娘亲一眼,看破不说破嘛。 沈灼看见娘俩互动的表情,微微挑眉:“然后呢?那道士没发觉?” “我干的活,怎么可能让他发觉嘛!爹,你也太小看我了!”初歌有点生气,觉得他爹小看了他。 “是,我的崽崽最厉害了!”初禾捧起儿子的脸,亲了一口。 这一回,初歌倒没嫌弃,但是踮起脚,也亲了初禾一口。 沈灼脸都黑了,一把拉过儿子,抱在腿上。 “禾儿,咱们来说说重阳的事——” “爹,什么事啊?”初歌知道他爹是吃醋了,坐在他腿上扭了扭,有点不服气。 “你娘说齐王有可能在重阳日祭祖的时候伤害皇帝,所以咱们来商量一下应对的方法……” 半个时辰后,沈灼离府进宫,找皇帝去了。 转眼,又是一年重阳日。 初禾带着儿子,随翎王沈灼一起陪同皇帝一家到佛光寺祭祖。 这次随行的,只有齐王夫妇。沈度重伤卧床,世子妃据说动了胎气,也需要卧床,其他人身份又不够,所以只有齐王夫妇参与祭祖。 佛光寺内,皇帝领着皇后与一对儿女,沈灼领着妻儿,还有徐太妃,再就是齐王夫妇一起祭拜祖先。 这次的站位很有意思:男人在前,女人在后。 而男人的站位排列顺序是:以皇帝为中心,左侧为太子;右侧依次为沈灼、初歌和齐王。 女人站在后排,则是以皇后为中心,左侧为公主;右侧依次为初禾、徐太妃和齐王妃。 也就是说,齐王正好站在初歌的身边,离皇帝,有两个人的距离。 齐王显然没有想到今年的站位是这样安排的,但他无法说什么。 等上完香,齐王终于逮到机会开口:“阿挚,能否让皇叔单独为父皇母后进一炷香?” 他说着话的时候,人已经悄悄接近皇帝。 今日是重阳,齐王想借这个时间点打亲情牌。 皇帝微微一笑:“自然可以,皇叔请便。” 说着,皇帝转身,准备让出位置,走到一旁。 就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初歌与初禾对视了一眼。 初歌忽然叫起来:“太子哥哥。” 他从皇帝与齐王中间冲过去,动作之大,把齐王撞得踉跄一下,一条腿跪在地上。 “王爷——”齐王妃惊呼一声,正想跑过去,被初禾扯住了胳膊。 第511章 什么是偶蛊? “齐王妃小心,别摔了!初歌,不得莽撞,还不快把皇叔祖扶起来!”她板起脸教训儿子。 初歌吐了吐舌头,转身去扶齐王:“皇叔祖,你没事吧?是初歌冒失了,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初歌伸手去扶齐王的手臂,顺手在上面打下一个封印。 齐王只觉得手臂一股酸麻,赶紧拂开初歌的手:“如此冒失,成何体统?果真是乡野——” “皇叔慎言!”沈灼脸若冰霜,语气严厉。 齐王一个微颤,竟是把余下的话吞到肚子里。他气哼哼地甩袖,想往外走,又想起还没上香,只得又折回来把香上完。 之后,他借口身体不舒服,在齐王妃的搀扶下匆匆离开佛光寺。 等他离开之后,初歌缓缓摊开手掌,只见掌心处躺着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小人形象。 初禾失声惊呼:“偶蛊?” 皇帝、皇后、徐太妃还有沈灼都围在身边,这会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初歌手上的小人。 沈灼想用手去拿,初歌却是手掌一收:“爹,你不能拿!” “什么是偶蛊?”沈灼隐隐猜出是什么,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偶蛊就是人被种蛊之后,会被下蛊之人操纵,形同木偶。”初禾缓缓解释道。 在场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沈灼与皇帝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怒火燃烧。 皇帝后背一阵发凉。如果今天不是有初歌在,那从此后,他这个皇帝,岂不是要变成一具木偶? 徐太妃今天终于有机会出宫,虽然心情还不是那么好,但多少有了些感慨。 这会看到初歌手里的人儿,又听他们说什么木偶,便问道:“灼儿,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她不是很想看见初禾母子,特别是刚刚初歌那样冒冒失失撞倒齐王的行为,让她觉得有失教养,说明初禾这个母亲,在对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是不及格的。 作为皇家子弟,怎么可能这样失礼呢?但这会,她什么都不想说,因为她不想在皇帝与沈灼面前再讨人嫌。 这几个月,她在后宫想了很多,嫣红也有意无意地说了初禾母子的几句好话,本来徐太妃心里有些松动。 但如今看到初歌这样的行为,徐太妃心里的那种成见又一次涌上来,厌恶感又增加了一些。 沈灼听到徐太妃的问话,下意识看向初禾,却见她极快地转移了视线,去看自己的儿子。 沈灼便知道,初禾这是不想让徐太妃知道真相,遂温声说道:“一点小意外,母妃不必担心。皇兄,你们跟母妃先行回宫吧,我们一家三口再待一会。” 皇帝知道他这是还有事要做,便点点头,传旨下去先回宫。 而徐太妃却在听到沈灼的这句“一家三口”之后气得情绪激动:“沈灼,你们是一家三口,母妃就算是外人了是吧?” 沈灼一滞,他倒是没这么想,只是最近王府就是他们夫妻和儿子在,所以习惯了。 又或者说,在沈灼的心里,他确实只把初禾母子看成自己的人,无论是徐太妃,又或者是皇帝一家,都不在他的“自己人”的范围内。 其实这也正常。就是按现代人的观点来看,小家之中,也是夫妻孩子自成一家,没什么可挑理的地方。 但徐太妃不是这样想的。她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养大沈灼,如今竟然被他看成是外人,这样生分的话说出来,怎不让她寒心? 徐太妃又气又委屈,特别是她看到初禾的脸别过一边,没理沈灼的时候,她更加气恨,觉得一切都是初禾搞的鬼,害得她和沈灼母子失和。 她失望地朝着沈灼叫道:“沈灼,终有一天,你会毁在这个女人手上!” 此话一出,沈灼和皇帝都变了脸色。初禾微愣之下,紧紧抿了一下嘴。 初歌抬眼瞪着老太婆,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居然敢这样说小禾苗,简直是找死! 初歌小手握了握,正想出手,被初禾眼疾手快按住了。 他抬眼对上娘亲的目光。初禾微微摇头,示意儿子不要出手。 沈灼没想到母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垂眉掩饰住心中的失望。 半晌,他冷声吩咐:“墨白,护驾回宫!” “是,王爷!”墨白恭敬应下,内心对于徐太妃只有叹息。 皇后亲眼看着徐太妃如何对待初禾母子,有些无语,这会淡淡说道:“太妃,随本宫回去吧。” 说罢,她示意嫣红扶着太妃走。嫣红刚刚在太妃出声的时候就暗暗着急,想要阻止她,可是太妃根本不在意她的暗示。 这会嫣红得了皇后的话,再也不敢迟疑,半扶半挟地把徐太妃弄走了。 初歌嘟着嘴,初禾用手抚着他的脸安抚着。 沈灼沉沉叹息,走近前,把母子俩拥入怀中:“禾儿,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 初禾把头倚在他胸前,不说话,空气有些凝滞。 沈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好在初禾很快转了话题。 “崽崽,这偶蛊要如何处理?”她低头问儿子。 初歌摊开手心,那个小小的人偶还在。 但只一会,沈灼和初禾竟然看到那个小人偶在初歌的手心中慢慢消失了,没入他的体内。 “崽崽!”初禾大惊失色,沈灼也是瞳孔猛缩。 “没事。”初歌撇嘴,“不能灭它,只能先收了它。它在我体内,我还能感知那老道士气息,窥视他的动向。” “对你无害?”初禾还是担心。 初歌奇怪地看着他娘,怎么这话都问得出来? 初禾被儿子这么一瞅,顿时有些发窘,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儿子又不是凡人,怎么可能有害呢! 吁出一口气,初禾捧着儿子的脸:“吓死娘了!” “歌儿,真无害?”沈灼也不放心。 “嗯呐!”对他爹的问话,初歌倒是回了,“爹啊,没事的,你知道我很厉害的呀!” 沈灼眉眼松弛下来:“那就好!” “爹,我跟你进宫一趟吧,皇伯伯那边,可能需要他演一场戏。” “演戏?”沈灼一脸的疑惑。 第512章 闵缨生产 “偶蛊第一次发作,会在七日之后,到时皇伯伯需要有一些异常的表现——我跟你进宫,仔细跟他说……” “好,明日进宫,还是要这会赶着去?” “明日也行,横竖不会这么快有效果。” 初禾想了想:“崽崽,你说这蛊是那臭道士所为,还是他的师父?” 毕竟偶蛊并非最高级、最危险的蛊虫,若是他师父所为,可见其道行并不高。 “应该是那臭道士吧。无所谓了,反正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初歌语气轻松,让沈灼和初禾同时松出一口气。 既然儿子能够这样说,说明他确实是可以应付的。 沈灼叫来墨青,把佛光寺的暗卫都撤了。暗卫是为了应对刺杀,但显然,齐王用的是阴招。 等佛光寺的事情处理完毕,一家三口启程回城里。 进城的时候,初禾突然说:“去百禧楼吃饭吧,好久没去了。” “好呀好呀。”初歌兴奋起来。 沈灼说:“那就去。”转头吩咐马车朝百禧楼方向改道。 “墨白最近有说小新表现如何吗?”初禾抬眸问。 沈灼点点头:“那小子貌似还行。” 初禾扯唇笑了。能得沈灼这样的话,说明小新还是不错的。 三个人刚在百禧楼门口下车,就见管事的匆匆上前:“王妃,可见到您了!” 见人不是叫王爷,而是叫王妃,可见这事关乎初禾。 “怎么了?跟我有关系的?”初禾奇怪地问。 “是!秦总管刚刚差人来找王妃,说蓝军师的夫人好像要生产了——” 话音落,初禾脸色一变:“崽崽,你先跟你爹去吃饭,我去看看。” “小禾苗,我跟你去吧。”初歌想起他的小媳妇,眼神闪了闪。按道理,闵缨还没到生产的时间啊。 “都去吧,想必蓝尘也在家。”有蓝尘在,他这个男人去去也无妨。 转过头,沈灼吩咐:“让人把饭菜送到蓝军师家去。” “是,王爷。”管事的赶紧转身去吩咐。 一家三口又重新上马车,往蓝尘家驶去。 初歌在车上暗暗掐了个卦,发现闵缨生这个孩子还有点遭罪,不过算是有惊无险,此后的人生会平安顺遂。只是,为何这般快就要生产? 马车到了巷口,三个人下车,快步走向蓝尘家。 大门开着,蓝尘在廊下走来走去,紧张又无助。 也是,这女人生孩子,他也不能帮忙啊。 听到脚步声,蓝尘抬头,惊喜地叫出声来:“王妃,你可算来了!” 沈灼一挑眉毛,敢情这些人眼里只有王妃了? “闵缨怎么样了?”初禾直接问。 “邓大夫和产婆在里面,具体情况不太清楚。”蓝尘急急地说。 初禾点点头,看向沈灼:“你和儿子待在外面,我自己进去就行。” “好。”不用初禾说,沈灼也没想进去。又不是他老婆生孩子,他进去凑什么热闹? 不过,他陪着蓝尘,蓝尘应该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果然,看到王爷来了,蓝尘终究要招呼他,便领着沈灼和初歌到堂屋喝茶。 初歌说:“我去跟鸡鸭玩会。” 初歌指着院里墙角处的笼子对沈灼说。 “去吧。”反正在眼皮底下,就让他去玩。 在沈灼的心里,下意识总觉得儿子还小,需要看着。只有定下神一想,才会想起这儿子的能力逆天,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初歌自己跑到鸡笼边,咕咕咕地逗着鸡玩。一会,又蹲下身子,去跟小塘里的水鸭和鱼儿玩。 沈灼收回目光,瞅向蓝尘,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王妃在,没事的。” 蓝尘突然横他一眼:“你又没经历王妃生孩子,怎么知道会没事?” 沈灼一滞,这话有点扎心。 蓝尘后知后觉自己逾越了,摸摸头,讪讪笑起来。 沈灼剐他一眼,但无话可说,毕竟蓝尘说的是事实。 屋里,初禾匆匆进门,见邓大夫在里面,稍微松下一口气:“邓大夫,怎么样了?” “已经见红,但胎儿过大,有点麻烦。”邓大夫看见初禾,更是松出一口大气。 闵缨疼得浑身冒汗,但意识还清醒,这会看见初禾,露出一抹苍白的笑:“阿禾,你来了?” 初禾走近前,握住她伸出的手,安抚道:“我来了。没事的, 一切交给我!” 她掏出药丸,塞到闵缨的嘴里,让她含着。 屋里还有产婆在,初禾便说:“邓大夫,您到外面休息吧,我来接手。” 虽说大夫眼中无男女,但毕竟外面男人在呢,初禾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 “行,那我先出去,有事你叫我。”邓大夫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刚刚是蓝尘说无碍,他才会进来的。 “好。”初禾目送他出门,吩咐嬷嬷把门关上。 初禾凑上前一看,宫口已开,孩子的头隐约可见,但看着不太乐观。 听嬷嬷说,闵缨从昨夜就开始阵痛,但知道初禾今日要跟着翎王去祭祖,就没敢让人那么早去找她。 初禾净了手,拿过剪刀,用火烧了烧。 她说:“阿缨,我要帮你把宫口打开,会有些疼,你要忍着,等孩子出来后就好了!” 闵缨:“好!你剪吧!”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初禾赞许地笑了。为母则刚,何况这是闵缨难得要来的孩子! 蓝尘在外面心急如焚,因为这会,他都听不到闵缨的叫声了。 他站起来,想走到屋门口看看,被沈灼叫住:“坐下!你走来走去,晃得本王头都晕了!” 沈灼其实心里有些发毛。他确实没有经历过初禾的生产,可是刚刚听到闵缨叫得那样痛苦,他的心还是揪得厉害。 这会,他才理解蓝尘的心情,如果这会是初禾在生产,那他的心不知要慌成什么样。 初歌从鸡笼那边晃晃悠悠走过来:“蓝叔叔,你别紧张嘛,闵姨会没事的!对了蓝叔叔,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蓝尘奇怪地看着初歌,这孩子镇定得让他惊讶:“儿子女儿都好,只要都平安就行。” “哦。” “哦是什么意思?初歌,你知道你闵姨肚子里是男是女?” “知道呀,不是跟你说过的吗?”初歌走过来,扑到沈灼的大腿靠着。 第513章 不是妹妹,她是我媳妇! 沈灼与蓝尘面面相觑。 “初歌,你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是眼睛看啊,不然用什么?”初歌觉得蓝尘这会像个傻子。 蓝尘一噎,不是,自己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闵姨还要痛一阵子的,但不会太久了,放心吧!”初歌爬上沈灼的腿,“爹啊,抱着我睡一下呗。” “困了?”沈灼温声问,顺手把儿子抱起来。 “嗯呐!”说完,初歌靠在他爹怀里,闭上眼睛。 下一秒,初歌元神出窍,一路直奔司命的天宫。 司命正在宫里整理他的册籍,见初歌匆匆而来,赶紧起身行礼:“神君,您怎么来了?” “蓝尘之女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提前那么多时间出生?”初歌往司命的位置一坐,冷眼扫向他。 司命赶紧点开因果石来看,转了一圈,才找到那个胎儿。 他看了一会,顿悟:“神君,不早了,她已在娘胎待了一年,是该出来了。” “一年?”初歌坐直身子,讶然问。 “是的,只是前半年,她的胚胎隐藏,所以形似没有怀孕。”司命恭敬地回道。 一年么?那就是去年的重阳前后?那时,蓝尘刚成婚吧? 也就是说,他其实成婚之后,闵缨就有了身孕,但没人知道,因为她腹中的这个胎儿,也不是凡胎。 “上次怎么没说?”初歌的脸色有点难看。 司命觉得委屈,上次神君您也没问啊? “她是何处的仙体?”默了半天,初歌闷闷地问。 司命这会回得很快:“月河之子。” 月河之子?月亮女神?若是这样,似乎,也还不错。 初歌上一世当天才少年的时候就很喜欢月亮,所以听到是月亮女神的后世,心中的郁闷才稍稍减少一些。 “行吧,走了。”说完,一阵风拂过,人已没了踪迹。 司命看着连人影都没有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这神君,感觉不大对劲啊! 初歌元神刚刚回到肉体,就听到“哇”的一声啼哭,吓得他浑身一抖。 我去!这还是女婴的哭声吗?怎么感觉连银河都能听到了! 初歌身子一抖,沈灼立刻就感觉到了,低头看向他。 “吓醒了?”他刚刚感觉到儿子的身体在发颤。 初歌茫然抬头,对上他爹关切的眼神。咦,蓝尘呢? 还有,邓爷爷怎么也在这坐着啊? “他去门口守着了。”刚刚蓝尘听到孩子的哭声,撒腿就跑,这边只剩下沈灼抱着儿子。邓大夫是初禾进屋后被请出来的。 “蓝叔叔以后会成为女儿奴的。”初歌低声嘟囔。 没想沈灼却听见了:“你是说蓝夫人会生下一个女儿?” “已经生了不是吗?” 才说完,就见蓝尘颠颠地跑回来:“王爷,生了生了,是个女娃娃!” 他一张脸笑成花,眉眼的笑意掩不住。 邓大夫又是开心,又是欣慰:“太好了!太好了!” “你生的,关本王什么事?”沈灼没好气丢出一句。 蓝尘这才反应过来,嘿嘿笑:“我去看看阿缨——” 初歌也想去看看他的小媳妇,但想想还是算了,刚出生的孩子,丑不拉几的,有啥好看? 刚想跟他爹说话,就听得沈灼问:“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也疼得这么厉害?” 初歌奇怪地看着他爹:“不是,爹啊,我那会能知道?” 沈灼一滞,对啊,儿子怎么会知道?瞧自己这话问的! 沈灼脸上难得地尴尬了一下。为了掩饰,他站起来说:“咱们也去看看你娘。” 初歌偷偷翻个白眼,心道:我娘有啥好看的?爹你就是心虚! 走到门口,发现蓝尘已经进屋了,但他们爷俩不能进去呀,只得站在门口等着。 没多一会,初禾走了出来,产婆和嬷嬷把清理后的脏东西端出来倒掉。 “王爷,崽崽。”初禾也是脸露喜色,“阿缨生了个女儿!我本来以为,她月份不足,还挺担心……没想到个头这么大,也很健康!” 初歌心道,这都待了一年娘胎,不大才怪! “禾儿辛苦了!”沈灼这话,语带双关,既称赞她为闵缨接生,又暗指她当年生初歌受的苦。 “没事。不过王爷,咱们再从王府给阿缨调两个人过来帮忙吧,不然我怕她忙不过来。” “行,禾儿你做主吧。”沈灼自然不会在意这个。 初歌抿了抿嘴:“让闵姨搬去王府坐月子呗,不比在这里强?” 也对哦。初禾眼睛一亮。 沈灼却道:“上次你不是提过?她说愿意在这里。” “上次是上次,这次她生了孩子,人一多,院里住不下,她会答应的——我去跟她说……”初禾转身又走进屋里。 初歌小心思转了转,行吧,好歹是自己媳妇,放到自己家里养也没什么不好。 果然,这次初禾一说,闵缨想了想,又征求蓝尘的意思后,便答应了。 蓝尘倒无所谓,只要闵缨愿意,他都可以,本来他就是每天出入王府的。 定好三天后让人来帮闵缨搬过去,初禾回府先安排一切。 临走的时候,初歌问了一声:“小禾苗,女娃漂亮吗?” “好漂亮的!对哦,崽崽,你要不要进去看一眼,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哦,跟你当年一样好看!” 真的假的?初歌起了兴趣:“那我进去看一眼。” 他说完跑进屋去。蓝尘和闵缨一看到他,都笑了。 “初歌,快来看看妹妹。”蓝尘抱着女儿,坐在床沿,闵缨侧着头看女儿,脸上满满的母性之光。 初歌忽然有点情怯,他这小媳妇,是不是真的好看呀? 他放慢脚步,磨磨蹭蹭地走近前。 哟,还真是好看呢,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那粉嘟嘟的脸,已经睁开的大眼睛,还有红得像樱桃的小唇,正微微张着。 更绝的是,她的眉心中间,有一点小小的红痣。 初歌看着那红痣,心思浮动。他伸出小手,轻轻抚了一下那眉心,忽地笑了。 谁也不知道,初歌的这一抚,等于给这女孩子盖了章,此生,她便是初歌的女人了! “初歌,妹妹好看吗?”闵缨刚生产完,气息还有些虚弱。 初歌摇摇头:“不是妹妹,她是我媳妇!” 蓝尘和闵缨同时一愣,不可思议地望向初歌…… 第514章 就叫蓝常曦吧 初歌嘿嘿一笑,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跑出去,剩下夫妻俩面面相觑。 初歌跑出屋子,朝着父母说:“走吧,咱们回家了。” 初禾刚刚似乎听到儿子说什么“媳妇”,但没听太清,不过这会,她也不好进去问闵缨。 回到王府,初禾叫来秦霄,让他吩咐人收拾一个院子给蓝尘一家住。 秦霄问:“王妃,离松林院近一点的还是远一点的?” 初禾想了想, 说:“就住碧华院吧。” 初歌听完一挑眉尾,“碧华”不就是月亮的别称嘛,看样子,缘分注定,想逃都逃不了! “是,王妃,老奴这就吩咐下去。”秦霄也微微有点意外,但没有问出声。 “嗯,此后蓝军师一家就在王府住下,秦总管你费心一些。” “王妃说哪里的话,这是老奴分内之事!”秦霄恭敬行了一礼,下去吩咐人收拾院子。 等他下去,沈灼问:“禾儿,为什么是碧华院?” 那个院子,并不在松林院的附近。虽说不是简陋的院落,但毕竟位置不算好,是不是显得不重视呢?蓝尘和闵缨的心里,又会不会有意见?禾儿这样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初禾看他一眼,甚是认真地道:“闵缨本来就不太喜欢住王府里,碧华院是独立院子,出院门可以直接通到王府大门,这样他们一家活动跟咱们也不会有太多交集,闵缨会觉得自在一些。” 沈灼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倒是不错的安置。沈灼不免感叹初禾的细心。 三日后,蓝尘一家正式搬进翎王府。原来住的那个小院子暂时空置,反正是买下来的,空着就先空着,以后再想想用处。或者过阵子还要回去住呢。闵缨是这样想的。 生产过了三日,闵缨的状态好了许多,整个人精神饱满,丝毫没有刚生产时的脆弱劲。她却不知道,初禾给她用了最好的药,初歌也给她输了真气,毕竟是他未来的丈母娘嘛。 时隔三日,初歌再次见到他的小媳妇,好像是又漂亮了一些啊。 这样看着,初歌忽然道:“我能抱抱她吗?” 粉粉嫩嫩的女娃娃,让初歌起了心思。 这会,沈灼一家和蓝尘一家都在偏厅里。因为还没出月子,初禾没让明湛墨白他们进碧华院。 这会孩子就在摇篮里躺着,闵缨听后,转身抱起孩子:“来,给你抱。” 初歌又有点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 初禾让他坐椅子上,这样抱着才不会摔到妹妹。 初歌换了好几个姿势,总算把孩子接过手。原本眯着眼的女婴突然睁开眼,看到初歌,竟是咧开嘴笑了。 几个大人同时愣住。蓝尘和闵缨更是直接傻了——不是,他们抱了三天的孩子,还没看到她笑呢! 女婴的这一笑,似是寒冬里的阳光,瞬间让偏厅里变得明媚起来。 初禾看着心痒痒,好想自己也生一个女娃来玩:“崽崽,妹妹好可爱是不是?” “嗯。”初歌抬头看向父母,又看向蓝尘夫妇,“她不是妹妹,她是我以后的媳妇!” 这一回,不仅蓝尘夫妻愣住,沈灼和初禾也被雷住了。 “媳、媳妇?”初禾有些口吃。 “是呀,我的小媳妇!”初歌忽然觉得这个媳妇还不错呢。 沈灼回过神来,气笑:“多大的孩子,就想要媳妇了?” “嘿嘿,反正就是我媳妇,谁也抢不走的!”初歌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女婴,“你愿不愿意给我当媳妇?愿意的话就笑一个呗。” 才说完,怀里的女婴就咯咯地笑起来,声音如同银铃。 在场的大人们如遭雷击,状如木乃伊。 过了许久许久,初禾才颤抖着声音问:“崽崽,你认真的?” “嗯呐!”初歌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虽说他可以等长大后再说,但看过女婴的样子后,他就想先宣告世人,让别的男人不能再动想娶她的心思。 反正也是注定的缘分了,他才懒得去跟别的男人抢老婆。 四个大人之间眼神交换,一时竟不知如何说好。 以沈灼和蓝尘的关系,结亲自是没什么问题。初禾和闵缨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四个大人都沉默下来。沈灼和初禾知道儿子有通天的本事,既然他自己都这么说,那看来儿子是知道自己与这女婴有姻缘关系的,所以才会说出这话来。 蓝尘和闵缨则是有些惊喜。他们都知道初歌的能力,再加上他的身份特殊,若是以后女儿能够嫁给他,倒是好事一件。 所以四个大人默认了初歌的话,等于默认了这个娃娃亲的约定。 良久,沈灼问:“孩子起名了吗?” 他总不能连儿媳妇叫啥都不知道吧? 蓝尘说:“还没有。或许请王爷赐名?” 沈灼看向初禾与儿子,却听初歌懒懒道:“就叫蓝常曦吧。” 蓝常曦?沈灼微微一愣,常曦者,月神也,倒是和碧华院有些契合。 “蓝常曦?真好听!夫君,那就叫蓝常曦,你意下如何?” 蓝尘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初歌,不是,他怎么现在就有一种要嫁女的不甘了呢? “好,就叫蓝常曦。”名字还是不错的。 听到这个名字,蓝常曦在初歌的怀里笑得更欢了,把几个大人看得心都软乎乎的。 自此,蓝常曦长住翎王府,王府上下都知道这是世子未来的媳妇,因为王爷和王妃都默许了,自然没有人当是玩笑。 而蓝常曦从小也喜欢粘着初歌,只要看到他,就开心得不行。会走路之后,更是初歌走哪她跟哪,像个跟屁虫一样。 直到后来,初歌出门历练,才分别数年。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闵缨在王府坐月子,受到的照顾自然是最好的。宫里知道蓝军师喜得爱女,皇帝与皇后都差人送来贺礼。 太子沈熙听说这是初歌自己认下的媳妇,很是纳闷,问皇帝:“弟弟那么小就有媳妇了,那我呢?” 皇帝瞪了儿子一眼:“初歌那是童言无忌,你也跟着凑热闹?” 可沈熙却不觉得初歌是开玩笑。他后来看到蓝常曦也挺喜欢,可那是弟弟的媳妇,他再喜欢也不敢表现出一分心思。 第515章 成了,蛊种进去了 时间回到重阳日,齐王回到王府,匆匆走进书房,那里面坐着两个道士。 看到齐王回来,两个道士站起身来,表面恭敬,实则倨傲地问:“王爷回来了,事情成了吗?” 齐王抓过茶盏喝了一大口,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成了,蛊种进去了。” 他不敢说中间被初歌撞的那一个小插曲,怕丢脸。 听到成了,两个道士脸上一喜。 李道士看向自己的师父黍春子:“师父,既然偶蛊已经种下,何时生效?” 黍春子六十来岁,发须皆白,看着仙风道骨,却是个品行不端的人。 此刻,听到徒弟的问话,他阴阴一笑:“急什么?既然种下,这天下,便成功拿下一半了。” 听到这话,齐王脸上一喜:“道长,此话当真?” “自然。”黍春子坐姿随意,完全没有把齐王当作要敬畏的人,“老道说的话,王爷自可相信,若再质疑,就是不信老道的能力了。” 齐王脸色微滞,随即绽开笑意:“是,是本王的不是,道长休要见怪!” 黍春子轻轻瞥他一眼,没再回话。 齐王忍下心中的不满,强笑着又问:“道长,我儿之伤,可有法子让他好得更快些?” 黍春子慢吞吞说:“世子被动物咬伤事小,被人下毒事大,他这辈子,怕是开不了口了!” “什么?下毒?”齐王大惊失色,“道长,什么叫开不了口?” “就是说不了话。”李道士见师父不愿意回答,便开口替他说了。 齐王瘫坐在椅子上。说不了话?成了哑巴?一个哑巴,以后怎么当皇帝? 是谁?是谁下这么狠的手?沈灼!除了沈灼,没人有这样的能耐! 不对,沈灼自己不会下毒,那就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他们夫妻,真是好样的!竟然敢把他的度儿伤成这样,这仇,不共戴天! 齐王越想,眼中的恨意越浓:“道长,难道就没有解救的方法了么?” 黍春子看着他的样子,却是若有所思,眼神有些阴沉:“那毒无解——倒是个用毒的高手!” “师父,翎王身边的那个女人和孩子不可小瞧。”李道士提醒师父,却被黍春子反瞪了一眼。 “你自己学艺不精,现在倒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道士脸上一红,微低头不敢说话。如果不是这次自己真的解决不了初禾母子,李道士死也不会回去请师父出山的。 以前在师门时,师父就对他百般挑剔,如今也是当着齐王的面毫不留情地批他,让他觉得颜面全无。 李道士掩饰住眼中的不满,装出谦卑恭敬的姿态,聆听师父的教诲。 黍春子倒不是只针对李道士一个徒弟这样,事实上这是他的性格。他总是觉得只有自己是最厉害的,天资再高的徒弟,也无法超越自己,所以任何一个弟子,他都觉得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 不过,李道士有一点让他欣慰,就是攀上齐王沈贺,成为沈贺的身边人。 黍春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对于繁华世界并没有失去兴趣。 他听李道士说,齐王谋划多年,为的就是那个位置。如果能够助齐王成事,那么国师之位,肯定就是他的。 黍春子倒不是就那么看重什么国师之位,但他看中的是能够高高在上、享受众人膜拜的虚荣感。 即便齐王能够成事,坐上那个位置,他想控制齐王,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这样一来,这天下间,不就是他说了算么? 想到这样的好处,黍春子才会跟着李道士下山,助徒儿一臂之力。 他不怕李道士有心眼,再有心眼的徒弟,能力不及自己,也是白搭。 若是李道士有那个能力,便不用回去请他出山,自己就能独享天下了。 也不对,只要有他黍春子在,谁也别想独享天下! 想到这,黍春子冷冷瞥一眼自己的徒弟:“找时间设个法,把那娘俩引出城外,为师就不信,一个女人和孩子,能掀起多大的浪头!” 李道士心中一喜,赶紧应下:“是,师父!” 齐王问:“道长,需要本王进宫打探皇帝消息吗?” “不用。”黍春子轻蔑道,“时机到了,老道自会知道。” 听他这么说,齐王倒是高看他几眼:“那一切就拜托两位道长了!本王绝不食言,等事成之后,两位道长就是最大的功臣!” 听他这么一说,黍春子和李道士竟是同时点点头。看来,独享尊荣这个事,诱惑还是巨大的。 齐王的心思却活络开了,如果沈度以后成为哑巴,即便能够成事,那自己百年之后,谁来继承大统?难不成,要他把江山拱手让给外人? 不,这当然绝不可能!若是自己能够长命百岁就好了!可这事,似乎谁也无法做到。 或许,是该偷偷再宠幸些女人,让她们给自己生下麟儿,这样香火才不会断。 麟儿?不对,世子妃肚子不正好有一个孩子么?这个现成的孩子,总比再让人去生要靠谱得多。 以后儿子继承不了,那就让孙子继承嘛。这个方法好! 这样的话,他还能再在那个位置多做几年,等孩子大一些再把位置传给他,不就完美了吗? 齐王想到这里,心境豁然开朗,对于沈度的死活便也不再那么在乎了,反倒是对世子妃和孙子更加关心起来。 他不仅多派了人手去照顾和保护罗宛珍,还把她的生活规格提升了不少。 齐王妃不解。齐王也没有多跟她解释,只说现在沈度生死难料,孙子是唯一的指望。 齐王妃听罢觉得有理。沈度是她亲生的儿子,而罗宛珍腹中的胎儿,又是沈度的亲骨肉,如此算来,名正言顺。 齐王妃于是亲自带人把罗宛珍送到别的院子居住,让她只顾好肚中的孩子,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罗芝兰听到这个消息,又恨得咬牙切齿。她本来已经想出一计,却还没来得及动手,又被挡住,让她怎能不恨? 沈度时醒时晕,时而高烧不退,时而冷颤不止,受尽了苦头。 他醒时,口不能言,连想方便也说不出口,时常拉在床上,屋里臭气熏天,让人无法忍耐。 罗芝兰的耐心已经告罄…… 第516章 墨青截杀林蚟,清洗慈云观 罗芝兰提出要回家小住几日,可是齐王和王妃都没同意。 罗芝兰气得在玉兰院摔了几个杯子。 沈度正好清醒过来,眯着眼看罗芝兰的失控,脸上浮现嫌弃的神色,但他没法开口叫人赶她出去,身子也动弹不得,只得闭上眼又装睡。 可是他慢慢发现,父亲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而且世子妃罗宛珍也有几天没有露面。 沈度觉得不正常,心里有点慌,难道是罗宛珍的肚子出了问题? 他完全没有想到,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让齐王起了想弃他之心。 不过,到底沈度还是齐王府唯一的世子,再怎么样,齐王夫妇都不会不管他。 这日,齐王妃来看儿子。她并不知道沈度以后不能开口说话,还只道他是重伤之下暂时不能出声。 得知齐王妃要来,罗芝兰才让人把沈度收拾干净,换好了清爽的被褥。 齐王妃坐在儿子床沿,眼眶还是有些发湿。她的度儿,原本是多么玉树临风的一个美男子,如今却变成这副鬼样子,叫她这个当娘的如何不伤心。 沈度望着母亲,眼中也是含泪。他有太多的话想跟母亲说,想让她转告父亲,可是他说不出来,这种憋屈让他的泪涌得更快。 “儿啊,你别这样!”齐王妃赶紧拿手帕帮儿子擦眼泪,“你放心,李道长已经把他的师父请回来了。你的仇,你爹一定会帮你报的!” 沈度眼睛一亮,张了张嘴,呜呜两声,又沮丧地闭嘴。 他想写字,可是手臂断了,抬都抬不起来,又怎么可能拿笔呢? 这样无力可用的绝望打击着沈度,让他情绪难控,又哇的一下吐出血来。 齐王妃大惊失色,尖着声叫人来救。 府医匆忙跑进来,忙乱了一阵,才把沈度的情绪压下去。 书房里的齐王听到消息,心中还是一阵难过。再怎么说,二十年的父子之情,也不可能就断得了。 尽管儿子将来继承不了他的位置,他也可以给儿子最好的生活和尊荣。这一点,沈贺觉得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现在满腔的恨意是对着沈灼和初禾,对于初歌,他倒是没那么在意,因为在他眼里,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能成什么事? 现在就是打死齐王,他也不会相信,放眼天下,还没有初歌的对手。 他认为,即便李道士斗不过初禾母子,那他的师父应该是可以的吧。难不成,一个修行那么多年的老道士,还不如一个女人和孩子? 这一点,齐王是不信的,但如果他知道初歌的身份,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也怪不得齐王,除了初禾。如果初歌不是她生的,又亲眼见识过儿子那么多的超强本事,初禾也不会相信。 不过这会,翎王府是有几个人相信的,至少沈灼、蓝尘和墨白他们。特别是墨青,这一次跟着初歌出门,他是见证最多的。 墨青留在良州,遵初歌的命令,在良州城外截杀了林蚟,造成被甸国人误杀的假象。 因为林蚟被杀,林青松大怒之下对慈云观里的甸国人大开杀戒,两方混战起来。 墨青持翎王令,带官兵围剿了慈云观,活捉林青松。之后,又关闭良州城门,肃清城内甸国奸细。 而做这些事情,都是截断了一切信息互通。也就是说,良州城外的那支暗中支持齐王的势力,根本不知道他的人已经在良州城内被消灭,只知道最近良州城变得守卫森严,进出不易了。 墨青让林青松写了一封信,用自己的暗卫递出城去给那个人,告诉他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林青松的消息。 林青松不是一块硬骨头,在墨青的手段下很快把一切招出来。之后墨青把供词让人以特殊的方式送到星月盟,再送给沈灼。 供词到达沈灼手上时,他正和蓝尘在书房议事。 蓝尘一家自搬入翎王府,倒也方便许多,至少他每天都不用急匆匆回家陪媳妇。 蓝尘一家没有和沈灼一家在一起用餐,三餐都是单独在碧华院开膳。也就是说,碧华院除了位置在翎王府内,其生活和出入都是独立的。 这样的情况,给了闵缨很大的自由空间,她也没有再拒绝长住翎王府的建议。 蓝尘也不用再管家里的事,因为初禾拨了好些仆人侍女过去碧华院侍候闵缨母女,这样蓝尘就有更多的时间和沈灼议事。 这会,书房里除了蓝尘,还有明湛、墨白、墨沉和墨红等人。 星月盟的人送来密信,沈灼看完,又递给蓝尘。尔后,沈灼吩咐墨白:“去请王妃和世子来。” “是,王爷。”墨白转身出去。 蓝尘看完,扬眉看向沈灼:“王爷,世子这招用得不错啊!” 沈灼颌首,脸上是赞许的神色:“你教导有方!” 蓝尘一笑:“我可不敢居功,着实是你这儿子逆天了!” 这话一出,在座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点头称是。 初禾和初歌到时,就看到众人如同啄米鸡一样点着头,不觉奇怪。 “咦,你们是在练点头功吗?”初歌好奇地问。 众人一愣,这才看到王妃母子来了。 “王妃、世子。”众人起身行礼。 初禾笑吟吟道:“诸位不必多礼。” 她牵着儿子走到沈灼身边坐下:“王爷,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灼伸手接过密信,递给初禾:“墨青的信。” 听到墨青,初歌“咦”了一声:“墨青叔叔打完狗了吗?” 众人不觉一乐,这比喻还挺,嗯,贴切的。 初禾看完,又把信递给初歌,之后看向沈灼。 “王爷,良州这一动,不会打草惊蛇么?”京都还没动静,若是良州走漏了风声,岂不坏事? “小禾苗,不会的。慈云观那边我设了法阵的——所有人被剿杀在里面,外面的人看不到,而且有法阵,外面也闻不到里面的气息。”初歌摇头晃脑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着很寻常的事情。 “可是死了这么多人,若是长时间不处理,不会有事吗?”特别是阴灵那一块,初禾还是有点担心。 第517章 星月盟的信息和流云阁保持互通 “不会,我给了墨青叔叔净化符的。还有小白小黑,我也交代好了。”初歌一板一眼地回答,只是话里的信息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暗暗心惊。 初禾稍稍松下一口气,揉揉儿子的头发:“崽崽真棒!” “嗯呐!”初歌抬头看娘亲,眉眼弯弯。 沈灼看着儿子的笑脸,掩饰住内心的感慨:“如此的话,墨青是不是该启程去陇西了?” “对,我让他良州的事情结束后,就奔林州,去跟李忠叔叔会合,之后带龙虎卫去陇西。”因为目前只有墨青知道陇西梅东镇的那个大营怎么走。 “龙虎卫?”蓝尘以为初歌说错了,“龙炽军吧?可龙炽军在京郊啊。” 初禾母子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沈灼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那是先皇秘密打造的一支部队,由王妃义父一手创建的。” 说完,他就看见除了初禾母子外的其他人,都木了。 “所、所以,刚刚初歌说的龙虎卫没有说错?”蓝尘差点闪着舌头。 “确实没错。我的手上,有龙虎卫,还有逍遥峰——哦,忘了告诉大家,我是逍遥峰的少主。另外,京都流云阁也是我的。”初禾干脆一并说出来,反正到了这会,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然后,她再次看到众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 只有沈灼父子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滴个乖乖!”明湛突然站起来,飙出这么一句。 “王爷,您早知道的?”蓝尘有些怀疑地问。 “知道。王妃跟我说过。”沈灼脸上有点小得意。身为她的枕边人,若是没有在第一时间知道她的事,那作为她的男人,他的脸往哪搁? 好吧,众人再一次默了,只是脸色和眼神都有了变化,那是对王妃的敬意更上了一层楼。 蓝尘心中感叹:王爷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啊,娶个女人,生个儿子,都不是凡人! 初禾也不再说话,等着众人慢慢消化这些信息之后才说:“据娇娘交代,沈度除了死士营,还在京郊的石水谣山寨下面挖有一个地下城,那里面存放了很多的兵器。我问过王爷,很有可能这些兵器都是来自刘家村大坟——” 沈灼点点头:“墨白已经飞鸽传书,让石水谣里面咱们的弟兄暗查地下城的规模与兵器的数量。梧州死士营已基本是咱们的人,但石水谣这边还不全是,所以,星月盟最近的任务,是尽早把石水谣里属于沈贺父子的人清理掉——墨青、墨红,这个事你们俩去办。 另外,墨沉和池舟密切关注陇西那些人的动向,看看往京都送了多少人,安置在什么地方。蓝尘,你持龙炽令,调龙炽军出山,随时准备和京畿卫的人一起围剿陇西来的这些人。明湛,你回京畿卫大营,和黄钦一起加强兵士的操练——若是齐王起事,京畿卫会是他们的第一目标,毕竟它是明面上负责京都安全的兵力。” “是,王爷。”众人一齐起身,垂首领下各自的任务。 “还有,我与王妃商量过了,星月盟的信息传送和流云阁保持互通,以便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收到信息。” “是。” “最近天牢里挺平静?这是把苏之康和那个宫女都放弃了么?”沈灼抬眼睇向墨白。 “是。没有什么动静,很是奇怪。”墨白也觉得纳闷。 “倒也不奇怪。”初禾幽幽说,“齐王应该是想依靠那两个道士,以术法与法阵控制京都,特别是皇帝。只要能把皇帝控制在他手上,整个京都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沈灼嗤笑一声:“他倒是敢想!” “王爷,若是没有其他事,我等先告退了。”蓝尘说。 “去吧。”沈灼挥挥手。 众人又朝着初禾母子行了一礼后陆续离开。 “歌儿,林州那边,一个墨青够么?”沈灼看向儿子。不成的话,再调数万兵力过去也可以的。 “够了,有李忠在,另外我让逍遥峰的人也去帮忙。”初禾说,“现在紧要的,还是良州的门户。” “良州守将苏文龙是本王的手下,能力不错,守个良州应该无碍。” “王爷,齐王想起事,除了左相,难道没有别的帮手?”初禾有点不相信。 “当然还有别人——那天在书房里议事的,就有他的人。”沈灼冷笑。 初禾倒抽一口冷气,想起那天她推门而进看到的一屋子的人:“你是说——” “禾儿第一次见那么多人吧?” 初禾点点头。 “本王故意的,为的就是让他们把信息传给齐王。”沈灼坦白。 初歌有点崇拜地望着他爹:“爹呀,你这肚子里,是不是全是算计啊?” 沈灼失笑,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你想学,爹就教你。” 初歌摇摇头:“不是很想。我还是喜欢和小禾苗到处玩。” 那些在山野的日子,其实初歌挺喜欢的。来京都这一年多,是他觉得最不舒服的一段日子,虽然吃的住的都不错。 “好。那以后,爹陪你们浪迹天涯。” “嗯呐!”初歌的小脸笑成一朵花。 初禾看着这父子,心头松软。她也希望这一天赶紧到来,她还想去江南看看外祖呢。 “对了小禾苗,咱们要不要去外祖家啊?”初禾才想到外祖,就听初歌这样问。 “怎么,想你外祖了?”初禾问。 “还成吧。” “那就去,本王陪你们去。”沈灼站起来。 “你去干嘛?”他不是挺忙的吗? “我去找岳父——”沈灼微微一笑。 初禾微愣:“找我爹?有什么事吗?” “陪岳父聊聊天。” 初禾眯起眼,王爷,你觉得这话我信? 可沈灼没再说什么,搂住她的腰,又牵起儿子的手,就往外走。 初禾心想,成吧,那就去呗。 这会还不到中午,初禾让人准备了礼物,想着这顿午饭怎么也得在刘府吃了,便又让人去百禧楼叫了酒菜,送到刘府去。 第518章 他们要在城外作法,引咱们出城 马车上,初歌很是兴奋,一路朝着窗外东张西望。 走了一半的路,他却突然安静下来,似乎在出神。 “崽崽,怎么了?”初禾以为儿子又犯困,搂住他往怀里带带。 初歌没有回答,继续发呆了半晌,才抬头对着初禾笑了。 “小禾苗,那臭道士想对付咱俩哦。”初歌笑嘻嘻道。 “怎么说?”难不成,儿子刚刚发呆是觉察到什么? “他们要在城外作法,引咱们出城去。”初歌在齐王身上打下符印,这符印等于一个监听器,能够把一切信息传送到初歌的脑海里。 而偶蛊暂时被他收在体内休眠,起不了作用。不过皇帝那边,已经按初歌写下的步骤在一步一步进行。 “他们想找死?”沈灼脸上怒意骤现。 初禾伸手抚上他的脸,安抚道:“王爷,这事你别管——你也管不了,崽崽能应付。” 沈灼就势把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禾儿,本王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 “王爷,你怎么能这么想?其实崽崽说得对,你和陛下都是有功德加身的人,即便没有我和崽崽,你们也能给天下百姓带来安稳的生活,只不过这个过程会艰难一些而已。” 初禾声音温软,带着绵糯的腔调,让沈灼躁怒的情绪一下子舒缓下来。 “对啊爹,你已经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男人了!”初歌随着娘亲的话夸他爹。确实,除了术法,沈灼是可以独步天下的人,怎么可能没用呢? “真的?”堂堂翎王爷,居然需要妻儿来肯定,这要是让他的属下听到,肯定会惊掉下巴。 “嗯呐!”母子俩像是商量好一样,同步猛点着头。 沈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看起来。他扬起嘴角,把妻儿拢进自己怀里,心满意足。 马车在国公府门口停下,早有门房进去报给国公与夫人。这会,老夫妻俩都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当看到翎王也在的时候,他们内心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 看样子,女儿真的很得王爷的宠爱,连回娘家都会相陪。 把翎王一家迎入国公府,在大厅说了一会话后,沈灼和刘国公一起到书房说话,初禾母子则陪着刘夫人回后院。 “娘,阿轩和阿雅呢?”初禾没看到弟妹,觉得奇怪,特别是阿雅。 “阿轩还没下值,阿雅到郊区小院去住几天。” “怎么突然想去那边住几天?”初禾想起阿雅那天去王府时关于苏秋寒的那些对话,心中隐隐有些明了。 “她自己闹着要去的,说是去那边静静心,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闹心!”刘夫人叹息着道。 果然是因为苏秋寒。初禾默默想着,嘴上却道:“也好,小院清静,偶尔去住住也挺好的。” 刘夫人没听出女儿话里的弦外之音:“阿禾若是喜欢,娘陪你和歌儿去住住!” “行。就怕王爷不同意,或许他要跟着去,等过阵子再说。”初禾浅笑着跟母亲说着话。 “也是。如今王爷对你,是舍不得分开的样子。”刘夫人拍拍女儿的手背,“阿禾,王爷是个好男人,你会过得幸福的!”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女儿幸福,毕竟前二十年,她没有陪在女儿身边,这是她一辈子的痛和遗憾。 “娘,放心吧,我现在很幸福!”初禾轻轻依入娘亲的怀里,像初歌抱着她一样地抱着刘夫人。 刘夫人眼眶发湿,紧紧搂着女儿。 “外祖母,歌儿也要抱抱!”初歌萌萌的声音响起,脸上的表情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刘夫人忙放开女儿,抱住外孙:“我的歌儿,你可是外祖母的心头肉啊!” “嗯呐!”初歌回搂住外祖母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背部,把一道金光打进去。 在王府的时候,初歌隐隐看见娘亲的父母宫有些发暗,接着算出刘夫人最近有点麻烦,这才想着来国公府看看。 这一道金光,等于把刘夫人的厄运打散了。 事实上初歌对于刘府一门,要说有多深的感情倒没有,但毕竟是初禾的娘家人,护上一护也是应该的。 随着初歌身上关于“神君”的记忆越来越多,他对人间的各种情感就会越淡。毕竟,神君是没有七情六欲的。 等这一抱分开,初歌看向初禾,她眉间的父母宫已然恢复了原状。 初歌笑笑,乖巧地走到一边坐下,反正雅姨不在家,没人陪他玩。嗯,舅舅也不在。 想起阿雅的心事,初禾问道:“娘,阿轩年纪也不小了,可曾说亲?” 刘夫人摇摇头:“说了几个,他都不满意,还说自己年龄尚浅,不着急——阿禾,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有的话就帮你弟弟掌掌眼。” “好,我会留意的。娘,您别担心,阿轩这么好的儿郎,是应该找个好人家的闺女来相伴一生。”初禾安慰娘亲。 “是,只要他们情投意合,门当户对倒是次要的。”刘夫人的话让初禾稍稍有些意外。她以为以国公夫人的身份,刘夫人应该要求儿媳妇出身高门才对,没想竟有这样的心胸。 “阿禾,娘亲见过太多高门里的宅斗,不喜欢家里有这样的氛围。而且,刘家的规矩,若非主母不能生育,男人不能纳妾。这样一来,夫妻和谐就尤为重要了。” “刘家还有这规矩吗?”这倒是初禾没有想到的,“我还以为是爹对娘亲例外呢!” “是例外,也是规矩。不然,你爹为何没有兄弟姐妹?当初你祖母生你爹的时候差点难产,因为用药过多,此后便没能再生育,这才只有你爹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初禾了解了,原来刘家有这么好的家风,难怪父母恩爱,家庭和谐。而且看起来,父亲对于岳家也是很好的。 初禾没想到,这一趟回娘家,让她知道这些事情,感觉大有收获。 回王府之后,初禾把刘夫人的话说给沈灼听。 沈灼把她搂在怀里:“我与岳父还不一样!” 初禾挑眉看他。 “即便没有规矩,我也永远不会纳妾!” 沈灼低头吻她的唇…… 第519章 请您和世子到城北郊外去一趟 翌日上午,沈灼去上朝,初禾母子在家。 初禾想去看看闵缨,结果初歌也想去。 “我去看看我媳妇。”初歌理直气壮地说。 这会只有母子俩,初禾坐在椅子上,把初歌拉到自己跟前,双手捧着他的脸。 “崽崽,跟娘说,你说蓝常曦是你以后的媳妇,是认真的?”初禾眼底,难得地透着严肃。 初歌见娘亲这样,也收起笑嘻嘻的神色,抿了抿嘴:“是真的。我查过婚姻簿,她是我这一世的媳妇。” “可……崽崽,常曦在娘胎只有六个多月,娘怕……”虽然孩子看着体质还不错,可这么小就出娘胎的孩子,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变故还未可知。 “她才不是六个多月,她都待在娘胎里满一年了!”初歌嘟囔着道。 “一年?怎么可能?”初禾不相信,可是初歌的话,她又不得不信。 “小禾苗,她是月河之子,一切便都有可能。所以,她是健康的,你就别担心了!”说这话的时候,初歌的脸色一本正经,看不到那种孩童萌乖的模样,完全是一个成年人的状态。 “所以,你真的和她,是姻缘注定?”初禾不死心地又问一句。 “嗯呐!”初歌拉起娘亲的手,迈步往外走,“小禾苗,你太啰嗦了,难道你不想跟闵姨结亲吗?还是你嫌弃她们家——” 话没说完,就让初禾打了一下手臂:“你胡说什么,娘怎么可能嫌弃她们?” 这一下打得有点重,初歌委屈得眼泪都快滚下来了。 初禾又赶紧去哄人:“好崽崽,娘亲错了,好不好?” 初歌嘟着嘴,用受伤的小眼神睇她。 初禾受不了儿子这眼神,连忙讨好地说:“晚点娘亲给你炒年糕吃?” “好呀!”泪水还没滚下来,脸上却已经绽开笑容。 初禾简直没眼看他,没好气地说:“走吧,看你媳妇去!” “嘿嘿,走吧。”母子俩才走出院子,就见门口的护卫匆匆跑进来:“王妃,王爷刚刚差人来传话,请您和世子到城北郊外去一趟,他先行一步去那边等你们——” 初禾和儿子对视一眼。初禾平静地问:“王爷可有说是何事?” “没有,只是请您和世子走一遭。” “差来的人呢?” “已经走了,说是去回复王爷。” “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等人走远,初歌抬头,嗤笑:“这就来了呀。” “嗯,你媳妇看不成了,去看看道士吧。”初禾笑着说。 “嘁!道士有好看的?去杀了还差不多!” “崽崽,先别杀,得看看你爹的安排,别误了他的事。” “成吧,那就先去跟他们玩玩。小禾苗,走!” 拉着娘亲的手,初歌的心情看着还不错,小嘴里还哼着歌。 到大门口,初禾看着守门的护卫,想了想道:“如果王爷先行回来,就让他在王府里等着我和世子,别出去了——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听话!” “是,王妃!”护卫应下,却是一头雾水,不是说王爷请王妃去城北的么?怎么王爷会自己先回来? 他摸着自己头,有点找不到北。不管怎么样,王妃的话,谨记就是了。 坐上王府的马车,初禾母子直奔城北。 好像,上次抓苏之康就在城北吧。看来,城北郊外,有适合斗法的地方。 出了城北的大门,果然感觉和城里不一样,冬日里,这里更加萧条。 “崽崽,他们在哪里?” “再往前走。” “是在山上吗?” “嗯,看样子是。” 初歌顺着气息让车夫继续赶路,一直走到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马车进不去了,初歌这才让马车停下。 跳下马车,初歌用小手在眼睛上搭棚子朝着远处看。 “小禾苗,不如你留在这里吧。”初歌扭头对初禾说。 初禾瞪他一眼:“你觉得可能?” “也是哈,不可能,因为你放心不下我!”初歌嘿嘿笑。 “知道还说?” “成吧,那就走嘛,我看着今天他们的术法也就一般般了。”初歌在前面跳了两步,有些嘲弄地说。 “崽崽,别大意!”虽然知道儿子能力超强,但初禾还是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嗯呐!”初歌乖巧地答应下来。他知道娘亲担心他的安全。 小径的尽头,是一处不算高的小山丘,初歌目测海拔不到一百米的样子。 正值初冬,树林开始枯黄。 初歌觉得这个朝代的气候比他上一世的天气冷多了。 这才不到农历的九月底,居然就冷成这样。要是在上一世,九月底都还在穿短袖好不好。 不过他能理解地球气候的变化,一年比一年变暖。或者慢慢地,这里的气候也会暖起来,但这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他那时都不知道在哪里。 白操心!纯粹是! 走着走着,初歌抬头一看,笑了。 “小禾苗,就在这吧,你帮我护法。” “在这?”这里看着没什么异常。初禾虽然懂得不多,但也能看出个粗浅大概。 “他们在上面,你上不去。你就在这看着我的肉身就行了。” 初歌说完,往山道旁的石头上盘腿一坐,还没等初禾开口,他的元神已经离身。 初禾见儿子已经入定,便守在他身边,警惕地环视四周。再怎么样,她都要护住儿子肉身的安全! 法阵里,初歌没有现出真身,而是还以小初歌的身量。 今日只是斗法,不宜用真身。 初歌站在法阵外围看着,皱了皱眉头。他以为今日会来两个道士,可以一并收拾了,原来只来了一个。 但显然这法阵不是李道士布的,他没有这样的法力。 那就是有可能,是他师父弄的,然后以为可以凭着这个法阵困住初禾母子。 李道士这会坐在阵眼里,阴冷地看着还在法阵外的初歌。 那个女人居然没上来?李道士也是心有不甘。他想要的是初禾母子一起死,而不是只死一个。 而且他知道,翎王沈灼对那个女人的在意,远比这个孩子要多得多。 死这个孩子,还不如死那个女人呢! 李道士恨恨地想着…… 第520章 初歌闯“九死一生”法阵 初歌站在法阵外,一手抱胸,一手抵着下颌想着:还差那个厉害的,那这个收了也没意思,不如就跟他玩玩,把他打败就行,看看他们后面还有什么阴招能使出来?反正他现在还没感知齐王起事的日期,不着急。 想到这,初歌抬脚踏进去。 李道士在法眼处瞅着,咧着嘴笑了:果然是小屁孩,连死门都不懂就敢进来送死! 这个法阵,叫“九死一生”,顾名思义,就是九个死门一个生门,并且,生门藏得极深,只在两个死门中间的一条小缝里,如果不是道行高深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初歌又不是人,他是神好不好,所以他会看不出来吗?不过是想跟李道士玩一玩罢了。 初歌刚踏进死门,就如掉进万丈深渊,一时身子直接往下坠。 李道士嘴角含笑,双手捻诀,一股巨浪朝着初歌包滚过来。巨浪里,有妖怪张着大嘴,想把初歌生吞。 初歌身子滑得像泥鳅,从妖怪的嘴边呲溜一下冲过去,顺便把妖怪的牙齿抠出一个来,连根拔起的那种。 那妖怪疼得龇牙咧嘴, 转身想扑过来的时候,初歌已像箭一样冲入第二个死门。 李道士见他居然能闯过第一个死门,倒是微微有些意外。不过“九死一生”的法阵,从来没有人能够逃得过,所以他不担心初歌能够逃出去。毕竟,当初如果不是师父传授他逃生之法,他也无法闯出生天。 李道士以为,初歌只是一时侥幸,又或者确实懂一些术法。当初他能赢自己,是因为自己大意轻敌,而不是初歌真的那么厉害。 毕竟,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道法真的那么高呢?就算真的是,如今有师父在,也绝不可能让初歌再得手的。 李道士思忖之间,初歌已经闯过三个死门,正在第四个死门里扑腾。 这一个死门,是“刀山火海”,刀锋上全是毒,火海里全是油。 初歌抿着嘴,果然臭道士的法阵全是阴招,特别狠毒。 若不是他非凡人之身,以这样的死门,不出几秒,他就会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初歌双手捻诀,为自己周身度上一圈光环,相当于在周身布下了铜墙铁壁。 之后,他用滚的方式闯过死门。 李道士眼睁睁看着初歌滚来滚去,就像在床上滚着玩一样,而他滚过的地方,毒刀凝结成钢水,火海化为红毯平地。 闯过的死门,初歌顺手封了口,这回,成了真正的“死门”。 李道士从最初的轻敌,到这会脸色慢慢凝固。虽然还有五个死门,但看着初歌像玩一样地横冲直撞,李道士丝毫不怀疑,这九个死门对初歌来说,就不是个事。 也确实不是事,初歌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以他那一世的功力,什么样的法阵没见过? 何况,很多的法阵都还是他创出来的,比这个难上百倍都不止! 所以,这种小儿科的术法在初歌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玩了几个,他就没兴趣了。 他转头直接看向坐在阵眼之上的李道士。李道士被这一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是,那孩子是怎么发现他的? 他坐的阵眼,藏于九个死门之后,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发现的存在,为什么这个孩子目光一扫,他就有种被看穿的惊悚感? 后背凉了一片,李道士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孩子真的不容小觑。 可还没等李道士做好应对之策,初歌已然来到他的面前,顺手把他一抓,随便扔进一个还没封口的死门里。 之后,初歌就坐在阵眼上,看耍猴似地看着李道士扑腾。 嗯,要是来一盘瓜子就好了。也不对,还要小禾苗在身边,两个人能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那才好玩呢。 小禾苗?对哦,不能玩太久,不然小禾苗会担心的。 初歌没想下杀手,给李道士留了一丝逃生的机会。再加上李道士懂这个法阵,所以他很快摸到生门,逃了出去。 初歌怕他遇上初禾会下毒手,赶紧从阵眼上站起来,十指捏诀,往阵眼一丢:“破!” 随着口令,原来笼罩整个山头的法阵消于无形。李道士才逃出生天,回头一看法阵没有了,大惊失色之下择路而逃。 初禾正守着儿子的肉身,被“砰”的一声响吓一跳。转眼望去,就见一个道士从空中砸下来,落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 初禾护在儿子身前,做好开打的准备。 李道士这会已经无心应战,随手朝初禾撒出一包毒粉,然后转身逃窜。 在他撒毒的同时,初禾反手把药粉挡了回去,还运起内功,把药粉反催到李道士身上。 李道士身形一晃,不敢停留,仓皇地飞奔而逃。 初禾没有去追。她得确保儿子没事。 等她回身,就见初歌已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崽崽,没事吧?” “没事呀!我怎么可能有事呢?”初歌扬起小脸笑眯眼。 初禾捧着儿子的脸左右看看,放下心来,低头亲了一口:“我的崽真棒!” “嗯呐!”初歌一点也不谦虚。 “他中了自己的毒,还中了我的毒,命不久矣。”初禾看着逃远的道士说。 “嗯,留着他的命,看看他师父有啥好招?” “你是故意的?” “对呀,你不是说别坏我爹的大事嘛。” 初禾想起自己是这么说过,唇角一扯:“是,我的崽真听话!” “嗯哼!”初歌才得瑟完,忽然皱了下眉,“小禾苗,咱们快回去吃饭吧,我饿扁了!” “好,回去吧,不然你爹也该着急了。”牵起儿子的手,初禾笑意嫣然。 “小禾苗,你是不是提到我爹就春心荡漾?” “春心荡漾是什么?” “……就是很开心呗。” “我见到你也春心荡漾啊。” “……”额,这成语倒不是随便用的。 “这话不对?”初禾见儿子没接话。 初歌都不知道如何向娘亲解释什么样的语境才合适,好像怎么说都不明白的样子。 算了,这也不是他能说的。 “你回去问我爹吧……”他爹应该可以解释,毕竟他们的关系才能说得清楚。 第521章 徒儿居然看不出他的真身 母子俩回到王府,就见秦霄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秦总管。”初禾牵着儿子下了马车,随口叫道。 “王妃,世子,你们可算回来了!”秦霄喜出望外。 “王爷呢?” “王爷在院里等着呢!”其实沈灼刚刚在大门口站了很久才回院里,让秦霄继续在这里等着。 初禾寻思还好,王爷还算听话,没有追过去。 进了松林院,初禾让绿萝领着初歌去换衣服后再到膳厅,自己则朝书房走去。 才推开书房的门,就被从里面出来的沈灼抓进怀里,紧紧搂住。 “禾儿,可有受伤?”沈灼的声音带着紧张和担心。 “没有。崽崽那么厉害,怎么会受伤呢?” “是那两个道士干的?” “是。借了你的名义,把我们娘俩骗出城的。不过只有那李道士,他师父没见着……他被崽崽打败了,还中了我的毒……” “该死的东西!”沈灼语气淬着冰。 “先去吃饭吧,崽崽饿了。”初禾过来,就是想跟他报下平安。 “好。”沈灼搂着她的腰,和她并肩走出书房,朝膳厅走去。 同一时间,李道士逃回齐王府。 其实法阵一破,黍春子就感知到了。这会,他脸色黑如墨炭,坐在齐王的书房里生着闷气。 “师父!”李道士匆匆推门而进,差点摔倒在门槛处。 黍春子见徒弟脸色苍白中带着紫青,大吃一惊,急忙走过来扶起他:“中毒了?” 说罢,赶紧把人扶到椅子坐下,又拿出药丸塞到李道士嘴里。 “师父,那娘俩……”李道士喘着气说道。 齐王这会也走过来,看着李道士的脸色,心中咯噔一下:“李道长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道士自然不承认技不如人:“那娘俩太狡猾了,贫道一时不察,着了他们的道!” 黍春子咬着牙:“他们居然能破了‘九死一生’阵!” “师父,是那个孩子!徒儿居然看不出他的真身!” 黍春子听罢这话,脸色微变:“你是说——” 在学法的人眼里,看不出真身,就代表着道行比他们要高深许多。若真是这样,那是不是代表着,接下来初歌会给他们的起事造成很大的麻烦? 李道士点点头,余光瞥一眼齐王,没有再多说。 黍春子沉默片刻,道:“最近咱们都别动手了,好好合计一下。既然那孩子那么厉害,咱们得想个法子来困住他,别让他坏了王爷的大事!” “道长,那该如何是好?”齐王也有些紧张了。 “无妨,不是说世子还有一个死士营么?到时让死士护在王爷身边,我再给王爷加上护身法,之后我亲自困住那娘俩,让徒弟在宫里施法与左相配合相助于你,逼皇帝当众禅位,城外又有十万兵马相持,不怕起事不成!” “那沈灼呢?别忘了,他可是大燕的战神!”齐王觉得沈灼才是心腹之患。 “皇帝都被拿捏了,还怕一个沈灼吗?战神又怎么样?毕竟是凡人,难道他会术法?”黍春子满不在乎。他是没把沈灼放眼里的。再厉害的凡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齐王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他大大松出一口气。 但随后又想起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儿子沈度。 沈度如今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但即便清醒的时候,也说不了话,情况十分不妙。 他话不能说,手不能写,那到时如何让他的死士能够听从指挥? 好在,现在死士已经分批进入石水谣,而石水谣的管理者,是他沈贺的人,这样沈贺的心里还好受一些。 若是石水谣的人都是沈度的,那就等于死士全是废人。除非沈度能够开口说话。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齐王还是恳求黍春子极力救治沈度。若是真开不了口,也得让他能写字,至少,他能把命令传达给死士们。 黍春子点点头。这倒是一个理。 那些死士,用来对付沈灼他们还是有用的。 想到这,他说:“老道再去看看世子的伤……” 齐王大喜,赶紧陪着他一块去。 李道士没去,坐在椅子上半死不活。虽然师父刚刚给他吃了药,但他感觉效果不是很大,自己仍然浑身难受得厉害。 那个女人,现在变成这般厉害了么?还有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样子,一直是自己大意了。不管是几年前,还是初到京都的较量,他都没有把这母子放在心头。 刘家村大坟被端,就是那娘俩的手笔,那时自己还是大意了。 若是早有防患,大坟是可以保住的。 李道士一阵懊恼,但这会后悔为时已晚。 再说罗芝兰,已经日以继夜侍候沈度十几天,差点崩溃了。 齐王妃不让她回娘家,更不让她搬离玉兰院,甚至连屋子都不让她出半步,就让她待在主屋里侍候着。 尽管有侍女动手,但罗芝兰日夜守着床边,闻着那些难听的气味,她都吐了好几回。 罗宛珍现在都不踏足这间屋子了,被齐王夫妇当宝贝一样保护起来。 罗芝兰恨得牙痒痒,但暂时没有好的办法去对付她。除非,自己能够离开这屋子。 想了很多天,罗芝兰决定让小春回侯府送信,告诉爹娘自己病得厉害,让他们过府来探望。 只有这样,罗芝兰觉得自己才有机会离开沈度床前,回到她自己的小院里。 哪怕只回去一天也好啊。她现在急需要睡个好觉。 小春走后,刚刚给沈度擦过身子的侍女也端着水盆出去。罗芝兰这才走近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沈度。 这才半个月不到,沈度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模样,双颊的肉塌得厉害,整个脸上没有半分气色,就像个活死人一样。 他的眼睛无神,只有看到罗芝兰的时候会迸出恨意。 对,恨意。这些日子,罗芝兰对他的嫌弃沈度不是没有感知,但他无能为力。 罗芝兰又何尝不知道沈度现在心中有火,可是又怎么样呢?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还有什么尊严可讲? 第522章 罗芝兰断掌 罗芝兰居高临下,语气里尽是嫌弃:“世子,你如今这副鬼模样,还想着跟翎王争吗?你连他千分之一都比不上啊!我罗芝兰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答应嫁给你呢?想我堂堂侯府嫡女,却只能成为你的侧妃!侧妃也就罢了,只要你不娶世子妃,不再纳妾,我便是委屈些,倒也没什么。可你竟然弄大了我堂妹的肚子,对,就在我的眼皮底下!你还真是能耐啊!” 罗芝兰气不过,用手捶打了几下沈度的身体,把他疼得一阵抽搐。 罗芝兰惨笑着继续说:“沈灼贵为翎王,他都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啊,还想妻妾成群?你让一个身份比我低贱的女人骑在我的头上,你把我的颜面放在何处?既然你不待见我,我又何须让父亲帮你?沈度,我告诉你,你想坐上那个位置,门都没有了!你现在成为一个废人,你觉得即便你爹能够坐上那个位置,他会再传位给你?你别再做梦了!” 罗芝兰越说越气,伸出右手狠狠地掐着沈度的脸,还不解恨,又大力地捶打着他胸前。 虽然有被子挡着,沈度还是痛得嗷嗷叫,却说不出话。 齐王和黍春子进来时,就看见罗芝兰正发疯一样打着沈度。 齐王先是愣住了,之后回过神来,顿时怒气冲天。 沈度再怎么不堪,也是他沈贺的儿子、齐王府唯一的嫡世子!罗芝兰算什么东西?就算是侯府的千金又怎么样? 他冲过去拔出蚊帐旁悬挂的宝剑,用力砍向罗芝兰。 罗芝兰下意识用右手去挡。然后,只见银光一闪,罗芝兰的整只手掌脱离了手臂,直接飞出去。 “啊——”罗芝兰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晕死在地上,鲜血溅了满屋。 “王爷!”黍春子刚刚也被吓到了,这会赶紧扣住齐王的手臂。 齐王盛怒之下,一剑挥下,完全失去了理智,但这会见罗芝兰断了手,他自己也惊呆了,宝剑脱手掉地,整个人如同僵尸。 黍春子赶紧拿出药丸,塞到罗芝兰的嘴里。想了想,又出手点了她的哑穴,防止她清醒之后,把齐王供了出去。 之后,黍春子才大声叫来仆人去请府医。 在府医到来之前,黍春子又把一颗药丸塞到罗芝兰嘴里。 床上的沈度看见罗芝兰断了手,眼底居然闪过快意的光芒。 齐王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问:“道长,这如何是好?” “王爷,我已经给她喂了药,又把她的哑穴点了,之后,我们要统一口径,就说她因为侍候世子太过辛苦,一时情绪激动得了失心疯,竟把自己的手掌砍下——” “这样说能行么?能瞒过罗书栋?”齐王心有余悸。 “反正现场没有其他人,一切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再说,你是公爹,没有理由去残害自己的儿媳妇不是吗?罗侧妃辛苦照料世子,您和王妃感激她还来不及呢!” 黍春子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三言两语就把齐王的心给抚平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齐王慢慢平静下来,眼底浮起阴狠的神色。 这会,府医来了,看见现场这样,也吓了一大跳。 可是齐王和黍春子一口咬定他们进来之时,罗侧妃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府医也不敢多言。 不仅如此,齐王还赶紧差人去武侯府报信,说罗侧妃出了意外,让侯爷过来一趟。 罗书栋赶到齐王府里,就看见女儿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而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她的断掌。 罗书栋两眼一翻,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吓得晕了过去。 不,也不全是吓,还有急火攻心。 他不相信齐王的说法,但他找不到证据。 不过,好在动手的人本就不是强身壮体的人,这一剑下去,伤势有百分之八十是因为剑的原因,因为剑是好剑——削铁如泥的那种(沈度不善武,但爱剑)。 而且,这一剑劈得很斜,不是整齐砍下的那种,所以罗书栋无法辩证是别人动的手还是罗芝兰自己动的手。 再加上,罗芝兰醒后,明显受到了惊吓,情绪激动,眼神慌乱,确实是失心疯的表现。 罗书栋无奈,只得提出把女儿先接回府再说。 这一次,罗夫人没有一起来,如果她来了,估计也得晕死过去。 不过等罗芝兰回到侯府,罗夫人看到女儿的惨状,晕死过去不止一次。 齐王不是很放心让罗芝兰回侯府,他怕罗芝兰会说出什么来,但看到黍春子暗示的目光,他也只能同意。 等罗家父女走后,齐王不放心地问:“道长,放她回去,真的无碍么?” “无妨。她说不了话,手又断了写不了字,现在跟世子的情况差不多。”黍春子自信罗芝兰掀不起什么波浪。而且,他刚给她下的药,也会慢慢销蚀她的性命,让她死在侯府,总比死在齐王府更好些。 听完黍春子的话,齐王这才放下心来。 也是,让罗芝兰死在侯府,那他齐王府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了。嗯,这个主意不错。 齐王叫来王妃,让她再找人来侍候沈度。之后,黍春子又给沈度用了药。 等回到书房,黍春子问:“王爷,城外的兵力何时能够集结完成?” 齐王算了算:“估计得再十天半个月。” “让他们动作快些,老道怕迟则生变,局势好像对咱们不是很有利。” “怎么说?” “得预防罗书栋反水?” “他敢?” “王爷别忘了,罗书栋可是一品军侯!” 齐王默了。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本王让人去看看。”主要是大军到达京都,还得秘密安置,不然会引起沈灼的怀疑。 “翎王没发现咱们的人吧?”黍春子问。 “没听说有动静,而且咱们的人都是昼伏夜行,应该不会出乱子。再者,道长你不是说给他们加了隐身法么?” 黍春子一愣,对,是自己先乱阵脚了! “是,应该是出不了乱子。”他是刚刚被齐王那一剑给乱了心神。 好在,自己有道行在身,要不然,以齐王这样外表斯文内里暴戾的性子,以后他还能高枕无忧? 第523章 罗芝兰居然两只手都能写字 齐王府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回翎王府。 初禾都被吓了一跳:“断掌?” “是。”暗卫就潜伏在窗外,所以别人看不到的真相,暗卫却是一清二楚。 “罗书栋信了?”沈灼眼角微挑。 “不确定。但罗侯爷没有说什么,只把罗侧妃接回了侯府。” “知道了,你先下去,让人继续盯着。”沈灼挥挥手。 “是。属下告退。”暗卫转身离去。 初禾与沈灼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复杂的神色。 “齐王居然砍断了罗芝兰的手掌?这梁子可算是结下了吧?”初禾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人在盛怒之下做出的反应偏激一些倒也在情理当中。 “齐王本就是暴戾之人,只是很多人被他的外表给骗了!”沈灼回答得漫不经心,似乎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王爷,你说罗侯爷会不会因为这个背叛齐王?”初禾忽然八卦起来。 沈灼眼睛眯了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得看罗芝兰断手的性质,或许,我们可以把这个真相送给他。” “不,送给他不如让他自己知道更好!” “嗯?怎么说?” “那臭道士不是给罗芝兰喂了药吗?等晚上,我悄悄过到侯府看看,或者把毒帮她解了,真相不就出来了吗?” “算了,你晚上出去不安全。再说,罗书栋站队谁,对我们的事情影响都不大。只是他站在齐王那边,对齐王的作用大一点而已。” “即便他不站咱们这边,只要他不帮齐王,咱们就能少一个敌人,不好吗?” 沈灼沉默,静静看着初禾。他不否认,初禾说的是对的。 “那我陪你去。”沈灼下了决心。 “不!你堂堂一个翎王,陪着我去看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你在家看着儿子,我去去就回来了——你要不放心,让墨红陪我去也好。” 沈灼这才点点头。有墨红在,他放心些。 初禾暗自翻了下白眼,王爷你是觉得我不如墨红嘛。 “禾儿,过两天再去。”沈灼忽然道。 “为什么?” “先让罗书栋体会一下站错队的痛苦。”沈灼脸上是莫测的笑容。 初禾微愣之后绽开了笑容,朝着沈灼比了一个大拇指,要不都说翎王腹黑呢! 沈灼伸手把人抓进怀里:“在骂本王?” “哪有?在夸你!” “本王不信!” “不信也没办——唔……” 初禾果然在罗芝兰断手的第三天晚上,才潜到侯府罗芝兰的院里。 她是侯府嫡女,即便出嫁,院里也还留着,以便偶尔回家小住。但是这一次,怕是要长住了。 初禾从窗外往里面望去,见罗芝兰穿着中衣坐在桌子旁边,一脸的木然。 头发披散着,断臂掩在衣袖之下,倒是看不出什么。 只是眼睛是无神的,暗淡无光,像被人抽了生机一样。 罗芝兰从齐王府回到侯府之后,要么情绪激动乱喊乱叫,要么静如木头一动不动,就如此刻的状态。 初禾在窗外看着,知道这是被下了毒,而且明显被封了哑穴。 初禾正寻思着要不要进去为她解毒,就发现罗芝兰动了。 她用左手拿起笔,在纸上画着什么。离得远,看不太清。 初禾翻身上了屋顶,揭开片瓦往下一瞅。这一眼,让她震惊不已,原来,罗芝兰笔下写的是:沈贺! 另一张写的是:沈度! 字迹清丽娟秀,竟是一手好小楷。只是这两个名字的上面,被加了一个大大的X字,蒙上一层隐隐的杀气,可见罗芝兰心中的恨意有多深。 初禾不禁暗自感叹,罗芝兰竟是两手都能写字,并且还能写得这么好,放眼大燕,应该找不出第二个女子了! 可惜啊,这一生,确实是毁了! 不过,既然她左手能写,似乎救不救她也没什么区别,她自然是会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写给她爹看的。而罗家,应该是知道她两手都能写字才对。 至于罗书栋想怎么做,似乎不在初禾的掌控之内。若是女儿被人欺负成这样,他还选择帮齐王,那就是他自作自受了。 想到这,初禾转身悄悄离开罗府,回到翎王府。 沈灼还在房中等她,衣服都没换。他是想着,如果初禾太久没有回,自己就出去找人。 “禾儿,回来了?”初禾才从房顶落到院里,沈灼就打开门迎出来。 “嗯。”初禾闪身进屋,把沈灼也拉进来,不让儿子发觉。 没想初歌在那屋早就看见了,这会撇撇嘴,翻身睡去。 “怎么样?”沈灼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顺便问道。 “没想到,罗芝兰居然两只手都能写字!”初禾接过水杯喝一口,赞道。 这绝活,初禾可做不到! “两手都能写?”沈灼也是一愣。 “王爷不知道?” “本王为何会知道?”沈灼反问。 额,也是。成吧,就他这个大直男,不知道也正常。 “所以,知道她左手能写字,我便消了救她之心,看罗侯爷自己怎么选择吧。”初禾放下水杯,转到屏风后面换衣服。 沈灼也跟着她进去,把外衣脱了。 “若是罗书栋跟沈贺翻脸,那倒是趣事一件。搞不好,沈贺会提前动手。”沈灼缓缓说道。 “他会么?”初禾转过身子与他面对面,“如今,陇西的兵力未曾到齐吧?” “嗯,但若是让他发现陇西多日没有动静,便会起疑。” “起疑也没办法了,他不可能离开京都去陇西,而且,你和崽崽也不会让他离开,就连那两个臭道士,也别想活着离开京都了!” “是。无妨。本王就等着他提前动手呢!早日了结,咱们才能早日去过安生的日子!”他倒是希望齐王能够早点动手。 “左相府那边呢?” “这几日林永忠秘密召集多位官员到他家议事,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和齐王的人。” “还有不是的么?” “有。他不可能叫的全是他的人。林永忠是只老狐狸,知道怎么样规避风险。”沈灼搂着她的腰,一起走到床边坐下。 “对了,林诗音禁足的时间该到了吧?陛下打算就这样关着她?”初禾想起那位林家小姐、皇帝的淑妃。 第524章 蓝常曦满月 “林永忠怕是没有时间和心情来管这个女儿。当初皇兄退步让林诗音进宫,林永忠就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沈灼把她揽入怀里,低头轻吻她的秀发。 “就怕她在宫里也不安生,会扰得宫闱不宁。” “无妨。现在有皇后和良贵妃盯着她,她掀不起什么波浪。” “这倒是。” “不早了,睡吧。” “好。” 接下来的日子,初禾没怎么跑出府,而是到闵缨院里去得多。 主要是蓝常曦越长越好看,初歌居然每天都想去瞅一眼他的小媳妇。 时间一晃就来到十月,蓝常曦满月的日子。 这一天,翎王府碧华院热闹非凡。京都中沈灼的部下悉数到达翎王府,为军师蓝尘的千金满月祝贺。 而这一天更让人叫绝的是,宫里送来礼物的同时,还带来了皇帝的赐婚圣旨。 谁也不知道,这圣旨是翎王世子初歌亲自去皇帝跟前求来的。对,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去求皇帝赐婚,把一个刚刚满月的女娃娃指给自己当老婆。 别说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就是皇帝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他看着当事人的父母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又看着初歌一脸认真的神色,才知道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你们不觉得现在指婚过早了吗?”皇帝当时是这样说的。一个才五岁,另一个更离谱,才满月,这都哪跟哪啊? 可是初歌很坚持。他跟皇帝说的话,让沈灼和初禾都有些震惊。 “她注定是我媳妇,但我又不能老守着她,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就现在赐婚吧,反正她也跑不了。” “不是,她怎么就注定是你媳妇了?万一不是呢,朕岂不是乱点鸳鸯谱?”皇帝还是觉得下不了手,主要是人家女娃才满月啊。 初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皇帝:“皇伯伯,您觉得以我的能力,需要去祸害一个女娃娃?” 皇帝:…… 沈灼和初禾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然后圣旨就下来了。 惊呆了一群大老爷们,也让蓝尘心中百味杂陈。 他是喜欢初歌,可初歌这副急吼吼就想娶他闺女的动作让他很是不爽。 现在更是离谱,连赐婚圣旨都下来了,他还无法抗旨。 蓝尘郁闷得连酒席都吃不下,自己躲在屋里生闷气。 闵缨抱着孩子找到他时,蓝尘正一杯一杯喝着闷酒。 闵缨多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生闷气,这会不由得扑哧一下乐出来,干脆把闺女往他怀里一塞,让他抱着。 蓝尘抱着宝贝女儿,怎么看怎么不够。 他用大拇指抚着女儿的小脸蛋,越想越气:“我这当爹的都还没看够,他倒好,一纸圣旨,以后想来看我闺女都名正言顺的!” 闵缨坐到他身边,倚着他的胳膊一起看女儿:“夫君,那你想想,在这大燕之中,还有哪个男孩子能比初歌厉害?身份更加尊贵的?太子么?” 蓝尘一想,还真是!若是换成太子想娶他闺女,那还不如初歌呢,毕竟知根知底。 “那你再想想,以初歌的身份,要娶什么样的女儿家没有,为何非得要咱们家常曦呢?”闵缨又道。 蓝尘又是一愣。 闵缨倚在他肩头:“相比别人,我还是更放心把常曦交给初歌。那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能力出众,而且格局阔大,将来必是有大出息的男子!如今他愿意求娶咱们常曦,夫君,说到底,是咱们赚了不是吗?” 蓝尘看看女儿,又看看自己媳妇,沉默不语。 说到底,闵缨的话他听进去了。冷静想想,闵缨说的都有道理,只是他这颗老父亲的心,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闵缨笑道:“他又不是现在就娶,至少还有十几二十年,你苦恼个啥嘛?若是从现在就担心,那往后的日子,你要怎么过得好?” 她自嫁蓝尘以来,就没见过他这般苦恼过。 蓝尘憋了半天,闷出一句:“便宜那小子了!” 蓝常曦听完,居然咯咯笑起来。 蓝尘更加心塞:“你这么小,懂什么婚嫁么?还听到想嫁他就乐?” 蓝常曦想笑的,可看到她爹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又忍着不笑,结果忍着忍着,就变成大哭起来。 那声音差点冲破碧华院,传到松林院去。 蓝尘吓得手足无措,赶紧把她塞回给闵缨。 闵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抱起孩子来哄。 而这会,初歌竟然听到蓝常曦的哭声,从松林院直冲过来:“常曦,你怎么哭了?” 他扑到闵缨跟前,踮起脚尖看着小媳妇:“常曦不哭啊,初哥哥来啦!” 果然,蓝常曦看到初歌,小嘴一咧,明明眼睛里还带着泪水,小脸却立刻笑成一朵花。 蓝尘看得都快心梗了,轻哼一声,拂袖找王爷告状去。 闵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回头看着初歌还在逗着常曦玩,闵缨不自觉地问了一句:“初歌,你以后除了常曦,还会娶别的女人吗?” “不会!”初歌回答得极快,“我这辈子只会有蓝尘曦一个媳妇!” 闵缨惊喜:“真的?” “真的呀?就跟我爹我娘一样嘛。”初歌忽然想起什么,“闵姨,你觉得我还小,说话当不得真是不是?” “不,不是,闵姨不是这意思——”但这份担心刚刚还是有的。 “嘿嘿,我懂你意思的!放心吧,我如果还要想别的女人,就不会去求圣旨了!闵姨,我这一生,志不在男女之情,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有别的女人的!” “志不在男女之情?那你是——” “我有大事要做嘛……闵姨,你要还觉得我不可靠,不然我去求皇伯伯收回圣旨?”初歌大眼睛看着闵缨,说的话半真半假。 “不是!不是的!初歌,闵姨不是这意思!”闵缨真吓着了。放着这么好的女婿不要,她是傻了吗? “嘿嘿,那就是同意的意思啦!闵姨,其实有没有圣旨赐婚,蓝常曦都只能是我媳妇!”初歌逗得蓝常曦咯咯地笑个不停。 闵缨觉得绕来绕去,自己还是被初歌绕晕了,事实却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不过,她得到初歌的保证,一颗心算是放下来了。 第525章 苏秋意自杀 蓝常曦满月之后,初歌倒是没有经常去看她了。他还有大事要做,反正名分已定,京都的男子,不,整个大燕的男子都别肖想蓝常曦了。 所以,初歌不担心。 蓝尘倒是挺意外的,有时还偷偷问闵缨:“那小子不会是想反悔了吧?” 闵缨一乐:“那你不是更乐意?” “倒也不是。就如你所说,这么好的女婿还是挺难找的!” 当然难找,毕竟大燕也就出了这么一个! 双方在准备对弈的时候,天牢传来消息,说苏秋意自杀了。 她出狱无望,亲娘又已去世,就是在天牢里大吵大闹也无人在意,更无人通知苏秋寒。 心灰意冷之下,苏秋意摔碎吃饭的瓷碗,藏碎片于袖子中,于半夜里割腕自杀。 等天亮狱卒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凉了。 苏秋寒在家中接到噩耗,身子晃了晃。他没想到,妹妹居然会走上这么一条路。 苏秋寒匆忙赶到天牢,把妹妹的尸体接出来安葬。但因为是未出嫁的闺女,苏秋意不能回到家里,只得直接送到城外的墓园安葬。 办完丧事后,苏秋寒到天牢看望父亲。