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自曝穿越,我带国家队援朝》 第1章 时空门! 五一。 京都化工大学。 男生宿舍二楼。 “但是,祖国会记住我们,人民会记住我们!” “是我们让他们过上和平幸福的日子,是我们让敌人知道,我们的国家,无比强大,不容欺辱!” “没错,你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可惜我生不逢时,否则我必定要去朝鲜战场,和先辈们并肩杀敌!” 一声声哽咽,在宿舍中回响。 五一宿舍舍友都已经回家,只有王朝伟一个人在宿舍里,看着电视剧。 笔记本屏幕的光,是宿舍里唯一的光源。 光影在王朝伟的脸上明灭闪烁,映出他紧抿的嘴角和灼热的眼神。 王朝伟,爱国主义青年,平日里最喜欢看抗美援朝的各种电视剧和电影,每一次都看得热血沸腾,每一次都看的热泪盈眶。 “我们就在这里,一步不退。” “你我生在这个时代,牺牲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果我们不打这一仗,我们的下一代就要打。” “你不付,儿子付,孙子付。” “你我这辈人,一身血,两脚泥,还是我们付吧。” 一句句台词,像一发发炮弹,轰击在王朝伟的心上。 他的眼眶早已湿润,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键盘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个是七十多年前的战争炼狱,一个是和平年代的明媚春光。 这两个世界,靠得这么近,却又隔得那么远。 远到王朝伟伸出手,只能触摸到冰冷的屏幕。 远到他只能在无数个深夜,对着早已注定的历史结局,徒劳地攥紧拳头,任由那种无力感啃噬心脏。 影片进入尾声,胜利的旗帜在阵地上飘扬,但付出的代价是无数年轻生命的消逝。 王朝伟再也控制不住,一拳砸在书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灼热的情感郁结在胸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不是第一次看这部电影,也不是第一次流泪。 但每一次,这种情感都来得更加猛烈。 他对那群最可爱的人,怀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热爱与崇敬。 他翻阅过无数史料,读过每一篇能找到的回忆录,甚至能背出许多战役的详细过程、许多战斗英雄的生平事迹。 他清楚地知道,胜利有多么来之不易。 他也同样清楚地知道,为了这场胜利,先辈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在松骨峰,一百二十名志愿军战士阻击美军一个师,最后只剩下七人。 弹药打光了,他们用枪托砸,用刺刀捅,用石头扔,用牙齿咬,抱住敌人滚下山崖。 在上甘岭,区区三点七平方公里的阵地,承受了一百九十余万发炮弹的轰击,山头被削低了两米。 坑道里的战士没有水喝,嘴唇干裂到一说话就渗血,只能舔着石壁上的湿气解渴。 在长津湖,整整一个连的战士,为了伏击敌人,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一动不动,直到冻死也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他们的生命,凝固在了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凝固在了那一声永远没能喊出的“冲啊”里。 每念及此,王朝伟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窒息。 电脑里的电影早已播完,画面定格在烈士陵园的青松翠柏上。 王朝伟却久久没有动弹,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鬓发。 “如果我们有今天的武器,哪怕只是一部分......” 这个念头,从他看第一部抗美援朝电影开始,就在心里扎了根。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展开了一幕又一幕的推演。 如果长津湖的战士们,穿着现代的防寒服和羽绒睡袋,他们就不会因为冻伤而失去战斗力,就不会有那么多年轻的生命凝固成冰雕。 他们可以在温暖的睡袋里养精蓄锐,等待总攻的信号,然后用饱满的体力,狠狠撕碎陆战一师的防线。 如果松骨峰的阻击阵地上,有哪怕一挺现代的班用机枪,有充足的弹药,有先进的夜视装备,那么那一百二十名勇士,就可以在漆黑的夜晚,把敌人放近了再打。 他们可以精准地点射每一个指挥官和机枪手,可以在敌人冲锋时形成不可逾越的火网。 他们可能不会只剩下七个人,他们可能都能活着看到胜利的曙光。 如果上甘岭的坑道里,有现代的通讯设备,有即食口粮和净水片,有防炮掩体和医疗物资,那么那些坚守的战士就不会在炮火封锁中,与后方的联络时断时续。 他们可以在坑道深处获得热食和净水,伤员可以得到及时的救治。 当敌人冲上阵地时,他们能以更饱满的状态投入反击。 如果云山、价川、三所里、铁原...... 如果鸭绿江、大同江、清川江、临津江...... 无数个如果,无数个假设。 如果在那些决定生死的时刻,在那片染遍鲜血的土地上,能有今天华夏的武器装备,哪怕只是轻武器,哪怕只是后勤保障体系,先辈们能少流多少血?少牺牲多少人? 能多歼灭多少侵略者?能把战线稳定在更靠南的地方吗?能把谈判桌上的筹码增加多少? 这些推演,越是详尽,就越是让王朝伟痛苦。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如果。 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如果。 是只能存在于他深夜幻想里的如果。 他睁开眼睛,宿舍的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窗外还是祥和宁静的夜色。 “要是能回去......要是能帮他们......哪怕豁出我这条命......” 王朝伟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像是在对着虚空许愿,又像是在绝望中的最后祈求。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符合系统激活条件......】 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凭空出现在王朝伟的脑海深处。 王朝伟猛地一震,原本颓然的坐姿瞬间绷直。 “谁?” 他环顾四周,宿舍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难道是幻听? 不,那道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有人直接在他脑子里说话。 还没等他细想,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系统绑定中......10%......30%......60%......100%】 【绑定成功。】 【叮!恭喜宿主,觉醒“时空门”,宿主可以通过时空门,穿梭时空,抵达宿主指定的时间节点。】 【叮!恭喜宿主,觉醒“随身空间”,随身空间初始容量,为一千立方米。】 【宿主可以凭借意念存取物品,获得积分可提升空间容量。】 这一次,王朝伟听得真真切切,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系统? 时空门? 穿梭时空? 随身空间? 这些词汇他太熟悉了。 作为一个化工专业的学生,他业余时间几乎泡在各种历史书籍和战史研究里,但网络也看了不少。 穿越、系统、金手指...... 那些只存在于幻想世界里的设定,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里? 可脑海里的声音是真实的,比任何声音都真实。 他下意识地尝试去感应那个所谓的“系统”。 一个半透明的虚拟面板突然浮现在他的视网膜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几行字: 【宿主:王朝伟】 【已觉醒能力:时空门(可指定时间节点穿梭,冷却时间:暂无)、随身空间(1000立方米,可升级)】 【当前积分:0】 【系统评价:最赤诚的爱国者,新时代最可爱的人。】 “时空门”的图标,是一个旋转的光轮,散发着神秘而悠远的光芒。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惊讶和怀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朝伟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他笑得像个疯子,在狭小的宿舍里手舞足蹈。 金手指! 他真的获得了金手指! 一个可以穿梭时空的金手指! 这意味着他刚刚在脑子里推演的那些“如果”,那些几乎将他折磨疯的遗憾,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我能回去了!” 王朝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几乎是嘶吼出来,“我能去那个年代了!我能见到他们了!我能帮他们了!” 他当即凝聚心神,尝试着去启动那个“时空门”的图标。 一道光门,在他的意念驱动下,开始缓缓凝聚,轮廓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门的另一边,似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风雪声和遥远的枪炮声,那是来自七十多年前的声音。 只需要他一个念头,这道门就会彻底打开,将他送往那个激荡的年代,送往那片他魂牵梦绕的战场。 他要过去!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等! 他要去和先辈们站在一起,去扛枪,去打仗,去把那些侵略者赶下海! 这个念头如火一般燃烧,灼烧着他的理智。 然而,就在他即将一步踏入那扇光门前的一刹那,一只脚已经微微抬起,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不对。 等等。 他缓缓放下了脚。 第2章 上交国家! “不行,不能就这样过去。” 王朝伟脸上的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刚才被狂喜冲昏的头脑开始急速运转。 “我过去能干什么?” 他问自己,声音沙哑而低沉。 “凭我一个人?” “凭我一个化工大一的学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没摸过真枪,没打过实弹,对军事指挥一窍不通,对真实的战场,只有来自书本和影像的模糊认知。 他身体的体能跑个三千米都勉强,引体向上做不了十个,扔手榴弹可能还没扔出去先把自己炸了。 他脑子里装的化学知识,在朝鲜战场,能干什么? 配制黑火药?手搓硝化棉? 他连最基本的化工设备都造不出来,连原材料去哪里找都不知道。 一个人,一条枪,穿越到那片每天都在发生残酷血战的战场上,对战局的影响能有多大? 他可能会在第一次遭遇敌机扫射时就不知所措,在第一次炮火覆盖时就吓得腿软,在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血肉横飞的场景时心理崩溃。 他可能会因为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被当成敌特误抓,在冰天雪地里迷路,冻死在某个无名山沟,在乱战中,被一颗流弹轻易地夺去年轻的生命。 他不怕死。 如果他的牺牲,能换取哪怕一个先辈活下来,他会毫不犹豫地去换。 但是,然后呢? 他死了,金手指没了,时空门在他身上消失。 这个天大的机会,这个唯一能够真正弥补历史遗憾,挽救无数先辈性命的机会,就会因为他的冲动和无谋,白白浪费掉! 因为他一个人的牺牲,而葬送了可能挽救千人、万人、十万人的未来! 那他,就是罪人!比那些在后方享乐、对牺牲者毫无敬意的人,更加不可饶恕! 想到这里,王朝伟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冲动是魔鬼。 差点,差一点点,他就成了历史的罪人! “不行。”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我一个人不够。” “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若隐若现的光门上。 门的另一端,是那个需要帮助的年代。 而门的这一端,是21世纪的华夏,一个拥有世界一流军队、一流科技、一流工业能力的强大国家。 一个人不行。 一个拥有国家意志、国家力量、国家资源做后盾的“一个人”呢? 如果能把现代华夏的武器、装备、技术、甚至一个完整的后勤保障体系,通过他的时空门和随身空间,源源不断地送到那个年代...... 那才是真正的扭转乾坤!才是能最大化利用这个金手指的方式!才是对得起那些先辈,对得起这个天赐机缘的唯一正道! 他需要帮助,需要国家的帮助。 王朝伟的眼神变了。 “寻求国家帮助。” 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却重如千钧。 找谁? 派出所?不行。 一个辖区内每天处理无数鸡毛蒜皮纠纷的基层派出所,你跑过去跟他们说“我能穿越时空,我要去支援抗美援朝,麻烦通报中央”,不被当成精神病轰出来才怪。 而且,基层单位人员复杂,消息很容易扩散,一旦秘密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惊世骇俗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最好只让最顶层、最可靠的人掌握。 找军队? 他一个普通大学生,连部队大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贸然闯军营,可能直接就被拿下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国安部。 负责国家安全事务的最高部门,反间谍、反渗透、维护国家利益是他们的核心职责。 他们具备足够的保密意识和直达最高层的通道。 对,就是国安部。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那扇凝聚的光门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必须先测试一下自己另一个能力——随身空间。 他看着桌上的水杯,意念集中,“收!” 水杯凭空消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个虚无的空间里,水杯正静静地悬浮着。 “放!” 水杯又凭空出现在桌上,稳稳当当,连杯里的水都没有晃动一滴。 他又试着将椅子收入空间,再放出。 接着是书本、笔记本电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阻碍。 一千立方米的空间,比他现在整个宿舍都大得多,装下几辆卡车都绰绰有余。 “好,太好了。” 王朝伟喃喃道,心里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又多了几分把握。 他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最普通的一件深色T恤和牛仔裤,背上一个空背包,把手机充满电,带上了身份证和学生证。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快一年的宿舍,不知道此行之后,还能不能再以普通大学生的身份回到这里。 但他没有犹豫。 打开宿舍门,踏上前往国安部的路。 .......... 京都,作为华夏的心脏,国家安全部的总部大楼,坐落在一条庄严肃穆的大街旁。 大楼方方正正,色调沉稳,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表情严肃。 这里没有来来往往的办事群众,气氛与任何政府机构都截然不同,自有一股无形的威严和压迫感。 王朝伟在路的对面站了许久,平复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然后,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说辞,从头到尾,反复过了好几遍。 最后,他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迈着尽量沉稳的步伐,向那扇象征着国家安全最高权力的大门走去。 “同志您好,请留步,这里是国家安全部,请问您有什么事?” 门口的武警战士立刻上前一步,礼貌但不容置疑地伸手拦住了他,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王朝伟努力稳了稳情绪,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用最严肃的语气说道: “你好,我叫王朝伟,京都化工大学的学生。” “我有非常紧急、非常重要的情况要汇报。”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我发现了一个间谍。” “一个足以危害国家安全的间谍。” “什么?!” 第3章 坦白! “你好,我是化工大学的学生,我发现了一个超级大间谍,足以危害国家安全的间谍。” 王朝伟满脸严肃,为了证实自己的身份,甚至还掏出了学生证。 接待王朝伟的是一个三十来岁,面容精干的国安干警,姓刘。 在听说王朝伟发现间谍后,他没有立即去请队长,反而把王朝伟领进了一间接待室。 接待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有隐蔽的摄像头,红灯微闪。 刘干警给他倒了杯水,审视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王朝伟的脸: “王同学,你说有重要情况反映,请详细说说。” “关于间谍,你掌握了什么线索?” 王朝伟握着水杯,没有喝。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鼓,但脸上竭力维持着镇定。 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他必须把戏演足。 “我不能跟你说。” 王朝伟直视着刘干警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我的情报,级别非常高,涉及国家最高安全。” “在见到国安部部长本人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刘干警眉头拧了起来。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报案人,有民间反间谍的“爱好者”,有因私怨恶意举报的,也有精神方面存在问题的。 眼前这个大学生目光明亮,逻辑清晰,不像精神异常,但一上来就要见部长,口气未免太大。 “王同学,你要明白,国安部部长要处理的是国家安全层面的重大事务。” “如果你确实有重要线索,可以向我反映,我们会评估。” “如果情况属实,部长自然会知道。” “评估不了。” 王朝伟一口咬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躁,“我说的这个事,超出了你的权限范围,也超出了你能理解的范围。” “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我必须对这件事负责。” “它一旦泄露,哪怕是内部层层上报的过程中泄露,对国家造成的损失,将是灾难性的。” “这个责任,你担不起,我担不起,只有部长本人能担得起。” 他微微前倾身子,直视着刘干警,一字一顿地说: “请你转告何建国部长,我叫王朝伟。” “如果他不见我,这个可能关系到国家未来命运的情报,就会从我这里,烂在肚子里。” 刘干警的脸色变了。 虽然他不知道王朝伟说的情报到底是什么,但是一个大学生,不可能会不知道谎报间谍情报的后果,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谎言,拿自己的未来去赌。 “你稍等。” 刘干警深深看了王朝伟一眼,起身快步走出接待室。 王朝伟独自留在房间里,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跳得更快了。 他在赌,赌自己真的能撬动高层的注意。 之后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期间刘干警回来过一次,送来了盒饭和水。 王朝伟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眼睛始终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三个多小时后,接待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再只有刘干警。 当先进来的,是一位身形高大、步伐稳健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没有军衔标识的深色便装,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脸庞线条刚硬,两鬓微霜,浓眉下的一双眼睛并不锐利张扬,却深邃沉稳,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的目光落在王朝伟身上,沉静如山,却让王朝伟瞬间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小王同志,你好,我是何建国,是你要见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王朝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些仓促。 他终于见到了重量级人物,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行最后的身份确认。 “何部长,我需要确认您的身份。” 王朝伟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他没有退缩,“我能......用手机查一下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冒失。 当着国安部长的面说要在网上查他的身份...... 何建国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随意。 王朝伟掏出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几乎拿不稳。 他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国家安全部”的字样。 相关词条立刻弹出,虽然没有官方简历照那么详细,但有一张何建国的新闻图片,图片里的人,眉眼、轮廓,分明就是眼前这位。 一模一样。 王朝伟反复对比了几遍,又搜了几条相关新闻,确认无误。 他关掉手机,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确认了。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站在华夏安全防线最顶端的那个人。 “确认了?” 何建国问,语气平淡,不知是欣赏他的谨慎,还是觉得这举动有些可笑。 “确认了。” 王朝伟点头,声音反而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他看着何建国的眼睛,郑重地开口: “何部长,请屏退左右,我说的情报,只希望你一个人听到。” “小子,你不要......” 何建国后面,一名眼神锐利的中年人出言呵斥,结果却被何建国打断。 “行了,我们应该相信人民。” 何建国冲身后众人说道: “你们先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何建国转头看向王朝伟,说道: “小同志,现在可以说了吗?” 王朝伟左右环视,说道: “请把摄像、窃听器,全部关掉。” 何建国一愣,耳机里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这小子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要我看,他就是在故弄玄虚。” 何建国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说道: “关掉。” “部长......” “关掉!” 在何建国的坚持下,周围的摄像头全部关掉,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朝伟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好了,这下,你可以说了吗?” 王朝伟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最后终于开口。 “何部长,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这可能听起来无比荒唐,但它确实发生了。” “我叫王朝伟,京都化工大学大一学生。” “就在今天下午,我获得了一扇时空门,通往七十多年前的朝鲜战场。” “同时,我还有一个随身空间,可以用来携带物资。” 他没有任何停顿,把在宿舍里发生的一切,从电影,到遗憾,到系统的觉醒,到时空门和随身空间的出现,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寂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 接待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即便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何建国,此刻眼睛也缓缓睁大。 那原本沉稳如石雕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失声反问,也没有立刻斥之为无稽之谈。 他只是看着王朝伟的眼睛,看了很久。 这个有着数十年斗争经验的老兵,从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撒谎者该有的闪烁和心虚。 这个年轻人,他说的是真话。 也就是说,他真的获得了一扇时空门,可以穿梭时空的时空门? 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你能否展示一下自己的超能力??” 第4章 展示能力! “你能否展示一下自己的......超能力?” 何建国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王朝伟没有犹豫。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杯壁上还印着“国家安全部”的字样。 他将茶杯托在掌心,平举到何建国面前,确保他能看得清清楚楚。 “何部长,看好了。” 话音落下,王朝伟意念一动。 下一秒,在何建国眼皮底下,那只茶杯凭空消失了。 王朝伟的手掌上空空如也,仿佛那只茶杯从未存在过。 何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王朝伟的手掌。 作为一名老国安,他见过太多的障眼法,见过太多试图用所谓“特异功能”蒙骗政府的人。 他本能地判断: 这是魔术,一定是什么高明的魔术。 “这是......” 何建国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随身空间?” “是。”王朝伟点头,神色坦然。 何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王朝伟的眼睛,想要观察王朝伟到底是不是恶作剧? 他缓步走到王朝伟身侧,开始打量他。 没有任何破绽,没有任何机关。 茶杯就这样凭空蒸发了。 王朝伟愣了一下,随即他就想明白了何建国的忧虑。 一个经验丰富的国安部长,不可能仅凭一只消失的茶杯就相信如此荒谬的事情。 他必须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彻底打破质疑。 他低下头,看了看面前的桌子。 那是一张实木桌子,少说有五六十斤重。 刚才茶杯太小,可能还有死角,但这张桌子,总不能再说是魔术了吧? “何部长,请让一让。” 何建国刚刚退开半步,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 结果下一个,他的眼睛瞬间凸了出来。 桌子消失了。 就在他的注视下,那张笨重厚实的木桌,同样一瞬间凭空消失,仿佛被直接从现实中抹去。 整个接待室中央陡然空旷,原本桌子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地面的瓷砖,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扬起一丝。 何建国彻底失态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脚踩进刚才放桌子的位置,皮鞋在地砖上踩得啪啪响。 什么都没有!他又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地面,冰凉光滑的瓷砖,连桌子腿留下的压痕都没有! 那张桌子,就这样不翼而飞! 如果说茶杯可以用魔术道具解释,那张至少五六十斤重的实木桌子呢? 王朝伟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在观察。 这个年轻人两手空空,穿着单薄的T恤和牛仔裤,没有任何可以藏匿道具的地方。 他没有助手,没有机关,根本不可能藏得住一整张桌子。 如果说刚才茶杯还有可能是魔术,那这张桌子,就足以证明眼前这人,绝对身怀异能。 何建国猛地转身,两大步跨到王朝伟面前。 他伸出双手,紧紧攥住了王朝伟的手。 “小同志......不,王同学,王朝伟!” 何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你的随身空间有多大?” “初始容量,一千立方米。” “一千立方米!” 何建国倒吸一口气,这个数字让他头皮发麻。 一千立方米是什么概念?一个标准集装箱大约三十多立方米,一千立方米就是三十多个集装箱的容量!能装下多少武器弹药?多少粮食药品? “都有什么功能?能带活人进去吗?” 王朝伟摇了摇头: “好像不行,活物进不去。” “那空间里面的状态呢?放入的食物会变质吗?温度怎么样?” “这个......我放入水杯的时候能感知到,里面似乎是真空或静止状态,没有温度变化,具体还需要测试。” 何建国连连点头,这些问题他记下了,回头一定要一一测试清楚。 但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 “那扇门呢?” 何建国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却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时空门!能不能打开给我看看?” 王朝伟没有犹豫。 他在脑海中召唤时空门。 那扇他在宿舍里曾试图开启的光门,此刻在他的意念驱动下,开始缓缓启动。 一道青铜色的光芒,凭空在接待室中央显现,而后一扇门缓缓打开。 那是一扇高约三米、宽约两米、通体由青铜铸就的巨门。 门框上布满奇异的纹路,像是华夏的云纹龙纹。 那些纹路仿佛活物,在青铜表面缓缓流动旋转,时而聚拢成星河,时而散开为云雾。 门扉紧闭,中间一道裂缝透出微光,那光芒的颜色难以形容,像是时间本身的颜色,古老而永恒。 王朝伟伸出手,指着那扇青铜巨门: “何部长,就在这里。” 何建国顺着王朝伟的手指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他把目光移回王朝伟脸上,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结果依旧是空荡荡的接待室,灯光白亮,墙壁惨白,地面上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看到。”何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王朝伟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那扇门,它明明就在那里,那样真实,那样壮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怎么会看不到? “何部长,您再仔细看,就在这里。” 王朝伟走到门前,伸手触碰门扉。 他的手掌贴上去,青铜的冰凉感清晰传来,纹路在掌心下微微蠕动,仿佛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我还是看不到。”何建国摇头。 王朝伟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他让何建国站到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光线,甚至闭上一只眼、调整焦距,但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那扇门,对何建国来说,完全不存在。 它只属于王朝伟,只对宿主可见。 王朝伟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是遗憾,如果不能让别人看见、甚至通过这扇门,那“带国家队穿越”的计划就要大打折扣。 但更多的是一种震撼,这说明系统和时空门的存在,超越了当前科学理解的范畴,是真正超越维度的存在。 何建国看着王朝伟站在空荡荡的接待室中央,手掌虚按在空气中,脸上表情凝重而专注。 他看不到门,但他看到王朝伟的手,那只手按在空气中,手掌却微微下陷,仿佛真的按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何建国的呼吸彻底乱掉了。 茶杯消失,可以不信,桌子消失,也可以不信。 但当亲眼看到一个年轻人的手掌凭空按在空气中,手掌因为受力而微微凹陷时,他所有的经验、所有的理性、所有的怀疑,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年轻人,真的拥有一扇可以穿梭时空的时空门。 他真的拥有一个可以携带物资的随身空间。 他真的可以回到七十多年前的那片战场! 第5章 最高机密! 接待室里,那扇只有王朝伟能看见的青铜巨门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空气。 何建国死死盯着王朝伟虚按在空中的手掌,看着那只手从微微凹陷的状态慢慢收回,手掌上还残留着青铜纹路的痕迹。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 神迹! 这一切看起来都不可能。 但他亲眼看见了。 茶杯凭空消失,桌子凭空消失,那手掌因为受力,而产生的细微形变骗不了人。 “小同志。” 何建国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一贯的沉稳。 “把一切都还原吧。” 王朝伟点点头,意念一动,接待室中央那张消失的实木桌子重新出现,稳稳当当地落回原位,连桌腿的位置都和之前分毫不差。 茶杯也重新出现在桌面上,杯中的水纹丝不动。 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消失,只是一场幻觉。 但何建国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当了几十年的国安,什么骗术没见过?什么把戏没拆穿过? 刚才那一切,没有任何把戏能做到。 除非这个年轻人掌握了超越当前人类科技的某种技术,但更合理的解释是,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觉醒异能。 何建国深吸一口气,两步走到王朝伟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王朝伟同志。” 他的称呼从“小同志”变成了全名,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正式进入了他的工作范畴。 “你刚才说,时空门只有你能看见,只有你能通过?” “是。” 王朝伟点头,“刚才您已经验证过了,您完全看不见那扇门。” “你的随身空间,只能装死物,不能装活物?” “目前是这样,系统没有说明未来是否能升级,但初始状态确实不能装活物。” “一千立方米,是初始容量?能升级?” “能,系统说获得积分可以提升空间容量。” “积分怎么获得?” 王朝伟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 “系统没有明确说明,但根据我对这类系统的理解,积分很可能与我穿越过去后,做出的贡献有关。” 何建国眼神一凛。 “贡献?什么样的贡献?” “比如......” 王朝伟斟酌着用词,“比如我带回七十年前的每一件现代装备,每一个现代物资,每一条现代信息。” “如果这些东西帮助志愿军减少了伤亡、取得了胜利,可能就会产生相应的贡献值。” “你的意思是,你过去做得越多,你的能力就越强?” “是。” “系统说随身空间可升级,这意味着我可以通过在过去的行动,不断提升我的携带能力。” 何建国松开了王朝伟的肩膀,开始在接待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能穿梭时空的年轻人。 一个能携带物资的随身空间。 一个通过“贡献”不断升级的系统。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操作得当,这个年轻人可以成为连接现代与过去的桥梁,可以源源不断地将七十多年后的技术、装备、情报,输送到那片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意味着那些本应流下的鲜血,可能不会再流。 意味着那些本应倒下的人,可能不会倒下。 意味着那场以弱敌强的战争,可能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过程。 何建国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朝伟。 “跟我走。” 他的语气掷地有声。 王朝伟愣了一下:“去哪里?” “军事基地。” 何建国已经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首都军事基地,你的安全从现在开始,受到最高级别保护。” 王朝伟的瞳孔微微放大。 最高级别保护。 以后他的身份、他的行踪、他的一切,都将成为国家最高机密。 这当然是他想要的。 把能力交给国家,让国家的力量成为后盾,这才是他上交国家的初衷。 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当“最高级别保护”这六个字真正落到他头上时,他还是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我......” 王朝伟张了张嘴,迟疑了片刻。 何建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停下按手机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有什么顾虑?说。”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何部长,时空门的事情,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他直视着何建国的眼睛,语气认真而恳切。 “我知道,要想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个能力,我需要国家的支持,需要军队的支持,需要各方面的资源。” “但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泄露的风险就越大。” “如果这个消息传到国外......您比我更清楚后果。” 何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目光沉静地看着王朝伟。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成熟。 不是那种一腔热血,不计后果的冲动,而是有着冷静的头脑和清醒的风险意识。 一个刚刚获得足以改变历史的能力,被狂喜冲昏头脑的年轻人,能在这个时候还想着保密,想着风险,这不容易。 何建国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你说得对。”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王朝伟同志,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从这一刻起,列为国家最高机密。” “知情人控制在个位数,所有相关决策,由最高层直接处理。” “你的身份、你的能力、你将要进行的一切行动,不会出现在任何书面文件中,不会进入任何电子系统,不会被任何未经授权的人知晓。” “你的安全,由我直接负责。”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王朝伟感受到了这承诺的分量。 这不是一个普通官员的承诺,这是站在华夏安全防线最顶端的人,用他的全部信誉和权力做出的承诺。 “谢谢您,何部长。” 王朝伟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我相信您。” 何建国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转身,大步走向接待室的门,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走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那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我们的战士在流血。” “我们不能让他们再用血肉之躯,去对抗敌人的钢铁洪流。”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朝伟的心上。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跟上何建国,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步,沉稳而急促。 第6章 进入基地!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何建国和王朝伟从接待室里走出。 走廊里,七八个人正在等候。 除了之前的干警,又多出了几个穿着深色便装的中年人,以及两个身着军装、肩章上缀着将星的军人。 他们是被何建国紧急召来的。 在王朝伟展示能力的那段时间里,何建国已经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以“最高级别紧急事态”的名义,调集了这几个人在门外等候。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何部长亲自接见了一个大学生,然后在接待室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在何建国的职业生涯中,从未发生过。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看了过来。 只见何建国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眼底却闪烁着精光,一副遇到真正重大案件时的表情。 然后是何建国身后的年轻人。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T恤牛仔裤,背着个空背包,眼睛有些红,但站得笔直。 “部长!”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人第一个迎上来,他是何建国的副手,姓周,分管国内安全事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突然启动最高级别紧急事态......” “不要多问。” 何建国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回自己的岗位去。” 周副手愣住了。 不只是他,走廊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被以“最高级别紧急事态”的名义紧急召来,在门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果就得到一句“不要多问”? “部长,可是......” “我说了,回自己的岗位。” 何建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平静之下的巨大压力。 “今天的事,你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这是命令。”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敢再多嘴。 在国安系统,何建国的威严不是靠职位压出来的,而是靠几十年的功勋,无数次正确决策,以及他那种永远冷静永远准确的判断力,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他既然说了“不要多问”,那就是真的不要多问。 “是。” 周副手第一个应声,转身离开。 其他人也纷纷散去,脚步匆匆,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私下议论。 但每个人离开之前,都忍不住多看了王朝伟一眼。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解。 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能让何部长亲自接见近一个小时? 能以“最高级别紧急事态”的名义调集他们,最后却又轻描淡写地说“不要多问”? 他们见过太多被国安找上门的人,有间谍,有内鬼,有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 但那些人,没有一个是从接待室走出来的。 更没有一个,是站在何建国身后,被何建国亲自带出来的。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人敢问。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离开,走廊里只剩下何建国、王朝伟,以及何建国的秘书。 秘书姓方,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是何建国最信任的身边人之一。 “方秘书。” 何建国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得像在布置一件日常工作,“立刻安排车队,我要去首都军事基地。” “现在。” 方秘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是少数几个知道何建国今天行程的人,今天没有任何前往军事基地的安排。 但何建国说了“现在”,那就必须现在。 “是。” 方秘书没有问原因,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条条指令通过加密频道发出: 车队待命。 路线规划。 通行许可。 目的地对接。 所有这一切,在一分钟内完成。 “部长,车队三分钟后到楼下。” 方秘书收起手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朝伟,同样带着一丝好奇,但很快收了回去。 “好。” 何建国迈步向走廊尽头走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王朝伟紧紧跟在后面,脚步比刚才更加坚定。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因为终于要开始了。 .......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国安部大楼侧门。 车牌是普通的民用牌照,但车身经过特殊改装,防弹、防爆、通讯加密,是国安系统最高级别的公务用车。 前后各有一辆同款轿车护卫,三辆车组成一个微型车队,在夜色中悄然驶出。 王朝伟坐在后排,何建国坐在他旁边。 方秘书坐在副驾驶,通过车载通讯系统实时汇报路况和前方信息。 “前方路段畅通,预计四十分钟抵达。” “通行许可已确认,沿途关卡将直接放行。” “目的地已对接,叶司令、陈司令、宋司令均在基地。” 何建国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王朝伟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京都的夜色繁华而安宁,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街道上的人们悠闲地散步、购物、聚餐,享受着五一假期的闲暇时光。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一个年轻人正被送往军事基地。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人身上,承载着足以改变历史的力量。 王朝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他的脸上明灭闪烁。 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 四十分钟后,车队驶入了一条没有路标的岔路。 道路两侧是高耸的围墙,墙顶布满电网和传感器。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岗哨,岗哨里的武警战士荷枪实弹,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每一辆经过的车辆。 第一道关卡。 车队减速,方秘书递出一张电子通行证。 岗哨的武警战士接过,在一个手持终端上扫描,终端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码。 那代码的级别,是武警战士从未见过的。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但训练有素的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放行。” 栏杆抬起,车队继续前行。 第二道关卡。 更严格的检查,更高级别的权限验证。 方秘书递出的不再是电子通行证,而是一个加密芯片。 岗哨的军官接过芯片,插入一个专用的读取设备,屏幕上跳出的信息让军官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说话,只是立正敬礼,然后挥手放行。 第三道关卡。 地堡式的检查站,钢筋混凝土结构,厚重的防爆门半开。 车队的灯光照在防爆门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方秘书下车,亲自将一份纸质文件交到检查站军官手中。 军官接过文件,仔细,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线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确认放行。” 军官挂断电话,向方秘书敬礼,然后按下了一个按钮。 防爆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隧道。 车队驶入隧道,灯光在隧道壁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隧道很长,每隔一段就有一盏防爆灯,发出昏黄的光。 隧道尽头,又是一道防爆门。 这一次,门后不再是隧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首都军事基地。 华夏最高级别的军事指挥中心之一。 第7章 三巨头! 车队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 建筑外观朴实无华,像一座普通的办公楼,但墙体厚度超过一米,内部装有最先进的电磁屏蔽和通讯加密系统。 方秘书下车,拉开后车门。 何建国率先下车,王朝伟紧随其后。 他们的脚刚踏上地面,建筑的大门就被打开。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军官快步走出,面容严肃,步履矫健。 “何部长。” 军官向何建国敬礼,“三位司令已经在会议室等您。” “辛苦了。” 何建国微微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王朝伟,“走吧。”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跟上何建国的脚步。 他们走进建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冷冰冰的金属编号。 中年军官在前面带路,脚步沉稳,不发一言。 走廊尽头,是一扇比其他门更加厚重的金属门。 门边有一个生物识别终端,军官将手掌按上去,终端发出“嘀”的一声,绿色的指示灯亮起。 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巨大的显示屏,显示着华夏周边的军事态势图。 三个人坐在长桌一侧。 最左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军,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是中部战区叶司令,华夏军队的中坚力量,以沉稳冷静著称。 中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将军,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是中部战区宋司令,性格火爆,说话直来直去,在军中有着“铁面宋”的绰号。 最右边的是一个儒雅温和、戴着眼镜的中年将军,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学教授而非军人。 他是中部战区陈司令,主管后勤和装备,思维缜密,行事稳健。 三位司令,三巨头,同时出现在这个地下基地的会议室里。 那雄伟的身躯,散发着慑人的威势。 王朝伟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眼前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物,每一个人的决策都关系着国家的安全与稳定。 而现在,他们都在等自己。 “老何。” 宋司令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大半夜的把我们叫过来,到底什么事?” “你在电话里说得神神秘秘的,什么足以改变国运的大事,我还以为你要报告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叶司令和陈司令没有说话,但目光都落在何建国身上,显然也很好奇。 何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会议桌旁,拉出一把椅子坐下,然后示意王朝伟坐在他旁边。 王朝伟照做了,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三位。” 何建国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们觉得我疯了。” “但我请你们听完之后,再下判断。” 宋司令挑了挑眉,叶司令和陈司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何建国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将王朝伟觉醒异能,以及上交国家的经过,一五一十的给说了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当何建国说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宋司令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笑声洪亮得几乎要把会议室的墙壁震裂。 “时空门!穿越!回七十年前!” “老何,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我?” 宋司令根本不信,可何建国面色不变,一字一句说道::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真的?” 宋司令眼睛瞪得溜圆,目光转向王朝伟。 虽然这些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对于何建国,他是无比信任的,大家一起都是战友,何建国的脾气,他一清二楚。 作为国安部部长,他绝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这件事开玩笑。 宋司令彻底认真起来,他肃声问道: “小子,你真的能穿越?能回70年前的战场?” 王朝伟迎上宋司令的目光,郑重地点头: “是。” “好!” 宋司令一声大笑,双眼放光,大步流星地绕过会议桌,走到王朝伟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双手叉腰,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我问你,你那个时空门,能带多少人回去?” “如果真能回去,我要亲自带兵,带一个重装合成旅......不,带二十九个!” “把二十九个重装合成旅全部带回去!” “我看那些洋鬼子还怎么嚣张?” “我非打得他们哭爹喊娘不可!打完了再让他们跪下叫祖宗!不然我就不姓宋!” 宋司令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带着千军万马冲杀在朝鲜半岛上了。 王朝伟被宋司令的气势震得有点发懵,嘴巴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何建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老宋,你先别激动。” “我还没说完。” 宋司令一愣: “没说完?还有什么没说的?” 何建国看了王朝伟一眼,示意他自己说。 王朝伟会意,深吸一口气,开口解释道: “宋司令,时空门只有我能看见,只有我能通过。” “也就是说,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穿过那扇门。” “所以您不能亲自带兵回去,也不能带任何人穿越。” 宋司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 “不能带人?那你能带什么?” “只能带死物。” 王朝伟说,“我的随身空间有一千立方米,可以装物资,但不能装活物。” “而且目前只有我一个人能过去。” 宋司令张大嘴巴,那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何建国,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老何,你是说......” “这扇时空门,只能让这小子一个人过去?” “他一个人,带一千立方米的东西,回到七十年前的朝鲜战场?” “就这?” 何建国点点头,表情也有些无奈: “就这。” 宋司令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大到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又转头看向王朝伟,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那目光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审视。 “这也太废物了吧?” 宋司令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杀器,结果就这?” “一个人,一千立方米,能干什么?” “扔到朝鲜战场上,还不够敌人一个炮连轰的。” 王朝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宋司令说得对。 一个人,一千立方米,在几十万人厮杀的大规模战争中,确实不算什么。 但这已经是他的全部能力了。 而且系统说了,能力可以升级。 只要他做出足够的“贡献”,随身空间可以变得更大,时空门可能会有新的功能,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但这些他现在没法说,因为还没有验证。 宋司令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 他挠了挠头,走到王朝伟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王朝伟肩膀上拍了拍。 那力道大得王朝伟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小子,我不是说你废物。” 宋司令的语气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说你那个......那个什么系统,觉醒的能力废物。” “你本人挺好的,能想着上交国家,说明你小子觉悟高,是个好苗子。” 王朝伟: “......” 心中疯狂吐槽: 宋司令您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什么叫“系统觉醒的能力废物”? 那不就是说我废物吗?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面前的可是中部战区司令,肩章上扛着将星的大佬,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顶嘴。 而且说实话,宋司令说得也不算错。 一个只能单人穿越、不能带活物、容量只有一千立方米的时空门,在真正的军事家眼里,确实有点......不够看。 宋司令收回手,背着手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眼睛一亮。 “等等!”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朝伟。 “我有一个办法。” “既然不能带人,不能带活物,那就只带死物。” “带什么?” 宋司令张口说了一个名字,直接把王朝伟吓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第8章 核平? “我知道带什么,能带来最大的帮助。” “什么?” “邱小姐!” 宋司令眼睛瞬间炽热了起来。 “带几百枚邱小姐回去!” “直接扔到那些洋鬼子本土,摧毁整个洋鬼子的本土工业体系。” “一枚不够就两枚,两枚不够就四枚!” “直接核平世界!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王朝伟更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司令。 “我chovy,要不你是司令呢?这想法绝了。” “核平世界,那还有谁敢对华夏不敬?这主意好。” 王朝伟激动地浑身颤抖,可叶司令却是郑重的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带太多邱小姐回去。” 宋司令不解的看向叶司令,反问道: “为什么不行?” “邱小姐是我们手里威力最大的武器,带回去一枚,都能干掉十几万洋鬼子,怎么不行?” 叶司令解释道: “第一,核弹头带回去也没有用。” “七十年前,我们没有导弹,没有远程投送手段。” “就算把核弹头送过去了,怎么扔?用手扔?用炮打?用飞机投?” “当年的轰炸机,能不能安全突破敌人的防空网?能不能准确命中目标?这些都是未知数。” 何建国点头: “叶司令说得对,投送手段是关键问题。” 宋司令听到这里,又忍不住插嘴了: “那就把轰炸机也送回去啊!” “小王的随身空间不是有一千立方米吗?装一架轰炸机绰绰有余!” “把现代的战略轰炸机带回去,配上核弹头,直接飞过去扔!” “敌人的防空火力根本打不着!” 陈司令摇了摇头,摘下眼镜,用布仔细擦拭镜片,一边擦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老宋,你这个方案,有几个问题。” “第一,轰炸机不只是飞机本身,还需要导航系统、维护设备、燃油、弹药、地勤人员。” “小王的空间只能装死物,装不了人,飞机带过去了谁开?谁维护?谁装弹?” 宋司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陈司令继续说: “第二,就算我们有办法解决人员问题,比如说小王自己学会了开轰炸机,那怎么导航?” “七十年前的导航系统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没有GPS,没有惯性导航,全靠无线电和天文导航。” “小王能保证自己飞得过去、炸得准、还能飞回来?” 宋司令的嘴巴闭上了。 “第三。” 陈司令戴上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宋司令,“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核弹被敌人拦截了呢?” “如果核弹在投送过程中出了问题,没有爆炸呢?” “如果核弹落入敌人手中呢?” “不要忘了,美国人在七十年前,就已经有核武器了。” “他们虽然没有我们现在的核弹先进,但基本的核原理是相通的。” “如果我们送过去的核弹被他们缴获,以他们的科研能力,能不能逆向工程?能不能加速他们的核武器发展进程?” “如果他们提前几年甚至十几年掌握了更先进的核技术,这对世界格局意味着什么?” “这还只是技术层面的问题。” 陈司令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更严重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带回去的核弹真的爆炸了,那会发生什么?” “核战争。” “七十年前,美国人有核武器,苏联人很快也会有。” “如果我们先用了核弹,哪怕只是战术核弹,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美国人会不会对华夏本土进行核报复?” “苏联人会不会因为我们的擅自行动而改变立场?” “朝鲜战争会不会从局部战争升级为全面战争,甚至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地球会不会因为我们的插手,陷入核冬天?”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连宋司令都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虽然他很想用邱小姐核平世界,但是美国人也不是泥捏的,他们在七十年前就往小日子嘴里,喂了两颗核桃。 如果自己这边真的率先进行核战争,美国人一定会报复,到时候承受代价的还是华夏百姓。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明明他们有了穿梭时空的手段,却束手束脚,这让他们感觉很压抑。 许久之后,叶司令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陈的分析很全面。” “核弹方案,不可行。” “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战略问题。” “我们带回去的每一件东西,都要考虑两个层面的影响......” “第一,它能不能真正帮助志愿军,减少伤亡,取得胜利。” “第二,它会不会改变历史走向,带来不可控的后果。” “核弹,显然不符合第二点。” 宋司令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和无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核弹不能用,重装旅带不过去,就靠这小子一个人、一千立方米的空间........” “能干什么?” 叶司令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看向天花板,似乎在思考。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叶司令的思考。 终于,叶司令开口了。 “这件事,不能靠我们几个人拍脑袋决定。” 他放下双手,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史无前例的。” “穿越时空,改变历史,这超出了任何一个人的经验范围。” “我们需要专业的分析,需要系统的论证,需要科学的决策。” “这件事,我建议交给华夏智库处理。” 何建国点头: “我同意。” 陈司令也点头: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宋司令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点了点头:. “行吧,听你们的。” 叶司令看向王朝伟。 “王朝伟同志。” 王朝伟立刻坐直身体: “到!” 叶司令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别紧张。” “你做的事情,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事都更加重要。” “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调动最顶尖的专家,为你制定最科学的方案。” “在那之前,你就留在这里,接受最高级别的保护。” “你的安全,就是国家的安全。”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是!” 第9章 智库! 地下基地会议室外的走廊。 王朝伟走在走廊里,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会议室里的那场讨论,虽然短暂,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三大司令,每一个都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物,每一个人的决策,都关系着国家的安全与稳定。 他们面对“穿越时空”,这种完全超出经验范围的事情,没有慌乱,没有冲动,而是冷静地分析、理性地辩论、科学地决策。 这才是一个强大国家应有的样子。 这才是他可以依靠的后盾。 “小王同志。” 方秘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王朝伟转过头,看见方秘书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何部长让我通知你,智库会议将在两小时后召开。” “两小时?” 王朝伟愣了一下,“这么快?” “三位司令已经下达了紧急召集令,所有需要参会的人员正在从全国各地赶过来。” 方秘书推了推眼镜,“军方的运输机已经在路上了,最远的从南海过来,大概三个小时后抵达。” 王朝伟倒吸一口气。 从南海到京都,横跨大半个华夏,三个小时,这得是多快的飞机? 但他没有问出口。 在这个基地里,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在这之前,你先休息一下。” 方秘书将手里的文件递给王朝伟,“这是基地的临时通行证和住宿安排,你的房间在B区12号,已经准备好了。” 