苏之康已经听说了女儿自杀的事情,他没有什么表示,依然沉默着。 只在苏秋寒临走时,才低低说了一句:“走了也好,解脱!” 苏秋寒没有回头,只是眼眶发湿,脸上一片灰色。 一家人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他的心里早已遍地荒芜,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父亲的话来了。 初禾听说苏秋意自杀的事,怕阿雅又担心苏秋寒,还特地过国公府去看望妹妹。 阿雅倒是没什么异常,只说:“她那样恶毒的女人,死有余辜!” 初禾默默看了妹妹一会,没再说什么,便回了家。 阿雅最近有些“成熟”了,不再像原来那样爱玩,倒是让刘夫人有些担心。 不过初禾安慰娘亲,阿雅成长总会经历这样那样的过程,很正常的。刘夫人这才放心些。 她知道阿雅跟长姐走得近,初禾能够开导妹妹,刘夫人便也不管了。 初禾其实很忙。不,应该说一家三口都很忙,因为初歌感知到齐王即将有动静了。 良州和陇西相继传来消息,两边都已完成剿杀,并且,在逍遥峰与星月盟的双重拦截下,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最近齐王府很是热闹,半夜总有人登门拜访。可能李道士师徒觉得没人知道,所以齐王府整宿整宿灯火通明,却不知,齐王府的所有一切,都尽在暗卫的眼里。 在一个夜里,翎王府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武侯爷罗书栋。 罗书栋跪倒在翎王沈灼面前,把女儿罗芝兰用左手写的书信呈现给沈灼。 信中,罗芝兰除了说明自己的手是齐王所断之外,还写清楚了齐王府的密室所在。她说她无意中误碰到的,才知道齐王府地下有个很大的“宫殿”,里面有宝座,有龙袍,还有大量的金银财宝。 此外,罗书栋还把自己幼年时就和沈贺一起做过的事,事无巨细地摆了出来。 这一说,就说了整整一夜。翎王府书房的灯,也亮了一夜。 罗书栋只有一个请求,齐王兵败之后,他要齐王一只手,来报女儿断掌之仇。 沈灼答应了。 过两日,暗卫来报,从陇西来的兵力已全部集结在城南十公里处,但有大阵罩着,无人能近。 这些暗卫,歌禾都给他们身上画了符,所以他们能看到法阵,不过是没有能力破。 皇帝自九月祭祖之后不久,就开始有些反常,有时在早朝上就木木地坐着,群臣说话也当听不见。 有时又破口大骂群臣,甚至还踢了随身太监几脚,引起群臣的不满。 齐王听完左相的描述,忍不住咧开嘴笑得开心。 这一天,他等太久了! 沈度在黍春子的精心医治下,虽然口不能言,但好像手能动了。 他示意齐王从密室里取来死士营的令牌,一片木头做的叶子,让齐王去号令死士营。 齐王没想到沈度竟把令牌藏到自己的密室里。不过那时父子齐心,经常一块去密室也是习惯了。 齐王让心腹持沈度的令牌,召石水谣里的死士分批进入城内,分三路分散藏好,一路守在齐王府附近;一路盯着皇宫;一路盯着翎王府。 齐王以为万无一失,但在得知城外从陇西来的兵力只到五万余人时,还是吓了一大跳。 但是他并没有接到什么暗信,说明事情还在进行中。或许是人数太多,怕引起怀疑,所以分散走得慢。 只是他们已经定好起事的日期,再赶不到也没办法,好在已有五万兵力可用。 而且,现在齐王寄希望的是黍春子师徒。如果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京都,是他更乐于见到的事情。 这些天,黍春子在城中四处走动观察,也没看见除了他布的法阵之外的任何沾染术法的东西,所以他自信地以为初歌母子即便会点术法,也不过如此。 应该是自己那个徒弟太过愚蠢,所以才会着了初歌的道。 黍春子这个时候是有些得意洋洋的,他甚至隐身站上皇宫的最高处,俯瞰整座京都城,似乎觉得,这座京城,不日将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黍春子依稀能够看到皇帝在后宫中,像块木头一样地坐着,不理人,也不办事。 他是真的很想走到皇帝身边,让皇帝交出玉玺,这样,他或许能够不开那么多的杀戮。 其实,早知道能够这样掌控皇帝,黍春子都后悔去跟齐王合作。他完全可以站在皇帝的身边,暗中操控皇帝,自己想要什么不是更加名正言顺的事情么? 只可惜,现在晚了,他已经上了齐王的船,再怎么样,也只能同舟共渡,把齐王扶上那个位置了。 至于皇帝,哦对,还有那个叫翎王的,是杀是囚,到时看情况吧。 听说那个翎王还是个人物,可惜,再厉害也只是人间凡品,无法跟自己站在同一高度。 只有拥有无上术法之人,才能使他黍春子多些敬畏之心。别的人在他眼底,不过都是蝼蚁而已。 第526章 齐王准备十一月初一起事 十月的最后一天。 白天的京都城,虽然表面平静,百姓仍然跟往常一样生活。 可是只要细心观察,就会发现,空气中涌动着一股异样的气流,在无声无息地侵入人的神经。 这一天一大早,翎王府大门口热闹非凡,仆人进进出出,把东西搬到马车上。 难得“太平盛世”,翎王妃和世子想去西山看雪景。 昨日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据说西山的雪松很是漂亮。 王妃与世子久居南方,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想去看看。 据钦天监说,过一两日还要再下一场大的,所以翎王爷为了讨媳妇和儿子的欢心,准备亲自陪同娘俩去西山住几日,等雪下过,看完美景再回来。 冬日寒冷,需要准备的东西多,所以从一大早,翎王府的秦总管就忙得不行,指挥仆人搬这个搬那个,免得王爷一家出行不舒服。 等浩浩荡荡的车队离开京都西门时,就有人报到了齐王府。 齐王正在书房议事,闻言拍着桌子站起来:“真是天助我也!” 他本也想着这两日想个办法让沈灼出城,没想到连老天都在帮他。 这会已是下朝时间,左相林永忠第一次出现在齐王府的书房内。 往时,他都是秘密与齐王在外面见面。当初在酒楼秘见的时候,就曾看到楼下的初禾,但没多在意。 只是没想到,后来那个女人居然成为翎王妃! 这会,林永忠脸上虽然略见喜色,但仍然有些担心:“王爷,这会不会是翎王的诡计?他一向心眼颇多。” 齐王笑着扫他一眼:“永忠,顾虑太多,有时反而坏事。起事的日子是道长定的,亦未通知下去,他怎么能够事先知道呢?” 黍春子也淡淡瞥了林永忠一眼:“相爷多虑了!我和王爷昨夜才最后议定起事的日期,今日只有咱们在场的几个人知道,难道说,翎王能在咱们身上安‘眼睛’?” 林永忠一噎,这倒也是。 他也是刚刚下朝的时候被齐王的人拦住,说王爷有急事相商,这才直接过来。 要是别的时候,他不会这么贸然前来。 所以,他也是刚刚才知道明日就要起事,翎王又怎么会知道呢? 对,今日翎王连早朝都没上,为了陪媳妇儿子,他最近都很少出现在早朝上了。 倒是听说他那位王妃常有进宫给皇帝瞧瞧,但也没听说看出什么来,反正皇帝是越来越木的状态。 因此,他和齐王都认为黍春子的道行很深,他下的蛊才连初禾都没法解。 既然那母子都无能为力,那他们就更放心了。 想来那沈灼也是一个糊涂的男人,居然为了妻儿连皇帝都不顾了。本来以他的性格,不应该不担心皇帝的身体,可还是要亲自陪娘俩去看雪。 去看吧。等看完雪回来,京都变天了,这才好玩呢。 齐王环视了一遍屋里,现场其实只有四个人:他、林永忠和黍春子师徒。 齐王开始布局:“永忠,你回府后,把该召集的人都召集起来,让他们明日按计划行事。” “是,王爷。”林永忠应下。反正该安排的早已安排妥当。 事实上,林永忠早已位极人臣,只是他在沈挚的手下,总觉得自己的能力没有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因为沈挚与沈灼两个人的能力太过强大,有他们在,林永忠无法让自己发光发热。 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齐王对他有救命之恩,从自己被救的那时起,林永忠就发誓永远忠于齐王。 不过那时,林永忠还没爬到左相的位置,但他一颗心,却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齐王对林永忠的信任,比对罗书栋还要多些,虽然他与罗书栋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而且如今,他与罗书栋的关系也很尴尬,所以今日,齐王并没有让罗书栋来议事。 他现在只求罗书栋别坏他的事就行。这几日罗芝兰断手后,罗书栋倒是消停着,据说罗府整日闭门,家里人不出入,也不接待外客,应该是因为罗芝兰的断掌之事,一家人都在伤心难过。 齐王心头也是忐忑不安过的,他怕罗书栋闹。 但从罗书栋接回女儿后,闭门不出的安静,倒是让他放心些。想来,罗书栋也是要面子的,至少现在罗芝兰还是沈度的侧妃,闹得太厉害,哪家都不好看。 昨日,齐王妃还装模作样过罗府看望罗芝兰,回来跟齐王说,有时发疯,有时呆板,话不能说,手不能写,看样子是废了。 齐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与黍春子商量起事,等现在罗书栋还没反应过来,不会跟他闹翻,而且皇帝的状态已经便于黍春子控制。 再有,过两日便是他要交令牌的日子,到时若是交上去,以皇帝如今的状态,大概率不会怪罪他,但沈灼一定会问责的,到时他想再怎么狡辩都没用,沈灼的手段,一向比皇帝更绝更狠。 所以,不如就此起事,早日拿下京都,就能早日坐上那个位置,到时,还用交什么令牌,还用怕什么沈灼? 黍春子倒是同意了,说本来也是算出这几日是可以起事的好时机,那就定在十一月初一。 十一月初一,三个“一”,从一开始,也寓意重新开始。嗯,这个寓意还是不错的! 黍春子接着齐王的话说:“今晚我徒儿会出南门,把从陇西来的兵力调到南门附近。相爷,你让你的人在凌晨时刻打开城门,放入一部分兵力,到时可以里应外合……早朝的时候,我们三个就一起上朝,开启大燕的新天地!” 林永忠点点头。这么久来,他在各方面都已布置好,就等着起事的日期定下来。 如今到了最后的时刻,他有些兴奋。可不知为何,心底里又隐隐有些不安。 不过他很快安慰自己,改朝换代,总会有动荡,哪能心定如水。等大局定下来,心也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只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让他还能在有生之年,干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让青史能够留下他林永忠的大名。 到时,他即便是死,也是值得的。 林永忠的美梦做得很好,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第527章 初歌虐杀李道士 “王爷,后宫那边要怎么办?”他终究还是想起自己有个女儿在宫里。 林诗音几日前解除了禁足,但皇帝如今这样,也没能宠幸林诗音。 不过这样也好,等换了朝代,再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吧,总好过给沈挚殉葬。 “明日前朝起事,后宫让她动手。”齐王阴笑着,“埋了这么久的棋子,总得让她出来跑跑马。” 林永忠不知道后宫里竟然还有齐王安插的人,他其实想问的是要如何处置皇后和徐太妃,却听到这么一个大消息。 “王爷想杀皇后?还是徐太妃?”林永忠随口问。 “不止。还有沈挚的一双儿女,都必须死!本王不可能留下一丝隐患,让他们以后来对付本王!”齐王忽然想起什么,“永忠放心,你家女儿不会受此牵连……若是你愿意,本王可以许她贵妃之位,若能给本王再生下儿子,以后……” 以后的那个可能性,齐王没说,林永忠也明白。 他心里自是不愿意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糟老头,但如果是贵为天子的男人,就另当别论了。 以林诗音现在的身份,不可能坐上贵妃之位,更别想成为皇后,但若是跟了齐王呢?一上来就给她贵妃之位,若是真能生下儿子,以林诗音年轻貌美的姿色,把齐王迷住扶她为后,也不是不可能,到时,自己就是皇后的父亲了! 这样一想,林永忠倒觉得是个好事。 他当即撩了袍子跪下:“如此,臣先谢过陛下!” 这声“陛下”叫得齐王心花怒放。 他亲自把林永忠扶起来:“好,好好!只要事成,你便是本王的岳父,到时本王许你无上的尊荣!” “臣谢恩!”林永忠又磕了几下头,这才离府归去。 黍春子冷眼看着齐王与林永忠互许了承诺,内心却在冷笑。 看样子,这是事成之后就把他们师徒抛在一边了么?没那么容易吧? 若没有他助其成事,齐王想成为九五之尊,那不是在做梦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说的女儿亲事跟自己也没关系,横竖自己也没女儿,对于男女之事也不热衷,倒是无所谓。 到了晚上,李道士赶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出了南门,朝着大军的藏身之处赶去。 他却不知道,在他身后,初歌和墨青远远地跟着。 初歌给墨青用了隐身法,所以李道士不知道身后还有人。 五万大军藏身在南郊的一处山坡上。虽有大阵罩着,但毕竟是冬日,加之山上温度低,很多人出现了身体的不适。 他们从西南赶到这里,白天黑夜地躲在山上,连山下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因为李道士给他们设了法阵,看不到阵外的景象。 五万人就如同蚂蚁一样挤在这个法阵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各种味道交汇在一起,让很多人出现了头晕呕吐的症状。 就这些人,还想着对阵朝廷的军队呢。 等李道士进了山林法阵之内,初歌现身,双手捻诀,把法阵先锁死。 一个时辰后,京畿卫的三万兵力、沈灼的龙炽军按时出现在南门城郊。 初歌给京都南门做了障眼法,不让城楼上的守军看到城外的景象。 随后,初歌撤了李道士所布的法阵,命墨青带领龙炽军,明湛和黄钦率京畿卫大营的兵力攻打山头。 一时间,刀光剑影,惨叫声响彻山林。山下与城门那边,却是毫无所知。 李道士在乱战中逃出山头,往城门方向飞奔。 初歌就在半道上等着他。 半夜时分,城门关闭,路上连只蚊子都看不见。 初歌盘腿坐于路道中间,跟前放着一盏马灯。 李道士飞奔至此,看到初歌,吓得心脏几乎离体。 他终于相信,这个孩子的能力远在他之上。不然,师父布下的法阵,他怎么可能轻易就给破了! 李道士在离初歌几米远的地方站住脚,颤抖着声音问:“你到底是谁?” 初歌咯咯笑道:“你管我是谁?” “山上的法阵是你破的?” “不然呢?”初歌轻掀眼皮,丢过来一句。 李道士一滞:“你这么小的年龄,哪来这么高的道行?” “你管得着?既然技不如人,那就乖乖束手就擒吧。”初歌右手一挥,一道剑波冲着李道士的面门扑过去。 李道士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又往旁边滚去,这才躲过一劫。 初歌轻笑一声,双手合十,元神离身,只一下,就来到李道士面前。 李道士只觉得眼前突然出现十几个初歌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朝他围攻而来。 惊恐之下,李道士赶紧盘腿而坐,元神也离身,跟初歌打斗起来。 但他哪里是初歌的对手,几乎是被初歌追着虐杀。 跟李道士玩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初歌觉得山林之中的剿杀应该差不多结束了,这才收起玩耍的心态,把李道士困杀在他布下的法阵内,化成一滩血水。 收了法阵之后,初歌闭目养神。 没多一会,墨青和明湛匆匆而来:“初歌,你没事吧?” 初歌睁开眼,看着两位叔叔,笑嘻嘻起身:“我没事呀。那边战斗结束了么?” “结束了,毫无悬念的战斗!”明湛兴奋得浑身舒畅。他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厮杀过了! “好。墨青叔叔,你领龙炽军守在四门之外,明日起,暂时禁止京都百姓出入;明湛叔叔,零时时分,你率京畿卫的弟兄换上齐王军队的衣服,等城门打开,悄悄进城。进城之后,配合死士营的弟兄,盯住齐王手下的那些人,等明日宫变发生之后,立刻出手,把那些人一网打尽。哦,对了,那个开城门的人也抓起来。” “是。” “嗯,城里那边,我爹应该都布置好了,就不用我费心啦。你们守在这里,依计行事,我要去山头处理掉那些尸体。” “世子,要不要末将陪你去?”明湛怕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不用。你去了也没用。你们不用管我,事情完毕后,我会自己回到城里的,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初歌说完,挥了挥小手,往山林那边疾步而去…… 第528章 宫变(1) 十一月初一,天还没亮,百官已经齐集到宫门口,准备上朝。 但让人意外的是,久未上朝的刘国公今日也来了。不仅他来了,连原本避世养病的齐王沈贺也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道士模样的人。 虽说皇帝最近表现甚是异常,但无人敢质疑,可今儿突然来了两位久未露面的主,在场的官员纷纷议论起来。 “刘国公多时未上朝了,怎么今儿也来了?” “齐王不也是?不是说一直病着吗?怎么看着精神很好的样子——” “齐王上朝也就罢了,怎么还带着个道士?难道是来给陛下看病的?” “有可能,陛下看着不像是病,倒像是中了邪!” “你小声点!这话也是能说的么?” 众人的议论声并没有影响到齐王的好心情。他颇为开怀地看着眼前的一群人,算计着到时哪些人可以留下,哪些人要除去。 不过,他也奇怪,今日刘光正怎么也来了?而且看样子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那种毒,居然也有人能解么?是谁?翎王身边的那个女人?不然除了她,京都还有谁会医术?倒是小看了那个女人! 不过,解了就解了,算他命大! 如果刘光正不是站在皇帝的这一边,齐王倒是很欣赏他的能力。他和罗书栋两个人,一个是国公,一个是侯爷,但在领兵作战的能力上,刘光正还是要比罗书栋更厉害些。 只可惜,他站错了队。若是能够为自己所用,那罗书栋留不留,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不对,齐王发现罗书栋今日并没有来上朝。看来,罗芝兰断掌的事对他影响太大了。 不来也好,省得自己还得留心他,防止他临时背叛自己。 齐王默默想着这些的时候,刘国公也在默默观察他。 果然,狼子野心的人掩不住自己的本色。齐王这会的得意,已经掩盖不住了。 刘国公暗自冷笑一声,抬眼望着还未发亮的天色,希望今天是个艳阳天吧,让这些原本躲在阴沟里的臭虫无处藏身。 卯时到,宫门打开,百官依次进入大殿,朝拜皇帝,开启一天的议事时间。 皇帝脚步浮虚地走上宝座坐下,抬头看到齐王,居然展开笑脸:“皇叔,你来了?快上来坐到朕的跟前——” 皇帝话落,就有太监搬上椅子,放在皇帝跟前左下角。 齐王微微欠身:“谢陛下!” 之后带着黍春子走上前。他坐下,黍春子站在他身后。 就有官员不满地发问:“齐王,您怎么把道士也带上朝了?难不成,道士也要参与朝政?” 齐王微微一笑:“非也。道长是来为陛下看病的。” “看病?陛下何病之有?即便有病,宫中也有太医,何用道士?” “因为,陛下的病不是一般的太医能看好的,你说是吧陛下?” 齐王的眼光转向皇帝。皇帝又恢复了木偶般的神情,微微点下头,没有说话。 左相林永忠这会出列道:“既然如此,请道长说说,陛下这是得了何病?” 刘国公嗤笑一声:“相爷,这话你也信?” 林相回看刘国公:“国公爷,陛下此病已经多日,太医束手无策,说不定道长能有办法呢。” “你怎知道道长有办法?难不成陛下是中了邪术?” 刘国公此话一出,众人眼中皆是一惊。好些人暗中对视了一眼,国公爷这话说得不无道理了,陛下这症状,跟中了邪倒有点相像啊。 林永忠脸色微微一变:“刘国公,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朗朗乾坤,何来邪术?” “既非邪术,何用道士?” 齐王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赶紧出声:“道长乃世外高人,亦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只因本王久病缠身,得道长所治才得康复,这才想着带道长来为陛下看看,想必陛下不会拒绝吧?” “不会。皇叔的一片心意,朕感激都来不及呢。”皇帝缓缓开口,只是声音木然,“朕没病,是有话要跟皇叔交代,这才请皇叔上朝来——” 齐王心中一喜。果然,如道长所说,只要他站在皇帝身边,就能操控皇帝说出禅位的话来。 “朕这些日子以来,时常梦见父皇,他埋怨朕无能,打理不好这大燕的江山,让朕好生羞愧……醒来想想,朕确实无能,可太子年幼,无法扛起大任;翎王又被女人所牵绊,无心朝政,况翎王只是将才,非治国之君;京都皇室之中,唯有齐王——” 皇帝说到这,稍稍停顿一下,底下群臣却听得面面相觑,皆震惊不已。 皇帝这是啥意思?想禅位?不对啊,皇帝这才病没多久吧,怎么就想着禅位了? 还说自己做梦梦见先皇,这不是鬼话么? 就有大臣赶紧出列奏道:“陛下,您正值壮年,身体有恙只是暂时的,千万不要起这样的心思——” 话未完,又有大臣出声道:“陛下的身体自然是自己才最清楚,若是真的无能为力,倒也——” 齐王见皇帝说到关键地方却停住了,又被底下两个人插了一嘴,心里很是不满。 “陛下的话还没说完,你们插什么嘴,还有没有点君臣礼仪?”齐王的脸色有点难看,出声训斥刚刚说话的两位大臣。 两个人被这么一训,脸色赧然,只好退回班列,保持沉默。 刘国公朗声一笑:“王爷这是急什么?难道在陛下面前,你不也是臣子?” 齐王一噎,恨恨地瞪了刘国公一眼,又把目光瞥向黍春子。 黍春子暗中捻诀,想催使皇帝继续说下去。 不想皇帝依然沉默着,像块木头一样。 黍春子又捻了两次,皇帝还是没有反应。 他心中有些着急,干脆转身走到皇帝跟前,伸出手去,想扣起皇帝的手:“陛下,容老道帮你看看——” 皇帝却在此时手一缩,冷喝一声:“好大的胆子!敢碰朕?” 黍春子惊愣,在看到皇帝眼中的凌厉时心里一咯噔:难道皇帝是装的? 可等他定下神来看时,皇帝又是那副木木的样子。 黍春子一时竟不知刚刚发生的一幕是真是假…… 第529章 宫变(2) 金殿之上正风起云涌之时,后宫正阳宫内,良贵妃正领着众妃嫔参拜皇后。 今天是初一,按惯例众妃嫔要到正阳宫参拜皇后。 皇后一身正后宫装,头戴九凤宝冠,端坐高位之上,接受众妃嫔的朝拜。 每月这一天,众妃嫔才会看到皇后高贵雍容的一面,其他日子,皇后其实是个温婉的人,对妃嫔也没有太多的要求。 参拜过后,众人分列而坐。良贵妃坐在离皇后最近的位置,其他妃嫔也依次而坐。 皇后扫视一圈,微微一笑:“淑妃妹妹身体还是不适么?” 淑妃正是林诗音。按道理,前几日她刚刚解除禁足,今日是应该前来参拜皇后的。 贴身嬷嬷兰姑姑上前,低声禀道:“今儿一早,咏怡宫差人递来口信,说是昨夜淑妃又烧又吐的,折腾了一夜。” 皇后微微点头:“既如此,一会咱们去看看淑妃妹妹吧。” 下面坐着的妃嫔各自低着头,脸上神色各异,但无人说什么。 皇后正想开口,忽见一嬷嬷匆匆而入:“娘娘,不好了!金殿之上发生变故,齐、齐王造反了——” “齐王?你是说皇叔沈贺?”皇后脸色微变,站起身来,“陛下可有危险?” “暂、暂时未知……刘公公让奴婢转告娘娘,带着太子和公主,还有诸位娘娘,先在正阳宫里待着,哪也别去!” 皇后稳了稳神:“来人,把正阳宫的宫门紧闭,无旨不得外出!” 这会,众妃嫔脸上都有了惧色。 德妃脸上血色全无:“皇后娘娘,齐王怎么会造反呢?” 皇后端庄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这个本宫也想知道。” 是啊,她也想知道,为什么齐王会造反?难道这些年,皇帝对他还不够好么? 良贵妃这会倒是镇定。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缓缓道:“自来造反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自己登上宝座,成为九五之尊。这一点,娘娘难道会不懂?” “可齐王造反,名不正言不顺。他即便成为皇帝,也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大燕自来,皇位都是能者居之。齐王坐上那个位置,他自然有他的说辞,天下人哪里会知道些什么?对百姓来说,谁为君都行,只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他们才不管谁当皇帝!”良贵妃嗤笑道。 皇后默了,因为她知道良贵妃说的不无道理。 珍嫔快哭了:“可娘娘,我们会死在这里么?我还不想死啊!” 谁想死啊!皇后抬头看向门外,那里阳光正好,风和日丽,是个好天! 今日陛下有难,她陪着身死也没什么,只是可怜一对儿女……不,她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她死! 想到这,皇后立刻转身对兰姑姑说:“兰蕴,你立刻带着太子与公主,从侧门出去,先躲到冷宫,若是真的发生宫变,你想法子把太子与公主送到翎王跟前去——” “娘娘,走不了的!”良贵妃又缓缓说出一句。 “为什么?”皇后一愣。 “因为,”良贵妃突然从衣袖中掏出短刀,架到皇后脖子上,“今日,你和你的一对儿女,都必须死在这里!” 皇后眼底紧缩,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良贵妃,你——” “啊——”众嫔妃也被良贵妃的举动吓得后退几步。德妃跌坐在椅子上,珍嫔则吓得直接摔在地上。 这时,有哭声从后面传来:“母后!” 皇后心中一震,顺声望去,只见两位身穿束衣的侍女一人押着太子,一人押着公主,两个孩子的脖子上,都架着一把短刀。 哭声正是沈媛发出来的,太子沈熙紧抿着嘴,虽然有些惊慌,倒还没有失态。 “熙儿!媛儿!”皇后失声而叫。 “母后!”两个孩子同时叫了一声。 皇后怒目而视:“良贵妃,本宫向来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 良贵妃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消失。 “娘娘,你我心中,各有其主,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么?” 皇后一惊:“你是齐王的人?” 良贵妃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皇后眼中含泪:“自你救了熙儿之后,我便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我还教导熙儿和媛儿,此后要对你如对我……陛下不曾给你们孩子,我便告诉两个孩子,只要你们对他们好,此后无论是哪一个嫔妃,他们都会奉你们为母,为你们养老送终!可今日,你的刀要对着我,对着两个无辜的孩子么?” 皇后这话,让除了良贵妃之外的其他妃嫔都深为动容。她们知道皇后善良,却不知道她竟然善良到这样的地步。 良贵妃心中也有触动。这些年,她在宫中,确实能感受到后宫的宁静与祥和,不像传闻中后宫那般勾心斗角。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后的功劳。 可是,她这一生的命运不是她自己能够主宰的,从她进入林府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为一颗棋子,只有被摆布的命运。 不,不止!从她懂事起,她就是这样的命运好不好? 所以在宫里的这些年,特别是她救了太子之后,她所感受到的温暖,是她这辈子不曾有过的。 良贵妃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娘娘,您对我的恩情,只有下辈子再报了!” “你想现在就杀了我们?”皇后隐去眼中的苦涩。 “若是前朝得手,你们就得死!” “若是他得不了手呢?” “那就是我死!”良贵妃笑了笑,眼中有了湿意。 “看样子,只能是你死了!”随着一声娇喝,从空中扑下来一个身影。人未到,掌风先到,良贵妃手中的短刀应声落地,人也被震得退开几步。 随即,押着太子和公主的两个侍女也被人一掌击倒,晕死在地。 这一变故,让良贵妃惊得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初禾:“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那我应该在哪?”初禾轻笑一声,把皇后拉过一旁。 墨红和邹红把两侍女捆绑后扔在一边,又把皇后母子仨护在身后…… 第530章 宫变(3) 有侍女赶紧把珍嫔从地上扶起来,德妃也坐好了身子。初禾的出现,让她们慌乱的心得到抚慰,人也镇定下来。 良贵妃用手指着初禾,说不出话来。 初禾轻嗤:“良贵妃,宠物都知道主人的好坏,你这颗心,倒是捂不热呢!” 良贵妃脸色一白,颤抖着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初禾示意墨红把皇后扶到椅子坐下,自己则在良贵妃的位置坐了下来。 “很久了吧,从第一次为你看病的时候……”初禾歪着脑袋想了想。 “第一次?怎么会?”良贵妃不敢相信。 “怎么不会呢?你虽刻意掩饰得很好,但你不知道,我不仅是个医者,还是个武功高手,你那点底子瞒不过我!” “那你为何,当时不拆穿我?”良贵妃咬着下唇。 “为什么要拆穿你?你演了那么多的戏,不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场么?戏没有到高潮,又怎么可能让你提前出场?” 良贵妃身子一晃:“皇后也早就知道了?” 皇后淡然道:“原本不知道,但翎王妃说后便知道了。本宫刚刚说的不是假话,从你救了太子,哪怕后来知道你居心不良,本宫对你都是心怀感恩。本来,本宫还想着等你养好了身子,劝服陛下给你一个孩子,可惜……” “劝服?陛下就会听么?他为了遵守你们当初的诺言,早就跟我们明说,不会让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有孕!他说可以给我们宠爱,给我们富贵,就是不能给我们孩子,这些话,不信你问问她们!” 皇后与初禾均是一愣。皇帝居然这样做? 初禾抬眼望去,那几个女人都在偷偷抹泪。看样子,良贵妃所言非虚。 “若是陛下给你一个孩子,你就愿意背叛你的主子,不对皇后下手?”初禾突然一问。 良贵妃脸色一变。半晌,她惨笑着:“可现实没有如果,不是么?” “你就这么相信,你的主子一定能得手?” “你、你什么意思?”初禾能够出现在这里,那大殿之上呢?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初禾说得云淡风轻。 “怎么可能?他谋划多年,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怎么可能动手?”良贵妃不相信。 “你不信?那就一起等吧,等到前朝来报,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良贵妃以为胜券在握,所以在正阳宫并没有布置太多的人,却没想到,被初禾打了个措手不及。 “翎王妃,你就这么自信?” “当然!我初禾从不打没有胜算的仗,王爷更是!”初禾神色坚定,带着明媚的张扬。 良贵妃哑口无言。她知道初禾医术了得,可却不知功夫如此之好。怕是刚刚那一掌,用不到她一成的功力。 良贵妃瘫坐在地上。她既希望前朝来报已经成功得手,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初禾能够在此,说明翎王对一切已经成竹在胸。 初禾在正阳宫出手的同时,紫清宫内,徐太妃正在闭目养神。 重阳祭祖之日,她被沈灼气得回来都吃不下饭,嫣红劝了好久,才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 想着此后的日子就在这后宫中冷冷清清地度过,徐太妃这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 现在虽然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但心其实静不下来。 “太妃,太妃,淑妃娘娘来了!”嫣红急急忙忙跑进来。 “淑妃?”徐太妃自回到后宫,从未跟那些嫔妃有过来往,一时想不起淑妃是哪位。 “就是林相府的诗音小姐啊!”嫣红的话还没说完,徐太妃呼的一下坐起来。 “诗音?她解除禁足了么?” “看样子应该是的,不然怎么会过来?” “快请!”徐太妃心里对林诗音的好感还是在的,也总觉得是自己害她嫁不成沈灼,才不得不进宫,所以愧疚得很。 嫣红正想出去请人,却见林诗音已经从外面走进来。 今日的林诗音,穿着妃位应有的正装,而且是桃红色的,带着那么一些喜气的颜色。头上梳着飞天髻,上插两支五凤步摇,走起路来随风摇曳,甚是好看。 她今儿带的人不少,排场很足,只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是冷冰冰的。 “诗音!”徐太妃没等她行礼,自己就急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左看右看。 “太妃,别来无恙啊!”林诗音拨开太妃的手,冷冷瞥她一眼,自个走到原本应该徐太妃坐的位置坐下。 徐太妃脸色微变,似乎察觉到林诗音的不同。 “诗音,你到紫清宫来,是有什么事吗?”虽然不满于林诗音的行为,徐太妃还是按下自己的情绪,温声问道。 “想来跟太妃说一声,好好享受今日在紫清宫的供养,因为今日之后,太妃恐怕要换个地方住了。”林诗音低头摆弄自己的指甲,语气轻飘飘。 徐太妃和嫣红面面相觑。徐太妃问:“换个地方?去哪?” “冷宫?又或者是、地狱?我还没想好呢。”林诗音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徐太妃,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诗音,你到底在说什么?” “看来太妃还没得到半点消息,那我就来告诉你,这个时间,金殿之上,恐怕已经完成易主了!从今天起,不管是你,皇帝,还是翎王,都将会成为阶下囚!大燕,要开始新的篇章了!”林诗音说着,就笑出声来。 “不,不可能!是谁?是谁想造反?”徐太妃不可置信地叫出来。 “造反?怎么能是造反呢?齐王好歹也是皇室中人,江山同样是沈家人坐的嘛!” “齐王?你是说沈贺?”徐太妃失声。 “大胆,敢这样直呼新皇的名字!”林诗音忽然冲过来,抬手就掴了徐太妃一个巴掌。 这巴掌来得急,徐太妃和嫣红都没能反应过来,就这样白白挨了一下。 “你——你居然敢打老身?”徐太妃反应过来,捂着微痛的脸颊,颤抖着声音问。 她一向疼爱林诗音,怎么也想不到这人会反过来打自己一巴掌。 “打你又怎么样?若不是你,我又何至失身?枉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去讨好你,你竟然连让我当个翎王侧妃都做不到,还有脸在我面前摆谱?”撕破脸的林诗音,再也不是那个温柔大方的林府小姐,言语之间充满了恶毒。 第531章 宫变(4) “原来,你接近我,只为了嫁灼儿,不是真心想跟我亲近?”徐太妃痛心地问。 “亲近?我一个从小没有亲娘疼的孩子,你觉得我会跟谁亲近?若不是因为喜欢沈灼,就你的样子和行径,本宫看着都恶心!” 徐太妃身子晃了晃。嫣红赶紧扶住她,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淑妃娘娘,太妃一向是真心疼爱于你,你怎可如此伤她的心?”嫣红为自己的主子不平。 “放肆!一个奴才,也敢这样跟本宫说话!来人,掌嘴!” 林诗音的话刚落,就有两个嬷嬷上前,按住嫣红的双臂,青莲走上前,亲自动手,左右开弓,直接打了嫣红好几个耳光,把她的脸都打肿了。 “嫣红——住手!林诗音,你怎么敢?”徐太妃扑过去,想拦住青莲打人,却被林诗音带来的侍卫按住了身体。 “本宫有什么不敢?就是现在杀了你,也无人敢说什么!”林诗音越说越气。 她嫁不成沈灼,又被别的男人毁了身子,到了宫里,连皇帝都不碰她,这会内心已经怨恨到了极点。 “林诗音,老身算是看错了你!本以为你是善良温婉的相府小姐,这才千方百计想让你嫁给灼儿,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歹毒!老天真是开眼,没有让你心愿得成,还好我的灼儿,没有像老身一样瞎了眼!”徐太妃因为挣扎,头发乱了,衣服也被扯得皱巴巴。 “老巫婆,我现在就杀了你!”林诗音气急败坏,抢过护卫手里的剑,用力刺向徐太妃。 “太妃——”嫣红大叫一声,奋力挣脱嬷嬷的压制,朝着徐太妃扑过去。 剑尖入肉,嫣红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剧痛袭来,瞬间晕了过去。 而此时,一颗石子从外面飞了进来,借着力道,打在林诗音的手上。 石子带来的力道强劲,不仅让林诗音长剑脱手,还把她的人震得直接飞出去,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来。 入门处,沈灼修长的身姿缓缓走进来,脸上是冰川一样的冷峻。 随着沈灼的步入,墨白带着护卫冲了进来,迅速控制林诗音的人。 “翎、翎王?你、你怎么会在这?”林诗音惊得浑身颤抖起来。 翎王沈灼,此刻不应该在西山吗? “你说呢?”沈灼走近嫣红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墨白,让人把嫣红扶下去,请太医救治。”沈灼说完,双手扶起徐太妃,“母妃受惊了!” “灼儿?灼儿你没事吧?”徐太妃回过神来,拉着儿子上下查看,“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说——” 沈灼看着徐太妃脸上的掌印,脸色更加阴沉。 他转过身来,目光冷冷扫向林诗音,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林诗音在他的目光扫过来时,身子抖得更厉害。 “母妃一向待你不薄,你居然恩将仇报!这样恶毒的女人,你觉得本王会愿意碰?别说碰你,就是你脱光衣服躺到床上,本王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免得污了本王的眼睛!” “沈灼!那个初禾有什么好?不过乡野一个粗俗的女人,我堂堂相府千金,哪一点比不上她?”林诗音被沈灼这一说,又羞又恨,又不甘心。 “不说身份,就你这狠毒的心肠,就远远比不上禾儿!她仁心宅厚,与人为善,天下少有……也不对,你不仅心肠比不上她,这身份,也远远比不上她——她乃刘国公亲生之女,堂堂的国公府嫡千金,你个相府小姐,又算什么东西!” 沈灼眼露嗤意,觉得林诗音自不量力。 “不,这不可能!她怎么会是刘国公的女儿?”林诗音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徐太妃也不相信:“灼儿,你说的不是真的,对吧?初禾怎么可能是刘国公的女儿呢?” “母妃,是真的。不久前禾儿到国公府认亲了,不过还没正式办宴席举行认亲仪式罢了。”沈灼心里,对于徐太妃还颇有微词,不过此时,他想让徐太妃知道自己以前错得有多离谱。 果然,徐太妃后退了两步,双手撑在桌子上。 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她认为身份低微的女人,居然是国公府的嫡千金!可就算她不是高门贵女,这么久来,她确实也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徐太妃闭了闭眼睛,泪水无声地滚落。 沈灼看到她这样,知道她已然后悔。 转身,眼睛扫过地上,冷声吩咐:“把林诗音一干人等先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墨白带着人把林诗音拉扯起来。这一拉扯,林诗音突然惨叫一声,嘴里不停地渗出血来,随即晕了过去。 她不知道,沈灼的那一掌,几乎把她的五脏内腑全给震伤了。若是没有初禾母子的药,恐怕拖不过三日。 沈灼看都不看一眼,抬脚就往外走,他还得去金殿看看热闹,顺便看看有啥能帮的没有。 不是,这一次,他怎么感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啊! 想当年兵变的时候,他可是冒死厮杀,这才杀出一条血路。 可如今,他居然被自己的儿子安排到可有可无的位置,感觉很不得劲的样子。 而且,不止是他,现在蓝尘都快失业了,整天在家陪媳妇女儿,这次宫变初歌都没让他参加,说只要好好守住翎王府,保护他媳妇就行。 蓝尘郁闷得不行,但最终还是听话坐镇翎王府。 话说回金殿之上,黍春子多次捻动符诀,想催动皇帝体内的偶蛊,奈何皇帝总是一副呆木的样子,既不再说话,也不再有所表示。 黍春子情急之下,弯身想要强行扣动皇帝的手脉。 此时一道剑气从皇帝身后直冲过来,把黍春子的手腕硬生生挡开。 黍春子后退两步,定睛一看,屏风后闪出两男一女三个人。 其中一个男的,手提宝剑,刚刚的剑气正是出自他的手。 齐王一见,立刻站起来大声喝道:“大胆!金殿之上,竟然佩剑藏身后面,分明是想刺驾!来人,快护驾!” 随着齐王的叫声,大门外忽然涌现许多兵士冲进大殿。他们全身盔甲,威风凛凛。 他们一出现,原本殿内的护卫也持剑上前,形成对立之势。 刘国公脸色微变:“王爷,你这是何意?” 林永忠说:“国公,你刚没听王爷说吗?这些人是来护驾的。” “护驾?怕不是来刺驾的吧?”刘国公冷笑一声,转身挡在殿前,“今日有我刘光正在这里,你们想靠近陛下半步,那是痴心妄想!” 第532章 宫变(5) “刘光正,你心怀不轨,阻挠兵士护驾,是想造反么?”齐日指着刘国公大声喝斥。 “造反这个词,不正是齐王此刻所想么?” “胡说,本王乃是堂堂正正来接受皇帝禅位的!不信,你问问皇帝,是不是他心甘情愿把帝位禅给本王?”齐王转回头看向皇帝,又示意黍春子赶紧让皇帝开口说自愿让位的话。 不想皇帝只是静静地看着齐王,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你、你是装的?”齐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后退两步,指着皇帝惊恐地问。 黍春子一见形势不对,看来靠偶蛊已经无法驱动皇帝了。他赶紧席地而坐,双手捻诀,想要布下法阵,困住皇帝。 随着他的诀动,一道白色屏障从天而降,眼看就要罩住皇帝的身子。 这时,一把拂尘横空出现。只见它在屏障中飞快旋转,把屏障像卷草席一样卷起来,然后朝着黍春子飞冲过去。 黍春子大惊失色,赶紧滚身躲过,顺势转头一看。这一看,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大师兄?”众人顺着他的目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大殿的门口走进来一老一小两个人。 刘国公一看见人,立刻出声呼叫:“初歌!” 不错,来的小孩正是初歌。 至于老的,则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刚刚那拂尘这会已经回到他手上。 而在皇帝身边的三个人一看到他,立刻恭敬地出声:“师父!” 初歌听到有人叫,抬眼望去,然后就甜甜叫了一声:“外祖父!” 外祖父?众人心中一凛。皇帝的眼中也闪过微讶,但此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乖孩子,快到外祖这边来!”刘国公怕初歌吃亏,赶紧招呼他到自己身边去。 “外祖父,无妨的,他伤不了歌儿!”初歌扬着笑容道。 黍春子一看到来人,就知道自己完了。他没想到,大师兄居然也会术法,而且身在京都! 这么一想,他趁着刘国公和初歌说话的时候,想趁机偷偷闪到一边溜走。 不想他刚动身,初歌一抬手,众人眼睁睁看见他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条白色的绸带,然后那绸带直直向前冲去,宛如白蛇一般,直接把黍春子缠成蚕蛹。 鹤发老者见状吃了一惊:“你、你怎么会这个?” 初歌抬头笑道:“师公,这没有什么难的呀!” 师公?殿上的人都蒙成一团。齐王更是面如菜色,瘫坐在地上。 从他刚刚见到初歌出手,黍春子想逃,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只是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败得如此快速? 不,他还没有败,他还有五万军队没有用上,还有死士呢! “林永忠,快,发出信号,让昨夜进城的军队和死士攻打皇宫,快啊!”齐王朝着林永忠怒吼起来。 林永忠咬了咬牙,拔脚就想往殿门口跑去。 还没跑到门口,他却一步一步往后退,因为大殿门口,又缓缓走进来一个人——沈灼。 “皇叔,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儿子的死士营,早已替换成我的人;你从陇西来的五万军队,昨天夜里,也被我儿率人消灭在城外了。哦,忘了告诉你,你那另外的五万人,被剿杀在陇西原地,还有良州那边的叛兵,也悉数被杀光了……” “不,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齐王这一次,吼不出来了,只剩下大喘气。 “为什么不可能呀?还有那个臭道士,也被我灭了,现在只剩下一滩血水哦。”初歌清脆的声音却是让殿上的人一哆嗦。 一摊血水?这孩子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林永忠跌坐在地上,望着沈灼负手而立的样子又恨又悔。 沈灼走到鹤发老者跟前,恭敬叫道:“师父!” “嗯。”老者正是沈灼的师父无崖子。 无崖子看向初歌:“孩子,把他交给师公可好?” “好呀。”初歌伸手一拉,竟是把黍春子从那边直接甩到无崖子的跟前。 “大师兄饶命!”黍春子被摔得鼻青脸肿,忍不住出声求饶。 无崖子冷哼一声:“这些年,我为了完成师父遗命,四处寻找你的下落,不曾想你竟跑到京都来作恶——师父当年有命,我辈弟子不得擅学术法,谁料你心存不正,竟然私盗秘籍下山。师父怕你学成祸害苍生,这才传我术法,让我下山寻你踪迹。师父说,若你能知错改之,便饶你一命;若你真学了秘籍中的东西,祸害人间,就让我替他清理师门。如今,我要将你带到师父坟前谢罪。等到了下面,你自个去跟师父请罪吧。” 黍春子心有不甘:“大师兄——大师兄——” 无崖子看了看初歌,又看了看沈灼:“为师这就回山上了,你们——” “师父,您和徒儿多年未见,能否再多住些时日?徒儿还有事求师父。” 无崖子看向沈灼,有些奇怪:“你还有何事?” 沈灼脸露祈求:“等大局定下,我与初禾将要大婚,还请师父为我俩主婚!” “大婚?你们不是已经——”他想说的是,儿子这么大了,还没成婚? “徒儿与禾儿只是先以江湖儿女身份拜过天地,但她是刘国公嫡长女的身份,嫁到王府为翎王妃的婚礼尚未举行,还请师父与师兄师姐多住些日子——师父,您与师兄师姐,多年未见灼儿,不想好好聚一下么?”沈灼说到最后,竟似有些撒娇。 大殿上的人顿感手上一阵酸麻,不是,他们几时看到翎王这副模样啊! 无崖子望向其他三个徒弟,见他们都脸露喜色,遂点点头:“好,那为师便暂且住下,待你大婚之后,再押你师叔回山。” 话才落下,无崖子挥动拂尘扫向黍春子。只听得黍春子一声惨叫,便再无声息。 “我已废去他周身功力,你差人把他看管起来,到时再带他回去。” “是,师父!”沈灼招来护卫,让人把黍春子关进翎王府地牢。 这人不能关在天牢,还是翎王府的地牢妥当些。 之后,墨白率人清理现场。齐王、林永忠,还有一众党羽悉数被抓,打入天牢,等候皇帝定夺。 第533章 尘埃落定 这时,皇帝终于起身走下宝座,来到无崖子和沈灼面前:“多谢尊长救朕性命!” 他一国之尊,此时向着无崖子弯腰行礼。 无崖子竟也没有谦让,只是说:“陛下无需多礼!沈灼是我徒儿,老道助你们是应该的。再说,老道是为我那不肖师弟来的,此事也因他们师徒而起……原本以为只有老道才能收服他们,没想到灼儿竟生有这么厉害的儿子,早知如此,老道便不用这般费心了!” 他看向初歌的眼光中有赞叹,更有探究。 初歌迎着无崖子的目光,嘿嘿地笑了。 无崖子:“大局已定,还望陛下心怀天下,施以仁政,让大燕的百姓从此安居乐业,共创太平盛世!” 皇帝又是深施一礼:“沈挚定不负尊长所望,当一个有道明君!” 无崖子赞许地点点头,转头看沈灼:“那便送为师先回王府吧……你若还未得空,为师和你师兄师姐自个回去也行。” 初歌扬了扬头:“爹,你送师公先回府吧,我去找我娘。” 沈灼想了想:“徒儿让人先送你们回王府休息,等我处理好宫中之事,便赶回去陪师父用膳。” “好。”无崖子点头,示意其他弟子一起先回王府。 众人走过他身边时,沈灼拉住女子的胳膊:“师姐,先帮我好好照顾师父!” 女子明媚一笑:“师弟放心吧。我们在王府等你。” “好。”目送师父和师兄师姐出了大殿,沈灼回过头来,与皇帝对了一眼。 皇帝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大半臣子,沉声道:“今日朝会就到此吧,众卿可自行散去,有事明日早朝再议。” “臣等遵旨!”群臣伏地磕头,这才陆续退出大殿。有人脚步踉跄,有人偷偷抹汗,还有人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皇帝转头看向并肩而立的父子,默了一会,道:“一起去正阳宫吧。” 正阳宫内,良贵妃已然得知前朝起事失败,齐王伏法,这会两眼无神,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上。两个侍女已经醒了,但被绑着,动弹不得。 皇帝与沈灼父子走进正阳宫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不,还有翎王妃正休闲地坐在一旁嗑瓜子。太子和公主没有在,皇后让人送他们到寝室休息去了。 初歌噘着嘴道:“小禾苗,你可真不够意思,居然一个人躲在这里嗑瓜子!” 初禾早在看到父子俩的时候就拍拍手站起来,这会狡黠地反问:“我哪有偷偷摸摸的?明明皇后和诸位娘娘都在这看着的好不好?” 沈灼失笑,上前虚搂着她的腰:“禾儿可有受伤?” “我怎么可能受伤嘛?”初禾偷偷瞥一眼,轻声道,“良贵妃倒是伤了。” 沈灼轻嗤,心道她死了都跟我没关系好不好? 众人见过皇帝后,都心有余悸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想看看皇帝怎么处理良贵妃。 皇帝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跪着的良贵妃,冷声问:“林氏,你还有何话说?” 良贵妃抬起下巴,原本秀美的脸庞此刻有些狼狈。她静静地看着皇帝,一会黯然道:“真正的林若仙或许喜欢的是翎王,可我,自进宫成为你的女人后,一颗心便在你的身上。虽身不由己,但对你,对皇后及你们的一双儿女,也是付出真心的。今天事败,没有什么好说的,终究是我咎由自取!娘娘,不管您信与不信,即便最后事成,若仙也没想留着这条命,因为,无颜面对你们——” 说到这,她忽然身子一歪,嘴角流血,缓缓倒地。 初禾几步上前,一扣她的手脉,沉默一会,缓缓摇头。 其实,以她的医术,可以救,但她觉得没必要,良贵妃这样的选择,已是最好。 服毒自杀,总好过被处死刑,或者终身幽禁冷宫。 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挥挥手,让人把尸体抬下去。两个侍女也被人拖下去关起来。 皇帝看着剩下的妃嫔,默不作声。 半晌,皇帝哑着声道:“是朕对不起你们,此前,朕已服过绝子散,此生不会再有生育能力了!你们年纪尚轻,若是有想出宫嫁人生子的,朕会为你们造好身份,许你们离宫。若是想留在宫里的,朕会如往日一样待你们,日后让太子为你们送终!” 此时其实只剩下二妃一嫔:贤妃、德妃与珍嫔。 她们脸上有惊愕,有无措,有伤心,但没人开口。或许,她们的命运,也不是她们自己能够主宰的。哪怕皇帝开口施恩,她们的娘家,也未必愿意让她们出宫嫁人。何况,她们的身子,皇帝也是碰过的。皇帝的女人,谁还敢要呢? 皇后只是静默地听着,但内心却是惊涛骇浪涌过。 她确实没想到皇帝竟然私下服用了绝子散! 初禾和沈灼也没想到。初禾偷偷瞥了一眼皇帝后,又瞥向沈灼,却被沈灼抓个正着,目光相接。 初禾有点尴尬,讪讪地笑了。 沈灼一家出宫前,皇帝颁下圣旨—— 齐王沈贺意图造反,满门抄斩,仆役侍女流放;左相林永忠、中书侍郎林永坚参与谋逆,满门抄斩,仆役侍女遣散;罗书栋参与谋逆,本应处死,念其举报有功,允许其女与沈度和离,罗书栋褫夺一品军侯封号,削职为民,举家迁回原籍,此生不得回转京都;苏之康终身监禁,其子苏秋寒外放,十年之内,不得入京为官;朱老太傅助纣为虐,收回“太傅”称号,余生不得进宫门半步;其余参与谋逆官员及家眷,流放宁古塔。 圣旨下,百姓拍手叫好,纷纷奔走相告。 齐王府内,罗宛珍得到消息,一屁股坐在床上,脸无血色。 她不仅世子妃的位置没有坐稳,如今连性命也要没了么? 不,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啊!她还那么年轻! 可是,谁能救她?爹爹吗?不,爹爹救不了她! 当初她选择退婚上京都的时候,爹爹就说过,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此后的荣辱,都要她自己去承担。 罗宛珍扑在床上,失声痛哭,后悔不已…… 第534章 齐王断掌,满门被斩 行刑日期就在三日后。 这三日,天牢人满为患,但守卫也更加森严。 罗书栋跟着墨白走进天牢的大门。 墨白说:“侯爷,王爷说,您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罗书栋感恩地说:“墨将军,不要再称我为侯爷了,愧不敢当!” 墨白一滞,不是,那他该叫啥? 所以,他只好沉默,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书栋点点头,自己朝着天牢里面走去。 齐王一家,关在天牢的最里面,门口的护卫三步一人,看守极为严密。 不过,护卫早就得了墨白的命令,对于罗书栋的到来也没有什么反应。 齐王沈贺单独关在一个牢房里。此刻的他身穿破旧薄棉袍,蜷缩在木板床上。 护卫开好牢门,示意罗书栋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守着。 罗书栋踏进牢房的时候,沈贺就已经看到他了,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感觉。 罗书栋站在进门处,冷冷地看着沈贺:“王爷,别来无恙。” 沈贺抬起脸,眼底是阴狠的光:“罗书栋,你竟敢出卖本王?” 罗书栋定定地看着他,忽的笑了:“你敢断我儿之手,我为何不能出卖你?” “你——你胡说些什么?本王什么时候断你儿之手?”沈贺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王爷,想必你不知道,我家兰儿左右手都能写字吧?你断她右手,可她还有左手能写呢,哪怕你还毒哑她的嗓子!” “左手写字?怎么可能?”沈贺不相信。 “你也觉得你造反这事不可能失败,不是吗?可如今呢?你还不是成为阶下囚?”罗书栋悔恨自己瞎了眼,跟错了人。 可如今,他悔也没有用。 “罗书栋,你是来看本王笑话的?” “不!我来,是替我儿讨债的!” “讨、讨什么债?” “你说呢?”罗书栋说罢,手伸出来,一把短剑随之露出来。 “你想干什么?罗书栋,本王警告你,即便沦为阶下囚,本王也仍是当今皇叔,你休得胡来!” “皇叔?”罗书栋冷笑一声,“皇叔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因为你的命是属于刽子手的,我只要你一只手就好了!” “不,不,你别过来!来人,快来人,有人行凶啊!”沈贺失声尖叫,吓得几乎失禁。 可是罗书栋慢慢走近他的床边,再慢慢俯下身子。 沈贺吓得直往墙边缩。可是他的年龄毕竟摆在那里,又是文弱之身,哪里敌得过罗书栋这个戎马出身的人。 然后,整个牢房里就听到一声惨叫,响彻好远,让人心头发颤。 一炷香后,罗书栋提着一个小包袱出了天牢,那里面,是沈贺的断掌。 他心愿已了,站在天牢门口,默默望向天空。 之后,他的目光缓缓朝向一个方向,微微欠身。这辈子,他欠他们的,只有下辈子来还! 昨日傍晚,翎王妃差人送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三颗药丸,说是能治罗芝兰嗓子的药。 昨夜罗芝兰吃了一颗,今早又吃了一颗,他刚刚出门时,罗芝兰已经能够简单地发出“爹”这样的声音来了。 罗书栋老泪纵横,对沈灼夫妇心怀感激。只是他这一生,已经没有机会报答了。 明日,他们将离开京都,回归原籍,没有机会看到齐王伏法归天,但没事,断掌之仇,他已经帮女儿报了,也算得偿心愿。 罗书栋收拾好心情,快步向家里走去。其实,能够有这样的结局,他已经很知足了。 若不是沈灼手下留情,他一家子,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所以,他不能再奢望什么了,只希望此后大燕天下太平,不要再有纷争。 京都事变三日后,齐王一家,林氏一门悉数被斩。刑场的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水泄不通。 翎王沈灼亲自监斩。别人没有这样的魄力,也没有这样的胆量,只有沈灼,身经百战,见多了血腥,才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翎王府内,初歌问初禾:“咱们要不要去偷偷瞅一眼?” “瞅啥?瞅杀人啊?” “对呀对呀。” “不去。” “为什么?多好玩呀!” “杀人有啥好玩的?看多了那血腥场面,夜里会做恶梦的!”初禾捏了捏儿子的脸。 “嘁!小禾苗,你胆子越来越小了!要不然,我自己去?” “你敢?” “我有何不敢的?我现在能耐可大了——”说完见初禾扑过来,赶紧回身就往院外跑。 才到院门口,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呀——咦……”初歌抚着前额,有点意外地看着来人。 徐太妃身子僵了僵,脸色不自然地问:“撞疼了没有?” 初歌像见鬼一样地看着徐太妃,一时竟忘了回答。 初禾追过来,也有些意外,但还是行了一礼:“太妃。” 徐太妃手里绞着手帕,气息有点不稳:“我能进去吗?” “当然,太妃请。”初禾牵了儿子的手,两个人默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松林院前厅内,初禾让白桃捧上热茶。 徐太妃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的手有点抖。 “我听嫣红说,那几次我受的伤,都是你救的我?” 因为无崖子师徒住在王府,徐太妃终于有机会回来。沈灼自小养在她膝下,沈灼离宫学艺的时候,她见过无崖子。 而且这次,嫣红哭求王妃,说太妃已经知错后悔了,求王妃让她回王府一起生活。 初禾思虑再三,终于点头。沈灼见她同意,便也默许。 这会,初禾淡淡说:“做那些都是医者的本分,太妃不必挂在心上。” 徐太妃的眼泪刷地滚下来:“之前,我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你是阿灼的母亲!虽然你非他的亲娘,但养育之恩大如天!我爱阿灼,自然不忍他心中有憾!”这一次,初禾答得非常快。 这些话,也是她的心里话,没有什么可以藏着掖着。 徐太妃闭了闭眼睛,可是眼泪却滚得越凶。 “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有门户偏见,不该那样偏信林诗音,对你们母子心生厌意,我、我真是错得离谱——”徐太妃哭得不能自已。 第535章 大燕的未来,掌握在初歌手里 初禾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初歌却是走近前,用小手轻轻抹去徐太妃脸上的泪:“祖母,别哭了!” 徐太妃心头巨震:“你、你叫我什么?” “祖母啊,您不喜欢我这样叫么?那我——” “喜欢!喜欢!我的好孙儿!”徐太妃一把搂住初歌,把他的脸按到自己胸前,再次哭出声来。 嫣红在一旁又喜又泣,不停地用手抹泪。 “母妃,您既已认下歌儿,当不再介意我这样叫吧?”初禾让徐太妃哭得心头发软,终是叹息一声,换了称呼。 徐太妃又是一震。她放开初歌,站起来快步走到初禾面前,喜极而泣:“不介意,母妃怎么会介意呢?孩子,以前,是母妃让你受苦了!” 徐太妃说着,忍不住揽过初禾,偏头贴着她的耳朵:“谢谢你!阿禾,母妃能这样叫你吗?” 初禾轻轻嗯了一声,双手环过去抱住徐太妃的腰:“母妃——” “哎!”徐太妃紧紧回抱她,眼泪滚滚而下。但这是高兴的泪,她流得很舒畅。 沈灼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相拥的场面,竟是顿住了脚,愣在当场。 倒是初歌先发现了他:“爹,你回来啦?” 听到初歌的话,徐太妃赶紧放开初禾,有些尴尬地看向儿子。 沈灼忽然觉得嗓子发哽。他走上前,轻轻拥住徐太妃:“母妃,灼儿很高兴,你终于认可他们母子!” 徐太妃抬头看着儿子,含泪道:“灼儿,以前是母妃糊涂,做了许多的错事,如今母妃知错了,还好阿禾大量,不跟母妃计较!” “嗯,禾儿的心胸,世间少有!”沈灼的目光越过徐太妃,直直锁在初禾身上。 初禾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不看他。 夜里,沈灼缠了初禾大半夜,把他的爱意,他的感激,他所有说不出的情愫全倾注在初禾身上,让她到天微亮的时候,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无崖子喜静,师徒四人住在翎王府东北角的一个院落里。 初歌喜欢来找师公玩。无崖子也特别喜欢他。沈灼的师兄师姐更是把他当宝贝一样,恨不得把初歌拐回山上养着。 这日,沈灼和初禾一起来看望师父。初歌一早就跑过来了。 他们到的时候,无崖子正和初歌在下棋。两位师兄和师姐都围在一旁观棋,默不作声。 初歌正要落子的时候,无崖子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行,你不能这样下,你已经让过一局了,这一局再让,你师公的脸就没地搁了!” 沈灼挑眉,和初禾对了一眼。 初禾心中了然。儿子果然厉害,不过心地也确实好。 沈灼看了一会,失笑道:“师父,您认输吧。我都赢不了他,您更别想了!” 无崖子愕然道:“歌儿这么厉害的?” “是!我爹也无法赢他!”初禾浅笑。 无崖子干脆把手上的棋子扔进盒里:“那确实赢不了!” 初歌嘿嘿地笑着:“师公,承让承让!” “输了就是输了,说什么承让呢!”无崖子哈哈大笑,“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好,师公这是高兴,高兴!” 大师兄苏离感叹:“小师弟,师父自下棋败给你之后,都好多年没有碰棋局了,没想到重开‘杀戒’,还败给了徒弟的儿子!” “臭小子,取笑为师是不是?有能耐你跟歌儿下一局?”无崖子一个巴掌拍到苏离背上。 苏离赶紧躲开:“师父,我哪有这能耐啊,这不得两步就被歌儿给堵死了!” “哼,知道自己笨就好!”无崖子正了正脸色,看着夫妻俩,“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找为师有事?” “是。师父,国公府于定初十这日让禾儿过府认亲,正好初十是禾儿的生辰,双喜临门。母妃的意思,我父皇已经不在了,能不能请师父作为灼儿的长辈,过府给灼儿撑撑脸面?”沈灼躬身行礼。 无崖子眯眼瞅沈灼:“你自己的意思吧?” 沈灼一愣,随后笑道:“果然瞒不过师父的眼睛!” 无崖子又把目光看向初禾,带着赞许:“刘光正有你这样的女儿,是他的福气!” 初禾欠身,浅浅施礼:“多谢师父!” 无崖子又道:“你这一生,最大的福分不是和灼儿在一起,而是生下初歌这个孩子!” 初禾微微一愣。无崖子却是笑笑,转了话题:“好,为师答应你,那日一起过府。” “谢师父!”沈灼喜出望外。 无崖子挥挥手:“你们回吧,为师累了,想进去休息。” 于是一家三口行过礼后牵着手回松林院。 无崖子望着他们的背影,沉默良久,对三个徒弟说:“大燕的未来,掌握在初歌手里。” 二徒弟妄琛惊讶地问:“师父,难道太子不是未来之君吗?” 无崖子笑笑:“掌控天下之人,不一定非是一国之君!” 三个徒弟面面相觑,没弄明白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 无崖子也没有再解释,起身回自己屋。 初禾和沈灼回到自己院里,初歌又想去跟破军玩。自打从林州回来后,破军便待在小院里,每日只有初歌去陪它玩会。不过,破军自进王府之后,情绪倒是挺安定,没惹什么麻烦。 初禾随他去,自己和沈灼回到房间。她对沈灼说:“我怎么觉得你师父好像知道些什么?” 沈灼正一边换衣服,闻言回过头来:“嗯?” “我感觉师父是看出些什么来了,比如崽崽的那方面——”她用手指指天,没有用话说出来。 沈灼换好衣服走过来,轻拥着她的腰:“禾儿,这不奇怪,师父乃世外高人,能看出这个很正常。” “也是哈。只是,你为何要请师父在我认亲那天去国公府?以你翎王的身份还不够尊贵么?” 沈灼捧起她的脸,凝视良久:“禾儿,你不知道,岳父却是知道的,我师父当年,可是连我父皇都敢打——” “啊?师父这么厉害?” “嗯,岳父当时就在场。所以,我即便身份尊贵,也是晚辈,只有师父去了,岳父才更知晓,你在我沈灼的心中,分量有多重!” “阿灼!”初禾很是感动。 “禾儿,叫我夫君。”沈灼诱惑着。 “夫君——唔……” 第536章 初禾是国公府嫡长女 十一月初十,初禾二十二岁的生日。 这一日,也是国公府认回嫡长女的日子。 一大早,国公府就热闹非凡。从几日前,国公府就开始布置,喜庆的程度远比当年刘国公自己娶媳妇的时候还要高。 不过也是,当年他娶媳妇的时候也不是国公身份。 皇帝在宫变当日听到这事时,也很惊讶,因为沈灼从未跟他说起过。不过这也没什么可以纠结,反正是不是高门贵女,都不是沈灼娶她的阻碍。 只是这日,帝后同时差人送来厚礼,庆祝翎王妃认回亲生父母。这种礼遇,在大燕王朝也是第一份。 国公府也因为一大早就来了圣旨和宫内赐礼而引人注目。大街上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的,不到半日,就传遍了京都皇城。 而这会,初禾堪堪出翎王府,马车向着国公府而去。 今日离府的有两辆马车,第一辆坐着沈灼一家三口,第二辆坐着无崖子师徒四人。 初禾今日,不是以王妃身份过府的,而是以刘府嫡千金的身份。 她今日穿着一身石榴裙,是沈灼从没见过的颜色。 一早还没出门的时候,看见这身衣裙,沈灼就傻在了当场。 而这身衣裙,是皇后特地让人送来的,明艳、高贵。 唐朝杨贵妃最喜石榴裙,她肤白貌美。 初禾同样是肤白貌美,虽然她比杨贵妃瘦些,但个子更为高挑,穿起这身石榴裙,更有一种冷艳的高贵。 皇后说,这是她早年为自己准备的,但没有勇气穿,因为觉得自己穿不出那种气质。 但她觉得初禾可以,所以送了过来。 初禾本来觉得颜色太艳了,有点不敢穿,是沈灼极力支持她穿的。 可是穿戴之后,他又后悔了:“不该让你穿的,这样美的样子,应该只有我看才对!” 他低头吻她,吃掉她的口脂,还不过瘾。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初禾恐怕又会被他放倒,再来一场床上运动才能出门。 如今在马车上,沈灼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初禾身上。 初歌啧了一声:“爹,你眼珠子快要掉了啦!” 他爹就坐在他和小禾苗对面,可这目光,就只放在小禾苗身上,当他初歌是空气么? 沈灼尴尬地把目光转向儿子,见他不满的神情,心虚一下。对,就一下,没有再多。 反正他看的是自己的媳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儿子,你要不服,看你自己媳妇去啊,反正你现在也有媳妇了! “崽崽,你最近没去看蓝常曦?”沈灼幽幽地问。 “看了呀,咋啦?”初歌哪里不明白他爹的意思,轻哼一声,“爹呀,你别教坏我,我媳妇还小,只能看,不能睡!” 初禾差点让口水呛死,沈灼更是目瞪口呆—— 不是,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嘿嘿。”成功吓到父母,初歌心情大好,撩开窗帘望了一眼,“咦,到了哦。” 说完,不等父母反应过来,他嗖的一下就窜出去,直接向站在大门口的人扑去。 “舅舅!”声音清脆甜美,让刘明轩脸上笑出阳光来。 “歌儿!”刘明轩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外甥,抱起来转了两圈,把初歌乐得咯咯笑。 然后,刘明轩把外甥放下,看向正缓慢停下的马车。 “长姐,姐夫!”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阿轩。”初禾笑吟吟打招呼。 刘明轩眼神一滞,微微张大嘴,一时竟失了语。 他从没见过如此明媚张扬的初禾,这一身衣裙,简直绝了! 沈灼稍稍往前一步,遮住初禾的半边身子。 嗯,即便是妻弟,也不能窥视他的女人! 刘明轩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长姐今日如同牡丹仙子!” 初禾调皮地问:“是长姐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衣裙好看,但只有长姐穿上才更好看!”这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沈灼心情颇好,转身看向正下马车的师父和师兄师姐。 “这是我师父无崖子,还有我两位师兄与师姐!师父,这是刘国公嫡长子刘明轩。” 刘明轩赶紧上前深施一礼:“尊长驾临刘府,蓬荜生辉!我父亲刚刚还在这迎接尊长,正好宫里来人,这才临时走开,还请尊长莫要怪罪!” 无崖子微微笑道:“我等上门是客,怎敢劳烦国公亲自迎接!” “哈哈,此言差矣!尊长屈尊来府,刘某怎敢怠慢!”刘光正满面红光,大踏步从大门里出来,一边朗声说道。 无崖子气定神闲地笑笑:“国公爷多年未见,豪气倒是不减当年啊!” “多亏了我有一个好女儿!”刘国公很是骄傲地看向初禾。 “爹!” “岳父大人!” 初禾和沈灼同步行礼。 刘光正被女儿的石榴裙闪了一眼,眼中是惊喜的神色。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朝着沈灼抱了抱拳:“王爷!” “今日只有小婿沈灼,没有王爷。”沈灼微笑道。 无崖子不着痕迹瞥了这个徒弟一眼,倒是没想到他对初禾这么上心。 刘国公笑得更开心了:“好,那就请尊长一起进府!” 他做出请的手势,陪同无崖子走在前面一同迈进国公府的大门。 初禾带着男人和儿子跟在他们身后,之后再是刘明轩陪着沈灼的师兄师姐,最后跟着送礼的翎王府护卫。 走进大厅,刘夫人和阿雅迎了出来。刘国公为她做了介绍。 刘夫人带着女儿向无崖子行礼。 无崖子虚扶一下:“刘夫人礼重了!” 之后,刘夫人领着初禾母子和阿雅去内院说话,沈灼就陪着岳父和师父在前厅叙旧。 中午的时候,国公府高朋满座,宴席摆了几十桌,朝中大小官员能来的都来了,还带了家眷。 刘家人、沈灼和师门众人都在主桌。初禾就坐在刘夫人身边。 而刘国公的身边是无崖子,之后是沈灼,接下来是他的师兄师姐。 初禾身边是初歌,然后是刘明轩和阿雅。阿雅正好挨着沈灼的师姐,围成一桌。 这时,宫时突然赐出二十二道菜来,正好是初禾的年龄。 传旨的太监说,这是陛下与皇后为翎王妃生辰而赐的,跟认亲一事无关。 但众人都明白,这是皇家对初禾的高度认可。 不然,试问大燕王朝,哪一个能得这样的殊荣?怕是连沈灼自己生辰,皇帝与皇后都没有这般用心过! 第537章 认亲宴 开席之前,刘国公站起身来,端起酒杯,眼眶微微发红—— 今日刘府大喜,蒙诸位大驾光临,刘某不胜感激。二十多年前,长女出生后突遭横祸,被人带走,让我和夫人痛不欲生,夫人更是因此郁郁寡欢,疾病缠身……幸得上苍垂怜,让女儿回到我们身边!今日特设此宴,宣告天下,初禾乃我刘光正的亲生女儿,原名刘雅禾,但遵从女儿心愿,让她随她义父“初”姓,仍为初禾。但不管她是初禾还是刘雅禾,此后都是我国公府嫡长女!此杯,请诸位同饮,共贺我儿得归母家! 刘国公的话音落,现场就发出一片惊呼和惊叹。在场官员大多已经略知此事,但此刻得国公再次宣告,都忍不住惊叹。 初禾眼中有泪,端着酒杯正想站起来说几句,却被沈灼按下。 他站起来,同样举起酒杯,朗声道:“在场诸位都知道,初禾早就是我翎王府王妃,并为本王生下一子初歌。只是当年时局未定,我们是以江湖之礼成的亲,终究有所亏欠。现如今,大局已定,天下太平,钦天监算出吉日,本王将于腊月二十八,正式迎娶刘国公嫡女初禾为王妃!恭请各位,到时莅临王府吃杯喜酒!” 这本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被沈灼如此郑重说出来,现场还是一片沸腾。 国公嫡女嫁翎王,果真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刘夫人高兴得哭了起来,初禾赶紧为娘亲擦泪:“娘,今天大喜之日,您别伤心了!” “娘是高兴!高兴!”刘夫人把女儿揽到怀里,喜极而泣。 “娘!”初禾何尝不高兴,她也快控制不住自己流泪了,父亲和王爷都说了那么动听的话,让她无法不感动。 这一场盛宴,一直持续到下午。宾主尽欢。 而走出国公府大门的大小官员,都知道回去又该准备一份更大的礼物了——翎王大婚,出手不能小气啊! 早在吃酒席之前,初禾就已拜过祖先,名字上了族谱,所以酒席之后,一家三口就随师父他们回王府。 刘国公率家人亲送到大门口,看着马车缓慢离去,和夫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热泪。 今日之后,女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回娘家了! 而回到王府的初禾,心情还是很激动。 师父他们回了院子,初歌也让绿萝领下去休息,初禾中午喝了一点酒,这会双颊粉红,面容娇萌,让沈灼差点把控不住。 本想让初禾睡一觉的,但显然,这个当事人很兴奋。 “夫君,我跟你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没啥感觉的,可是今日,我还是感动了!你不知道,爹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娘哭的时候,我又有多难受!我一直以为,我当初禾这些年,挺好的,可是如今有了亲生的爹娘,我、我还是觉得很幸福……夫君,你说,我是不是要的太多、太贪心了?” 初禾攀着沈灼的脖子,吐气如兰,丝丝酒气若有若无地钻进沈灼的鼻息,让他的心为之悸动。 他把女人圈在自己怀里,额头抵着她的,哑着声问:“那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有感动么?” “有、有呀!你说要重新娶我是不是?其实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不用再那么麻烦的!”初禾有了点睡意,眼神迷蒙。 “这不叫重新娶?是我该给你应有的婚礼。我是堂堂翎王,我的王妃,怎么可能没有大婚之礼呢?禾儿,这是我之前许诺给你的,你忘了?” “没忘。我就是觉得麻烦!你看我今天穿这身很漂亮吧?但我就是嫌麻烦!夫君,你说我今天美吗?” 初禾站起来,转了一圈,娇媚而笑。 沈灼下腹收紧,嗓子滚了滚,重新把人拉入怀里:“如果,我把你这身衣服撕了,你会生气吗?” 他也不是很喜欢这身衣服,因为她穿上太美了,让那么多男人侧目。而且,他想下手也找不到地方。 “不、不能撕!这是皇后赐的衣服,你怎么能撕呢?你要不喜欢,我换了它好不好?以后,我把它挂在屋里,不穿它!” 嗯,这倒是可以。 “好,我让白桃来帮你换——咱们换身舒服的好不好?你这样子太难受了!” “对,我太难受了!而且好热,沈灼,我好热!”她用手扇风,脸色越发红起来。 沈灼强行压下欲·望,叫来白桃,让她帮初禾换衣服。 他没办法,毕竟这套衣服太难穿了。 因为初禾不是很配合,折腾了半天,白桃才算帮王妃把这套石榴裙脱下来。 “先拿出去洗涤,之后挂起来——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本王吩咐,任何人不要来打扰,让王妃休息下。”沈灼抱着浑身发软的娇妻。 “是,王爷!”白桃看都不敢再看,抱着衣服匆匆出去,把门带上。 沈灼把初禾放在床上,自己走到屏风后面也换了一身中衣。 之后,他回到床上,把初禾抱进怀里:“禾儿,现在可以了么?” 半天,怀中的人没有回应。沈灼低头一看,不禁笑了,她竟已沉沉睡去! 叹了一口气,沈灼把人搂紧,也闭上眼睛…… 这一觉,就睡到了华灯初上。 初禾在沈灼的怀里醒来,揉了揉眼睛。屋里是昏暗的,可外面有烛光。 她知道身边有人,而且是沈灼。他的气息她熟悉。 只是,这是什么时辰了?怎么他们就在睡觉了? 她动了动,想坐起来,一只手圈住她的腰。 “王爷,这是什么时辰了?怎么我们都在睡?”她趴在他胸口问。 “你不记得了?” “我们不是在国公府吗?怎么会在王府的床上?” 沈灼失笑,看样子从国公府出来就醉了,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饿吗?” “还好。你饿吗?崽崽呢?” “我饿——” “那起来吧,我让白桃传膳进来吃——不知道崽崽吃了没有?”初禾挣扎着要起身。 沈灼翻身压住她:“儿子不用你管,你还是先管管他老子吧……” 第538章 弟弟,你想不想当皇帝? 本来,初禾想陪着父亲刘国家回林州给义父扫墓,可是沈灼不同意。 他说大婚在即,很多事情需要她这个翎王妃定夺,这一走这么远,来回的时间不短,到时误了大婚怎么办? 还有就是,现在师父和师兄师姐都住在王府里,她这个主母扔下这个家就跑也不太好吧。 初禾静静瞅他半天,不说话。最终是沈灼自己败下阵来。 “是,本王承认,这些都不是理由,是我不想和禾儿分开,这理由充分么?禾儿,大婚之后,师父他们就要回山了,等他们回去后,咱们再陪着岳父去林州好不好?你不是说还要下江南探望外祖吗?到时咱们可以直接从林州过去……” 沈灼捧着她的脸,柔声乞求着,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初禾忍不住扑哧一声:“翎王爷,你这副样子,要是让你的手下看见,会怀疑你被换了魂!” “无妨,禾儿知道是我就行!”他低头,轻吻她的唇角。吻一下,就求一句:“行不行?大婚后再去林州,嗯?” 初禾很快情迷,模模糊糊应道:“行……” 其实,冷静下来,初禾也觉得这个时间点出去不合适。确实如沈灼所说,现在师父还住在王府里,她就这么扔下不管,也不是一个主母该做的。 师父是沈灼看重的人,她可不想给师父留下不好的印象。 行吧,那就大婚之后再去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而且沈灼说,到时他要一起去,因为龙虎卫需要收编,他必须带着圣旨去。 这个事情也是很重要。至于星月盟和逍遥峰,就先留着吧,也让这些江湖人士好有个去处。 这是他们夫妻这两天商量好的。 宫变之后的整个十一月,下过三场大雨,三场大雪,这是大燕建朝以来,很少见的。 但大雨和大雪过后,京都面貌焕然一新。百姓都说,这是改天换地了,代表此后的大燕,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朝堂之上新换了一批官员,新人新血液,每个人都兢兢业业,奉公守己,大燕王朝呈现出一派蓬勃生机。 沈灼彻底退出朝堂,不理朝政,只一心想着他的大婚,和婚后的游山玩水。 皇帝沈挚恨得牙痒痒,但是没有办法,谁叫他才是皇帝呢。 但他更加看紧太子的学业,恨不得这个儿子早日长大,接他的班,这样他也可以带着媳妇去逍遥。 太子苦大愁深,越发地少年老成。有一次偷偷问初歌:“弟弟,你想不想当皇帝?” “不想!你别忽悠我去帮你干活!”初歌拒绝得很干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太子于是更加郁闷,跟皇后抱怨:“为什么弟弟可以那么快乐的成长,我却不行?” 皇后心疼儿子:“你将来是一国之君,肩上的责任重大,所以你要承担的更多!” “可是很多人想当皇帝,为什么皇叔和弟弟都避而不及?” “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人生目标。” “我也有自己的人生目标,我也想跟弟弟一样可以到处走走!” 皇后:……这话她没法接! 最后,还是初歌说了:“哥,你别郁闷嘛,大不了以后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回来帮你几天,让你偷偷跑去玩一玩,怎么样?” “真的?你可别说话不算数!”太子立刻伸出手指和弟弟拉勾。 初歌后悔不已,这才发现自己话说早了。但也没事,反正以后还那么远,不是吗? 公主沈媛现在经常往翎王府跑,因为她不仅要去看弟弟,还要看弟媳妇。 她可喜欢蓝常曦了,每次去都要抱一抱她。蓝常曦也奇怪,公主抱她她也不哭,只是用大眼睛滴溜溜看着公主转,但只要初歌抱她,她就咯咯地笑。 公主也郁闷,问弟弟:“为什么她只对你笑啊?” 初歌理直气壮:“因为她是我媳妇啊!” 好吧,你有媳妇你厉害!公主生了一会的气,可看到蓝常曦那张粉嘟嘟的脸,又喜欢得不行。 转眼就进入腊月,京都各地开始有了年味。 想起这是在京都过的第二个年头了,初禾难免有些感慨。 这日,她去了回春堂,又回到久违的柳条巷小院,自己默默坐了半天。 回春堂已经成为京都第一大药堂,每天人满为患,但是每个人干得累并快乐着。 刘老伯越来越年轻,邓大夫的医术越来越好,阿秋和小杜越长越帅气,刘魁的媳妇果真生了一个儿子,阿旺夫妻的生意很好,小新在百禧楼也干得很出色,还有顺子,据说自己在攒钱准备娶媳妇了。 似乎每个人都有了归宿。她也是。 一年半之前,这一切都是她想不到的。她也没想过会在京都重逢沈灼,哪怕想过他身份不简单,但从没想过他就是翎王爷。 而一切的变化,就是从她重逢沈灼开始的。 所以,这些都是命运的安排,老天早就注定好的。 初禾发了半天的呆,回过神来才发现夕阳已经西沉。她得赶紧回王府,不然王爷该是着急找她了。 可当她打开门走出来时,却被院里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沈灼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王爷,你怎么在这?”初禾惊讶出声。 沈灼转过身来,沉静地看着他,眼眸如深海般幽深。 初禾忽然有点情怯,站在原地不动。 两个人相对无言,默默站了一会,还是沈灼动了。 他缓步走过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禾儿,你后悔嫁我么?” 初禾猛地抬头:“为什么这样问?你在怀疑什么?” 沈灼捧着她的脸:“我见你在这里静坐了半天,心情不那么好,我怕你在大婚之前后悔!” 他的眼睛里有着不安,有着让初禾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初禾忽然笑了,如冬日里的阳光。 她轻轻踮脚,吻了一下他的唇:“我刚刚在想的事情里,没有不嫁你的这一件——阿灼,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一个男人,也只会有你一个男人!我那么爱你,怎么会后悔嫁你呢?” “禾儿——我也爱你,很爱很爱,能把命给你的那种!”沈灼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脖颈处。 “我知道!我知道!”初禾回抱他。 两个人在冬日的夕阳下深情拥吻,难分难舍…… 第539章 蓝常曦百日宴 十二月十九,距离沈灼初禾大婚还有九天,却先迎来蓝常曦的百日宴。 满一百天的蓝常曦,长得白白胖胖,大眼睛小嘴巴,脸上肉嘟嘟,犹如年画中的女宝宝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这一日,因为翎王大婚在即,王府中人忙得脚不沾地,所以蓝尘夫妻不打算大办。 但即便如此,初禾还是吩咐百禧楼做了几桌酒菜,送到碧华院中,因为到场的不止两家人,还有明湛、黄钦、墨白墨青他们几个。 徐太妃也过来了。自打彼此释怀之后,她倒是时常过来走动,但却不是以前那种不管不顾的做派,而是会挑时机、又进退有度的那种。 只是看到蓝常曦这个可爱的女婴时,她又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不禁有些伤怀。坐了一会,就先回自己院中去了。 走之前,她还特意跟初禾说了会悄悄话,其实就是解释一下她为什么要先回去。 她不再怕初禾知道她的心思。相反,她现在明白,初禾是个直爽之人,有事不要拐弯抹角,这样两个人相处起来,也更轻松舒服。 初禾理解徐太妃的心情,从腰封里拿出药:“母妃,回去后您服下,心境会平复些。” 徐太妃眼眶湿润地接过药,拍拍她的手背,就先回去了。 她走后,初禾跟闵缨解释了几句,闵缨也能理解,对徐太妃也多了几分怜悯之情。 半晌午的时候,刘国公一家也来了。如果说蓝常曦以后真是初歌的媳妇,那也就是刘府的外孙媳妇,他们来也是应该的。 不仅如此,皇帝一家四口居然也静悄悄出宫来到翎王府,可把蓝尘夫妇给吓坏了。 所以,一场原本想静悄悄举办的百日宴,变成一场人数虽不多,却是最高礼遇的盛宴。 皇后抱着蓝常曦,越看越喜欢。 太子凑上去看了半天,突然回头对初歌说:“难怪你要先下手为强,不然她就不会是你媳妇了!” 初歌嗤了一声:“难道你想跟我抢啊?” 太子哼哼:“要是别人的话,肯定是要抢的,你是我弟弟嘛,就算了!” 初歌又啧了一下:“你没戏的,抢也抢不到!” 太子不服:“要不试试?” “不试,你抢不过的,别浪费时间!”初歌翻了个白眼。 太子气得不行。过一会,又笑道:“那你最好把人看紧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威胁”初歌的办法。