王朝伟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通行证是一张卡片,正面印着他的照片,背面是一串编码和“最高级别”四个字。 “有任何需要,按房间里的红色按钮,会有人24小时待命。” 方秘书说完,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王朝伟看着方秘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通行证。 B区12号。 一名警卫员在前面领路,王朝伟跟在他后面,迈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 B区在地下基地的东侧,穿过两道需要指纹验证的防爆门,再经过一个大约两百平方米的公共休息区,就能看到一排编号的房间。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六平方米,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褥是军绿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一块豆腐干。 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瓶矿泉水、一个不锈钢水杯。 一个衣柜,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套不同尺码的作训服和一双作训鞋。 一间卫生间,马桶、洗手台、淋浴喷头,都是最基础的款式。 没有窗户,但王朝伟注意到,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大约二十英寸的电子屏,屏幕上显示着室外实时画面。 画面里是京都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和他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样。 王朝伟在床边坐下,床垫的硬度适中,被褥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他仰面躺下,看着天花板。 三小时后,智库会议。 他不知道那些人会是什么样子,会说什么话,会做出什么决定。 但他知道,那些人将是华夏最聪明的头脑,将是帮助他完成使命的最强智囊。 想到这里,他再次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最英明的决定。 如果不是把自己上交国家,这些问题全都要他自己一个人去考虑,去搞定。 而如今,所有的问题全部抛给了国家,由国家分析并且做出判断,给出最佳的行动方案,而王朝伟他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行动就行。 王朝伟想到这里,干脆什么都不想,直接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反正一切都有国家兜底,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 王朝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房间的秘密角落里,正有一处红点不断闪烁。 基地司令部。 三位司令长官和何建国,站在监视器面前,观察着王朝伟。 结果发现王朝伟这小子,进入房间之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直接躺平,开始呼呼大睡。 宋司令无语的看着这一幕,说道: “我是该说这小子胆子大,还是说他没心没肺?”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能睡得着?” 叶司令笑了,说道: “他能睡得着,说明他坦荡,虽然时空门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在我们这个14亿人的国度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老何,这小子你调查了吗?” 何建国点了点头,眼神浮现出一抹欣赏之色。 “之前他要见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调查了。” “这小子怎么说呢?就是一个愣头青,或者说是愤青。” “在网上的言论,全都是正能量的,经常骂的那些精日分子狗血淋头。” “而且,普通人觉醒异能,谁会第一时间上交给国家?哪一个不藏着掖着,为自己谋私利?” “王朝伟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他热爱国家,相信国家,相信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失望,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70年前的先辈们,过得太苦了。” 宋、陈、叶三人,全都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太苦了。” “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之躯,没有钢铁的意志,是绝对做不到的。” “回顾整个世界历史,能打出如此战绩的,也只有我们那些最可爱的先辈们了。” “这一次有机会支援他们,我们一定不能再让他们用简陋的武器,对抗钢铁洪流。” “我们要用更强大的钢铁洪流武装他们,让他们不再做无谓的牺牲。” “没错!” 四人的心思不约而同,都是为了让先辈更加强大。 就在这个时候,秘书前来汇报,科学院钱院长快要来了。 四人回过神,齐齐转身,打算去一起迎接钱院长。 智库会议,即将开始。 第10章 会议! “杀!杀光这群洋鬼子!杀!” 王朝伟扬起大刀,狠狠砍在一头洋鬼子脖颈上。 “噗嗤!” 脑袋废弃,鲜血狂飙,王朝伟面目狰狞,而后双腿快速轮动,朝着前方继续冲锋。 就在王朝伟即将再杀一头洋鬼子的时候—— “叮。” 一个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房间里响起,将王朝伟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四周是灰色的墙壁,恍惚了好一会,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军事基地休息室,根本没有穿越。 “我chovy,还以为我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七进七出,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梦。” 王朝伟自言自语,抚摸着嘭嘭狂跳的心脏,有些遗憾。 正当此时,耳边想起一道声音。 “会议将于30分钟后开始,请前往C区会议室。” 王朝伟猛地坐起来。 30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加清醒。 然后他走出房间,一名警卫员早已经等候在门口,带着王朝伟向C区走去。 ............. C区会议室在地下基地的核心位置。 这是一个大约两百平方米的大厅,呈扇形布局,最前方是一个略高的主席台,台上放着一张长桌和四把椅子。 主席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目前处于待机状态,屏幕上只有“华夏智库”四个字和一枚国徽。 主席台下方是四排阶梯式座位,每排八个位置,总共三十二个座位。 每个座位前都有一个麦克风和一个平板电脑,可以实时查看会议资料和发言。 座位按照不同领域划分: 第一排,军事和安全领域。 第二排,科技和工程领域。 第三排,历史和战略领域。 第四排,后勤和医疗领域。 会议室的天花板很高,大约有五米,上面布满了灯和摄像头。 灯光是暖白色的,比走廊里的惨白光舒适很多。 空调系统安静地运转着,温度保持在二十度左右,湿度适中。 王朝伟到达的时候,会议室里还空无一人。 他在第四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坐下之后,他才发现每个座位前的平板电脑已经开机,屏幕上显示着会议议程。 【绝密/最高级别】 【会议议程】 一、情况通报(何建国,国家安全部部长) 二、能力评估(王朝伟,能力持有者) 三、方案研讨(全体与会人员) 四、决策形成(三大司令) 会议预计时长:不限 王朝伟看着“预计时长:不限”这几个字,心里微微一沉。 不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会议可能会持续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十几个小时,甚至可能是几天几夜。 直到拿出可行的方案为止。 他没有感到紧张,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说明国家正在全力以赴的为穿越做准备。 .......... 第一批参会人员在十五分钟后抵达。 最先走进来的是三个穿着军装的军人,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 他们步伐矫健,面色严肃,径直走向第一排的座位。 王朝伟不认识他们,但从他们的气质和举止可以看出,这几位都是高级军官,级别至少在少将以上。 接着是几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有的戴着眼镜,有的头发花白,有的提着公文包。 他们走进会议室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轻笑,看起来彼此很熟悉。 然后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室里穿的那种,袖口和领口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他们的年龄跨度很大,最年轻的看起来三十出头,最年长的恐怕已经年过七旬。 其中一个最年长的老者,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 他走进会议室后,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第二排正中央的位置,缓缓坐下。 王朝伟注意到,其他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看到老者坐下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离他不远的位置。 从这个细节可以判断,这位老者在科学界的地位非同一般。 再然后是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看起来像政府官员或外交官。 他们的表情比军人松弛一些,但眼神同样锐利。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瘦削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是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的退休教授。 但当他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所有坐在第三排的人都站了起来。 “朱院长。” “朱老师。” “老朱。” 各种称呼此起彼伏,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老者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自己在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王朝伟虽然不认识这位老者,但从“朱院长”这个称呼可以推测,此人很可能就是历史研究院的朱院长。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没有军衔标识的迷彩服,走路带风,一进门就大着嗓门喊道: “都来了?我看看到底什么事,大半夜的把我们从天南海北薅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第一排,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刚要点上,看到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又悻悻地收了起来。 “老赵,这里不让抽烟。”旁边一个军官小声提醒。 “我知道。” 赵姓军官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这不是条件反射嘛。”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但很快,随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何建国、叶、陈、宋三位司令,四人走上主席台,各自落座。 何建国坐在最左侧,叶司令坐在中间,宋司令和陈司令分坐两侧。 会议室里的灯光暗了一些,主席台上方的聚光灯亮起,将四位主事人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上。 没有人说话。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 何建国微微前倾,凑近麦克风,开口了。 “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感谢各位在深夜接到紧急召集令后,以最快速度赶到。”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各自领域最顶尖的专家。”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因为有一件关系到国家命运、民族未来、甚至人类历史进程的重大事件,需要各位的专业智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在正式开会之前,我重申一遍保密纪律。” “今天在座各位听到、看到、说出的所有内容,都是国家最高机密。” “未经授权,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组织或个人泄露。” “违反者,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在座的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没有人觉得这是危言耸听。 能让三位战区司令和国安部长同时出现在一个会议室里的事件,保密级别能低吗? 何建国说完,转头看向叶司令。 叶司令点了点头,打开面前的麦克风。 “开始吧。” 何建国第一个发言。 他站起来,走到主席台侧面的讲台上。 “各位,我先通报情况。” “今天下午,国家安全部接到一名大学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何建国将王朝伟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当何建国说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里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像一锅水被慢慢烧开,窃窃私语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穿越时空?” “这怎么可能?” “时空门?随身空间?” “这不科学……” “但何部长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如果是真的……天哪,如果是真的……”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像蜂群振翅的嗡嗡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安静。” 叶司令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嗡嗡声立刻消失。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 叶司令说,“说实话,我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 “但经过初步验证,这件事的真实性,不容置疑。”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讨论这件事是真是假,而是讨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叶司令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第三排的朱院长身上。 第11章 历史! “朱院长,你怎么看?” 叶司令的目光落在第三排的朱院长身上。 朱院长,全名朱明远,华夏近现代历史研究院院长,国内抗美援朝战争史研究的绝对权威。 他今年六十七岁,研究那场战争已经超过四十年,几乎把整个职业生涯,都投入到了那段历史的挖掘和整理中。 他编纂的《抗美援朝战争全史》,是目前国内最权威的参考著作,全书十二卷,超过八百万字,涵盖了从战争爆发到停战协定签署的所有重大事件、战役和人物。 每一个数据都经过多方考证,每一个细节都有原始档案支撑。 但朱明远从不满足于书本上的知识。 在过去二十年里,他先后三十余次前往朝鲜半岛,沿着当年的战线实地考察。 从鸭绿江边的辑安,到东部山区的长津湖,再到中部丘陵的铁原、金化、平康三角地带,每一处战场,他都用双脚丈量过。 他见过那些早已被荒草覆盖的战壕,摸过那些嵌在岩石里的弹片,听过那些当年亲历者讲述的故事。 很多亲历者讲完故事后不久就去世了,他们的口述历史成了绝响。 所以,当朱明远听说有一个年轻人能够穿越回七十年前,亲眼见到那些他研究了一辈子的英雄时,他的内心是翻江倒海的。 “叶司令。” 朱明远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我先表个态。” “作为研究了一辈子近现代史的人,我比在座绝大多数人,都更了解那场战争的意义和代价。” “我研究过每一个战役、每一条战线、每一个牺牲的英雄。” “我读过无数封烈士的家书,看过无数张战地的照片。” “每一次读,每一次看,我的心都在滴血。” 朱明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 “所以,当我知道有一个年轻人,能够回到那个年代,能够为我们的先辈提供帮助时,我内心的激动,无法用语言形容。”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激动归激动,工作归工作。” “我们首先要做的,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冲过去,而是做好万全的准备。” 朱明远打开平板电脑,投影出一张图,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轴,上面标注着从1950年6月到1953年7月之间的每一天。 “这是我花了十五年时间整理的抗美援朝战争每日态势图。” “精确到每一天,每一场战斗,每一条战线的变化。” “大到军级单位的调动,小到一个连队的战斗位置。”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把那段战争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那个人就是我。” 朱明远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第四排角落的王朝伟身上。 “所以我的建议是.......” “立刻对王朝伟同志进行历史一对一辅导。” “让他记住每一个时间点、每一场战役、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指挥官的决策过程、天气地形等所有影响因素。” “这样,当他穿越过去后,他可以做到料敌于先。” “知道敌人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方向、用多少兵力进攻,就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知道天气会在什么时候变化,就可以利用恶劣天气掩护行动。” “知道补给线会在什么时候被切断,就可以提前调整物资储备。” “这一切,都可以通过掌握历史细节来实现。” 朱明远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 “我们可以让王朝伟同志,成为历史上最强大的先知!” “他可以提前告诉志愿军指挥部:敌人在某月某日会发动攻势,主攻方向是哪里,预备队在哪里,补给线在哪里。” “志愿军就可以提前设伏,提前转移,提前准备。” “这能挽救多少生命?能减少多少牺牲?” “这比任何武器都更有价值!” 朱明远说完,全场安静。 他的方案确实很有吸引力。 如果能提前知道敌人的每一步行动,那战争就变成了“开卷考试”。 志愿军可以精准地设伏、精准地打击、精准地撤退。 每一场战斗,都可以在最有利的时间、最有利的地点、以最有利的兵力配置进行。 这听起来像是战争的最理想状态。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第一排响起。 “我反对。” 声音洪亮,斩钉截铁。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第一排。 说话的是赵参谋长。 赵参谋长,全名赵铁军,华夏联合参谋部副参谋长,中将军衔。 他今年五十五岁,是一名真正的“打仗出身”的将军。 二十二岁从国防大学毕业,分配到野战部队,从排长做起,一步一个脚印,用了三十三年时间走到今天的位置。 他在基层带过兵,在机关搞过作战计划,在院校教过军事理论,在演习场上当过蓝军司令。 他是一个真正懂得“战争是什么”的人。 赵铁军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 “朱院长的方案,听起来很美。” “但是......” 赵铁军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炬。 “我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 “一旦王朝伟同志穿越过去,历史就改变了。” “蝴蝶效应,你们都听过吧?” “一只蝴蝶在华夏眨一次眼睛,可能在德州引发一场龙卷风。” “王朝伟同志穿越过去,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甚至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可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你们怎么知道,他的出现不会改变敌人的决策?” “你们怎么知道,他提前告诉志愿军的‘情报’,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变成废纸?” “战争不是下棋,不是按照固定套路就能赢的。” “战争是活的,不是死的。”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假设王朝伟同志穿越回70年前,告诉志愿军指挥部:敌人将在11月24日发动圣诞攻势,主攻方向是清川江沿岸。” “志愿军指挥部相信了他,提前调整了部署,在清川江沿岸设下了埋伏。” “但问题是,敌人会按照原计划行动吗?” “敌人不是傻子,他们也有情报系统,也有侦察手段。” “如果他们发现志愿军的部署,发生了变化,他们会怎么反应?” “他们可能会改变主攻方向,可能会推迟进攻时间,可能会增加兵力,可能会改变战术。” “你提前知道的情报,反而可能成为误导。” “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赵铁军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坚定。 “所以,我不赞成让王朝伟同志,背诵那些具体的战役细节。” “不是那些细节没有用,而是它们很可能在穿越的那一刻起,就失效了。” “把希望寄托在不变的历史上,本身就是最危险的赌博。”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皱眉沉思。 赵铁军的观点,确实有道理。 历史不是一成不变的。 一个人的出现,哪怕只是最微小的扰动,也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 这是混沌理论的基本原理。 在复杂的系统中,初始条件的微小变化,可能导致结果的巨大差异。 七十年前的朝鲜战场,无疑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 几十万人在那里厮杀,每一天都有无数个决策在做出,无数个偶然在发生。 王朝伟的出现,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片土地上呼吸一口空气,都可能改变某些人的命运轨迹。 那些本应死去的人可能活下来,那些本应活下来的人可能死去。 那些本应发生的事可能不再发生,那些本应不发生的事可能突然出现。 这就是赵铁军所说的,“历史是活的”。 叶司令听了赵铁军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赵参谋长说得对。”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这八个字,是孙子兵法的精髓,也是我从军四十年的最大体会。” “打仗没有固定的套路,战场局势随时都在变化。” “知道未来,有时候不是优势,而是束缚。” “如果你脑子里有一个剧本,你就很容易被这个剧本框住。” “当战场上的实际情况和剧本不一样时,你可能会因为剧本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对一个指挥官来说,是致命的。” 叶司令顿了顿,目光看向朱明远。 “朱院长的出发点很好,我也理解他的心情。” “但我认为,在知道历史这个问题上,我们需要更谨慎。” “我的建议是......” “让王朝伟同志了解宏观的历史背景,了解那场战争的整体态势,了解基本的军事常识。” “但不要灌输太多具体的战役细节。” “具体怎么判断、怎么决策,到了那边,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 朱明远听了叶司令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摘下了眼镜,用衣角仔细地擦拭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叶司令,赵参谋长,你们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语气很诚恳。 “我确实……太激动了。” “研究了一辈子那段历史,总觉得自己能为那些先辈做点什么。” “但你们说得对,历史不是固定的,不是一成不变的。” “我不能把我的书本知识,当成王朝伟同志的行动指南。” “我接受这个意见。” 朱明远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还是建议,让王朝伟同志来我这儿上几天课。” “不讲具体的战役细节,就讲那场战争的整体情况。” “讲一讲当时的国际形势、敌我双方的基本情况、战场的地理和气候、志愿军的指挥体系和作战原则。” “这些宏观层面的东西,不容易因为小的变化而改变。” “而且,了解这些背景,对他做出正确判断肯定有帮助。” 叶司令点了点头:“可以,朱院长,这件事就麻烦您了。” 朱明远应了一声,坐回了座位。 第12章 实践! 会议继续。 赵铁军还站在讲台上,没有下去。 “叶司令,我补充一点。” “朱院长的方案,是让他了解历史。” “我建议,还要让他了解自己。” “什么意思?”有人问。 赵铁军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他要了解自己的极限。” “他一个人,一千立方米,能做的事情有限。” “我们不能指望他一个人扭转整个战局,这不现实。” “他必须清楚自己能力的边界,不能逞英雄。” “第二,他要了解战场的基本规则。” “枪怎么用?手榴弹怎么扔?遇到炮击怎么躲?遇到空袭怎么办?” “这些不是要他成为特种兵,而是最基础的保命技能。” “第三,他要了解自己的身份。” “他穿越过去,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来历、没有任何记录的人。” “如果被志愿军发现,很可能被当成敌特。” “所以,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伪装。” “比如,一个从国内来的、自发支援前线的爱国青年。” “这个身份,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是合理的。” “那一时期,确实有不少国内的热血青年,自发前往朝鲜支援。” “用这个身份,不容易引起怀疑。” 赵铁军说完,目光看向叶司令。 叶司令点了点头: “没错,王朝伟同志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基础军事训练和身份伪装,这些都要抓紧安排。” 就在赵铁军准备走下讲台的时候,第二排有人举手了。 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华夏科学院前院长,国内系统科学和复杂系统研究的泰斗,钱正源。 钱正源今年七十八岁,比朱明远还大十一岁。 他的一生,几乎就是华夏现代科技发展的缩影。 他是华夏科技方面,真正的定海神针。 钱正源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但步伐很稳。 他走上讲台,将手里的平板电脑连接到投影系统。 电子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思维导图,上面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时空门开启机制,什么条件下可以开启?有无限制?穿越时间点选择,能否精确控制穿越的时间点?误差范围多大? 停留时间,每次穿越可以停留多久?有无上限? 返回机制?如何返回?返回是否有条件限制? 冷却时间,两次穿越之间需要间隔多久?冷却时间是否可变?积分机制,积分如何计算?增长曲线是怎样的?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这张图,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陷入沉思,有人拿起平板电脑开始做笔记。 钱正源转过身,面对着全场,缓缓开口。 “各位,我刚才听了朱院长和赵参谋长的发言,都非常有见地。” “但我想提醒大家一点.......” “我们现在讨论的所有方案,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我们了解这个系统。” “但事实是,我们根本不了解。” “我们不知道时空门什么时候能开,不知道它会把王朝伟同志送到什么时间点,不知道他能待多久,不知道怎么回来,不知道积分怎么算,不知道空间怎么升级。”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怎么制定方案?” “我们怎么知道带什么物资?带多少?带去哪里?怎么知道他不会一去不回?怎么知道他过去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制定所谓的‘方案’,这不是科学,这是赌博。” 会议室里安静了。 钱正源说的话,一针见血。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太急了。 他们一听到“能穿越时空”,就立刻开始讨论“能带什么”“能做什么”。 但他们忘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这个系统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如果不搞清楚这个系统的运行规律,所有的讨论都是空中楼阁。 钱正源继续说道: “所以,我的建议是......”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讨论能带什么、不能带什么。” “而是想办法进行一场实践。” “实践出真知。” “只有通过实践,我们才能弄清楚,这个系统的基本原理。” “如果未来王朝伟同志的随身空间,能增长到一定程度,那我们的选择就太多了。” 钱正源说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你们想一想.....” “如果随身空间能扩大到一万立方米、十万立方米、甚至一百万立方米。” “那我们可以让他携带什么?” “我们可以让他携带一个完整的卫星基地过去!” “帮助七十年前的华夏,释放我们自己的卫星!” 钱正源越说越激动,步伐加快,在讲台上走来走去。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七十年前,我们就可以拥有自己的侦察卫星、通讯卫星、导航卫星、北斗微信!” “有了卫星,我们的导弹就有了眼睛,就有了耳朵,就有了方向!” “到时候,我们多带几十枚东风-5C回去,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东风5C,洲际弹道导弹,射程一万五千公里,覆盖全球,携带多个分导式核弹头。” “七十年前,全世界没有任何防空系统能拦截它。” “一枚东风5C,就能摧毁敌人的一个主要城市或者军事基地。” “几十枚东风5C,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这还不是最疯狂的。” 钱正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全场,目光灼灼。 “如果随身空间足够大,大到能装下一艘航空母舰呢?” “航空母舰!” “我们的辽宁舰、山东舰、福建舰!” “满载排水量六万吨到八万吨,长三百多米,宽七十多米。” “听起来很大对吧?” “但如果随身空间有一百万立方米,装一艘航母绰绰有余!” “把一艘现代航母送到七十年前!”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七十年前,我们的海军就可以在黄海、东海、南海游弋!” “意味着敌人的舰队在我们的航母面前,就像渔船面对巨轮!” “意味着我们可以把战线推到敌人的家门口!” “这还不包括航母上的舰载机。” “歼-15,歼-35,这些四代半、第五代战斗机,七十年前没有任何飞机能与之匹敌。” “一架歼-35,可以击落几十架甚至上百架当时的螺旋桨飞机和早期喷气机。” “几十架歼-35,足以夺取整个朝鲜半岛乃至西太平洋的制空权!” “这还不是终点。” 钱正源的声音越来越高,手在空中挥舞。 “如果随身空间再大一些,大到能装下二十九个重装合成旅!” “每一个合成旅都是信息化的钢铁洪流!” “99A主战坦克、04A步兵战车、05式自行火炮、红旗-17防空导弹系统......” “这些装备,七十年前没有任何武器能击穿它们的装甲,没有任何步兵能抵挡它们的冲击。” “把它们全部送回去,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美军?英军?土军?加军?澳军?” “来多少,灭多少!” “打到他们怀疑人生!打到他们哭着喊着要停战!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踏足亚洲大陆一步!” 钱正源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钱正源描绘的蓝图震撼了。 卫星、导弹、航母、战斗机、重装合成旅....... 如果真的能把这些东西送回去,那场战争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将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志愿军将拥有绝对的技术优势、火力优势、信息优势。 敌人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他们的坦克会被99A一炮击穿,他们的飞机会被歼-35轻松击落,他们的舰队会被航母战斗群碾压,他们的指挥中心会被卫星定位、被导弹精准摧毁。 那场持续了三年的战争,可能在几个月、甚至几周内结束。 数以十万计的志愿军战士,可能不会牺牲。 冷战的历史,可能被彻底改写。 整个世界的历史,都可能被彻底改写。 想到这里,会议室里的人都感到一阵眩晕,这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震撼。 但很快,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第一排的一个军官举手发言。 “钱院长,您描绘的蓝图确实令人激动。” “但问题在于,现在的王朝伟同志,只有一千立方米的随身空间。” “一千立方米,连一个重装合成旅都装不下。” “一辆99A的长度超过十米,宽度超过三米,高度超过两米,体积大约六十立方米。” “一千立方米,理论上能装十六辆99A。” “但问题是装十六辆坦克没问题,但装完了坦克,其他东西就装不下了。” “而且,坦克送过去了,谁开?” “王朝伟同志一个人,开不了十六辆坦克。” “他甚至连一辆坦克都开不好,他没学过。” “所以,钱院长您说的卫星、导弹、航母、合成旅,在目前阶段,都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 “要实现这些愿景,我们需要先解决一个问题,如何帮助王朝伟同志提升随身空间的大小?” “但提升空间需要积分,获得积分需要穿越过去做贡献。” “这形成了一个循环——” “要做出大贡献,需要大空间。” “要获得大空间,需要大贡献。” “王朝伟同志现在卡在了这个循环的最起点,只有小空间,只能做小贡献。” “怎么打破这个循环?”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峻性。 钱正源描绘的蓝图很美,但要实现它,需要王朝伟先提升自己的随身空间。 而提升随身空间,需要他先穿越过去做出贡献。 但以他现在的一千立方米空间,能做出多大的贡献?能改变多少历史?能获得多少积分? 这些积分够不够他把空间提升到能装下卫星、导弹、航母的程度? 没人知道答案。 钱正源听了军官的问题,点了点头。 “你问得很好。” “我描绘的是远景,不是近期目标。” “近期目标,就是先弄清楚系统的原理。” “怎么弄清楚?” “我们需要一场精心设计的最小可行实践。” “用最小的空间、最小的风险、最小的投入,换取最大的信息回报。” “搞清楚这个系统的基本规律,然后根据这些规律,制定最优的成长路径。” “这才是科学的做法。” 叶司令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钱正源。 “钱院长,那您认为,如何进行这场最小可行实践?” 钱正源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建议是——” “第一,先让王朝伟同志接受基础训练。” “包括军事训练、生存训练、地图识读、武器使用、基本的医疗急救。” “训练时间不宜过长,但也不宜过短。” “一个月,应该够了。” “第二,准备一批志愿军最紧缺的物资和武器。” “粮食、药品、冬装、弹药、通讯器材。” “这些东西体积不大,价值很高,带过去就能直接用。” “不用太多,几百立方米就够了,留出足够的空间装其他东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钱正源加重了语气。 “王朝伟同志第一次穿越,最大的目标不是支援,不是战斗,不是改变任何事情。” “只有一个目标,活着回来,并且带回来信息。” “他需要弄清楚:时空门穿越的冷却时间,穿越的时间点,穿越回来后,时空门后面的时间是否还会同步变化?以及积分的获取。” “这些问题,只有他亲自过去,才能找到答案。” 钱正源说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叶司令脸上。 “叶司令,我知道这个方案看起来很保守。” “但请相信我,在完全不了解一个系统的情况下,最小的、最可控的、信息回报率最高的实践,才是最科学的选择。” “我们要打的是持久战,不是突击战。” “王朝伟同志可能要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穿梭很多次,可能要用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一点点地输送物资、改变历史。” “第一次穿越,不需要轰轰烈烈。” “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带回来我们需要的信息,那就是巨大的成功。” “因为有了这些信息,我们才能制定后续的、更有效的方案。” “否则,我们现在的所有讨论,都是纸上谈兵。” 钱正源说完,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都被他的逻辑说服了。 保守?是的。 但稳健的毫无疑问。 在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系统时,最保守的方案,往往是最科学的方案。 叶司令缓缓点头。 “钱院长的方案,我同意。” “先基础训练,再准备物资,然后进行第一次穿越。” “第一次穿越的目标,不是支援,不是战斗,而是,活着回来,带回信息。” “搞清楚时空门的基本规律,然后我们再根据这些规律,制定后续计划。” “宋司令,陈司令,你们怎么看?” 第13章 魔鬼式训练! “搞清楚时空门的基本规律,然后我们再根据这些规律,制定后续计划。” “宋司令,陈司令,你们怎么看?” 宋司令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虽然我恨不得明天就让这小子带一个集团军回去,但钱院长说得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陈司令也点头:“科学决策,我支持。” 何建国同样点头:“同意。” 叶司令见所有人都没有反对意见,做了总结。 “好,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十天,我们做三件事。” “第一,由朱院长牵头,为王朝伟同志进行历史背景培训,内容限于宏观层面,不涉及具体战役细节。” “第二,由钱院长和陈司令牵头,准备第一批穿越物资,优先选择志愿军最紧缺、体积小、价值高的物资。” “第三,由赵参谋长牵头,为王朝伟同志进行基础军事训练,目标是让他具备基本的自保能力,以及熟练使用携带的武器。” “十天后,执行第一次穿越。” “所有人,各就各位。” “散会。” ......... 接下来十天,王朝伟受到了魔鬼般的训练。 第一天,凌晨4点。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吵醒了正在熟睡的王朝伟。 他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脑袋昏昏沉沉的,嘴巴里发苦。 “王同志,特训开始了!” 王朝伟被惊醒,强行打起精神,前往卫生间洗漱。 冷水拍在脸上,刺激着皮肤,让他的大脑逐渐清醒。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浮肿,脸色发白,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 “打起精神来。” 他对着镜子说,“今天是第一天。” 洗漱完毕,他换上了衣柜里的作训服。 作训服是深绿色的,面料厚实耐磨,穿在身上有些大,但可以接受。 作训鞋是黑色高帮的,鞋底很硬,但包裹性很好。 四点十分,他准时出现在B区门口。 一辆军用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身材壮硕的军人,肤色黝黑,眼神锐利,看起来三十出头。 “王朝伟同志?”军人探头问道。 “是我。” “上车,赵参谋长在训练场等您。” 王朝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沿着走廊向基地深处驶去。 王朝伟透过车窗看向外面,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冷冰冰的编号。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大约五分钟后,越野车穿过一道巨大的防爆门,驶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训练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目测超过十米,面积至少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橡胶垫,画着白色的标线。 远处有射击靶位、障碍训练场、战术训练区,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训练场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赵参谋长已经站在训练场中央,穿着一身作训服,双手叉腰,面色严肃。 他身边还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迷彩服、面容冷峻的军人,以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 越野车停下,王朝伟下车,快步走到赵参谋长面前。 “赵参谋长。” 赵铁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还行。” 王朝伟如实回答,其实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但这话他不敢说。 “还行就行。” 赵铁军点点头,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从今天开始,你的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没有时间给你慢慢适应。” 他侧身,指向身边的三个人。 “这三位,是未来十天负责训练你的教官。” “这位是刘教官,代号狼牙,特种作战大队出身,负责你的体能和格斗训练。” 刘教官上前一步,身材精瘦,但每一块肌肉都像钢丝一样紧绷。 他向王朝伟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这位是王教官,代号老鹰,负责你的武器使用和射击训练。” 王教官比刘教官高大许多,肩膀宽阔,手掌厚实得像熊掌。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这位是李教官,代号博士,负责你的战术和生存训练。” 李教官是三个人里唯一穿白大褂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 但他的眼神很锐利,扫过王朝伟时,像是把他从头到脚地透视了一遍。 “三位教官。” 赵铁军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我只有一个要求,十天之内,把这个学生,变成一个能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战士。” “明白!”三个教官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得在训练场里回荡。 “开始吧。” 赵铁军说完,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缘的一排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王朝伟站在原地,看着三个教官朝自己走来,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就像一只兔子被三头狼盯上了。 “先热身。” 刘教官开口了,声音低沉,“绕训练场慢跑十圈,每圈四百米,总共四千米。” 四千米? 王朝伟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在大学里的最好成绩是一千米,六分钟,跑完之后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喘半天。 现在一上来就是四千米? “有问题吗?”刘教官问。 “没……没问题。”王朝伟咬牙说。 “那就开始,跑完十圈,不许停,不许走,必须全程跑,我会跟着你,慢了加跑。”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迈开腿,沿着训练场的边缘开始跑。 一开始,王朝伟还能咬牙坚持,可到了第八圈,他终于撑不住了。 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胃里翻江倒海,眼泪和鼻涕一起往外冒。 刘教官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等他吐完。 “吐完了?” 王朝伟直起腰,抹了一把嘴,点了点头。 “继续,还有两圈。” 王朝伟看了刘教官一眼,没有说话,迈开腿继续跑。 最后两圈,他不知道是怎么跑完的。 意识已经完全模糊,腿只是在机械地运动,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 当他终于跑完第十圈,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橡胶垫上。 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汗水像下雨一样从脸上滴落,滴在橡胶垫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声。 “还行。” 刘教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我想象的好一点,休息五分钟,然后下一项。” 下一项? 还有下一项? 王朝伟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着刘教官,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刘教官看了看手表,“下一项,俯卧撑。” “先做五十个,不要求速度,但要标准,身体必须笔直,下去的时候胸口贴地,起来的时候手臂完全伸直,做不标准的不算数。” 五十个俯卧撑。 他最多做十个就趴下了,而且动作还不标准。 现在,他刚跑完四千米,腿还在发抖,手臂还在发软,肺还在冒烟。 五十个俯卧撑?那不是要他老命? “开始。” 王朝伟趴在橡胶垫上,双手撑地,开始做第一个。 他的手臂在颤抖,身体根本无法保持笔直,屁股撅得老高,下去的时候胸口离地面还有一拳的距离就撑不起来了。 “不标准,不算。” 刘教官蹲在他身边,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臂,“手臂弯曲角度不够,下去再深一点。” “屁股压低,身体保持一条直线。” 王朝伟咬着牙,拼命把身体压下去。 胸口贴到橡胶垫的那一刻,他感觉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手臂上,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好,起来,这是第一个。” 第一个。 才第一个。 他不记得那五十个俯卧撑是怎么做完的。 只知道做到第二十个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每一次撑起都像是在托举一辆汽车。 最后一个,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像一滩烂泥。 “五十个,四十二个标准的,八个不标准的。” 刘教官面无表情地宣布,“还算可以,休息五分钟,下一项。” 王朝伟趴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下面那具破败的身躯。 这就是第一天。 这才是第一天上午的第一小时。 还有十天。 第14章 清单! 上午八点,体能训练结束。 王朝伟已经累的像是一条死狗,他被刘教官提溜着前往了一处小房间。 房间内,十分整洁,竟然是一处医疗室。 刘教官一进来,就把王朝伟扔上了手术台,而后几名专业医师,开始给王朝伟活络经脉,疏松筋骨。 五分钟之后,王朝伟就觉得身上疲惫消散小半。 而后,又进来两人,帮王朝伟脱掉衣服,抬进了一个浴缸里。 浴缸中泡着各种药材,王朝伟刚一进去,就感觉热火焚身,浑身血液好似沸腾。 他刷的一下子就想要跳起来,却被刘教官死死按住。 “小子,不要乱动,好好在里面待着,这可是秘法调制的药汤,一般人连见都见不到。” 王朝伟只觉得肌肉不断撕裂而后愈合,浑身又热又痒。 这种效果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之后,王朝伟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感觉精力都比往常旺盛。 “好了,起来吧!” 刘教官见他已经恢复,这才放开手,让他起身。 而后几名医师继续给王朝伟按摩,让王朝伟更快吸收药效。 等到一套结束,王朝伟穿上衣服吃完早饭,就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九点钟,王教官卡着时间推门进来了。 “走吧,小子。” 王教官咧嘴笑着,“该摸真家伙了。” ........... 射击训练区在训练场的另一侧,是一个独立的隔音空间,长度大约五十米,尽头是一排靶标。 墙壁是厚重的混凝土结构,上面覆盖着吸音材料,防止枪声在训练场里回荡。地面铺着橡胶垫,上面画着射击位置线。 王教官走到一张长桌前,桌子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把步枪,通体黑色,线条流畅,枪身表面有细腻的磨砂质感,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几个弹匣,透明聚合物材质,可以看到里面黄澄澄的子弹。 一把手枪,比步枪小得多,但同样精致,握把上有防滑纹路。 几个靶标,人形轮廓,胸口位置画着一个红色的圆圈。 王朝伟的目光被那把步枪牢牢吸引住了。 QBZ-191,华夏自主研发的新一代自动步枪,2019年国庆阅兵首次亮相,是目前华夏军队的制式装备。 他在网上看过无数张照片、无数个视频,但亲眼见到实物,还是第一次。 金属的冷光,聚合物的温润,枪管的笔直,握把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这是一件精心设计的杀人武器。 “这是QBZ-191。” 王教官拿起步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把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口径5.8毫米,有效射程四百米,最大射程八百米。” “弹匣容量三十发,可以单发、连发、三连发。” “空枪重三公斤出头,加上弹匣和附件,不到四公斤。”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然后透过抛壳窗看了看枪膛。 “没装弹,安全。” 他放下枪,看着王朝伟,“你之前摸过枪吗?” “没有。” 王朝伟老老实实地回答,“只在网上看过。” “网上看是一回事,真枪是另一回事。” 王教官把步枪递给王朝伟,“拿着。” 王朝伟双手接过步枪。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王教官手把手地教王朝伟认识QBZ-191的每一个部件、每一个功能。 枪管、护木、导气箍、准星、照门、机匣、拉机柄、抛壳窗、快慢机、扳机、弹匣井、弹匣卡笋、握把、枪托…… 王朝伟按照王教官的指令,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动作。 装弹,退弹,上膛,退膛。 手很生疏,动作很慢,有时候弹匣插不进去,有时候拉机柄拉不到位,有时候退了弹忘了关保险。 王教官不厌其烦地纠正他的每一个错误,一遍又一遍。 “动作要干脆,不要犹豫,枪不是玩具,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区别。” 练了一个小时,王朝伟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酸。 弹匣的边缘很锋利,反复插拔磨得指尖生疼。 “差不多了。” 王教官看了看表,“该上实弹了。” 实弹? 王朝伟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怕了?”王教官咧嘴笑道。 “没有。”王朝伟说,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怕也没关系,第一次都怕。” 王教官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弹药箱,打开,里面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5.8毫米步枪弹,弹头尖锐,弹壳光滑,底火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王教官取出十发子弹,压入一个空弹匣。 “十发,单发射击。” “目标,五十米人形靶。” “射击姿势,卧姿有依托。” 他带着王朝伟走到射击位置,地面上有一个橡胶垫,垫子前方是一个沙袋堆成的依托物。 “趴下,枪托抵肩,左手托护木,右手握握把,脸颊贴枪托,眼睛瞄准。” “枪托抵到肩窝,不是肩膀。” “枪托和肩膀之间如果有空隙,后坐力会让枪托撞击你的肩膀,一枪就青了,十枪就废了。” “脸颊贴紧枪托,眼睛对准照门,透过照门看准星,准星对准靶心,三点一线。” “呼吸,深呼吸,呼气的时候扣扳机。”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呼出,然后在呼气的末端,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比他在任何电影里听到的枪声,都要大得多。 枪托猛地撞向他的肩窝,虽然抵紧了,那股冲击力还是让他整个人一震。 子弹飞出去,靶标上扬起一小团灰尘,脱靶了,连靶纸都没碰到。 “正常。” 王教官的声音很平静,“第一次打枪,脱靶很正常。再来。” “刚才的问题——你扣扳机的时候,手指太用力了,导致枪口向下偏移了。” 射击训练,又是三个小时。 王朝伟足足射击数百发子弹,即便是他没有多少射击天赋,此刻也能稳稳上靶,总算没有辜负王教官的教导。 .......... 中午十二点半,B区食堂。 王朝伟端着一个餐盘,在食堂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餐盘里是一份标准的军队伙食,米饭、红烧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汤,外加一个苹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很香,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速度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吃到一半,赵参谋长端着一个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吃得下吗?”赵铁军问。 “有点费劲,但还行。”王朝伟说。 “能吃就行。” 赵铁军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下午的课,还是武器实战。” “钱院长和陈司令已经把第一批物资的清单定下来了,你要在下午学会使用其中几种武器的操作方法。” “什么武器?”王朝伟问。 赵铁军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份清单。 王朝伟低头看去,眼睛慢慢睁大。 首先是王朝伟自己的装备,三辆军用摩托,一辆防弹步战车,用来赶路, 超级防弹衣,连狙击枪都可以防住。 头盔更是自带热成像技术,可以夜间视物。 然后是给志愿军携带的过冬装备,超轻压缩羽绒服50000件,采用纳米气凝胶技术,保暖效果相当于普通羽绒服的五倍,压缩后体积仅为普通羽绒服的十分之一。 每件压缩后尺寸约为20cm×15cm×5cm,体积0.0015立方米,50000件总占地75立方米。 携带超强压缩饼干20000公斤,每块压缩饼干提供约500千卡热量,相当于普通食物三倍的能量密度。 20000公斤压缩饼干总热值约为1000万千卡,可供5000名战士半月食用,总占地约20立方米。 这些都只是日常用品,接下来的武器,才是重头戏。 第15章 军火库! “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最大的痛是什么?”赵参谋询问。 “火力不足!” 王朝伟立刻说出自己的理解。 “如果我们有飞机、坦克、战舰和重炮,绝对能把这群洋鬼子打的哭爹喊娘。” 赵参谋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可是你的随身空间太小,我们无法第一时间输送重炮、坦克和飞机,所以我们只能另辟蹊径。” “既然我们没有,那我们也不能让别人有。” “所以武器方面,全都是轻便又好用的单兵作战武器。” “你可以看看。” 王朝伟低头继续查看,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300具单兵防空导弹飞弩16,配弹三千发。 飞弩16是第三代便携式防空导弹,采用红外制导,可全方位攻击低空目标,最大射程6公里,最大射高3.5公里。 对固定翼飞机、武装直升机、无人机均有极高命中率,单发导弹命中率超过90%。 王朝伟知道这种武器,可谓是华夏单兵防空最强武器,没有之一,而且不需要雷达就能发射,简直是神器。 除此之外,飞弩16还非常轻便瘦小,300具飞弩16,加上导弹,也才占地不过一百立方米。 赵参谋上来就放王炸,也让王朝伟无比庆幸当初上交国家的选择。 如果没有国家在背后支持,他去哪里搞这些先进装备? 王朝伟怀着激动地心,目光继续往下。 “重型火箭筒PF98A500具,破甲弹3万发。” “PF98A是120毫米重型火箭筒,破甲厚度超过800毫米,可击穿任何的主战坦克,有效射程800米,最大射程2000米。” “总占地400立方米。”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王朝伟抚摸着清单,喃喃自语。 他每次看抗美援朝的电影,让他最意难平的就是先辈们,因为缺少反坦克武器,不得不用血肉之躯去炸坦克。 每次炸坦克,都是九死一生,往往十几个人才能炸掉一辆坦克。 如果先辈们人手一发PF98A,洋鬼子的坦克就是一个会移动的铁棺材,来多少,死多少。 接下来,就是107mm火箭炮。 这玩意可是游击神器,同时也是目前最适合志愿军的火力支援武器。 清单上,107火箭炮带了20门,没门12炮管,火箭弹30000发。 63式107毫米火箭炮,一次齐射可在8秒内投射12发火箭弹,最大射程8.5公里。 因其重量轻、体积小、威力大、操作简便,被誉为“游击战神器”。 单发火箭弹威力相当于122毫米榴弹炮。 更牛逼的是,火箭弹有炮架能发射,没有炮架也能发射,没有击发器,用火也能射。 炮兵能打,坦克也能打。 皮实耐造,物美价廉。 不过占地面积也是极大,光是这些东西,就占了450立方米,就剩下最后的50立方米。 最后的空间,装了3000把自动步枪,子弹带了300万发。 王朝伟还带了一个智能手机、平板和50台最高性能笔记本电脑,手机、平板和电脑上记载了抗美援朝的整个过程,以及一些武器和机床的图纸。 尤其是笔记本,预装了海量技术资料。 从基础工业到尖端科技,从冶金化工到航空航天。 涵盖华夏七十年来的核心科技成果,以图纸、公式、文字说明等形式存储。 虽然穿越后没有网络,但所有资料均可在本地查阅。 王朝伟看着这份清单,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三百把飞弩-16,三千发导弹。 五百把火箭筒,三万发破甲弹。 二十门107火箭炮,三万发火箭弹。 三千把QBZ-191自动步枪,300万发子弹。 五万件超轻压缩羽绒服,两万公斤压缩饼干。 一台军用摩托,一套超级防弹衣,五十台笔记本电脑。 总占用空间,约一千立方米,几乎把他的随身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这……” 王朝伟抬起头,看着赵铁军,“这些全部都要带过去?” “全部。” 赵铁军点头,“智库分析过,这些是当前阶段最优的物资组合。” “飞弩-16,对付美军的空中优势。” “那时候美军有绝对的制空权,我们的战士白天不敢行动,被敌人的飞机压得抬不起头。” “飞弩-16能改变这个局面,一发导弹一架飞机,三千发导弹,就是三千架敌机。” “PF98A,对付美军的坦克。” “那时候美军的坦克比我们的多得多、先进得多。” “我们的战士只能用炸药包、反坦克手雷、甚至是用血肉之躯去炸坦克。” “PF98A的破甲弹,一发就能干掉一辆坦克,三万发破甲弹,就是三万辆坦克。” “我赌美国在朝鲜战场上,绝对没有三万辆坦克!” “107火箭炮,对付敌人的阵地和集结地。” “十二管齐射,八秒钟打完,射程八点五公里,打完就跑。” “那时候我们的炮兵火力远远不如敌人,107火箭炮能稍微弥补下这个差距。” “QBZ-191,全面提升单兵火力。” “那时候我们的战士用的还是三八大盖、中正式这些老枪,火力密度不到美军的三分之一。” “三千把自动步枪,能让我们的步兵火力密度提高一个数量级。” “羽绒服和压缩饼干,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 “志愿军在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里,穿着单薄的棉衣,吃着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土豆。” “五万件羽绒服,两万公斤压缩饼干,虽然不够所有人用,但能救五万条命。” 赵铁军说完,目光直视着王朝伟。 “这些武器,你今天下午就要开始学。” “飞弩-16怎么瞄准、怎么发射、怎么避免被敌人的红外诱饵欺骗。” “PF98A怎么装填、怎么瞄准、怎么在狭小空间内操作。” “107火箭炮怎么架设、怎么调射角、怎么快速转移。” “这些都要学会,不需要你成为专家,但必须会用。” “等你到了那里,要以最快的速度,教导志愿军学会使用这些武器,明白吗?”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明白!” 第16章 出发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王朝伟在这十天里,争分夺秒的学习和训练。 早晨训练体能,上午训练枪法,下午训练火箭筒、单兵防空导弹,晚上学习抗美援朝历史。 可以说,王朝伟就像是一个干瘪的海绵,被国家大水漫灌,深深的灌满。 第十天。 早上四点,闹钟响起。 王朝伟睁开眼睛,感觉身体比前几天强壮了许多。 等他洗漱完毕来到训练场,却发现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赵参谋长、三位教官、朱院长、钱院长、陈司令、宋司令、何建国,所有人都在。 叶司令也来了。 “今天不训练。” 赵铁军说,“今天做最后的准备。” “武器、弹药、物资,全部装进你的随身空间。” “你要学会在空间里快速存取物品,战场上,每一秒都很重要。” 王朝伟点点头,走到训练场中央。 面前是一排排的物资。 飞弩-16发射器,PF98A火箭筒,三千发破甲弹,堆成了小山,107火箭炮,QBZ-191步枪,超轻压缩羽绒服,两千公斤压缩饼干,全都码在训练场,整整齐齐。 除此之外,还有三辆军用摩托,一辆步战车,一套超级防弹衣,五十台笔记本电脑。 总价值,无法估量。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一箱导弹前,伸出手。 意念一动。 导弹箱消失了,出现在随身空间里。 他一个一个地收,速度越来越快。 半分钟不到,一千立方米的随身空间,被塞满。 “报告!” 王朝伟转向叶司令,声音平稳,“物资已装载完毕。” 叶司令点了点头,目光在王朝伟身上停留了几秒。 “王朝伟同志。” “到!” “今天是第十天。” “穿越的时机,已经到了。” “你准备好了吗?” 王朝伟挺直腰板,目光坚定。 “准备好了。” 叶司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很好,从你身上,我已经能看到军人的雏形,你天生就是一个当兵的料。” “可惜时间太短,要不然你绝对能够成就一个兵王。” “不过理论训练,终究敌不过实战,前往另一个世界,或许你会在那里,百炼成金。” “此次出征,你身上肩负着两个世界的命运,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也能帮助更多的志愿军。” “你走之后,国家会奖励你的父母亲人一笔安家费,并且将他们安置在一处隐秘的地方,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们,国家替你为他们养老。” 王朝伟神色感动,有些哽咽。 他其实在此之前,也很担心自己的父母,如今后顾之忧已经解除,他就能在另一个世界,放心大胆的干。 “多谢司令,我一定不会让国家失望。” “很好!” 叶司令郑重的冲王朝伟敬了一礼,肃声道: “出发吧,记住,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是!” ............ 王朝伟闭上眼睛。 在脑海中,他召唤时空门。 一道青铜色的光芒,凭空在训练场中央显现。 一扇巨门,缓缓打开。 门框上布满奇异的纹路,像是华夏的云纹龙纹,在青铜表面缓缓流动旋转,散发着古老而永恒的光芒。 门扉紧闭,中间一道裂缝透出微光。 那光芒的颜色难以形容,像是时间本身的颜色。 所有人都看不见这扇门,只有王朝伟能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门。 手按在门扉上,青铜的冰凉感传来,纹路在掌心下微微蠕动,仿佛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门缓缓打开。 门的另一边,是一片雪原。 寒风呼啸,雪花飞舞。 远处,有隐隐约约的枪炮声。 王朝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他们看不见门,但他们看得到王朝伟的动作。 他们看到王朝伟的手按在空气中,身影开始变得模。 “保重。”叶司令说。 “活着回来。”宋司令的声音有些发紧。 “带他们回家。”何建国说。 王朝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进了那扇门。 .......... 雪。 漫天的雪。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王朝伟站在一片雪原上,四周是灰白色的天空和灰白色的大地,天地之间只有一片茫茫的白。 温度骤降了几十度,从恒温二十度的地下基地,瞬间跌到了零下十几度。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防寒服,那是超级防弹衣的内胆,可以单独穿,也可以和防弹层组合。 但即便如此,寒冷的空气还是从领口、袖口钻进来,冻得他直打哆嗦。 “我chovy……真冷啊……” 他环顾四周。 远处有一座山,山脚下有一片稀疏的树林。 更远处,有隐隐约约的枪炮声,在寒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天,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只知道,他真的回来了。 七十年前的朝鲜战场。 那些他只在书本和影像里见过的英雄,就在这片雪原的某个地方。 他们正在流血,正在牺牲,正在用血肉之躯抵挡敌人的钢铁洪流。 而他的随身空间里,装满了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武器和物资。 他只需要找到他们。 把东西交给他们。 然后,战争,将天翻地覆。 王朝伟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迈开脚步,向远处的山林走去。 身后,时空门缓缓关闭,消失在风雪中。 前方,是七十年前的世界。 是血与火的世界。 是他魂牵梦绕的世界。 “先辈们,我来了。” 第17章 赶上了! 雪。 漫天的雪。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王朝伟站在一片雪原上,四周是灰白色的天空和灰白色的大地,天地之间只有一片茫茫的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天,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友军在哪里。 所有战略信息,一无所知。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训练的时候,“博士”反复强调过一个原则: 在陌生环境中,第一要务不是行动,而是信息收集。 搞清楚自己在哪,搞清楚周围有什么,搞清楚方向和距离,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他蹲下来,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箱子,大约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箱体是碳纤维复合材料,表面有防雷达涂层的磨砂质感。 箱子上印着红色的“DJI”字样和一串编码。 经纬系列工业级无人机。 这不是普通人在网上能买到的那种消费级产品。 这是军用级别的侦察无人机,翼展超过一米五,最大飞行高度七千米,最大航程十五公里,续航时间四十分钟。 搭载了高清光学变焦摄像头、红外热成像仪、激光测距模块和高精度定位系统。 虽然七十年前没有定位信号,但无人机的惯性导航模块可以独立工作,至少能让他搞清楚方圆十几公里内的地形。 王朝伟打开箱子,取出无人机本体,拆开四个旋翼臂,展开,锁紧旋钮。 咔哒一声,到位。 装上电池,按下电源键,无人机发出清脆的“嘀”一声,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旋翼开始缓慢旋转。 他蹲在雪地里,操控手柄上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无人机的实时画面和各项数据。 “起飞。” 旋翼加速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声,雪花被旋翼卷起的气流吹散,在无人机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空地。 无人机垂直升空,速度很快,不到十秒就爬升到了五百米的高度。 操控手柄上的屏幕显示着俯瞰画面,雪原、树林、山丘、河流,一切都白蒙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王朝伟将摄像头切换到广角模式,画面更加开阔。 他操纵无人机继续爬升,一直到了五千米方才停下。 五千米的高空,视野完全不同。 王朝伟屏住呼吸,操控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一圈地扫描周围的地形。 北面,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峰被积雪覆盖,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苍白而肃穆。 山脊线清晰,山谷幽深,看起来像是长白山脉的余脉。 南面,地势逐渐平缓,山丘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平原。 有一条河流在山谷间蜿蜒流淌,河面已经结冰。 东面,是一片更广阔的平原,零星散布着一些小村庄,村庄里升起了炊烟。 炊烟在寒风中倾斜着飘散,说明有人在那里生火做饭。 王朝伟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东面那些升起的炊烟。 有人。 有村庄。 有人的地方,就能问路。 就能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今天是哪一天,知道前线在哪个方向。 他操控无人机降低高度,向东面飞去。 无人机在五百米的高度飞越了第一道山脊,画面变得清晰了一些。 炊烟升起的地方,是一个大约三四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房屋是典型的东北农村样式,土坯墙、茅草顶、木栅栏围成的院子。 村子里有人走动,穿着黑色的棉袄棉裤,头上戴着狗皮帽子,看起来是当地的农民。 王朝伟记下了村庄的位置,操控无人机返航。 五分钟后,无人机稳稳地降落在雪地上,旋翼逐渐停止转动。 他快速拆下电池,折叠旋翼臂,将无人机放回箱子里,收入随身空间。 然后,他取出那辆军用越野摩托。 摩托在雪地里闪了一下,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车身是哑光军绿色,轮胎宽大厚实,胎面上有深深的花纹,专门为雪地和泥地设计。 他看了一眼手柄屏幕上记录的村庄坐标,方向东偏北约十五度,距离大约十三公里。 挂挡,松离合,加油门。 摩托在雪地上蹿了出去,车轮卷起两道雪浪,像一艘破冰船在白色的大海中劈开航道。 ........ 十三公里的距离,骑着摩托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军用越野摩托的越野能力确实不是吹的,宽大的轮胎在雪地上提供了足够的浮力,不会陷进去。 悬挂系统调校得恰到好处,碾过雪下的坑洼和石头时,传递到他身上的震动被过滤掉了大半。 远远地,他看到了村庄的轮廓。 村庄坐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上,背靠一座小山,面朝一条已经封冻的小河。 房屋稀稀拉拉地散布着,没有明显的规划,谁家盖在哪就在哪。 村子东头有一座比较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村子西头,靠近他来的方向,有一座小庙。 王朝伟在村口停下了摩托,熄火,下车。 他站在村口,打量着这个村庄。 村口有一棵大柳树,树干很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树下有一块青石,石面被磨得光滑,看起来是村里人夏天乘凉聊天的地方。 石头上现在积了厚厚的雪,像盖了一层白色的棉被。 柳树后面是第一户人家,院子里堆着一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柴火垛旁边是一个鸡窝,里面传来母鸡“咯咯哒”的叫声。 院门口拴着一条黄狗,黄狗看到王朝伟,先是竖起了耳朵,然后“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叫声在安静的村庄里格外刺耳。 “谁啊?” 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的老汉,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汉六十来岁,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枚铜钱。 他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烟袋锅里还冒着青烟。 黄狗叫得更凶了,老汉低头骂了一声: “叫什么叫,闭嘴。” 黄狗果然不叫了,但耳朵还是竖着,眼睛警惕地盯着王朝伟。 老汉抬起头,看到了王朝伟,也看到了他身后的军用摩托。 老汉的眼睛瞪大了。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庄,一辆摩托车,比今天的法拉利还要稀罕。 老汉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交通工具,是镇长的牛车。 摩托?他还没见过。 “你是......” 老汉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王朝伟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 “大爷,您好。”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冷。 “我不小心迷失了方向,粮也吃完了,水也喝光了。” 他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白气。 “您能不能让我进村讨口热水喝?暖和暖和就走。” 老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王朝伟。 这个年轻人的打扮,和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穿的衣服不像是棉袄,但看起来比棉袄厚实得多,颜色是那种奇怪的灰绿色。 脚上穿的靴子看起来很结实,鞋底的花纹很深。头上没有戴帽子,耳朵冻得通红。 还有那辆摩托。 那辆摩托,轮胎那么宽,车身那么高大,排气管那么粗,光是停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汉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进来吧。” 他说,侧身让开了院门,“大冷天的,别在外面站着。” “谢谢大爷。” 王朝伟松了口气,推着摩托进了院子。 他把摩托停在柴火垛旁边,跟着老汉进了屋。 .......... 屋里和屋外是两个世界。 屋外是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屋里虽然也很冷,但至少没有风了。 老汉家的房子是典型的“两间半”格局: 进门是灶间,左右各有一间房。 灶间里有一个大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煮着什么,冒着腾腾的热气。 灶台后面是火炕的入口,热气从灶台通过烟道流进火炕,再从另一侧的烟囱排出去。 灶间的光线很暗,只有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王朝伟看到灶台上方的墙壁被烟熏得漆黑,挂着一串串干辣椒和蒜辫子。 老汉掀开右边房间的门帘,王朝伟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火炕占了将近一半的面积。 炕上铺着高粱秸编的席子,席子上叠着几床被子,被面是蓝底白花的土布,已经被洗得发白。 窗户是木框的,糊着窗户纸,纸上有几处破洞,用报纸糊了补丁。 墙角放着一个红漆柜子,柜子上摆着一面圆镜子、一把梳子、一个搪瓷茶盘,茶盘上放着一把白瓷茶壶和几个茶碗。 “坐。” 老汉指了指火炕边沿,“炕上暖和。” 王朝伟在炕沿上坐下,立刻感到一股热气从屁股底下传上来,火炕烧得很热,坐上去就像坐在暖气片上一样。 他的后背和肩膀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被热气一蒸,毛孔张开,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老东西,谁来了?” 里屋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紧接着,门帘一掀,一个穿着蓝布棉袄,头上包着黑头巾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看到王朝伟,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老头子,这是......” “一个小伙子,迷了路,讨口水喝。” 老汉说,“去给倒碗热水。” 老太太“哦”了一声,转身去了灶间。 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回来了。 水碗是粗瓷的,碗口有个缺口,但洗得很干净。 “小伙子,喝吧。” 老太太把碗递给王朝伟,“慢点喝,烫。” 王朝伟双手接过水碗,感觉到碗壁的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手心。 “谢谢大娘。”他由衷地说。 老太太摆了摆手,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转身回了里屋。 老汉在炕的另一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袋,装上烟丝,用火石打着,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有一股辛辣的烟草味。 “小伙子。” 老汉吐出一口烟,开口了,“你从哪儿来啊?” “辽宁。”王朝伟随口编了个谎话。 “辽宁......” 老汉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那可是不近。” “你怎么来的?就骑着外面那辆......那个什么......” “摩托。” 王朝伟说,“骑了好几天了,路不好走,又赶上大雪,就迷了方向。” “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说吧。” “今天是几月几号啊?”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我这一路走,日子都过糊涂了。” 老汉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想。 “今儿个......十月十九。” 十月十九。 王朝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喝水。 “那......今年是......” “什么年?” 老汉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50年啊,你连这个都忘了?” 50年十月十九日。 王朝伟的虎躯猛地一震,差点把碗里的水洒出来。 今天正是志愿军入朝的日子!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朱院长的课上,这个日期被反复强调过无数次。 50年十月十九日,第一批志愿军部队跨过鸭绿江,正式进入朝鲜战场。 他赶上了! 王朝伟握着水碗的手微微发抖,激动的难以自已。 志愿军刚刚入朝,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把那些武器和物资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小伙子?” 老汉看到王朝伟的表情有些奇怪,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大爷,我再跟您打听个地儿。” “你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最近的城市有多远??” “这里是赵家村,最近的县城就是集安县城。” 老汉想了想,“往南走,不到四十里地。” 不到二十公里! 王朝伟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集安。 鸭绿江边的集安。 当年志愿军入朝的重要渡口之一。 他在朱院长的课上看到过志愿军过集安的照片。 一张黑白照片,志愿军的队伍像一条长龙,从江的这头延伸到那头,延伸到江对岸的朝鲜。 那是三十八军入朝的地方。 三十八军。 “万岁军”。 “打出骨气”的部队。 “最可爱的人”。 如果他现在出发,天黑之前就能到集安。 如果能赶上三十八军渡江...... 王朝伟猛地站起来,把碗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大爷,谢谢您的水。” 他把碗放在炕沿上,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压缩饼干。 他把压缩饼干塞到老汉手里。 “这是......?” “粮食,大爷,给您的一点心意,谢谢您的好水好招待。” 老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压缩饼干,包装袋是透明的,里面的饼干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精致的糕点。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这太贵重了......”老汉有些不知所措。 “您留着吃。” 王朝伟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大爷,后会有期。” 他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卷着雪花打在脸上。 他大步走向摩托,打火,跨上去,挂挡。 “小伙子!” 老汉追到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几块压缩饼干,“你要去哪?” “集安!” “那里要打仗了!” “我知道,我就是要去帮忙!” 王朝伟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油门一拧,摩托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老汉站在门口,看着那辆摩托在雪地上越跑越远,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 “好孩子,你可要保重啊!” 老汉低下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压缩饼干,声音被风雪吹散。 第18章 打得一拳开! 深夜。 集安,鸭绿江边的一座小城。 在和平年代,这里只是一个安静的边境小城,以高句丽古迹和鸭绿江风光闻名。 但在50年十月,这座小城是华夏最重要的军事枢纽之一。 志愿军的部队在这里集结、整编、渡江。 一列列火车从全国各地开来,拉来一车又一车的士兵、武器、弹药、粮食、药品。 那些士兵从火车上跳下来,在站台上列队,寂静无声,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们背着行囊、扛着枪,步伐整齐,目光坚定。 有的士兵看起来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 有的士兵年纪大一些,脸上有刀刻般的皱纹,眼神里透着沧桑。 为了保证作战的隐蔽性,志愿军必须夜间行动。 此次渡江,也在夜间进行,所有人没有命令不准说话,他们排着队,准备前往鸭绿江彼岸。 王朝伟骑着摩托进入了集安县城。 眼前的集安,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街道是土路,路面被踩得坑坑洼洼,雪融化后变成了泥浆,泥浆又被冻成了硬块。 两旁的房屋大多是木结构或土坯结构,低矮、简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木梁和草筋。 偶尔有几座砖瓦房,看起来像是民国时期建造的,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碎掉了,用油毛毡盖着。 街上到处都是军人。 有的在列队行进,步伐整齐,喊着“一二三四”的口号。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擦拭武器、整理行装、分发干粮。 有的蹲在路边,用刺刀打开罐头,狼吞虎咽地吃着。 他们的枪五花八门。 王朝伟看到了中正式步枪、三八大盖、九九式步枪、美制M1卡宾枪、汤姆逊冲锋枪,甚至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老旧型号。 自动武器很少,大多是栓动步枪,每打一枪都要拉一下枪栓。 王朝伟骑着摩托从街道上驶过,所有军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不是因为他的摩托,而是因为他没有穿军装。 在满城都是军人的集安,一个穿着奇怪灰绿色夹克、骑着军用摩托的年轻人,实在是太扎眼了。 “你!站住!” 一个声音从路边传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朝伟捏下刹车,摩托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军人正朝他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的军装,腰扎皮带,别着一把手枪,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军官。 “你是哪个部队的?” 军官走到王朝伟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王朝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问你话呢!” 军官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哪个部队的?你的军装呢?” “我......”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军人。” “不是军人?” 军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骑的是谁的摩托?你从哪来的?你要去哪?”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王朝伟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王科长!王科长!” 一个年轻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跑到军官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江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军官的注意力立刻从王朝伟身上转移了。 “梁军长和刘政委都到了江边,我们要渡江了。” 军官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了王朝伟一眼,考虑是否要把王朝伟当做奸细,给直接抓起来。 而王朝伟一番话,却让这名军官,改变了态度。 ........ 鸭绿江边。 江面不宽,大约三百米左右。 一列长长的队伍正在过桥。 队伍从江的这头开始,一直延伸到江对岸,消失在岸边的树林里。 士兵们背着行囊、扛着枪,一个接一个地踏上浮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没有人喊口号。 沉默。 一种沉默而不可阻挡的力量。 这是为了保持作战的突然性。 敌人的侦察机随时可能出现在头顶,任何声音、任何光亮、任何暴露目标的信号,都可能让整个行动前功尽弃。 所以,他们在沉默中行军。 在沉默中,跨过这条江,在沉默中,走向战场。 江边,一块凸起的礁石上,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军装,腰扎皮带,别着一把手枪。 他的脸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毛浓黑,嘴唇紧抿,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两颗大门牙。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扎根在江边的冻土里,风吹不动,雪压不弯。 三十八军军长,梁兴初,外号梁大牙。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的军人。 他比梁兴初矮半个头,但站在那里,气势丝毫不弱。 三十八军政委,刘西元。 两个人站在江边,已经很久。 梁兴初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立刻被江风吹散,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老刘。”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有些沙哑。 “嗯。”刘西元应了一声。 “你说,咱们这仗,得打多久?” 刘西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江面上那座浮桥,看着那些正在过江的士兵。 “不知道。” 他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也许......” 他顿了顿,“也许比咱们打鬼子、打委员长加起来都长。” 梁兴初又吸了一口烟,把烟蒂弹到江水里。 “你知道我昨晚想什么了吗?”梁兴初说。 “想什么?” “我想起了老张。” 梁兴初的声音更低了,“老张,你还记得吗?四七年打四平的时候牺牲的那个。” 刘西元沉默了片刻。 “记得。” 他说,“打仗不要命。” “对。” 梁兴初点了点头,“老张跟了我八年,从山东打到东北。” “八年啊,老刘,八年。” “他打了八年仗,眼看着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 江风呼呼地吹着,吹得他的军装猎猎作响。 “我们现在带的这支部队,三十八军,有多少弟兄?” 梁兴初像是在问刘西元,又像是在问自己。 “有多少人,是从山东老区就跟着我的?有多少人,是从东北野战军一路打过来的?有多少人,已经打了十几年仗,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他们好不容易盼到了新中国成立,盼到了不打仗的日子,盼到了能回家种地、娶媳妇、过安生日子的日子。” “结果呢?” 梁兴初的声音有些发抖。 “结果又要打仗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过江的士兵。 队伍很长,望不到头。 每一个士兵都背着一个行囊、扛着一杆枪,步伐沉重而坚定。 “你看看他们。” 梁兴初说,“你看看他们。” “有的才十七八岁,嘴上连毛都没长齐,有的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老婆可能正挺着大肚子等他回去。” “有的爹娘都七八十了,就指望着他养老送终。” “他们......” 梁兴初说不下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朝江水,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是真不想打仗啊!” 梁兴初声音有些哽咽。 刘西元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刘西元才开口。 “老梁,你说得对。” “我们不想打仗。” “没有人想打仗。” “那些弟兄们,谁不想回家过安生日子?” “可是.......” 刘西元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起来。 “外部的豺狼虎豹,不愿意让我们过安生日子啊!” 他走到梁兴初身边,和他并肩站着,面朝江水。 “美国人打过38线,炮都打到了我们境内。” “我们的工厂、我们的农田、我们的城市,都在敌人的轰炸范围内。” “如果我们不打这一仗,战火就会烧到我们的国土上。” “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国家,就会在襁褓中被扼杀。” 刘西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炯炯有神。 “老梁,你还记得毛主席说的那句话吗?” 梁兴初转过头,看着刘西元。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刘西元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立国之战,老梁。” “我们必须打。” “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 “我们这一代人,一身血,两脚泥。” “我们不打,谁打?” “我们牺牲了,我们的儿子、孙子就不用牺牲。”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 梁兴初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 “这一仗,只能我们打。”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江对岸。 “只是这一次,恐怕我们要死很多人,甚至包括你我。” “对岸,美军,世界第一强国的军队,刚刚二战中打败了德国和日本,士气正盛。” “他们有飞机、有坦克、有大炮、有军舰,他们的士兵穿着防寒服,吃着罐头。” “我们呢?” 梁兴初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军装。 “我们的战士,还穿着单薄的棉衣,我们的干粮,是炒面和土豆,我们的武器,是缴获的老旧步枪。” “我们没有飞机,没有坦克,没有战舰,这些远远比不上敌人。” “老刘,这一仗,我们都要有赴死的觉悟。” 刘西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江面,看着浮桥上那些正在过江的士兵。 士兵们脸上的表情,没有人害怕,没有人退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四个字: 义无反顾。 “老梁,你说得对。” 刘西元终于开口了,“美军的强大,毋庸置疑。” “海陆空一体,应有尽有,我们没有制空权,也没有制海权。”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我们有一样东西,是敌人没有的。” “什么东西?” “信念。” 刘西元转过身,看着梁兴初。 “必胜的信念。” “保家卫国的信念。” “为了子孙后代不再打仗的信念。” “我们有的东西,比飞机、坦克、大炮更有力量。” “我们有四万万五千万人民做后盾。” “我们有华夏做后盾。” “我们有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积累的骨气和血性做后盾。” 刘西元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坚定。 “老梁,你说这一仗不好打,我同意。” “谁都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可无论这一仗有多难打,我们都必须赢!” 第19章 送装备! “这一仗无论多难打,我们都必须赢!” 刘西元嗓音铿锵,掷地有声。 梁兴初没有在说话,他看着那些正在过江的士兵。 队伍还在继续,还在继续,看不到尽头。 那些年轻的、沧桑的、坚毅的、平静的、笑着的、咬着牙的面孔,一张一张地从他眼前掠过。 黄沙百战穿金甲,古来征战几人回? 梁兴初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但愿一切顺利。” 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 “但愿他们都能活着回......”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一个年轻的通讯兵,正急匆匆地从岸边的斜坡上跑下来,跑得很急,好几次差点摔倒。 “报告!”通讯兵跑到梁兴初和刘西元面前,气喘吁吁地立正敬礼。 “什么事?”刘西元问。 “军长、政委,江边来了一个人,没有穿军装,说要见军长。” 梁兴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人?” “不知道,他不肯说。” “警卫连的同志拦住了他,不让他靠近江边,他不肯走,在那里大吵大闹。” “他说了要见军长有什么事吗?” “没有,问他什么都不说,只说有重要的事情,非见了军长不可。” 梁兴初和刘西元对视了一眼。 “这个节骨眼上......” 刘西元低声说,“会不会是敌特?” 梁兴初摇了摇头。 “敌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说要见军长,这不是找死的吗?” “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 梁兴初转身,“走,去看看。” .......... 江边的警戒线外,王朝伟被王科长拦住。 他站在路中间,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士兵。 “同志,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见你们的军长。” 王朝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我不是敌人,我是从国内来的,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们军长。” “不行。” 王科长态度很坚决,“军长正在指挥渡江,任何人不得打扰。”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转达。” “我跟你说不清楚。” 王朝伟有些急了,“这事太大了,必须当面跟军长说。” “什么事这么大?” “我......” 王朝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不能说。 周围这么多人,如果他说“我有一千立方米的武器弹药要交给你们”,那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集安。 在这个敌特活动猖獗的年代,在这个每一分钟,都可能被敌人侦察机发现的战场上,任何泄密都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他不能说。 “同志,我真的不能说。” 王朝伟压低声音,“但请你相信我,这件事关系到成千上万战士的生命。” “我必须亲眼见到梁军长,把东西亲自交到他手上。” 王科长看着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但他的行为实在太可疑了,没有军装,骑着摩托,操着流利的汉语,说要见军长,却又死活不说是什么事。 “不行。” 王科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命令,我不能放你过去。” 王朝伟正要再说什么,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军长来了!” “军长来了!” 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梁兴初和刘西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王朝伟看到梁兴初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梁兴初。 三十八军军长。 “万岁军”的军长。 他在书上、在照片里、在纪录片里见过梁兴初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那种黑白照片里的形象,穿着军装,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威风凛凛。 但眼前的梁兴初,和照片里的不一样。 照片里的梁兴初,是一个符号,一个英雄,一个传奇。 但眼前的梁兴初,是一个人。 一个真实的人。 他的军装上有泥点子,眼睛里有血丝,神情看上去有一丝悲伤。 但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依然像一座山。 王朝伟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兴初走到王朝伟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就是你找我?”梁兴初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 王朝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梁军长,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报告。” “什么事?” 王朝伟看了看周围,围观的士兵、警卫,至少二三十双眼睛正盯着他。 “能......单独说吗?” 梁兴初沉默了片刻。 他盯着王朝伟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他见过但又无法准确描述的东西。 像是急切,像是渴望,像是某种......使命感。 “跟我来。”梁兴初说。 他转身,向江边的一块空地走去。 刘西元跟在他身后,王朝伟连忙跟上。 空地距离警戒线大约五十米,周围没有其他人。 江风呼呼地吹着,吹得三个人都眯起了眼睛。 梁兴初停下脚步,转过身。 “现在可以说了。”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分钟,将决定一切。 他必须让梁兴初相信他。 “梁军长。”王朝伟开口了,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听起来很荒唐。” “但我向您保证,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不是敌人,不是间谍,不是骗子。” “我叫王朝伟,是......” 他顿了顿,该怎么介绍自己? 从七十多年后来的? 从未来来的? 一个拥有穿越时空能力的人? 这听起来像是说书先生编的故事,像是街头卖假药的神棍才会说的话。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是一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人。” 他最终选择了这个模糊的说法,“我带来了一些东西,一些能帮助你们打赢这场仗的东西。” 梁兴初和刘西元对视了一眼。 “什么东西?”梁兴初问。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 他要赌一把。 “梁军长,请您看好了。” 王朝伟伸出手,在面前的空地上,凭空放出了一把QBZ-191自动步枪。 枪身通体黑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静静地悬浮在雪地上方一寸的位置,然后落进雪里,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梁兴初的眼睛猛地睁大。 江风还在吹,雪花还在飘,但那把枪,就那样真真切切地躺在雪地里。 它就这样凭空出现。 梁兴初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不知道多少大风大浪,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一个人,凭空变出了一把枪。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枪。 枪身冰冷,沉甸甸的,比普通的步枪轻一些。 枪托不是木头,但比木头更坚固,具体是什么材料,他也看不出来。 枪管是精钢锻造的,内壁光滑如镜。 抛壳窗、拉机柄、弹匣、快慢机,每一个部件都精致得不像话,像是用最精密的机床,一毫米一毫米地加工出来的。 “这是什么枪?”梁兴初的声音有些发紧。 “QBZ-191,自动步枪。” 王朝伟说,“口径五点八毫米,有效射程四百米。” “可以单发、连发、三连发,一个弹匣三十发子弹。” “自动步枪?” 梁兴初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自动步枪......你是说,像冲锋枪那样,可以连发?” “比冲锋枪更精准。” 王朝伟说,“冲锋枪打的是手枪弹,有效射程只有一百多米。” “自动步枪打的是步枪弹,四百米内精度很高,连发的时候也能控制。” 梁兴初把枪端起来,瞄准江面,扣了一下扳机,当然是空枪,保险在“0”位,扳机是扣不动的。 “保险在这里。”王朝伟指了指快慢机的位置。 梁兴初把保险拨到“1”,扣扳机,听到“咔”的一声轻响。 “好。” 他喃喃道,“好枪。” 他把保险拨回“0”,然后把枪递给刘西元。 刘西元接过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同样被这做工震住了。 他也打过很多年的仗,见过很多种枪。 但这样精致的枪,别说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 “你这把枪......” 刘西元看着王朝伟,“从哪里来的?” 王朝伟知道,这个问题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一个能暂时应付过去,又不会暴露全部真相的答案。 “我来自一个秘密的兵工厂。” 他说,“这个兵工厂的存在,我不能告诉您它的位置。” “但这个兵工厂生产的武器,足以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他看着梁兴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而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武器,送到您的手里。” 梁兴初沉默了很久,而后突然问道: “你还有多少?” “很多。” 王朝伟说,“足够装备一个师。” 梁兴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带我去看。”他说。 第20章 幸福的晕了! “快带我去!” 梁兴初激动的抓住王朝伟的胳膊。 王朝伟点了点头,转身向一片空地走去。 梁兴初和刘西元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很多,皮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这片空地位于江边的一片洼地,三面被土坡包围,一面朝向江面。 土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枝条光秃秃的,挂着一层白霜。 从外面看,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但走进来才发现,这片洼地其实不小,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虽然不平整,但足够摆放很多东西了。 王朝伟站在洼地中央,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等。 “梁军长、刘政委,请站远一些。” 王朝伟说,“东西很多,别碰着你们。” 梁兴初和刘西元退后了几步,站在土坡的边缘,目光紧紧地盯着王朝伟。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随身空间里的那些东西。 一千立方米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三千把QBZ-191自动步枪,码放在空间的左侧,一箱一箱叠得整整齐齐。 每十把枪装在一个长条形的大木箱里,木箱内部有定制的泡沫隔层,防止运输过程中的磕碰。 总共三百个箱子,占地七十一立方米。 他意念一动。 第一批三十个木箱,凭空出现在洼地的地面上,“砰”的一声闷响,箱子落地时震起一片雪花。 木箱是松木的,浅黄色,箱盖上用黑色油漆印着“QBZ-191自动步枪”字样和序列号,还有一面小小的国旗。 梁兴初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有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木箱,像是在确认它们是不是幻觉。 但那些箱子就真真切切地躺在那里,木纹清晰,油漆鲜亮。 刘西元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王朝伟没有停。 第二批三十个箱子出现,落在第一批旁边,又是“砰”的一声。 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三百个箱子。 十秒之内,全部出现。 洼地里堆满了木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座小型的货场。 松木箱子散发出的新鲜木料气味,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枪油和防腐剂的淡淡味道,那是钢铁和火药的气息。 梁兴初站在那堆箱子前面,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王朝伟从身边拿起一个箱子,打开扣锁,掀开箱盖。 箱子里躺着十把QBZ-191自动步枪,枪身乌黑发亮,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一把枪都嵌在定制的泡沫隔层里,枪管、瞄准具、弹匣井、枪托,每一个部位都有专属的凹槽,严丝合缝。 枪身上涂着薄薄的一层枪油,在箱盖开启的瞬间,油光在日光下微微闪烁。 黑色的枪身、流畅的线条、精密的做工,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科幻画报里才有的武器。 梁兴初弯下腰,从箱子里拿起一把步枪。 这一次他拿得更仔细,翻来覆去地看。 “好枪。”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更沙哑。 刘西元也走过来,从另一个箱子里拿起一把步枪。 他打了半辈子仗,什么东西好用、什么东西不好用,一上手就知道。 这把枪的手感太好了,重心平衡,握持舒适,枪托抵肩时那种贴合感,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个......这个枪,能连发?” 刘西元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能。” 王朝伟拿起一把枪,将快慢机拨到“2”的位置,“这是连发档。” “扣住扳机不放,子弹会一直打出去,直到弹匣打空。” 梁兴初按照王朝伟的演示,将快慢机拨到各个档位,感受扳机的行程和力度。 他虽然还没打过实弹,但从扳机的触感就能判断出,这把枪的射击体验一定非常出色。 “三千把?” 梁兴初抬起头,看着王朝伟,“全部都是这种枪?” “全部。” 王朝伟说,“三千把QBZ-191,三百万发子弹。” 梁兴初倒吸一口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三十八军每个连队,都能分到几十把自动步枪,每个班都能有两三把。 有了这些家伙,一个班的火力密度,能顶得上过去一个排甚至一个连。 在近距离交战时,志愿军将不再被美军的自动火力压制,反而能在火力上占据优势。 “三百万发子弹......” 刘西元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三百万发......” 一把自动步枪,理论射速每分钟几百发,但实战中不可能一直扣着扳机不放。 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一场战斗下来,消耗的子弹大约在一百到两百发之间。 三百万发子弹,足够三千把枪打上十几场甚至几十场硬仗。 “还有别的吗?”梁兴初突然问。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 有了自动步枪,他想要更多。 这不是贪婪,是因为他肩上扛着几万条人命。 每一个战士的生命,都压在他身上,每多一件好武器,就可能多活下来几个人。 王朝伟看着梁兴初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有。” 他说,“还有很多。” 梁兴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王朝伟走到洼地的另一侧,再次闭上眼睛。 第二批物资,PF98A重型火箭筒,五百具,30000发破甲弹。 五百个细长的绿色筒状物出现在地面上,每十个一捆,用帆布带捆扎在一起。 筒身是玻璃钢材质的,表面有防滑纹路,前后两端都有密封盖。 破甲弹装在独立的弹药箱里,每箱两发,共一千五百箱。 梁兴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是什么?”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具火箭筒。 筒身比他想象的轻得多,大约二十来斤,长度一米二左右,和一把步枪差不多长。 “巴祖卡吗?为什么这么短?” “比巴祖卡威力要打上10倍。” “这是PF98A,一百二十毫米重型火箭筒。” 王朝伟说,“专门打坦克的。” “打坦克的?”梁兴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对,一百二十毫米破甲弹,破甲厚度八百毫米。” “美军现在的主力坦克是M26‘潘兴’和M4A3E8‘谢尔曼’。” “M26正面装甲最厚处一百一十毫米,M4谢尔曼更薄,不到八十毫米。” “八百毫米破甲深度,意味着什么?” 王朝伟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意味着这种武器打美国坦克,就像是筷子穿豆腐,从正面打,能打穿坦克,再穿出去,再打穿后面的墙。” 梁兴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打过坦克。 在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军有美制的坦克,虽然数量不多,但对步兵的威胁极大。 那时候打坦克,靠的是炸药包、反坦克手雷、集束手榴弹,甚至是用身体去炸履带。 每一个打坦克的战士,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上去的。 现在,有了这个东西。 一具火箭筒,一发炮弹。 八百毫米破甲深度。 从正面打穿。 梁兴初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你确定?八百毫米?”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确定。” 王朝伟说,“训练的时候我亲眼看过实弹射击。” “一辆报废的坦克,改装过,正面装甲加厚到了一百五十毫米。” “一发过去,正面一个窟窿,背面一个窟窿,里面全烧了。” 梁兴初沉默了。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火箭筒和弹药箱,一言不发。 刘西元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江风呼呼地吹着,卷起雪花打在两个人身上,但他们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寒冷。 “有多少炮弹?多少火箭筒?” “500火箭筒,3万穿甲弹。” 梁兴初此刻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这玩意威力那么大,竟然还有这么多炮弹? “3万发穿甲弹,那就是能干掉三万辆坦克!” 梁兴初满脸不可置信,望着刘西元,说道: “美军有3万辆坦克吗?” 刘西元也是发愣,呆呆的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点,任何一个国家损失三万辆坦克,都会崩溃。” “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兴初忍不住仰天大笑。 “天佑中华,天佑中华啊!” 王朝伟听着这两位老兵的对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他们拿到武器之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我能活下来了”,而是“我能干掉多少敌人”。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不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打赢而活着。 “梁军长,刘政委。” 王朝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还有武器。” 还有? 梁兴初和刘西元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朝伟身上。 王朝伟没有多说,再次走到洼地中央。 第三批物资,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三百具发射器,三千发导弹。 这是体积最大的一批物资。 发射器比火箭筒长,比火箭筒粗,加上那些码放得像小山一样的导弹箱,整个洼地几乎被填满了。 三百具发射器,每具都装在一个绿色的硬质塑料箱里,箱子表面印着红色的警告标识。 导弹箱更大,每箱装四发导弹,共七百五十箱。 梁兴初看到那些导弹箱上的警告标识时,脑袋已经有些懵懵的,好似坠入梦中一般。 他蹲下来,打开一个发射器箱。 里面躺着一具完整的飞弩16发射器,细长的筒身,顶部的光学瞄准镜,底部的扳机组件,一切都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这是......防空的?”梁兴初的声音有些发飘。 “对,专门打飞机的。” 王朝伟说,“飞弩16,第三代便携式防空导弹,红外制导,发射后不管。” “什么叫‘发射后不管’?” “就是您扣下扳机之后,导弹自己会追踪飞机的发动机热源,自己飞过去,自己爆炸。” “您不需要再做任何操作。” 梁兴初的嘴巴微微张开。 自动追踪? 自己飞过去? 自己爆炸? 不需要操作?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打过日本的飞机,打过国民党的飞机,从来都是靠高射机枪、高射炮,靠提前量,靠弹幕。 一个训练有素的高射炮兵,需要几年的训练才能打下一架飞机。 现在这个东西,一个从来没有摸过枪的农民,训练几天就能操作? “有效射程六公里,有效射高三点五公里。” 王朝伟说,“也就是说,敌人的飞机在一万两千尺以下,都可以打。” “三千发导弹,就是三千架敌机。” 梁兴初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总共才有多少架飞机? 三千发导弹,够把美军的机群打光好几次。 当然,导弹不可能一发换一架飞机,有脱靶的可能,有被干扰的可能,有操作失误的可能。 但即便命中率只有百分之三十,那也是九百架飞机。 九百架。 足以改变整个战场的制空权格局。 “你......” 梁兴初站起身,看着王朝伟,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你到底是谁?” 王朝伟沉默了片刻。 “我叫王朝伟,一个普通的华夏人。” 他说,“一个希望你们都能活着回家的人。” 梁兴初没有再问。 江边浮桥上,队伍还在继续过江。 脚步声、脚步声,只有脚步声。 那些年轻的士兵们不知道,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一个年轻人刚刚从“未来”带来了足以改变这场战争走向的武器。 第21章 突击连! 梁兴初用了将近十分钟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不是他心理素质差,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超出常规了。 三千把自动步枪。 五百具火箭筒。 三百具防空导弹。 这些武器,每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将军激动得睡不着觉。 现在,全部堆在他面前,堆在这片不起眼的江边洼地里。 他叫来了通讯兵。 “去,把三位师长都叫来,马上。” 通讯兵愣了一下,然后立正敬礼,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军长为什么突然要召见三位师长,但他从军长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 十五分钟后,三十八军的三位师长,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第112师师长杨大易,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像个杀猪的屠夫, 跟在后面的是第一一三师师长江潮,比杨大易年轻几岁,身材瘦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他是三十八军出了名的“智将”,打仗喜欢用计,不喜欢硬拼。 最后一个是第一一四师师长翟仲禹,三人中最年轻的,刚过三十五岁,身材不高但很结实,方脸浓眉,嘴唇紧抿,表情严肃。 三位师长跑到洼地边缘时,都愣住了。 “军长,这是......”杨大易最先开口,声音粗犷。 梁兴初没有回答,而是从身边的箱子里拿起一把QBZ-191,递给杨大易。 “拿着。” 杨大易接过枪,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迅速舒展开来。 他端详着这把枪,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这枪......这枪是哪里来的?”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梁兴初指了指王朝伟。 “这位小同志带来的。” 三位师长的目光同时落在王朝伟身上。 王朝伟感受到了那六道目光的重量。 他没有退缩,挺直了腰板。 “诸位师长好。” 他说,“我叫王朝伟。” 杨大易的第一个动作是把枪递给了江潮,然后大步走到王朝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你带来的?”他问。 “是。” “多少?” “三千把自动步枪,三百万发子弹。” 杨大易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那边江潮接过枪,仔细观察。 “五点八毫米口径。” 他自言自语,“弹匣容量三十发......快慢机有三个档位,保险、单发、连发......连发......这是自动步枪?” “是的。” 王朝伟说,“可以连发。” 江潮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连发......连发......” “这个快慢机的设计很巧妙。” 江潮说,“拇指一拨就能切换。保险档在最后面,单发在中间,连发在最前面。” “这样设计的好处是,从保险档拨到单发档不会误触连发,从连发档拨回来也不会误触单发。” 翟仲禹抬起头,看着王朝伟。 “这把枪的加工精度,我从未见过。” 他的声音很低,“至少比我们现在最好的枪高上五个级别。” 他没说的是,这把枪的设计理念和生产工艺,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翟师长好眼力。”王朝伟由衷地说。 梁兴初看着三位师长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都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三人异口同声。 “三千把,全部在这里。” 沉默。 洼地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是杨大易的声音,粗犷得像是打雷: “军长,这些枪,怎么分?” 梁兴初看向王朝伟。 “小王朝伟同志,你有什么建议?”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 “梁军长,各位师长。” 他说,“我的建议是,不要平均分配。” “不要平均分配?” 杨大易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不平均分配?每个师分一千把,正好。” “杨师长,您说得对,从数字上看,每个师分一千把,最公平。” 王朝伟说,“但从实战效果看,平均分配不是最优选择。”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自动步枪的优势是近距离的火力密度。” 他说,“在五十米到两百米的距离内,一把自动步枪的火力,能顶得上十把栓动步枪。” “但自动步枪也有缺点,弹药消耗量大,射程不如轻机枪,精度不如狙击步枪。” “所以,最好的使用方法,不是把自动步枪分散到每一个班、每一个排,而是集中使用。” 王朝伟用枯枝在雪地上画了几个圆圈。 “组建突击连。” “从每个团挑选一个最精锐的连队,全部换装自动步枪。” “这个连的任务,不是守阵地,不是打阻击,而是突击。” “在进攻时,作为尖刀,撕开敌人的防线。” “在防御时,作为机动预备队,填补缺口,反击突入之敌。” “在遭遇战时,作为拳头,先敌开火,以最猛烈的火力压制敌人。” “一把自动步枪的威力有限,一百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威力是爆炸性的。” 梁兴初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继续说。”他说。 “这样的话,三千把枪,集中到几十个连队手里,让这几十个连队的火力发生质变,让他们成为真正的尖刀连。” “这几千个人,可以做到比三万个普通战士加起来更大的事情。” “因为他们可以用最少的兵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最猛烈的火力,取得最大的战果。” “用他们去打硬仗、打恶仗、打关键仗。” “放在最需要的地方,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这才是自动步枪的使用之道。” 王朝伟说完,站起身,看着梁兴初和三位师长。 洼地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翟仲禹第一个开口了。 “有道理。” 他说,“自动步枪不是普通步枪,不能当普通步枪用。” 江潮也点了点头: “集中使用,形成拳头,打关键仗,这个思路是对的。” 杨大易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行吧,有道理,精锐连队,我们师有的是。” 梁兴初一锤定音。 “就这么定了。” 他转向三位师长。 “每个师,抽调一千精锐,组成突击营。” “营以下编成突击连、突击排,全部换装自动步枪。” “各师的突击营,统一由王朝伟同志负责训练。” “要学会用枪,更要学会用枪打仗。” “给你们的枪,每一把都是宝贝。” “好刀要用在刀刃上。” “不要把枪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更不能让枪落到敌人手里。” “杨大易!” “到!” “你们师的一千精锐,一个小时之内集合完毕。就在这个地方。” “是!” “江潮!” “到!” “同样,一个小时之内集合完毕。” “是!” “翟仲禹!” “到!” “一个小时。” “是!” 三位师长立正敬礼,转身离开。 他们的脚步声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很快消失在江风中。 梁兴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王朝伟。 “小王同志。” 他说,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 “在。” “你从哪来,我不问了。” “你是什么人,我也不问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也不问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 梁兴初的目光直视着王朝伟的眼睛。 “你真的是华夏人吗??” 王朝伟回视着梁兴初的目光。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梁兴初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 “那你就跟着我,一起入朝吧!” 第22章 失联! 一个小时后。 江边洼地。 三个师的精锐连队陆续到达。 其中一个人,让王朝伟印象十分深刻。 此人名叫曹玉海,是38军114师342团1营的营长,是一名超级英雄,更是国家的特等功臣和一级战斗英雄。 而342团1营更是号称团级以上一换一,团级以下我无敌。 他们营完成了上面交代的全部任务,人均一等功臣,都是华夏的超级战神。 原本就战斗力爆棚的他们,现在即将换上超级武器,王朝伟简直不敢想象,未来他们会在朝鲜战场,如何大杀四方? 梁兴初站在一个土坡上,面前是三千名战士。 江风呼呼地吹,吹得他的军装猎猎作响。 “同志们。” “你们是三十八军最精锐的战士。” “你们打过仗,流过血,杀过敌人。” “你们是三十八军的刀尖,是三十八军的拳头。” “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来,是因为有一批新武器,要交到你们手上。” 三千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些木箱。 “这些武器,比你们手里的任何武器都好。” 梁兴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好得多,好到你们不敢想。” “发给你们,不是让你们显摆的。” “是让你们去杀敌的,是让你们保家卫国的!” 梁兴初说完,向王朝伟点了点头。 王朝伟走上土坡,站在梁兴初身边。 三千双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紧张。 十天的地狱训练,让他学会了在压力下保持冷静。 三千双眼睛又如何?他连时空门都穿过了,还怕这个? “同志们好。” 他说,“我叫王朝伟,是你们的教官。”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会教你们使用一种新式武器。” 他拿起一把QBZ-191,举过头顶。 “这种枪,叫自动步枪。” “和你们手里的步枪不同,它可以连发。” “扣住扳机不放,子弹会一直打出去,直到弹匣打空。” “一个弹匣三十发子弹,你们手里的步枪打一发拉一下,打一发拉一下。” “这种枪,三秒钟就能打完三十发。” 三千名战士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光亮。 他们打了太久的仗,用了太久的落后武器。 他们太清楚火力压制有多重要了。 过去,他们要靠集中兵力、靠战术配合、靠不怕死的冲锋,来弥补火力的不足。 现在,一把枪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发枪。” 每一个战士走到箱子前,领过一把崭新的QBZ-191,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们抚摸着枪身,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重量,拉动枪栓,听着那清脆的“咔嚓”声。 一个老兵接过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突然咧嘴笑了。 “这枪,比我媳妇还好看。” 周围的人都笑了。 另一个老兵,年纪看起来有四十多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接过枪,没有像别人那样翻来覆去地看,而是直接把枪扛在肩上,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了一下。 “轻。” 他说,“比中正式轻多了,背着它跑山路,不累。”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王朝伟。 “同志,这枪的子弹,和咱们的通用吗?” 王朝伟摇了摇头: “不通用。” “这种枪用的是专用子弹,口径五点八毫米。” 老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一个小战士,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嘴唇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 “同志。” 他对王朝伟说,“这枪能打多远?” “有效射程四百米。” 王朝伟说,“最大射程八百米。” 小战士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 “四百米......四百米......”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以后就不用担心打不着了!以前拿的那支三八大盖,打两百米就飘了,远了根本打不准。” 三千把枪,很快发完。 三千个战士,每人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QBZ-191。 天色仍旧昏沉,而王朝伟详细介绍了枪支弹药的使用后,就把时间交给了这些战神。 “现在,你们来试试。” 三千名战士开始练习。 一开始,动作都很生疏。 但这些人不是新兵,他们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他们打过仗,流过血,杀过敌人。 他们用过的武器,比王朝伟见过的都多,他们学习新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半个小时,绝大多数人已经掌握了基本操作。 拉枪栓,上膛,开保险,瞄准,扣扳机。 虽然是空枪,但动作已经有模有样了。 练了十分钟后,王朝伟决定让他们试射实弹。 每人三十发。 三百万发子弹,三千人分,每人一千发。 但王朝伟不敢一次性给太多。 不是舍不得,而是因为子弹太宝贵了。 三百万发听起来很多,但三千把自动步枪,如果敞开了打,一场战斗就能消耗几十万发。 必须精打细算,每一发子弹都要用在刀刃上。 “每人三十发,十发单发,二十发连发。” “单发要打准,连发要控制住枪口。” “开始。” “砰!砰!砰!” 枪声在江边此起彼伏,像除夕夜的鞭炮。 白色的枪口焰在黑暗中闪烁,弹壳从抛壳窗里飞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在冻硬的泥地上弹跳,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辛辣而刺鼻,但对这些老兵来说,这是最熟悉的味道。 曹玉海打了第一个连发。 五发子弹,全部打在了三十米外的靶标上。 弹孔散布在一个拳头大小的范围内,虽然不是非常精准,但对于第一次打自动步枪的人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厉害!” 王朝伟直接伸了一个大拇指。 第一次开枪就把自动步枪压得这么稳,足以证明曹营长的强悍。 这些人,真的是天生的战士。 他们不需要复杂的理论教学,不需要长时间的培训。 给他们一把枪,告诉他们怎么用,他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并且用得比谁都好。 这就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这就是华夏最能打的一代。 梁兴初站在土坡上,看着那些战士练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自从接到入朝的命令,他的眉头就一直是皱着的。 不是因为怕死,他这辈子就没怕过死。 是因为担心,担心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弟兄,有几人能活着回来。 但现在,看着战士们手里的新枪,他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下了一些。 “老刘。”他对身边的刘西元说。 “嗯。” “你说,有了这些枪,咱们能少死多少人?” 