嗯,若是这个办法行得通的话,那他就爽了! 皇后奇怪地看着两个孩子:“你们在说什么?” “没事。”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回答。 皇后笑一下:“快来看,常曦妹妹好可爱是不是?” 蓝常曦看到初歌,笑得眼睛都快眯上了,嘴里还吱吱呀呀说着别人不懂的话。 初歌看着她,忽然踮起脚,在她的脸颊上啵了一下,把皇后和太子给吓着了。 不过,皇后很快反应过来,笑开:“歌儿这么喜欢常曦呢?” “是呀,她是我媳妇嘛!”初歌说着,还有意无意瞥了一下太子哥哥。 皇后反应过来:“可不是,皇伯母都忘记这件事了!” 太子故意挤过来:“我也喜欢妹妹,我也想亲一下。” 初歌立刻挡住他:“不行。我的女人,别人不能随便亲!” 沈灼和初禾走过来时,正好看到小哥俩对峙的架势。 看到沈灼,太子立刻怂了:“皇叔,皇婶婶!” “怎么了?”初禾见初歌一副气嘟嘟的样子。 “没事,我跟弟弟闹着玩的。”太子挠挠头道。 初歌指控道:“太子哥哥想亲我媳妇!” 这话说出,太子就有点尴尬了,初禾笑问:“这么小的人,你也吃醋啊? “那是呀,我自己的媳妇,为什么要让别人亲?你问问我爹,要是有人亲我娘,他乐不乐意?” 说完,初歌还朝他爹眨了一下眼。 沈灼的脸立刻黑了。 太子心中一哆嗦:“那我以后不开玩笑了!” 他确实是想跟初歌开个玩笑,没想到弟弟这么较真:“好弟弟,哥错了还不行吗?” 初歌就是想断了他的念头,这会见目的达到,也不再纠结:“行啊,那我原谅你了。” “嗯呐!”太子这才松口气,学着平时初歌的口气。 初禾忍不住笑,这哥俩,真有意思! 沈灼的脸稍稍好看些,但眼睛盯着初禾不放——谁想亲他媳妇,那是找死! 皇后却是从初歌的态度里看到他的认真,心里不由得有了些想法,或者该跟太子好好谈谈了! 没多一会,百日宴开始,皇帝一家、沈灼一家坐一桌;蓝尘一家和刘国公一家坐一桌;其他人坐一桌。 蓝尘以一家之主的身份,谢过皇恩,又谢过王爷这么多年的厚爱之情。 皇帝端起酒杯,缓缓道:“蓝尘,你与阿灼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朕都看在眼里!不仅是你,在座的各位,都是随阿灼征战多年、保我大燕江山完整安宁的良将——各位对大燕的恩情,朕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如今大局已定,朕虽已论功行赏,但一句真心的谢谢,还没有对大家说。今日,借着这个机会,容朕敬大家一杯,所有的感激之情都在这里面……朕先干为敬!” 这话说得情真,众人也难得看到皇帝这么感性的一面,一时竟都有些哽咽。 半晌,众人才纷纷起身:“谢陛下!干!” 皇帝的这番话后,大家明显放松了些,吃喝起来也随意得多。 帝后毕竟是微服出宫,没有待太久,吃过一点后就带着儿女回宫去了。 他们一走,众人更加开怀畅饮,一直闹腾到晚上。 等回到松林院,十九的月亮已经爬上来。虽然不再那么圆满,但胜在万里无云,仍然清亮冷冽。 绿萝领着初歌去休息。初禾突然说:“夫君,我们去屋顶好不好?” “屋顶?你想赏月么?为何不去云台?”沈灼问。 “不去了,我就想上去待一会。你去不去?”初禾想着他不去的话,自己就上去坐一下便下来。 “你说呢?”沈灼反问,然后搂住她的腰,脚下一点,便上了屋顶…… 第540章 来自江南的舅舅 蓝常曦百日宴过后,很快就到沈灼和初禾的大婚之日。 大婚的三天前,也就是腊月二十五,初禾带着初歌回到刘国公府住,到时以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出嫁。 在翎王府准备大婚礼仪时,国公府也在准备嫡长女的嫁妆。 本来,江南的外祖父外祖母是想着来参加初禾的婚礼的。没想到,十来天前,外祖父外出时摔了一跤,小腿骨折,加上年纪大了,不宜长途跋涉,便同外祖母一起,都没有过来。 不过,初禾的两个舅舅带着媳妇和孩子来了。 这是初禾第一次见到娘亲那边除了外祖母之外的亲戚。 外祖早年为官,可两个舅舅却没有从事仕途,而是做起了生意,一个从事玉石生意,一个做的是丝绸生意。 那些送给初禾和初歌的玉石,正是从大舅舅家出来的。 刘夫人是家中唯一的女儿,深得两位兄长的疼爱。再加上,她贵为国公夫人,身份也不一般。 父母兄长是真心疼爱她,嫂嫂们和侄儿侄女则是敬重她,所以刘夫人和娘家的关系很好。 这次两位舅舅带着媳妇儿女一起来,也是给足了初禾的面子。 又或者说,他们也是为了给妹妹撑脸面来的。他们带来了很多的玉器和丝绸,给初禾当嫁妆,居然整整有三十六大箱。 初禾看到这些礼物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 初歌“哇”的一声:“我去!小禾苗,你可以啊,面子够大的!” 初禾看着舅舅们:“二位舅舅,这礼也太重了!” 大舅舅柳元棋笑道:“阿禾,这算什么?舅舅家有的就是这些了,别的也没有!” 二舅舅柳元筝接话道:“等你下江南的时候,你会知道,你外祖想给你准备些什么!” 初禾咂舌。不是,她是不是从此变成一个富婆了? 初歌道:“小禾苗,我倒想快点去江南了哇!” “那就快些去。”柳元棋说,“你曾外祖父日日念叨着你呢!” “真的啊?”初歌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柳元棋看着这双跟妹妹十分相似的眼睛,一时竟有些感慨:“自然是真的!本来这次,你曾外祖就是亲自要来的!” “哦。可惜了,我还挺想曾外祖母的!”话虽然有点违心,但初歌知道这样的话长辈喜欢听。 果然,两位舅公都高兴了,还说要赶紧去信告诉父亲,说小初歌想他。 额——初歌表示自己有点羞愧,赶紧溜了,去找他的雅姨玩。 阿雅正陪着从江南来的表姐妹说话,就见初歌一溜烟跑进来:“雅姨!” “小初歌来了?快来,见过你另外三位表姨!”阿雅看到初歌,乐坏了。 初歌内心叹了一口气,好吧,这会又多了好几位舅舅和姨母了!在这个时代他真不划算,作为最小的孩子,见到谁都得行礼哈。 倒也不对,除了宫里那些人,还有外祖家的,别人倒是见着他要行礼的,但自己家的亲戚这么多,还是有点那啥啥了—— 好吧,算了,看在小禾苗的份上,他认了! 所以初歌乖乖的一个一个行礼,很是乖巧的模样,加之又长得好看,立刻就把江南来的表小姐们迷住了,一个个地要跟他玩。 不一会,表哥们也来了。好嘛,这一回,初歌觉得自己躲都躲不掉了。 不过,他很快想出了招,那就是假装累了,所以玩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就倒到阿雅的身上,呼呼大睡。 阿雅赶紧把他送回初禾屋里,让孩子睡觉。这一来,初歌耳边总算清净下来。 初禾还以为儿子不舒服,心急地探探他的额头,又摸摸他的脸。然后,初歌的小手就抓住她的:“小禾苗,我没事。” “你装的?”初禾憋着笑。她知道儿子的个性,其实不太喜欢热闹,特别是那种把他当小孩子的热闹。除了在林州的那些人。 “嗯呐!我要静静,不然头都炸了!”想起那几个表舅表姨,初歌就头大。这一来,他想去江南的心都不再那么热切了。 初禾失笑:“可是你还得在外祖家住好几天呢!” 按习俗,初歌要在国公府住到初禾大婚三天后回门,才能一起回去。 初歌一听,小脸臭得很:“什么破规矩嘛!小禾苗,要不我躲去星月盟住几天?” “你觉得你爹能同意?” “我觉得他同意,反正他要娶的只是你!” “那我也不同意!我嫁人,我儿子开溜,算怎么回事?”初禾板起脸。 初歌失望地把脸埋进被子里:“你为什么还要嫁一次?这么麻烦的事你为什么要去做嘛?” “娘也不想啊,可是你爹坚持要娶,娘有什么办法?” “唉,要不我装病好了!” “你敢?”初禾磨牙。若是他装病,得有多少人急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禾苗,我要生气了!”初歌站起来,两只小手插腰,气哼哼地。 初禾见儿子真的毛了,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她这儿子,又不是一般的儿子。 可是,这毕竟是她要嫁人啊! 初禾扁了扁嘴:“那我去跟你爹说,我不嫁了好不好?” 这一招,成功戳破了初歌的“气球”。他白了娘亲一眼,倒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就知道,只要初禾一委屈上,他就得无条件投降。 “崽崽,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同你爹说?我怕被他剥皮!” 初歌从被子里闷声闷气地怼道:“你怕我就不怕啊?” 初禾极力忍着笑:“那怎么办?我嫁人你又不开心;我不嫁你又怕你爹,你到底要娘怎么办嘛?” 初歌把被子拉低,露出一双眼睛,阴测测地盯着初禾:“小禾苗,你故意的!哼!” 初禾扑下去,抱住儿子的身体:“好了,别生气了,这几晚,娘陪你睡好不好?等大婚过后,娘就带你回林州,到时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可以么?” “真的?” “真的真的!这几日,你就先委屈一下,算是娘求你了好不好?” 初歌眼睑低垂,掩饰眼中的笑意,许久才道:“好吧,为了你,我忍了!” “嗯呐!”初禾把儿子的脸挖出来,捧着亲了两口。 “啧!”初歌嫌弃地推她,却又钻进他娘怀里,头蹭了蹭。 “小禾苗,其实我还是很高兴你们办婚礼的!毕竟对一个女人来说,婚礼是很重要的环节……”初歌贴在娘亲的胸前,小声又认真地说。 “你嘀咕什么呢?”初禾低头问儿子,却发现这一回,他真的睡着了…… 第541章 翎王初禾大婚 腊月二十八这日,初禾从国公府出嫁。翎王沈灼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前往国公府迎亲。 昨日,国公府已经摆过嫁女的酒席,京都官员来了不少。毕竟是国公爷,而且还是翎王的岳父,没有人敢怠慢。 而今日,他们还要赶去翎王府祝贺,所以这两日,也是忙坏了这些大小的官员。好在,他们虽然送出礼物,可收到的回礼更加贵重,还是来自江南的玉器和丝绸,这份意外的收获让很多人惊喜不已。 今日的初禾,穿着宫里御衣局特别赶制的王妃宫服——里面大红大衫、外披深青色霞帔,上面绣有象征王妃身份的云霞凤纹;头戴九翟冠。明艳高贵,美若天仙。 今日的沈灼,同样喜气洋洋——他身穿绛红色的皮弁服,头戴皮弁冠,英姿焕发。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骑在迎亲马上,沈灼眉眼之间蕴含笑意,软化了平时冷硬的棱角,让他看起来多了些烟火气息,不再那么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 特别是当他在国公府大门口的台阶下,抬手接住拾级而下的初禾时,脸上的温柔与深情更是别人前所未见。 大燕的百姓,从未有一刻见过翎王的这副模样。似乎,他真的不是杀伐沙场的战神,而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新郎倌。 初禾一手持遮面扇,一手搭上沈灼的手心。两手相牵,均是一愣:沈灼掌心的滚烫,代表着此刻他心潮澎湃;初禾手尖微凉,嗯,刚刚冻的。 遮面扇缓缓放下,一张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娇媚脸蛋出现在沈灼面前。 他呼吸微凝,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儿。哪怕是同床共枕那么久,哪怕是肌肤相亲无数次,他都没有发现,这个女人可以美成这个样子! 初禾微微挑了下凤眼尾。如果不是新娘子不能开口说话,她会问一句:“沈灼,是不是我的美让你看傻了?” 而事实确实如此。沈灼不光眼睛是直的,还不自觉地发出感叹:“禾儿,你怎么能这么美!” 初禾抿唇浅笑,用眼神示意一大堆人看着呢。 沈灼这才回过神来,稍微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下,扶着初禾上花轿。 大门口观礼的人都偷偷在笑,王爷今日的失态可真是千载难逢啊! 可是等花轿离去,送嫁的娘家人,却是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眼眶都有点发湿。特别是刘夫人,更是热泪盈眶。 这几天,初禾在国公府住,才让她体会到这二十多年来真正的开心快乐与幸福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自从失了初禾之后,哪怕后面再生一对儿女,刘夫人的心里,始终有一角是缺漏的,不完整,也不完美。 她以为,这一世,她会带着这种痛和遗憾郁郁而终,哪里会想到,上天给她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她的女儿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 这几日,母女俩每天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心事,甚至有一个晚上,她们母女,哦,还有初歌是睡在一张床的。 虽然挤点,但心却连得更紧了。 刘国公拥着夫人,用手拍拍她的后背:“夫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应该高兴才对!咱们得进去了,歌儿还在府里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夫人赶紧说:“可不就是,歌儿还在呢!” 说完,转身就往府里跑,再怎么都不能冷落了她的小心肝啊! 想起初歌,刘夫人的心终于不再那么难受。女儿回门之前,她得好好照顾初歌呢。 翎王府这边,随着喜乐喧天,锣鼓开道,长长的迎亲队伍终于回到翎王府大门前。 秦总管让人点燃长长的两串鞭炮。在鞭炮声中,沈灼下马,手扶花轿手把,和轿夫一起把初禾迎进翎王府的大门。 花轿一直抬到大厅廊下才停住。沈灼挑开轿帘,把初禾扶出花轿,这才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一同进入礼厅。 大厅之上,帝后居于上首之位,父母之位则坐着无崖子与徐太妃。 沈灼领着初禾先叩帝后,再拜父母,之后夫妻对拜。 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湿意。 无崖子心中感慨,脸上却是镇定。唯有徐太妃,不停用衣袖抹泪,喜极而泣。 对于她来说,这一天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以前她是想过,可是自从沈灼认定要娶初禾之后,徐太妃就觉得自己不会有一天再受到沈灼大婚的叩拜,因为她不喜欢初禾,也不想接纳她。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有了这一天。而这一切,还是因为初禾。 徐太妃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初禾不计前嫌,松口让她回来,沈灼一定会让她这辈子都住在后宫里,直到孤独死去。 可如今,她有儿子,有儿媳妇,还有了孙子,三代同堂,共享天伦。 其实,这些本来也可以有的,是她自己给弄丢了。幸好,初禾帮她找回来了! 所以今日,徐太妃的落泪,更多是因为感慨和感激。 拜完天地,新人入洞房,翎王府上下一日狂欢,君臣同乐。 初禾被送回院里的新房,沈灼在外面和众人喝酒。 绿萝和白桃今日也是欢喜得不行,整天嘴都是咧开的。 这会,她们端着东西给王妃先吃点,免得王妃饿了肚子。 到傍晚,沈灼装醉回到新房,帮初禾揭掉喜帕,卸下头冠,喝了交杯酒。 因为两个人都没吃什么,沈灼又让人备了一桌酒菜,夫妻俩偷偷在新房里用餐。 沈灼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初禾的脸。简单洗漱之后,他拦腰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自己伏在上面,两手撑在她身子两侧。 “禾儿,从今以后,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沈灼的女人了!我真的好开心!” “为何不说我是你的王妃?”初禾抬手圈住他的脖子。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是不是翎王,你爱的,都只是这个男人,而不是王爷的身份!”沈灼轻啄她的唇角,声音低哑。 初禾笑脸如花:“沈灼,你如此懂我,不枉我一见倾心!” “彼此彼此!禾儿,我爱你!” 说罢,他的唇寻下来,带着炙热的情感…… 第542章 回门,除夕 大婚第三日,正是大年除夕,亦是初禾的回门之日。 帝后体恤沈灼新婚,让他今年自己一小家在翎王府过年就好,不必进宫守岁。 所以这日,沈灼先是陪着初禾回国公府,在国公府用过午膳之后接了初歌一起回王府。 初禾的两位舅舅已经在她大婚当日就离开京都,因为他们不放心江南的家中只有年迈的父母和妇儒留守,所以走得急。 初禾挺过意不去,特地让沈灼派了暗卫沿途护送,确保一路平安。 从国公府回来,就是准备过年了。好在,王府一切有秦总管打理,对初禾来说,完全不用费脑子。 沈灼从宫里挖来的秦霄,甚得初禾的心,因为他能力出众,大小事务安排周到妥帖,省去初禾很多精力。 初禾在松林院想了想,让初歌去跟破军玩,自己带着白桃去往馨香院。 大婚后的这两日,她也没有过来请安,因为沈灼把一切规矩都免了,还说初禾的话就是规矩。 有男人如此护着,初禾自是开心的,但既然徐太妃愿意服软,她也不好意思太过放肆。再怎么说,徐太妃终究是沈灼的母妃,自己的婆母。 走进馨香院,嫣红远远看见,急忙走过来请安:“奴婢参见王妃!” “嬷嬷免礼。母妃呢?” “太妃在屋里,刚刚午憩起来。” “那我这会过来,会不会打扰母妃?”初禾浅笑。 “王妃哪里的话,太妃现在巴不得王妃每日过来呢!”嫣红的话,初禾只信了一点。她知道作下人的,自然是替主子说好话。 何况徐太妃曾经那样对自己,嫣红总想找机会为徐太妃增加一点好感。 正说着,徐太妃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初禾,惊喜不已:“阿禾,你来了?” “见过母妃!”初禾礼貌周全地行了一礼,之后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你今日不是回门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徐太妃任她扶着,一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往厅上走。 “今日是除夕了,得回来安排一下家宴的事——陛下天恩,让我们一家今年不必进宫守岁,王爷的意思,咱们就在府里好好过个年,所以我想过来问问母妃,想把家宴设在哪里?”初禾扶着徐太妃坐下。 她的声音清清泠泠,不卑不亢,自有一副高贵的姿态。 徐太妃有点愣神,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初禾粗俗呢?再怎么长在乡野,她的骨血里,也是高门贵女的基因啊! 想到这,徐太妃有些汗颜。她拍拍初禾的手:“这些事,你作主就好。以后,你是王府的当家主母,有掌家之权,任何事情都依你的意思去办就行了!” “您是阿灼的母妃,初禾这样做,怕会落人口舌!” “怎么会呢?若是有人敢说三道四,就让她来找母妃好了!”徐太妃一脸认真,“阿禾,以前是母妃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此后,母妃不会过问府中大小事务,只求能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就行!” “这可不行!”初禾狡黠一笑,却让徐太妃的脸色变了变。 她有点紧张地看着初禾,深怕这个儿媳妇说出再让她回后宫住的话来。 初禾道:“过完年,我和王爷将陪着我爹娘西下林州,去祭拜我义父,之后我们可能还要顺便去趟江南,探望我的外祖……我们不在王府的日子,还得劳烦母妃持家,这样王府才有主心骨!” “你们要离开京都?”徐太妃讶然。 “是。本来我想过带着母妃一起去,但看着母妃的身体可能不太适宜长途跋涉,只好作罢……母妃先好好在家养身体,等我把你的心疾治好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带你出门走走,看看大好河山……” 徐太妃的泪水又下来了:“阿禾,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你愿意带着母妃出门?” “真的!只是这一次不行,等您养好了身体,才能有体力出去玩!” “好,好好!母妃一定把身体养好,到时跟着你们出去转转!阿禾,谢谢你!母妃实在是愧疚,以前——” “母妃,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此后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永不离心,您说好不好?” “好!好!好孩子,谢谢你!”徐太妃忍不住把初禾揽进怀里,眼泪汪汪地流。 初禾抚着她的后背,眼眶也微微有些发湿。这样的情景,是她愿意看到的,也乐意看到的,不是吗? 只要徐太妃愿意接纳她,以心相待,她自然也愿意做个好儿媳。 婆媳俩又说了一会的话,初禾便告辞先回松林院,让徐太妃一会过来。 家宴就设在主膳厅,初禾把蓝尘一家也请过来了。既然蓝常曦是初歌未来的媳妇,那就和王府是一家人了,再加上蓝尘与沈灼的关系,闵缨与初禾的关系,在一起过年是再合适不过。 其他手下就都放了假。连墨白他们四个,也让他们自己安排,轮流值班就行。 初禾给全府上下都发了赏赐,又提了月钱。 在岗的人,除了工资三倍,还有过年福利。当然,这些话,都是初歌说的。 初禾不是很明白这些话,但能懂意思,便照着初歌的话吩咐下去。 这样一来,休息的人反倒羡慕能在岗的。不过,他们休息还有钱拿,更有好吃的,也幸福得不行。 过年期间,初禾吩咐每日的餐食都提了档次,让府里的人都能享受到过年的氛围。 翎王妃这样的大手笔,羡慕死了京都各府的仆人侍女,都恨不得跑到翎王府当差。 不仅如此,初禾还到回春堂发了福利。 邓大夫想把回春堂挣的钱分大半给初禾。初禾没要,相反还给了一大笔钱,让邓大夫过年后把回春堂再扩张一点,到时可以接收更多的病人。因为现在的地方还是太小,有很多病人还是无法得到及时而有效的救治。 另外,初禾也给回春堂里的伙伴都加了钱,特别是阿秋和小杜,还有刘老伯、刘魁,阿顺等人。 看到他们过得越来越好,初禾也很开心。 而受恩惠的这些人,不约而同跪到初禾面前,泣不成声…… 第543章 赴林州 大年初五开朝,皇帝特地批了刘明轩三个月的假期,允他跟着父母一起到林州祭拜初禾义父。同时,还让他带着一道圣旨去的。 大年初八,沈灼和初禾母子,拜别徐太妃,带着刘国公一家,离开京都,前往林州。 随行的有墨白墨青他们四个及暗卫,明面上还有护卫队,但没有翎王府的旗帜,毕竟此行初禾不想太过张扬。 国公府也有护卫,但人数不多。相比之下,国公府的护卫自然不比翎王府的护卫强。 离开京都,最高兴的人莫过于阿雅了。这位大小姐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和一家人一起出过远门呢。 一路上,她好多次想跑到初禾的马车上去坐,但碍着沈灼的威严没敢去。 她不怕长姐,可是对这位姐夫还是从心底怵。 国公府出来两辆马车,阿雅和哥哥一辆,父母一辆;加上翎王府的两辆,一辆沈灼一家,一辆绿萝和白桃,还有国公府侍候刘夫人和阿雅的侍女,一共四辆坐人的马车。另外还有几辆装着礼物和生活用品的。 这样其实已经是浩浩荡荡的车队了。再怎么从简,毕竟是王爷和国公带家眷出行,也简不到哪去。 最皮的应该是初歌了,他不停窜来窜去,一会去外祖的马车上,一会又去舅舅和姨母那里。 沈灼倒是乐见其成,因为初歌不在,他还可以即兴“乱来”。 初禾也不担心,反正是自己父母和弟妹,就让儿子玩吧。 这会,初歌就在最后的第三辆马车上,跟着舅舅和姨母玩。 说是玩,其实在马车上也没啥好玩的。初歌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跟舅舅聊聊。 这位舅舅,虽然年轻,可是很不简单。 他身领国子监祭酒的职责,既是大燕最高学府的“校长”,同时又是教育官员。这样的年龄,这样的身份,放眼大燕,前所未见。 据说,当时还是沈灼力荐他坐上这个位置的。为了这个,朝堂之上连开了三天的“辩论会”,刘明轩舌战群儒,连一向善言的左相和朱老太傅都被怼得哑口无言。 而现任的太傅、皇后的父亲则是对他赏识有加。 当时,沈灼都没想到,自己力荐的人,居然会成为现在的大舅哥。 他当初第一次听说初禾是刘府嫡长女、刘明轩的长姐时,还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过,他一向办事光明磊落,其实是没什么可怕的,只是那一刻,无端有些庆幸而已。 所以现在初歌感兴趣的是,舅舅这么年轻,为什么会有这么渊博的知识,还有那么好的口才,难道说,他也是天才来着? 可连着跟舅舅“交流”了三次,初歌发现,如果撇开他来到这个世界所学的,他身上具有的上一世的知识点,和刘明轩所学的,是完全不同的。 也就是说,初歌前世所在的历史时空,跟现在这个时空并不是同在的,甚至连交叉的可能都没有,更像是平行的两条线,从未有过交集。 初歌出生到现在,有很多人教他东西,包括初禾和她义父,包括陈叔,李忠,老吴等人。 而到京都后,沈灼、蓝尘他们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大燕的文化知识,兵书古籍等等,都传授给了初歌。 所以,初歌身上融合了两世的知识(还不包括他当神君的那一世),其实已经远超刘明轩所学的。 不过,以刘明轩这样的年纪,能够有这样的学识,初歌也觉得舅舅很厉害了。 ………… 因为有老人孩子出行,这一路的行程并不赶。 他们走一段休息一阵子,遇到好的风景会停下来看看。 刘夫人和阿雅难得出门,刘明轩虽偶尔有出行,也没有长时间在外停留,所以这一路的风景对于三个人来说,都是极为难得见到的。 倒是初禾和初歌,没觉得特别的惊讶。他们以前去的地方多,很多景致也见识过,不足为怪。只是有父母弟妹,更有爱人在身边的旅程,初禾还是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情感体验。 沈灼和刘国公则是因为早年征战,经历也多,只是这样闲情逸致的玩,倒也是头一回。 所以说,这一趟出行,各有各的收获。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情感上的满足。 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走着,他们在元宵节前一天的时候,才到达一个叫滇南的地方。 因为这一次初禾和沈灼不走梧州那条路,而是绕行一条风景更好的官道,毕竟人多,而且有老人孩子。 但这一条路,比走梧州那条路要远一些。不过初禾觉得无妨,反正不赶时间。他们只要在清明之前能够到达林州就行。 所以到达滇南郡时,沈灼就和初禾商量,留在这边过完元宵再动身,让众人都休整一下,好好过个节。 初禾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因为看起来滇南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的,而且经济也很富庶的样子。 早上他们进到郡府大街上,看到的都是一派喜乐融融的情景,每个人脸上都露着灿烂的笑容,说明人们对于目前的生活状态是满意的。 这样好的地方,自然来的人也多。 墨白找遍了整个郡府,居然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客栈,不是房间不够,就是条件不好。 只剩下唯一一家空着的客栈,却是还没开业的,店家说要等明日十五开业后才能接待客人。 沈灼此时还坐在马车里,闻言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报上本王名号,今晚让咱们的人先住进去,明日本王和王妃亲自帮他们剪红绸。” 初禾闻言挑了挑秀眉:“王爷这脑子转得真快啊!” “不然呢?今晚咱们露宿街头?” 初禾:……还真是! 好吧,你是王爷你说了算! 墨白领了话去客栈一趟,回来说:“王爷,妥了,客栈老板在门口迎候王爷王妃!” “嗯,让车夫朝那边赶吧。”沈灼本不想表露身份,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初禾原准备再想想办法,或者和父母分开住也行,但没想沈灼一句话,就解决了所有的难题。 看样子,在某些事情的处理上,沈灼还是比自己果断。 想到这,初禾看着自己男人的眼神就多带了几分笑意。 沈灼的目光本就落在她脸上,见她笑脸如花,伸过手去,把她的头往前一按,自己的唇就堵上去…… 第544章 谁家五岁的儿子就自己定下媳妇 初歌撩开车帘钻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父母又亲在一起。 他“啧”了一声:“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一点啊,至少回房间再去亲嘛,别忘了你们还有个五岁的儿子好不好?” 听到儿子的声音,初禾猛地推开男人,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灼意犹未尽,剐了儿子一下,慢条斯理怼一句:“谁家五岁的儿子就自己定下媳妇了?” 初歌一噎,好像也是哦。 他嘿嘿一笑:“那我也没有随便亲自己媳妇啊?” “你是怕被蓝尘打断你的腿!”沈灼轻哼一声。 初歌被亲爹损了一回,小脸挂不住,这会双手叉腰,两腮鼓鼓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爹的分上,你很快就没有媳妇了!” 初禾看着儿子难得失态的样子,乐不可支,笑倒在沈灼怀里。 沈灼一手圈着她柔软的身体,嘴角翘起,低头对初禾道:“总算是知道他的弱点在哪了!” “哼!我就知道,成亲之后,你们俩的心里再没有我了!那我走好了,不碍着你们亲热,行不行?” 话没说完,小眼眶居然红了,眼泪欲滴未滴的样子,转身就向外走。 沈灼眼疾手快,在儿子身子即将窜出去的一刻,长臂一伸,硬是把人扯了回来,扣进怀里。 “男子汉大丈夫,说不过就想逃?谁教你的?”他低头看儿子,调侃道。 “哼!”初歌别过脸,不想看这会儿他看不顺眼的爹。 初禾伸过手来,把儿子抱到自己怀里:“好了,你爹跟你开玩笑的,别气啦!都是有媳妇的人了,再哭鼻子多丢脸啊,是不是?” 初歌忽然觉得自己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定了一个媳妇,惹来无数人的取笑,好像不是一个那么合算的买卖! “小禾苗,你变了!你不再爱我了!”初歌委屈地控诉。 “胡说!娘亲最爱的仍然是你好不好?” “真的?”看着亲爹阴下来的脸,初歌终于开心了,“我在你心里排第一位的是不是?” “当然!” “那我呢?”沈灼瓮声瓮气地问。 初禾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上了儿子的当,自己男人吃醋了。 “你也是第一位哈!” “才不是!我第一,我爹排第二!”初歌站起来,理直气壮辩驳。 沈灼终于忍不住,一手把儿子提起来,嘴里冷喝一声:“墨白!” 然后,初禾就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沈灼丢出车外去。 “崽崽——”初禾大惊失色,撩开窗帘一看,正好看到墨白接住初歌。而初歌,正回首吐了下舌头。 初禾惊魂未定,回过头来想责怪沈灼,却被某人扣进怀里,带着怒气和惩罚的吻骤然压下…… 墨白找的客栈叫迎祥客栈,刚刚装修好,还没正式营业,门口的横匾还盖着红绸缎。 客栈老板姓白,名临川,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中等个,肤色偏白,看着像个秀才。 白临川听得墨白报了翎王爷的名号之后,又惊又喜,惊的是他差点得罪了翎王爷,喜的是这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王爷王妃剪红绸,此后客栈的生意不愁不好。 所以,当马车还没到客栈门口停下时,白临川已经带着伙计跪在门口恭候。 沈灼扶着初禾下马车,白临川连忙叩头:“草民白临川,叩见王爷王妃!” “起来吧。本王和家人路过贵地,找不到客栈,只好先占用你的地方。若有唐突之处,还请掌柜见谅!” “王爷折煞草民了!能得王爷王妃屈居寒舍,是草民这辈子求不来的福分!王爷王妃尽管住下,这几日的费用全免……” 初禾静静地听着,不免轻轻扬下眉。这老板可以啊,生意头脑活络得很! “原本准备何时开张?”沈灼淡声问。 白临川赶紧回答:“本是定于明日上午?巳时,既是王爷在此,请王爷定夺就好。” 沈灼看了初禾一眼:“不用改,就?巳时吧,到时本王与王妃为客栈揭匾即可。” “如此,草民叩谢王爷王妃!”白临川喜出望外,又赶紧安排伙计带众人去安置,他亲自送王爷王妃上楼。 客栈是三层木结构,墨白包下整个客栈三天。 沈灼夫妇和儿子,绿萝白桃,还有墨红住在三楼。 初歌和绿萝一个屋,白桃和墨红一个屋。 刘国公一家住在二楼。 墨白墨青和墨沉则带着护卫住一层,马车停在后院里。一楼去后院有偏门可以进出。 因为惹恼了自己的亲爹,初歌到客栈后很知趣地缠着外祖父和外祖母,还很“大方”地说:“爹娘新婚燕尔,多给他们一点空间嘛。” 刘夫人感叹初歌的懂事:“外祖母的小心肝,要不以后,你跟着外祖母睡好不好?” “好呀。” “不好!” 初歌和刘国公的声音同时响起。初歌的心咯噔一下,心道坏了,这又是一个想独占老婆的男人! 好嘛,看样子他家的男人都一个德性,专情且霸道。 行吧,你们有老婆在身边了不起,就欺负我现在没老婆! 初歌悄悄磨了磨牙,脸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外祖父不喜欢歌儿么?” 刘国公有些尴尬。他以手抚须,掩饰自己的心虚:“外祖父自是疼你的,但这和晚上睡觉没关系!” 嗯,是没关系,因为你们晚上都想搂着自己媳妇睡觉! 初歌暗中翻了翻白眼:“好吧,那我晚上自己睡,反正有绿萝姐姐守着我!” 刘国公这才愉悦起来。刘夫人偷偷地拧了他一把,老脸有些挂不住。 这会还没到傍晚,沈灼和初禾进房间换身衣服。 白桃早已把床铺都检查一遍,确保暖和舒适后才退出去。 沈灼一边褪下外袍一边问:“禾儿,我没有想让岳父与阿轩参与这事,你会不会生气?” “怎么会?我知道如果不是没客栈住,你都不想暴露身份。”初禾上前为他整理一下衣领,“此番我们离开京都,本就是为了私事,不宜太过宣扬的。” 沈灼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还是禾儿懂我!” 第545章 郡守应该是司马云鹤 初禾浅笑嫣然。大婚之后,沈灼忽然觉得她身上国公府嫡女的气质完全显露出来,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但不管如何,她还是那个美得让他心悸的女人。她的本性,还是聪慧且善良。 “禾儿,那一会你把我的意思跟岳父母说一声,免得他们误解。”以前他对刘国公可以不用那么客气,可现在,他即便贵为翎王爷,也仍是国公府的女婿,姿态不能再高高在上了。 “好。那我下去一趟,崽崽估计也在爹娘房里。”想起刚刚父子斗嘴的样子,初禾忍不住轻笑起来。 “笑什么?”沈灼没有忽略她的笑容。 “笑你和崽崽刚刚的斗嘴。” 沈灼闻言,唇角扯了扯:“那小子,越来越皮了!” 确实。初禾也认同。 “我下去一趟,一会该吃晚饭了。” “好。一会我先下去膳厅等你们。”他堂堂一个王爷,总不能去岳父母的房间里吧。 随后初禾下到二楼,果然看见儿子在父母的房间里窜来窜去。 看到她,初歌一下子冲进她怀里:“小禾苗,我爹还生气不了?” 初禾低头笑:“没有,你爹哪有那么大的气性!你下楼去找他吧,我和外祖说下事情。” “哦,那成吧。”初歌想着自己下楼还有点怵,“要不我去找雅姨玩会,你下楼的时候再叫我。” “也行。”初禾摸摸他的头。 初歌于是跑到隔壁去找阿雅。初禾坐下来,把沈灼的意思跟父母说一声。 刘国公说:“王爷这样做对。店家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咱们故意透露又是另一回事。无妨,在外面,咱们就听王爷的。” 听到父亲这么说,初禾才放下心来:“那你们换好衣服下楼用膳吧,我先带崽崽下去。” “好。”刘夫人拍拍女儿的手,“歌儿皮些,让王爷别跟他计较。” 初禾失笑:“娘,王爷不会那么小气的。” “那就好那就好。”刘夫人轻吁一口气。她刚刚下马车的时候,听说初歌被王爷丢出马车,可把她吓坏了。 等初禾带着初歌和阿雅下楼时,就看见沈灼和刘明轩一起坐在桌子前,两个人似乎还聊得不错。 看见初禾母子下来,两个男人竟是同时站起身来。 “禾儿。” “长姐。” “王爷,阿轩。”本来说好在外面叫夫君或者阿灼的,但既然露了身份,在这客栈里叫叫王爷也无妨。 “姐夫,兄长。”阿雅乖乖叫人。 “爹,舅舅。”初歌也是乖乖地叫人,小眼神偷偷瞅了他爹一眼。 沈灼看见儿子的小动作,不觉有些好笑:“歌儿,过来。” 初歌眼睛一亮,他爹叫他耶,说明爹不生气了。 他蹭蹭几步跑到沈灼身边:“爹呀,叫我啥事?” 沈灼伸手揉揉儿子的头:“去请外祖下来用膳,饭后咱们出去走走,据说今晚街上有活动。” “什么活动?”初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爹也不知道,一会去看不就知道了。快上去请人。”沈灼拍拍儿子的肩膀。 “嗯呐!”初歌清脆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跑。 一楼有个很大的食厅,据说开业后没住店的客人也可以来吃。 而今天,这里开伙的第一顿是属于翎王一家的。 因为出门在外,除了沈灼和刘国公两家人凑一桌,其他的护卫也都凑在另外的几张桌子吃饭。 饭菜虽然不及家里的好吃,但也有自己的特色,特别是一种小酥鱼,无腥无骨,很是好吃。 初歌这个平时不怎么吃鱼的孩子,也吃了不少。 饭后,沈灼提出去走走。刘国公和夫人年纪大了不想去,便回房休息。 刘明轩兄妹跟着翎王一家出去,到街上看看。 因为明日就是元宵了,街上张灯结彩,很是漂亮。 “这地方,看着一点都不输给京都啊,这里的人们生活很有幸福感!”初禾一边走着一边感叹。 京都虽是皇城根下,但是百姓的心态不如这些小地方的放松。如果再遇上一个好官,那这一片地方的百姓就会很幸福。 显然,滇南郡的郡守看着应该还不错,才会有这样的繁华局面。 “王爷,你知道这里的官员是谁吗?”初禾轻轻晃了下男人的手。 初歌、刘明轩和阿雅走在一起,走在前面的夫妻俩十指相扣。 沈灼握紧手中的柔荑,想了想:“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里的郡守应该是司马云鹤。” “姓司马呀?”这复姓,她倒是少听到。 “嗯。为官还不错,以前本王见过一次。据说安于这里,不想升迁。” “还有不想升官的么?”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每一个人的志向不同。”沈灼侧脸过来,深深看着身边的女人,“比如,我现在的志向就想守着你过日子!” 初禾现在习惯了这个男人动不动就煽情,搞得她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回他一个甜甜的笑容后,她晃了晃他的手,朝着前面走去。 初歌在后面看着父母手牵手的样子,对阿雅嘟囔道:“他们好幼稚哦!” 而且,现在小禾苗的动作,不就是他经常做的吗? 所以初歌觉得,自己在吃他爹的醋,心里有点不舒服。 “初歌,你怎么了?”阿雅发现小外甥不走了,站在那一动不动。 “雅姨,要不咱们去别处玩,不跟我爹娘在一起了!”眼不见心不烦嘛。 “为什么?跟他们在一起不好吗?” “不好呀,你没见他们不用电灯泡吗?” “什么是电灯泡?”刘明轩问。 初歌:“……就是他们喜欢两个人走啦。” 刘明轩看着走在前面的长姐和姐夫,忽然发现初歌好像说得也对。 “那行,舅舅带你去别处玩。”刘明轩说,“你上前跟你爹娘说一声,然后咱们走另外一条街。” “行。”初歌也不上前,站在那里就大声喊人:“小禾苗——” 初禾隐约听到儿子叫,站住脚转身一看,儿子还在好远的地方,一下子心虚起来。 “崽崽,你怎么还在那?快过来哦。”她抬手招呼儿子。 “我不过去,我跟舅舅和雅姨去那边玩。”初歌挥挥手,拉着舅舅和姨母的手就跑。 “崽崽——”初禾有点急了。 “禾儿,无妨,让他们去吧,有暗卫跟着,而且歌儿本事那么好……”沈灼安抚她。 第546章 司马千千 “王爷,你是不是故意的?”初禾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什么故意的?” “把儿子甩开。” “没有!禾儿,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沈灼有些受伤,“要不咱们就去追歌儿好了!” 初禾想了想:“算了,随他去吧,反正他现在皮得无法无天了,谁也管不住他!” 沈灼只好沉默,他觉得对于儿子的事,他说啥都是错,干脆不说了。 初禾倒是没再介意,拉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初歌拉着舅舅和姨母一路狂奔,冲进另一条街。 刘明轩一个大男人还好,阿雅差点跑废了,这会抱着柱子直喘气。 初歌才停下来,左右看着兄妹俩:“舅舅,姨母,你们这体力不行啊!” “不是,初歌,你这么跑,是后面有鬼追你嘛?”阿雅觉得自己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鬼么?倒是没有,就是怕他爹揍他。 初歌自进王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他爹丢出马车,想想有点丢脸。 不过,昨儿也是自己皮痒了,才会那样去挑衅他爹。 想到这,初歌就嘿嘿地乐起来。 三个人正站着休息的时候,就听得身边经过的人在讨论着什么事:“快点走,马上就开始了。” “你说这司马小姐年年搞这个,可就是没人能对上,简直是见鬼了!” “难道咱们大燕就没有人才了吗?悬榜都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人会?”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初歌三人都听得很清楚。 初禾和舅舅对了一眼,眼中都有了好奇,不约而同地笑了。 初歌拍拍小手:“看样子有得玩了!” “玩什么?”阿雅还没听得明白。 “去看看嘛。”初歌主动牵着阿雅的手,“雅姨,你跟紧我哦,别一会走丢了。” “好。”阿雅确实一个人会怕,于是紧拉着初歌的手,和刘明轩一起跟在那几个人的身后走去。 再拐过一条大街,眼前出现一座宅子,而这会的宅子门口却是烛火通明,热闹非凡。 宅子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横匾,上面写着“郡府”两个字。大门一侧,搭着一个一人高的高台,嗯,像刘明轩那样的个子。 高台上挂着类似于对联的红纸。因为有灯笼,红纸上的字一眼能认清楚。 初歌被刘明轩抱起来,顺着灯光朝台上望去。 这一望,差点没吓得他直滑下来。 不是,他看到了什么? 初歌用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一眼。 是呀,他没看错啊!可是,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些文字,这样的诗词? “举头望明月” “烟笼寒水月笼沙” “露从今夜白” “明月松间照” “海上生明月”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月未到诚斋,先到万花川谷” “江南月,清夜满西楼。” 类似这样的诗词,还有许多,挂满了整个高台。 苍天啊,大地啊,这到底是哪位亲人啊? 初歌差点就想飞上台去,抱着这些诗词狠狠亲一口。 他来到这个世界,完全没有想过会有另一个人也在! 如今看到这些早就刻在脑海里的文字,他像是看到亲人一般的亲切。 “舅舅,你骑我上肩膀好不好?我想看看是谁写的这些?”初歌有些急切。 刘明轩其实抱得有点累了,但小外甥有求,他还是必应的。 “好。”他半蹲下身子,让初歌骑上肩头。 虽然没有武功和内力,但初歌用了特殊的法子,坐到舅舅的肩膀,也没有给他多大的压力。 他就是想坐得高一些看得清楚,毕竟这会飞身上台不太好。 可好像台上没人啊。 正奇怪着,就听得旁边有人叫道:“快看,司马小姐出来了!” 初歌顺着声音望去,就见郡府里走出一位白衣少女。离得远还看不清面容,但看样子长得不难看。 那少女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 三人顺着木梯,缓步登上高台。两个侍女站在后面,只有那少女轻盈走到台前来。 初歌这才看清她的脸,长得很好看嘛!虽然不如小禾苗那样漂亮精致,但胜在大气,而且有种很自信的气质。这一点跟小禾苗有点像。 那,这些诗词是出自她的手吗?她也是来自那个世界? 这时,那少女缓缓开腔,声音清雅甜美,有点像主持人的嗓音。 “承蒙各位赏脸,一年两度的诗词接力赛又开始了。这些诗词,都是关于月亮的。明日就是元宵佳节,若是有人能够答出其中一首的下句,本小姐会赠白银十两;若是能够答上五首以上的,则能进府,跟本小姐对酌赏月,同品诗情画意。” 诱惑不错,底下有人蠢蠢欲动。可是初歌知道,除非也是来自那个世界的人,否则就是在这里挂上百年,也不会有人答得出来。 他低头问:“舅舅,这些诗词,你答得出来吗?” 刘明轩沉吟:“答是可以,但未必是这位小姐心中的答案。” 好聪明的舅舅啊!初歌忽然觉得,能把同一世的人拉到身边也不错。 不过,他爹已经有小禾苗了,就别打他爹的主意啦。 但眼前不就有一位吗?他的舅舅,可是国子监祭酒啊!嘿嘿。 “舅舅,你一会愿意答吗?要是愿意,我说答案,你复述一遍即可。”看样子,这位小姐的年龄应该跟舅舅差不多。能从那一世来,又懂这么多诗词的女人,肚子中也会满是墨水,这样跟舅舅其实是相配的。 “初歌,你说你会?”刘明轩惊讶地问。 “会啊,但不能是我答,不然小姐不会相信的,只有舅舅你答才可以。” “那……一会我试试?”刘明轩其实对这些诗词很感兴趣,也很惊叹怎么会有人能写出这么好的诗词来。 “行,那一会我说一句,你大声念一遍就好。” “……可。”刘明轩想了想,朗声问道,“请问这些诗词,出自何人手笔?” 台上的少女微微一顿,顺着声音望过来,在看到刘明轩和他肩上的孩子时微讶:“是本小姐所作。” 果然是! 初歌顿时兴奋起来…… 第547章 “迎祥客栈”开张 这会,正好沈灼和初禾也从另一条街上转过来。他们也是听到有人说这边有活动就过来凑下热闹,没想到才走近就看到自己儿子骑在刘明轩的肩膀上。 初禾急忙叫道:“崽崽,快下来!” 初歌一扭头看到自己父母,兴奋地朝他们招了招手:“爹,娘,我在这!” 他一嗓子喊得清脆,就有许多人朝着沈灼他们看过来。这一看,不禁都倒抽一口冷气。 哪里来的一双璧人啊,简直找不出可以形容他们的赞美之词了! 台上的少女也是微微瞪大了双眼,我去,哪来的帅哥美女? 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几载,还从没遇过这么俊美登对的一双佳偶呢! 男的丰神逸俊,英姿绰约,唯有那气质,清冷到让人退避三舍;女的俏美明媚,顾盼生辉,一笑倾城的那种诱人。 而且看样子,那个小孩子是他们的儿子?好会生啊!她刚刚看到这个小娃娃,都有一种想抱回去自己养的冲动了。 不过,刚刚肩上骑着小娃娃的俊逸年轻人在问这些诗词出自何人手笔,难道他也是来自那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少女浅浅而笑:“公子可要试着答上一答?” 刘明轩这会已经骑上虎身,想下也下不来,便道:“可以一试。” 少女脸上一喜:“公子想答哪一句?” 这时,初歌低低的声音传来:“都可一试。” 刘明轩便转述了他的话。少女脸上的惊喜更大。 “那不如,公子就答一答这句‘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烟笼寒水月笼沙?” “夜泊秦淮近酒家。” “露从今夜白?” “月是故乡明。”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江南月,清夜满西楼?” “云叶开时冰吐鉴,浪花深处玉沉钩。” 刘明轩的声音清清朗朗,又圆润有韵。台上的少女却是已经泪流满面,掩面而泣。 台下的人都看傻了。谁也不知道刘明轩竟然全部能对上,还有,台上的少女因何哭泣? 初禾也很奇怪。她跟沈灼对上一眼。沈灼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初歌这会嘿嘿地看着台上台下的人,有戏罗! 刘明轩看着台上流泪的少女,心中微惊,难道是这些诗词惹起了她的伤心事? “舅舅,把我放下来。”初歌又低低地说。 刘明轩一矮身子,把孩子放下来。初歌立刻跑到他父母那边去。 台上的少女终于把情绪控制好,含泪而笑:“公子可否进府中一述?” 刘明轩有点迟疑,转头看向初禾。 初禾微微点头。她刚刚听儿子说了,这个少女跟儿子来自同一个世界,她正好奇着。 刘明轩便也点点头,举步朝着府门走去。 少女从台下走下来,轻声吩咐道:“自今日起,撤了这台子吧。” “是,小姐!”两个侍女应下来。 台下看客见没啥好看了,虽然对这几位男女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倒也没人敢问,毕竟看气质,就不是当地人。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最后只剩下沈灼一家和刘明轩兄妹。 “公子,这边请。”其中一位侍女来请。 刘明轩却道:“这几位是我的家人,可否一起进府?” 少女走在前面,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向他们,随后点点头:“那就一起进府吧。” 郡太守司马云鹤,刚刚在后院听下人报告说大门外有人答出了诗词的下句,也很惊讶,这会正走出大厅,准备到大门口看看。 没想到却被走进来的人吓了一跳。 除了女儿和侍女,那个正搂着一女人走进来的男人,不是翎王沈灼是谁? 司马云鹤脚下一软,王爷可以不记得他,可是他却不可能忘记王爷啊! 立刻快步上前,一撩衣袍就跪下去:“下官参见王爷王妃!” 少女身子立时僵住了:“爹爹——” 沈灼微微一笑:“司马大人,别来无恙。” “下官不知王爷王妃驾临滇南,未曾前去迎驾,实在罪该万死!”司马云鹤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无妨。本王此番出行,实属私事,也未想惊扰地方官员,所以司马大人不必自责。” “难道刚刚下人来报,说门口对诗——” “不是本王。是王妃的弟弟、国子监祭酒刘明轩刘大人。”沈灼不等他问完,赶紧先澄清。 初禾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司马云鹤又赶紧给刘明轩行礼:“下官见过刘大人。” “司马大人免礼,快快请起!”刘明轩亲自上前,扶起他。 司马云鹤赶紧介绍道:“这位是下官的女儿司马千千。千千,赶紧来给王爷王妃和刘大人行礼!” 司马千千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施了一礼:“千千见过王爷王妃,刘大人!” 初禾见她礼数周正,是大家闺秀的样子,可是儿子为什么说她是来自异世界的人呢? 正想开口,不想初歌比她更早一步:“千千小姐,你知道‘华夏’,知道‘长江、黄河’吗?” 司马千千的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 正月十五元宵节。上午已时一到,翎王沈灼与王妃初禾准时出现在“迎祥客栈”的大门口。 刘国公和夫人,儿子女儿还有初歌也一并出来看热闹。 不仅如此,郡府司马云鹤也来了。 现场人山人海,滇南郡的百姓把客栈前,甚至整条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知道,此后这家“迎祥客栈”会一飞冲天,因为它靠上了翎王爷啊! 吉时到,沈灼和初禾各站一边,同时抬手把红绸缎给扯了下来。现场顿时掌声如雷。 沈灼抬头看着寡淡的“迎祥客栈”四个字,想了想,从墨白腰中抽出长剑,飞身上去,刷刷几剑,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刻下几个字。 惊呼声还没停,沈灼已经飘然落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牌匾左侧下方,出现三个竖着的字:沈灼题。 哇靠,这一来更牛了呀! 初歌感叹道,他爹这一出手,无疑是给这客栈盖了章,此后的生意还怕不好么? 不过,沈灼清冷的声音响起:“本王虽赠了字,但你需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方能对得起本王的信任。若是让本王发现你阳奉阴违,做出不利于百姓的事情来,本王会把你连同这客栈一锅端了……今日在场的司马大人和诸位乡邻都可做个见证!” 沈灼话音刚落,就有人喊起来:“王爷英明!” 石临川赶紧跪下:“草民当不负王爷之信任,若有违背初衷,甘愿领罚!” 第548章 王爷,上屋顶赏元宵月呗 王爷王妃为客栈揭了匾,外面的百姓好想进来看一看,吃上一顿饭。 不过,王爷王妃大驾还在此,无人敢造次。 沈灼也不想让别人扰了自己的清静,嘱咐石临川等他们明日启程后再接待客人。 石临川一并应下。元宵日,石临川请来滇南最好的厨师,做了一桌滇南名菜,让大家好好过个节。 因为知道王爷和国公都在这里,郡太守司马云鹤携夫人和女儿一起来到客栈,准备尽尽地主之谊。 司马千千是准备来找初歌的,昨夜他们俩聊了小半天,把其他的人听得云里雾里。 初歌存了自己的小心思,想把司马千千和自己舅舅凑成一对,但又担心司马千千不愿意,便想着给他们创造更多的机会,增进点感情。 刘明轩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的思想太过另类了,而且居然和初歌能聊到一块去,并且聊的都是他听不懂的话,这让他有些意外。 因为初歌明早就要走了,司马千千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她不太可能总是去找初歌玩,所以听到她爹说要过来客栈的时候,她一改往日不太愿意凑热闹的性子,主动提出一起来。 一见面,她就跑过去拉着初歌的手,两个人又说起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来。 初禾现在确认,自己的儿子真的来自另一个时空,和这个司马千千一样,所以他们有共同的语言。 如此说来,儿子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都是真的。在那一世,他也有爱他的父母,一家人感情很好。 刘明轩见司马千千一来就和初歌玩到一起,完全忘了他这个当初一同对诗词的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他毕竟是为官多年的人,掩饰自己小情绪这点功力还是有的。 司马云鹤带来许多滇南的特产。他很聪明,没有送钱,送这些特产却是名正言顺。 毕竟是特产,不算行贿。沈灼问过初禾的意思,便让墨白收下。 不过,他让墨白拿出等价的钱财,等于买下这些特产。 司马云鹤原本死也不肯收下这些钱,被沈灼的话堵回去:“你不收下,岂不是害了本王?若是有心之人去举报本王受贿,陛下岂会饶了本王?” 那就只能收下呗。司马云鹤寻思翎王果然是翎王,公私分明,果断狠绝,一点都不夸张。 等司马云鹤一家离去,众人也都吃好喝好。回到房间,初禾又起了心思:“王爷,上屋顶赏元宵月呗。” 沈灼眉尾一挑:“禾儿这是上屋顶上出瘾来了?” “嗯哼,去不去?”初禾扬了扬手中拿的酒壶。这是石临川晚饭时送上的滇南好酒,初禾只喝了一小杯,这会还想再喝。 沈灼看着妻子的娇颜,心思微动:“好,上去。” 于是夫妻俩又上了屋顶,一边赏月一边喝酒。只是没喝多少,初禾便有些醉了。 她微醉的时候最迷人,而且很主动。沈灼甚是喜欢她这种状态。 沈灼看着她的样子,便知道时机差不多了,转身抱起她,落到三楼的走廊。 墨红为王爷打开门,让他把王妃抱进屋里,又体贴地为他们关上房门,这才转身回自己屋。 果然,微醉的初禾很不老实,也主动得让沈灼浑身热血沸腾…… 翌日晌午,沈灼带着妻儿和刘国公一家离开客栈,继续赶向林州。 司马云鹤带着滇南郡的大小官员,一直送到城门口。 初歌回头望着渐渐变小的城楼,想起司马千千的来历,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据司马千千说,她是两三岁的时候过来的,那时真正的司马千千落水身亡,便让她占了身子。 在那一世,她是一位大学教师,车祸走的。 初歌正是听到她是大学老师,想起自己舅舅是教育界的人,才起了心思。当然,另一方面是他存了时常想见那一世同类人的心思。毕竟在这个异时,能够有共同语言的人千载难逢。 不过,似乎刘明轩和她的缘分也不算太深,如果没有初歌的助力,也有可能就此错过。 所以,初歌还没想好,用什么方法来促成这件事。 算了,等有空跟小禾苗好好聊聊,让她出出主意。毕竟在这方面,她的点子还是比较多的。 沈灼见儿子自从出城后就一直呆呆地坐着,也不皮了,心中有些惊讶。 他和初禾对视一眼,见她摇头表示不知,便问道:“歌儿,想什么这么出神?” “想那司马千千——”初歌想也没想就直接说出来。 沈灼却是脸色微沉:“你跟她年龄差这么大,不太可能!而且初歌你别忘了,你是有媳妇的人了!” 初歌小口微张。不是,爹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 初禾也是嗔怪地瞪了沈灼一眼:“你乱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他说想那司马小姐——” “想不一定就是那意思,你个大男人懂什么?崽崽就是跟她聊得来,而且他们同是那边的人!” 那边的人?沈灼恍然大悟:“难怪……” 初歌无语地丢给他爹一个眼神,简直就是一个大直男! 这话题就这样揭过,司马千千这个人,也因为初歌他们离开滇南而化成记忆里的人。 中途休息的时候,阿雅悄悄地问初歌:“你知不知道你舅舅怎么了?” “舅舅怎么了?” “我感觉他总提不起兴致一般,跟没到滇南之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哦荷,难道刘明轩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初歌抬脸望去,就见刘明轩果然一个人站在湖边,望着湖水发呆。 初歌嘿嘿笑,也不再说什么。 这一路又走走停停,他们终于在二月初一这一日,到达林州城。 初禾和初歌望着熟悉的城池,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次,沈灼没打算再惊动林州的官员了,嘱咐墨白他们,行事低调一些。 等马车停在一处院子门口时,老吴率人迎了出来:“小姐,姑爷,初歌——” “吴伯伯!”初歌一个飞身,就冲进老吴怀里,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一副亲昵的样子。 这样的姿态,是刘国公他们没有见过的,一时有些出神…… 第549章 由王爷出面收编龙虎卫 “老吴,这是我爹娘,还有弟弟妹妹。”初禾为老吴做了介绍。 老吴赶紧上前施礼:“草民见过刘国公,见过刘夫人与公子、小姐!” 刘国公上前一步,扶起老吴:“我的女儿,多谢你从小照顾着,这份恩情,老夫铭记于心!” “国公爷言重了!各位,快请进院子!”老吴眼睛微湿,赶紧引众人进院。 “小姐,这是特地买下的院子,里面已经全部重新修缮过了,以后您和姑爷,还有国公爷如果过来,可以住在这里。”老吴擦了擦眼睛道。 “好。”初禾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十分满意。院子是东西两进院,正好和父母他们可以分开来,互不影响,又能方便走动。 “小姐,您打算哪一天去祭拜主子?”老吴想确认日期,可以做好准备。 “我们休整几天,初六去吧。” “行,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 “好。对了,通知李忠他们,明日回来一趟,我明日过去。” “哎。”老吴咧开嘴。小姐说回去,是回总部的院子,也就是上次她回来奔丧的地方,那里是他们的基地。 “小禾苗,我跟吴伯伯回去。”初歌还缠在老吴身上。 “好,去吧。” “我也可以在那边睡。”小家伙得寸进尺。 “行,只要你吴伯伯同意。”回到林州,初禾倒是松口很快。 老吴更加高兴了:“同意同意!那我带初歌回去?” “去吧。”初禾挥挥手。 “王妃,那奴婢跟着去侍候世子。”绿萝很自然地说。 “不用。在这边,不用你侍候他,你和白桃可以轻松些,想出去玩也可以。”初禾像个主人一样自然地说。 绿萝和白桃脸上一喜,有点小激动。 那边,老吴已经欢天喜地抱着初歌走了。小家伙边走还边跟他们扮着鬼脸。 刘夫人担心地说:“阿禾,歌儿跟他走,行吗?” “娘,您放心,崽崽从小就是跟着这边的人长大的,老吴更是疼他如命!”初禾浅笑着安慰娘亲。 刘夫人松出一口气。刘国公说:“看出来了,初歌对这里的感情很深!” 沈灼没有多话。他知道回到林州,就是初禾的天下了,自己只要一切听从安排就行。 不过岳父说得对,一回到这里,初歌就如鱼得水,滑溜得很。 他倒是放心,这娘俩混迹江湖的日子比他还长,加上能力超人,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着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初禾送父母去休息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见沈灼正站在窗前发呆。 “夫君。”初禾走到他身边轻声叫道。 沈灼身子微顿,转过来看着她。 “怎么,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初禾偏着头。 沈灼失笑,把她拉入怀里:“禾儿,我忽然想起咱们最初重逢时,你总是沈灼沈灼地叫我,那时既恼你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情分在,又享受你叫我的名字,甘之如饴!” “这是想翻旧账了么?” “嗯,可以么?翻翻你怀着我的崽,躲了我五年的旧账!”他低头,额头相抵。 初禾呼吸微凝:“你还记得这事啊?” “当然,一辈子不会忘,毕竟,我找了你五年!”手指轻抚她的脸,粗粝的触感让初禾浑身一颤。 “那你想怎么样?躲都躲了!” “不怎么样,就是偶尔会想起,然后会想惩罚你。” “怎么惩罚?” 沈灼的唇移到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初禾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你——想都别想!” 说完转身想逃,却被沈灼用力扣住,然后拦腰抱起,走到床边,把她轻放到床上,然后欺身压下…… 翌日,初禾自己回到那边的小院,沈灼在这边陪着刘国公夫妇。刘明轩带着阿雅和绿萝白桃出去转转。 初禾到的时候,李忠和龙虎卫的将领都已悉数到齐。 “主子!”一群大男人,跪地而拜。 初禾走到主位上坐下,声音清澈:“诸位请起。” 李忠领头站起来,在初禾的示意下坐回椅子上。 “主子,您大婚的时候我等来不及前去祝贺,实在是有愧于心!” “无妨,我与王爷早就成亲多时。这次婚礼,只是我认回亲生父母后,他们想给我的一个仪式罢了。还有,这是原来王爷承诺给我的婚礼,他只是在践行他的诺言。” “主子,如今天下已定,您打算如何处置龙虎卫?”李忠又问。 “这正是我今天找你们来的原因——我的想法是,由王爷出面收编龙虎卫,把你们纳入朝廷军队的编制,这样,你们的生活也会有所保障。你们放心,即便收编,龙虎卫依然是独立的一支队伍,管理上依然是李忠为主,你们为副,王爷不会让别人来渗透龙虎卫。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众人互望一眼,眼内皆有惊喜。如果能够这样,那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初禾说完,也没有急,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表态。 果然,没多一会,所有人又一次站起来,列成队在初禾面前,单膝跪地:“一切遵从主子的安排!” 初禾浅笑:“既然如此,你们今日便回龙虎卫,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等我陪我爹拜祭义父之后,再找个日子带王爷去趟龙虎卫——对了,我也先警告你们,在王爷的手下当差,会跟在我手下当差不同,你们应当听过王爷的治军手段,所以,若是真想被收编,就别给我丢脸!” “主子放心!”众人齐声保证道。 初禾点点头:“初六那日,李忠你和老吴陪我们一起去祭拜义父吧。” “是,小姐!”李忠换了称呼,脸上有着欣喜的神色。 初禾站起来:“那就都散了吧。一切按计划行事就可。” “小姐,我能去跟初歌玩会再回去么?”李忠一脸的期待。 初禾失笑:“可以呀。对了,要不你把他带去龙虎卫,让他在那边待几天,初六一块送回来就行。” “那敢情好!”李忠大喜,龙虎卫的将士们都巴不得见到小主子呢! 第550章 刘国公一家祭拜初慕辰 初六前的几日,初禾就和沈灼一起陪着父母在林州城里城外转了转。 刘夫人难得到这么远的地方,这一路的见识都让她深有感触。 她越发觉得女儿的这前二十年的生活,也是过得蛮精彩的。 阿雅更是对长姐佩服得不行不行的,心里渴望着有一天也能在这么大的天地里生活就好了,比在京都那方天地更辽阔更有意思。 却不知道,阿雅的后半生,果然很少回到京都。当然,这是后话。 时间一晃就到了初六。 一大早,几个人就整装待发,到路口的马车边等着老吴和李忠他们。 不一会,李忠亲自驾着马车过来,车上带着老吴和初歌。 几日不见初歌,这小子越发皮实了。他从马车上跳下来,冲进娘亲怀里,然后又跑到外祖母那边求抱抱,跟个野小子一样。 老吴走过来:“小姐,姑爷,刘大人,刘夫人,一切准备就绪,咱们这就出发?” “好,走吧。”初禾点点头,看着父母上了马车,自己和沈灼也回到马车上。墨白他们几个骑着马护送。 于是一行人热热闹闹朝着城郊而去。 五公里的路程,不算远,上次沈灼已经来过一次了。 初慕辰的墓,就在山坡之上,很大的一口。陈叔的墓在他的右下侧。 “爹,这就是我义父的长眠之地了!”初禾眼睛已有湿意。她的目光扫过义父的墓碑,又扫过陈叔的墓前,一时往事如昔,情难自禁。 等人站定,刘明轩拿出圣旨,在场的人都跪了下去。 皇帝追封初慕辰为护国公,御赐石碑立于墓前,供后世瞻仰。 接过圣旨后,刘国公站在初慕辰的坟前,看了很久很久,老泪终于滚滚而下。 良久,他微转头对夫人说:“夫人,你们随老夫一起,给他拜上三拜吧!” “是,老爷!”刘夫人也早已热泪滚滚。 初禾低声抽泣。沈灼伸过手臂,搂住她的腰,安抚着她。 一行人在刘国公的带领下,跪地三拜,完成一个最虔诚和感恩的大礼。 之后,他们又一起给陈叔行了礼。 祭拜过后,刘国公情绪难掩,对女儿女婿说:“你们先到马车上等一会,老夫想跟老朋友叙叙旧。” 初禾应下:“好。” 沈灼搂着她,牵着儿子。刘明轩和阿雅扶着刘夫人,其他人缓步跟在身后,慢慢走下山去。 刘国公坐在初慕辰的墓碑前,手里拿着一壶酒。 他把酒在墓前洒了一圈,又自己喝掉一口,眼睛潮湿。 “老东西,没想到多年不见,再见却是阴阳相隔!更没想到,我的女儿会成为你的女儿,你这是故意的么?不过,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都无比地感激你!若是没有你,我的女儿早就不在人间了!还有,这些年你给的药,吊着我这条老命……所以,今日这一拜,足足迟了二十多年!老东西,等我到了下面,咱们再好好算算账……” 刘国公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一直到喝光壶里的酒。 刘夫人在山下等得担心。 沈灼说:“岳母放心,上面有暗卫在,岳父不会有事的!” 刘夫人这才放下心来,感激地说:“还是王爷细心!” “应该的。”在岳母面前,沈灼的姿态放得很低。但刘夫人知道,这是因为王爷深爱着自己的女儿,如果不是爱,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会如此伏低! 刘夫人看向女儿,眼里有欣慰。 初禾接收到娘亲的目光,温柔一笑,算是回应娘亲的心思。 又等了一会,刘国公终于从山上走下来。虽然喝光了壶里的酒,但脚步依然稳定有力,只是眼睛有些泛红,明显哭过一场。 “老爷——”刘夫人担心地叫道。 这时他们已经在回城的路上。刘国公拍拍夫人的手背:“夫人,无碍,不用担心。只是情绪压着太久了,一下子释放出来,感觉好受很多!” 刘夫人也抹了抹泪:“我们刘家,欠了初先生一世的恩情!” “是啊,可惜无以为报啊!”刘国公仰首长叹。这才是让他无法释怀的地方。 刘夫人也沉默了。是无以为报,因为初慕辰一生没有自己的媳妇儿女,只有一个初禾。 “我们加倍爱阿禾,就是报答初先生的恩情了!” “对,夫人说得对!阿禾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算是他的女儿,我们加倍爱她,也算是一种报答!” 老夫妻相对垂泪,都无限感慨。 另一辆马车里,初禾收拾好情绪,对沈灼说:“找一日,咱们去趟龙虎卫吧——情况我前几日已同他们说了,都愿意被收编。” 初歌仍然愿意跟老吴他们待在一起。这会,沈灼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人揽到自己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头顶。 “好。我让墨白先把文书整理好,到时人数可以归册。另外,军饷和物资也会陆续到位。” “嗯。”初禾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现在她习惯依赖他,感觉有他在,她可以放松很多。 沈灼也感觉到了她的依靠,唇角无声轻扬,很是受用。 一个男人,当他被心爱的女人所需要时,那种满足感是很巨大的。 沈灼一直怕的就是初禾太过独立,凡事都能自己解决,这样会显得他身为男人很无用。 如今看到初禾的表现,他越发地安心。特别是大婚之后,他早已放下心中的忐忑,踏实又安定。 “何日去龙虎卫?” “要么就初九再去?” “为何是初九?” “初八是陈叔的生辰,我们给他过一个辰祭。” “也好。”沈灼知道陈叔生前在初禾心中的位置极重,不亚于她的义父,所以对陈叔也有一份敬意在心。 “等龙虎卫交接完,也到初十后了。咱们在这边过完十五再动身去江南吧,我说过带你上逍遥峰看月亮的。”初禾突然仰头说道,眼里还有淡淡的湿意。 “好,都听禾儿的。”沈灼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沈灼,你这样宠我,我会越发无法无天的!”初禾呐呐地说。 “是么?那你就无法无天吧,横竖在这大燕之内,天塌下来,我都能顶着!”沈灼甚是认真地说着张狂的话。 初禾突然扑哧一下就笑了。这一笑,眼底宛如银河灿烂,脸上如阳光明媚,让沈灼忍不住看呆了…… 第551章 自今日起,龙虎卫回归朝廷 到初八,初禾带着家人给陈叔过了一个辰祭。 所谓辰祭,就是这一日是陈叔的生辰,会在大厅之上摆上祭品,众人给他行礼,上香。 以陈叔的身份,能够受到这样的礼遇,在大燕的仆人中,他也算是头一个了。 不过在初禾心里,陈叔一直就不是一个仆人的身份。他和初禾母子的感情,甚至远超初慕辰,因为很多的时候,陪伴在初禾母子身边的,都是陈叔,而非初慕辰。 初九一早,初禾带上沈灼父子,和李忠一起前往龙虎卫大营。 龙虎卫大营里,所有将士早已接到了通知,也知道自己即将被编入朝廷的军队,以后有朝廷军饷可以领了,每个人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所以今日一早,都在翘首盼望,等待王爷和王妃的到来。 等初禾领着沈灼父子走上高台时,底下无论是将领,还是兵士,都倒抽一口冷气——翎王的气场好大啊! 他分明只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可是浑身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还有长年征战沙场的凌厉气势,让他自带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想起李忠回来传达主子的那句“在翎王手下当兵,可不比在我手下当兵”,众人这才有了具体的领悟——在翎王手下,若是当不了一个好兵,恐怕会死得很惨! 有人就在心中敲起了小鼓,但此时已无后路。 在一声惊天动地的“主子”之后,初禾站在台上,迎风而立,英姿飒爽,语气清澈明亮:“自今日起,龙虎卫回归朝廷,交到翎王殿下手上,由他亲自执掌!” 初禾回首,含笑看向自己的男人。 沈灼深深看她一眼,眼底有海一般的爱意汹涌。初禾微微有些脸热,薄嗔,抿唇。 沈灼上前一步,和初禾并肩而立。天生一对的两个人,顿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沉静的目光扫过全场。目光所到之处,似乎有一股冷意冻住全身,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哆嗦一下。 “龙虎卫乃先皇所定,王妃之义父一手创建,旨在为大燕驱敌平乱,造福众生!今龙虎卫一战功成,世人皆知,实属我大燕奇兵!自今日起,龙虎卫归属朝廷编制,各项待遇与要求,均与朝廷军队一样!大燕虽已平定大局,但尔等日常练兵,依旧如战时状态,不得松怠!此外,军队将实行优胜劣汰的制度,龙虎卫每隔一段时间,就需与龙炽军一较高下,胜出者晋级,败劣者三次机会仍不达标的话,将逐出龙虎卫,永不录用!” 几万人的场合,站得满满当当。沈灼运足内力,把自己的话一字一句送达全场每个角落。 他的内力深厚,这些话,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也就是说,根本不会有人能拿站得远没听清这样的理由来作为失败的借口。沈灼不会认可这一点。 所以听完沈灼的话,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他们自信都是身手不错的儿郎,可是龙炽军,那是翎王亲手训练出来的人啊,只要提起龙炽军的名字,哪一个不闻风丧胆? 如今,他们居然要跟龙炽军pk么? 看着下面那些低着头的兵士,沈灼冷然一笑:“怎么,怕了?若是怕了,就此退出龙虎卫,此后在外面,也休提一句你曾在龙虎卫!” 若是前面的话让人有些心头发虚,可这后面的话着实让他们有些难受——他们在龙虎卫这么多年,怎么可以抹去那些痕迹! 所以,王爷这是在逼他们,让他们认怂? 王爷这一招好狠啊!试问龙虎卫的儿郎,哪一个甘愿认怂呢? 初禾心里也微微有些震动。她从未见过沈灼治军,如今看来,他治军严厉,手段果决并不是传说! 让人缓了三秒之后,沈灼又问:“可有人要立刻退出龙虎卫?此时退出者,送黄金百两!” 百两黄金,不是一个小数目。可这会,全场死寂一般,没有人开口,所有人眼中都带着不服和不屈。 良久,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生是龙虎卫,死是龙虎卫!” 此话一出,立刻一呼百应:“生是龙虎卫,死是龙虎卫!”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响彻山谷,回声嘹亮。 沈灼终于笑了。这一笑,如同春风化雨,让人觉得寒意退去,浑身温暖。 “墨白,与李忠交接,一切事宜,依王妃所言即可。” “是,王爷!”墨白遵命下去,和李忠交接名册归档相关事宜。 初歌站在后面,看着他爹这番神操作,还是很有感触的。 不愧是被称为“战神”的男人,果然治军是有一手!想来,自己即便长大,也未必有他爹这样的气魄。 所以乱世出英雄,大燕此后百余载,都不会再有大的变故,所以他也没有机会像他爹一样,垂名青史了! 不过这样也好啊,活在太平年,好过生乱世嘛。 就如他所在的那个盛世,科技发达,国家富强,人民安居乐业,不是很好吗? 想到这,初歌对娘亲说:“小禾苗,我爹真棒是不是?” “当然!也不看是谁的男人!”初禾傲娇地扬起下巴。 初歌“啧”了一声,就知道不能夸他爹,看看小禾苗骄傲成什么样子了! 这会,沈灼转过身来,朝着他们娘俩走过来:“禾儿,这样可满意?” “满意满意!王爷果然厉害!”初禾乘机夸自己的男人。 沈灼嘴角轻扬。得到女人的称赞,果然比中了奖还开心。 初歌没眼看父母,干脆自己转身先跑下高台。 “崽崽,你干什么去?”初禾在他身后喊。 “玩去!你们别管我!”他挥挥小手,跑得贼快。 初禾倒是不担心,在林州,初歌就是一个小霸王般的存在。当然,不是搞霸凌的那种,但恶作剧的本事绝对一流。 和沈灼一起走下高台,初禾仰首望天,吁出一口清气来。 事实上,她知道龙虎卫的存在时间不长,自己也并没有很好地去管他们,在心里一直就担心着。现在可算好了,归到王爷手中,毕竟,他才是真正带兵打仗的人。 龙虎卫在他的手上,一定比在自己手上会发展得更好!刚刚沈灼的那些话,已经印证了初禾所想。 她完完全全地放下心来了! 第552章 上逍遥峰 沈灼给墨白三天的时间,把龙虎卫的事情处理好。 初十的晚上,老吴问初禾:“小姐,您已多时未上逍遥峰,这次要不要回去看看?” 初禾点点头:“有这想法。本来这次回来,也是想带着王爷去看看的。” 老吴大喜:“那可太好了!山上的弟兄,都在念叨着小姐呢!” 想起那些江湖汉子,初禾也有些想念:“过两日我们上山,在上面待几天,然后再动身去江南——老吴,这边若还有未了的事情,你可尽快摘列出来,等我从逍遥峰回来,帮你解决……我此去江南,之后回转京都,短时间内估计回不来了……” “是,小姐。”老吴应下。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毕竟小姐现在贵为翎王妃,不可能像原来那般自由了。 “小禾苗,咱们要上逍遥峰吗?”初歌爬上她的大腿,搂着娘亲的脖子。 沈灼坐在那边正要黑脸,初歌回头笑着道:“爹,我就抱小禾苗一会,你别小气嘛!” 被儿子这么一说,沈灼反而不好意思发作。 初禾捏捏儿子的脸:“是呀,你想跟着上去还是留在这里跟老吴一起?” “上去呗,我也好久没上去玩了!你说,我那个鸟窝还在不在呀?”那是两年前初歌在逍遥峰上的“杰作”。 “应该会在吧。”初禾也想起那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属于娘俩的秘密,沈灼完全插不进话去,他干脆起身去找岳父聊聊,再不然,找大舅哥聊也行,不想看见儿子霸占他的女人,嗯,碍眼! “咯,小禾苗,我爹又吃醋了!”初歌开心得很,两个小腿晃了晃。 “你故意的?” “也不是啊,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嘛。自打你有了我爹,你都不再把我放第一位了!”所以,失去第一位置的初歌,就是偶尔想给他爹添个堵。 “胡说!娘什么时候不把你放第一了?”虽然有些心虚,但初禾死都不会承认这个现实。 “嘁!死鸭子嘴硬!行叭,你想什么时候上山?” “等你爹把龙虎卫的事处理好就上去。还有,天还凉,娘得给外祖母和你姨母多备两套衣服。”春寒料峭,山上温度又低,女人没有练武之身,会觉得寒意更甚。 “也是。那好吧,到时你叫我好了。我不在家就让吴伯伯差人去龙虎卫找我。” “你又想去龙虎卫捣蛋?”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哪有捣蛋,我就是去指点一下他们,嘿嘿。” 初歌滑下初禾的大腿,转身往外跑:“爹啊,我把小禾苗还给你了,你别委屈啦!” 这一嗓子,院里院外都听见了,忍不住都笑开来。沈灼正与刘国公下棋,听到声音脸都黑了。 刘国公倒是抚着胡子笑起来:“这歌儿,着实调皮!” 在岳父面前,沈灼终究不想丢了面子,只是无奈地说了一句:“无法无天了!” 刘国公想了一下:“王爷,咱们离京之时,据闻朱老太傅已然病重,他若——” “已经去了。”沈灼的声音淡淡。 “去了?”刘国公惊讶。 “嗯,半个月前。”朱太傅没受林永忠一案牵连,已是天恩。作为一介素民,他病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他去世,朱将军不是要回京守孝?”这是大燕的规矩,父母离世,儿子要在家守孝三年。 “他会回京都一趟,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和皇帝都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并且有些规矩也是可以破一破了。 “你说朱将军对于他爹的死,会不会有微词?” “他不敢有。”沈灼的口气依然清淡,却自信满满。 刘国公心中微震,不再问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已是难得。 沈灼见他不再追问,自然也不会再解释。他做事,一向也不用跟谁解释,哪怕是他的岳父。哦,不,除了一个人,他的女人。 二月十三,初禾带着一行人策马上逍遥峰。 逍遥峰不比其他地方,海拔还挺高的。本来,初禾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娘亲和妹妹上山,但两个人居然异口同声说要去,初禾只好略作安排。 好在,这次小灰和小黄,还有大黑和大白都有随行。这样,刘夫人骑着小灰,阿雅骑着小黄上山。 本来,两马是认主的,但初禾和初歌都跟马沟通了好久,又把刘夫人和阿雅带到它们面前,让两马熟悉她俩的气息,这才让它们乖乖听话。 因为两匹马都是难得的好马,驼着两个女人的重量上山,如履平地,这样就解决了一件大事情。 其他人到了不能骑马的地方就步行上山。 就这样,从早上出发,到达逍遥峰时,竟已是午后。 沈灼并不是第一次来逍遥峰。当年他和初禾义父交手的那一次,就是从逍遥峰开始的,不想一别竟是天人永隔。 抬头望着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沈灼的内心感触颇深。谁能想到天地轮转,他竟然会娶了天书老人的义女兼徒弟! 此时,逍遥峰寨门大开,寒中的弟兄列队站在两旁,迎接多时未归的少主。 “恭迎少主回山!”那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差点惊到刘夫人和阿雅。她们不自觉往男人身边缩了缩。 初禾却是朗声一笑:“诸位兄弟,别来无恙!” “少主,你总算回来了!” “少主,你再不回来,我们可要杀去京都找人了!” “少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班兄弟了?” 听着这一声声的“少主”,沈灼的眉毛微挑,原来,自己的女人这么受欢迎! “这不就回来了嘛。不仅我回来了,我的夫君,我的父母弟妹都来了,大家来见见吧。” 初禾调皮地转身,一一作介绍:“我的夫君翎王沈灼;我的父亲刘国公,母亲刘夫人;弟弟国子监祭酒刘明轩,妹妹国公府千金刘雅仙……” “小禾苗,你眼里心里果然没有我了!”初歌气嘟嘟站在那里,两只小手叉腰。 初禾拍拍自己的前额,有些汗颜…… 第553章 逍遥峰上,谁不认识你初歌? “不是,初歌,你还用娘介绍吗?你问问大家,逍遥峰上,谁不认识你初歌?”初禾也气哼哼两手叉腰,“再敢给我闹,看老娘不收拾你!” 沈灼微愣地看着初禾发飙。他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了!可这,好像也才是真正的初禾!那么生动,那么的有江湖气质! 刘国公夫妇和刘明轩兄妹俩也被初禾这一举动给惊呆了。不是,这还是那个看着沉静端庄的翎王妃吗? 果然,初歌一见娘亲真的动怒,顿时怂了。 “小禾苗,你别生气嘛,我就是、就是……秦叔叔,快救命啊,母老虎发威啦!” 初歌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一个像关公一样的男人扑过去,跳到他身上:“赶紧逃!赶紧逃呀!” 被他跳上身的男人接住初歌的小身子,笑着对初禾说:“少主,我带初歌去玩会。” 初禾杏眼圆睁,瞪着初歌:“快滚!” 初歌朝着自己的亲娘吐了吐舌头,一脸的调皮相。然后,搂紧男人的脖子,两条小腿还不停地晃着,哪里会是怕的样子!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娘俩的互动,有人发愣,有人发笑。 好像以前,这样的场景多的是,只可惜,这两年少主回山上的时间少,看不到他们母子斗嘴的场面了。 阿雅首先回过神来,呐呐地说:“长姐,你好彪悍啊!” 彪悍这个词,阿雅前两日刚跟初歌学的,没想到这会用在初禾身上。 “嗯?”初禾后知后觉,自己在父母弟妹面前,露出了真性情的一面。 她心虚地瞅向自己的男人,却见男人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 又看向自己的爹娘,嗯,他们没有沈灼见识多,这会还愣着呢。 初禾轻咳一声:“爹,娘,我带你们先去房间休息一下吧。” 刘国公和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哦,好,好。” 刘明轩也很惊讶,只觉得这样的长姐很陌生,但不得不说,很让人着迷。 嗯,他看到了,姐夫的眼睛里都是笑意。看样子,姐夫早就见识过长姐的这副面孔了。 逍遥峰海拔近千米,风光旖旎,美不胜收。 加之地处西南,早春到了,很多植物开始发芽,处处透着春意盎然的生机气象。 刘国公夫妇的房间,就在一个临坡上,到晚上,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悬空的月亮。 刘夫人惊喜得不行,拽着刘国公一起站在窗户边赏月,一时竟想落泪。 