刘西元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他说,“但肯定能少死很多。” “而且,别忘了,咱们现在可不仅仅只有新枪。” 梁兴初想到王朝伟带来的重武器,心中安稳了许多。 这些重武器对于整个军团来说都是至关重要,所以他不敢全都分了,必须要先向志司报告,等候志司的命令。 不过这些枪,他梁兴初就笑纳了。 实弹训练持续了十五分钟。 三千名战士,每人打了三十发子弹,总共九万发,将近十万发。 梁兴初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直咧嘴。 十万发子弹,就这么没了。 在以前,十万发子弹够他们打一场大的战役了。 好在子弹没有白费,三千名战士的枪法,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连发的时候,枪口上跳的幅度越来越小,弹着点越来越集中。 换弹匣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最初的五六秒,缩短到了三四秒。 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点射,扣一下扳机,打出两三发子弹,然后松开,再扣,再打出两三发。 这是自动步枪的高级技巧,也是实战中最实用的技巧。 连发虽然火力猛,但子弹消耗太快,而且枪口上跳严重,不好控制。 点射可以兼顾火力和精度,是老兵们最喜欢的射击方式。 一切已经准备完毕,眼看着天色将明,梁兴初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 “全体都有,继续渡江!” “散队!” 三千名战士立正,敬礼,然后列队离开。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有力,在夜空中回荡。 江边洼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的弹壳,在月光下闪烁着黄澄澄的光。 梁兴初从土坡上走下来,走到王朝伟身边。 “小王同志。”他说。 “在。” “今天的事,我记在心里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王朝伟的手。 王朝伟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量,喉咙有些发紧。 “梁军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你们在前线流血牺牲,我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你们最好的武器。” 梁兴初松开手,拍了拍王朝伟的肩膀。 “你带来的不只是武器。” 他说,“你带来的,是希望。” “不过接下来还是要麻烦你,先把火箭炮给收起来,我们先渡江,等到志司命令下达,我们再分配这些重武器。” “你放心,你的安全由我亲自负责,绝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王朝伟此行,就是来帮助志愿者的,不过是运送一些武器,举手之劳罢了。 “不知道现在老总在什么地方?” 梁兴初转过身,看着江对岸。 对岸的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老总他们,应该已经过江了吧。” 刘西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应该过了,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通讯兵从远处狂奔而来。 那个通讯兵跑得飞快,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惊恐,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 “报......报告!” 通讯兵跑到梁兴初和刘西元面前,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事?”梁兴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电报......十万火急......老总......老总他......” “老总怎么了?!”刘西元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 “老总......失联了!” 第23章 情报! “老总失联了?!” 梁兴初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老总,志愿军司令员,百万大军的统帅,刚刚踏入朝鲜的土地,就和大军失去了联系。 这是志愿军的噩梦。 刘西元手指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通讯兵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电报纸,双腿忍不住打颤。 梁兴初一把夺过电报,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那几行字上扫过。 电报是从志司发来的,准确地说,是从志司留守处发来的。 老总于昨日傍晚带着电台车和几名警卫,乘坐两辆吉普车,先行入朝,前往平安北道寻找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部。 但就在今天凌晨,彭总突然失去了联系。 因为老总的座车和电台车竟然分开了。 现在没有人知道老总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不知道他是否遇到了敌人。 “两辆吉普车。” 梁兴初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带了两辆吉普车。”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朝鲜北部现在是什么情况?美军已经占领了平壤,正在以装甲部队为先导,向鸭绿江方向全速推进。 北朝鲜人民军已经被打散,残部退入了北部山区的深山老林。 到处都是溃兵、难民,还有渗透进来的南朝鲜特务。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老总乘坐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吉普车,就敢入朝...... 他真不知道该说老总是艺高人胆大,还是...... 刘西元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道: “电台车是什么时候和老总分开的?在什么地方分开的?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谁发的电报?老总身边还有多少人?”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通讯兵。 通讯兵被问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回答: “报......报告政委,电报上只说电台车半路抛锚,和老总走散了,现在联系不上。” “其他的......其他的电报上没有说。” “抛锚?” 刘西元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电台车抛锚?通讯兵是干什么吃的?出发前不检查车辆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梁兴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军人,是三十八军的军长。 在关键时刻,他可以愤怒,可以震惊,但不能慌乱,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立刻派军部直属侦察连出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的沉稳,“把最精锐的侦察兵全部派出去,沿着老总可能走的路线搜索。” “活要见人.......” 他没有说下去。 刘西元替他补上了那句话: “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老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梁兴初转身,大步走向洼地边缘,那里有几个通讯兵正在架设电台。 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给我接志司!” 他的声音像是打雷,“要快!我要知道老总最后一次联系的确切位置,走的是什么路线,电台车抛锚在什么地方!” 通讯兵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电台,旋钮转动的声音和电流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但朝鲜北部的通讯条件太差了,信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志司留守处的电台功率有限,而且距离太远,中间隔了好几座大山。 “报告军长,信号不好,联系不上!”通讯兵满头大汗。 “继续联系!直到联系上为止!”梁兴初几乎是在吼了。 刘西元走到梁兴初身边,压低声音说: “老梁,光靠侦察连不够。” “我们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熟,人生地不熟,就算侦察连出去了,也未必能找到老总。” 梁兴初咬着牙: “那你说怎么办?” 刘西元沉默了片刻: “给各军发电,让已经入朝的部队都留意。” “老总的车队规模不大,但朝鲜北部现在人少,两辆吉普车在路上,应该有人能看到。” 梁兴初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军长,刘政委,老总在大榆洞。” 这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江风中一字一句地,传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梁兴初猛地转过身。 说话的是王朝伟。 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灰绿色的防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和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军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说什么?” 梁兴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老总在大榆洞。” 王朝伟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大榆洞?怎么可能?那里距离云山前线不过一百多里啊!” 梁兴初不敢相信,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朝伟。 “你是怎么知道?” 刘西元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朝伟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从未来穿越而来,但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人接受的答案。 “我在国内的时候,接触过一些情报资料。” 王朝伟最终选择了这个说法,“情报显示,朝鲜人民军的最高司令部,就在大榆洞。” “老总入朝,是为了和朝鲜方面会合。” “如果他的目标是要找到朝鲜的司令部,那他一定会去大榆洞。” 这个解释不算完美,但至少逻辑上说得通。 梁兴初没有立刻相信,但也没有立刻否定。 他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刘西元。 “老刘,北朝鲜人民军司令部在大榆洞?你听说过吗?” 刘西元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 “但我们和北朝鲜方面的联系一直不畅,他们到底在哪里,谁也说不准。” “老总提前入朝,就是为了找到他们。” 梁兴初又看向王朝伟。 “你确定?” “确定。” 王朝伟说,语气笃定,“大榆洞,平安北道,昌城郡附近。” “那里是一个废弃的金矿,有矿洞,可以作为指挥所。” “地形隐蔽,背靠大山,前面是开阔地,适合驻扎。” 他说得很详细,详细得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梁兴初和刘西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疑问: 这个年轻人,到底知道多少? 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梁兴初咬咬牙: “好,就信你这一次。” 他转身走向电台,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惊慌,而是带着一种决断的锋利: “给我接三十九军!要快!” 三十九军,从丹东入朝,距离大榆洞比三十八军近得多。 从集安这边过去,要绕一大圈,翻山越岭,没有一天一夜到不了。 但从丹东那边过去,沿着公路走,一个小时就能到大榆洞附近。 “报告军长,三十九军信号接通了!”通讯兵喊道。 梁兴初一把抓过话筒,声音像铁锤一样砸过去: “吴信泉!我是梁兴初!”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 “老梁?什么事这么急?” “老总失联了,你知道吗?” “什么?!” 吴信泉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老总失联?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电台车抛锚,和老总走散了,现在没有人知道老总在哪里。” “那怎么办?我这边刚接到命令准备过江.......” “你听我说。” 梁兴初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话筒里。 “根据情报,北朝鲜人民军司令部在大榆洞。” “老总入朝是为了找北朝鲜方面,他很可能去大榆洞,你们三十九军离大榆洞近,立刻派人去找!” 话筒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情报可靠吗?”吴信泉问。 “暂时不确定,但是你必须派人去侦查。” “我估计大概率就在那里。” “好。” 吴信泉的声音变得果断,“我立刻派侦察营过去,老梁,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你也是,找到老总,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梁兴初放下话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王朝伟。 “小王同志。” 他说,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郑重,“你还有什么情报?都说出来。” 王朝伟想了想,然后说: “大榆洞附近有一个矿洞,洞口朝南,洞内很深,可以容纳几百人。” “如果老总到了那里,他应该会住在矿洞里,或者在洞口的木板房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大榆洞距离云山前线很近,美军的先头部队,可能已经推进到了云山附近。” “如果老总在大榆洞,他身边肯定没有多少兵力。” “我们必须尽快和他取得联系,确保他的安全。” 梁兴初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云山,距离大榆洞不过百里。 美军的机械化部队,几个小时就能冲到那里。 老总身边只有几个警卫员,连一门炮都没有。 如果美军真的推进到了云山附近,如果老总的行踪被敌人发现...... 他不敢想下去了。 “继续联系三十九军。” 他对通讯兵说,“每隔十分钟联系一次,有消息立刻报告。” “是!” 梁兴初又转身看向王朝伟。 “小王同志,你说的那个大榆洞,具体怎么走?” 王朝伟点了点头: “大榆洞在昌城郡附近,从丹东出发,沿着公路向东南方向走,过了义州,再走大约几十公里,就到了。” 接着,王朝伟又掏出来一样,震惊梁兴初和刘西元两人的东西。 第24章 开视野! “大榆洞在昌城郡附近,从丹东出发,沿着公路向东南方向走,过了义州,再走大约几十公里,就到了。” 说着,王朝伟从空间里,拿出来一张地图。 这可不是普通的地图。 这是一张北斗卫星通过最高清摄像头拍摄的朝鲜地图。 王朝伟把地图展开,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地图很大,展开后大约一米宽、一米五长,占据了整个石板表面。 地图上的内容密密麻麻,山川、河流、公路、铁路、城镇、村庄,每一个地理要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真正让梁兴初和刘西元震惊的,不是地图上的内容,而是地图本身的质量。 它看起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照片,山川的起伏、河流的弯曲、城镇的布局,全部以极其精细的影像呈现出来。 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眼睛从天上俯视着整个朝鲜半岛,然后把看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印在了这张纸上。 梁兴初蹲下来,凑近地图,眼睛几乎贴到了纸面上。 山脉、河流、公路、城镇,甚至就连一些山间小道,都显示的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了一眼刘西元。 刘西元的反应和他一样,眼睛几乎贴到了地图上,嘴巴微微张开,一只手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指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位置。 他不敢真正触碰,好像怕弄坏了这张比任何宝物都珍贵的纸。 “这是......地图?”梁兴初的声音有些发飘。 “是。” 王朝伟说,“朝鲜半岛高精度卫星影像图。” “卫星?” 梁兴初皱起了眉头,“卫星是什么?” 王朝伟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个七十年前不存在的词。 他快速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卫星......就是一种在高空飞行的侦察设备。” 他说,“它可以飞到很高的地方,几千里高,然后用上面的照相机给地面拍照。” “拍出来的照片,就是这样的地图。” “几千里高?” 刘西元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什么东西能飞到几千里高?飞机?不,飞机飞不到那么高。” “比飞机飞得高得多。” 王朝伟说,“具体怎么飞的,我解释不清楚。” “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张地图上标注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是真实存在的,精确到了米。” 梁兴初和刘西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比震惊表情。 梁兴初低下头,目光急切地在地图上搜索。 他找到了鸭绿江,那条江在图上呈现出深蓝色,蜿蜒曲折,从东北向西南流淌。 然后他的目光开始向朝鲜腹地移动。 他找到了大榆洞。 大榆洞在平安北道昌城郡境内,距离中朝边境大约六十公里,距离云山前线大约五十公里。 从地图上看,大榆洞位于一条狭长的山谷中,三面环山,一面临谷。 山谷的入口处有一条公路,从北向南穿过,连接着昌城和云山。 山谷深处有一座废弃的矿洞,洞口朝南,洞前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和王朝伟说的一模一样。 梁兴初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集安沿着公路向南,经过满浦、楚山、昌城,然后折向东南,到达大榆洞。 全程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大部分是山路,路况很差,有些路段甚至不能称之为“路”。 “从这里到三十九军的位置......”梁兴初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继续移动。 三十九军从丹东入朝,丹东在大榆洞的西边。 从丹东到大榆洞,沿着公路走,先向东南经过义州,然后向东经过朔州,再折向东南到达昌城,最后转向大榆洞。 全程大约八十公里,比从集安过去近了将近一半。 梁兴初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张地图......能送给我吗?” 这个要求十分过分,但是梁兴初实在忍不住。 这张地图太珍贵了,珍贵到他愿意放下身段去请求。 王朝伟看着他,笑了。 “梁军长,你不说,我也要送给你。” “我不只要给你,还要给每一个志愿军指挥员人手一份。” 他伸手在石板上一拂,凭空出现了整整一摞地图,叠在一起,大约有三米高。 “这里有一千张。” 梁兴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一千张? 这种宝贝,有一张就够让任何一个指挥官做梦都笑醒了。 “你可以把这些地图,送给每一个志愿军指挥部。” 王朝伟说,“志司、兵团、各军、各师,甚至各团,都可以有一张。” “这样,所有的指挥官都能看到整个战场的全貌。” 梁兴初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打仗,就像下棋。 你看到的棋盘越大,你的胜算就越高。 如果你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小块地方,你就是在黑暗中摸索,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如果你能看到整个棋盘的每一个角落,你就知道敌人在哪里、友军在哪里、应该往哪里进攻、应该在哪里防守。 就好像打游戏,平时这些地形都有战争迷雾,必须用侦查员开视野。 如今王朝伟直接送来了全图地形,相当于开了挂。 朝鲜半岛上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条路、每一个城镇,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这张纸上。 志愿军指挥官们,再也不用依靠那些粗制滥造,错误百出的手绘地图打仗。 他们可以根据真实的地形制定计划,可以根据准确的距离计算时间,可以根据清晰的路线选择行军路线。 这对战争的影响,甚至比三千把自动步枪还要大。 因为枪只是武器,而地图是眼睛。 有了眼睛,武器才能打中目标。 “小王同志......” 梁兴初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你帮了我们大忙!大忙啊!!” 他转身看向刘西元,声音恢复了军人的果断。 “老刘,立刻安排人,把这些地图送出去。” “第一,送志司一份,等老总回到指挥部,第一时间交给他。” “第二,送北京一份,让军委看一看,想办法多复刻一些,争取每个连队都能有一张。” “第三,送各军、各师、各团,每一个团级以上单位,至少有一张。” “是!”刘西元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一下。” 梁兴初又叫住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送地图的人,要最可靠的,地图的事,保密,更不能落到敌人手里。” “明白。”刘西元拿着地图快步离开。 梁兴初转过身,又蹲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大榆洞向东,经过熙川、宁远、德川,一直到达东海岸。 从大榆洞向南,经过云山、价川、安州、平壤,一直到达三八线。 大榆洞,真是整个战场的核心,怪不得老总会选择驻扎在这个地方。 梁兴初的手指停在大榆洞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动。 大榆洞地理位置也很好,三面环山,一面临谷,矿洞可以作为天然的防空洞,敌机轰炸也不怕。 而且大榆洞位于几条公路的交汇处,向北可通中朝边境,向东可达东海岸,向南可至平壤、汉城,交通便利,方便指挥各部队。 “梁军长。” 王朝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启明星已经亮了,天快亮了,我们得尽快过江。” 梁兴初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果然,天边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在晨曦中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再过不久,天就要大亮了。 白天,是敌人的天下。 美军的飞机拥有绝对的制空权,他们的侦察机、战斗机、轰炸机,可以在朝鲜的天空自由飞行,对地面目标进行无情的打击。 志愿军没有足够的防空武器,大部队白天行军几乎不可能,只能利用夜晚的黑暗作掩护。 所以,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渡江。 梁兴初站起身来,把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军装的内兜里。 他转过身,看着江边那些还在渡江的部队。 “传令下去。” 梁兴初对身边的参谋说,“加快渡江速度。” “天亮之前,全部过江。” “是!” 命令传下去,队伍开始加速移动。 ........... 一个小时后。 电台的信号突然变得清晰了。 “报告!三十九军来电!”通讯兵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梁兴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台前,一把抓过话筒。 “我是梁兴初!” 话筒那头传来吴信泉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沉,而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老梁,找到了。” 梁兴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老总找到了?” “找到了!就在大榆洞!完好无损,一根汗毛都没少。” 梁兴初闭上眼睛,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具体什么情况?”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的侦察营按照你说的方向搜索,在大榆洞附近发现了吉普车的车辙。” “顺着车辙追上去,在一个矿洞外面找到了老总的座车。” 吴信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老总当时正在矿洞里,和北朝鲜方面的人开会。” “电台车呢?” “电台车抛锚在半路上,通讯员急得团团转,怎么修都修不好。” “幸亏我们先找到了老总。” 梁兴初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总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打起仗来,什么都不顾,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 带着两辆吉普车就敢深入敌后,电台车丢了都不知道,还在那里跟人开会。 这要是出了事,怎么得了? “老总有没有说什么?”梁兴初问。 吴信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老总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三十八军的情报很准嘛。” 梁兴初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老总这句“夸奖”,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虚。 他的情报准吗? 准个屁。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大榆洞,不知道什么北朝鲜人民军司令部,不知道老总去哪里了。 全是那个年轻人告诉他的。 那个叫王朝伟的年轻人。 梁兴初放下话筒,转身看向王朝伟。 王朝伟正骑着摩托车渡江,看到梁兴初看自己,他还很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打招呼。 “老总找到了。” 梁兴初走到王朝伟面前,“在大榆洞。和你说的分毫不差。” 王朝伟点了点头: “那就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 梁兴初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大榆洞,北朝鲜人民军司令部,这些信息,我们志司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王朝伟沉默了片刻。 “梁军长,我有我的渠道。” “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来只有一个目的,帮助志愿军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后的胜利。” 梁兴初盯着王朝伟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王朝伟的手。 “我相信你,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但是现在,请你记住........” 梁兴初的目光像是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进王朝伟的眼睛里。 “从现在开始,你是三十八军的人了。” “你的安全,由我梁兴初亲自负责。” “谁要动你,先过我这关。” 王朝伟的喉咙有些发紧,“多谢!” 第25章 排兵布阵! 大榆洞。 平安北道昌城郡境内,一条狭长山谷中的废弃金矿。 矿洞口朝南,洞内幽深曲折,岔道纵横,是天然的地下掩体。 洞口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平地上用木板和油毛毡搭了几间简陋的棚屋,就是志愿军司令部最初的指挥所。 矿洞深处,一盏马灯挂在岩壁上,昏黄的光线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陈旧木材、铁锈和泥土的气味。 几只弹药箱叠在一起,上面铺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这是从国内带来的旧地图,纸张已经磨损,边角卷起,等高线模糊不清。 老总站在地图前,双手叉腰,眉头紧锁。 他几天没刮胡子,下巴上青茬茬的一片,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从跨过鸭绿江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志愿军几十万人马已经陆续入朝,但敌人的进攻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美军的机械化部队沿公路向北推进,一天能走几十公里。 而志愿军的步兵靠两条腿翻山越岭,部队分散,通讯不畅,后勤补给困难,连敌人到底在哪里都搞不清楚。 作战参谋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手绘的敌情图,图上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 但那些符号大多是根据零散情报推测的,准确性大打折扣。 韩先楚从洞口走进来,带着一股寒气。 他是志愿军副司令员,分管作战指挥,年近四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走路带风。 他走到地图前,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同样皱了起来。 “老总。” 韩先楚说,“各军都已经到了预定位置,但情况不乐观。” 老总抬起头: “说。” “第一,情报不足。” “敌人的确切位置、兵力部署、进攻方向,我们只能靠侦察兵徒步侦察,速度太慢,误差太大。” “第二,通讯不畅。” “各军之间的电台信号时好时坏,命令传达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半天。” “第三,地形不熟。” “部队进入朝鲜后,发现地图和实际地形出入很大。” “有些标注的道路根本不存在,有些河流已经改道,有些山头的标高差了上百米。” 韩先楚顿了顿,说了一句让老总更加烦躁的话: “刚才我问参谋,能不能找朝鲜人民军要一份详细的地图,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们败得太惨,逃得太快,地图都来不及拿。” “连他们自己的指挥部,都找不到一张像样的朝鲜地图。” 老总的拳头砸在了弹药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打了一辈子仗,连张像样的地图都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而愤怒,“这叫什么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 几个作战参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老总的脾气,也知道老总不是在骂他们,是在骂这个憋屈的局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地图,就像蒙着眼睛打仗。 你不知道山有多高,不知道河有多宽,不知道路有多远,不知道哪里有捷径,哪里有埋伏。 一切都靠侦察兵用双脚去丈量,用双眼去观察。 但侦察兵也是人,也会累,也会出错,也会牺牲。 况且,时间不等人。 敌人正在向北推进,每一天、每一小时都在逼近。 志愿军必须赶在敌人到达鸭绿江之前,完成展开和部署。 老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各军都到了吗?” 韩先楚看了看手表: “三十九军、四十军已经就位。” “三十八军已经过江,正在向熙川方向挺进,四十二军的主力,正在向黄草岭方向开进。” “四十二军那边怎么样?” 老总问,“东线就他们一个军,压力不小。” “胡继成才刚过了江,正在组织部队抢占黄草岭、赴战岭一线。” “那边是山区,路不好走,但只要能抢在敌人之前占领制高点,守住没有问题。” 老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这张地图太简陋了。 等高线稀疏得像是随便画的,很多地方的标注都是空白。 他想起在西北打仗的时候,手里的地图虽然也简陋,但至少对地形有个大概的了解。 朝鲜半岛的山水地貌和西北完全不同,山更陡,谷更深,路更险。 每一座山都长得差不多,每一条河都蜿蜒曲折,没有一张好地图,部队进了山就像进了迷宫。 “老总。” 韩先楚打破了沉默,“要不,先开会吧。” “各军的指挥员都到了,先听听他们的意见,边打边摸,摸清楚了再调整。” 老总点了点头。 “把他们都叫进来吧。” 洞口外,几个人正站在寒风中抽烟聊天。 第39军军长吴信泉,政委徐斌州,第40军军长温玉成,还有志司的几个副参谋长和政治部的干部。 他们都脚蹬布鞋或胶底鞋,鞋面上沾满了泥巴和雪水。 听到老总的喊声,几个人掐灭烟头,鱼贯走进矿洞。 矿洞里的空间不大,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肩挨着肩,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成一片雾。 老总站在地图前,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都到齐了。” 他说,“开会。” “先说说敌情。” 韩先楚走上前,用手指着那张简陋的地图。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南朝鲜军第1师,正在向云山方向快速推进。” “这个师是南朝鲜的王牌部队,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被他们自己称为精锐中的精锐。” “目前的位置,大概在云山以南二十公里处。” “南朝鲜军第6师,正在向温井方向推进。” “这个师战斗力不如第1师,但机动性很强,全师装备了大量美式卡车,行军速度很快。” “目前的位置,在温井东北方向约三十公里。” “南朝鲜军第8师,正在向球场方向推进。” “这个师是预备队,兵力大约一万二千人,目前的位置在球场以南。” “美军呢?”老总问。 韩先楚摇了摇头: “美军主力还在平壤。” “但美军的第24师和第1骑兵师,已经有一部分过了平壤,正在向北移动。” “如果南朝鲜军遇到抵抗,美军会立刻北上支援。” 老总冷笑了一声。 “南朝鲜这些家伙,胆子还真是大,跑的那么快。” 他说,“这也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我们,或者,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们会入朝。” “几十万大军摆在他们眼前,被他们当成了几千人的游击队,呵~” 老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敌人不知道我们来了,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他们以为面前只有北朝鲜人民军的残兵败将,以为可以一路平推到鸭绿江边。” “但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华夏人民志愿军,来了!” “我们要趁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迎头痛击!” “趁机吃掉他一到两个师,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 众将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在国内憋了太久,听了太多美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现在,终于要真刀真枪地干了。 “老总,您下命令吧!” 吴信泉第一个开口,声音粗犷,“三十九军随时可以出击!” “四十军也是!”温玉成紧跟着说。 老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开始在地图上画线。 他的笔尖落在云山的位置,“第39军,穿插到云山西侧方向,阻击美军,不能让美军向云山支援。” “他们不是王牌师吗?今天我们就来一个,王牌对王牌!” “吴信泉!” “到!” “你们军的任务是,在云山以西、博川以东的区域,建立防线,同时监视云山。” “如果美军的增援部队从南边上来,给我死死挡住。” “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许放一兵一卒过去。” “明白!” 老总的笔尖移到温井以北,“第40军,立刻进驻温井北部大洞、北镇一线,张开口袋,等待敌人。” “温玉成!” “到!” “南朝鲜第6师正在向温井方向推进,他们的先头部队很快就会到达北镇。” “你们军的任务是在北镇附近设伏,等敌人钻进口袋,一口吃掉。” “吃掉多少人?”温玉成问。 “来多少吃掉多少!” 老总说,“把敌人放进来,最好能吃掉一整个第6师。” “明白!” 老总的笔尖继续移动,落在熙川的位置,“这里是最关键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小城上。 熙川,朝鲜北部的一个小城,位于清川江支流大宁江的上游。 城不大,但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它处在几条公路的交汇点,向北通往江界、满浦,向西通往云山、龟城,向东通往德川、宁远,向南通往价川、安州。 拿下熙川,就切断了南朝鲜军东西两线的联系,可以把敌人的兵力分割成两块,各个击破。 “第38军,伙同第42军第115师,向熙川发起进攻。” 老总的声音沉稳有力,“拿下熙川之后,立刻西进,拿下球场,然后继续向天水洞以南挺进,扎住口袋。” 他的笔尖在熙川、球场、天水洞之间画了一条线,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这个口袋,要一口吃掉南朝鲜军第6师和第8师。” “然后.......” 老总的笔尖猛地一转,向西指向云山,“转头向西,与第39军围攻云山,将南朝鲜军的王牌第1师,彻底吃掉!” 他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三个箭头。 一个从温井南下,一个从熙川西进,一个从云山北上。 三个箭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网。 “如此以来,我们就能灭掉南朝鲜军三个师!” 老总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彻底扭转朝鲜战场的局势!”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老总,这个计划,是不是太大了?” 吴信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一口气吃掉三个师,我们还不了解南朝鲜军和美军的战斗力。” “上来就吃那么多,会不会撑着?” “撑着?” 老总看了他一眼,“在国内,我们一个战役能吃国民党一个军团,现在只是吃掉三个师而已,怕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 老总打断了他,“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等敌人反应过来,等美军的飞机大炮都压上来,我们再想打歼灭战就难了。” “万一拖到消耗战,那个时候我们只会死伤更多。” 吴信泉闭上了嘴。 老总说得对。 消耗战是志愿军的死穴。 美军的火力太强,消耗战打不起。 只有打歼灭战,一口一口地把敌人的有生力量吃掉,才能在劣势装备的条件下取得胜利。 “老总,我支持这个计划。”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第42军军长吴瑞林,“东线的压力大,但只要你们在西线打好了,东线的敌人就不敢乱动。” 老总看了吴瑞林一眼,点了点头。 “老吴,东线就靠你了。” “黄草岭是东线的门户,守住了,东线就稳了。” “守不住,敌人可以从东线绕到我们的后面。” “明白!”吴瑞林的声音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老总的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 老总说,“命令......” 就在他要宣布正式命令的时候,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26章 第一次战役,开始! 一个参谋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 “老总,第38军派人来了,说要送一份重要文件。” 老总皱了皱眉: “什么人?什么文件?” “是第38军作战科科长王乾元同志,他说有一份地图要亲自交给您。” “地图?” 老总的眼睛亮了一下,“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精干的军人走进矿洞。 他三十出头,中等个头,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新的军装,肩上背着一个大麻袋。 他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巴,裤腿湿了半截,脸上有被寒风吹出的红印。 “报告!” 王乾元立正敬礼,“第38军作战科科长王乾元,奉命向志司送交重要地图!” 老总点了点头: “拿来。” 王乾元从麻袋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长方形包裹,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叠叠厚厚的纸张。 他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面一张展开,铺在弹药箱上。 矿洞里突然安静了。 比刚才老总宣布作战计划时还要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地图,眼睛瞪得溜圆。 山川、河流、公路、城镇,每一样东西都以极其精细的影像呈现在纸上。 山脉的阴影、河流的弯曲、公路的走向,清晰得像是上帝亲手画的。 甚至能看到城镇里的街道、房屋、院落。 “这......” 老总的声音有些发飘,“这是什么地图?” 王乾元站得笔直,回答道: “报告老总,这是朝鲜半岛高精度卫星影像图。” “卫星?”老总皱起了眉头,“卫星是什么?” 这个问题,和梁兴初问的一模一样。 王乾元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王朝伟跟他解释过一次,但他没太听懂。 他只记得王朝伟说“卫星是一种飞到天上去的相机”,但这个解释也太离谱了。 “老总,我也解释不清楚。” 王乾元老老实实地说,“但我可以保证,这张地图上标注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是真实存在的,误差不超过两米。” 老总低下头,仔细端详着那张地图。 他先是找到了云山,那是一座小城,坐落在河谷中,四周是起伏的山丘。 然后,他有找到了温井、熙川,每一个地方,都清清楚楚。 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令人窒息。 老总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验证着每一处细节。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用过几百张地图,但没有一张能比得上眼前这张。 “这张地图,是哪来的?”老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乾元。 王乾元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总,我们军来了一个奇人。” 他说,“这张地图,就是他送来的。” “奇人?” 韩先楚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奇人?” “我......” 王乾元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王朝伟的样子,二十出头,看起来很年轻,说话文绉绉的,但不像读书人那样书生气。 做事神神秘秘的,但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他叫王朝伟,大概二十出头。” 王乾元说,“他是在我们过江之前突然出现的,骑着一辆摩托,穿的衣服也很奇怪,不是军装,也不是老百姓的衣服。” “感觉像是一个读书人,反正很有学问。” “那个王朝伟,现在在哪儿?”老总问。 “跟着我们军一起过江了,军长亲自下令保护他,寸步不离。” “他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韩先楚追问道,“除了这张地图。” 王乾元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 “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什么事情?” “比如......” 王乾元犹豫了一下,“比如老总您在大榆洞。”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大榆洞?” 老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来大榆洞,我是跟着北朝鲜的同志走的,他们带我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我不知道。” 王乾元说,“但他就是知道。” 老总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叫王朝伟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还说了什么?”老总的声音更低了。 王乾元摇了摇头: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忆很深。” “什么话?” “帮助志愿军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后的胜利。” 矿洞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一个神秘的年轻人,他到底是谁? 从哪里来? 为什么要帮他们?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这个年轻人,是来帮他们的。 这就够了。 老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乾元。 “你回去告诉梁兴初。” 他说,“那个王朝伟,给我保护好,少一根头发,我拿他是问。” “是!”王乾元立正敬礼。 “另外。” 老总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喜色。 “这些地图,替我谢谢他。” “他送来的不是地图,是眼睛,有了这些眼睛,我们就能看清楚了。” 老总转身看着韩先楚。 “老韩,把地图发下去。” “各军、各师、各团,每团至少一张。” 韩先楚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他是军事指挥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地图的价值。 有了这张地图,部队就不用在黑暗中摸索了。 “老总。”韩先楚突然说,“您看这里。” 他的手指指向云山以南的一条山谷。 “这条山谷,从云山一直通到博川,两侧都是高地。” “如果在这里设防,美军的增援部队根本过不来。” 老总凑过去看了看,眼睛亮了。 “好地方。” 他说,“吴信泉,你们三十九军的主力,就放在这里。” 吴信泉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 “明白。” “还有这里。” 老总的手指指向温井以北的一片开阔地,“北镇,两边是山,中间是谷地,公路从谷地中间穿过。” “如果是打伏击,这里是绝佳的位置。” “四十军的伏击阵地,就设在这里。” 温玉成用力地点头: “明白!” 老总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一处一处地点评,一个师一个师地部署。 有了这张地图,所有的地形都一目了然,所有的路线都清清楚楚,所有的距离都精确可算。 排兵布阵,从来没有这么顺畅过。 半个小时后,完整的作战部署已经成型。 第39军,主力置于云山西南方向,阻击美军北援。 第40军,主力置于温井以北,设伏歼敌。 第38军,主力向熙川进攻,拿下熙川后西进攻占球场,与第39军形成对云山的包围。 第42军第115师,配合第38军进攻熙川。 第42军主力,在黄草岭一线构筑防御阵地,阻击东线之敌。 整个部署,行云流水,严丝合缝。 老总放下红蓝铅笔,看着面前的地图。 “命令。” 他的声音突然恢复了那种战场上特有的果断。 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 “抗美援朝第一次战役,正式发起。” “各部按计划展开,随时准备出击。” “敌人不知道我们来了,这是我们的优势,要利用这个优势,打他个措手不及,打他个晕头转向。” “记住,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是!” 众将齐声应诺,声音在矿洞里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韩先楚、吴信泉、温玉成、吴瑞林,还有各军的副手、参谋长、政治部主任,鱼贯走出矿洞,各自赶回自己的部队。 他们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眼睛里都燃烧着必胜的信念。 地图有了,武器有了,部署有了。 剩下的,就是打。 狠狠地打。 打到敌人知道痛,打到敌人知道怕,打到敌人再也不敢越过三八线一步。 老总站在矿洞口,目送着众将消失在晨雾中。 东方的天际,云层被染成了金红色。 韩先楚则是送别王乾元,同时打听一下王朝伟的消息。 第27章 电报! “王科长。”韩先楚开口。 王乾元转过身,立正: “韩副司令。” “别紧张。” 韩先楚摆了摆手。 “走,我送你出去。” “这......不敢当。” 王乾元有些受宠若惊,“韩副司令您忙您的,我自己走就行。” “不忙。” 韩先楚已经迈步向洞口走去,“送你这几步路的工夫还是有的。” 王乾元跟在韩先楚身后。 两个人走出矿洞,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和灰白色的大地。 “王科长,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怎么亲自来了?” “你是三十八军的作战科科长,不是通讯员。” “送地图这种事,派个排长、派个班长,甚至派个兵都行,怎么就劳动你亲自跑一趟?” 王乾元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是梁军长亲自点名的。” 他说,“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韩先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答案后面,藏着一个王乾元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其实,王乾元是志愿军入朝之后第一个牺牲的烈士。 在原定的历史轨迹中,王乾元不会活着走出朝鲜。 那是在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三十八军正在向预定区域开进。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又没有月亮,公路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王乾元乘坐的那辆吉普车,因为看不清道路,在一个急转弯处冲出了路面,连人带车栽下了悬崖。 车上三个人,无一幸免。 他是三十八军入朝后牺牲的第一个营级以上干部,也是整个志愿军入朝初期牺牲的少数几个高级参谋人员之一。 他的名字,后来被刻在了朝鲜平壤的中朝友谊塔上,和千千万万个名字排在一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但王朝伟来了。 王朝伟知道这段历史。 在朱院长的课上,他看过一张黑白照片,那是王乾元烈士的遗像,照片里的人很年轻。 朱院长讲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声音有些低沉: “这是三十八军作战科科长王乾元同志,入朝后第六天牺牲的,不是因为敌人的子弹,是因为路况太差,吉普车翻进了山沟。” 王朝伟当时没有说什么,但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所以,当梁兴初要把地图送到志司的时候,王朝伟“力主”让王乾元去。 他没有说原因,只是说“这个人可靠,办事细致,地图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不放心”。 梁兴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点了王乾元的名。 王乾元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军长让他去送地图,他就去送。 作为一名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那辆本该载着他翻下悬崖的吉普车,此刻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大榆洞。 韩先楚不知道这些。 但他看着王乾元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们梁军长,对那个王朝伟怎么看?”韩先楚换了个话题。 王乾元想了想,说: “军长很看重他。” “就只是看重?” “是......很看重。” 王乾元斟酌着用词,“军长把他当自己人,让自己的警卫排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还说了,谁要动王朝伟,先过他那一关。” 韩先楚的眉毛微微扬起。 梁兴初这个人他是了解的,脾气火爆,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能让他说出“先过我这一关”这种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除了地图,那个王朝伟还送......” 韩先楚还想再问,结果后面却传来了老总急促的声音。 “老韩,快来!快过来!” 韩先楚一惊,赶紧交代王乾元先留下指挥部,而他自己则是快速重回指挥部。 矿洞深处,煤油灯的光线在岩壁上晃动,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老总站在电台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两眼冒光。 “老总,什么事?”韩先楚快步走进来。 老总没有说话,把电报纸递给他。 韩先楚接过来,低头看去。 电报不长,只有十几行字,是梁兴初从三十八军军部发来的。 但每一行字都像一发重磅炮弹,在韩先楚的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炸得他心跳如鼓。 “志司并报军委,我军于集安渡江期间,受王朝伟通知馈赠,接收特殊物资一批,详情如下:】 “单兵防空导弹飞弩16三百具,配套导弹三千发,可攻击低空飞机,发射后自动追踪,有效射程六千米。” “一百零七毫米十二管火箭炮二十门,配套火箭弹三万发,单炮一次齐射十二发,八秒内完成,最大射程八点五公里,单发威力相当于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 “一百二十毫米重型火箭筒五百具,配套破甲弹三万发,破甲厚度八百毫米,可正面击穿美军任何型号坦克。” “五点八毫米自动步枪三千支,配套子弹三百万发,可单发、连发、三连发,有效射程四百米,弹匣容量三十发。” “以上物资经初步检验,性能优良,远超现有装备。” “我军已抽调三千精锐组建突击旅,全部换装自动步枪。” “其中一千人留作军直属部队,两千人已完成基础训练,正携枪向志司方向开进,听候调遣。” “另,我军已组建火力团,抽调一千人集中学习防空导弹、火箭炮、火箭筒操作,该团尚在训练中,待训练完成后,亦听候志司调遣。” “以上物资及人员如何分配使用,请志司指示。” “三十八军军长梁兴初、政委刘西元,1950年10月20日。” 韩先楚看完电报,两眼也开始放光。 这些装备,每一个都强悍得离谱,大得超出了韩先楚的想想。 志愿军入朝的时候,全军上下有多少防空武器? 高射机枪有一些,但数量少得可怜,而且都是二战时期的老旧型号,对喷气式飞机的威胁几乎为零。 高射炮?几乎没有。 能够威胁到美军飞机的武器,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志愿军只能白天隐蔽、夜间行军,不敢被敌人飞机发现。 现在,三百具防空导弹。 三千发导弹。 如果一发导弹能打下一架飞机,三千发就是三千架。 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总共才投入了多少架飞机? 各型作战飞机加起来,一千多架。 三千发导弹,足够把美军的机群来回打光三遍。 还有那些反坦克武器和火箭炮。 一次齐射,相当于一个美式炮兵营的一次火力打击。 这种馈赠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韩先楚抬起头,看着老总。 两个人的目光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撼! 第28章 38军,能做到吗? “老总。” 韩先楚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稳住了情绪,“这些武器,怎么分?” 老总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双手叉腰,盯着那张刚送来的高精度卫星地图。 地图上,朝鲜半岛的山川河流清晰得像一幅巨大的沙盘,每一条山谷、每一座桥梁、每一个隘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环顾整个战场。 “你怎么看?” 韩先楚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地图。 “老总,我的建议是,让三十八军把这些武器全部运到志司来,然后平均分配给各军。” 老总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想法很好,但是不切实际。” “第一,运输困难。”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这些武器不是几箱子弹、几门炮那么简单。” “三千发导弹,三万发火箭弹,三万发破甲弹,三百万发子弹,你算算,这得多少辆车?” 韩先楚没有说话。 他算不出来,但他知道,志司没有那么多车。 整个志司直属的汽车连,加上各军配属的运输车辆,全部凑在一起,也装不下这批武器的一个零头。 “就算有车,路也不好走。” 老总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公路线移动,“从集安到大榆洞,一百二十公里山路,弯多坡陡,有的路段连吉普车都勉强能过,卡车根本开不进来。” “三十八军能把这张地图送过来,已经是费了大力气了。” “要把几百吨武器弹药运过来,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做不到。” “十天半个月?” 韩先楚皱起了眉头,“战斗随时可能打响,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对。” 老总说,“等不了。” “等武器运到各军手里,仗可能已经打完了。” 韩先楚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想法。 他是副司令,分管作战指挥,考虑问题要从全局出发。 平均分配武器,虽然麻烦,但能让各军的火力都得到提升,对整体战局最有利。 “第二。” 老总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王朝伟在三十八军。” 韩先楚愣了一下。 “这些武器,只有王朝伟最熟悉怎么用。” 老总说,“防空导弹怎么瞄准,火箭炮怎么架设,火箭筒怎么测距,怎么在复杂地形中操作。” “这些,只有王朝伟最清楚。” “你把武器运到各军去,各军的指战员拿到手,不会用,或者用不好,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出事故。” “但武器放在三十八军,王朝伟就在三十八军,他可以手把手地教三十八军的战士们怎么用。” “学会了,再用到战场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老总转过身,看着韩先楚。 “这批武器,不是普通的武器,它们是改变战场规则的东西。” “用好了,敌人没有还手之力,用不好,就是一堆废铁。” 韩先楚沉默了。 老总说得对。 武器再好,不会用,等于没有。 与其把武器分散到各军,让大家都用不好,不如集中在一个军手里,让王朝伟亲自教会他们怎么用。 等三十八军的战士们学会了,再让他们去教别人,或者直接用这些武器去打仗。 一个装备了三百具防空导弹、二十门火箭炮、五百具火箭筒、三千支自动步枪的38军,会变成什么样? 要知道,38军原本就以能打硬仗而出名,是有名的战场猛虎,如果得到这些东西,那就是如虎添翼。 韩先楚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三十八军的阵地上,二十门火箭炮同时开火,二百四十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敌人的阵地,八秒钟内将敌人的防线炸成一片火海。 美军的坦克试图反击,但五百具火箭筒早已瞄准了它们,一发发破甲弹像长了眼睛一样钻进坦克的装甲,把钢铁巨兽炸成一堆废铁。 美军的飞机呼啸而来,但三百具防空导弹同时锁定它们,一枚枚导弹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绽开一朵朵死亡的花朵。 敌人的坦克、飞机、重炮,在三十八军面前,都将变成毫无还手之力的靶子。 而三十八军的步兵,手持三千支自动步枪,以压倒性的火力向敌人发起冲锋。 在自动步枪的连发火力面前,敌人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就像烧火棍一样无力。 三十八军,将成为志愿军最锋利的尖刀。 “不过.......” 韩先楚开口,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些突击连,就是学了自动步枪的那两千人,可以分一些给三十九军和四十军吧?” 老总看了他一眼: “说说你的想法。” “三十九军和四十军是这次战役的主力。” 韩先楚指着地图,“三十九军要阻击美军北援,四十军要在温井设伏歼敌。” “这两支部队面临的战斗最激烈,最需要加强火力。” “自动步枪不像防空导弹和火箭炮那样难操作,只要会扣扳机、会换弹匣就能用。” “三十八军的战士能学会,三十九军和四十军的战士也能学会。” “而且两千人只是小数目,分一些给三十九军和四十军,不会影响三十八军本身的战斗力。” 韩先楚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三十九军和四十军的火力加强了,他们就能更快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们完成得越快,整个战役的进程就越快,战役进程越快,我们的伤亡就越小。” 老总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有道理。” 他终于开口了,“两千人,分一半给三十九军,分一半给四十军。” “每军一千人,组成火力突击队。” “三十八军自己留一千人,加上火力团,足够了。” 韩先楚点了点头。 一千支自动步枪,对于一个军来说,已经是不可思议的火力密度了。 在入朝之前,整个三十八军上下,自动火器的数量加起来不到两百支。 现在,一下子多了一千支自动步枪,火力密度提升了五倍。 再加上那些防空导弹、火箭炮、火箭筒,三十八军的火力已经超出了“军”级单位的范畴,达到了“兵团”甚至更高的级别。 “火力团方面,我觉得还是要让各军派一些人前去38军学习。” 韩先楚说出自己的想法。 “王朝伟这个同志十分神秘,他能赠送一次,就可能赠送第二次。” “如果他真的第二次赠送武器给我们,我们也能让这些学会使用武器的战士,快速接收。” “有道理。” 老总点头,随后让韩先楚给梁兴初发报。 让梁兴初好好利用火力团,不要在战场掉链子,希望他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打出主力军的风彩。 韩先楚立刻去拍报,老总则是转过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重新落在熙川的位置。 三十八军,原本是这次战役的一支重要力量,但不是决定性的力量。 他们的任务是拿下熙川,然后西进攻占球场,与三十九军形成对云山的包围。 这个任务很重要,但算不上“最关键”。 因为三十八军的装备有限,火力有限,机动能力有限。 他们能做到的,就是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地推进。 但现在,情况变了。 三十八军拿到了一千支自动步枪、五百具火箭筒、三百具防空导弹、二十门火箭炮。他们的火力,已经超过了美军一个师。 他们的防空能力,已经超过了志愿军其他所有部队的总和。 这样的三十八军,不应该只做“拿下熙川”这种次要任务。 他们应该做更重要的事情。 老总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熙川向西,经过球场、天水洞,到达云山以南的价川、安州。 从价川继续向西,就是清川江,过了清川江,就是大宁江,过了大宁江,就是鸭绿江口。 这一整片区域,是南朝鲜军第6师、第8师,以及美军第24师、第1骑兵师的补给线和退路。 如果三十八军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熙川,拿下熙川之后不休息,继续向西,攻占球场,然后向天水洞以南挺进,就能够扎住整个西线敌人的口袋。 把南朝鲜军第6师、第8师,甚至美军的先头部队,全部装进口袋里。 一口吃掉。 “如果真能成功的话,那可是足足五个师,包括美军的两个师,英军的一个旅。” 老总望着地图,轻声呢喃: “38军,能做到吗?” 第29章 大迂回! 大水洞。 平安北道东部,熙川以北一百二十公里处的一条狭长山谷。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落叶松和柞木。 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已经结了冰,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雪。 一条碎石路沿着溪流蜿蜒而下,向北通往鸭绿江边的满浦,向南通往熙川。 三十八军军部就驻扎在这里。 军部最大的那间民房里,挤满了人。 梁兴初站在中间,刘西元站在他身边,江潮、杨大易、翟仲禹三位师长站在民房的另一侧,肩挨着肩,挤在一起。 他们的军装上都沾满了泥巴和雪水,鞋子上全是泥,裤腿湿了半截。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一直在赶路,刚刚才到达军部。 除此之外,还有副军长江拥辉,参谋长管松涛。 “人都到齐了。” 梁兴初环视一周,见众人全都到了,开口道: “开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王朝伟。 这是梁兴初主动邀请的,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索性也带着他一起。 “先说说各部队的情况。” 他看向三位师长,“杨大易,你先来。” 杨大易往前迈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行军报告。 “112师,全师已渡过鸭绿江,先头团已到达楚山以南。” “部队情况怎么样?”梁兴初问。 杨大易沉默了片刻,然后如实报告: “很累,从昨天下午开始行军,一夜没合眼。” “路不好走,有的路段积雪到膝盖,走起来很费劲。” “江潮。” 梁兴初转向113师师长江潮。 江潮说道: “我军和112师情况差不多, 道路不通,以后的后勤是个问题。” 