刘国公揽住老妻,一同望着外面的月亮:“阿禾以前的日子可能很苦,但可能是很快乐的!” 他们夫妻刚刚都陷在惊愕里,这会回过神来,想起了很多。 刘夫人把头倚在丈夫肩上,低低说:“我只要想起这些年她受的苦,我这心里就像刀割一样难受!” “可夫人你也看到了,她很鲜活!如果她一直是国公府的小姐,可能不会如此快乐和有本事!” 也是。刘夫人沉默着。良久,深深叹了一口气:“好在,她回到咱们身边了!” 是啊,回来了!真好,不是吗? 老夫妻俩相拥看着月亮的时候,初禾的房间也有月光铺陈。 这是她一直就拥有的独立房间,比刘国公那间更大,而且两面有窗。 这会,月光把房间里照得很亮,根本不用点烛火。 沈灼正把人抵在窗边深吻。这美景,这女人,都深深颤动着他的心。 初禾轻喘:“沈灼——” “叫夫君!” “夫君,我有话同你说——” “再大的事,也不如此刻重要……” 然后一直到后半夜,初禾都想不起自己到底要跟沈灼说什么。 翌日,初禾让儿子带着刘国公他们到后山转转,自己和沈灼到前厅跟大伙议事。 其实江湖帮派不比朝堂,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有事也就三言两语说完。 不过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性格,一言不合,有可能就大打出手,然后胜的那个人说了算。 可自从有了少主初禾,到最后都是她说了算,因为没有人能够打得过她。 所以逍遥峰上下,都对她服气得很,哪怕她只是一个小女人。 后来有了初歌,那孩子更是离谱,以二三岁的小身板,力挑了逍遥峰一群大老爷们,从此成为团宠。 如今少主带着新婚的夫婿回来,众人才惊悉,这翎王爷原来就是当年上门“找事”的星月盟盟主! 果然,少主那么优秀的女人,找的男人也这么出色! 所以一见沈灼,逍遥峰上下也就服了,根本不用多费口舌。 这会,沈灼安静地坐在初禾身边,没有发一言。可是他的存在,就像一把尚方宝剑,压得人死死的,刚开始好多人都不敢说话。 初禾无奈地瞥一眼自己的男人,才转头对大家说:“大家不用拘束,王爷没有那么可怕的!” 当朝的翎王,名气可不止在朝堂。就算他不是星月盟的盟主,单就一个翎王的身份,也足以让天下人敬畏。 或者对于江湖人来说,星月盟盟主的位置,比翎王的位置更有压力。那个从来只知道名而不见人的盟主,才是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看到大家还是沉默,初禾无奈地把眼神递过去。 沈灼这才起身,步伐优雅地步出议事大厅,自己到外面去看风景。 他一走,大厅里才算活过来。 “少主,你是怎么做到不怕王爷的?”有人劫后余生般地问了一句。 初禾瞪了他一眼:“你们也就这点出息!” 大家都不好意思地笑了。没办法,那种恐惧感是生理性的,不是他们非要去害怕。 “好了,王爷都走了,这会可以大胆议事了吧?”初禾一拍桌子,“有事的赶紧 说,不然本少主要去陪家人了……” 于是,害怕少主又撂挑子不管的那群人,赶紧把积攒了多时未解决的事情一件一件摊开来。 初禾收起嬉笑的神色,开始认真地倾听,又有针对性地指出事情的症结,一一给出解决的方法。 时间一晃就过去。等初禾走出议事大厅时,日头已经上高空了。 正是午饭的时间。 第554章 苏秋寒外放去了哪里? 而大厅外对面的平台上,沈灼静静地站在那里。 初禾有些意外,她以为他至少会到处走走,或者去寻她爹下棋什么的,没想到他竟然在那里站了那么久。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初禾悄悄走近沈灼身后,本想吓一吓他,没想自己还没动手,就被立时转身的某人拖进怀里,吓了一跳。 “沈灼——”这可是在大厅外,人来人往的。 沈灼倒是没再进一步,而是搂着她又转身,一起看向远处的山峦。 “禾儿,你看那边。” “看什么?” “对面的坡上,有个山洞,里面应该有人居住。”沈灼的手指向一个方向。 初禾平手搭在眼睛上,顺着沈灼手指的方向望去。很远的地方,似乎真是有个山洞,偶尔有黑点晃动一下。 这是因为他们俩都是武功高手,内力非凡,眼力自然也是超俗,这才能够注意到。换成一般的人,绝对看不到这么远的细节。 “好像还真有!阿灼,你眼力怎么这么好?”初禾侧仰头,望着自己的男人,由衷地赞叹道。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找到你呢?”沈灼微低头,笑意深深。 初禾无语,这个人现在连脸皮也厚了许多! 不过,她承认他说得对!找到这么好的媳妇,自然是眼力非凡才对! “对了,你一直在这里站着么?看到崽崽没?”那小子,回到逍遥峰,就跟出笼的鸟儿一样,常常看不到人。 “闪现过一下,又跑了。” “去哪了?” “没说。”儿子没说,他也没问,横竖知道他不会有事就行。 初禾白他一眼,拉起他的手:“走吧,去看看爹娘。” 自从昨日上山来,刘国公夫妇和儿女就不约而同各自行动。 阿雅总是带着绿萝白桃一起玩;刘明轩则更多时间自己单独行动,到处走走;刘国公陪着夫人只在附近转转,然后回房间透过窗户看远方的风景。 反正,各有各的乐趣。 初禾和沈灼到的时候,发现老夫妻俩居然还在喝茶。 “爹,娘,都可以用午膳了怎么还在喝茶?”初禾笑着问,“这两日事多,怠慢爹娘了!” “阿禾,你忙你的,我和你爹更自由自在——刚刚我们才吃了点心,不饿,这才又喝起了茶。你还别说,这山上的茶真好喝!” 逍遥峰上,有自己的茶树,量不多,但山上的人自己喝却是足够的。 “娘若是喜欢,以后让他们多捎些回京都就是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刘夫人也不客气,因为知道这是女儿的产业。 “嗯。阿轩和阿雅呢?” “都自个出去玩了。你要有事,可差人去找他们回来。” “没事,让他们玩去吧,就是一会该吃饭了。” “一会我们就去。” “行,那女儿先回房间一下。”说完,初禾站起来,拉起从进屋都没说一句话的沈灼。 也不是只有他没说,刘国公也没说。两个男人,只是沉默地相对一笑,执杯喝茶。 好像在妻子面前,都很有默契地当个隐身人。 等回到房间,初禾问:“你跟我爹,是不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沈灼挑眉:“怎么会这么问?” “你俩安静得有点不对劲!”初禾走到沈灼面前,抚了抚他的衣领,“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沈灼捉住她的手,贴在胸前:“没什么大事。朱太傅去世了,朱正隆回京都奔丧。” “去世了?”初禾惊讶。自京都平定后,她对于流云阁的消息倒没多注意了。 “嗯。” “你的意思,朱正隆会有动作?” “不会。他不敢。” “这么肯定?” “嗯。” “那你和我爹合计着什么?” 沈灼失笑,这女人,太敏锐了! “他不敢,但不代表着我不用防。”沈灼低头轻啄她唇角,又觉得不过瘾,又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既终。沈灼正了正脸色:“我和岳父,只是在感慨朱家,若非朱正隆兄弟,恐怕朱家早就散了!” 也是。朱家生的两个女儿,都不是那么明礼的人,嫁的男人,还都祸国殃民。而且朱老太傅,一生搏来的好名声,居然在临死的时候给耗尽了,确实是让人感慨。 “苏家似乎也是,如果不是苏秋寒,王爷恐怕对苏之康,也不会手下留情吧?” “嗯。”沈灼没有否认。 话说到这,初禾都有些感慨了,因为她想起自己的妹妹。 阿雅虽然表面还像往日一样,但初禾知道,自从苏秋寒外放后,阿雅的心里是不好受的。 有时候,初禾会瞧见阿雅会有片刻的愣神,虽然很短,几乎是一闪而过,但初禾还是捕捉到了。 看样子,嘴硬的阿雅,还是对苏秋寒动心了。 只可惜,那个男人,身上背负的太多了! “苏秋寒外放去了哪里?”初禾问。 沈灼却是只看着她,笑而不答。 “嗯?不能说?” “暂时不能说。以后你会知道的。”沈灼卖着关子。 “嘁!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这语气,这表情,就跟初歌一模一样。 “走吧,去用午膳了。”沈灼执起她的手,一起出了房间。 到晚上,月华如水。 沈灼看着外面伸手可及的月亮:“今晚还要不要上屋顶?” “不要。山上凉,而且在房间里也能看到,不是么?”晚饭初禾吃得有点多,这会觉得撑。 “也是。”沈灼点点头,和她一起站在窗边朝外面望去。 确实是凉意袭人,真上了屋顶,怕是一会就抵不住,虽然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但不过是能多撑一会而已。 沈灼从背后把人拢在怀里:“冷么?” “还好。明日就是十五了,过完十五,咱们就启程去江南吧。”初禾伏在他怀里,有点昏昏欲睡。 “好,都依你。”沈灼觉察到怀里的人有轻微的睡意,弯腰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 初禾翻了个身,没多一会,就沉沉睡去。 沈灼无声笑一下,起身脱了衣服,这才上床,把人揽进怀里,吻吻她的额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第555章 江南朝州 二月十六,一行人离开逍遥峰,回到林州。 在林州,初禾把一切事宜又做了布置。老吴和李忠舍不得初歌,巴巴地求着小姐再住两日。 于是到了十八日,初禾才带着家人离开林州,打道江南。 一路走一路玩,晃晃悠悠的,又走了大半个月。 阳春三月三,正是江南好风光。 在这片大好光景中,翎王府和刘府的车队终于来到了江南——朝州。 朝州,江南的典范。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无不藏着秀气与雅致。 马车进入朝州地界的时候,初禾就爱上这样的地方。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不可相信的惊喜与惊叹。 “夫君——”初禾第一次向坐在对面的沈灼扑过去,整张脸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来,“你看到了吗?这里好美啊!” “你喜欢江南?”沈灼早在她起身的时候就自动张开双臂,这会娇软的身体入怀,他满足地低叹一声。 “喜欢!我以前居然没有来过江南!”她的义父,原来只把她往最艰苦最恶劣的环境扔,却从未告诉过她,大燕的天下,还有这么美丽的地方。 “喜欢的话,咱们就在江南买一处宅子,随时可以来住。”沈灼低头吻了下她的脸颊。 初禾还以为他说可以经常回来看望外祖,却没想到是想自己买一处宅子。 她偏了偏头:“要买的话就不能买在这里了,反正这里有外祖家。等以后咱们再走些地方,看到合适的再买好不好?” “当然,一切都听禾儿的!” “嗯哼?你再这样宠我,我真会无法无天的!” “不是说了,就算你捅破了天,我也能为你撑着!” 初禾立刻眉眼弯弯。她跨坐在沈灼腿上,双手捧起他的脸。 她的男人,又帅又有本事,还有着全天下最尊贵的身份! “夫君,说起来,还是我赚了呢!” “嗯?”沈灼挑眉看她。 “你这么好又这么厉害的男人,一颗心却只在我身上,我不是赚了吗?” “如此一说,还真是!那你想怎么补偿我?毕竟我这么好的男人,让你独占了!” “嘁!我也很好的好不好?天下间想娶我的男人也很多啊,而且,我为你生下天下无敌的儿子呢!”初禾美目转了转,想起儿子,这才想起这几日他都皮得没边了,整天连人影都看不到。 沈灼见她眼神飘散,知她又走了神,于是用手捏住她的下巴,眼神有点危险:“很多男人想娶你,嗯?还有,在你男人面前,想别的男人?” 他知道她在想儿子,但他不允许! 初禾吃吃笑出来:“你连儿子的醋也吃——唔……” 沈灼对付初禾最好的办法,就是吻她。常常一吻,就让她浑身发软。 他现在知道了她的敏·感·点,夫妻间的事,也越发的水·乳·交·融。 等马车在一处古朴又典雅的宅子门口停下时,沈灼才堪堪结束这个缠绵的吻。 初禾的脸红得像火烧云,赶紧离开他的怀抱,掀开窗帘看一眼。 马车已经停下,父母正在下车。 她赶紧拉着沈灼的手往外走。 大门外,跪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模样清瘦,伏低着身子,看不到脸。 随着初禾和沈灼走出马车,老者嘴里呼出声:“老臣柳宗学,带一家老小,迎驾翎王与王妃!” 柳宗学?初禾不知道外祖的名字,但这会也知道这就是外祖父了。 果然,刘夫人走过来,眼带热泪对初禾说:“阿禾,这就是你外祖父!” 初禾一听,放开沈灼的手,几步上前,亲自扶起老者:“外祖父,快快请起!” 老者被初禾扶起来,祖孙俩这才面对面,脸上皆是一愣。 老者惊讶地看着她,转头去看看身边的老妻,见老妻含泪点头,又转过脸来:“你、你就是元英失落的那个孩子?” 初禾见老者面容清瘦,倒是精神矍铄,和娘亲有几分的相似。 她点点头:“外祖父,我就是初禾。” 这时,沈灼已走近初禾身边。 柳宗学见状,又要行礼。 沈灼眼疾手快扶住他:“外祖父,今日到访的,只有初禾的夫婿,没有翎王。” 柳宗学身子颤了颤。没办法,虽然久不在官场,但那种臣见君的畏惧感还是在的。 “好,好!那、王爷快里面请!”柳宗学让过一侧,做出请的姿势。 这边,初禾已走到柳老夫人跟前:“初禾见过外祖母!” “乖孩子,快快免礼!”老夫人抓住她的手,眼含热泪。 老夫人的身后,跟着初禾的两位舅舅及各自的妻儿。 等进了老宅,柳宗学和老夫人被奉上主座,刘国公带着妻儿在下面行大礼。 说实话,自古君主为大,现在让一位王爷和国公叩拜,柳老爷子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不过沈灼倒是自然得很。他拉着初禾母子,跪在刘国公夫妇的身后,三拜大礼,一点没有敷衍。 他们的身后,是刘明轩和阿雅跪着。 江南柳家,从来没有一刻人到得这么齐过!柳宗学夫妇老泪纵横,喜极而泣。 行礼过后,虽然说是家里的小辈,但柳宗学还是坚持让沈灼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然后,柳宗学终于注意到初禾身边的小小子。而在京都见过初歌的表舅表姨们,则是早忍不住想要跟初歌玩了,只是祖父没有发话,他们不敢。 柳宗学朝着初歌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初歌看了初禾一眼,见娘亲点头,便蹭蹭跑到柳宗学面前,乖巧地叫人:“曾外祖父!” “哎!你叫初歌?”老人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想起老妻回来时百般的夸奖,忍不住把初歌拢到跟前。 “对耶,我跟娘姓。”初歌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场的人都好想抱一抱他。 “跟你娘姓?那王爷——”沈灼的儿子,会同意外姓吗? “外祖父,初歌这一生,就姓初了。”沈灼很坦然地回答。 柳宗学赞许地点点头:“既然王爷同意,那便这样也挺好!” 第556章 曾外祖父,是哪一条腿摔了呢? “岳父,如果没有初慕辰,也就不会有阿禾的重生。让阿禾继承他的姓,也是应该的。”刘国公又补了一句。 “是,这样挺好。这样挺好!”柳宗学不停地点头。 “外祖父,您身体还好吗?”初禾看着靠在老人怀里的初歌,轻轻问候。 “好!自打你外祖母回来,带着你的药,吃下后感觉身子轻爽许多!若不是年前摔了腿,你和王爷大婚,外祖父是想到场的——” “那外祖父的腿,可曾好利索了?”初禾看向老人的腿。 “基本好了。”事实上还有一点点的不舒服,但不想让初禾担心。 不过,初禾看出来了。初歌也看出来了。 他伸出小胖手,在柳宗学的两条腿上按了按:“曾外祖父,是哪一条腿摔了呢?” 初禾忍着笑,这小子,这么一按,两条腿都好了,哪里还用问是哪一条! 不过,她没有说破,只是含笑看着儿子半是捣蛋半是医治的动作。 柳宗学指指右腿:“是这一条……咦,怎么感觉这会舒服了许多?” 他很惊讶地放开初歌,自己又站起来走了走:“夫人,真的啊,这会都感觉不到不舒服了,似乎还更有力了!” “真的?”刘夫人惊喜地问。早上起来,他还说有点酸麻呢。 “真的!你看,我都有想跑的冲动了!” 随着柳宗学的话落,初歌“咯”的一声笑出来。他跑回初禾跟前,把头埋进她怀里,闷声地笑。 沈灼挑了下眼尾,这儿子,又动手脚了? 他知道儿子本事惊人,怕是不知不觉中,把老人的腿给治好了。 把目光投向初禾,见她笑意嫣然,眼里有细碎的光在闪烁,便知道事情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因为有京都贵客来临,柳府大摆宴席。据说,初禾的两位舅舅,前几日亲自去了郊区找到养猪养鸡养鱼的饲养户,把他们家里有的都买了下来。 当然,不是一次性带回来的,是让他们每日送一些。这些鸡鸭鱼,在初歌吃来,简直就是美味。因为,他在那世,吃多了饲料养大的动物。 这一夜,江南春天的雨如约而至。 隔着窗户,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初禾觉得一切如在梦里。 她喜欢这样宁静祥和的氛围,让她觉得心里一片安宁。 沈灼从背后把人拢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挡住寒气。 三月的江南,下起雨来,还是有丝丝寒凉之气。 初禾的背,很自然地靠着男人稳健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微偏头,初禾娇哑着声:“夫君,江南美不美?” 沈灼的唇,正游走在她的脖颈上,低哑的声音带着让初禾心颤的诱惑:“美。但禾儿更美!” 说完,他把人抱起来,放进柔软暖和的被褥里,倾身压上去,与她的唇纠缠在一起…… 这一场雨,下了整整三日。 不过,对于一家人来说,只要团聚在一起,哪儿都不去,也是幸福的。 这三日,老老少少就都待在家里,喝茶,用膳,话家常。 男人聊男人的,女人聊女人的,各有各的话题,各有各的兴致。 唯有初歌一个人,像只猴子一样,窜来窜去,整日不消停。 其实,刘夫人上面是两个哥哥,他们的儿子早就成家了。不过上次去京都,因为孩子还小,儿媳妇就都留在家照顾孩子和两位老人。 大哥柳元棋已经有三个孙子一个孙女了,最大的孙子八岁,在上私塾。 二哥柳元筝也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 而初歌来后,就成了这群孩子的领军人物,整天带着他们疯玩。 在京都的时候,虽然有太子和公主年龄跟他差不多,但毕竟是皇家子弟,身上拘束多。 江南柳家,没有太多的规矩,加上初禾两个舅舅都是生意人,更没有为官的那套理论,所以家里的孩子都更率性。 这样的性格,更合初歌的口味。 所以,有初歌在的江南柳家,整日欢声笑语,又鸡飞狗跳的。 初歌带着表哥表妹,上树下河,掏鸟蛋,捕鱼虾,过得很是快乐。 他对初禾说:“小禾苗,这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了!” 初禾本想让儿子不要这么皮,可是见儿子玩得这么开心,她便闭了嘴。 只要孩子开心快乐,其他的一切,似乎也不成问题了。 沈灼说:“歌儿本事大,又有暗卫跟着,孩子们没事的。” 是了,这一路来,其实都有暗卫跟着,只是初禾自己总是忘记了。因为身边有这么多人护着,现在又是太平盛世,她便没有想那么多。 反正初歌有人陪着,沈灼和初禾倒是乐得自在。他们陪着刘国公夫妇也出去走了走,有时小夫妻也独自出门,尽情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 初禾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简单,快乐。 这日,又是一个下雨的天气。 初禾和沈灼刚刚午睡转醒,就听得外面刘夫人的声音:“阿禾,阿禾,你醒了吗?” “娘,等我一下。”初禾赶紧披衣起来,走出去开门。 “阿禾,你快过去看看二哥的孙子,那孩子突然烧得厉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刘夫人走得很急,脸色有点苍白。 “娘,您别急,等我换件衣服就过去。”初禾急忙安慰娘亲,又转身回房,找出衣服来换。 “禾儿,怎么了?”见她匆匆换衣服,还在被窝里的沈灼懒懒问一句。 “二舅舅家的孙子突然病了,我过去看看,你睡你的。”初禾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也起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让墨白过来叫我。”沈灼说。 “好,我知道了。”拿上药和银针,初禾快步走出去。 她走后,沈灼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放在身前的被子上,神情满足慵懒。 这样的日子,是他渴求已久的,太平盛世,居家日常。 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辜负对初禾的承诺,陪着妻儿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如今,他和初禾已经像老夫老妻一样自然地相处,可是在他的心里,对她,依然是激情满满,爱意十足。 第557章 为何会附在他身? 沈灼知道自己的心,此一生,只会为她而跳,为她而停留。不会再有一个女人如她一样,能够扎根在他心底了! 想着刚刚她说有孩子病了,沈灼一个翻身起来,穿上衣服,准备过去看看。 即便他不懂医术,但或许有些事情他能帮忙呢。 穿过回廊,正好看到儿子初歌一个人在那边玩着雨水。 “歌儿。”沈灼朝儿子招招手。 “爹,什么事呀?小禾苗呢?”早春下雨的日子,初歌脸上竟还出了一层薄汗。 “似乎是你舅舅家的孩子病了,你娘过去看看,咱们也过去瞅一眼。”沈灼抬起袖子,帮儿子擦擦脸上的汗。 “哦,病了么?难怪今日都不出来了……那就去看看吧。”初歌牵着他爹的手,晃啊晃的。 沈灼有些失神,似乎,儿子牵着他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的动作。 “爹,走呀。”初禾见他爹呆站着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回过神来的男人,心思有点小激动,牵着儿子的手就朝二舅的院子走去。 他们一家陪着刘国公夫妇住在一个独立的院子,那是刘夫人未出阁时住过的院子,家里一直为她留着。 而刘明轩和阿雅则陪着外祖住在他们的院子。 两个舅舅家各自有独立的院子,但这些院子又都是可以互相走动的,因为,最中心的大厅就是大门进来的地方。 刚走进院门,就见人来人往的,但是不见有慌乱的迹象。 看见沈灼父子,仆人侍女纷纷行礼:“参见王爷。” “……王妃在哪里?”沈灼不知道柳家如何称呼初禾,干脆还是叫王妃。 “奴婢带王爷和世子过去。”有机灵的侍女立刻回道。 沈灼点点头。 初歌还牵着他爹的手,只是脸色有些不好,走进大厅时目光还在往四处横扫。 这个院子他没有进来过,似乎有些不干净。 这几日雨下得多,难道是有人从外面带来污秽的东西? 不知道小禾苗能不能看出来?先等等吧,看看小禾苗用药的情况。 但以他的观察,恐怕这事不是用药就能解决那么简单。 沈灼见儿子沉默不语的样子,脸又是紧绷着,忽然感觉有些心跳加速。 “歌儿——” “嗯?”初歌在他爹的叫喊声中回过神来,迎上他爹询问的目光。 初禾展齿一笑,怎么感觉他爹越来越上道了呢,这就察觉到了么? 见儿子笑成那样子,沈灼就感觉八九不离十了。 “你要进去帮你娘吗?”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初禾未必能够用药化解。 初歌却是摇摇头:“先看看小禾苗怎么处理再说。” 这会的初歌,坐到大厅的高背椅子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小手却交叉放在胸前,微嘟着嘴。 沈灼在他对面坐下,眼睛盯着儿子。他倒是很少看到儿子这副模样,跟平时那个调皮的劲完全不同。 父子俩正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就见初禾匆匆从里面出来。 “禾儿。”沈灼站起来。 “小禾苗。”初歌蹭地滑下椅子。 “咦,你们在这啊?”初禾先是一愣,而后一喜,“崽崽,娘跟你说——” 果然,小禾苗搞不定!这是初歌的反应。 他跑过去牵住初禾的手:“我知道了,走吧。” 初禾一愣:“你知道了?” “对呀,看出来了。”他来江南就想好好当个小孩子,为啥还有这么多破事呢? 初歌表示挺无语的。 所以进去的路上,初歌一肚子的气没处发泄,只好把脚步放重,跺得地咚咚响。 屋里的床上,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子正躺着,额头上放着毛巾,小脸红通通的。 屋里围了好些大人,众人都十分着急紧张,束手无策。看见初禾去而复返,都是眼睛一亮,刚刚初禾匆匆出去,他们都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这会,看到她领着儿子进来,都有些莫名其妙。 初歌跟着娘亲走到床前,默默看了一眼。半晌,对初禾说:“让他们都出去吧。” “你是说——” “嗯,你也出去。” “……好。”初禾知道,这是沾染上不该沾染的东西了。 等初禾把众人都劝出房间,老夫人担心地问:“阿禾,歌儿是想做什么?他一个小孩子——” 老夫人不知道初歌的能耐,可是刘夫人却拍拍母亲的手臂,安慰着:“娘,您放心,阿禾既然同意让歌儿留下,自然有她的道理!” 初禾笑笑,还是自己亲娘了解她。 见女儿这样说,老夫人也就不再追问,而且,她再怎么样也还顾忌着初禾是翎王妃的身份。 儿子儿媳妇或许不懂,但她曾身为官员之妻,自是懂得尊卑的道理。 但是二舅的儿媳妇栾氏就直爽得多:“表姑,要不咱们还是去请大夫吧,真儿一直这样烧着,我怕——” 言下之意,是说初禾既然没有这个能耐,就不要逞强了。 刘夫人听完脸色一沉:“侄媳,若是阿禾和歌儿不能治的人,全大燕恐怕也没有人能治了!” 栾氏让刘夫人这么一说,脸色一白,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嫂嫂,放心吧,崽崽可以的!”初禾理解一个做母亲的担心,安慰道。 而房间里,初歌仍然站立在床前,眼睛盯着床上的人儿。尔后,缓缓出声,却是声线洪亮醇厚:“出来吧。” 随着这一声叫,孩子的额头缓缓腾起一团黑气,不过一般人看不出来。 黑气出额头之后,慢慢凝成一个人影,竟是一个小孩子,也就六七岁大的年龄。 他看样子是吓坏了,跪在初歌面前,浑身发抖。 “为何会附在他身?” 那孩子又抖了抖,声音不成调:“前、前日在河边玩耍,不慎掉、掉河里,昨日他、他正好经过……” 昨日?昨日自己并没有领着他们去河边玩啊。 不,不对,昨天初歌就没跟他们在一起。昨天的雨下得大,他根本就没有出去,可表弟为何会出去?又是跟谁去的? “你肉身在何处?” “已经让爹娘安葬了……”那孩子哭得不能自已,眼神充满着对生的渴望。 第558章 明日本君会在此,送你还阳 初歌沉吟片刻:“先附于本君袖内,晚上带本君去看你的墓。” “多谢神君!”男孩大喜,对着初歌拜了又拜。 而随着黑气离身,床上的孩子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正常。 初歌叹了一口气,把手一挥,把黑气收入衣袖之中,转身走出房间。 初禾守在门口,见儿子出来,急忙上前:“崽崽,怎么样?” “他昨天去过河边?”初歌的口气不是很好,问的是真儿的父亲,也就是初禾的表哥。 “是。昨天闹着要出去玩,正好我要去城外……” 初歌瓮声瓮气地答:“小禾苗,给他吃个安神的药吧。” 初禾一听,就知道事情成了:“好。” 她奔身入内。众人急忙跟着进去。 初歌噘着嘴往外走,看见站在门口处的他爹,正一脸沉思地看着他。 初歌慢吞吞走到沈灼面前,有点小委屈地张开双臂:“爹,抱抱!” 说罢,眼眶有点泛红。沈灼心头一滞,蹲下身子,把儿子抱入怀里。 初歌把头埋在他爹的脖颈处,默不作声。 “爹抱你回房间,可好?”沈灼放软声音问。 “好。”声音闷闷的。 初禾跑出来时,正好看到父子俩离去的背影。 她转头交代了几句,追着父子俩而去。 这边,一大群人喜极而泣:“果然就好了!歌儿真是神医啊!” 只有栾氏尴尬地坐在儿子的床前,脸上有愧疚之色。 初歌被他爹抱着,忽然道:“爹,先抱我去中庭那里。” “好。”沈灼虽然不知道儿子想干什么,还是听话地往中庭那边走。 没等走近中庭,初歌的双手在沈灼脖子后面捏诀,然后往上一抛,随即一顶无形的幔帐罩住整个柳府的上空。随后,把府中的空气净化了一遍。 算了,看在小禾苗的份上,就护上一护吧,保住这宅子此后不再进脏东西。 等沈灼在中庭处站稳,问道:“歌儿,你想做什么?” “已经做完了,回房间吧。”他的声音还是提不起劲。 初禾这时赶过来:“崽崽——” 看着娘亲,初歌的小嘴撇了撇,张开手臂:“小禾苗,抱抱!” 初禾快步走到沈灼跟前,伸手接过儿子,紧紧搂住:“没事,娘在!” 她知道儿子心里不痛快,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灼顿觉怀里一空,莫名有些惆怅。 一家三口回到房间,初禾坐到椅子上,用手轻拍儿子后背安抚着。 良久,初歌抬头,看向娘亲:“晚上得出去一趟。” “有脏东西?”初禾捧着他的脸问。 “嗯。”初歌没有否认,“一个比我大点的男孩,前天落水了,应该还有救。” “还有救?”初禾和沈灼同时惊呼出声,把初歌吓一跳。 他更郁闷了:“你们别嚷嚷,我有点烦!” 可不就烦嘛,这个人居然跟初歌还有点渊源,让他不得不费掉一世的生机来救! 只是这些,他并不打算跟父母说。反正他有几世,父母也不会知道。 “那,晚上娘跟你一块去。” “爹也跟你一块去。” “不用,你们都别去!”初歌坐直身体,“这事你们别掺和,好好管家里就行……小禾苗,好烦!江南为什么总下雨啊?下得我心里都潮湿了!” 这话很现代语境,让初禾一下子没法接。 “那等晴了,咱们就回京都,好么?” “都成吧。”他倒不是觉得江南不好,就是这连绵的雨让他觉得烦。 “你舅姥爷说,再过几日,这边有个踏春赏花的花春节,很是热闹,到时娘带你去玩玩。等花春节过后,咱们就启程回家,好不好?” “花春节啊?也行!”听到有玩的,初歌立刻就忘了烦,“那我去睡个觉,晚上好干活!对了,你们晚上别让人跟着我,知道吗?不管是墨叔叔他们,还是暗卫,都别跟着!” 夫妻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点头。 初歌这才高兴了,滑下娘亲的腿,蹭蹭往外跑:“绿萝姐姐。” 看着儿子消失的背影,沈灼坐到初禾身边:“禾儿,崽崽他——” “没事,他想自己去就让他自己去!他在那方面的本事,咱们都比不上!”初禾轻轻叹口气,“夫君,我觉得儿子好辛苦!” 沈灼揽住她的身子,自己也默然。确实,贵为大燕翎王爷的儿子,这么小的初歌,却肩负了这么重的责任! 京都一役,如果不是初歌,大燕已然改朝换代,怎么会有他们现在安闲逍遥的日子? “本王,愧对儿子!”他沈灼,对得起大燕的江山和百姓,却对不起自己的儿子,让他这么小就替大燕出生入死。 初禾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把脸埋进他胸口。有点想哭。 到晚上,众人都睡下的时候,初歌一个人悄悄出了柳府。当然,他用了隐身,也无人知道。除了初禾和沈灼。 他们站在房间的门后,悄悄看着儿子的身影离去。 初禾能懂一些,但不如初歌厉害。她给自己男人抹了符,所以沈灼也能看见了。 他们不跟着去,但会等儿子回来。 这边,初歌出了柳府,按着袖口中男孩的指引,找到河边一口孤坟。很小的一口。 初歌用法身进入坟墓,把男孩的肉体用术法保存起来,不让他坏掉。 尔后,初歌对他说:“去给你爹娘托梦吧,告诉他们你还活着,让他们明日前来挖墓开棺。” “多谢神君!” “五更天的时候,你回到这里。明日本君会在此,送你还阳。” “叩谢神君!”男孩激动得哭了起来,再三磕头。 初歌手一挥,送他入梦。 然后,他自己缓步回身,慢慢走回柳府。看来,自己在这一世,想逍遥一生也未必能做到。 大燕能够国泰民安,但前提是那些污秽的东西不再出现。他爹可以上阵杀敌,却抵不过一招术法。 初歌都没想到,大燕这次的祸乱却是常人不能抵抗的。如果不是他在,他爹和小禾苗肯定也会死吧。 或许也不会,他爹那师父还是挺厉害的,说不定最后收拾残局的是他。 可前面,为啥师公不出现啊?害得自己那么辛苦! 麻麻的!没想到来这世界一趟,他还是逃不了当牛马的命运! 他就想好好当个小孩子,快快乐乐过一生的,不行吗? 毕竟,他才只有五岁好不好?谁见过一个五岁的孩子要扛着江山的? 初歌越想越气,用脚尖狠狠踢了一下河边的小石子,惊得刚刚冒头的水蛇赶紧又缩回去…… 第559章 我许了你和小禾苗三世的姻缘 初歌悄悄回到柳府,以为父母不知道,哪里想到,才进屋,就见父母坐在他房间里等着。 “爹!小禾苗!”看见父母,初歌还是很高兴的,一下子扑到初禾怀里。 “崽崽,辛苦了!”初禾吻了吻儿子的脸蛋。初春的夜,还是有点凉,小脸蛋微微有些湿意。 “嗯哼!”初歌把脸在娘亲的怀里蹭了蹭。 沈灼坐在一边,觉得心头堵得慌。这是第一次他不是因为吃儿子的醋而难受,而是觉得,他沈灼的儿子,居然要去做别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他作为父亲,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有心无力。这种感觉,对沈灼来说,比凌迟他还难受。 他忽然别过脸去,不让妻儿看到他眼中的湿意。 可是初禾和初歌都很敏感,一下子就感觉到沈灼身上气息的变化,母子俩同时望过去,又转过头来对视一眼。 初禾朝儿子眨了眨眼。初歌抿下嘴,慢吞吞走到沈灼面前:“爹,你别自责嘛,又不是你的错!” 初禾说:“夫君,你抱抱儿子,我去让人打热水来给崽崽洗个澡。” 沈灼来不及擦掉眼泪,转过脸来,眼眶通红。他张开双臂,把儿子紧紧搂入怀里:“是爹无能,爹对不起你!” 初歌紧紧搂着他爹的脖子,感受到他爹有力的心跳,情绪忽然就平息下来。 “爹啊,这一世,换我来守护大燕吧!”初歌虚松双臂,和沈灼面对面,“我既然有幸成为你们的儿子,那就有责任替爹分忧不是吗?” “歌儿——” “爹,你听我说。我不是寻常的孩子,这一点,你也知道了。或许下一世,我就不记得你们了,但你要记得,我许了你和小禾苗三世的姻缘,也许你们以后的每一世,都能家庭美满,子孙满堂,无灾无难!这是我作为这一世,身为你们儿子的报答!” 初歌的声音清脆但坚定,眼神坚毅又专注。 沈灼震撼地看着儿子,一时竟失了声。 门口处,初禾呆立在那里,迈不开步来。她从未听过儿子这样说话,像是在交代后事。 “崽崽,不许再说,也不许离开我们!”初禾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叭叭地掉下来。 初歌回头看着哭泣的初禾,赶紧滑下他爹的大腿,走过来抱住娘亲的腰:“小禾苗,你别哭嘛!我又不是现在就要走!” “以后……也不许走!”初禾蹲下来,抱住儿子,哀求着,“我们生生世世当母子,好不好?” 初歌扑哧笑了,虽然带着泪水。他捧起初禾的脸:“小禾苗,可我的每一世,也不是我自己能安排的呀!但是,这一世,我真的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娘亲!当然,也很开心,有我爹!” 他回头望向沈灼。沈灼站起来,走到母子俩身边,把初歌抱起来,又拉了初禾起身,把她也纳入怀里,一家三口紧紧拥抱在一起,许久许久都不放开。 “崽崽,答应爹,如果你能主宰自己,就生生世世和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堂堂的翎王爷,此刻也是眼含热泪,声音沙哑。 “……好!”初歌内心叹息,却还是不忍拂了父母的心意。 相拥而站的三个人,忘记了时间和空间,只知道天地间,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直到绿萝提着热水桶走进来,差点被他们吓得桶都摔了。 初禾和沈灼亲自为儿子泡了澡,然后把他送到床上睡觉。 浑身发暖的初歌,眉眼已经恢复清明和调皮的神色。 “对了,爹,天亮的时候,估计还得借你的身份用用。”他躺在被子里,对坐在床沿的沈灼说道。 “用做什么?”初禾问。 “那孩子已经被安葬了,无故开坟视为不祥,如果没有我爹的招牌,这边的官府估计是不允许的。”初歌看着相对而坐的父母,“要不明日,你们跟我一块去呗?” “崽崽,那孩子既然已死三日,为何不送他入轮回就好?”初禾略懂一些,知道已死三日的人,如果不是初歌用法,根本不可能还有活的生机。 “他跟我还有些渊源,所以我必须救他。”初歌淡淡地说,眼皮却慢慢在打架。 “好,那明日爹和娘都和你一起去,你先睡吧。”初禾轻轻拍着被子。 “嗯。”才说完这个字,初歌就一秒入睡。没办法,他本来就觉多,今天还半夜去干活了,不累才怪。 等儿子睡着,夫妻俩才蹑手蹑脚出了房间,让绿萝进去守着,他们回自己屋里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初禾一点睡意都没有,只窝在沈灼怀里默默想着心事。 沈灼也难得没有起那份心思,抱着媳妇沉默不语。 但紧贴的身体,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初禾忽然就抬头,轻轻咬住沈灼的下巴:“夫君……要吗?” 她心里有些烦躁,需要一场情事来缓解。 沈灼低头,看了她一会,没有出声,却用行动回答她…… 翌日一早,绿萝来请王爷王妃,说世子请他们一起出去。 那时折腾了几回的两个人,才堪堪入睡,但一听到绿萝的话,不约而同地就掀开被子坐起来。 两刻钟后,他们在门口看到初歌。刘国公夫妇居然也在。 “阿禾,我们也一块去看看。”刘国公刚刚听初歌说了一个大概。当然,初歌没有告诉他,今日是他要送那孩子还阳,只是说那孩子还没死。 于是一行人坐了两辆马车出城,来到昨夜见到葬着男孩的小河边。 绿荫草下,那抹黑气躲得有些气弱。如果初歌再不来,他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初歌默默走近,抬手把他收入袖中。 而这会,远处的坟墓前,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在哀哭,求着官府的人让他们开棺。 他们昨夜得了儿子的托梦,本是不信,但醒来看见床边放着儿子入葬前戴在手腕上的银镯,便深信不疑。 大燕的律法,死者入土为安,如果不是凶杀案需要查找证据,不得再动土打扰死者。 按照大燕规定安葬是父母自行处理的事,但若是要开坟开棺,则需要官府同意。 这才是初歌昨天说需要用到沈灼身份的原因。 第560章 苏秋寒?你是朝州新任刺史? 可是官府如何会相信,一个落水三天、已经葬入坟墓的孩子还会复活? 所以官府的人虽然来了,却是不肯让他们动土。 他们来,是因为怕孩子的家人自己动手,坏了风气,以后他们无法管治。 这会,几个官差把小坟堆围得密不透风,孩子的父母没有办法,只能跪在墓前哭泣。 初歌一行人下马车的时候,立刻就引起那些官差的注意。没办法,来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墨白走到跟前:“回去把你们州府老爷叫来,就说翎王和王妃驾临朝州!” 那官差一听,瞬间腿都软了。妈呀,翎王?是他们听说的那个翎王吗? 就有官差慌忙往城里跑。 初禾牵着儿子的手,站在刘夫人身边。 沈灼与刘国公站在一起,两个人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刘夫人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有些不安,低低地问女儿:“阿禾,真的要开棺吗?若是活不成,惊扰了死者,不是——” 初歌抿着嘴不说话。初禾安慰娘亲:“娘,崽崽既然说能活就是能活,您放心好了!” 刘夫人看了外孙儿一眼,心道也是,歌儿连二哥家的孩子都能治好,说不定也真能救活那孩子! 她以为初歌想要开棺,是想用医的方法来救人。 那对年轻的夫妻看见这么多气质超众的人,知道是大人物,便跪着求过来:“大老爷,求您行行好,让我们开棺吧——孩子说他还活着!还活着啊!” 那当母亲的,哭得肝肠寸断,竟是一口气提不上来,晕了过去。 “娘子!娘子!”男人抱着媳妇,也是神情惨痛,一脸泪意。看得出,他们对于失去爱子,痛不欲生。 初禾松开儿子的手,走过去,从腰封里掏出药丸来,塞到年轻妇人的嘴里,又搭起她的脉。 “不碍事,只是伤心过度晕过去了。”她安抚男人。 男人这才松出一口气:“多谢夫人!” 他不知道初禾身份,能尊一声“夫人”,已是眼界不浅。 初禾听儿子说那孩子跟他有些渊源,如今听这男人出声,倒是对男人多看了几眼。 沈灼已经走过来,扶起初禾,占有性地把她半搂入怀:“禾儿,什么情况?” 初禾瞥了自己男人一眼:“悲伤过度,晕过去了。” 沈灼是看到初禾多看那男人两眼,心里不舒服,这才走过来。这男人的醋性,还是那么大! 沈灼正想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叫嚷声:“快闪开,让大人过去!” 沈灼夫妇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来人,初禾挑了挑眉,又望向沈灼。 沈灼却是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初禾心里吐槽:好你个腹黑的王爷!沈灼,你好样的! 还没吐槽完,就觉得腰间一紧,男人俯身将气息凑在耳边:“禾儿在偷偷骂为夫?” 初禾瞪他一眼,看到来人已到跟前,没作声。 新任朝州刺史苏秋寒,大步走到王爷王妃面前,一撩衣袍就跪下去:“苏秋寒叩见王爷,王妃!见过国公爷!” “苏秋寒?你是朝州新任刺史?”刘国公失声而叫。 沈灼淡淡出声:“起来吧。” 苏秋寒起身,回刘国公的话:“是。蒙王爷错爱、陛下天恩,着下官赴任朝州刺史!” 初禾明白了,沈灼这是知道阿雅的心思,有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不得不说,论心机,一百个初禾都没有一个沈灼多! “禾儿,你又在骂我?”沈灼仿如她肚子里的蛔虫。 初禾抿着嘴不回答,眉眼却有了笑意。 初歌缓缓从那边走过来:“苏叔叔,让他们开棺吧,别误了时辰!” “是,世子!”京都惊变,翎王府世子初歌一战成名,苏秋寒身在局中,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本事? 苏秋寒转身挥挥手:“推坟,开棺!” 众差役虽然惊讶于新任大人对于一个小孩的听话,却不敢不听。 随着苏秋寒的话落,众差役便开始挖坟。不一会,一口小小的棺木露了出来。 正要打开棺木的时候,初歌说了一声:“等等。” 毕竟在场除了他,都是凡人之身,接触阴身之人,多少会有些霉运。 初歌抬手布下法阵,只让阴气聚在棺木之中。 布完法阵,才让他们开棺。 随着棺盖的打开,初歌徐徐伸手,把袖口中的黑气缓缓推入棺木之中。 等棺木完全打开,那孩子的父母扑了过去,却见自己的儿子正缓缓睁开双眼,一脸茫然。 “儿啊——”夫妻俩同时惊叫起来,喜极而泣。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还真是活了啊?这真是活见鬼了!死了三天的人,居然还能复生? 棺木里的孩子缓缓坐起身来,眼光寻了过来。 之后,他爬出棺木,不是扑入父母怀中,而是跌爬着扑到初歌面前,跪下磕头,正想开口。 初歌一句话堵住他的嘴:“不必言谢,此事你我知道就好。” 那孩子闻言,抬起脸来,满面泪水,但眼中满是感激和崇拜。 初歌平静地看着他:“此后好好珍惜在世的时光,努力上进,以后我们会再见的!” 他的声音听着清脆,可是只有那孩子知道,这声音在他耳中响如洪钟。 孩子伏身在地上,恭敬回道:“是!” 所有人都被初歌的这番举止给搞蒙了,可是翎王爷没有出声,谁也不敢开口。 “你和你爹娘回去吧。”初歌挥挥手。 那孩子又一拜再拜,他的父母也过来拜倒在初歌跟前。他们这才明白,原来是这小公子救了儿子的命! 一家三口互相搀扶着离开。初歌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手把空气净化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初歌小手翻转是在干什么,以为他只是在玩。只有初禾知道在这片刻间,儿子都干了些什么大事。 她把儿子搂在怀里,心里酸软得厉害。 沈灼沉声对苏秋寒吩咐:“现场处理之后,到柳府来见本王。” “是,王爷!”苏秋寒的态度极为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初禾默默瞅了他两眼,带着儿子和父母离开现场,返回柳府…… 第561章 江南气候宜人,适宜居住 苏秋寒来柳府的时候,已是晌午时分。他本来想下午再过来的,又怕王爷怪罪。 而晌午来访,他总觉得欠些礼仪。毕竟,就快饭点了,他这个时候过来有蹭饭的嫌疑。 当苏秋寒站在厅上等沈灼的时候,心里还在不停想着这个问题。 然后,他就听到初歌的声音:“哎呀,雅姨你快点嘛,磨磨蹭蹭要长蘑菇的!” “哎呀,你别急嘛,那兔子关在笼子里又不会跑,我们——” 余下的话在看到苏秋寒时戛然而止。而苏秋寒的心,也不由得颤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阿雅! 而阿雅却是眼眶泛红,咬着下唇看着眼前的人。 初歌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苏叔叔,你是在等我爹吗?”初歌打破两个人的尴尬,脆生生地问。 “是。”苏秋寒回过神来,跟初歌行了一礼,“见过世子。” “不用多礼。我爹就快出来了,我要跟姨母去看兔子,苏叔叔再见!”说完,初歌拉了阿雅的手,把她拽出大厅。 阿雅不是很想走,她有些话想问苏秋寒,可是她力气不如初歌,被他拽得脚步踉跄。 苏秋寒目送阿雅的背影,眼底一片暗淡。 厅外传来脚步声,苏秋寒举目望去,沈灼从远处缓缓而来,身姿卓绝,气度不凡。 苏秋寒一撩衣袍跪下去:“王爷!” “起来吧。此处不是人前,不必多礼。”沈灼走到主位坐下,抬眼看站起身的苏秋寒。 “王爷驾临朝州,苏秋寒未曾前去迎驾,实是有罪!”苏秋寒又弯了弯身。 沈灼静静地盯着他,半晌,冷冷地笑了:“如果不是本王找你,你怕是躲都不及吧?” 苏秋寒心底一震,不敢应话。 “来此地可还适应?”沈灼却是转了主题。 “还好。江南气候宜人,适宜居住。”这是实话。其实苏秋寒从第一天踏足江南,就喜欢这里了。他不在乎未来回不回京都,对他来说,家没了,回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反而是在江南,他找到了一种心安的感觉。很多个夜里,他就站在院子里望天,调节自己的心境。只是没有想到,刚刚的那抹倩影,毁掉他多日的修行。 “也不怕告诉你,把你调到这边,本王还是存私心的——”沈灼捕捉到苏秋寒眼底的那抹惊愕,接着说,“毕竟,这里是王妃亲娘的母家!” 苏秋寒觉得自己早晚让王爷玩死!不带这样折磨人心的! 幽怨地瞪了沈灼一眼,苏秋寒还是认真应下:“定不负王爷所托!” 沈灼嗤笑一声,站起来:“回去吧,好好当你的刺史,不用过来请安,本王来此,也是私行,不关公事。” “是,下官告退。”说完,苏秋寒又行了一个礼,然后退出大厅。 路过前廊时,他远远看见蹲在花园里竹笼边的一大一小,穿着鹅黄衣裙的背影对着他。 苏秋寒脚步微滞,怎么感觉瘦了一样? 但他并没有停住脚步,相反一念之后,加快速度,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大厅里,苏秋寒走后,初禾款款而来。 “走了?”她看着沈灼问,眼神似笑非笑。 沈灼有被看穿心思的小尴尬,轻咳一声,走到初禾面前,搂她入怀。 “我把梯子搭好了,就看他懂不懂爬了。”闻着初禾身上的暗香,沈灼心神俱醉。自从身边有了她,他每天每夜都能安然入眠,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初禾伸出食指,轻戳他的胸肌:“为何不告诉我?怕我不同意么?” “不是,开始没想把他放到这里的,只是突然地心血来潮,想起你说的话。”沈灼抓住她的柔荑,按在自己胸口,“禾儿,你知道,苏秋寒家门那样,我怕的是岳父母那一关不好过。若是他在江南,能够做出一番成绩,或许能够改变岳父岳母的看法,甚至是外祖和舅舅们的看法。” 初禾轻轻叹息一声:“我父母不是那么在乎门第之人,只是……算了,一切看缘分吧……此事,先不要和爹娘说。” “我知道。禾儿,过几日,真的要回京都么?”他现在是妻奴,媳妇说去哪,他便去哪。 “我答应母妃,要回去帮她调理身子,这一次不好离家太久。”初禾轻伏在他怀里,幽幽说道。 沈灼却是心头一震,没想她竟然是因为这个!沈灼喉咙有些发哽,却不知说些什么,只把她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 初禾双臂绕过去,环住他的腰,又突然松开,推开他,左右望了望,嗔责:“这可是在外祖家的大厅呢!” 沈灼失笑:“看到也没什么,禾儿,咱们是夫妻,又不是别的关系!” 以前他患得患失,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属于自己,可大婚之后,他的心从胸腔落到肚子里,亲密的行为越发随意。 “你好歹是堂堂翎王爷,就不能收敛点,注意下你的形象?”初禾假装恶狠狠戳了戳他的胸。 沈灼朗声而笑,笑声竟是把儿子和阿雅引了过来。 “爹啊,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初歌手里还拿着一条青草,刚刚喂兔子用的。 阿雅跟着他身边,眼神偷偷四处瞄了瞄,没有看到苏秋寒,轻轻吁了口气,眼底又有浅浅的失望。 这神情,没有瞒过初禾。她的心酸软了一下,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正如沈灼说的,一切还在苏秋寒那里吧。 初歌冲过来,抱着沈灼的大腿:“爹,你还没说什么事笑那么大声?” 沈灼身子一僵,有点尴尬地望向初禾。 初禾瞪他一眼:“崽崽,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明显的转移话题。初歌轻哼一声,行吧,看我爹那么愉悦,肯定又在小禾苗这里讨到好处了! “喂兔子的草啊。”初歌把手里的草扬了扬,“小禾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兔子?” “好,走吧。” “长姐,初歌,你们去吧,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阿雅的落寞肉眼可见。 初禾和沈灼对视一眼:“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长姐帮你看看,给你用点药?” “不,不用!”阿雅有些慌乱,“我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第562章 柳家祖上的一个百年宅子 转眼间,初禾他们离开京都,已经两月有余。 刘明轩的假期只有三个月,所以他打算自己先回京都。本来开年之际,国子监就忙得很,这次如果不是事关重大,他是不可能请得到假的。 还有,这次他领了圣旨出京,也算是一半公干,所以他这心里,才算没那么心虚。 因为柳家人力留初禾过完三月花春节,所以初禾打算等过花春节之后,再同父母一道回京都。 于是在一个早晨,刘明轩告别父母、长姐、姐夫及外祖一家,独自回转京都。 刘明轩一个大男人,初禾倒是不担心,加上沈灼派了墨沉墨青还有暗卫跟他同行,更可保此行安全。 现在局势稳定,也没人敢出来闹事——那无异于自己找死。 刘明轩走后,初禾带着家人,吃吃玩玩,很快就到了花春节。 所谓花春节,就是踏春赏花,在城郊一带。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而且百花争春,草叶茂盛,很是漂亮。 要不说,最美江南三月天。 刘夫人自出阁以来,还从来没有在家待过这么长的时间,心里也很高兴。 柳老爷子的身体在初禾的医治下,已经安全康复,这几日走路健步如飞,他开心得满面春风。 花春节前一天,一家人用过晚膳,老爷子把大家聚到前厅,说是有事要说。 这还是初禾他们到后第一次开这么正式的“家庭会议”。 虽然辈分小,奈何沈灼身份尊贵,柳家人怎么也不敢把他放在后面坐。 于是上首除了柳老爷子夫妇,接下来就是沈灼和初禾,再是刘国公夫妇,之后再是柳家的人。 热热闹闹,二十几口人欢聚一堂。 柳老爷子给老夫人递了一个眼神。老夫人从贴身嬷嬷手里接过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看着初禾:“阿禾,你过来。” 初禾微微一愣,赶紧起身走到外祖父面前:“外祖父!” 老爷子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张地契:“这是柳家祖上的一个百年宅子,就在城郊两面环水、一面靠山的小岛上,风景十分优美——我跟你两位舅舅商量过了,把这个宅子送给你。你和王爷以后若来江南,不想住在外祖家的话,也可以到这个宅子里住——” “外祖父,这万万使不得!柳家的宅子,是属于舅舅他们的,初禾怎么敢要这份厚礼!”初禾赶紧推辞。 柳老爷子说:“阿禾,你听外祖说,这宅子,原本应该属于你娘的!当年你娘出生的时候,你曾外祖父十分开心,就许诺过把这宅子给你娘,只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再加上你娘远嫁,便也就作罢。如今那宅子也是空置着,但有人在那边打扫。你们这几日有空过去看看,外祖父相信,你会喜欢那里的!” “这——”初禾看向自己娘亲,又看向两位舅舅。 大舅舅柳元棋说:“阿禾,你就收下吧,这宅子,也就你能住了!” 嗯?这话好像有些含意啊。 刘夫人说:“既然这样,阿禾你就收下吧,别辜负外祖的一番美意!” 初禾又看向自己男人。沈灼只是眉眼带笑,没有什么表示。 初禾知道,他这是想让自己拿主意。说实话,他们不是买不起一处宅子,只是这毕竟是外祖所赠。 “阿禾,收下吧,从得知你是刘家的孩子后,你外祖一早就在准备这件事了——宅子还专门让人修缮了一番,随时可以入住的!”老夫人起身走过来,接过老爷子手中的盒子,放到初禾手中。 事情到了这步,初禾也不好再拒绝了:“如此,初禾谢过外祖父,谢过外祖母!” 见她收下,柳家人都很高兴。不,应该说大部分人都很高兴,只有那么两三个人强装笑意。 大舅舅柳元棋说:“阿禾,到时宅里若是需要什么玉石,就跟大舅舅说,我让人给你搬过去,要多少有多少!” “好,谢谢大舅舅!”初禾笑吟吟道谢。 二舅舅柳元筝也说:“阿禾,虽然丝绸不能随处摆,但随时要用,都可以跟二舅舅说,要多少有多少!” “好,谢谢二舅舅!”初禾又笑着道谢。 夜里回到房间,初禾还抱着盒子发呆。金丝楠木的盒子,本身就贵重且招人喜欢。 沈灼走到她身边,笑着道:“喜欢到不肯放手?” 初禾回过神来,把盒子往他怀里一塞:“夫君,为何你在厅上,一句话都不说?” 沈灼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又把人拢进怀里:“你没见外祖父特地把全家人都召一起,这事肯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何况,这是外祖的一番心意,又为什么要拒绝呢?禾儿,别忘了,你除了是柳家的外孙女,还是刘国公的嫡长女,更是我沈灼的翎王妃!这笔账,外祖父心里门儿清!” 初禾瞪他一眼:“你是说外祖父是因为我翎王妃的身份?” “不全是,但你这个身份加了重量,即便家里有人心里不满,也不敢反对。”他今晚在厅上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如炬,扫过厅上的很多人,多少能看见一些小心思来。 不过在这个时代,都是男人当家,女人再怎么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不,也不是,若是他的这个翎王妃心里不舒服,也可能把大燕捅破天!但这世上,也仅有一个初禾,还是他的女人! 不过,他知道初禾不是这样的人! 初禾默不作声。她知道沈灼说的不无道理。行吧,收着就收着,住不住的,到时再说。 “花春节后,咱们过去看看吧。”外祖既然说了,好歹得去看一眼。 “好,都听你的。” “沈灼,你现在怎么变成这般听话了?”初禾似笑非笑。 “嗯,放眼大燕,也只有禾儿能让我听话了!”沈灼不否认,“所以禾儿对夫君有什么奖赏呢?” 他的头俯下来,唇抵着她的唇角,声音沉沉哑哑。 初禾偏头,正想开口,就被某人的唇舌趁机长驱而入…… 第563章 花春节 三月十六花春节。这一日大早柳府几乎倾巢而出。 柳老爷子多年没有去郊外了,这次女儿女婿回来,还带回来外孙女一家,老爷子心里高兴。 再加上,他现在感觉身体老当益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再不想出门了。 一家人浩浩荡荡,出动了好几辆马车,一路朝郊外举办花春节的地方驶去。 才出城门不久,沿途就见道路两旁鲜花怒放,花团锦簇,一派百花争艳的春日风光。 这种景象,对于初歌来说,倒是见怪不怪。毕竟他在上一世,要看什么没有呢?即便不能亲身前往,通过手机、电脑,国内国外,全球各地的景象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除了亲身经历,也没有别的渠道可以接触。 所以要论方便,初歌还是觉得他生在上一世的时代是最便捷的。当神君嘛,虽然神通广大,但也不可能对所有信息都即时知晓。 不过这个时代有个好处,就是空气特别好。特别是雨后的江南。 江南雨水充沛,植物花卉长得极好。正因此,一路走来,初禾也总是忍不住揭开窗帘,闻一闻外面的新鲜空气。 那种陶醉的样子,沈灼看在眼里,他原本就想着怎么都得在江南弄一处宅子,哪怕别的地方不去,以后每年也是要到江南住一阵的。 初禾喜欢的地方,他也会喜欢,因为他只想跟她在一起。 想起昨天外祖父给的宅子,沈灼寻思着,等看过宅子,要是禾儿不满意,那就重新再置办一处,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一路上,一家三口各有自己的心思,反倒没什么交谈。 马车慢慢进入一片花海的世界。 墨白在外面禀道:“王爷,王妃,马车进不去了,只能停在外围。” “那就停下吧,我们走路进去就行。”今日来的人势必会很多,马车进不去也属正常。 墨白把马车控到一处空地停下,柳府的马车也跟着在这里停下来。 一行人下了马车,步行进入花春节的现场。 只见入口处,用鲜花搭起来一个巨大的拱门,上面有三个用红色月季组成的“花春节”字样,在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朵中格外显眼。 从大拱门望进去,里面各种各样的鲜花盛开,堪称花海也不为过。 “没想到,三月的江南,花开得这么好!”初禾手牵着儿子,腰间缠着一条手臂,那是属于翎王沈灼的霸道动作。 “江南春暖,花开得早,也属正常。”沈灼看了看四周,又道,“等置了宅子,就让人在院里种满鲜花,到时禾儿足不出户就可赏花。” “咦,这倒是可以哦。”初禾脸上一喜,“那明日,咱们就去看看外祖父送的宅子。” “好,都依你!”沈灼温柔应下。 初歌简直没眼看父母。他感觉自己成了大功率电灯泡了! 突然,他也想他媳妇了! “小禾苗,你说蓝常曦现在是不是长大一些了?”初歌仰着头问。 初禾微愣,反应过来笑道:“崽崽这是想媳妇了?那是自然的,婴儿长得快,说不定等咱们回到京都,她都会走路了!” “这么快的吗?”不过想着他们离开京都的时候,蓝常曦嘴里都能牙牙学语了呢。 唉,要是在上一世就好了,那时候有手机,即便在外面,想看谁,随时连通一个视频,就能看见了! 初歌觉得好奇怪,今日怎么总是想起上一世呢? 不对,他这是又想起上一世的父母了,因为他妈妈喜欢花,他小的时候,妈妈最喜欢带他去逛花市了! 不,不能想了,再想又该难受了! 初歌赶紧把身子扎到初禾怀里。这也是他的亲生母亲,和上一世的妈妈一样爱他宠他,他该知足的! 初禾感受到儿子的异样:“崽崽,怎么了?” “没事。”但是声音却是有些发闷。 “不舒服?”初禾蹲下来。 “没有。小禾苗,要不你们去逛吧,我在这边玩一会,你们回来时,再来这边找我好了。”初歌忽然没有了看花的欲望。 “为什么?你怎么不同我们去逛?要是你不舒服,咱们就回家好不好?”初禾有些紧张。 “我没事的,就是不太喜欢看花,但是我喜欢玩水。小禾苗,我去那边玩水好不好?你一会回来找我嘛……” “可——” “王妃,属下留下陪世子,您和王爷去逛可好?”墨红突然说道。 “你不想去逛逛吗?” “不想!”是不怎么想,也是想陪着初歌。 初禾看向沈灼,沈灼微微点头。 “歌儿,真的不想去?”沈灼问。 “真的!这么多花,我看了眼花,我想玩水。”还不如去那边打水漂好玩。 “那行,你不要乱跑,一会我们回来找你。”沈灼叮嘱着。 “知道啦。哎呀你们快走嘛,外祖父外祖母在那边等久了!”初歌指指那边。 初禾望去,果然刘夫人已经在往回走,想看看他们怎么还没过去。 “那好吧,你乖乖的哦。”初禾说完,朝着刘夫人那边走去。 等他们走远了,初歌对墨红说:“墨红姐姐,我教你打水漂好不好?” “好。”墨红不知道什么是水漂,但不妨碍她应下。 初歌笑笑,拉了她的手往花春节现场相反的方向走。他刚刚看到了,那边有一片很大的水域,应该是个湖。 那边,刘夫人见初歌没有一起过去,有些担心地问:“歌儿呢?他怎么没过来?” “娘,他想去那边玩水,不管他。” “玩水?那怎么可以?歌儿还那么小,玩水不是很危险?”刘夫人急急地说。 “没事的娘,有墨红跟着他,墨红功夫很好的,而且崽崽也很厉害,娘您不用担心他!”初禾安慰娘亲。 “真的吗?”刘夫人将信将疑。 “真的!咱们走吧,别让舅舅他们久等了!”刚刚是初禾让舅舅们先带着外祖进去的,现在一群人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那好吧。只是,要不要多派些人看着歌儿啊?”刘夫人边走边问。 “岳母,放心吧,除了墨红,还有暗卫在,歌儿不会有事的。”沈灼低低出声。 果然,听到女婿这么一说,刘夫人才真的放下心来。 初禾瞥了男人一眼,果然还是你厉害! 沈灼朝她扯了扯唇角…… 第564章 水中镜,前世人 初歌带着墨红来到水边,果然是一个湖泊,不算小,但比他上世住的家旁边的湖,还是小点。 “世子,什么是打水漂?”墨红问。 “打水漂就是拿着石子,用一种技巧斜割水面,溅起一朵一朵的浪花。”初歌一边回答,一边寻找小石子。 其实有那种小瓦片就最好了。初歌来来去去地转,眼睛盯着脚下的土地。 “世子,你找什么?”墨红很奇怪。 “小瓦片,或者小石子。”初歌头也不抬。 墨红于是也帮忙找。两个人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几片小瓦片,还有十几颗小石子,稍微扁扁的那种。 两个人便朝着湖边走去。 突然,墨红说:“世子,你看这是什么?” 她指着脚下的东西问。初歌弯下腰捡起来,眼睛不觉一亮。 玻璃?一个掌心那么大的八角型玻璃镜! 天啊,这时代,怎么会有玻璃?他家里的镜子,都是铜镜啊! 可这个小镜子,居然能够看得清。 初歌从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他把镜子往墨红跟前一递,墨红吓了一跳,因为她也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宝贝啊!”初歌感叹一声。这可是他来到这世界发现的第一件跟上一世接近的物件! 初歌仔细端详镜子,后面的一面像是贴了花,看不清。可前面这一面,是真的很清楚! 初歌越看越喜欢,又把它照到自己脸上。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瞪大,因为他从镜子里,隐隐看到三个字:水中镜。 那三字很浅,并且一闪而过,但不妨碍初歌看清楚它。 心中一震,初歌联想到某种可能。 他定了定心神,对墨红说:“墨红姐姐,你守着我,我在这里坐一会,然后我再教你打水漂。” 墨红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应下来:“是。” 初歌就在湖边的地上,盘腿而坐。尔后,慢慢把手中的镜子放到水面上。 接着,他惊奇地发现那面镜子居然和水面融为一体,镜面上渐渐展现出一种海市蜃楼般的幻象。 幻象里,初歌看到了上一世的父母。他们的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条小辫子,长得很可爱。 然后,他们来到一个墓园里。小女孩把父母手里捧着的鲜花接过来,放到墓前,而那墓碑上,赫然写着:初歌之墓。 不错,上一世,初歌也叫初歌。那个小女孩,和墓碑上笑容灿烂的少年有七分的相像! 这会,小女孩蹲在墓前,小手抚着少年的照片,嘴里叨叨念着:“哥哥,你在那还好吗?阿谣和爸爸妈妈都很想你!妈妈说,你是神仙之子,你是回到天上了,所以哥哥,你在天上能看到我们的,是吗?哥哥你放心哦,我很乖的,有听爸爸妈妈的话,我以后也会好好学习的……长大了,我就帮你照顾爸爸妈妈……哥哥,你放心哦……” 小姑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初歌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泪水。 他任由泪水不停地流,也不去擦,只是嘴角,慢慢浮起了笑意——阿谣,初谣,他的妹妹叫初谣! 他叫初歌,妹妹叫初谣,歌谣,歌谣,果然是音乐家父母的手笔! 墨红见初歌突然哭得伤心,吓了一大跳,扑过来:“世子!” 初歌抬起泪眼,带泪而笑,小手指着湖面:“墨红姐姐,你能看到里面有什么吗?” “有。那面小镜子,浮在水面了。”墨红仔细看了一会,很是认真地回答。 初歌收了泪眼,定眼一看,可不是,这会哪有什么幻象,水面上,确实浮着那面小镜子。 好神奇,它居然也不沉下去!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想那一世的父母,就能拿着它,到水面一放就可以了? 想到这个可能,初歌心中狂喜,连忙把小镜子拾起来,揣到怀里。 想了想,他说:“墨红姐姐,不要把我哭的事告诉我爹娘好不好?” 他不想小禾苗担心,因为小禾苗知道他上一世的事情,也知道他挂心那边的父母。 “好。”墨红很是心疼地抬袖,温柔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等泪水擦干,初歌已经开心起来。 是了,这一世,他再无所憾了!只要知道那一世的父母安好,还有了妹妹,他就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墨红姐姐,我教你打水漂吧。”初歌拿出一块小瓦片,斜着身子,借着手劲把瓦片甩出去,随即,瓦片贴着水面行走,刮起十几个漂亮的水花。 “哇!”墨红忍不住惊叹起来。 她也学着初歌的样子甩石子,可是没有成功,石子咚的一声沉入湖里。 初歌乐得笑起来。一边笑,又一边教墨红…… 初禾他们回来的时候,就见一大一小在水边玩得不亦乐乎,而且看样子,初歌开心得很,连眼睛都笑眯了。 初禾松下一口气。她刚刚在花春节现场里面,根本就无心赏花,总是担心儿子又有什么事。 初歌但凡有心事,都是跟他的异世有关,所以初禾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怕失去儿子。这种感觉很是强烈。自从知道初歌上一世之后,她就总有这么一种错觉,觉得有一天,儿子会离她而去。哪怕初歌再三跟她保证,这一世,会为她送终,她还是担心。 如今,看到儿子那么开心地玩着水,她终于把心放下来,好奇地走近前,去看看他们玩什么。 越看越好奇,连沈灼都有了兴趣。于是,一家子就在水边玩起了水漂,玩得很开心。 一直玩到中午,柳家人也都回到马车旁,一大家子才准备返程回家。 回去的马车里,初歌伏在初禾怀里昏昏欲睡。他玩累了,又哭过一场,这会觉得好困。 睡意迷糊间,他嘟囔道:“小禾苗,我有妹妹了!” “崽崽,你说什么?”初禾似乎是听到妹妹两个字。 但沈灼听清楚了:“他刚说的是——我有妹妹了!” 初禾顿时愣住,不可思议地看向怀中的儿子。 沈灼说完,也反应过来,惊愕地看着初禾。 “禾儿,难道崽崽说的是你——” 初禾再次愣住。而后,她想把儿子挪个位置,沈灼伸手,把儿子接过去,搂在怀里。 初禾空出手来,用右手两指扣上自己左腕的位置。 一次、二次、三次…… 然后,她缓缓看向沈灼,呐呐地说:“真的有了……” 沈灼腾的一下,不顾怀里还抱着儿子就站起来,头一下子撞到车厢顶,他也顾不得疼,猛地坐到初禾身边,眼眶泛红:“禾儿,你说真的?” “真的!快三个月了,我居然不知道!”初禾自己也不敢相信,“难道,是女儿吗?” “是妹妹……”初歌的嘟囔声又响起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底皆有了湿意。 沈灼难掩激动,单手固定初禾的脸,低头寻她的唇。初禾也不拒绝,仰首承下这个吻。 良久,沈灼终于吻够,把初禾连同儿子一起拥在怀中,眼含热泪:“禾儿,这一次,我会陪在你身边!” “好!”初禾含泪带笑,依在男人怀里,顿觉此生圆满无憾! ——【正文完】—— 第565章 番外:阿雅与苏秋寒(1) 阿雅再次下江南的时候,又是一年春花开。 而初禾与沈灼的女儿沈念初已经满四个月,长得如花似玉。 沈念初,沈灼给女儿起的大名。还有一个小名,叫阿谣,是初歌起的。 这个小名的意义,初禾知道,因为初歌告诉过她。但沈灼不知道,不过他不在意,反正叫什么都是他的女儿,都是他和初禾的骨肉。 如果不是初禾坚持,就算让阿谣继续姓初,沈灼也没有意见。他没有意见,但初禾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尽管她知道初歌那一世的妹妹叫初谣。 初禾便和儿子商量,兄妹两个人中,还是要有一个人随他爹姓比较好。 于是初歌给妹妹起了小名,大名仍然按他爹起的,叫沈念初。 反正,他在镜子里看到的妹妹,也自称阿谣,不是么? 他只要叫着阿谣,便知道那是他妹妹了。 刚出生的阿谣,跟蓝常曦一样缠人,并且只缠初歌一个人。 于是,翎王府里,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情景:只要一看到初歌抱着妹妹,蓝常曦就会跑过来也求抱。 说实话,这会的初歌,比较想抱的还是妹妹,但蓝常曦毕竟是他媳妇,于是他总是把妹妹抱在腿上,再分出一只手来搂着蓝常曦的小腰,然后小“夫妻”俩一起逗着妹妹玩。 自从有了外甥女,阿雅跑王府更加勤快。看到长姐儿女双全、王爷盛宠的幸福生活,阿雅很是羡慕。 一羡慕,就又想起远在江南的那个人。 上次离开江南之前,她去找过两次苏秋寒,可是他都不愿意见她。 回到京都的这一年,阿雅过得极为痛苦,只是她没有理由再下江南。 这一年,初歌无数次把小镜子放到水面,想再看看父母和妹妹,可是都没有成功。 他在想,或者只有江南那个特定的水面,才能让他看到过往。于是他想再去试试。 这个想法,他和初禾说了。而他对沈灼的说法是他想出去历练,毕竟他都快七岁了。 沈灼经过一番思忖,又和初禾商量后终于点头同意。 这一次,初歌带走四墨中的两墨:墨青和墨红。 有他们护着,沈灼和初禾也放心。 阿雅借着这个契机,说服父母,让自己代替爹娘去江南探望外祖。 刘国公夫妇见女儿女婿都同意初歌自己出门,便也没有阻拦。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两辆马车从京都南门出发。 前面一辆坐着阿雅和初歌,后面一辆坐着阿雅的两位随身侍女,还有去江南的礼物。 墨青和墨红骑马,带着几名护卫一路护送。暗处还有暗卫随行。 这次出行虽然人数不多,安全系数却是足足的。 从上次见到阿雅对苏秋寒的态度,初歌有些明了这位姨母的心事。而且这一年来,阿雅看着表面闹腾,实则眼底尽是落寞。 离开京都之前,初歌和初禾有过一次深聊。这是第一次,初歌以一个心态比较成熟的男人身份和娘亲聊天。 在上一世,他虽然没有感情经历,可是他早熟,也看过很多书,对于两性关系的知识有所涉猎。 所以这一次和初禾聊,初歌就直接问娘亲:“如果雅姨真的想嫁给苏秋寒,小禾苗你能不能搞定外祖他们的?” 初禾看了儿子半天,回了一个字:“能!” 初歌一拍大腿:“那就成了,一切包在我身上!” “可是崽崽,前提是苏秋寒的心里要有你姨母,如果他没有,我就不许阿雅唱独角戏!”初禾的态度很是明确,“感情的事需要两个人都愿意,如果只有一方愿意,另一方不想的话,那注定是不幸福的!你看我和你爹这么恩爱,就是因为我们心中有彼此,哪怕当年我因为救他而怀上你,也是因为我喜欢他,若是不这样,我们走不到现在的!” 初歌啧了一声:“小禾苗,你其实也是个看脸的!难道当年,你不是看上我爹长得好看吗?” 初禾老脸一红:“臭小子,怎么说话的?” “实话实说嘛。要是我爹是个丑八怪,当年你会救才怪!哦不,也许会救,但肯定不是以身相救的这一种!” 初禾一噎。她无法否认,因为儿子说的都对。这儿子,太精了,思想根本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初禾总觉得,儿子越长大,心思越发深沉了。 但不管如何,初禾和儿子的聊天总是愉悦的,因为母子俩很容易达成共识。 初歌更高兴的是,娘亲有了妹妹,终于不再盯他那么紧,他想做的事情,她也会很痛快地放手让他去做了。 就如这一次下江南。其实初禾想着陪儿子一起南下的,但因为阿谣还小,初歌又有心想用自己之力促成阿雅的事,所以没答应。 初禾不走,沈灼肯定也是留在她身边。他现在凡事以初禾为中心,完全没有一个杀伐果断的王爷形象了。可沈灼并不在乎,相反,他很乐意。 初禾生初歌的时候,他没有在她身边。这次她生阿谣,沈灼见证了整个过程,更加觉得女人生孩子的辛苦和惊险,亦越能理解闵缨生女儿时蓝尘的心情了。 生完阿谣后,沈灼跟初禾说:“以后不生了!不再让你受这个罪!” 但其实,初禾整个孕程,比闵缨不知道要轻松多少倍!可沈灼还是心疼,还是担心,日夜守着不敢掉以轻心,比初禾自己还紧张,弄得初禾差点崩溃。 她差一点就想偷偷收拾东西跟着儿子一块下江南,把女儿扔给沈灼管,后来想想那个可能性极小,若是再让沈灼抓到,给她的“惩罚”会更厉害,只好作罢。 初歌这次下江南跟上次去陇西不一样。以前局势不稳,初禾会担心他的安全,现在大局已定,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而且以初歌的能力,也没人能伤得了他。 “初歌,我都没想到长姐居然会放心让咱们两个人下江南!”出了京都大门,阿雅的心情瞬间放飞了,愉悦得很,脸上的神色也明媚张扬起来。 初歌看着姨母的脸,心中忍不住叹息:这世间的男女,果然都躲不过情字! 第566章 番外:阿雅与苏秋寒(2) “雅姨,你记住我娘说的话了吗?”初禾也提醒阿雅,如果探出苏秋寒的心里没有她,以后就不能再见他,再想他。 阿雅点点头:“记得的!其实长姐不说,这一次,我也会去做个了断的!他若心底真的没有我,这一次从江南回来,我就会听爹娘的话,安安心心找个人嫁了!” 虽然会有不甘心,但也得接受现实。 初歌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他倒是看出来了,阿雅跟苏秋寒还是有婚姻线的,只不过比较波折而已。 好歹是自己姨母,这一次,就推她一把吧,省得阿雅痛苦的话,小禾苗也跟着难受。 “雅姨,我跟你说,到了江南,你要这样做……”初歌人小鬼大,心眼比沈灼还多。 阿雅听得目瞪口呆,脸上倏地浮起火烧云。 “初歌,非得要这样吗?”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好不好? 初歌似笑非笑:“那你到底想不想拿下他嘛?” 阿雅默不作声。她当然是想的,可是刚刚初歌说的话,她有些难为情,觉得没有那个胆量,却不知道,当一切水到渠成的时候,她勇敢得很。 “行了,到那边再说吧,现在你也没想好。不过我告诉你哦,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去做,你们的事,百分百是成不了的!”初歌提醒。 阿雅咬着下唇,半晌点了点头。 初歌这才笑了。 他们一路玩玩停停,走了近一个月,才到江南。 柳家人早就得了消息,知道外孙女和曾外孙要来,一大家子忙活了大半个月,把家里重新布置一遍,以迎接京都来的贵亲。 马车停在柳府前时,柳老爷子夫妇亲自出门来接。 再怎么说,初歌都是翎王府世子、皇帝的亲侄子,这种身份,哪怕在柳家是最小的曾外孙辈,在柳老爷子眼里,仍然是尊卑有别的君臣关系。 所以,当初歌走下马车时,柳老爷子就赶紧上前行礼:“老臣率家人恭迎世子驾临江南柳家!” 这一个礼,闹得初歌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几步前行,扶住老人的胳膊:“曾外祖父、曾外祖母免礼!” 一年未见,柳老爷子觉得初歌成长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身上那股皇家子弟的威严更加明显。 事实上,当神君那一世的初歌,才是让三界都敬畏且臣服的神祗人物。他的气场,他的威严,就连当今大燕的皇帝、翎王沈灼,都不抵一分。 只是这一世,他是初歌的身份,所以他只是一个人,不是神。 等柳家把人迎进大厅,阿雅带着初歌,跪在柳老爷子和老夫人面前,叩三个响头,大礼参拜。之后,就是见过柳老爷子以下的几辈亲人,包括初歌要叫的舅姥爷、舅舅、表哥这些辈分的人。 因为刘夫人的院子一直空着,阿雅便带着初歌住了进去。 不过,初歌不太喜欢跟这么一大家子住一起,特别是初禾又没一起来。 所以住了两天,初歌就跟柳老爷子说,他和阿雅想搬到去年曾外祖父送给娘亲的那处宅子去。 他们去年回京都之前,去看过那处宅子,初禾母子都很喜欢。 回京都后,沈灼特地让秦霄点派了几名江南籍、又在京都有过生活经历的下人,回江南打理这处祖宅。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宅子兼糅南北风格——既保留江南的特色,又融合京都风格,让王妃住得更加习惯和舒服。 所以这一年来,宅子一直有人在打理,随时都可以入住。 柳老爷子听后,也觉得可以,毕竟是初禾交代下来的,他没有理由阻止。更何况,本来那宅子就是送给初禾了,她的儿子,自然有权住进去。 这样,在柳家待了三天后,初歌就带着阿雅住到那处宅子去了。 宅子在城外,风景很好,更重要的,他们两个人行动更加自由,想干嘛干嘛,不用受到拘束。这才是初歌最想要的。 不过初歌答应曾外祖父和曾外祖母,时常过来柳府走动,好让老两口能多看看他。 这个容易,只要不让他和那么多人住一起,初歌什么都答应。 所以当他和阿雅站在那处祖宅,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两个人忍不住对视一笑。 沈灼为江南的这处宅子换了名,并亲自写了牌匾:禾苑。 禾苑,初禾的江南别苑。沈灼的爱妻之心,由此昭告天下。 不过,初歌觉得这名字也挺好听的。 禾苑是处五进式宅子。其实柳宗学祖上,本是经商为生,家族十分富有。整个家族中,也只有他一人走仕途。 但也因为这个,他才在家族里有十分重要的话语权。加上他是家中的长子,下面两个弟弟。 奇怪的是,他和弟弟家生的都是儿子多。 整个家族,在刘夫人的这一辈中,居然只有她一个女娃。这也正是柳宗学的父亲,当年想把祖宅送给孙女的原因。 因为男丁太多了,女娃就成了宝贝疙瘩。 如今,这祖宅落到初禾的身上,自然也无人敢置喙,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当朝翎王妃啊!并且,是翎王此生唯一的女人! 放眼大燕,还有哪个女人能够比得上她?! 阿雅上一次没来看禾苑,这次一见,立刻就爱上这里。 “长姐真是太幸福了!王爷对她,简直疼如心肝!”坐在大厅之上,举目望去,一片花海就映入眼帘,哪里还用出门看花。 “对啊,我爹宠妻这一点,倒是没话说!”自从初禾答应和沈灼在一起,初歌就看出来他爹的那份开心劲。 两个人以江湖儿女身份拜过天地后,翎王宠妻之名,就在京都传开了。 那时虽然很多人不认同初禾的身份,但无奈沈灼自己在意啊。 后来,初禾乃刘国公之女身份认定,又加上沈灼以翎王之尊迎娶,京都所有人,才知道,翎王妃得宠,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然,在沈灼的眼里,不管初禾是谁的女儿,他都不会在意,只要她是初禾就好。 京都贵妇中,态度改变最大的,自是徐太妃了。 第567章 番外:阿雅与苏秋寒(3) 京都变故之后,她看破了林诗音的真面目,本就后悔,再加上知晓初禾的真实身份,自己更觉得羞愧。 要不是初禾不计前嫌接她回王府,她怕是也没有脸面主动开口,尽管事实上是嫣红为了她去向初禾求情。 所以徐太妃现在把初禾当闺女一样疼,特别是初禾生了沈念初之后,徐太妃一改往日的心境,天天往松林院跑。 而且,她特别喜欢沈念初。或许是因为她自己早年丧女,如今看到那么小的一个女娃,母性瞬间泛滥,看着沈念初,总是热泪盈眶。 沈念初倒也乖巧,每次徐太妃抱着她,她总是很安静,只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徐太妃,也不哭。 这份乖巧劲,让徐太妃更是疼惜,只恨不得把自己院里最好的东西都搬过来给沈念初。 初禾对于徐太妃的这种举动,没有阻止。她知道徐太妃曾生过一个女儿,但不幸早夭,而且还听说林诗音跟徐太妃相像的事,尽管她自己不认为两个人真有那么像。 现在,看徐太妃对女儿的态度,初禾倒是没什么反感,不过也没有感动就是。她跟徐太妃之间,虽然没有了那份隔阂,但对于初禾来说,总觉得亲近不起来,可能就是没有血缘的关系。 只不过,这份心思让她隐藏得很好。在徐太妃面前,她总是笑意盈盈,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 沈灼其实看出来了,但他没说什么。事情能有如今这样的局面,已经超乎他的意料了,他不敢再求什么。 倒是初歌,一眼就能看透初禾的内心。他们母子连心,初歌又是神祗之身,自是能洞察一切。 不过,对于初歌来说,只要徐太妃不再作妖,只要初禾不受到伤害,只要翎王府从此能够平静安宁,初歌还是愿意真心实意尊徐太妃一声“祖母”。 “初歌,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阿雅的叫声, 拉回初歌的神思。 “没事。”初歌展齿一笑,“雅姨,我明天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行不行?不对,你也可以出去玩玩的,咱们各自行动,互不干扰好不好?还有,我把墨红姐姐拨到你身边,在江南的日子,由她保护你。” 阿雅听到单独行动,心里一动:“好像也可以哦。” 初歌暗暗翻了个白眼:雅姨,你那是好像嘛,你高兴得不要太明显好不好? “初歌,那你明天想要去干嘛?”阿雅还是八卦了一句。 “那你想单独去干嘛?”初歌反问,让阿雅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 初歌咯咯笑起来:“雅姨,我们各干各的,不干涉,不过问,好不好?” 阿雅捂着发烫的脸颊,声音有点难为情:“好。” 阿雅知道初歌一向有自己的主意,而且能耐超大,便没有再问。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那你晚上会回来的吧?你别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啊!” 虽然有那么多仆人侍女在,她还是有点害怕。 “会啊,我会待到你事成之后再走的。”初歌许下诺言。 “事成?什么事成?”阿雅没反应过来。 初歌也不回答,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到阿雅恍然大悟,脸瞬间通红起来。 翌日一早,阿雅起来,初歌已经出门去了。 墨红留在院里,正在练剑。 看到阿雅出来 ,墨红收了剑:“刘小姐,您要出去吗?” 阿雅想到自己要去做的事,有点难为情:“墨红,你要是跟在我身边,我去做什么事,见什么人,能够不告诉初歌吗?” “可以。世子说了,不过问,不干涉。墨红只负责您的安全,其他的,您当我是个影子就行。”墨红很干脆,倒是让阿雅一愣,随之又一喜。 初歌果然是个奇特的孩子! 阿雅脸上微微有些泛红:“那用过早膳,咱们出去走走。” “是。”墨红应下。 用过早膳后,阿雅便带着墨红出门,两名随身侍女青苗、红杏被她留在禾苑。 因为墨红有武功,阿雅觉得带着她就够了。 她们坐着马车又回到城里,在刺史府不远处的一家茶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能够看到刺史府的大门。 虽然没有看到人,可是阿雅的心情有些紧张,还隐隐有了几分激动。 果然,没多一会,就见一顶轿子在刺史府大门口停下,一身湛蓝官服的苏秋寒从轿子里面走出来。 只一眼,阿雅忽然觉得眼帘有些发酸,泪珠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而原本想踏进大门的苏秋寒,莫名觉得胸口一闷。他用手捂住胸前,猛地回头扫了一眼。 他好像觉得,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这种感觉很是强烈。 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酒楼的窗口时,阿雅下意识地把身子伏到桌子上,堪堪躲过苏秋寒的扫视。 一年不见,苏秋寒似乎更沉稳了,身上的气压也越发地沉重起来。 果然是跟过沈灼的人,连气质也沾染了几分。阿雅甚至能从他的身上,看到沈灼的影子。 刚刚苏秋寒回头的那一瞬间,阿雅看到了那张脸,在她梦里出现无数次的脸。只是,似乎更加冷漠了! 苏秋寒进府后,阿雅默默地流着泪,直到把一条手帕都擦湿了。 等她平息一会,才哑着声对墨红说:“咱们回去吧。” 墨红没应声,只是点点头,伴着她起身走下楼。 下楼的时候,听到楼下的茶客在讨论着:“后日就是花春节了,还记得去年翎王和王妃都在这里,今年怕是不会来了吧?” “好像听说翎王世子来了,但没见王爷和王妃——” “王妃不是刚生了个女儿吗?估计是没来了。” “那倒是可惜!去年花春节,有他们在,那盛况可是空前啊!” “即便王爷王妃没来,苏刺史也会去的,他可是咱们这的父母官……” 阿雅听到这话,稍稍顿足,尔后带着墨红离开。 她带着面纱,倒是无人认出来。这边未出阁少女出门有戴面纱的习惯,所以也无人多在意。倒是她身边的墨红,那份英姿飒爽的气质吸引了一些目光,但毕竟是护卫打扮,客人只是扫过一眼,便也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