梁兴初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翟仲禹。” “我军也已经全部渡江,随时准备战斗。” 梁兴初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刘西元抢了先。 “老梁,我有个想法。” “说。” 刘西元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图上点了一下。 “咱们军入朝之前的任务,是防止东线的敌人靠近鸭绿江。” “但现在的情况是,敌人还没有北上,东线那边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美军的注意力全在西线,他们的侦察机天天在云山、温井那边转,东线这边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东线没有敌人,那我们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向西,咱们也去和老总会合。” 他说完,放下铅笔,看着梁兴初。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梁兴初没有表态,反而看向了王朝伟。 那个年轻人还坐在倒扣的木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好像在听,又好像没有在听。 煤油灯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小王同志。” 梁兴初开口了,“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墙角。 王朝伟抬起头,看了看梁兴初,又看了看刘西元,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地图前,站在刘西元刚才站的位置。 “我不赞同去和老总汇合。” “如果我们现在去了大榆洞,那我们将会错失一次打大仗的机会。” 民房里安静了一瞬。 刘西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梁兴初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王朝伟的手指落在熙川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向西,到球场,到军隅里,到博川,到肃川。 他的手指每移动一段距离,就停顿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刘政委,诸位首长,我想说说我的看法。” “眼下局势已经非常清晰,敌我双方的态势,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各就各位,只等落子。” 他的手指在图上快速点动,一个一个地点名。 “南朝鲜军第6师,目前在温井以南地区,正在向温井方向推进。” “这个师装备以美式武器为主,机动性强,但战斗力一般。” “南朝鲜军第1师,目前在云山以南地区,正在向云山方向推进。” “这个师是南朝鲜的王牌部队,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 “他们的师徽是一只白色的老虎,所以他们自称白虎师,很嚣张,但确实能打。” “南朝鲜军第8师,目前在球场,这个师是预备队,战斗力不如第1师,但比第6师强一些。” “他们的位置比较靠后,目前还没有和任何部队接触。” “南朝鲜军第2师,目前在熙川,这个师是南朝鲜的常备师之一,兵力大约一万人,装备一般,战斗力一般。” “但他们的位置很重要,熙川是交通枢纽,几条公路在这里交汇,控制了熙川,就控制了东西两线的联系。” 王朝伟的手指停在了熙川的位置,用力地按了一下。 “而美军骑兵第1师,目前在博川以南,这个师是美军的王牌部队,虽然叫骑兵师,但实际上是一支机械化部队,装备比任何南朝鲜师都好。” “他们有坦克、有装甲车、有自行火炮,这个师非常强,兵力大约一万七千人。” “美军第24师,目前在龟城,这个师是美军的常备师,参加过二战,在太平洋战场打过日本人,战斗力也很强。” “英军第27旅,目前在铁山附近,这个旅是英军的精锐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参加过二战,在北非和欧洲都打过仗。” 王朝伟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把所有敌军的标注都圈了进去。 “总计,南朝鲜军四个师,美军两个师,英军一个旅,总兵力超过八万人。” 民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局势虽然看起来敌人兵强马壮,但实际上,他们的部署有很大的漏洞。” 他的手指再次落在熙川的位置。 “我军目前就在熙川附近,最近的部队距离熙川不到八十公里,最远的也不到一百二十公里。两天的行军路程。” “而敌人的主力,全在我们的南边和西边。” 他的手指从熙川出发,沿着一条弧线向西移动,熙川,球场,军隅里,博川,肃川。 “熙川、球场、军隅里、博川、肃川,这条线,是敌人所有部队的命脉。” “所有的补给、所有的增援、所有的退路,都要经过这条线。” “没有这条线,前线的五六个师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打一发炮弹少一发炮弹,打一箱子弹少一箱子弹,吃一口粮食少一口粮食。” 他的手指在图上用力地画了一下,像是在拉弓。 “如果我们能够从熙川出发,一路向西,打穿这条线,拿下熙川,攻占球场,控制军隅里,封锁博川,直插肃川,那么我们就能一举兜住对面五到六个师。” “敌人大踏步前进,我们就大迂回,打大歼灭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首长们,想一想一口气吃掉敌人五个师,那会是什么场景?” “南朝鲜军主力会被打残,美军会被打痛,甚至就连朝鲜战争,也会被提前结束。” “而这个机会,就在熙川,就在我们手里。” “难道我们要白白错失这个机会?” 此话一出,整个民房里鸦雀无声。 杨大易的嘴巴大张,他打了一辈子仗,从东北打到海南,从抗日战争打到解放战争,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 但“一口气吃掉美军五六个师”这种大场面,他想都不敢想。 在国内战场,国民党军的整编师,一口吃掉一个已经是了不起的战绩了,那还得是几个纵队配合,打上几天几夜,付出不小的代价。 现在是在朝鲜,面对的是货真价实的美军,一口气吃掉五六个师? 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梁兴初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也被王朝伟那大胆的战略给惊住了,从熙川一路向西,打穿整个美军防线,一直打到西海岸。 这种构想实在是天马行空。 民房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因为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方案大胆到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最后,还是杨大易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地图前,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条线,从熙川到球场,从球场到军隅里,从军隅里到博川,从博川到肃川。 “小王同志。” 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王朝伟看着他,表情认真: “杨师长,我没有开玩笑。” “你......” 杨大易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说让我们38军,打穿熙川、球场、军隅里、博川、肃川,一口气兜住对面五六个师?” “是。” “就凭我们一个军?” 王朝伟点了点头。 “就凭我们38军。” “杨师长,我们可是四野最能打的部队,我们38军每个人都身经百战,百炼成钢,冠绝国内。” “38军,是志愿军的王牌,更是世界第一陆战王牌。” 杨大易的嘴巴又张开了。 他的脑袋里在翻江倒海。 世界第一陆战王牌? 好像......说的也没错! 我38军就是世界第一! 旁边的江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赞成,小王同志这主意出得太好了。”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沿着王朝伟画出的那条线走了一遍。 “大家看这里,熙川、球场、军隅里,每一个都是战略枢纽。” “虽然看上去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大家不要忘了,现在敌在明我在暗。” “只要我们行动迅速,突袭得当,完全可以做到。” “别的不说,只要我们顺利拿下军隅里,就能堵住云山难逃之敌,那里可是有南朝鲜第1师、第6师、第8师。” “也就是说,我们保底能干掉敌人三个师。” “我的意见只有一个字,干!值得!” 众人把目光看向江潮,只见他两眼都开始冒光,所有人此刻都开始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梁兴初身后的翟仲禹,眉头却拧得更紧。 他的手还在摸着下巴,手指不安的敲着桌面。 “我保留意见。” 他声音很沉,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几个地方点了一下。 “这个方案,有几个问题需要考虑。” “第一,补给,一百五十公里的穿插,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战士们要吃饭,枪炮要弹药,伤员要救治,补给线拉得太长,后勤能不能跟上?” “第二,协同,我们一个军向西打,如果他们跟不上我们的速度,我们冲得太快,就成了孤军深入。” “到时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补给断绝,被包围的是我们,不是敌人。” “第三,敌人不是死的,美军有飞机,有侦察机、有战斗机、有轰炸机。” “我们白天行军,敌人会发现我们,一旦发现,他们就会调整部署,到时候会不会打乱志司的计划? “而且,敌人全是机械化装备,我们能在敌人的反应时间内完成穿插吗?” “第四,熙川能不能拿下?如果熙川拿不下来,一切都是空谈。” “熙川有南朝鲜军一个师,一万人,我们虽然有了新武器,但毕竟还没有在实战中检验过。” “万一攻城不利,打成胶着,时间一拖再拖,战机就会错过。” 翟仲禹一口气说了四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他说完,放下手,看着梁兴初。 “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军长,要谨慎。”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每一个决定后面,都是数万将士的性命。 梁兴初他们这些决策者,要为信任他们的将士负责。 梁兴初没有急着表态,他的目光从熙川移动到球场,从球场移动到军隅里,从军隅里移动到博川,从博川移动到肃川。 然后沿着原路返回,再从熙川出发,再走一遍。一遍,两遍,三遍。 他在脑子里急速推演。 如果打熙川,需要多少兵力?如果敌人增援,从哪里来? 多久能到?如果拿下熙川,西进的时候,侧翼会不会暴露? 如果球场有重兵防守,怎么打?如果军隅里拿不下来,怎么办?如果博川的美军骑兵第1师掉头东援,怎么应对? 如果敌机轰炸造成重大伤亡,士气会不会崩溃?如果补给跟不上,战士们饿着肚子还能不能打仗? 每一个问题,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他都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 他不是那种冲动型的指挥官,看起来粗犷豪放,实际上心思缜密到了极致。 他的每一次大胆决策,背后都是无数次反复推演,无数个应急方案。 许久,他心里终于有了定策,正要开口说话——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挣脱墙壁的束缚。 一个通讯兵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被冻得通红,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电报。 “报......报告军长!志司急电!” 第30章 嘿,你他娘还真是个天才! “志司急报!” “拿过来!” 梁兴初接过电报,就着煤油灯的光,低头看去。 电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回身,目光越过刘西元,直直地落在王朝伟身上,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老梁?” 刘西元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怎么了?老总说什么?” 梁兴初没有说话。 他把电报递给了刘西元。 刘西元接过来,低头看去。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眼睛开始睁大,扫完最后一行,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那种震惊比梁兴初只多不少。 “念。” 梁兴初的声音发干。 刘西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梁、刘并告38军前指:” “西线敌军正分路北犯,南朝鲜第6师向温井推进,第1师向云山推进,第8师在球场集结,第2师据守熙川,美骑兵第1师在博川以南,美第24师在龟城。” “敌军兵力分散,正面过宽,间隙过大,利于我分割包围。” “志司决心发起入朝第一次战役,集中第38、39、40军主力,首先歼灭南朝鲜军第1、第6、第8师,尔后视情歼灭美骑兵第1师或第24师。” “你军收到电报之后,立即由现地向熙川方向急行军,务必于两日内到达熙川以北指定位置,与40军协同发起攻击。” “40军负责温井方向,你军负责熙川方向。” “拿下熙川后,你军主力应沿熙川—球场—军隅里一线向西猛插,抢占军隅里,切断云山、温井地区敌军之退路,并以一部兵力向博川、肃川方向警戒,阻敌增援。” 念到这里,刘西元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跳过一行,继续往下念,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兹决定,王朝伟同志所携防空导弹、火箭炮等新式武器全部留在你军,暂不分配他部。” “你军可充分利用此等新式武器,实施白天行军,减少夜行军之疲劳,加快行军速度。” “志司希望你军能以此打出志愿军之威风,打出新中国之国威。” “行军途中如遭遇敌机,不必躲藏,坚决击落,各部队须密切协同,不得各自为战,务求首战必胜。” “此令!50年10月20日8时50分。” 刘西元念完,把电报放在桌上,手在微微发抖。 民房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梁兴初慢慢走到了王朝伟面前。 他比王朝伟高出半个头,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低着头,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赞叹,有困惑,有激赏。 他打了二十三年仗,从黄麻起义的号兵,到四野王牌军的军长,他见过无数人。 有猛将,有儒将,有奇才,有鬼才,他以为他见过的厉害人物已经够多了。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却是他最捉摸不透的一个人。 不仅有超强的装备,指挥作战也是强大可怕。 几分钟前,他在自己面前画了一条线,说,打这里,这里,这里,一口吃掉敌人五六个师。 然后,三分钟后,彭老总的电报来了。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路线,一模一样的判断,一模一样的决心。 梁兴初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信鬼神,从来不信命,从来不信什么天意。 但这一刻,他的心里真真切切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年轻人,莫不是老天爷派来的? “小王同志。” 他声音粗重,透露着心中的震动。 “你......你是怎么知道老总的心思的?” 王朝伟愣了一下。 他看着梁兴初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愧疚,是心虚。 他知道什么啊? 他知道的,不过是历史书上已经写好的答案。 他画的这条线,这条从熙川到肃川的弧线,在另一个时空里,原本就是老总亲自画下的。 第一次战役的部署,38军的穿插路线,兜住南朝鲜军主力的决心,这一切都是老总的杰作,是华夏军事史上最精彩的战役构想之一。 他不过是提前把它说了出来。 他什么都不是。 “梁军长。” 王朝伟低下头,不敢直视梁兴初的眼睛,“我......我就是瞎猜的,胡乱想的,我哪里知道老总的心思,我就是根据地图瞎说的,谁知道真的......真的蒙对了。” 梁兴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笑了。 “瞎猜的?” 他抬手拍了拍王朝伟的肩膀,那只手又大又厚,像一块铁板,拍在肩上沉甸甸的,王朝伟被拍得身子一矮,差点没站稳。 “嘿,你他娘还真是个天才。”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提高了声音。 “诸位!你们看见没有?老总的命令,和这小王同志刚才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打熙川,取球场,夺军隅里,封博川,插肃川!一口气兜住敌人五六个师!” 他的声音在民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砧上砸出来的,火星四溅。 “这是少年英雄!二十岁!二十岁就能看破全局,和老总想到一块儿去!” “老子打了二十三年仗,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没见过这样的!” “军长过奖了。” 王朝伟赶紧摆手,脸涨得通红,“我真的就是瞎说的,真的......” “行行行,瞎说的瞎说的。” 梁兴初大手一挥,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不管你是瞎说的还是有真材实料,你的想法和老总一样,这就是本事!天大的本事!” 梁兴初走到地图前,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站在那张被煤油灯照得发黄的地图前,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食指在熙川的位置上重重一戳。 “干了。”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不打则已,要打,就打一场大的。”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命令。” 所有人同时站直了身体。 “江潮!” “到!” “你113师为左路,沿熙川西北侧山路直插熙川西侧。” “记住,要快,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到达指定位置。” “路上遇到敌人,能绕则绕,绕不过就吃掉,但绝不能恋战,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堵住熙川西逃之敌!” “是!” “杨大易!” “到!” “你112师为中路,随军部行动,负责进攻熙川,记住,不许放跑一个。” “是!” “翟仲禹!” “到!” “你114师为右路,插向熙川右侧和南侧,把这个包围圈给我包圆了,熙川,一个敌人也不能放跑。” “是!” 众人逐渐散去,而王朝伟则是自请充当先锋。 他想要跟随侦查连一起行动,前往拦截美军的飞机。 梁兴初一开始并不答应,但是王朝伟软磨硬泡,加上他最熟悉防空飞弩16,最终梁兴初也只能任由他来当开路先锋。 王朝伟欢喜不已,以前都是在电脑上体验战场的氛围,如今终于可以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他不知道的,就因为他的这次任性,差点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31章 飞机!隐蔽! “梁军长。” 梁兴初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请求跟随侦察连一起行动,当开路先锋。” 梁兴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你是我们的宝贝疙瘩,那些武器只有你最熟悉,你要是出了事,我们这一仗还怎么打?” “梁军长。” 王朝伟站在那里,表情认真到了极点,“火力团的战士们才训练了不到一天,真到了战场上,敌机来了,他们手忙脚乱,打不下来怎么办?” “我带着他们去侦查连实战。” “侦察连是全军的前卫,是最早接触敌人的部队。” “敌机来了,我们就是大军的第一道防线。” “有我们在,敌人的飞机就不可能发现大军主力,所以我和火力团的防空战士,必须要去最前线。” “梁军长,我不是去逞能的,我是去杀敌的。” 梁兴初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刀尖。 王朝伟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但脸上没有露出丝毫退缩的意思。 “你知道侦察连有多危险吗?” 梁兴初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现在去,有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王朝伟点了点头,“但主力部队如果被敌机发现,死的人更多。” 梁兴初沉默了。 刘西元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的态度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你......” 梁兴初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这个娃娃,怎么这么倔?” “梁军长,我不是倔。” 王朝伟笑了一下,“我就是觉得,我既然把这些武器带来了,就有责任把它们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侦察连在最前面,那里就是最该用的地方。” 梁兴初转过头,看了刘西元一眼。刘西元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吧。” 他抬起手,指着王朝伟的鼻子,“但是有一条,你必须听侦察连董排长的话,不许自作主张。” “你要是敢乱来,回来老子关你禁闭。” “是!” 王朝伟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保证听从指挥!” 梁兴初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却叹了口气。 他打了二十三年仗,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满腔热血,一心杀敌,可战场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子弹不长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小子,可别出事。 王朝伟欢喜不已。 以前他都是在电脑上体验战场的氛围,屏幕里的硝烟再浓,也隔着玻璃,键盘上的手指再快,也只是游戏。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真的。 他以前玩使命召唤,玩战地,玩英雄连,在游戏里指挥千军万马,在屏幕前热血沸腾。 但游戏里死了可以读档,输了可以重来,他的角色倒了,不过是个动画。 可这里的每一个人,死了就真的死了。 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一定要走在最前面。 他有防空导弹,有热成像望远镜,有防弹衣和头盔。 他比任何一个战士,都更有能力活下来。 如果他缩在后面,让那些只有步枪和手榴弹的战士,去面对敌机的轰炸,那他还算什么人? 他来这里,是来减少伤亡的,不是来让别人替他挡子弹的。 ......... 上午8时,大水洞以南十五公里。 侦察连出发了。 而最前面最危险的尖兵任务,落在了侦察排排长董明德的肩上。 董明德,同样是战神级别的英雄,一个人灭掉了美军的指挥部,俘虏了南朝鲜军的一个侦查连。 他的眼睛不大,但极有神,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 他手下带着二十八个人,加上王朝伟和两个防空兵,三十一个。 “小王同志。” 董明德走在王朝伟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军长交代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遇到危险,你先撤,我们掩护。” “董排长。” 王朝伟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我不是来让你们掩护的,我是来帮你们打飞机的。” 董明德看了他一眼,闷声道: “走吧。” 路越来越难走了。 出大水洞的时候,还有一条勉强可以称之为“路”的碎石道。 但走了不到十公里,路就变成了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在陡峭的山坡上,一侧是嶙峋的崖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路面上全是碎石和冰块,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有些地方甚至到膝盖。 雪下面藏着碎石和树根,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有时候一脚踩空,整个人就会猛地陷下去,旁边的战友赶紧伸手拽住。 王朝伟背着三十多斤的装备,两具飞弩16防空导弹发射筒,加上他自己的那套超级防弹衣和头盔,还有手枪、水壶、压缩饼干,走起来比别人吃力得多。 他的大头鞋踩在雪里,每拔出来一次都要费好大的力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被冷风一吹,又结成冰碴。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歇五分钟。” 董明德突然抬起手,低声下令。 侦察排立刻散开,各自找地方坐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抓紧时间喘口气,搓搓冻僵的手指,检查一下武器。 王朝伟卸下背上的发射筒,靠在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棉衣里面已经湿透了,汗水把内衣黏在皮肤上,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冷热交替,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第一次走这种路?” 董明德递过来一个水壶。 王朝伟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冰凉,带着一股铁锈味,但在此刻比什么都好喝。 “第一次。” 他喘着气,点了点头,“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说朝鲜的山路难走,没想到这么难走。” “这还算好走的。” 董明德笑了一下,脸上的伤疤跟着动了动,“再往南走,山路更窄,有的地方只能一个人侧身过,牲口都过不去。” “到了年底,大雪封山,路都找不着。” 王朝伟看着前方的山路,沉默了一会儿。 “那主力部队怎么过?” “硬过。” 董明德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扛着炮,踏着雪,一步一步过。” 王朝伟没有说话。 他知道董明德说的是真的。 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里,志愿军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穿着单薄的棉衣,踩着单薄的胶鞋,翻过一座又一座山,跨过一条又一条河。 冻伤的冻伤,冻死的冻死,但他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胜利。 “走吧。” 董明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再走两个小时,就到第一个山口了。” “过了那个山口,就能看见熙川。” 王朝伟站起来,重新背上发射筒。 这一次,那个铁箱子似乎比刚才更沉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不到二十分钟,路上开始出现了人。 先是零星的几个,从南边迎面走来,衣衫褴褛,满脸疲惫,背着用破布裹着的包袱,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然后是越来越多,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把狭窄的山路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难民。 朝鲜的平民,拖家带口,扛着棉被、锅碗、粮食袋子,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轮车,赶着骨瘦如柴的老牛,从南边向北逃。 他们的脸被冻得青紫,嘴唇裂开血口子,孩子的哭声和老人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在冷风中飘飘荡荡。 队伍中间还夹杂着溃兵。 北朝鲜军的溃兵,三五成群,裹着老百姓的衣服,混在人群里低头猛走。 他们的武器大多已经扔了,有的连鞋子都跑丢了,光着脚踩在雪地上,脚趾冻得发黑。 他们的脸上没有军人的硬气,只有一种被吓破了胆的茫然和恐惧。 “董排长。” 王朝伟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你看这条路。” 王朝伟指着前方,那条狭窄的山路上挤满了人。 难民、溃兵、牛车、包袱,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侦察排的人被堵在路中间,进退不得,只能随着人流缓慢地往前移动。 “这样下去不行。” 王朝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我们侦察排人少,勉强还能挤过去。” “但后面的主力部队,几千人上万人,到了这里怎么办?” “路全堵死,马过不去,炮过不去,人挤人,挤上一整天都走不了几里地。” 董明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沉了下来。 “而且。” 王朝伟转过头,看着董明德,“这些溃兵里面,肯定混着南朝鲜军的探子。” 董明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侦察兵打了个手势。 三个老兵立刻凑了过来,蹲在他面前,等着听令。 “你们三个。” 董明德指了指南边,“看见前面那个分岔路口没有?” “你们三个各带一个本地向导,去那边守着,把往北逃的难民和溃兵,全部拦下来,疏散到西边去。” “告诉他们,北边在打仗,不能再走了。” “让他们往西走,走山路,绕开大路。” “记住,不许开枪,不许伤人,好言相劝。” “但态度要坚决,不能让他们继续往北堵住大路。” 三名老兵点了点头。 “向导呢?” 王朝伟问。 “我们有。” 董明德朝身后招了招手,人群中走出来三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 他们是侦察连专门配属的北朝鲜向导,都会说本地话,对地形也很熟悉。 “你们三个,带人过去,配合他们疏散。” 董明德对着向导说,“注意安全,遇到可疑的人,先控制住,不要打草惊蛇。” 三个向导点了点头,和三个老兵一起,猫着腰沿着路边的山坡往前快速移动。 他们的身影在松树林中时隐时现,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的拐弯处。 “其他人,继续前进。” 董明德直起身,打了个手势。 王朝伟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 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好。 云层很低,灰蒙蒙的,压在山顶上,像是一床厚重得快要掉下来的棉被。 “这种天气,飞机能飞吗?” 他问董明德。 “能。” 董明德的回答简单而肯定,“云层不够厚,不影响侦察机。” “上个月我们侦察的时候,遇到过几次,美军的飞机在这种天气飞得很低,贴着山梁飞,等听到声音的时候,它已经在你头顶上。” 王朝伟的心沉了一下。 他想起了飞弩16的作战参数。最低拦截高度是一百米左右。 如果敌机真的贴着山梁飞,高度低于一百米,飞弩-16的红外导引头,很可能来不及锁定目标,导弹就会飞过去。 而且敌机贴地飞行,速度又快,留给他锁定目标的时间窗口非常短,可能只有十几秒钟。 “能打下来吗?” 董明德突然问了一句,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王朝伟沉默了两秒钟。 “只要它飞得够高,就能。” “多高算够高?” “超过一百米。” 董明德抬头看了看天,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嗡嗡嗡。 声音从南边传来。 很轻,很细,像是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群蜜蜂在振翅。 但那个声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大,从若有若无变成清晰可闻,从清晰可闻变成沉闷的轰鸣。 王朝伟的汗毛竖了起来。 “飞机!” 董明德大叫一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绷直了身体,“美军飞机!隐蔽!” 第32章 初射! “美军飞机,敌袭,散开!” 二十几个侦察兵瞬间散开,扑向路边的大石头后面,钻进了松树林,直接趴在雪地上,用白色的棉衣伪装。 所有的动作都在几秒钟内完成,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但王朝伟没有动。 他站在路中间,抬头看着南边的天空,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冷静。 “小王同志!趴下!” 董明德在他身后大喊。 王朝伟没有趴下。 他抬手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南方天际线上正在飞速变大的两个黑点。 两架。 是两架飞机,从云层里钻出来,正沿着山路的方向,从南向北飞来。 它们的飞行高度极低,几乎是贴着山梁在飞,机翼几乎能擦到松树的树梢。 它们的机头涂着鲨鱼的尖牙,是美军第5航空队的侦察机,L-5“哨兵”联络/观察机,或者更可能是F-4U“海盗”改装的侦察型。 “是海盗!” 董明德冲到王朝伟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战斗机!快隐蔽!” 王朝伟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董明德,脸上的平静让董明德愣了一下。 “不能让他们飞过去。” 王朝伟的声音冰冷,“董排长,这两架飞机是来侦察的。” “如果让他们飞过去了,后面的主力部队就会被发现,到那时候,轰炸机一来,38军就完了。” 董明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必须打下来,火力班战士呢?” 王朝伟的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火力班战士。 两人从松树林里跑出来,一高一矮,都是二十出头。 他们的背上也背着墨绿色的发射筒,和王朝伟背的一样。 “你们两个,跟我来!” 王朝伟没有等董明德点头。 他转过身,撒腿就往身后跑,那里公路西侧有一座小山包。 那座小山包只有五十多米高,坡上长满了落叶松和灌木丛,积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膝盖。 王朝伟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棉裤被灌木刮破了口子,手套被石头磨出了窟窿,但他咬着牙,拼了命地往上冲。 他身后的两个战士,也跟着他往上冲。 董明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在山坡上越来越小,牙关咬得咯咯响,然后猛地转身。 “所有人!注意掩护!火力组,准备开火吸引敌机注意!别让他们飞到主力那边去!” 他的声音在冷风中炸开,侦察兵们立刻散开,占据了路边的每一个掩体。 王朝伟第一个爬上了山顶。 山顶只有不到十平方米,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松树,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雪。 站在这里,视野极好,能看到南边、东边、西边三个方向,公路在山谷中蜿蜒,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路上的难民和溃兵清晰可见。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卸下背上的发射筒,单膝跪地,把发射筒架在右肩上。 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的发射筒,长度不到一米五,重量不到十五公斤,比一支步枪重不了多少。 它的操作极为简单,打开保险,激活红外导引头,等待冷却,锁定目标,发射。 王朝伟穿越之前,在华夏智库接受了十天的强化训练,每天十二个小时,专门练飞弩16的实战操作。 他打了五百多发实弹,从一开始的打靶机都打不中,到后来移动靶标命中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但他从没在真实的战场上打过。 他的手指按在保险开关上,用力一推。 咔哒。 保险解除。 发射筒的前端,保护盖弹开,露出了里面的红外导引头。 导引头开始冷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蛇在吐信子。 这个过程需要十秒钟左右,冷却完成后,导引头才能捕捉到目标的热源信号。 王朝伟把眼睛贴在瞄镜准上,十字准星开始搜索南边的天空。 “冷却倒计时,十,九,八......” 他咬着牙,在心里默数。 两个火力班的战士也爬了上来,一个蹲在他左边,一个蹲在他右边,都扛着飞弩16,都打开了保险,都开始冷却导引头。 “别急着打!” 王朝伟大声对他们喊,“等我命令!听我的口令!” 两个战士用力点了点头。 南边天际线上那两颗黑点,已经变成了两架飞机的轮廓。 它们一前一后,相距大约五百米,正沿着公路的方向,从南向北飞来,高度越来越低。 前面的那架飞机突然晃了晃机翼,而后突然调整了航线。 它的机头对准了那条挤满难民和溃兵的山路。 然后—— “哒哒哒哒!” 机翼下闪烁出几道橘红色的火舌,点五零口径的子弹从空中倾泻而下,碎石和雪沫四处飞溅。 子弹打在人的身上,血肉之躯在如此大口径的子弹,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整个人被拦腰打断,血和内脏喷了一地。 一辆牛车被击中,木轮炸成碎片,拉车的老牛被击中头颅,头颅当场炸开,轰然倒地,四蹄还在抽搐。 难民们尖叫着、哭喊着,像潮水一样向两边逃散。 但山路太窄了,一侧是崖壁,一侧是悬崖,能往哪里逃? 有人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钻,有人趴在雪地上瑟瑟发抖,有人拼命往山上爬,爬了两步就被积雪滑倒,滚下来摔得头破血流。 最绝望的是挤在悬崖边的人。 他们前面是悬崖,后面是涌过来的人潮,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子弹从头顶上扫过,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犁出一道弹痕,泥土和碎石溅了他们一脸。 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有人闭上眼睛,尖叫着,直接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啊!!!” 身体在空中翻滚,尖叫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了两秒钟,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前面的那架飞机上,飞行员麦克上尉,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着下面的场景,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嘿,威尔逊,看见没有?这些黄皮猴子,他们宁愿跳崖也不愿意挨老子的子弹。”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后面那架飞机上。 “哈哈哈,看到了,麦克。” 威尔逊中尉在后面的飞机里大笑着回答,“这些蠢货,跳下去也好,省了我们的子弹。” “再来一轮。” 麦克推动操纵杆,飞机在空中画了一个优雅的弧线,绕了一圈,又对准了下面的山路。 这一次,他按下了投弹按钮。 机翼下悬挂的两枚小型航空炸弹脱离挂架,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难民群中。 “轰隆隆!” “轰隆隆!” 两团火球在山路上炸开,橘红色的火光和黑色的硝烟混杂在一起,碎片和泥土被气浪抛上几十米的空中。 爆炸点周围的人被冲击波掀翻,飞出好几米远,落在地上就不再动弹。 哭喊声、呻吟声、尖叫声,混成一片,像是地狱里传来的哀嚎。 “好球!” 威尔逊在无线电里欢呼,“麦克,正中目标!” “再来一次,扫射一轮,然后回去。” 麦克推动操纵杆,飞机再次俯冲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投弹,而是用机枪扫射。 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像一条火鞭,从山路这头抽到那头,又从那头抽到这头,每一次抽过去,都带走几十条人命。 “差不多了吧?” 威尔逊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子弹快打光了,回去算了。” 麦克看了一眼下面的场景,满意地笑了笑。 山路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雪地,牛车的轮子在火焰中燃烧,黑色的烟柱升上半空。 “行,走吧。” 麦克拉动操纵杆,飞机开始爬升。 威尔逊的飞机跟在他后面,两架飞机一前一后,准备掉头向南飞。 就在这个时候,三道怪异的声音,骤然响起。 第33章 黑鹰坠落! “哇哦!杀的真爽!下次再来!走吧!” 麦克拉动操纵杆,F-4U“海盗”侦察机的机头开始上扬,螺旋桨撕裂寒冷的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 机翼下,山路上的浓烟还在升腾,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牛车的残骸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他最后瞥了一眼地面,嘴角还挂着那抹尚未褪去的笑意。 威尔逊的飞机跟在他后面,两架飞机一前一后,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画出一道弧线,准备掉头向南。 威尔逊甚至哼起了小曲,是一首他在东京基地学的日本歌,跑调跑得厉害,但他哼得很开心。 今天的任务太轻松,没有遇到任何防空火力,没有看到一架敌机,简直像是一场狩猎游戏。 不,比狩猎还简单,猎物至少会跑,而下面那些人连跑都没地方跑。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油表。 油量还很充足,足够他们飞回基地再吃一顿热乎的午餐。 今天的午餐是什么来着?好像是罐头牛肉炖土豆,虽然比不上家乡的牛排,但在朝鲜这鬼地方已经算不错了。 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的啸声,从他身后传来。 威尔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到死都忘不了的景象。 一根“棍子”。 一根发着光的棍子,尾巴上喷着橘红色的火焰,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尾烟,正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笔直地向他飞来。 那东西没有翅膀,没有螺旋桨,却飞得比任何飞机都快。 它像一支从地狱里射出来的箭,撕裂了灰蒙蒙的天空,在它身后留下一条笔直的白线。 它的前端是尖锐的锥形,尾部喷出的火焰亮得刺眼,把周围灰暗的云层都映成了橘红色。 威尔逊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短路。 他飞了七年,在欧洲打过德国人,在太平洋打过日本人,现在又在朝鲜飞了三个月。 他见各种奇形怪状的防空武器。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一个会自己飞,尾巴上还喷着火的棍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炸开,尖锐得变了调。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后脊梁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操纵杆,用尽全身力气向左猛推。 F-4U“海盗”是一架好飞机。 它的机体坚固,马力强劲,在二战中打出了十一比一的恐怖战损比,是太平洋战场上最让日本人胆寒的战斗机之一。 威尔逊信任他的飞机,就像牛仔信任他的马。 飞机在空中猛地翻滚,机身倾斜了将近九十度,机翼几乎垂直于地面。 巨大的过载把威尔逊整个人压在座椅上,眼前一阵发黑,内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但他咬着牙,死死地握住操纵杆,把飞机的机动性能压榨到了极限。 那个喷火的“棍子”从他机翼下方不到两米的地方擦了过去。 威尔逊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飞过时带起的气流,把飞机震得一阵抖动,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尾烟的味道灌进座舱,刺鼻而陌生。 导弹因为他的突然急转,红外导引头短暂丢失了目标。 它从威尔逊的机翼下方掠过,继续往前飞了一段距离,尾烟在天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 威尔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砰砰,快得像要炸开。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麦克!麦克!你看到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嘶吼,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 无线电里没有回应。 威尔逊顾不上那么多,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作为一名老飞行员,他知道恐惧是飞行员的头号杀手,比敌人的子弹更致命。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眯起眼睛往下面搜索。 那个东西是从哪里发射的?谁发射的?怎么发射的?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的山脊、树林、公路,结果却在公路西侧,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上,看见了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白色的棉衣,和积雪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们站得笔直、肩上还扛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威尔逊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 他们扛着的,是那种墨绿色管状的东西,和他刚才看到的“喷火棍子”一模一样。 一股怒火从威尔逊的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 就是他们! 就是这几个该死的家伙,差点把他打死。 “酸萝卜别吃,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威尔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恐惧在这一瞬间被怒火取代了。 他是美国海军的王牌飞行员,击落过五架日本零式,在莱特湾受过嘉奖,怎么可能被几个步兵,用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打下来? 他猛然推动操纵杆,机头下沉,准备俯冲。 他要干掉那三个人。 不管用什么方式,他要把他们从那个小山包上抹掉,让他们知道,挑衅美国空军的代价是什么。 可就在他的机头刚刚下压的那一瞬间—— “咻!” 那令人恐怖的啸声再次响起。 威尔逊猛地抬头。 那根“喷火棍子”居然在天空中拐了一个弯。 它绕了一大圈,从南边绕到了东边,又从东边绕了回来,重新咬住了威尔逊的机尾。 威尔逊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射出去的武器,会自己拐弯?这附和牛顿定理吗? “酸萝卜别吃!!!” 威尔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到了极点,像是被宰杀的猪在发出最后的嚎叫。 他的所有训练、所有经验、所有冷静,在这一瞬间全部土崩瓦解。 因为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枪是直的,子弹是直的,炮弹的弹道是抛物线,但没有任何一种武器,会在空中自己拐弯! 他拼命地拉动操纵杆,把飞机拉向左边,拉向右边,往上冲,往下扎,用尽了他这辈子学会的所有规避动作。 他的飞机在空中疯狂地扭动,像一条被鱼叉刺中的鱼,拼命挣扎,想要摆脱那根致命的长矛。 但导弹的红外导引头,已经锁定了他的发动机热源。 飞弩16的导引头,虽然比不上现代最先进的成像制导,但在这种距离、这种高度,对付一架活塞发动机的F-4U海盗,绰绰有余。 导弹的速度是一点五马赫。 F-4U海盗的最高速度是零点五马赫。 三倍的差距。 威尔逊的挣扎,在导弹面前,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鲨鱼面前拼命扑腾。 近了。 更近了。 威尔逊已经能听到身后的尖啸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他的耳膜。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制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风从通风口灌进来,把他冻得牙齿打颤,但他的头上却在冒热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成了他这辈子最后的一个画面。 导弹的前端,那个尖锐的锥形弹头,已经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的看清它上面的铆钉,看清它尾喷口喷出的橘红色火焰。 “不........” 轰!!! 三公斤高能炸药在导弹战斗部里爆炸。 爆炸的火球瞬间吞没了F-4U海盗的整个机尾,把方向舵和升降舵炸成了碎片,碎片在冲击波中四散飞溅,打在机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油箱被弹片击穿,航空汽油瞬间气化,在高温下发生了二次爆炸。 一团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火球在半空中炸开,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在天幕下猛然绽放。 飞机的发动机和机身分离,螺旋桨还在旋转着飞了出去,像一片落叶一样飘飘悠悠地坠入山谷。 机翼断成了三截,在空中翻滚着,燃烧着,拖着一道道黑烟,散落在方圆几百米的山坡上。 威尔逊甚至没有时间按下弹射按钮。 他的身体和飞机一起被炸成了碎片,体内的血液在高温中瞬间汽化,皮肉和飞机的铝皮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人,哪一部分是机器。 麦克上尉在前面的飞机里,听到了无线电里威尔逊最后那声惨叫。 “不......”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爆炸,然后无线电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威尔逊?威尔逊!!” 麦克对着无线电疯狂大喊,但无线电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猛地回头,通过座舱的后视镜,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威尔逊的飞机,刚刚还好好地跟在他后面,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正在四分五裂地坠向地面。 碎片拖着黑烟,在空中画出无数道哀伤而绝望的弧线。 麦克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威尔逊没了。 和他一起飞了两年多的老搭档,他们在莱特湾一起挨过日本人的高射炮,在东京湾一起看过投降仪式。 前天两人呢还一起在基地的小酒馆里,喝过劣质的日本清酒,可现在威尔逊就这样死了。 可他没有时间哀悼,因为在他的身后,有两枚导弹正在接近。 麦克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但他的训练本能还在,恐惧到了极点,反而逼出了一种求生的本能。 他咬紧牙关,把操纵杆猛地向后拉。 F-4U海盗的发动机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螺旋桨疯狂地撕扯着空气,机头几乎垂直地指向天空。 飞机以最大的爬升率向上冲,速度表上的指针在疯狂地跳动,高度表上的指针在飞速旋转,一千英尺、两千英尺、三千英尺...... 他在逃,用他飞机能飞到的最快速度,拼命地逃。 “咻!咻!” 尖锐的啸声,从下方传来,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破了所有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直直地扎进麦克的耳朵里。 麦克猛地低头往下看。透过机腹下方的云层缝隙,他看到了一个橘红色的光点正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向他追来。 麦克爬升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它的速度。 他想飞出它的射程,但他不知道它的射程有多远。 他所有的努力,在导弹的绝对速度面前,都像是一个笑话。 麦克的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不甘心。 他是美国海军航空兵的上尉,他的飞行时间超过两千小时,他在太平洋战场上活了下来,他在日本人的零式机群中杀进杀出。 他不能死在朝鲜这个鬼地方,死在一根不知名的“棍子”手下。 他的手伸向了无线电开关。 他要报告。 这个情报必须发出去。 不管那是什么武器,不管它从哪里来,基地必须知道。 如果华夏军队都装备了这种东西,那整个朝鲜战场上的制空权,就会被彻底颠覆。 所有的飞行员都面临巨大的威胁,所有的作战计划都需要重新制定。 这个消息必须发出去,哪怕他死了,消息也必须发出去。 他的手指按下了无线电通话键。 “基地!基地!这里是幽灵二号!遭遇不明......” 话没有说完。 导弹已经追到了他机尾后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飞弩16的红外导引头,锁定了F-4U海盗发动机排出的灼热尾气,导弹以一点五马赫的速度,从下方斜插上来。 麦克从眼角余光里看到了那道光。 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导弹弹头上的红点,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那个红点正在盯着他看,用一种冰冷无情悯的眼神。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来不及了,报告发不出去了。 唯一能做的,只有活着。 他的手从无线电开关上移开,握住了弹射座椅的拉环。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砰!” 座舱盖被炸药炸开,弹射座椅的火箭点火,巨大的推力把他从驾驶舱里弹射出去。 在弹射出舱的瞬间,巨大的过载把他整个人压扁在座椅上,眼前一片漆黑,骨头像是要被压断,他甚至听到了自己颈椎发出的咯吱声。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在他弹射出舱后的不到一秒钟...... 轰! 导弹命中了F-4U海盗的发动机舱。 火球在云层下方炸开,比威尔逊那架爆炸时更亮。 因为麦克飞机的油料更满,这一炸直接把整个飞机炸成了几百块碎片。 碎片燃烧着、翻滚着,从几千米的高空散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火雨。 发动机脱离了机身的束缚,带着旋转的螺旋桨,像一颗巨大的炮弹一样砸进了山谷里,撞出了一个几米深的大坑。 白色的降落伞在半空中张开,麦克挂在伞下,飘在天空中。 麦克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这是恐惧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他和威尔逊,两架F-4U海盗,美国海军航空兵的精锐,总共击落过十一架敌机的王牌双机编队,在不到三分钟之内,被全部击落。 这不是战争,这是他妈的地狱。 第34章 狂欢! 山顶上。 王朝伟单手举着发射筒,保持着发射时的姿势。 他的眼睛盯着天空中那团炸开的火球,又看到白色的降落伞在火球旁边张开,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两架飞机,一个飞行员炸成了碎片,一个跳伞。 “全都被打下来了!” 他把发射筒从肩膀上放下来,筒口还在冒着青烟,推进剂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的肩膀被发射时的后坐力,撞出了一块淤青,隔着棉衣都能感觉到隐隐的疼痛。 但他没有在意。 “打下来了!” 身边的张小宝最先叫出声来,声音尖得破了音。 他把发射筒往地上一扔,整个人跳了起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但他坐在雪地上还在笑,嘴巴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两颗大门牙。 “打下来了!打下来了!” 刘大柱比他沉稳一点,但也只沉稳了不到半秒。 他把发射筒放下,然后整个人愣在了那里,抬头看天,低头看手里的发射筒,再看看天,再看看手里的发射筒。 他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然后他突然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声音又脆又响,在冬天的山顶上传出去老远。 “疼!” 刘大柱捂着火辣辣的左脸,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张小宝还傻。 “疼!是真的疼!我不是在做梦!老子真把飞机打下来了!” “你打的是第二架!第一架是我打的!” 张小宝从雪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据理力争。 “放屁!明明是我先发射的!” “你发射是发射了,但你打的是第二架!第一架是我的!” “谁说第一架是你的?你导弹上面写你名字了?” “我......” 王朝伟看着他们俩,像两只斗鸡一样吵得不可开交,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坐在雪地上,把发射筒放在一边,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不是累,而是一种极度紧张之后的虚脱感。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后背的汗被冷风一吹,冰凉冰凉的。 但他的嘴角一直在往上翘。 原来真实的战场,是这样的。 比电脑屏幕上更震撼,比耳机里的音效更刺耳,比键盘上的操作更难一万倍。 但打赢了之后,比什么游戏通关,都更让人想哭、想笑、想大喊一声。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声粗犷的欢呼。 “他娘的,打得好!!!” 是董明德。 这个打了九年仗的老侦察兵,站在路中间,仰头看着天,右拳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砸得棉裤上的雪沫都飞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都挤到了一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从东北打到海南,从小兵打到排长,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坦克,不是大炮,不是敌人的刺刀,是飞机。 他们这代军人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在山西,被鬼子飞机炸,在东北,被国民党的飞机炸,炸得他们趴在战壕里抬不起头。 入朝之后,他最担心的就是美军的飞机,他没有防空武器,遇到飞机,只能低头挨炸。 那种无力感,比什么都让人绝望。 他们除了躲、除了藏,什么也做不了。 拿步枪朝天打一梭子,屁用没有,人家飞机飞得比子弹高。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天上那两团正在坠落燃烧的残骸,看着天空中那白色降落伞,心里的感觉复杂到了极点。 有兴奋,有畅快,有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要是早几年有这玩意儿,他在战场的多少战友,就不用死了。 路边,松树林里,石头后面,侦察兵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然后,一个老兵举起手里的步枪,枪托朝天,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好!!” 这一声“好”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所有人同时吼了出来。 有人在笑,有人在拍大腿,有人把帽子摘下来往天上扔,有人一把抱住旁边的战友使劲拍他的后背。 他们的声音粗粝而沙哑,比任何音乐都更震人心魄。 这是他们入朝的第一仗。 还没到熙川,还没看见敌人的主力,就已经干掉了两架美军飞机。 这对于这些从鸭绿江边一路摸过来,心里有些打鼓的老兵来说,比任何动员令都更有力量。 美军的飞机不是无敌的,会被我们手里的家伙揍下来。 以后打仗,再也不用怕飞机了。 王朝伟从山上走了下来。 他的腿还有点软,下山的时候滑了一跤,但他浑然不觉,拖着发射筒走到董明德面前,脸上带着笑。 “董排长,打下来了。” “我看见了。” 董明德看着他,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抬手在王朝伟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只手瘦得像一把铁钳子,拍得王朝伟身子一歪。 “小王同志,我董明德谢谢你。”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救了侦察排的命,要是让那两架飞机飞过去,后面的主力就暴露了,轰炸机一来,我们都得死。” 王朝伟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刘大柱和张小宝也打了。” “都记功!” 董明德大手一挥,“等打完这一仗,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就在这时,一个侦察兵跑了过来。 “排长!抓到了!” “那个跳伞的飞行员,掉在东边的山坡上了,兄弟们已经围住了!” 王朝伟眼睛一亮。 “走,去看看。” 第35章 遇袭!身死?! 东边的山坡上。 麦克被降落伞拖出了几十米远,白色的伞布挂在松树枝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整个人趴在雪地上,脸上全是血痕和泥土,飞行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腿在落地的时候撞到了一块石头,钻心地疼。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就听到了周围传来的脚步声。 好几个穿着棉衣的士兵,端着枪,从松树林里走出来,枪口对准了他。 “举起手来!” 麦克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那些枪口的语言。 他放弃了挣扎,双手撑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从额头上滴下来,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围着他的士兵们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开枪。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警惕,有审视。 他们见过南朝鲜的俘虏,但美国飞行员,这还是第一个。 脚步声从人群后面传来。 士兵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王朝伟走了进来。 他站在麦克面前,低着头,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美国飞行员。 麦克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很年轻,看起来比他还要小,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有褪干净的少年气。 但他身上穿着和其他士兵迥然不同的衣服,肩上扛着一个墨绿色管状的东西。 就是那个东西,把威尔逊炸成了碎片,把他的飞机炸成了火球。 麦克忽然明白了。 就是这个年轻人,操作了那种武器。 他挣扎着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恐惧、羞辱、震惊、不甘,所有情绪混在一起,把他的嗓子堵得严严实实。 王朝伟看着他,眼神冰冷。 他的手指在发射筒的背带上轻轻摩挲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脑海里不断闪过山路上那些被机枪打断的难民尸体,以及那辆被炸弹炸成碎片的牛车。 这些人,不是军人,不是战斗人员,只是一群逃难的老百姓。 而这个跪在他面前的美国飞行员,刚才竟然机枪追着他们扫射,用炸弹往他们头上扔。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 他蹲下身,和麦克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次要乃木!” 他用英语问。 麦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华夏士兵竟然会说英语。 他张了张嘴,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几句话。 “汤普森......麦克·汤普森......上尉......美国海军航空兵第5航空队......” 他的声音在发抖。 “求求你......别杀我......我是飞行员......我投降......” “我按照日内瓦公约投降......你们不能杀俘虏......”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翻找,摸出一张照片,颤抖着递到王朝伟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金发女人和一个大约三四岁的男孩,站在一栋白色的小房子前,笑得阳光灿烂。 “我妻子......我儿子......求求你......” 王朝伟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美,孩子很可爱。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别的场合,他也许会觉得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但此刻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山路上那些被拦腰打断的身体,是悬崖下那些无声无息的尸体,是那个被炸掉头颅的老牛旁边,躺着的一个不到十岁的朝鲜孩子。 那个孩子也有父母。 “收缴他的武器,看好他。” 王朝伟站起来,用中文对旁边的侦察兵说,“送到军部去,交给军长处置。” 他转过身,准备走开。 背后的空气很冷,他的肩膀有些僵硬,脖子后面的肌肉还在隐隐发酸。 他不想再看这个美国人了,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心里那股越来越汹涌的情绪。 “小......” 就在这时候,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金属的闪光。 在冬日的阳光下,一闪而逝。 王朝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刚才还在哭喊着求饶的飞行员,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崩溃了的这一刻,竟然从他飞行服的内侧口袋里,拔出了一把袖珍手枪。 那是一把柯尔特M1908“背心口袋”型手枪,点二五口径,小得能藏在掌心。 搜身的侦察兵,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他的飞行服内袋,他们刚刚把他围住,还没来得及做完整的搜身。 麦克的眼睛里,刚才的恐惧和崩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到极点的杀意。 他不是真的要投降,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所有人放松警惕的一瞬间。 现在,那个机会来了。 那个打掉他飞机的家伙,就在他三米外,背对着他。 麦克举起了枪。 枪口对准了王朝伟的后背。 “砰!!” 枪声响起,在山谷里回荡,惊起松林里的鸟群。 王朝伟只来得及转身。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像是一把大锤,隔着棉衣,重重地砸在他的左胸上。 他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只膝盖弯了下去,单膝跪在了地上。 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他听不到风声,听不到鸟鸣,听不到战友们的惊叫。 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很慢,很沉,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一面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棉衣上有一个小洞,很小,比手指甲盖还小,正在往外冒着焦烟。 “洋鬼子,我操你妈!!” 董明德的嘶吼声在他身后炸开。 这个老侦察兵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在枪响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像一头猎豹一样扑了出去,整个人撞在麦克的身上,把他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一只手死死地掐住麦克握枪的手腕,把它拧到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另一只手掐住了麦克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钉在了雪地上。 麦克的脸被压在雪里,挣扎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那把柯尔特手枪从他被拧疼的手指里滑落,掉在雪地上,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狗娘养的!老子杀了你!” 刘大柱怒吼一声,眼珠血红,拔出刺刀,冲上去就要解决了这头畜生! 眼看着刺刀就要刺穿麦克的脖颈—— “住手!” 第36章 抵得上十个陆战师! “住手!” 一声大喝,阻止了刘大柱所有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王朝伟从地上站了起来,左手还捂着胸口被子弹击中的位置,右手的发射筒已经扔在一边。 他的脸因为疼痛有些发白,嘴唇上咬出了一道血印,但他的身板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小王同志!” 董明德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愤怒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冲散了,“你......你没死?!” “穿了防弹衣。” 王朝伟拍了拍胸口那个还在冒烟的小洞,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点二五口径,打不穿。” 周围的侦察兵们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防弹衣是什么东西,但是王朝伟活着,让他们每个人都是高兴无比。 张小宝更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概是菩萨保佑之类的话。 但反应最大的,是还被董明德压在雪地里的麦克。 他艰难地扭过头,从雪泥的缝隙里看到了王朝伟,那个他刚才一枪打在胸口的人,现在正活生生站在那里。 “God......” 麦克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表情。 “你怎么还活着?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的声音尖利而嘶哑,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彻底击碎的崩溃感。 一个被他用枪指着胸口打了一枪的人,居然站起来了。 这比那两枚会拐弯的导弹更让他恐惧,导弹再厉害,那也是武器,可一个人挨了子弹还能走路,这超出了他对人类身体的全部认知。 王朝伟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刘大柱。 刘大柱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麦克,眼睛里的血丝又涌了上来。 他手里的刺刀重新握紧,刀尖对准了麦克的脖子,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小王同志,这狗日的差点杀了你!”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让我一刀捅了他,回去军长要是怪罪,我刘大柱一个人担着!” 王朝伟抬起手,按住了刘大柱握刀的手腕。 “不能杀。” “为什么?!” 刘大柱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眼眶发红,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 “他打你黑枪!这狗日的打你黑枪!” “他自己说要投降,投降了还打黑枪!这种畜生留着他干什么?!” 王朝伟沉默了两秒钟。 他不能告诉刘大柱真正的原因。 在未来,美军的飞行员是非常值钱的交换筹码。 一个上尉飞行员,在板门店谈判期间,能换回来好几个被扣押的中方科学家。 他不能告诉他们,此刻在大洋彼岸,钱老和其他一批顶尖的科学家,随时可能被软禁在美国。 如果能把一个美军飞行员攥在手里,未来在谈判桌上就多了一张牌。 这些事,现在不能说,说也说不明白。 “我是俘虏,根据日内瓦公约,我有权......” 麦克似乎从王朝伟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立刻挣扎着大喊起来。 他的日内瓦公约还没背完,董明德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脸重新按进了雪里。 王朝伟终于看了麦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对刘大柱和周围的战士们说了一句话。 “优待俘虏,这是纪律。” 刘大柱的嘴唇动了动,手里的刺刀攥得咯咯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 他看看王朝伟,又看看雪地里那个还在发抖的美国佬,牙关咬了又松,松了又咬。 沉默了好几秒钟之后,他把刺刀狠狠地往地上一插,刀尖钉进冻土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行。”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了算。” 王朝伟点了点头,走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梁兴初的。 大意是这个俘虏是美国海军航空兵上尉,有战术价值,请军长妥善关押,务必留活口,将来有大用。 同时让梁军长联系远在大洋彼岸的科学家,他们很多人都愿意为国出力,这个时候请求他们回国,恰如其分,尤其是钱老、郭老。 最后,王朝伟告诉梁军长,这两个是国宝级科学家,每一个都能抵得上美军十个师,现在正在被美国软禁,请他立刻联系中央,想办法解救他们。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折好,交给董明德。 “董排长,派两个人,把他押回军部,连信一起交给梁军长。” “路上注意安全,这家伙狡猾得很。” 董明德接过信,看了看王朝伟。 这个年轻人坐在石头上,脸色还是白的,胸口的棉衣上那个弹孔清晰可见,但他写字的笔迹一丝不乱,交代事情条理分明。 “放心。” 董明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招呼了两个老兵,让他们押麦克回军部。 麦克被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双手已经被反绑。 他的嘴唇还在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大概是向上帝祈祷之类的话。 他踉踉跄跄地被两个侦察兵推着往北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王朝伟身上,眼神里混合着恐惧和困惑。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 麦克被押走之后,山坡上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董明德开始分派人手清理战场,清点弹药,安排下一步的侦察路线。 侦察兵们散开来,各自忙碌。 刘大柱却没有走。 他把插在地上的刺刀拔出来,在雪里擦了擦刀刃,收进刀鞘。 然后他转过身,朝麦克被押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去送送。” 他低声对旁边的张小宝说了一句,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张小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刘大柱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认识刘大柱三年了,从华夏打到朝鲜,他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能劝,什么时候不能劝。 刘大柱追上了押送麦克的队伍。 那两个老兵看到他来了,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我来扶他。” 刘大柱走到麦克身边,伸手抓住了麦克被反绑的胳膊。 他的手指扣在麦克的手臂上,像是铁钳子一样收紧。 麦克转过头,看到是刚才那个差点一刀捅死他的大个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酸萝卜别吃......啊!”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刘大柱的手指猛地发力,大拇指扣进麦克肩关节的缝隙,另外四根手指压住肱骨,用力一拧。 咔嚓。 声音很轻,像是干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麦克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松林里的鸟群。 他的左臂从肩关节处被卸掉了,整个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只有被绑在身后的绳子还勉强兜着。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的汗珠像下雨一样滚下来,嘴唇上咬出了血。 刘大柱面无表情地走到他另一侧。 “优待俘虏,是纪律。” 他说得很慢,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也要确保俘虏没有伤人的能力。” “咔嚓。” 麦克的另一只胳膊也被卸掉了。 这一次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直接疼晕了过去,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雪地上。 刘大柱低头看着晕过去的麦克,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蹲下身,用粗大的手指在麦克的肩膀上又摸了一遍,确认关节已经完全脱位,就算接回去没有医疗条件也动不了。 然后他站起来,对那两个老兵点了点头。 “行了,路上小心。” 两个老兵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昏迷的麦克从地上拽起来,一人架着一边,继续往北走。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时候不杀一个人,不代表放过他。 刘大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回了侦察排的集结地。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走到王朝伟坐的那块石头旁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王朝伟正在重新整理自己的装备,把发射筒的背带调整到合适长度。 他抬起头,看了刘大柱一眼。 “办妥了?” “妥了。” 刘大柱说得很简短,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开始擦刺刀。 他没有说妥了什么,王朝伟也没有问。 一阵冷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松树的枝条哗哗作响。 王朝伟把发射筒重新扛上肩,站了起来,望向南边的天际线。 “不知道美军丢了两架飞机,会不会警觉?” 第37章 情报部长! 10月23日,平壤,美军第八集团军指挥部。 这座城市在十月初被美军占领后,成了联合国军在朝鲜半岛北部的指挥中枢。 大同江从城市中间穿过,江水在深秋的寒风中泛着铅灰色的波纹。 街道上到处是被炮火摧毁的建筑残骸,瓦砾堆里偶尔能看到半张烧焦的画像,画中人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 美军的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马路上呼啸而过,车上的白人大兵嚼着口香糖,对那些蜷缩在废墟里翻找食物的朝鲜平民视若无睹。 指挥部设在原朝鲜劳动党平安南道委员会的大楼里。 这是一栋三层的灰色混凝土建筑,在被占领之前挨了几发炮弹,二楼的东北角塌了一半,但剩下的结构还算坚固。 美军工程兵用沙袋和木桩加固了受损的部分,在楼顶架起了密密麻麻的天线和无线电桅杆。 大楼门口站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眼神里带着一种占领者特有的傲慢。 三楼情报科办公室。 房间不大,墙上挂满了朝鲜半岛的军用地图,图上的红色标记集中在清川江以北和鸭绿江沿线,而蓝色标记则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平壤以南的广大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咖啡和烟草混合的气味,暖气片吱吱呀呀地响着,但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房间里冷得能看见呼出的白气。 情报科员约翰·霍顿上尉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航空侦察报告。 他已经看这份报告看了整整四十分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面前的咖啡从热变凉,他一口都没喝。 报告的抬头盖着红色的“MISSING”字样。 两架F-4U“海盗”侦察机,隶属于海军第5航空队第32侦察中队,于昨日上午从威克岛号航母起飞,执行对朝鲜北部边境地区的例行侦察任务。 预定航线是从兴南起飞母舰后,沿长津湖一线向北,抵达鸭绿江以南区域,然后转向西海岸,最后返回航母。 整个过程预计飞行时间四小时。 这两架飞机的飞行员,分别是麦克·汤普森上尉和威尔逊·布雷恩中尉,两人合计飞行时间超过四千小时,都是经验丰富的王牌飞行员。 然而这两架飞机自上午9时17分,最后一次与基地进行无线电联络之后,便彻底失去了音讯。 最后的位置报告来自威尔逊的飞机,坐标在北纬40度22分,东经126度30分附近,那正是熙川以北的山区。 整整一天,音讯全无。 霍顿又看了一遍报告中那条简短的飞行记录。 9时12分,两机报告正在沿公路向北搜索前进,发现地面有大量难民移动。 9时15分,长机报告正在“清除可疑目标”。 霍顿知道这四个字,在飞行员的行话里意味着什么,那是扫射和投弹的委婉说法。 9时17分,僚机发出一段断断续续的通讯,只能辨认出“遭遇不明”几个词,随后便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之后通讯彻底中断。 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霍顿放下报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今年三十四岁,在陆军情报部门干了九年,参加过诺曼底登陆的情报分析,在阿登森林经历过德军反击,他对情报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感。 这份报告让他的后脊发凉。 两架侦察机,在同一天,在同一个区域,在相隔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先后失踪。 这不像机械故障,这像伏击。 他拿起报告,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是情报处长威洛比上校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股雪茄烟的浓郁气味。 霍顿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钟。 他不喜欢和威洛比打交道,整个情报处没有几个人喜欢和威洛比打交道。 查尔斯·威洛比,四十八岁,在麦克阿瑟身边当了五年的情报处长。 他自称是军事贵族之后,言必称德意志,连办公室里挂的都不全是星条旗,还挂着一面小小的普鲁士鹰旗。 他本身非常崇拜希特勒,对纳粹抱有一定好感。 在驻日盟军总司令部工作期间,以其固有的反共思想,特赦释放大量日本战犯,提拔栽培诸多原日本情报届人员。 参谋部里的人在背后都叫他“小希特勒”,威洛比最擅长的事,就是在麦克阿瑟面前告状,而且每次都能告得又狠又准。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能当上情报处长。 论专业能力,他连基本的情报分析流程都搞不清楚,论判断力,他的战略预判几乎每次都错。 仁川登陆之前他信誓旦旦地说,朝军至少还有二十万主力在仁川,结果美军登陆时遇到的抵抗还不如一场演习。 论人品,所有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一个在参谋部待过三个月。 他唯一的本事,就是拍马屁。 他把麦克阿瑟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把麦克阿瑟的每一个直觉都当成真理,他写的每一份情报报告m都能精准地踩在麦克阿瑟的心理预期上。 麦克阿瑟觉得朝军不堪一击,威洛比就写报告分析朝军已经山穷水尽。麦 克阿瑟觉得华夏人绝对不敢参战,威洛比的报告里,就充斥着“华夏军队缺乏现代化装备”、“华夏军队缺乏后勤能力”、“华夏军队不可能大规模入朝”之类的论据。 麦克阿瑟说要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威洛比就拍着胸脯保证,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美军推进的步伐。 一个情报处长,从来不做情报,只会溜须拍马。 这种人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存在,但在麦克阿瑟的手底下,威洛比却如鱼得水,官运亨通。 霍顿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门里传出一个带着德国口音的粗重声音。 霍顿推门进去。 威洛比的办公室比情报科的房间大出三倍不止。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麦克阿瑟半身照,相框是镀金的。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青铜的雄鹰雕塑,鹰爪下踩着一面小小的日本旗。 那是威洛比自己设计的“战利品”,用来纪念太平洋战争的胜利。 雪茄的烟雾在房间里缭绕,形成一层淡淡的蓝灰色雾霭。 威洛比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嘴里叼着一根古巴雪茄,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的钢笔。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深陷在眉骨下面,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什么事,霍顿?” 他语气有些不耐烦,显然正在享受他的雪茄时间,不太欢迎被打扰。 霍顿把报告放在威洛比的桌上。 “长官,这是航空侦察报告。” “昨日,两架F-4U侦察机在熙川以北失踪,迄今已经超过二十六小时,没有任何消息。” “我认为需要引起注意。” 威洛比没有拿报告。 他只是低头瞥了一眼,像是在看一张无聊的广告传单。 “失踪的原因是什么?” “目前无法确定,但最后一次通讯记录显示,僚机报告遭遇了不明情况。” “通讯在极短时间内中断,两名飞行员都没有发射求救信号。” 霍顿把报告往前推了一寸,“长官,失踪位置在熙川以北,那里非常靠近华夏边境。” “我怀疑,华夏军队可能已经入朝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两秒钟。 威洛比的手指停止了转动钢笔的动作。 此刻,他终于抬起头瞥了一眼霍顿,而后露出无比轻蔑的表情。 “霍顿上尉。” 威洛比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用烟头指着霍顿的脸,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教训晚辈的傲慢。 “你在我手下干了多久?” “报告长官,九个月。” “九个月,那你应该知道,我做情报分析的时间,比你的年龄还长。” 威洛比把雪茄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直直地喷向霍顿的方向。 “华夏军队?入朝?霍顿,你是不是被华夏人吓傻了?” 霍顿忍住烟雾的刺激,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拳头在裤缝边微微攥紧,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职业军人应有的平静。 “长官,我承认目前证据不足,但以下事实值得注意。” “第一,两架侦察机在同一天同一区域失踪,机械故障的概率极低。” “第二,通讯记录中的遭遇不明,表明飞行员遇到了他们无法识别的情况。” “第三,失踪区域距离熙川不到八十英里,熙川是朝鲜北部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 “第四.......” “够了。” 威洛比抬起手掌,示意他停下。 他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的光,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霍顿,我告诉你几件事,你好好记着。” “第一,美军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没有任何国家敢于和美军正面交战。” “第二,华夏人刚刚结束一场内战,他们穷得连饭都吃不饱,他们的军队装备的是日本人和国民党留下的破烂,他们的士兵到现在还穿着草鞋。” “你告诉我,这样一支军队,他们怎么入朝?他们拿什么入朝?” 第38章 黑人团!38军的遗憾! “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而华夏,还没有脱离农业,他们凭什么跟我们斗?” “我告诉你,这场战争,是我们美国的个人秀,你再敢说什么华夏入朝的蠢话,我就让你去洗马桶!” 威洛比指着霍顿,语气嘲讽务必。 霍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长官,麦克阿瑟将军本人,也提到过华夏干预的可能性,在上周的情况简报会上......” “你少拿麦克阿瑟将军来压我。” 威洛比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麦克阿瑟将军是军事天才,他的战略判断力不是你我能够置喙的。” “他的确提到了华夏干预的可能性,但那只是作为理论上的极端情况。” “他在任何公开场合都明确表示,华夏人不敢来。” “你听懂了吗?不敢,不是不能,是不敢。” “他们不敢和美国开战。” 他拿起桌上一份自己写的情报评估报告,翻开最后一页,手指在那几行字上戳了戳。 “看到没有?这是我前天呈交给麦克阿瑟将军的评估。” “结论很清楚:华夏军队没有能力进行大规模境外作战,他们在华南和西南还有大量剿匪任务,他们的空军几乎为零,海军为零,装甲力量为零。” “即便有少量部队进入朝鲜,也只能是象征性的,人数不会超过一个团,不会影响战局。” 他啪的一声合上报告,扔回桌面。 “两架飞机失踪,你就推断华夏入朝?霍顿,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飞机可能因为天气原因坠毁,可能是机械故障,可能是飞错了航线没油了,甚至可能是撞山了。” “朝鲜北部的山有多高你知道吗?最合理的解释是什么?是机械故障。” “两架飞机同时出现故障,虽然概率不高,但概率低不等于没有。” “在情报分析里,最简单的解释通常,就是最正确的解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奥卡姆剃刀原则。” “把你不懂的情报术语好好学一学,再来跟我讨论。” 霍顿深吸一口气,他的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发白。 但他还是没有发作。 不是因为他没有脾气,是因为他知道在威洛比面前发脾气,等于在自己脚底下挖坑。 官大一级压死人。 “那,长官,失踪的飞行员怎么办?是否需要组织搜救?” 威洛比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雪茄悠闲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烟圈。 “按照非战斗减员处理。” 霍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抱歉,长官,您说怎么处理?” 非战斗减员,也就是说就算这两名飞行员战死了,他们的家人也拿不到任何补贴。 霍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按照非战斗减员处理。” “飞行员失踪在战争期间是常见现象,这种事情每天都有发生,回去填一份非战斗减员表格,附上飞行记录和最后一次通讯的抄本,然后归档。” 威洛比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听懂了吗?非战斗减员。” “滚吧,不要再来烦我。” 霍顿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 他想说航空队的飞行员不是非战斗人员,想说两位飞行员的家人在等着他们回去过圣诞节。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得罪不起威洛比,这就是现实。 “是,长官。” 霍顿转过身,拉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冷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在脸上,他忽然觉得那股风比平时更冷。 他从走廊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平壤的街道上美军车队,正在向北开进。 一车又一车的弹药,一车又一车的补给,涂着白色五角星的坦克在废墟间穿过,灰尘漫天。 那是第八集团军,正在准备发起第二阶段的攻势,目标是清川江以北的北朝鲜军残部。 没有人知道熙川以北的大山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两架飞机,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 熙川以北,山路。 两架飞机的残骸还在山谷里燃烧,黑色的烟柱升上半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两根巨大的招魂幡。 但山路上已经恢复了秩序。 王朝伟从山坡上走下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 胸口的淤青隔着防弹衣仍然疼得厉害,每呼吸一口气,都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割他的肋骨。 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因为他知道,侦察排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山路上的难民和溃兵还在。 刚才那两架飞机的扫射和轰炸,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巨大的恐惧,许多人蜷缩在路边的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溃兵们则趁乱想往北逃,被侦察兵们的枪口堵了回来。 “董排长。” 王朝伟走到董明德身边,压低声音说,“这样不行。” “主力部队马上就要到了,这些人堵在路上,大部队过不去。” “你有什么办法?” 王朝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上站了上去。 “所有人听好了!” 他用朝鲜语喊了出来。 那是他在华夏智库集训期间学的,只有短短十天,学得不算好,但足够应付基本的沟通。 “我们是华夏人民志愿军,是来帮你们的。” “前面在打仗,这条路不能再走了,继续往北走,还会有飞机来炸,还会有子弹打过来。” “你们想活命,就往西走,等仗打完了,再回家。” 王朝伟指了指西边那条岔路,那是刚才他和董明德商量好的疏散方向。 “我们有向导,会带你们过去。” “路上不要乱,不要挤,老人和孩子先走。” “记住,往西走,不要往北,不要往南,往西,才是活路。” 他说完之后,山路上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朝鲜老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背着一个破布包袱,朝王朝伟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西走去。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往西移动。 溃兵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也混在人群里往西走去。 道路开始渐渐通畅。 董明德站在王朝伟身边,看着原本拥挤不堪的山路逐渐变得可以通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小王同志,你还会说朝鲜话?” “会一点。” 王朝伟从石头上跳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得不多,就会几句。” “几句就能让这么多人听你的?” 董明德摇了摇头,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神看着王朝伟,“我打了九年仗,头一回见你这样的。” 王朝伟没有接这个话茬。 因为他看到北边的山路上,已经出现了队伍的身影。 灰白色的棉衣,在枯黄的山坡上排成一条长长的线,像一条在群山之间蜿蜒前行的巨龙。 主力部队到了。 112师的先头团率先通过了这个山口。 杨大易走在队伍最前面,大老远就看到了山路上那两团还在燃烧的飞机残骸。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董明德!” 他老远就开始喊,“怎么回事?刚才天上那两声爆炸是你们搞的?” 董明德迎上去,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报告杨师长!侦察排遭遇两架美军侦察机,已被击落!” “击落过程由小王同志,指挥火力班操作飞弩16防空导弹完成,三发两中,两架敌机一架未漏!” 杨大易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他看了看董明德,又看了看站在董明德身后的王朝伟,然后又转头看了看还在山沟里燃烧的飞机残骸,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两架?”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有些沙哑,“一架都没跑?” “一架都没跑!” 董明德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一架当场炸成碎片,另一架飞行员跳伞被俘,已押送军部!” 杨大易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大步走到王朝伟面前,抬手在王朝伟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王朝伟被拍得整个人一歪,差点又跪下去。 “好小子!” 杨大易的大嗓门在山谷里回荡,“我们最怕的就是美军的飞机!” “在东北的时候,国民党那几架破飞机就把我们炸得够呛,到了朝鲜,美国人的飞机更多更凶,我还以为这回又得趴在山沟里挨炸。” “你倒好,一出手就打下来两架!” 王朝伟好不容易站稳,刚要开口谦虚,杨大易又补了一巴掌。 “三发两中!两架全打下来了!他娘的,今晚我请你喝酒!” “杨师长,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也得喝!缴获的美国罐头,给你开两罐!” 王朝伟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 但他心里却是暖暖的。 这个粗犷的将军,他的热情和愤怒一样直来直去,不拐弯,不掩饰,认定了一个人就把那个人往骨子里护。 队伍继续前进。 王朝伟没有跟着112师走,而是和侦察排继续前出,以便阻拦美军的飞机。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38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全部通过了这个山口。 三个师,将近四万人,像三条长龙一样在朝鲜北部的崇山峻岭间向南挺进。 因为王朝伟的提前疏散,他们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被堵在半路,这一次他们的速度非常快,而且不用担心头上的飞机,白天也能赶路。 这让他们速度大大加快。 等到王朝伟完成侦察任务,回到军部的时候,就听到身边的老兵们议论纷纷。 “听说没有?前面那两架美国飞机,是小王同志打下来的。” “听说了,三发两中!” “他娘的,老子打了三年仗,头一回见到一个人就能把飞机打下来” “那叫导弹,你小子懂个屁。” “导弹是啥?” “就是......就是会自己找飞机的炮弹。” “炮弹还能自己找飞机?” “那不废话,不能自己找飞机怎么打下来的?” 王朝伟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到了晚上,整个38军已经在熙川以北的山谷里完成了集结。 军部临时设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 矿洞不深,但足够宽敞,能容纳几十个人开会。 洞壁上挂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在粗糙的岩石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变形。 一张军用地形图摊开在弹药箱搭成的桌子上。 图上标注的是熙川及其周边区域。 按照志司的战役部署,38军和40军将在25日拂晓同时发起攻击。 40军负责温井方向,打南朝鲜军第6师,38军负责熙川方向,打南朝鲜军第8师。 这两仗是第一次战役的开局之战,如果两仗都能打赢,那么西线的南朝鲜军三个师,就会被拦腰斩断,志愿军的主力就能趁势南下,兜住更大的敌人。 而现在,距离25日拂晓,只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了。 梁兴初和刘西元站在地图前,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矿洞里的气氛庄重而紧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大战将至的凝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通讯兵急匆匆地跑进了矿洞,手里攥着一份情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报告军长!侦察连三排传来紧急情报!” 梁兴初接过情报,低头看去。他的目光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 刘西元察觉到不对,凑过来一起看,看完之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梁兴初放下情报,抬起头,目光从矿洞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杨大易、江潮、翟仲禹,三位师长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命令。 “侦察连三排在路上遇到了几个北朝鲜溃兵,得到一个消息。” 梁兴初的声音很沉,语气很不好。 “他们说......熙川城里,除了南朝鲜军第8师之外,还有一个团。” 矿洞里安静了下来。 “什么团?”杨大易抢先问道。 梁兴初的下颚肌肉绷紧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美军第24步兵团,黑人团。” 矿洞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第39章 义无反顾! “黑人团?” 这三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美军第24步兵团,虽然以黑人士兵为主,但却是美军的正规步兵团,隶属于第25步兵师。 它的编制、火力、战斗力,和南朝鲜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一个美军步兵团,装备有坦克、重炮、大量自动武器,每个营都配有迫击炮连和重机枪连,团部还有直属的反坦克连和侦察连。 这种火力密度,是南朝鲜军一个师都不一定能比得上的。 如果熙川城里,真的有一个美军黑人团,那么38军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南朝鲜师加上一个美军团,将近两万敌军,而不是原来预判的一万南朝鲜军。 兵力对比、火力对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情报可靠吗?”江潮脸色难看。 “溃兵说的,三个人,分开询问,口供一致。” 梁兴初的声音很沉。 矿洞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杨大易走到地图前,低头看着熙川的标注,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起手,在熙川的位置上用手指点了点。 “军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部署就得重新考虑了。” 杨大易的声音难得地低沉了下来。 “原计划是三个师分开,两个打援,一个主攻熙川。” “那是建立在熙川只有南朝鲜军一个师的基础上。” “现在多了一个美军团,我们再用一个师去打,兵力就不够了,搞不好,还会被人家反咬一口。” “而且美军的火力比南朝鲜军强太多。” 翟仲禹接过话头,“美军的炮兵、坦克、自动武器,都不是南朝鲜军能比的。” “如果强攻熙川,伤亡会很大。” “而且一旦打不下来,就会影响整个志司的计划。” 刘西元抬起头,目光在矿洞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是一军政委,他的责任比任何人都更重,打仗不仅是打仗,还是政治。 第一仗如果打不好,不仅影响战役全局,还会影响整个志愿军的士气。 “老梁,我们需要慎重。” 刘西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称量,“情报虽然来自三个溃兵,但溃兵的情报有时候不一定准确,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核实需要多久?” 江潮突然问了一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 最致命的永远是时间。 距离25日拂晓只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如果现在派人去核实情报,来回至少要一天一夜。 等到核实清楚了,战机也会错过,到时候一步错步步错,他们很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局。 而如果不等核实就直接进攻,万一熙川城里真的有一个美军黑人团,38军就可能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进,可能撞上铁板,退,可能错失战机。 梁兴初站在地图前,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眼睛盯着熙川的位置,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打了二十三年仗,在无数个关键时刻,做过无数个决定,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艰难。 在另一段历史里,他就是因为这条情报,耽误了时间。 他把113师从前线调回来加强进攻兵力,但这一调就耽误了宝贵的时间。 等到他最终下定决心发起进攻的时候,熙川的南朝鲜军第8师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趁夜逃跑。 38军扑了个空,没能完成志司交代的穿插任务,也没有堵住南朝鲜军难逃的缺口,导致大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大漏洞。 老总更是战后总结会上,当着所有军长师长的面,把梁兴初骂了个狗血淋头。 “梁兴初!你们38军是主力?主力个屁!你们误了我的战机!我要撤你的职!我要杀你的头!我要撤你们38军的番号!” 这是38军历史上最大的耻辱。 这支一路打过来的王牌部队,在四野最能打的铁军,在朝鲜战场的第一仗,因为一条假情报,打了一个空炮。 而此刻,梁兴初还是犹豫不定,他变得不再果断,因为他不敢拿38军四万条弟兄的性命去赌。 就在梁兴初打算谨慎心动的时候,王朝伟回来了。 他刚刚在矿洞口脱下了满是泥泞的大头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了矿洞里那股不对劲的气氛。 所有人都沉默着,梁兴初的脸沉得像一块生铁,刘西元的眉心拧成了川字。 “怎么了?” 王朝伟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刘西元把情报递给了他。 王朝伟低头看完,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梁军长。” 王朝伟走到地图前,站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着梁兴初的眼睛。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无比坚定。 “熙川没有黑人团。” 矿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落在岩石上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刘西元皱起了眉头。 “因为美军第24步兵团的防区不在熙川,美军的整个第25步兵师都在云山方向,和南朝鲜军第1师在一起。” “他们不可能把一个主力团,单独调过来放在熙川,这不符合美军的作战原则。” “美军一贯是师级单位整体行动,步兵团不会脱离师的编制独立作战。” 王朝伟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动,从熙川点到云山,从云山点到球场。 “这几个溃兵说他们在熙川看到了黑人,但看到的可能是南朝鲜军里的少数族裔士兵。” “南朝鲜军在战争爆发后,征召了大量不同地区的兵员,肤色偏黑的兵不是没有。” “也可能是误把美军顾问,当成了成建制的黑人部队,南朝鲜第8师确实配属有美军顾问团。” “更可能的是,这几个溃兵为了夸大敌情逃避军法,在审讯时随口胡编的。” “战场上这种事,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遇到过。” 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在战场上,溃兵夸大敌情以求减轻自己的罪责,这种事无论在哪个国家、哪场战争中都不少见。 “但是......”刘西元还要说什么。 “政委。” 王朝伟转过头,看着刘西元,目光里的笃定,让刘西元后面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我们没有时间耽搁了。”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为了整个朝鲜战争的大局,我们应该敢于向熙川之敌,发起进攻。” “不管对面是第8师,还是黑人团,我们都应该义无反顾。”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 “如果我们现在犹豫,如果我们因为这条情报停下来重新部署,那么熙川的敌人就会察觉到危险。” “他们会在我们发起进攻之前就逃掉,南朝鲜军的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但逃跑的速度是一流的。” “等到我们打进熙川的时候,留给我们的只有一座空城和满地狼藉。” “而那个时候,志司的计划就会出现一个大窟窿,40军在温井打南朝鲜第6师,我们在熙川扑了个空,西线的包围圈就无法合不拢,敌人会从我们这个缺口跑掉。” 他停顿了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原历史中,老总在总结会上骂梁兴初的那段话。 “到那时候,老总问起来,38军怎么回答?说我们因为几个溃兵的话,耽误了进攻时间,放跑了敌人?” 第40章 小心思! 王朝伟的话,像一盆冷水泼进了滚油里。 矿洞里瞬间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王朝伟身上,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种沉默比任何喧哗,都更有力量。 “义无反顾。” 江潮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但矿洞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此刻,他对王朝伟的话无比赞同,此战必须要义无反顾。 杨大易的大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说得好!管他什么黑人团白人团,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怕过谁?” 但梁兴初没有说话。 他站在地图前,像一座生了根的铁塔。 他的眼睛还盯着熙川的位置,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那张地图上了,他在反思,反思自己。 王朝伟那些话像一把刀,切开了他梁兴初心里那层,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黑人团。 他怕的真的是黑人团吗? 他梁兴初打了二十三年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骨头,什么阵仗没见过? 国民党的美械师,他打过,日本人的精锐联队,他打过。 他怕过谁? 38军可是一个主力团,他会怕一个团? 不。 他怕的不是黑人团!他怕的是死人。 入朝那天晚上,大军从集安过江,部队摸黑过江,江水冰冷刺骨,漫过了战士们的膝盖。 梁兴初站在江边,看着他的兵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浮桥。 那些兵的脸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年轻,太年轻了。 有的才十七八岁,嘴唇上的绒毛还没长硬,背着比人还高的三八大盖。 他在那一刻忽然想到了这些兵的家人。 东北的,华北的,南方的,每个人家里都有爹娘,有的还有老婆孩子,有的还没娶媳妇。 他们跟着他从东北打到海南,又从海南一路向北开到朝鲜,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却没有享受到一天的和平。 梁兴初心疼他们,想要多带一些人回家,回去过上幸福安康的日子。 38军四万人,四万条命,四万个家。 如果因为他的决定,让这些人多死了几百个、几千个,他怎么跟他们的爹娘交代?他怎么跟那些等在村口的老婆孩子交代? 所以他犹豫了,谨慎了,畏手畏脚了。 他不是判断不了情报的真假,他是不敢拿四万条命去赌一个判断。 这就是他的小心思。 一个打了二十三年仗的老兵,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不怕死的将军,在入朝第一仗的前夜,忽然变得害怕。 可王朝伟的话,把他的小心思,毫不留情地击溃了。 义无反顾。 这四个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所有的软弱和犹豫。 他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上有太多的东西在翻涌。 他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杀伐果断的38军军长梁兴初,回来了。 “干了!” 梁兴初的声音在矿洞里炸开,石壁嗡嗡地回响。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熙川的位置上重重一戳。 “江潮!” “到!” “你113师为左路,沿熙川西北侧山路直插熙川西侧,阻敌来援,更要阻敌逃跑!” “是!” “杨大易!” “到!” “你112师主攻熙川!我把火力团配属给你,所有107火箭炮、PF98火箭筒、飞弩防空导弹,全部加强到你师。” “等我命令发出之后,你就从北面发起进攻,给我用最短的时间撕开敌人的防线,碾碎他们,然后穿城而过,向球场方向猛插!” “是!”杨大易的大嗓门震得矿洞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翟仲禹!” “到!” “你114师为右路,插向熙川东侧、南侧,切断熙川通往球场的公路。” “你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堵住熙川南逃之敌,二是防备球场方向可能出现的敌军增援。” “如果美军从球场方向过来,你给我死死顶住,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熙川一步!” “是!” 三道命令,干脆利落,像是三把刀同时出鞘。 那个四野狠人梁大牙,在这一刻完全复活了。 “各部立刻行动,今晚二十四点之前,必须全部进入指定位置,随时准备发起进攻!散会!” 三位师长同时立正敬礼,然后鱼贯而出。 杨大易走到洞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朝伟,嘴角咧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里。 矿洞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梁兴初、刘西元和王朝伟三个人。 梁兴初走到王朝伟面前。 他比王朝伟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默了好几秒钟,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下达作战命令时低了许多。 “小王同志。” “嗯。” “谢谢你。” 最具有分量的三个字,让王朝伟有些不知所措。 他连连摇头,“梁军长,你不用谢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梁兴初微微愣了一下。 “你怕的不是黑人团。” 王朝伟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是怕把人带不回去。” 梁兴初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我理解。” 王朝伟共鸣道: “四万条命,四万个家,谁扛着都沉。”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很暖。 “但是梁军长,这一次不一样。” “我们有火力团,有107火箭炮,有PF98火箭筒,有飞弩防空导弹。” “熙川的敌人,不管是南朝鲜第8师,还是什么黑人团白人团,他们的工事、他们的坦克、他们的飞机,在我们面前都是纸糊的。”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这一仗,我们必胜赢,而且.......” 他停顿了一瞬,看着梁兴初的眼睛,“我们能带着大多数人回家。” 梁兴初看着王朝伟,看了很久很久。 煤油灯的光在他们之间跳动,照亮了两张年龄相差近三十岁、却在此刻有着同一种表情的脸。 然后梁兴初轻轻点了点头。 “但愿如此。” 王朝伟看着梁兴初的神情,知道这位铁打的军长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于是他往前迈了一步,收起刚才的笑容,声音恢复了干练。 “我请求和火力团一起行动。” “不.....” 梁兴初刚要拒绝,可看到王朝伟眼里的倔强,他知道,自己拉不住这小子。 无奈之下,他只能叫来董排长,专职保护王朝伟。 “去吧,活着回来!” “是!” 王朝伟敬了一礼,而后和董排长一起离开。 等他走后,梁兴初望着他的背影,感慨道: “少年英雄!少年强,华夏强,古人诚不欺我!” 刘西元在旁边笑了笑,随后说道: “老年,我们应该立刻向志司发报,报告我军已经全部抵达熙川以北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发起进攻。老总那边一定在等我们的消息。” “对,拟电。” 刘西元拿起了笔和电报纸,坐在弹药箱上,把纸铺在膝盖上。 梁兴初口述,声音低沉而有力。 “老总并志司:我38军已于10月24日全部抵达熙川以北指定位置,112师、113师、114师均已进入进攻出发阵地。” “火力团完成配属,弹药充足,士气高涨。” “我部随时可以向熙川之敌发起总攻。” “另:王朝伟同志在行军途中率侦察排火力班,以飞弩16防空导弹击落美军侦察机两架,俘飞行员一名,已押送军部。” “王朝伟同志临战冷静、指挥得当,建议志司予以表彰。” 刘西元写完最后一个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把电文递给梁兴初过目,梁兴初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刘西元起身,拿着电文走向矿洞深处的电台。 第41章 饭菜进锅! 大榆洞。 志愿军司令部。 老总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硕大的战役部署图。 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沉重得像两个铅坠,但他的坐姿依然笔直,像一根钉在地里的铁桩。 他的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在地图上来回地画着什么。 他身边站着韩先楚和邓华,三个人的目光都钉在地图上,表情沉凝。 “38军到哪儿了?”老总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韩先楚翻了一下手里的电报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最后一次联络是今天凌晨,梁兴初报告已通过大水洞以南山区,正在向熙川全力前进。” “此后再无电报。” “再无电报?” 老总的眉毛竖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现在是几点了?” “十八点十五。” “十八点十五!离拂晓只有不到十个小时了!” 老总的拳头在桌子上捶了一下,震得茶杯里的水荡了出来。 “这个梁大牙,他们是怎么搞的?” “要是不能按时到达进攻位置,40军那边一开枪,到时候熙川的敌人闻风跑了,整个包围圈就合不拢!” “贻误战机!!梁兴初是干什么吃的!” 没有人敢接话。 矿洞里只有发报机的嘀嗒声和老总粗重的呼吸。 韩先楚和邓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38军的行军路线是最远的,从集安过江之后要在朝鲜北部的大山里,绕一个巨大的弧线。 沿途的公路被炸得稀烂,桥梁断了不知道多少座,加上还有美军的飞机不断侦察轰炸。 虽然配备了防空导弹,但谁也不知道实战效果如何。 如果38军真的赶不到,那整个第一次战役的西线包围计划,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就在这时候,一个通讯参谋从电台室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脚步急促而轻快,脸上的表情和矿洞里凝重的气氛完全不同。 “报告老总!38军急电!” 矿洞里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 老总一把抓过电文,目光在纸上飞速扫过。 “哈哈哈,好!好你个梁大牙,终于是来了!” 老总看完前两行,顿时眉飞色舞。 当老总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两架?” 他抬头看了一眼韩先楚,然后又低头看了一遍电文,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梁兴初说,王朝伟那小子,用防空导弹打下来两架美军飞机。” 矿洞里安静了一瞬。 韩先楚接过了电文,邓华凑过来一起看。 看完之后,韩先楚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之前只是听说防空导弹,可谁也不知道这玩意的实战效果。 如今看来,王朝伟那个年轻人,真是带来了了不得的好东西啊! 第一次上战场,就把两架美军飞机从天上干了下来。 “这个娃娃了不得。” 老总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张威严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两架!空军那些同志天天愁眉苦脸,说美国人的飞机太厉害。” “现在呢?一个二十岁的娃娃,三发两中!战后必须大力嘉奖!”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用红铅笔压在纸角上,然后站起来,开始在矿洞里来回踱步。 走了两个来回之后,他停下来,对韩先楚说: “回电。” 韩先楚拿起了笔。 “梁、刘:来电收悉。” “你部已按时抵达指定位置,甚慰,明日拂晓总攻,望你部奋勇作战,一鼓作气拿下熙川,为战役全局开一个好头。” “王朝伟同志勇冠三军、击落敌机两架,此等少年英雄实乃三军楷模,战后志司将予以表彰嘉奖。” “另,各军如有新式武器战果,当及时上报,以便总结战法。” 就在韩先楚转身要去电台室的时候,另一个通讯兵从门外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另一份电文,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那个更兴奋。 “报告老总!40军急电!” 老总接过电文,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 “温井的南朝鲜第6师,已经出城了!” “他们的先头团正在向北推进,钻进了40军布下的口袋!” “韩先楚,邓华,你们看看,敌人真的上钩了!” 矿洞里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现在熙川和温井方面,一切都进展顺利,远超想象,不枉他们盯着寒冬腊月入朝。 老总走到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如炬,在熙川和温井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手,在熙川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在温井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敌人已经上钩,马上就能端上桌,告诉40军,好锅不怕菜多,放心大胆的往里面放,来多少,我们吃多少。” “告诉38军,等温井这边动手之后再发动,不准提前发动,更不能晚了时辰。” “这一次,我们要给他们来一个两面开花。” “嘿嘿嘿,敌人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们二十万大军,已经全部部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 然后他转过身,对通讯兵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命令各军:各司其职,决不能跑掉一个敌人,谁敢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是!” 第42章 首战大捷! 10月25日,上午九时。 温井以北,八十里,两水洞。 两水洞不是洞。 它是清川江上游的一条狭长山谷,公路从山谷中间穿过,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落叶松和灌木丛。 公路东边是一条结了薄冰的小河,河水在冰面下无声地流淌。 公路西边是一片乱石坡,石头缝里长满了枯黄的蒿草。 地势并不算险要,谈不上是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险隘。 但它的位置太重要了,这里是温井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也是大榆洞以南最后一道屏障。 从两水洞往北不到十公里,就是大榆洞,志愿军司令部所在地。 换句话说,如果两水洞被敌人突破,老总的大本营就直接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此地,绝不能丢。 不但不能丢,还要在这里把敌人扎紧在口袋里,一口吃掉。 第40军118师353团的阵地,就设在公路西侧的山坡上。 山坡上密密麻麻地挖了几十处掩体和散兵坑,每一处都用松枝和枯草,做了精心伪装。 志愿军用细麻绳把松枝绑在木架上,再撒上碎雪和泥土,做得和周围的山坡一模一样。 即便走到三米之内,也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人。 全团两千多号人,趴在冰冷的掩体里,已经等了整整一夜。 朝鲜十月底的夜晚,温度降到零下十几度,地表的雪被冻成了硬壳,人趴在上面,体温把雪壳融出一个浅浅的凹坑,然后雪水浸透棉衣,再被寒风一吹,结成一层薄冰。 战士们的眉毛上、睫毛上全是白霜,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形成一团团小雾,随即被风撕碎。 环境十分恶劣,可战士没有叫苦,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两千多人趴在山坡上,安静得像是一片没有生命的石头。 偶尔有人冻得受不了,悄悄把手指塞进怀里焐一焐,动作极轻极慢,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353团团长黄德懋趴在最前沿的观察哨后面,此刻正透过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南边的公路。 公路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只乌鸦落在路边的枯树上,呱呱地叫着,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去很远。 黄德懋放下望远镜,焦躁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已经在掩体里趴了好几个小时,膝盖下的雪水浸透了棉裤,冻得双腿发麻。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急的是另外一件事。 “怎么还不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躁掩都掩不住。 他转过头,看向趴在身边的政委王健青。 “老王,你说他们会不会不来了?” 王健青比黄德懋大两岁,在团里是有名的慢性子。 不管多紧张的情况,他都能慢条斯理地说话,像是在炕头上唠家常。 “急什么。” 王健青头也不转,慢悠悠地说,“南朝鲜军你还不了解?太阳不晒到屁股,他们是不会起床的。” “这会儿估计还在营地里吃早饭呢。” “吃早饭?” 黄德懋把望远镜往地上一搁,眉头拧成了疙瘩,“老子在这冻了一夜,他们倒好,还在吃早饭?” “人家又不知道咱们在这儿等他们。” 王健青笑了一下,“再说了,早饭吃饱了好上路嘛。” 黄德懋没有笑。 他又拿起望远镜看了一遍公路,还是没有动静。 他把望远镜往腿上一拍,压低声音发起牢骚。 “他娘的,老王,我跟你说句实话。” “说。” “我怕的不是他们不来,我怕的是他们来得太慢,被别人抢了先。” 王健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 黄德懋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南边富兴洞,还趴着352团和354团。” “那两个团的团长,老罗和老褚,哪个是省油的灯?” “老子上个月跟老褚喝酒,那小子仗着自己能喝,拿碗跟老子干,非要跟我拼酒。” “拼酒我都忍了,抢功劳我可忍不了。” “要是南朝鲜军磨磨蹭蹭,到了中午还没进咱们的伏击圈,走到富兴洞的时候,正好撞进352团的阵地上,那这块肥肉就不是咱们的了。” 王健青叹了口气。 他知道黄德懋说的是实话。 两水洞的地形,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它是温井北上中最后一道关,敌人要北上必走这里。 但南朝鲜军的速度如果太慢,或者走了岔路,那肉就掉进352团和354团的碗里了。 353团趴在山坡上冻了一夜,到时候只能看着南边枪炮声大作,自己连个汤都喝不着。 “褚团长,你把心放肚子里。” 王健青安慰道: “我跟你说两个道理。” “第一,南朝鲜军是机械化行军,不可能走岔路,他们的卡车走不了小路。” “第二,咱们这是口袋底,他们肯定会来的。” 黄德懋正要再说什么,忽然闭上了嘴。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整个人像猎犬闻到了猎物气味一样。瞬间绷紧。 他一把抓起望远镜,对准了南边的公路尽头。 公路上扬起了尘土。 尘土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像一条黄龙从南边的山谷里蜿蜒而出。 紧接着,望远镜里出现了车辆的轮廓,先是吉普车,然后是卡车,再然后是坦克。 一个当官模样的人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的后座上,双腿跷在挡风玻璃上,嘴里叼着烟,烟头的火光在晨雾中一闪一闪。 他甚至没有戴钢盔,帽子歪扣在后脑勺上,露出额头上一撮被发胶固定得锃亮的头发。 吉普车后面是二十多辆卡车,车斗里坐满了南朝鲜军士兵,大多抱着步枪在打瞌睡,还有抽烟聊天的,姿态悠闲得像是在郊游。 在后面就是坦克。 一辆,两辆,三辆。 一共三辆M24霞飞轻型坦克,炮塔上的十二点七毫米机枪朝天翘着,车身上涂着白色的星徽和南朝鲜军的八卦旗。 车队再往后是步兵营,大约三百多人,不成队形地散走在公路上。 全无警惕。 没有尖兵,没有侦察,没有任何掩护。 黄德懋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来了!他娘的,终于来了!!” 他一把抓起电话机,摇通了师部。 电话那头传来师长的声音,沉稳而短促。 “师长!我是黄德懋!敌人进袋了!” “先头三辆坦克,后面二十多辆卡车,步兵大约一个加强联队!队形松散,全无戒备!请求开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传来师长简洁到极点的四个字。 “立刻开火。” 黄德懋扔下话筒,深吸一口气,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命令。 “红色信号弹,三发!立刻开火!!给我狠狠的揍他狗娘养的!” 传令兵拉动信号枪的扳机,三颗红色信号弹“嗖”地升上天空。 在红色信号弹升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山谷里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通通通!” 山坡上,早已瞄准多时的迫击炮率先开火。 六门六零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划过抛物线,砸进南朝鲜军的车队里,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轰隆隆!” “轰隆隆!” 第一轮齐射就命中了车队正中间的三辆卡车,车斗里的士兵被抛上半空,身体在空中翻滚着摔进路边的河沟里。 一辆油箱被弹片击穿,汽油瞬间起火,整辆车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车厢里的弹药被引燃,发生二次爆炸,碎片四散飞溅,炸得周围十几米内的士兵血肉模糊。 被炸蒙了的南朝鲜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轻重机枪的火力就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 山坡上的每一个掩体、每一个散兵坑都在喷吐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公路上,密度大得惊人。 “阿西吧!隐蔽!” “立刻隐蔽!!” 南朝鲜军士兵惊慌失措从卡车上跳下来,趴在卡车后面想还击,但根本不知道子弹从哪里飞来的。 军官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喊叫着西八,但声音被枪炮声完全淹没,下一秒就被子弹击中,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上。 最惨的是那辆敞篷吉普车。 它因为开在最前面,成了所有火力的焦点。 信号弹升空的那一瞬间,驾车的司机还在打哈欠,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至少三挺轻机枪和十几支步枪同时瞄上了这辆车。 “砰砰砰!” “砰砰砰!” 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挡风玻璃炸成碎片,车身上的铁皮被打得像筛子一样。 那个跷腿抽烟的美军顾问,被子弹击中胸口,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摔进路边的水沟里,死的不能再死。 “让开!全部让开!让坦克冲锋!” “装甲小组,立刻进攻!!” “嗡嗡嗡!” 坦克引擎咆哮,不顾一切的向山坡上冲。 三辆M24霞飞坦克的装甲虽然不足以抵御重炮,但对付步枪和机枪子弹绰绰有余。 子弹打在装甲上当当作响,火星四溅,却伤不到里面的乘员。 三辆坦克一边前进一边转动炮塔,试图找到开火的目标。 “反坦克小组!!干掉坦克!” 黄德懋的喊声从掩体里传出来。 他的声音已经被枪炮声淹没得差不多了,但命令通过传令兵,迅速传达到前沿的反坦克小组。 两名战士扛着爆破筒,从掩体里跃出来。 他们猫着腰沿着山坡往下冲,利用乱石和灌木做掩护,迅速接近到距离坦克不到五米的位置。 眼看着坦克还在继续往前冲,战士们立刻使用爆破筒,进行爆破。 “轰!” 一名战士因为靠的太近,被冲击波击飞,大口吐血。 南朝鲜军的坦克履带被炸毁,瞬间趴窝。 后面的坦克被阻,只能调转方向。 可就在这个时候,志愿军趁着坦克被挡住,立刻调转炮口,对坦克进行炮击。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三轮炮击之后,南朝鲜军依仗的坦克彻底趴窝。 黄德懋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切,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司号员!吹冲锋号!” “滴滴嗒嗒!滴滴嗒嗒!!” 冲锋号尖利而激昂的声音在山谷中炸响,像一道闪电划破了硝烟弥漫的天空。 掩体里的战士们听到号声,像被按下的弹簧一样猛然跃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山坡上如潮水般涌下。 灰白色的棉衣在枯黄的灌木丛中涌动,刺刀在晨光中闪烁出无数寒芒。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山谷里回荡着两千多人同时发出的怒吼。 南朝鲜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彻底打蒙了,他们根本来不及组织任何有效的抵抗。 士兵们扔下枪转身就跑,来不及跑的,就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浑身筛糠一样发抖。 在后面的南朝鲜军,索性跳进了路边的河沟里想涉水逃跑,但河水冰冷刺骨,跑了没几步腿就冻僵,栽倒在水里被后续赶上来的志愿军战士按住。 “命令一营,不要追太远,往东封锁退路!一个敌人也不能跑掉!” “二营清扫公路,收集俘虏和武器弹药!” “三营注意南边,防备敌人后续部队反扑!” 黄德懋亲自冲在最前面。 他的大嗓门在战场上穿透了枪炮声,每一个命令都简单粗暴,却清晰无比。 “三连!把那群趴在地上的给我捞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跑!” “迫击炮排!往南边打一轮!别让后面的跟上!” “机枪连!架到河边去!谁敢淌水就给我往死里打!” 这场伏击战从信号弹升空到基本结束,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 南朝鲜军第6师第2团3营,一个加强营将近八百人,被353团干净利落地吃掉了。 俘虏三百多人,毙伤四百余人,逃跑的不到五十人,逃跑的也跑不远,东边和南边还有353团和354团等着收漏网之鱼。 缴获的武器弹药堆在路边像小山一样高:M1步枪、M2卡宾枪、BAR自动步枪、六零迫击炮、无后坐力炮、几十箱手榴弹和子弹。 还有那三辆被击毁的坦克残骸,虽然已经烧成了废铁,但残骸本身就是最好的战利品。 黄德懋站在公路上,踩着一辆还在冒烟的卡车残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棉衣上溅满了泥水和火药烟渍,脸上被硝烟熏得乌黑,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口白牙。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就是人太少,不够打啊!!” “老王,给师部发报,大捷!” 王健青从山坡上走下来,脚步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他走到黄德懋面前,看着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褚团长,你这副尊容,回去嫂子怕是不认得你了。” “她认得也好,不认得也好,老子今天高兴!” 黄德懋从卡车残骸上跳下来,一巴掌拍在王健青的肩膀上,力气大得王健青整个人一歪。 “老王!你知不知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10月25号?” “是!10月25号!” 黄德懋的声音洪亮而自豪,“1950年10月25号,志愿军入朝第一枪,是老子353团打的!” “这个日子,以后是要写进历史书里的!” 王健青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搭档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都好,就是这股子爱出风头的劲儿从来改不了。 “行了行了,你别光顾着高兴。” 王健青收起笑容,正色道,“赶紧统计战果,俘虏要审,武器要点,伤员要送,还有后续部队的配合问题,这才刚开始,仗还没打完呢。” “知道知道,我这就去办。” 温井这边战斗刚刚结束,熙川那边,又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战斗。 第43章 熙川之战(一) 熙川。 10月25日,上午九点十分。 天已经亮透了。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倾泻下来,把整座熙川城,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光线里。 这是一座典型的朝鲜北部山城,城区不大,依山而建,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木结构,屋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几条公路在这里交汇,形成一个人字形的交叉口,交叉口的中心是一座坚固的两层石砌碉楼。 据说是当年日本殖民时期,修建的宪兵队部,墙体厚实,窗户窄小,天然地适合做防御工事的核心。 和平时期,这座碉楼是熙川最让人讨厌的建筑,它总让人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殖民岁月。 但在战时,它成了南朝鲜军第8师师长吴德俊,最倚重的堡垒。 此刻的熙川城里,南朝鲜军第8师的士兵们,刚刚起床不久。 伙夫们在街边,支起大锅煮着大酱汤,空气中弥漫着发酵大豆,特有的咸腥味和米饭的香气。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下抽烟、聊天、擦拭武器。 有些人甚至把军装脱了搭在树枝上晾晒,只穿着衬衣在晨光里伸懒腰。 昨晚打了一夜的牌,输钱的在骂骂咧咧,赢钱的在得意洋洋地数着钱。 整座城市弥漫着一种松弛氛围,他们是预备队,是来守备交通枢纽的,不是来前线拼命的。 前线在北边,在温井,在云山,在那些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山沟沟里。 熙川?熙川是后方,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城北外围阵地上,几个哨兵抱着枪坐在沙袋上打瞌睡。 机枪巢里的重机枪,甚至还没拆掉防尘布,旁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一名值星官从阵地上走过,踢了踢打瞌睡的哨兵,骂了两句,然后也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没人抬头看北边的山脊,没人想到那些光秃秃的山坡上,会有什么东西。 一公里外,112师的攻击出发阵地上,王朝伟正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拿着一张标好了射击诸元的坐标图。 他身边是火力团107火箭炮营的二十门火箭炮,每一门都是由十二根炮管组成的管式发射架。 这些火箭炮架在缴获的美制M2轻型拖车上,经过简单的改装,现在可以用骡马牵引,也可以人力短距离移动。 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根管子里都装填着一枚107毫米涡轮火箭弹,弹头里装填着五公斤高爆炸药。 二十门炮,每门十二管,一共二百四十枚火箭弹,全部装填完毕,全部预设了标定诸元,全部对准了熙川城北的南朝鲜军外围阵地。 就在王朝伟思索着温井那边应该已经开始的时候,一名通讯兵急匆匆的赶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步话机。 “团长,师长电话。” 王朝伟赶紧接起。 “小王同志,温井那边打响了!老总命令,熙川同时动手,你准备好了没有?”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他的心跳在加速,一种难以言说的亢奋涌上心头。 107火箭炮,在另一个时空里,被全世界游击队奉为神器的武器,今天终于要在朝鲜战场上第一次亮相了。 “准备好了。” “那就开火!” “是!” 挂断电话,王朝伟看向身旁的火力营战士,而后猛地挥手,大喝道: “开火!按照标定诸元,十发急速射!” “嘭嘭嘭嘭嘭嘭!” 第一门火箭炮率先开火。 十二根炮管依次发射,间隔不到零点三秒,火箭弹一枚接一枚地从炮管里冲出,尾喷口拖着一米多长的橘红色尾焰,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 “咻咻咻!” 好像是哨子声,不断在战场响起,而天空则已经挂满了流行。 “咻咻咻!” “咻咻咻!” 第一门炮还没打完,第二门炮紧跟着开火。 然后是第三门,第四门,第五门。 二十门107火箭炮依次齐射,每门炮八秒钟内打完十二枚,二十门炮在一分半钟内向熙川城北的预定目标,倾泻了整整二百四十枚火箭弹。 火箭弹在空中画出的不是抛物线,而是近乎笔直的白色烟迹。 二百多道烟迹在灰白色的天幕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铺天盖地地罩向熙川城北。 那些烟迹在晨光中白得刺眼,像是有人用粉笔在天空上画了无数条平行线。 从熙川城里的视角看,这些烟迹像是从北边的山脊后面,突然冒出来,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隆隆!” 第一枚火箭弹落在城北外围阵地上,正好击中那个还在打瞌睡的机枪巢。 五公斤高爆炸药爆炸的冲击波,把沙袋炸得粉碎,重机枪被气浪抛上十几米的空中,枪管在空中翻滚着,砸在几十米外一间民房的屋顶上,把瓦片砸出一个大窟窿。 那几个昨晚喝酒的机枪手,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连同他们的酒瓶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紧接着,二百多枚火箭弹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整个熙川城北,在十秒钟之内被炸成一片火海。 爆炸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在地面上绽开,橘红色的火光和黑色的硝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朵翻滚着向上升腾的巨大蘑菇云。 碎石、泥土、木头碎片、人体残肢被气浪抛上半空,然后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屋顶上、街道上、还在奔跑的士兵身上。 南朝鲜军的外围阵地在一分钟之内,被彻底摧毁。 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地堡被直接命中炸开,堑壕被炸塌,机枪工事被炸飞。 阵地上原先用沙袋垒起的胸墙,被炸成了一圈散落的沙子,原本插着军旗的旗杆,被炸断成三截,八卦旗被气浪撕成布条,飘落在还在燃烧的残骸上。 那些还没来得及喝完大酱汤的南朝鲜军士兵,在火箭弹落下的时候,被炸的屁滚尿流。 反应慢的人,端着饭碗愣在原地,张着嘴抬头看天,最后被炸成碎片。 反应快一些的,听到声音,扔掉饭碗就往防空洞里跑,侥幸逃的一命。 还有趴在墙根下捂着耳朵尖叫,被震碎的玻璃碴子扎了一脸。 更多的人则是从营房里衣冠不整地冲出来,亲眼目睹了炮火在他们阵地上肆虐。 南朝鲜军第8师师长吴德俊,当时正在碉楼二楼吃早饭。 他的早餐比普通士兵好一些,一碗米饭,一碗大酱汤,一碟泡菜,还有美军顾问送的一罐SPAM午餐肉切片。 吴德俊用筷子夹起一片午餐肉,放进嘴里,正嚼着,忽然听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分得清迫击炮、榴弹炮、坦克炮的声音,却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尖锐的爆鸣。 他心中大惊,赶紧想要出门查看情况。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筷子,一枚火箭弹就落在了距离碉楼不到一百米的位置。 爆炸的气浪撞碎了碉楼二层的窗户,玻璃碎片飞进屋里,扎进了他的左臂。 冲击波把他从椅子上掀翻,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饭碗、汤碗、午餐肉片全扣在他身上,米饭糊了一脸。 “师长!师长!” 卫兵从门外冲进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吴德俊捂着流血的左臂,踉跄着走到被炸碎的窗户前,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末日!末日降临! 整个城北笼罩在浓烟和烈火之中,他经营了好几天的外围防线,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乱跑。 一处军械库被击中,弹药殉爆,爆炸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他脚下,点燃了一串永远放不完的鞭炮。 停在路边的卡车被炸翻了好几辆,油箱燃烧的火焰窜上好几米高,黑烟遮天蔽日。 最让他心凉的是那几门,他引以为傲的M2A1榴弹炮,那是是他整个师里最重要的重火力。 结果还没来得及挂上牵引车,就被炸成了废铁。 炮管被炸弯,炮轮被炸飞,炮架歪倒在地上,旁边的炮弹箱被引燃,开始一颗接一颗地爆炸,爆炸的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整座城原本就是木质房子居多,结果大火燃起,更是点燃了整座城市。 熙川,已经化为人间地狱。 第44章 熙川之战(二) “报告师团长!敌军从北面发起进攻!兵力不详!火力极猛!外围阵地全线崩溃!” 一个满脸是血的参谋跑进来,声音哆嗦得几乎不成句子。 吴德俊的嘴唇也在哆嗦。 他今年四十六岁,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的业,在伪满军队里干过,后来又加入了南朝鲜军。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眼下遭受到的火力打击,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它太快了,太密了,太猛了,在不到两分钟之内,覆盖了整个城北防区,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师团长!必须立刻撤退!再不撤就来不及了!”参谋几乎是在尖叫。 吴德俊的脑子嗡嗡作响,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的部队已经被炸散了,外围防线已经不存在了。 如果不趁现在还有一口气赶快撤退,等对方步兵冲上来,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转过身,正要下令撤退,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许撤退!” 门被猛然推开。 一个高大的美国军官走了进来,穿着美军陆军的黄绿色野战制服,左臂上缝着美军顾问团的臂章,胸前别着一枚银色伞兵徽章。 他叫约翰·米切尔,美军上校,是派驻南朝鲜第8师的顾问团团长。 他的军帽戴得端端正正,腰间的M1911手枪插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威严而冷静,和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南朝鲜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吴将军,你现在撤退,就等于把熙川拱手让给敌人。” 米切尔的朝鲜语说得很流利,“熙川是交通枢纽,丢了熙川,西线的整条防线,就会出现一个大缺口。” “到时候你的第8师就算跑掉了,回去也要上军事法庭。” “可是他们火力太猛了!我们挡不住!” 吴德俊指着窗外还在燃烧的阵地,声音无比沙哑。 米切尔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火力再猛,也是炮火。” 米切尔转过身,看着吴德俊,语气斩钉截铁,“吴将军,你手里还有一个装甲团,二十多辆M24坦克和十几辆M3半履带装甲车。” “这些东西不是摆设。” “我命令你,立刻把所有坦克和装甲车,集中到城中心碉楼周围,围成一圈,构筑环形防御阵地。” “所有的机枪、迫击炮、无后坐力炮,全部部署在装甲车后面,构成梯次火力配置。” “步兵进入周围的房屋和废墟里,构筑街垒火力点。” “他们没有重火力点,就不可能突破我们的防御。”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熙川城区地图前,用手指在碉楼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在这个圈里死守,他们的步兵冲不破坦克组成的钢铁防线,他们的火力再强,也炸不开二十多辆坦克围成的铁桶阵。” “我已经呼叫了空军支援,只要你坚持到空军支援到达,他们的轰炸机,就会把这些敌人全部炸死在城外。” “你不但不会丢熙川,还会成为守住熙川的英雄。” 吴德俊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窗外还在燃烧的阵地,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他不想死在这里,但米切尔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的装甲团还在,二十多辆坦克在城区巷战中,是难以撼动的钢铁堡垒,那些北边的步兵就算再能打,拿什么打坦克? 他们没有重炮,没有坦克,难道用步枪打穿M24的装甲吗? 只要能撑住几个小时,等到空军的F-80和F-51飞过来,投下凝固汽油弹和航空炸弹,那些冲进城的步兵就会被烧成灰烬。 “按米切尔上校说的做!” 吴德俊猛地转过身,对参谋下令,“装甲团所有坦克和装甲车,立刻向碉楼集中,环形防御,死守待援!” “命令各营收缩防线,全部撤入城区,依托建筑固守!” “把师部的电台保护好,随时和空军保持联络,告诉他们,我们需要近距离空中支援,越快越好!” 熙川城内的南朝鲜军,开始迅速调整部署。 不得不说,吴德俊能当上师长,还是在军事上有两下子的。 他的命令下得十分果断,各部队的执行力也还在。 城北外围阵地虽然丢了,但城中心和城南的部队还基本完整。 二十多辆坦克和十多辆装甲车,从城西的车库里轰隆隆地开出来,在碉楼周围排成一圈,炮口朝北,形成了一道钢铁围栏。 步兵们钻进碉楼周围的民房里,在窗户上架好机枪,在墙角堆起沙袋。 迫击炮阵地设在碉楼后面的空地上,观测员爬上碉楼顶层,用炮队镜观察北方街道的动静。 这就是乌龟王八阵,又称叹息之墙。 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里,美军和南朝鲜军就是靠着这种战术,在朝鲜战场上无数次打退了志愿军的进攻。 他们欺负的就是志愿军没有重火力。 步兵再勇敢,冲到坦克围成的钢铁防线面前,就是送死。 步枪打不穿坦克,手榴弹炸不动装甲,爆破筒需要冲到坦克身边才能用。 而这个过程中会暴露在机枪和迫击炮,构成的交叉火力网里,根本没有存活的机会。 等你的冲锋被顶住了,空军的飞机飞过来一炸,你就只能撤退。 然后坦克再配合步兵反冲击,把你赶回出发阵地。 这套战术美军用了一年多,屡试不爽。 此刻,范天恩就站在这样的防线面前。 335团团长范天恩,他的兵冲得最猛,打得最狠,在四野是出了名的猛人。 他是38军最年轻的团长,也是最能打的团长。 刚才107火箭炮的弹幕,让他的兵们激动得嗷嗷叫,冲锋号一吹,他带着335团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了熙川城北。 他们在炸成废墟的外围阵地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一举突破了南朝鲜军的防线,直插城区。 然后,在北街和中心十字路口的交汇处,他们撞上了这道乌龟王八阵。 战斗的烈度在瞬间升级。 范天恩的兵们试图从东侧绕过去包抄,但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封锁了所有侧翼通道。 东侧不行,他又想要正面强攻,但是M24坦克的炮火和并列机枪,火力太过凶猛,根本无法突破。 最后,他们又拿出集束手榴弹,希望能用集束手榴弹炸掉坦克,当初解放战争时,他们就是这么对付的国军坦克。 可是南朝鲜军步坦协同的很好,一辆被近身,旁边的坦克就转动炮塔,用机枪扫射自己同伴的车身,把试图爬上去的志愿军战士全部打掉。 第一批冲上去的突击班,全部倒在了距离坦克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第二批冲上去的敢死队也倒在了同样的位置。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志愿军战士的遗体,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流淌,被清晨的寒气一冻,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范天恩的眼睛血红。 他趴在街道拐角的一堵断墙后面,看着他的兵一个个倒在坦克前面,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仗,敌人就在对面,但他够不着他们。 他手里有机枪、有步枪、有手榴弹,但这些东西在坦克面前就是废铁。 他的兵再勇敢、再不怕死,也冲不过去。 “团长!” 一营长猫着腰从街道另一侧跑过来,满脸是血。 “不能再这样冲了!伤亡太大了!” “我知道!” 范天恩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物的猛虎,“他娘的这个乌龟阵!老子打了十四年仗,头一回见到这么不要脸的打法!” 他沉默了三秒钟,看着街道上又有一个战士倒下。 那个战士倒下的地方距离最近的坦克,只有不到二十米,他的手还朝前伸着,手里攥着一枚手榴弹。 手榴弹的拉环已经被拉掉了,但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继续组织敢死队。” 范天恩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一营长汗毛倒竖。 他知道,自家团长,这是要搏命了。 “把全团所有的爆破筒和集束手榴弹都集中起来。” “找三十个自愿报名的人,我带他们上去,集中攻击最中间那辆坦克,炸开一个缺口。” “缺口一开,你们全部压上来,不许停,一口气冲进去!!” “不行!” 一营长死死抓住范天恩的胳膊,“团长,你是团长!” “你要指挥全团!你不能上去当敢死队!” “我不上去,老子的兵就要死光了!” 范天恩甩开他的手,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从后面猫着腰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报告范团长!杨师长命令,暂时停止进攻!火力团上来了!” 范天恩猛地转过头,脸上终于浮现了一抹喜色。 王朝伟带着火力团的重武器排,从街道拐角转了出来。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八十名战士,两两一组,扛着四十具PF98A重型火箭筒。 火箭筒的筒身又长又粗,口径一百二十毫米,筒身上的绿色迷彩漆在晨光中泛着哑光。 每具火箭筒由两名战士操作,一人扛筒瞄准,一人装填弹药。 在他们身后,还有四十名战士扛着备用破甲弹,弹头上的红色标记格外醒目。 范天恩从来没见过这种武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眼见到这武器,就深深爱上了它。 “范团长。” 王朝伟蹲到范天恩身边,隔着断墙瞥了一眼对面的坦克防线,然后把PF98A的瞄具翻下来,开始调整标尺。 “让战士们往后撤一撤,保持距离。” “这个火箭筒发射的时候,尾喷口的火焰很猛,不能站人。” 范天恩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想问他,这个铁疙瘩真的能打穿坦克? 但是想到刚才的火箭弹弹幕,他又闭上了嘴巴。 “传令!所有人后撤二十米!注意隐蔽!”范天恩的命令在街道上炸开。 王朝伟把火箭筒架在断墙旁边的一个瓦砾堆上,调整好射击姿势。 炮口对准了对面街道上最中间那辆M24坦克。 那辆坦克的炮塔正在缓慢转动,还在搜索目标,但它的正面装甲,正好对着王朝伟的方向。 这是最理想的角度,也是最容易击穿的入射角。 距离大约二百八十米。 PF98A在这个距离上打M24的正面,理论上可以击穿两次,如果弹头会穿过去再飞回来的话。 “装填。” 王朝伟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酷。 副射手把一枚120毫米破甲弹从筒尾推进膛内,用力扣紧闭锁,然后退后一步,拍了拍王朝伟的肩膀,示意装填完毕。 剩下三十九个射手,也全部装填。 为了保证命中率,王朝伟让他们四个人选择一个目标。 王朝伟的右眼贴在瞄具的橡胶眼罩上,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辆坦克的车体正中央。 他的手指移到扳机护圈里,指腹轻轻搭在扳机上。 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心跳比在矿洞里开会的时候还慢。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真正扣下扳机之前,他反而什么都不想了。 所有关于历史的记忆、关于胜负的压力、关于生死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被压缩成一个极为简单的念头: 命中。 他猛地扣下了扳机。 第45章 熙川之战(三) “轰!!!” PF98A重型火箭筒的发射声,比107火箭炮的啸声更粗暴。 它没有那种尖锐的啸声,只有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破音,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在咆哮。 发射药在筒内爆燃,高压燃气把弹头以极高的速度推出筒口,尾喷管喷出的火焰长达十几米,把他身后的瓦砾堆吹得碎石飞溅,断墙上的碎砖块被气浪震得哗啦啦往下掉。 120毫米破甲弹在空中飞行的距离极短,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几乎是在发射的瞬间就到了。 “轰隆隆!” 弹头撞在M24坦克的正面装甲上,M24坦克的正面装甲,最厚处不过三十多毫米,而这枚破甲弹的穿深是八百毫米。 二十六倍的差距。 这不是击穿,这是碾压。 破甲弹的金属射流,像筷子扎豆腐一样,穿透了坦克的正面装甲。 南朝鲜军还在得意洋洋,可下一秒,破甲弹在坦克内部释放出超高温度。 “轰!轰!轰!” 弹药架被引爆,汽油被点燃,坦克内部在零点几秒之内,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炼钢炉。 炮塔被内部爆炸的气浪炸飞,冲上十几米的高空,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把铺着石板的街道砸出一个大坑。 整辆坦克在爆炸中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火光照亮了整条街道。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范天恩以及335团的战士们,全都是目瞪口呆。 刚才他们付出了无数生命,却无可奈何的坦克,在王朝伟面前,却如同玩具一般,被肆意玩弄。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范天恩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打了十四年仗,打了无数次反坦克战斗,最惨的一次在东北,他用一个连的伤亡,才炸掉国民党一辆坦克。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扛着一根比扁担还粗的铁筒子,一扣扳机,一辆坦克就没了,比他娘的打兔子还快。 王朝伟还没有回答,旁边的火力连也开始开炮。 “轰隆隆!” “轰隆隆!” 四十枚火箭弹,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直接对准十辆坦克。 “轰隆隆!” “轰隆隆!” 美军引以为傲的坦克,被一个个串成糖葫芦。 其中一架坦克的的弹药架被引爆,爆炸比第一辆更猛烈。 它的主炮弹药仓被直接命中,几十发炮弹同时殉爆,把整辆坦克从车体中间炸成了两截。 炮塔飞到了旁边的民房顶上,把瓦片砸出一个大窟窿。 车体底盘被炸得扭曲变形,履带脱落在街道上,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蛇。 剩下的坦克驾驶员被吓疯了,拼命地倒车想逃跑。 但街道太窄了,后面全是装甲车和步兵,根本退不出去。 他们急得满头大汗,炮塔疯狂旋转,机枪胡乱扫射,但子弹全打在了街道两侧的墙壁上,离王朝伟至少偏了十几米。 破甲弹毫不留情地钻进了它的发动机舱,整辆车从尾部开始爆炸,火柱冲上十几米高,然后沉重地砸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在不到五分钟之内,十辆坦克接连被炸毁,乌龟王八阵的钢铁外壳,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缺口。 整个战场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南朝鲜军直接被吓傻了。 自从美国亲爹给了他们这种坦克以后,他们从来没有被打过这么惨。 这种M24坦克,可都是他们赖以保命的钢铁堡垒,即便是最勇猛的人民军,拿着苏联最先进的武器,都拿他们没有办法。 可现在,却被人家撬罐头一样,一炮一个接连炸成了火球。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但他们知道,他们的乌龟壳不顶用了。 在碉楼周围构建防御圈的那些坦克,现在成了最明显的靶子,一辆接一辆地被点名,每一发都命中,每一发都击穿,每一发都是一团火球。 原本最安全的铁王八,现在变成了一个铁棺材,谁呆在里面,谁就有可能下一秒跟这这个铁棺材一起陪葬。 “逃啊!” 南朝鲜军直接从坦克里面跳出来,争先恐后的逃走。 而志愿军那边更为震惊。 他们全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战场上最害怕的就是两样东西,飞机,还有就是坦克。 这种铁皮疙瘩,不仅火力猛,而且还刀枪不入,每一次反坦克战斗都要死很多人。 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会是这样了。 可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但最震惊的不是他们,是范天恩。 他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然后又看了看王朝伟还在冒烟的筒口,脑袋忽然有些转不过来。 那看上去无比威猛的坦克,就这样被炸上了天? 刚才差点崩掉他门牙的防线,就这样被炸开了一道缺口? “他娘的!” 范天恩忽然一声暴喝,“还等什么呢?给老子冲!!” 他从断墙后面一跃而起,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在街道上炸开,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柴。 “滴滴滴滴!” 冲锋号立刻响起。 “杀!!!” 335团的战士们从掩体后面同时跃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过缺口,杀入敌阵。 这一次,他们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 因为南朝鲜军的士兵们正在逃跑,他们扔掉枪,扔掉钢盔,扔掉坦克,扔掉一切能扔的东西,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 “阿西吧!回来!” “快回来!” 但没有人听,因为大家都在跑。 兵败如山倒。 那个几分钟前还信誓旦旦,说能守住的美军上校米切尔,此刻正被两个参谋架着往后跑。 吴德俊还在碉楼里。 他听到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他看到他的装甲团正在一辆接一辆地燃烧,他的士兵们正在像潮水一样溃退,他的防御圈已经被撕得粉碎。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熙川守不住了。 “撤退!全军向南撤退!” 吴德俊抓起电台话筒,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没有几分钟前吃早餐时的从容。 “向球场方向撤退!快!快!能跑多少跑多少!” 但已经晚了。 112师已经冲入了核心阵地,南朝鲜军第8师现在就是被端上桌的一盘菜,注定要被一口吃掉。 王朝伟把PF98A火箭筒交给副射手,站起身来。 他站在断墙边,看着硝烟弥漫的熙川城里,志愿军战士们如猛虎般冲过街道,喊杀声震天动地。 他忽然感觉到有种不真实感。 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里,38军在这里扑了个空,被老总骂了个狗血淋头,成了他们历史上最大的耻辱。 而这一次,熙川城,将成为他们荣耀的起点。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直装死的系统,突然活了过来。 第46章 空间升级!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重大历史线变更。】 【变更内容:原历史中,38军因情报迟疑未能及时攻克熙川,南朝鲜军第8师主力成功南逃,38军被志司严厉批评。当前历史中,宿主协助38军按时发起进攻,以优势火力击溃南朝鲜军第8师,即将完成全歼。此变更对第一次战役西线战局产生重大影响。】 【变更等级:二级历史节点变更。】 【任务完成度:熙川之战胜利在即,南朝鲜军第8师覆灭概率超过95%。】 【奖励结算中……】 王朝伟屏住了呼吸。 【奖励一:随身空间扩容一千立方米。当前空间总容量:两千立方米。】 【奖励二:时空门冷却时间已解锁,当前冷却周期为三十个自然日。冷却结束后,宿主可开启时空门返回现代进行补给。】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王朝伟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又奖励一千立方米! 之前他就埋怨随身空间太小,一千立方米听着不少,装点枪支弹药、粮食药品就占了一大半。 他带了三千支QBZ-191和配套弹药,再加上飞弩防空导弹和PF98火箭筒,空间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连辆像样的越野车都塞不进去。 现在一下子就翻了一倍! 两千立方米,这意味他可以带更多、更大、更重的东西。 坦克、装甲输送车、大口径自行火炮、更多的导弹和弹药,全都能塞下。 这还只是改变一次时间线,如果继续改变时间线,接下来是不是能继续升级空间? 而且,最让他激动的是时空门冷却时间终于解锁了。 三十天!只需要等三十天,他就能回现代补给了! 这意味着他不是一次性消耗品,他可以往返,可以持续不断地为志愿军输送物资。 这一次带一千立方米的东西来,下一次还能带更多。 等空间再升几级,扩容到一万立方米,别说带防空导弹了,就算是带一个重装合成旅的装备,那也是手到擒来! 他在脑子里飞速计算: 如果每次改变历史都能获得空间奖励,第一次是一千立方米,第二次会不会是两千?第三次呢? 如果能扩容到一万立方米,他能装多少东西? 一辆99A主战坦克的战斗全重是五十五吨左右,体积不到七十立方米。 两千立方米的空间,理论上能装三十辆。 但坦克太重了,他不确定空间对重量有没有限制。 不过就算不能装坦克,装一千枚防空导弹、一万枚反坦克导弹、一万支步枪和配套弹药,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如果他能带回去一些东西呢? 缴获的美军装备、南朝鲜军的武器、战场上的战利品、南朝鲜的古董和黄金,这些东西在现代可是价值连城的文物和收藏品。 不过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只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做生意的,空间要用来装武器弹药,不是用来装古董。 “小王同志!小王同志!” 一个粗犷的声音把他从想入非非中拽了回来。 王朝伟猛地回过神,发现范天恩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这个猛人团长,此刻满脸都是硝烟熏出的黑灰,棉衣上溅满了泥水,但他笑得像个捡到了宝贝的孩子,大嗓门在街道上格外响亮。 “小王同志,你他娘的真是神了!” 范天恩一把抓住王朝伟的肩膀,那只手又大又厚,像一把铁钳子,抓得王朝伟肩膀生疼。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范天恩的嗓门大得周围几个战士都转过头来看,“打国民党的时候,最难打的就是坦克。” “每次遇到那铁王八,都得拿人命往上填。” “一个排冲上去,能回来一半就不错了。” “今天呢?你他娘的扛着那根铁筒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十辆坦克全给我炸了!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王朝伟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谦虚两句,但范天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还有战前那一轮火箭炮!那一轮齐射,直接把外围阵地给炸平了!”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南朝鲜军连裤子都没穿好!” “你说说,你说说,这仗还能这么打?” 范天恩松开王朝伟的肩膀,用力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小王同志,今天这一仗,火力团居功至伟!你小王同志居功至伟!” “要不是你那轮火箭炮和这些铁筒子,我现在还在那乌龟阵前面拿人命往里填呢!” 王朝伟揉了揉被捶得发麻的胸口,笑了笑。 “范团长,你过奖了,火力团是志愿军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行行行,你说志愿军的就志愿军的。” 范天恩大手一挥,完全没把王朝伟的谦虚当回事。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兴奋,“你知道咱们这一仗缴获了多少东西吗?” 王朝伟摇了摇头。 他刚才一直在盯着系统面板发呆,没注意战场清扫的进展。 范天恩伸出几根粗壮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数给王朝伟看。 “光是卡车就缴获了八十辆!八十辆!全是美国大卡车,车况好的有五十多辆,剩下的是车厢被子弹打穿了或者轮胎炸了的,修一修照样能用。” “M1步枪和M2卡宾枪缴获了差不多五千支,弹药堆在碉楼后面的仓库里,还没清点完,但少说也有几十万发。” “迫击炮缴获了一百十二门,无后坐力炮十六门,还有两十门M2A1榴弹炮,可惜被火箭炮炸坏了炮架,不知道还能不能修。” 他顿了顿,眼睛里放出光芒。 “最值钱的是坦克,刚才你们炸了十辆,但还有四十几辆完整的!” “南朝鲜军被你们火力团吓得屁滚尿流,根本不敢呆在坦克里,连发动机都没熄火就跳车跑了。” “我们的人上去一看,油箱是满的,弹药是满的,连驾驶座都是热的!” “这些坦克,现在全归咱们了!” 王朝伟听完,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十辆坦克,这个数字在原历史上是38军想都不敢想的。 在第一次战役中,38军不仅扑了空,还因为缺乏反坦克武器,被敌人的坦克打得损失惨重。 而现在,光是缴获的坦克就有将近四十辆,加上其他武器装备,这简直是一夜暴富。 “南朝鲜军第8师的主力呢?” 王朝伟问道,“能全歼吗?” “当然能全歼。” 范天恩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信,“小王同志,我跟你说,南朝鲜军第8师,现在就是锅里的饺子,一个也跑不掉。” “他们还想从南边突围逃跑,结果正好撞进了114师的怀里。” “翟仲禹那边已经布好了口袋阵,轻重机枪架在公路两侧,就等着他们往里钻。” “钻进去多少人,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至于东边和西边,113师早就把口子扎紧了。” “江潮亲自坐镇,把熙川通往球场的公路堵得死死的。” “南朝鲜军要想从那边跑,除非长了翅膀。” “不,就算长了翅膀也没用,小王同志你的飞弩防空导弹在那儿架着呢,飞机都打下来了,还怕他们长翅膀?” 就在这时候,一个传令兵从街道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刚从电台上抄下来的命令。 他跑得满头大汗,满脸紧张。 第47章 大捷! “报告范团长!军长急电!” 范天恩接过电文,低头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梁军长命令。” 范天恩抬起头,声音变得干脆利落,“112师335团及配属火力团,在完成熙川城区清扫后,不必停留,立刻向西穿插。” “沿清川江北岸强行军,经球场直插军隅里,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军隅里,堵住清川江以北所有敌军的退路。” “113师和114师将在完成熙川清剿后跟进。” 他收起电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声音炸开。 “听明白没有?熙川这一仗打完了,但仗还没打完,现在不是坐下来喘气的时候。” “军长说了,我们335团是38军的前卫,火力团是我们的拳头。” “拳头和前卫一起,打到敌人屁股后面去,把他们的退路全部堵死!” 王朝伟听完命令,心里一阵激荡。 军隅里!那是志司整个战役部署中最关键的一个点。 控制了军隅里,就控制了清川江以北所有公路的汇合点,就等于在敌人的退路上上了一把锁。 而梁兴初把335团和火力团派去打头阵,这份信任和期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转头看向范天恩。 “范团长,你们团里有汽车兵吗?” 范天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有!怎么没有!我们团有好几个从国民党那边解放过来的汽车兵,在东北开过卡车!” “你是说......” “缴获的八十辆卡车。” 王朝伟指了指碉楼后面停着的道奇大卡,“一辆能坐六十个人,八十辆就是将近五千人。” “335团加上火力团,全部坐车走,走公路,比两条腿快太多了。” 范天恩瞪大眼睛看着王朝伟,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他仰天大笑。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一部分人先行,乘坐完好的卡车奔袭军隅里。” “留下一部分人马上修理卡车,修好之后,立刻赶上来。” 他转过身,对着传令兵大吼。 “传我命令!全团集合!把所有缴获的卡车全部开过来,会开车的都给我上车当司机!” “335团和火力团全部登车!目标,球场,军隅里!动作要快!”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熙川城的街道上,志愿军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 有的在清点缴获的武器弹药往卡车上搬,有的在检查卡车车况给油箱加油,有的在给俘虏登记造册准备后送。 那几个从国民党那边解放过来的汽车兵,此刻成了全团最忙的人,他们在几十辆卡车之间跑来跑去,教那些没开过车的战士怎么挂挡、怎么踩油门、怎么打方向盘。 有的人学得快,上去就能开,有的人学得慢,把离合器踩得咯吱咯吱响,急得满头大汗。 王朝伟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一辆接一辆的道奇卡车发动起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熙川城的上空回荡,盖过了远处零星的枪声。 灰白色的棉衣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翻进车厢,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有人站着扶着车顶的弓形支架,有人坐在弹药箱上抱着枪。 不到四十分钟,部队装载完毕。 王朝伟留下了十个防空兵,熙川的武器弹药太多,美军很可能会派飞机前来炸毁,王朝伟留下防空兵,就是防止美军狗急跳墙。 随后,其他火力团的士兵全部上车。 八十辆卡车排成一条长龙,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王朝伟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他作为防空主力,随时都要防备美军飞机的袭击。 范天恩坐在中间的卡车上,最后面跟着火力团防空兵,那些墨绿色的火箭筒发射筒绑在车厢两侧,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 “出发!” 范天恩一挥手,车队开始缓缓移动。 一辆接一辆的卡车驶出熙川城的南门,驶上通往球场的公路。 车轮碾过碎石和弹壳,扬起一路尘土。 ............... 大榆洞,志愿军总指挥部。 矿洞深处,煤油灯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跳动,把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地图照得忽明忽暗。 发报机的嘀嗒声从隔壁的电台室里不断传来,夹杂着参谋们压低嗓音的通话声。 老总背着手,在矿洞里来回踱步,一直收不到38军的战报,让他无比烦躁。 温井已经打响。 40军118师353团在两水洞打了入朝第一仗,全歼南朝鲜第6师一个加强营,缴获坦克三辆,毙伤俘敌近八百。 捷报传来的时候,矿洞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人甚至忍不住鼓了掌。 但老总心里却依旧沉重,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打得好”,然后就继续盯着地图上熙川的位置。 温井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菜,是熙川。 按照志司的战役部署,38军和40军要在东西两线同时动手。 40军在温井打南朝鲜第6师,38军在熙川打南朝鲜第8师。 两仗打完之后,两军合力向西挤压,把西线的南朝鲜军三个师兜进一个大包围圈里,一口吃掉。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38军,如果38军拿不下熙川,或者拿下了熙川,却不能及时向西穿插堵住退路,那么整个包围圈就会出现一个大窟窿。 敌人会从这个窟窿里跑掉,整个战役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38军那边还是渺无音讯。 老总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表,十点整。 温井的战斗已经打响一个小时,熙川方向应该已经动手了,但电台室里除了40军方向传来的例行通报之外,38军的频率一直保持着无线电静默。 “老韩,熙川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韩先楚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眉头微皱。 “还没有。” 韩先楚沉声道:“最后一次联络是今天凌晨,梁兴初报告已进入进攻出发阵地,此后无线电静默,估计正在打。” “正在打也该有消息了。” 老总的眉毛竖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温井那边打了一个小时,捷报都发了两份了。” “熙川那边早就该打起来了,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邓华从旁边的桌子后面站起来。 “老总,熙川的地形比温井复杂。” “温井是公路两侧的山坡打伏击,敌人进来就跑不掉。” “熙川是攻城,南朝鲜第8师有一万多人,城里还有坦克和装甲车。” “就算有火力团的新式武器,打起来也需要时间,我们再等等。” 老总没有说话,他知道邓华说得有道理,但知道有道理和不着急是两回事。 他又开始踱步,这一次脚步更快,踩得地上的碎石哗哗作响。 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如果38军又扑空了怎么办?如果38军耽误了进攻时间怎么办? 如果南朝鲜第8师闻风逃跑了怎么办? 任何一个“如果”变成现实,西线的包围圈就会出现一个大洞,整个战役部署就要推倒重来。 而战机,从来不会等人。 就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 “报告!” 一个声音从电台室门口传来。 老总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去,矿洞里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 通讯参谋从电台室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 他跑得很急,在门口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但他顾不上站稳,双手把电文高高举起,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报告老总!38军急电!熙川大捷!” “大捷啊!!” 矿洞里安静了整整一秒钟。 老总急切的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抓过电文。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飞速扫过,待看清电报的内容后,他的拳头忍不住在桌上重重一捶,大叫道: “好!好!好!” 他一连吼了三个“好”字,声如洪钟,在矿洞的石壁间嗡嗡回响。 他转过身,把电文递给韩先楚,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了大胜仗之后特有的畅快和豪迈。 “梁大牙打得好啊!熙川拿下了!南朝鲜第8师被全歼!” “缴获坦克四十辆,卡车八十辆,武器弹药堆积如山!现在112师335团和火力团,已经坐上缴获的卡车,正在向西猛插,直奔球场和军隅里!” 韩先楚接过电文,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邓华也凑过来一起看。 电文写得很详细,条理分明,数字精确。 韩先楚看完之后,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缴获四十辆坦克,八十辆卡车。”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笑道: “梁大牙这一仗,打发财了。” “不仅是发财了。” 邓华手指在电文上某一行点了点,“老总你看这一段,此战火力团居功至伟,107火箭炮营首轮齐射即摧毁敌外围阵地,PF98重型火箭筒在巷战中击毁敌坦克十辆,撕开敌核心防线。” “王朝伟同志指挥火力团作战英勇果决,建议志司给予特别嘉奖。” 老总接过电文又看了一遍,眼睛里放出一种少见的光芒。 “王朝伟,他这次立下大功,就应该表彰。” 老总把电文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先是打下了两架美国飞机,又在熙川炸开了南朝鲜军防线,炸毁了十辆坦克。” “这个娃娃,从入朝到现在,每一仗都冲在最前面,每一仗都立了大功。”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韩先楚和邓华,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说句实在话。” “当初王乾元提起这个娃娃的时候,我听说他年纪轻轻,还以为就是个懂点技术的知识分子。” “还有那些好武器,我还担心他不会打仗,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这个娃娃,不光会摆弄武器,还会打仗。” “不光会打仗,还有一股子血气,不愧是我华夏儿女。” 韩先楚点了点头。 “老总,这个王朝伟确实不简单,但我现在更关心的是,38军接下来能不能按时拿下球场和军隅里。” 老总走到地图前,目光从熙川向西移动,沿着清川江北岸的公路,经过球场,停在军隅里的位置上。 军隅里,那是清川江以北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是敌人从清川江以北撤退的必经之路。 控制了军隅里,就等于掐住了清川江以北所有敌军的咽喉。 “梁兴初派了335团和火力团打头阵,坐卡车向西穿插,这个部署很果断。” 老总的手指在军隅里上点了点,“球场没有敌人的重兵把守,拿下球场应该不难。” “关键是球场以西的飞虎山,那里地势险要,是军隅里的北大门。” “谁控制了飞虎山,谁就控制了军隅里。” 邓华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飞虎山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圈。 “如果38军能顺利拿下球场,然后趁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夺取飞虎山,那军隅里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清川江以北的美军和南朝鲜军,就会面临一个选择,要么拼命突围,要么等着被包围。” 第48章 云山! “如果38军控制了军隅里,113师和114师再跟进上来,整个清川江以北的公路,就全部被我们切断了。” “美骑兵第1师在博川,美第24师在龟城,南朝鲜第1师在云山,南朝鲜第6师和第8师的残部在温井和熙川之间,这五个师全都在清川江以北。” “他们要想撤回清川江以南,只能走军隅里。” “如果军隅里被我们堵住了,他们就得绕道东边的山路,而东边的山路根本走不了重装备。” 老总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了一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韩先楚的分析已经把局势说得非常清楚了: 只要38军能拿下军隅里,西线的美军和南朝鲜军五个师,就会被堵在清川江以北,成为瓮中之鳖。 但老总比韩先楚想得更远。 他的手指从军隅里继续向西移动,经过博川,经过肃川,最后停在新安洲的位置上。 新安洲,那是清川江入海口附近的一个重要据点,是敌人从平壤方向增援清川江以北的必经之路。 如果38军能继续向西,拿下新安洲,那么就不只是堵住清川江以北的退路了,而是彻底截断整个清川江,把敌人五个师包成一个巨大的饺子。 “如果美军发现的晚......” 老总的手指在新安洲上用力按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38军完全可以继续向西,占领新安洲。” “到那时候,不光是清川江以北,连清川江以南的退路也被我们切断了。” “美骑兵第1师、美第24师、南朝鲜第1师、第6师残部、第8师残部,全部兜在里面,一个也跑不掉。”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大胆到连韩先楚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老总,这个计划太大了。” “38军现在只有三个师,要同时控制熙川、球场、军隅里,还要继续向西拿下新安洲,兵力拉得太长了。” “而且美军一旦发现退路被切断,一定会拼命反扑。” “美骑兵第1师是美军的王牌,他们有重炮、有坦克、有绝对制空权。” “38军能不能顶住,还不好说。” “所以不能只靠38军。” 老总转过身,目光扫过地图上云山的位置,“邓华,39军现在到哪了?” 邓华翻了一下手里的电报夹。 “39军已经到达云山以北的指定位置。” “军长吴信泉报告,117师已穿插至云山东南的三巨里和上九洞,切断了云山通往东南方向的退路。” “116师在云山以北完成集结,随时可以发起正面进攻。” “115师正在向云山西南方向穿插,预计今天傍晚之前可以到达诸仁桥和博川之间的区域。” 老总走到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下头,目光如炬,在云山周边的几个地名上来回扫了一遍。 三巨里,上九洞,立石镇,诸仁桥,博川....... 每一个地名,都是战场的关键节点,占领这些地方,将彻底围死云山之敌。 “给39军发报!” 老总的声音沉了下来。 “39军吴信泉:你军立刻开始行动,对云山外围进行穿插分割。” “117师从三巨里、上九洞出发,向西南方向直插立石镇。” “立石镇是云山通往清川江的咽喉,拿下立石镇,云山之敌的退路就被切断了。” “记住,动作要快,不能给敌人反应的时间。” “116师在云山以北完成包围,等待38军到位后一起夹击云山。” “在发起总攻之前,不许暴露主攻方向,不许擅自开火。” “要让敌人以为我们的主攻方向在东边,把他们的预备队吸引过去。” “115师向诸仁桥穿插。” “诸仁桥是云山通往博川的必经之路,是敌人增援和撤退的唯一通道。” “拿下诸仁桥之后,115师要在博川方向建立阻击阵地。” “美骑兵第1师可能会从博川方向东援云山,你们就是堵住他们的那堵墙。” “不管美军的炮火多猛、飞机多凶,绝不能让美军越过博川。” 他顿了顿,直起身,目光扫过矿洞里每一个人的脸。 “这一次,我们的目标不是云山,是云山里的南朝鲜第1师。” “第1师是南朝鲜军的王牌,号称白虎师,打掉这个师,就等于打断了南朝鲜军的脊梁。” 老总伸出手掌,五根手指张开,然后狠狠地一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四十军在温井,三十八军在熙川,三十九军在云山,三个军,三路齐发。” 他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这一口,我要吃掉南朝鲜军的三个师。” “把他们端上桌,一口一口地嚼碎,咽下去。” 他转过身,透过矿洞的洞口望向南方。 “告诉各军!” 老总的声音铿锵有力。 “好好打!这是入朝第一场大仗,要打出志愿军的威风来。” “不要怕伤亡,不要怕敌人火力猛,我们让美国人知道,我们的祖国无比强大,不容欺辱!” “是!” 通讯参谋立正敬礼,转身跑向电台室。 发报机嘀嘀嗒嗒的声音更加密集,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雨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老总走到矿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灌进来的冷空气。 冷风灌进他的肺里,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他望向北方,越过那些白雪覆盖的山脊,看向祖国的方向,那里有他们要守护的家人,所以此战,绝不能输! 邓华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水。 老总接过来,一饮而尽。 凉茶苦涩,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老韩,你说梁大牙那个小子,现在跑到哪儿了?” 韩先楚看了看地图,估了一下距离。 “335团和火力团坐卡车走公路,速度应该很快。” “如果路上没有遇到敌机轰炸,也没有遭遇敌人的阻击,今天午夜之前就能到达球场。” “拿下球场之后,如果不停留,继续向西,今天傍晚之前就能到达军隅里。” 老总淡淡点头,说道: “就怕他们遇到美军的侦察机,如果我们也有自己的战斗机群,那该有多好?” 第49章 机群! 清川江南岸。 八十辆道奇卡车排成一条长龙,向西疾驰。 车队的间距拉得很大,每辆车之间至少隔了五十米,这是王朝伟让范天恩下的命令,目的是防备美军飞机的扫射。 如果车队太密集,一架飞机俯冲下来,一梭子子弹能打穿好几辆车。 拉开距离,就算挨炸,也只损失一辆。 王朝伟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 他身边开车的是一个从国民党那边,解放过来的汽车兵,叫老周,四十多岁,在东北开了十几年卡车,技术娴熟。 老周把方向盘握得很稳,油门踩得不急不缓,车速保持在每小时五十公里左右。 这个速度在坑洼不平的朝鲜公路上,已经算飞起来了,车厢里的战士们被颠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人抱怨。 坐车总比走路强,走了一辈子路的志愿军战士们,能坐上美国大卡车,已经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王朝伟却不敢放松。 他一只手扶着车窗边框,另一只手握着一具飞弩16的发射筒,筒身靠在肩膀上,随时处于待发状态。 他的目光不断地在天空和公路之间来回扫射,生怕被美军飞机突袭。 身边的电台随时开着,火力团防空营的四个防空小组,分别部署在车队的前、中、后段,每个小组二十五具飞弩16,随时保持着无线电联系。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临时建立起来的防空警戒体系,没有雷达,没有预警机,只有人眼和人耳,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车队开出了大约三个多小时,下午时分,公路前方出现了一座不大的镇子。 镇子依山而建,房屋低矮,屋顶上覆盖着积雪,镇中心有一座尖顶的教堂,教堂旁边是一条南北向的岔路。 往南是通往球场方向的路口,往东南方向望去,能隐约看到球场城区的轮廓。 镇子周围有南朝鲜军留下的工事痕迹,沙袋、铁丝网、几个空弹药箱,但没有看到守军。 几个朝鲜老百姓在路边蹲着,看到车队开过来,吓得躲进了屋里。 这里就是球场的外围据点,也是熙川到军隅里的必经之地。 范天恩通过电台下令车队减速,所有车辆靠边停下,人员下车警戒。 他自己从中间的卡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第一辆车旁边,身后跟着参谋长和几个营长。 王朝伟也下了车,把飞弩16交给旁边的副射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卫星影像地图,在卡车的引擎盖上摊开。 范天恩和他的参谋们围了过来,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挡住了下午的阳光。 地图上,球场和军隅里的地形一目了然。 球场本身是一座小城,坐落在清川江南岸的一处河谷平地上,地势相对平坦,城南和城东有低矮的丘陵,城北紧邻清川江,城西是一条狭长的山谷通道,通向军隅里。 而军隅里的地形就复杂得多,它三面环山,一面靠水,是清川江以北最重要的公路交汇点。 从军隅里出发,向北过清川江就是价川和顺川,向西沿着清川江北岸可以到博川和新安洲,向东经球场可以到熙川,向南有一条山路通向德川。 谁控制了军隅里,谁就控制了整个清川江以北的交通命脉。 范天恩俯身看着地图,粗大的手指在球场上点了一下,又在军隅里上点了一下。 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得很紧。 “球场好打。” 范天恩开口道,声音粗粝而沉稳,“球场是个小城,地势平坦,周围没有什么像样的制高点。” “南朝鲜军在这里只有一个补给站,守军不会超过一个营。” “我们的火力团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的防御工事炸平,步兵一冲就拿能下来。” “球场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球场后面的军隅里。” 他顿了顿,手指在军隅里的位置上敲了敲。 “你们看这里,军隅里三面都是山,北面是清川江,城区窝在河谷里,周围的山全都能俯瞰城区。” “敌人如果在周围的山上设置了火力点,我们从下面往上攻,伤亡会很大。” “而且军隅里是交通枢纽,敌人的防守一定比球场强得多。” “如果硬攻,就算打下来,也会耽误时间。” 王朝伟一直盯着地图。 范天恩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在观察。 最终,他将眼睛定在了一处山头。 “范团长。” 王朝伟的手指在飞虎山上用力按了一下,“你看这里。” 范天恩低下头,顺着王朝伟的手指看过去。 “飞虎山。” 王朝伟的声音铿锵,“这座山的位置太重要了。” “从飞虎山顶上,用肉眼就能看清整个军隅里城区和清川江渡口。” “如果我们在山顶上架起迫击炮,炮弹能直接打到军隅里城里的任何位置。” “更重要的是,飞虎山往南,可以控制德川到军隅里的公路,如果我们先拿下飞虎山,不但可以居高临下俯视军隅里,还能切断德川方向的敌军增援。” 地图上,飞虎山位置十分险要。 它正好卡在军隅里以北的山脊线上,往南可以控制从德川方向过来的山路,往北可以俯瞰整个军隅里城区和清川江渡口。 拿下了飞虎山,就等于在军隅里的头顶上架了一门炮。 王朝伟抬起头,看着范天恩的眼睛。 “我的建议是:拿下球场之后,不要停留,立刻派一个营抢占飞虎山。” “只要飞虎山在手,军隅里就是囊中之物。” 范天恩盯着地图看了好几秒钟,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粗犷而响亮,震得旁边几个战士都转过头来看。 他伸手在王朝伟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好小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范天恩的笑声还没停,转头对着他的参谋们说道: “飞虎山乃是此次战役的命脉,务必要拿下飞虎山。” “传我命令!全团准备出发,目标球场!” “一营打头阵,到达球场外围后立刻展开,配合火力团发起攻击,务必在一个小时之内拿下球场!” “三营在拿下球场之后不要进城,立刻向西穿插,目标飞虎山!” “必须在明天拂晓之前占领飞虎山主峰,构筑防御工事,准备阻击南边可能上来的敌军增援!” “二营随团部行动,作为预备队!” “是!”传令兵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范天恩转过身,正要往自己的卡车上走时,天边骤然响起了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轰鸣声。 “飞机!!!” “是机群!!!” 第50章 陨落! “嗡嗡嗡!” 一阵头皮发麻的呼啸声,骤然响起。 王朝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猛然转身,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南边的天际线。 望远镜的视野里,南边的云层下方出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大。 那些黑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双垂尾,四台发动机,机翼下挂满了炸弹。 “轰炸机!是美军的轰炸机群!!” 王朝伟望着那些美军飞机,心里瞬间变得沉重。 B-29“超级空中堡垒”,美军战略轰炸机编队的主力机型,每一架都能携带好几吨的航空炸弹,编队出动时,能在一瞬间把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 而此刻,南边的天际线上至少有三十架B-29,排成一个整齐的三层楔形编队,机翼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它们正在向懂飞,那里是熙川的防线。 “不能让他们去熙川!” 范天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熙川城里现在堆积着第8师的全部武器弹药和物资,四十辆坦克、八十辆卡车、几十万发子弹、几万发炮弹。 还有113师和114师的留守部队和伤员。 如果让这三十架B-29飞到熙川上空,把那些炸弹全部扔下去,熙川城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那些缴获的物资会被炸成碎片,那些留守的伤员会被烧成灰烬,38军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战果,会被美军的轰炸机在一瞬间全部抹掉。 范天恩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高声嘶吼道: “防空营!全部展开!立刻展开!!” 但王朝伟比他更快。 范天恩刚喊完第一个字的时候,王朝伟已经抓起了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防空营注意!我是王朝伟!” “美军轰炸机编队,方向西南,数量三十架以上,航向正东,目标熙川!” “我命令:防空营所有飞弩16全部展开,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三人一组瞄准一架目标!” “不要各自为战,不要重复瞄准,确保火力覆盖最大化!” 他的手指在对讲机上切换频道,直接呼通了后排的防空营营长。 “老赵!你给我听好了,把一百具飞弩,全部架起来!” “三人一组,瞄准不同的目标!不要全盯着长机打,要把火力铺开!” “这批轰炸机一架都不能放过去,一架都不能!你听明白没有?” “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防空营营长赵飞斩钉截铁的回答。 车队中后段的卡车上,防空营的战士们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快到了极致,飞弩16的发射筒从车厢两侧的绑带上被迅速解下,一具接一具地扛上肩膀。 战士们从卡车上跳下来,按照之前训练时的战斗队形迅速散开,在公路两侧的田野、山坡、乱石堆上架起了发射阵地。 一百具飞弩16。 整个防空营一共有三百具飞弩,不过为了节约弹药,这一次王朝伟也只是动用了三分之一的力量。 一百具发射筒,三百枚导弹,每具发射筒配三枚备用弹。 此刻,这一百具飞弩16全部被扛上了肩头,冰冷的发射筒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哑光,筒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南边的天空。 一百具发射筒排成三道松散的弧形防线,从公路东侧的稻田一直延伸到公路西侧的山坡上。 防空营的战士们按照三人一组的编制,各自锁定了天上那些正在变大的黑点。 第一组瞄准第一架,第二组瞄准第二架,第三组瞄准第三架。 没有重叠,没有遗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打哪一架,因为王朝伟在来的路上,已经让他们背过无数遍防空作战要领。 “三人一组,各瞄各的,铺开火力,一架都别想跑。” 天空中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三十架B-29轰炸机排成整齐的三层楔形编队,正在以每小时五百多公里的巡航速度向东飞行。 飞行高度大约三千米,是飞弩-16的最佳拦截高度。 B-29的机群在云层下方稳稳地飞行着,机身上的白色星徽清晰可见。 它们大概以为,这是一次和往常一样轻松的轰炸任务: 飞到目标上空,打开弹舱,扔下炸弹,然后掉头回家吃晚饭。 朝鲜战场上没有任何空中力量,能威胁它们。 北朝鲜的空军在开战头几周,就被美军消灭了,苏联的米格飞机还没有大规模参战,志愿军的空军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B-29的飞行员们是最安全的兵种,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高射炮的弹片,而高射炮在这个高度上基本打不到他们。 领头的那架B-29上,编队指挥官查尔斯·布莱克上校,正在翻看任务简报。 简报上写着今天的轰炸目标: 熙川城区及周边军事设施。 情报显示,一股不明番号的敌军在今天上午占领了熙川,南朝鲜第8师已经失联。 第5航空队的命令很简单: 把熙川炸平,不让敌军利用那里的任何物资。 布莱克上校看完简报,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云层很薄,地面清晰可见,清川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熙川还有二十分钟的航程。 他向编队下达了无线电指令:“编队注意,保持队形,二十分钟后到达目标上空,准备......”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奇怪的声音就由远及近。 那声音从地面传来,尖利而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空气。 布莱克上校皱起眉头,透过驾驶舱的玻璃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 一百多枚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烟,从地面上的公路两侧同时升空,像是地面上突然绽放出一百多朵白色的花。 那些白线在天空中飞速延伸,笔直地向他的编队扑来。 它们的速度太快,快到布莱克上校的大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些白烟,在天空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他的编队就是被这张网罩住的猎物。 “规避!规避!!全体规避!!” 布莱克上校对着无线电嘶吼,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 他拼命地推动操纵杆,试图让笨重的B-29做出规避动作。 但B-29不是战斗机,它是四发重型战略轰炸机,满载着几吨炸弹,飞行惯性大得惊人,根本不可能像战斗机那样灵活机动。 布莱克的操纵杆几乎被他推到了极限,飞机发出了沉闷的金属呻吟声,庞大的机身开始缓慢地向左倾斜。 但一切都太晚,太慢了! 和那些以一点五马赫速度飞来的导弹相比,B-29的规避动作,就像一个瘫子在躲子弹。 “咣!” 导弹钻进了B-29的机腹。 三枚飞弩-16几乎同时命中了这架领队长机,分别击中了发动机舱、油箱和弹舱。 “轰隆隆!” “轰隆隆!” 三公斤高能炸药在三个不同的位置同时爆炸,B-29庞大的机身被炸成了三截。 弹舱里的航空炸弹被引爆,发生了一连串剧烈的殉爆,爆炸的火球直径超过了一百米,把整架飞机连同里面的三名机组人员全部吞没。 巨大的爆炸声在天空中炸开,像是一声闷雷,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簌簌发抖。 B-29的残骸拖着黑烟,翻滚着从三千米的高空坠落,砸在公路以东的田野上,撞出一个几米深的大坑,浓烟冲天而起。 随后,越来越多的美军轰炸机中弹。 天空中到处都是爆炸的火球和坠落的残骸,浓烟和烈火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B-29的编队在不到十秒钟之内,被彻底打乱,原本整齐的三层楔形编队,变成了一盘散沙。 残余的飞机四散奔逃,有的往左偏,有的往右躲,有的拼命爬升,有的疯狂下降,完全丧失了编队协同。 无线电里充斥着飞行员们惊恐万状的嚎叫。 “Mayday!Mayday!遭遇不明武器攻击!” “天哪!长机被击落了!长机被击落了!”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火箭吗?火箭怎么会追踪目标?!” “第三中队全没了!第三中队全没了!” “上帝啊!快来救救我,救救我!” 美军不断祈祷,只可惜上帝也救不了他们。 “咻咻咻!” 第二轮齐射紧接着第一轮腾空而起,又是几十道白烟,在天空中画出了死亡的弧线。 防空营的战士们按照王朝伟的命令,第一轮没打中的补第二轮。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惊人,一个人负责瞄准,一个人负责装填,一个人负责观察弹着点和指示下一个目标。 飞弩16的导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枚接一枚地钻进B-29的发动机舱和油箱里,每一枚命中都是一团火球,每一团火球都是一架轰炸机的终结。 一架B-29试图掉头向南逃跑。 它的飞行员把四台发动机的马力推到了极限,螺旋桨疯狂地撕扯着空气,机身几乎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但飞弩16的速度是它的好几倍,他根本逃无可逃。 “嗖!” 导弹从侧后方追上去,红外导引头死死地锁住了发动机,排出的高温尾气,毫不留情地钻进了它的机翼根部。 爆炸把整个右翼从机身上炸断,飞机开始疯狂地旋转,像一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拖着黑烟坠入了清川江里,溅起的水柱冲上了好几十米高。 王朝伟站在公路上,扛着一具飞弩16,亲自打掉了第二轮齐射中的最后一枚导弹。 他的肩膀被连续发射的后坐力撞得生疼,耳朵被导弹出筒时的尖啸声震得嗡嗡作响。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些还在燃烧坠落的残骸,嘴里不停地数着: “一,二,三......” 第二轮齐射打完之后,天空中没有一架B-29。 三十多架B-29,全部被击落。 有的坠在公路以东的田野上,有的栽进了清川江里,有的撞在了远处的山脊上,碎片和残骸散落了几十平方公里。 天空中到处都是正在飘落的白色降落伞,那是少数几个在飞机爆炸前,成功弹射的飞行员。 他们飘在半空中,有的人还在发抖,有的人在痛哭,有的人在对着无线电拼命呼叫救援,但没有人回应他们。 因为能回应他们的人,也已经和他们一样,正挂在降落伞下等着落地之后成为俘虏。 整个战斗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公路上安静了大概几秒钟。 然后范天恩从卡车后面站了起来,仰头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残骸,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范天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直到最后憋了一句。 “卧槽,牛逼!” 王朝伟放下发射筒,转过身。 “告诉范团长,继续前进,球场,军隅里,今晚之前必须赶到。” “美军丢了一个轰炸机编队,他们的侦察机很快就会发现异常,必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拿下飞虎山。” 范天恩已经不需要传达。 他站在王朝伟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亲耳听到了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嘴闭上了,然后转过身,对着传令兵大吼。 “传我命令!全军登车!继续前进!球场,今晚之前必须拿下来!” 车队重新发动。 八十辆道奇卡车的引擎同时轰鸣,在清川江南岸的公路上扬起漫天尘土。 战士们重新翻进车厢,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亢奋。 有人开始在车厢里大声地唱着歌。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歌声在车队中蔓延开来,一辆车接着一辆车,粗犷而沙哑的合唱声,震得公路两侧的松林都在瑟瑟作响。 第51章 骄傲! 平壤,联合国军指挥部。 会议室内,笼罩在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 走廊里的军官们步履匆匆,脸色阴沉,没人说话。 墙壁上挂着的作战地图已经过时了好几天,上面的红色标记还停留在清川江以南,没有人来得及更新。 因为战况变化太快了,快得参谋们刚刚标注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就已经丢了。 三楼的作战室里,麦克阿瑟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卡其色军装,领口别着那枚标志性的菲律宾元帅帽徽,手里捏着他那只著名的玉米芯烟斗。 烟斗里塞满了烟丝,但他没有点着,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一直捏着这只烟斗,捏得烟斗柄上全是汗渍。 他的背影看上去依然挺拔,七十岁的人,腰板还像西点军校的学员一样笔直。 但任何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今天的状态不对。 他的肩膀绷得太紧了,脖子后面的肌肉僵硬得像两根铁索,握着烟斗的手指节节发白。 地图上的形势正在飞速恶化。 温井方向,南朝鲜第6师第2团在两个小时前遭到伏击,一个加强营全军覆没,残部正在向温井城区溃退。 熙川方向更糟,第8师的电台在几个小时前彻底失联,最后一封电报只有断断续续的四个字: “遭遇强敌。” 到现在,已经沉默了好几个小时。 “报告!” 一个通讯参谋从电传室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脸色发白,“温井最新战报,南朝鲜第6师第2团主力遭到优势敌军猛烈攻击。” “阵地已被突破,第2团正在向温井以南撤退,伤亡极为惨重,第6师师长请求紧急空中支援和装甲增援。” 麦克阿瑟没有转身。 他抬起手,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用烟斗柄指着地图上温井的位置。 “优势敌军。” 他的声音压抑着无尽的愤怒,“温井的敌军有多少人?番号是什么?指挥官是谁?” “这些情报,报告里一个字都没有,我收到的只有四个字,优势敌军。” “废物,一群废物!!!” 作战室里没有人敢回答。 参谋们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 情报处长威洛比站在角落里,肥胖的身躯挤在一张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把手里的一份情报简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第二个通讯参谋从电传室里狂奔出来,这一次他跑得更急,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他的手里攥着另一份电报,脸上苍白如纸。 “报告!熙川方向急电!” “南朝鲜第8师在熙川遭到敌军重兵围攻,敌军使用了大量前所未见的重型武器,第8师的外围防线在极短时间内被突破,装甲团损失惨重。” “第8师师长吴德俊报告,敌军已攻入城区,第8师正被分割包围,请求立即撤退!” 作战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麦克阿瑟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蓝眼睛扫过作战室里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情报处长威洛比的身上。 那锐利眼神让威洛比浑身一颤,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 “第6师在温井被伏击,第8师在熙川被包围。” 麦克阿瑟愤怒道: “南朝鲜军的两个主力师,在北朝鲜军的残部面前,一个被打得溃不成军,一个连电台都来不及关就被人端了老窝。”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烟斗在桌上重重一磕,烟丝飞溅。 “这些南朝鲜军为什么这么废物?!” “北朝鲜军已经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连平壤都丢了,为什么现在打起仗来,还是这副熊样?!” 这个问题,没有一个人敢吭声,这是他们入朝以来最大的败仗,简直就是在打麦克阿瑟的脸。 作战室里只有麦克阿瑟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笼子里喘息。 参谋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和他的目光对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将军。” 说话的是作战处副处长温灵顿上尉。 “有没有一种可能,北朝鲜军没有这么强,温井和熙川的敌军,可能不是北朝鲜军。” 作战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了一秒。 麦克阿瑟的烟斗停在半空中,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温灵顿,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不是北朝鲜军?那是什么?” 温灵顿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他丢掉饭碗,甚至更糟。 但他是个参谋军官,他的职责是告诉指挥官真相,而不是说指挥官想听的话。 “我认为,应该是......” “华夏军队。”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颗炸弹在作战室里同时爆炸。 所有参谋同时抬起了头。 麦克阿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震惊、质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 他捏着烟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声音就先炸开了。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威洛比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肥胖的身躯爆发出和他体型完全不相称的敏捷。 他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小眼睛里射出恶狠狠的光芒,手指几乎要戳到温灵顿的眼睛里。 “温灵顿,你脑子是被猪吃了吗?还是你看太多惊悚了?” “华夏军队?华夏军队入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华夏人刚刚才打完内战,军队疲惫不堪,经济一团乱麻,西南还在剿匪,他们拿什么入朝?” 威洛比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空中飞舞。 他转过身,对着作战室里的所有人,提高了声音,像是在发表一场演说。 “诸位,我做情报工作几十年了,什么样的假情报没见过?” “华夏军队入朝,这个谣言从九月就开始传,传到现在,有一丝一毫的证据吗?” “我们的侦察机每天在鸭绿江上空飞,侦察照片拍了成千上万张,有没有发现任何一支华夏军队过江?” “没有!” “我们潜伏在边境地区的情报人员,有没有报告华夏军队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没有!” “华夏的广播电台有没有宣称参战?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对着麦克阿瑟,语气忽然变得恭敬而卑微,和刚才骂温灵顿时判若两人。 “将军,我在情报战线上工作了半辈子,我敢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华夏军队绝不可能入朝。” “温井和熙川的情况,就是南朝鲜军太废物了。” “他们的战斗力本来就差,纪律松散,训练不足,遇到北朝鲜军的主力部队,自然一触即溃。” “这不是什么华夏军队的问题,这是南朝鲜军自己太烂了。” 麦克阿瑟没有马上说话。 他捏着烟斗,盯着威洛比看了很久。 那目光让威洛比后背的汗又渗了一层,但他强迫自己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维持着恭敬和笃定。 他太了解麦克阿瑟了,这位自比凯撒的战神,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在他的战略判断上找漏洞。 麦克阿瑟早在几个月前,就公开断言华夏不敢参战,如果现在有人推翻了这一判断,那就等于在打麦克阿瑟的脸。 威洛比在情报处干了五年,最大的本事,就是揣摩麦克阿瑟的心思。 他知道,只要他咬死“华夏不敢入朝”这条线,麦克阿瑟就会信他。 因为麦克阿瑟需要信他,这位五星上将太骄傲了,骄傲到不能容忍自己犯错。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然后麦克阿瑟缓缓开口了。 “威洛比。” “在,将军。”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任何关于华夏军队入朝的情报?任何确凿的、可核实的情报?” 威洛比挺起胸膛,声音斩钉截铁。 “将军,没有!一点都没有。” “我不仅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我还敢拿我的脑袋担保,华夏军队绝不可能入朝。” “如果有任何一个华夏士兵踏上了朝鲜的土地,我威洛比就把这颗脑袋砍下来,放在将军面前。” 温灵顿站在角落里,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 但麦克阿瑟没有给他机会。 他把烟斗重新塞进嘴里,转过身看着地图。 “命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统帅的威严,“第一,立即派出轰炸机编队支援温井和熙川。” “让第5航空队出动B-29,给我炸平那些北朝鲜军的阵地。” “第二,命令陆战第1师加快登陆速度,从元山登陆后立即向长津湖方向推进,从东线夹击北朝鲜军的侧翼,不得延误。” “第三,南朝鲜第6师和第8师残部,收缩防线,固守待援。” 参谋长惠特尼少将翻开作战日志,在一项已经记录过的条目上做了个标记。 “将军,轰炸机编队已经在一个小时之前起飞了。” “第5航空队出动了三十多架B-29,携带燃烧弹和高爆炸弹,预计现在应该已经到达熙川上空了。” 麦克阿瑟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的平壤街景。 被炮火摧毁的建筑残骸,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大同江的江水泛着血红的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斗,烟雾在夕阳的光线里缭绕上升。 “三十多架B-29,北朝鲜军再能打,也没有防空火力能对付B-29。” “等轰炸结束,熙川的敌军就会被炸成碎片。” “到时候,不管他们是北朝鲜军还是什么别的部队,都注定只有死........” 他的话没有说完。 电传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一个通讯官从里面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份电报。 第52章 最恐惧的事情! “三十多架B-29,北朝鲜军再能打,也没有防空火力能对付B-29。” “等轰炸结束,熙川的敌军就会被炸成碎片。” “到时候,不管他们是北朝鲜军还是什么别的部队,都注定只有死......” 麦克阿瑟的话没有说完,会议室大门直接被撞开,一名通讯官冲了进来。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转过了头,麦克阿瑟的烟斗停在嘴边。 通讯官在麦克阿瑟面前站定,两腿在剧烈地打颤,几乎要瘫倒。 他的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声音念出了电报上的内容。 “报告!第5航空队急电:熙川轰炸机编队,三十四架B-29,在飞往熙川途中,于熙川以西、球场以东空域........遭遇不明防空武器攻击。” “编队......编队......”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作战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成冰。 麦克阿瑟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烟斗在他指间颤动着。 “编队怎样?!”惠特尼少将厉声追问。 通讯官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三十四架B-29全部被击落,无一幸存。” “飞行员跳伞者已被敌军俘虏。” “编队指挥官布莱克上校阵前殉职.........最后一份电报的结尾是........它们到处都是......它们在拐弯......它们在追我们......” “然后就断了,只剩下惨叫,三十四架飞机.........一百多名机组人员,全......全没了。”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麦克阿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烟斗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烟丝散落一地。 他机械的缓缓弯下腰,把烟斗捡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说话,等着他下达命令,等着这位五星上将,像往常一样用他的威严和自信,重新掌控局面。 但他没有。 他捡起烟斗,看着它,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烟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烟斗断成了两截,烟丝和碎屑飞溅开来,在地板上蹦了几蹦,滚到了桌子腿旁边。 麦克阿瑟的面孔在那一瞬间扭曲。 “酸萝卜别吃!这不可能!!!” 麦克阿瑟的声音炸开,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在发出最后的嘶吼。 他的蓝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北朝鲜军怎么可能有防空武器?!他们连高射炮都剩不下几门了!” “什么样的防空武器,能在几分钟之内打掉三十四架B-29?!什么样的武器能让飞机来不及规避?!什么样的武器会追着飞机拐弯?!” “这是科幻吗?!还是我们全在做噩梦?!”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作战室里的参谋们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麦克阿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打了四十年仗,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西线战壕,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太平洋战场,他见过无数种武器,见过无数种战术,见过无数种死亡的方式。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听说过一种武器,能在几分钟之内,把一个完整的重型轰炸机编队,从天上全部打掉,连一架都飞不回来。 他的心疼如刀绞。 三十四架B-29。 那不是三十四架普通的飞机,B-29“超级空中堡垒”是美军在二战后期,最引以为傲的战略轰炸武器,炸平了东京,炸毁了大半个日本的战争机器。 每一架的造价在1950年相当于六十多万美元,三十四架加起来超过两千万美元。 在1950年,两千万美元是一笔天文数字,相当于一个中型城市一年的财政预算。 但现在不是钱的问题。 比飞机更珍贵的,是那些飞行员,上百名名飞行员和机组人员。 B-29的飞行员,是美军航空兵中最精锐的一批人,他们需要经过长达两年的严格训练,飞行时间超过一千小时才能获得B-29的驾驶资格。 每一个飞行员身上投入的培训成本,折算成当时的美元,相当于一个步兵连的全部装备。 但培训成本也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飞行员中的很多人,来自美国国内的上层家庭。 他们的父亲可能是参议员,是银行家,是工厂主,是大学校长。 飞行员的选拔标准本来就高,B-29这种战略轰炸机的飞行员,选拔标准更高,在那个教育尚未普及的年代,能通过层层选拔成为B-29飞行员的,大多出身优渥。 现在,这一百个人全部没了,有的被炸成了碎片,有的挂在降落伞下飘进了敌军的包围圈,从飞行员变成了战俘。 这个消息如果传回国内,会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五角大楼会炸锅,国会会炸锅,那些飞行员的父亲们会涌向华盛顿,涌向报社,涌向每一个能发出声音的地方。 他们会质问: 他们的儿子是怎么死的?被什么武器打下来的?为什么情报部门,对敌人拥有这种武器一无所知?谁来为这场灾难负责? 麦克阿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知道,不管谁来负责,最终的责任都会落在他的肩上。 他是联合国军总司令,是他下令让这些飞机起飞的,是他在几天前还公开断言“华夏人不敢来”。 如果那些飞机是被华夏人的武器打下来的,那么他的那句话,就会成为他军事生涯中最大的笑话。 而这个笑话的代价,是一百条人命和三十四架飞机。 威洛比的脸色比死人还白。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发抖,腮帮子上的肥肉在哆嗦,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把他精心梳理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他想说什么,但声带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只发出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咯咯声。 他刚才还在痛骂温灵顿,而现在,三十四架B-29的残骸正在球场以东的山谷里燃烧,飞行员不是死了就是当了俘虏。 他的脑袋,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职业生涯,他好不容易爬到的位置,所有这些,正在和那些飞机残骸一起,在朝鲜北部的寒风里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还是温灵顿。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僵在原地发抖,而是猛地转身扑到了作战室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旁边。 沙盘上精确地还原了清川江以北的全部地形,蜿蜒的河流、起伏的山脊、纵横交错的公路网,以及标注着敌我双方位置的密密麻麻的小旗子。 蓝色小旗代表联合国军,红色小旗代表敌军。 温灵顿的手在沙盘上方快速移动,从熙川向西,经过球场,停在军隅里,然后再向西,经过博川,停在肃川和新安洲。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眼睛在沙盘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然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上帝......” 温灵顿的惊呼声,在这死寂的作战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从凝重变成了煞白,从煞白变成了惊恐。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被恐惧填满。 “将军!!” 温灵顿的声音近乎嘶吼,“现在不是哀悼轰炸机编队的时候了!” “现在我们要担心的是,清川江以北所有的联合国军!” 威洛比被惊醒,眼见温灵顿还在添油加醋,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了起来。 他的脸上青红交替,恼怒异常。 他不敢对麦克阿瑟发火,但他敢对温灵顿发火。 “温灵顿!你在妖言惑众什么?!再敢放屁,老子毙了你!” “轰炸机编队的事还没查清楚,你又在这里危言耸听!你是不是想把所有人都吓死才甘心?!” 温灵顿这次没有退缩。 他站得笔直,目光越过威洛比,直直地看着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语气,说了三个字。 “让他说。” 温灵顿深吸一口气,走到沙盘前。 他的手指点在熙川以西、球场以东的那个位置上。 “将军,请看这里。” “轰炸机编队被击落的位置,在熙川以西,球场以东。” “这说明那股敌军,在拿下熙川之后,没有丝毫停歇,正在沿着清川江北岸的公路,以极快的速度向西推进。”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 他的手指从熙川移动到球场,在球场上用力按了一下。 “球场。球场是清川江北岸公路的咽喉。” “敌人拿下熙川之后没有就地休整,而是立刻向球场方向急行军。”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熙川,熙川只是一个起点。”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这里......” 他的手指继续向西移动,重重地按在了军隅里的位置上。 “军隅里。” “清川江以北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所有公路在这里交汇。” “从军隅里向北,过清川江就是价川和顺川,从军隅里向南,有山路通往德川,从军隅里向东,经球场可以到熙川,从军隅里向西,沿清川江北岸可以到博川和新安洲。” “谁控制了军隅里,谁就控制了整个清川江以北的交通命脉。” 温灵顿的手指在军隅里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作战室里每一张脸。 “敌人拿下熙川之后马不停蹄地向西穿插,目的只有一个,抢占军隅里。” “如果他们真的拿下了军隅里,会发生什么?” “清川江以北所有联合国军的退路,就会被他们全部切断。”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从军隅里沿清川江一直划到西海岸。 “到时候,我们部署在清川江以北的所有部队。” “南朝鲜第1师,南朝鲜第6师残部、南朝鲜第8师、美骑兵第1师、美第24师在龟城,这五个师,全部会被兜在一个大口袋里。” “他们要想撤回清川江以南,只能走军隅里。” “如果军隅里被敌人堵住了,他们就只能绕道东边的山路,而东边的山路.......” 温灵顿抬起头,目光冷峻。 “东边的山路根本走不了重装备。” “坦克、大炮、卡车,全部只能扔掉。” “到那时候,我们丢的就不是两个南朝鲜师了,而是整个清川江以北全部的主力部队。” “五个师,超过八万人,全部完蛋。” 作战室里又安静了。 恐惧正在所有人的心头蔓延。 因为温灵顿说的每一个字,都指向一个他们不敢面对的可能性。 这场仗,可能不是一场小规模的反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旨在围歼整个联合国军西线主力的灭顶之灾。 威洛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终于爆发出来。 “温灵顿!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你知道清川江以北我们有多少人吗?” “五个师!整整五个师!还有最强的美骑兵第1师!” “骑1师是我们美国陆军最精锐的部队,他们有重炮、有坦克、有绝对的空中优势!自建国以来,他们百战百胜,从无败绩。” “就凭北朝鲜军那些残兵败将,怎么可能一口吃掉五个师?他们连一个团都吃不掉!你这套理论完全是........” “如果对方不是北朝鲜军呢?!” 第53章 将计就计! “如果对方不是北朝鲜军呢?!” 温灵顿猛地转过身,打断了威洛比。 他的声音压过了威洛比的咆哮,像一把刀扎进了作战室里所有人的心口。 这一次他没有退缩,没有犹豫,他忍了威洛比太久了,但现在他不想再忍了。 因为现在不是忍耐的时候,现在是救八万人性命的时候。 “威洛比上校!” 温灵顿的声音在作战室里炸开,“你口口声声说,北朝鲜军不可能有这种战斗力,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北朝鲜军已经被我们打残了,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强。” “但正因为如此,你告诉我,袭击我军的人是谁?” “什么样的部队能在一天之内拿下熙川?什么样的部队能在不到十分钟之内全歼三十四架B-29?什么样的部队能在拿下熙川之后,不歇一口气继续向西猛插?” '回答我!用你的情报回答我!” 威洛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对方是华夏军队,那么一切全都说得通!” 温灵顿的声音越来越高,“华夏军队在抗日战争中,积累了丰富的运动战和穿插战经验,他们的战术特点就是大迂回、大包围、断敌退路!” “熙川—球场—军隅里这条线,就是一场典型的穿插包抄!” “而你,威洛比上校,你口口声声说华夏军队绝不可能入朝,可现在呢?” “熙川丢了,轰炸机编队全灭了,敌人的先头部队直指军隅里!” “你口中的绝不可能,正在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说我是危言耸听?!” 威洛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腮帮子上的肥肉不断抖动。 “你......你这个狂妄无知的小子!你有什么资格......” “我没有资格,但你更没有!” 温灵顿往前迈了一步,直直地盯着威洛比的眼睛。 他的个子比威洛比矮,但此刻他的气势,完全压过了这个肥胖的情报处长。 “你做情报工作几十年?你做出了什么情报?华夏军队入朝的谣言从九月就开始传,你查了吗?” “侦察机在熙川以北失踪了两架,你追了吗?” “南朝鲜溃兵反复报告遇到不明番号的强敌,你核实了吗?” “你什么都没做!你唯一做的就是把麦克阿瑟将军的判断,原封不动地抄成情报报告,然后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情报分析!”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不是情报工作!这是拿将军的信任当挡箭牌,拿八万条人命当赌注!” “你......你血口喷人!”威洛比的声音发抖。 “你无能!” 温灵顿几乎是吼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眼眶发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指着威洛比的鼻子,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你无能!你是一个无能的、只会拍马屁的、拿情报工作当舔靴子的废物!” “我今天就算被撤职,就算上军事法庭,我也要说。” “威洛比,你就是这场灾难最大的罪人!你对不起你肩上的上校肩章,你对不起情报处所有人的职守,你更对不起那些因为你错误的情报而战死的士兵!” 整个作战室鸦雀无声。 威洛比气的七窍生烟,胸膛不断喘息,好像随时要爆炸。 眼看着被一个小小参谋如此羞辱,他再也控制不住,直接拔枪。 “闭嘴!你给我闭嘴!” “酸萝卜别吃,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指责我?” “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是你爸爸肚子里的一滩液体!” “什么华夏军入朝?那都是放屁,鬼话!老子现在就要毙了你......” 威洛比发狂,可就在这时候,电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第三个通讯参谋走了进来。 他脸色好像死了爹娘,手里攥着一份电报,一步一步走到麦克阿瑟面前。 “报告将军......球场失守。” “球场守备队在今天下午,遭遇敌军优势兵力突然袭击,外围阵地被迅速突破。” “守备队残部已向西南方向撤退。” “球场全镇及清川江南岸公路枢纽,已落入敌手。” “什么?” 麦克阿瑟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急促地在地图上移动。 他的指尖从熙川划到球场,然后在军隅里的位置上停住。 球场的失守不是意外。 敌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最致命的位置上。 熙川拿下,没有停歇,一直向西,现在连球场都被拿下,他们每一步都在向军隅里逼近,每一步都在锁紧清川江以北的口袋。 此刻,就算他不愿意相信,就算他再怎么骄傲,也不得不承认,温灵顿的判断是准确的。 敌人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熙川,而是军隅里。 军隅里。 他的手指按在那个小小的黑色圆点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军隅里一旦丢失,整个清川江的退路,就会被敌人全部控制。 部署在那里的五个师,南朝鲜第1师、第6师残部、第8师残部、美骑兵第1师、美第24师,还有英27旅将面临退路被全部切断的危险。 八万大军,会被包进一个巨大的口袋里。 “温灵顿。” 麦克阿瑟望向温灵顿,声音沙哑道,“你的建议是什么?” 温灵顿走到地图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刚才和威洛比对峙时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参谋军官应有的冷静。 “将军,我建议:第一,立即命令美第2师从平壤北上,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并死守军隅里。” “军隅里还在我们手中,但敌人的先头部队随时可能到达,必须抢在他们之前加强防御。” ‘第二,立即命令清川江以北所有部队,立即开始向清川江以南撤退。” “撤得越快越好,不要恋战,不要试图反击,留下后卫部队迟滞敌军,主力全速南撤。” ‘如果能抢在敌人占领军隅里之前,把主力撤过清川江,我们还有机会保住这五个师的主力。” “撤退?懦夫!!” 威洛比突然又叫了起来。 他冲到地图前,肥胖的手指在沙盘上乱戳,声音嘶哑而尖利。 “将军!温灵顿这个胆小鬼就知道撤退!” “我们为什么要撤?敌人能包围我们,难道我们就不能将计就计吗?” “北朝鲜军才多少人?就算加上华夏人,他们能有多少兵力?他们胃口这么大,想一口吃掉我们五个师,难道就不怕撑死?!” 威洛比喘着粗气,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反方向的大圈。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命令清川江以北的五个师原地固守,吸引住敌军的主力。” “同时立即调集联合国军的所有预备队,美第2师、土耳其旅、南朝鲜首都师、南朝鲜第7师等,全部向北推进。” “从博川方向向东横扫,和固守部队里应外合,把穿插进来的敌军全部吃掉!” “敌人想包围我们,我们就反包围他们!毕其功于一役,一战定乾坤!” “到那时候,不但清川江以北的危机解除了,我们还能一举歼灭敌军主力,圣诞节前就能结束战争!” 第54章 失败?不,我从不会失败! “我们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 威洛比说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麦克阿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站在那里,盯着沙盘上威洛比画出的那个反包围圈,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寻找一个能够让他避免承认失败的理由。 撤退。 撤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麦克阿瑟败了。 意味着他几天前那句“华夏人不敢来”的公开断言,是一个巨大的战略误判。 意味着三十四架B-29和一百多名飞行员的损失,必须由他承担责任。 意味着他从仁川登陆以来,积累的全部威望,都会在这场被迫的大撤退中,被打得粉碎。 国内舆论会怎么评价他?国会会怎么质询他? 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军事声望,会变成全世界的笑柄。 但反攻呢?反攻就不一样。 反攻是进攻,是主动,是勇敢。 如果能打赢,他不但可以挽回一切,还可以成为用一场大胆的反包围歼灭战,扭转战局的天才统帅。 历史上所有伟大的统帅都是这样成名的。 拿破仑在奥斯特里茨,罗伯特·李在钱瑟勒斯维尔,他麦克阿瑟在仁川。 仁川登陆之前,所有人都说不可能,他做到了。 现在他为什么不能再做一次?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撤退,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撤退。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现在更不可能,向一群连空军都没有的敌人低头。 他抬起了头,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威洛比。” “在,将军!” 威洛比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闪过一丝狂喜。 “你说的很对。” 麦克阿瑟转过身,面对着地图,声音重新恢复了统帅的威严。 他做出了决定,不是因为威洛比的方案更正确,而是因为威洛比的方案,更符合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他需要一场大胜来洗刷今天的耻辱,他需要一个翻盘的机会,来证明他依然是那个不可战胜的麦克阿瑟,他需要在他的军事生涯中,再添上一笔浓墨重彩的传奇。 而撤退,给不了他这些。 “命令。” 作战室里所有人同时立正。 “第一,南朝鲜第1师、第6师残部、第8师残部,原地固守,不得擅自撤退。” “他们要在云山、温井方向上同时顶住敌军的进攻,把敌军主力牢牢吸引在清川江以北。” “第二,美骑兵第1师从博川向东攻击前进,英国第27旅配属骑1师作战。” “他们的任务是歼灭云山当面之敌,然后继续向东横扫,配合南朝鲜第1师夹击敌军。” “第三,美第2师、土耳其旅从平壤北上,沿清川江南岸向东推进,抢占军隅里之后继续向东攻击,和骑1师形成钳形攻势,将敌军主力合围在清川江以南。” “第四,南朝鲜首都师、第7师作为总预备队,在平壤以北集结待命,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第五,第5航空队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之前,暂停对清川江以北的轰炸任务。” “但侦察机必须持续升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敌军动向。” 麦克阿瑟直起身,目光如刀。 “各部立即行动。” “军隅里绝不能丢,清川江以北的五个师绝不能撤退。” “这一次,我们要将计就计,把来犯之敌全部歼灭在清川江南北。” “圣诞节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温灵顿的脸色,在麦克阿瑟下达命令的整个过程中,变得越来越难看。 当听到“圣诞节之前结束战争”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将军........” 温灵顿往前迈了一步。 “温灵顿上尉。” 麦克阿瑟头也不回,声音冷淡,“你的意见我已经听过了,但是太过保守。” “你要记住,我们美军是无敌的!” “可是将军!如果我们的判断错了,如果敌人真的是华夏军队,而且兵力远超我们的估计,那这个反攻计划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骑1师和英27旅向东攻击,等于是把自己的侧翼完全暴露给敌人!如果他们被包围.......” “够了。” 麦克阿瑟转过身,目光冰冷。 “几个华夏军,就把你吓成了这样?你实在是太胆小了。” “温灵顿上尉,你已经尽到了参谋的职责。”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执行命令。” 温灵顿站在原地,嘴唇紧抿。 他看向地图,悲伤的看着沙盘上那些被重新摆布的小旗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错了!你们全都错了。 但他只是一个上尉,而麦克阿瑟是五星上将。 他已经说了所有他能说的话,剩下的事情,他无能为力。 作战室里的参谋们开始忙碌起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电报机嘀嘀嗒嗒地响个不停,传令兵进进出出。 麦克阿瑟的命令像一颗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还在原地待命的部队开始动了起来。 美骑兵第1师的坦克,从博川的阵地上发动引擎,轰鸣声震碎了冬日黄昏的寂静。 英国第27旅的士兵们从散兵坑里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开始整理装备。 美第2师的运输车队,在平壤以北的公路上排成长龙,车灯在暮色中亮起,像一串流动的星星。 土耳其旅的士兵们刚刚踏上朝鲜的土地,还没来得及熟悉周围的地形,就被命令立即向北开进。 而在清川江以北的云山、温井,南朝鲜军的三个师,收到了“原地固守”的命令。 他们的师长们看着电报,面面相觑。 固守?拿什么固守? 第6师在温井被打残了,第8师在熙川差点全军覆没,第1师虽然还完整,但面对的是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是什么番号的敌人。 但他们不敢违抗麦克阿瑟的命令。 于是他们在阵地上加固工事,布置火力点,等待着一场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打赢的战斗。 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个漫长而压抑的傍晚。 平壤的暮色正在变浓,大同江的江水从血红变成了暗黑,远处的山脊完全隐没在夜色里。 作战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照在麦克阿瑟的背影上。 他还站在地图前,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烟斗,结果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断成两截的烟斗。 那是他用了快二十年的烟斗,陪他经历过太平洋战争的全部岁月,见证过他所有的胜利和荣耀。 现在它断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断掉的烟斗捡起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着地图,目光落在军隅里那个小小的黑色圆点上。 军隅里。 一切的关键,都在军隅里。 他不信自己会输,他是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是西点军校最优秀的毕业生,是太平洋战场上最伟大的征服者,是仁川登陆的缔造者。 他能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创造奇迹,这一次也一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清川江南岸的公路上,一支由缴获的美制道奇卡车组成的车队,正在夜色中向西飞驰。 第55章 嗜酒如命! 飞虎山。 这座海拔不过六百多米的山头,在朝鲜北部的群山之中算不上最高,也算不上最险。 从远处看,它的山势甚至有些平庸。 主峰622.1高地像一只卧虎的脊背,北面是535高地,东侧是760高地。 三座山头连成一条西北—东南走向的山脊线,像一道天然的城墙,横亘在清川江北岸。 山体上长满了落叶松和柞木,十月底的寒风已经把树叶剥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瑟瑟发抖,从远处看上去,整座山灰蒙蒙的,毫不起眼。 但任何一个看过地图的军人,都不会觉得它不起眼。 飞虎山北临清川江,西瞰平壤至新安洲的公路,南面正对着军隅里。 而军隅里,是清川江以南最大的交通枢纽和美军补给基地。 从军隅里出发的每一条公路,都要从飞虎山脚下经过。 往东去球场,往西去博川,往北过清川江去价川,所有路都绕不开这座山。 谁站在飞虎山顶上,谁就能用肉眼看清军隅里城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仓库、每一辆停在路边的卡车。 换句话说,谁控制了飞虎山,谁就把炮口架在了军隅里的脑门上。 此刻,驻守飞虎山的,是南朝鲜第7师第5团。 第5团的兵力部署是花了些心思的。 团长朴升日虽然是个酒色之徒,但他手下的参谋长还算能干,把三个营摆得中规中矩。 1营驻守760高地,作为飞虎山主阵地的前沿警戒阵地。 2营驻守飞虎山主峰622.1高地和北面的535高地,是整条防线的核心。 3营部署在东侧侧翼的东边里和新成里,负责掩护主阵地的右翼安全。 第7师的另外两个团,第3团和第8团,分别驻守在价川和左翼,形成梯次配置。 在飞虎山背后不到五公里的军隅里,还驻扎着美军第2师的一个团级战斗队。 整个防御体系看起来环环相扣,纵深梯次,算得上铜墙铁壁。 山顶指挥部里,朴升日正坐在一张矮桌前,面前摆着一瓶日本清酒和几碟小菜。 指挥部的煤油灯,把他的脸照得油光发亮,他已经喝了半瓶,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窗外的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灯苗左右摇晃,但他浑然不觉。 “团长,别再喝了。” 副团长朴德昌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焦虑。 他年纪比朴升日小几岁,性格也比他谨慎得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桌上的酒瓶,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刚才平壤总部发来了紧急通报,麦克阿瑟将军亲自下的命令。” “华夏军队可能已经入朝了。” “通报说温井和熙川方向,都遭遇了不明番号的强敌,让我们提高警惕,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应对敌军的突然袭击。” “团长,这种时候喝酒,万一敌人打上来......” “打上来?” 朴升日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朴德昌,忽然冷笑了起来。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酒液荡了出来,洒在桌面上。 “朴副团长,你胆子也太小了。” “华夏军队入朝?你信吗?那些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家伙,拿什么入朝?” “他们连一辆坦克都没有,连一架飞机都没有,跑到朝鲜来干什么?来找死?”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泡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就算他们真的来了,又能怎么样?” “你看看我们这里,第5团驻守飞虎山,第3团在价川,第8团在左翼,后面军隅里还有美军第2师。” ‘美军!那可是世界上最强的军队!谁敢来老虎嘴里拔牙?活腻了吗?”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酒气。 “我跟你说,我们这里稳如泰山。” “华夏人就算真的来了,也是去打云山,打博川,打那些有肉的地方。” “我们飞虎山算什么?一座光秃秃的山头,除了石头就是树,他们打下来能干什么?” “咱们就在这儿守着,等美军他们去打就行,我们在后面捞现成的,功劳归他们,安全归我们。” “这就叫稳坐钓鱼台,懂不懂?” 朴德昌站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他觉得团长的逻辑好像哪里不对,如果华夏人真的那么弱,为什么温井和熙川的守军会被打得那么惨? 如果飞虎山真的不重要,为什么平壤总部,会专门在通报里提到要加强戒备?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朴升日当了五年团长,从来听不进别人的劝,每次他提出不同意见,都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今天团长喝了酒,更不可能听劝。 而且,说实话,他自己也觉得团长,说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飞虎山的位置虽然重要,但华夏人要是真有那么大的胃口,来啃这座山头? 后面还有美军呢。 就算自己打不过华夏军,美军还打不过他们吗?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在矮桌对面坐了下来。 朴升日见他坐下,哈哈大笑,从桌下又摸出一只酒杯,放在朴德昌面前,倒满。 “这才对嘛!打仗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先喝两杯,暖暖身子。” “那我......就喝一杯。” “喝什么一杯!满上满上!”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清酒的香气在指挥部弥漫开来。 外面的夜风呼啸着掠过飞虎山的山脊,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林间穿行。 但指挥部里的两个人谁也没在意,一个在畅饮,一个在小心翼翼地陪着畅饮。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清川江的流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和风声混在一起,像是在奏一首低沉的交响。 就在两人喝的酩酊大醉的时候,东边却骤然响起了枪声。 第56章 飞夺飞虎山! 凌晨四点,飞虎山东侧,760高地。 大雾弥漫。 清川江上来的水汽,和夜间降温凝结的雾气混在一起,把整座飞虎山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浓雾之中。 能见度不到三十米,松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排沉默的鬼影。 雾气湿重,打在人脸上冷得像冰水,钻进衣领里顺着脊背往下淌。 但这样的天气,正是偷袭者最好的掩护。 335团二营营长陈俊德趴在一棵倒伏的松树后面,手里握着一支从熙川缴获的M1卡宾枪,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的南朝鲜军前沿哨所。 他身后,一千名二营战士趴在冻得硬邦邦的山坡上,每个人的棉衣都被雾气打得半湿,眉毛上挂满了霜花,呼出的白气在雾中更加浓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搓手取暖,所有的动作都被压到了最低限度,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们像一千块从山坡上长出来的石头,在浓雾中无声无息地潜伏着。 陈俊德是335团最擅长打山地攻坚战的营长,在东北的时候就带着他的营爬过无数次山头,拿下过无数次敌人阵地。 但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这一次,他身后不仅有自己的一千名弟兄,还有火力团的十二门107火箭炮,以及王朝伟亲自带着的PF98重型火箭筒排。 “营长。” 通讯兵压低声音爬到他身边,把步话机的话筒递过来,“王同志找你。” 陈俊德接过话筒。 王朝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失真。 “陈营长,我这边已经就位了。” “107火箭炮的射击诸元已经标定完毕,覆盖760高地、535高地和622.1主峰三个目标区域。” “PF98火箭筒排已经推进到你右翼三百米处,随时可以打掉敌人的机枪火力点。” “你那边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明白。” 陈俊德压低声音回答,“等我信号,红色信号弹,三发。” “信号弹一升空,你给我往死里炸。” “收到。” 陈俊德把话筒还给通讯兵,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雾气在他面前翻卷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他抬起左手,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做了一个手势。 一千支步枪的枪栓同时被拉,突击排的战士们把刺刀卡上了枪口,刀尖在雾中泛着冷光。 陈俊德最后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凌晨四点十分。 他举起了信号枪。 “砰!砰!砰!” 三颗红色信号弹穿透浓雾,在飞虎山上空炸开,红光穿透雾气,把整座山的轮廓在一瞬间照得血红。 南朝鲜军前沿哨所里的哨兵从瞌睡中惊醒,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那三颗正在缓缓下落的红色火球。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 “咻咻咻咻咻咻!” 107火箭炮的尖啸声撕裂了夜空。 二十门火箭炮在760高地后方,不到一千米的山谷里同时开火。 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从发射管里喷涌而出,在雾气中画出一道道炽热的弧线,像无数条火龙同时升空,然后齐刷刷地扑向760高地和飞虎山主峰。 “轰隆隆!” “轰隆隆!” 弹头落地的那一刻,整个山脊都在颤抖。 爆炸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在南朝鲜军的阵地上绽开,把雾气撕成了碎片,把黑暗烧成了白昼。 760高地上,南朝鲜军1营的士兵们还在睡梦中。 昨夜他们打牌打到深夜,然后裹着毯子缩在掩体里酣睡。 火箭弹落下来的时候,大部分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掩体上的沙袋和木梁,燃烧的弹片在狭窄的堑壕里四处飞溅,打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从睡梦中被直接炸死,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有人被冲击波从地铺上弹起来,撞在堑壕壁上摔断了骨头。 有人赤着脚从坍塌的掩体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在浓烟和火光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敌袭!!敌袭!!” 一个南朝鲜军中尉,嘶吼着从指挥所里冲出来,腰间的手枪套还没扣好,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靴子穿反。 他试图组织防线,但火箭弹还在不断地落下来,爆炸的火光把他身后的指挥所,炸成了一堆碎木和泥土。 他转过身,看到那些在火光中四处奔逃的士兵,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事实,他的营已经不存在了。 在他还没搞清楚敌人从哪里来的时候,这些人就被那铺天盖地的火箭弹,从地图上彻底抹除。 “咻咻咻!” “咻咻咻!” 第二轮火箭弹落下的时候,535高地和622.1主峰上也同时炸开了锅。 2营的南朝鲜军士兵从睡梦中被炸醒,慌乱中找不到自己的武器,找不到自己的军官,甚至找不到自己的鞋子。 有人抱着步枪趴在掩体里,但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射击,四面都是爆炸的火光,四面都是尖啸的弹雨,敌人到底在哪里? “还击!还击!!” 朴升日清醒过来,在山顶指挥部里抓着无线电话筒嘶吼,声音尖利无比。 酒精的作用在恐惧中瞬间蒸发,他脸上的潮红还没有退去,但瞳孔已经因为恐惧而放大。 他一只手抓着话筒,另一只手胡乱地在地图上戳来戳去,酒瓶被他碰翻在地,酒液浸湿了他的裤腿,但他浑然不觉。 “2营!2营!报告你的情况!” 无线电里传来2营营长沙哑的声音,背景是密集的爆炸声。 “团座!我们遭到猛烈炮击!” “敌军的火力太猛了!太猛了!” “他们一轮齐射就覆盖了整个阵地!弟兄们死伤惨重!请求支援!请求......” “嘟嘟嘟!” 一声爆炸,无线电断了。 朴升日把话筒狠狠地砸在桌上,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转过身看着朴德昌,想从副团长脸上找到一点对策。 但朴德昌的脸色比他更白,嘴唇在微微发抖。 “还击!命令3营立刻从东边里向主峰靠拢!命令团部警卫排全部上阵地!不能让敌人拿下主峰!主峰丢了,我们就全完了!” 但他的命令还没有传达下去,更猛烈的爆炸就落在了主峰上。 另外一边。 潜伏许久的陈俊德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着前方火光冲天的敌阵,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冲!!!” 一千名战士从山坡上的各个掩体后面同时跃起。 他们眼睛里满是热血和亢奋。 喊杀声震碎了飞虎山凌晨的寂静,灰白色的身影在火光中如潮水般涌向敌阵,刺刀在爆炸的映照下反射出无数道锐利的寒光。 南朝鲜军的抵抗在火箭弹的狂轰滥炸之后,已经失去了组织。 有人在碉堡里架着机枪顽强开火,但枪口的火光立刻暴露了位置,王朝伟的PF98火箭筒排等着的就是这一刻。 “十一点钟方向,机枪碉堡,距离三百米,发射。” 王朝伟的声音在耳机里平静地响起。 他身边的一名射手扣下扳机,120毫米破甲弹拖着尾焰冲出筒口,以近乎笔直的弹道撞向碉堡的射击口。 八百毫米破甲深度的金属射流,像一根烧红的铁签穿过肥肉一样,穿透了碉堡的砖石胸墙,在碉堡内部释放出毁灭性的高温和冲击波。 “轰!” 碉堡被整个炸开,碎片和人体残肢飞上了十几米高的天空。 “九点钟方向,第二个碉堡,发射。” “咻!轰隆!” 第二个碉堡也被炸上了天。 南朝鲜军的机枪火力点,被一个接一个地点名,每一个被点名的都是一团火球,每一团火球都宣告着一个火力点的终结。 失去了机枪掩护的南朝鲜军士兵,开始溃退。 他们扔掉枪,扔掉钢盔,扔掉一切能扔的东西,从堑壕里爬出来,从掩体后面跳出来,不顾一切地往主峰下方跑。 有人边跑边哭,有人边跑边喊妈妈,有人在陡峭的山路上绊倒,滚下了山坡,摔在碎石堆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朴升日从指挥部里走出来,站在主峰最高处的石头上,看着下面的惨状。 他气的前身发抖,在敌人面前,他的部下就好像待宰的绵羊,不堪一击。 火光中自己的士兵正在像潮水一样溃退,对面那些灰白色的人影,正在端着刺刀往上冲。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判断,飞虎山完了。 但他不能下令撤退。 因为麦克阿瑟的命令是原地固守,不得擅自撤退。 如果他撤退了,等待他的是军事法庭。 “团座!撤吧!” 朴德昌抓住他的胳膊,声音近乎哀求,“再不撤弟兄们就要打光了!” 朴升日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就在这时候,一枚107火箭弹在不远处爆炸,气浪把他从石头上掀了下来。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棉衣被碎石割破了好几道口子,膝盖撞在岩石上钻心地疼。 朴德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着他往后山跑。 身后,主峰阵地上最后一面南朝鲜军旗被硝烟吞没,灰白色的身影已经冲上了山顶。 从第一轮火箭弹落地到主峰被攻占,全程不到三十分钟。 南朝鲜第7师第5团被彻底击溃,两个营被歼,残部在朴升日的带领下,沿着山脊线往价川方向溃逃。 飞虎山,这座军隅里的北大门,落入了志愿军的手中。 第57章 反扑! 凌晨,军隅里。 美军第二师师部设在城区北面,一栋被征用的两层砖石建筑里。 院子里停着两辆吉普车和一辆M3半履带指挥车,屋顶上架着密密麻麻的无线电天线,门口的卫兵裹着呢子大衣,抱着M1卡宾枪在寒风中跺脚取暖。 整座军隅里城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清川江的水声从南面隐约传来,和远处偶尔几声狗吠混在一起,安静得让人几乎忘了这是战场。 “轰隆隆!” “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炮声,从北面飞虎山的方向传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2师师长劳伦斯·凯泽少将,从行军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冒出一身冷汗。 “酸萝卜别吃!” 他骂了一声,抓起床头的钢盔扣在头上,一边系着武装带一边冲出卧室。 作战室里的值班参谋们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人抱着电话大喊,有人在地图上疯狂地标注着什么,有人站在窗口望着北边被炮火映红的天空目瞪口呆。 凯泽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参谋的衣领,力气大得把对方整个人都拽了过来。 “沃特还盆?!发生了什么事?!哪里在打炮?” “将军!” 参谋的声音在发抖,“是飞虎山!飞虎山方向遭到猛烈炮击!” “我们和南朝鲜第5团的电话线路,在几分钟前断了,无线电也联系不上!” 凯泽松开参谋的衣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飞虎山的位置上用力戳了一下,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飞虎山,军隅里的北大门,距离他的师部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 如果敌人拿下了飞虎山,整个军隅里就会暴露在敌军炮兵的直接威胁之下。 而军隅里是清川江以北最大的补给基地,堆放着足够几个师打一个月的弹药、油料和粮食。 “弗里曼!” 他吼道,“弗里曼在哪里?!” 作战室的门被猛然推开,第23步兵团团长弗里曼上校冲了进来。 他同样是被炮声从床上炸起来的,军装的扣子扣错了位,帽子歪戴在头上。 “将军!” 弗里曼大步走到凯泽面前,“飞虎山传来的炮声,密度极高,不是常规火炮。” “我判断,敌军正在对飞虎山发起大规模进攻。” “听那个爆炸声的密度,至少是一个师级别的火力。” “敌军?什么敌军?是北朝鲜残部吗?” 凯泽心中十分不安。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从平壤传来的那份紧急通报: 温井和熙川遭到不明番号强敌攻击,麦克阿瑟已下令全军进入高度戒备。 当时他还觉得平壤那帮参谋是神经过敏,现在炮声就在他头顶上炸响了。 凯泽咬着牙转过身,对一个参谋下令。 “立刻派侦察机飞往飞虎山上空侦察!我要知道山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将军。” 弗里曼的声音有些无奈,“起飞不了。” “现在是凌晨,天还没亮,最早也要等一个半个小时后,才有足够的日光执行目视侦察。” “而且昨天晚上航校打电话说,侦察机夜间起飞需要至少四十分钟准备时间。” 凯泽的呼吸一窒。 他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框上,望着北边被炮火映红的夜空。 那种火箭炮的尖啸声还在持续,爆炸的火光一闪一闪地照在他的脸上,把他铁青的面色照得忽明忽暗。 “马上派一个骑兵通讯员,立刻去飞虎山!” 凯泽转过身,“我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尽快搞清楚山上的情况!” “是!” 摩托车轰鸣着驶出军隅里北门,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着向北飞驰。 凯泽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作战室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在敲打他的神经。 摩托车没回来。 回来的是一辆沾满了泥泞和血渍的吉普车,从飞虎山方向一路歪歪扭扭地冲进了军隅里城区,停在了师部门口。 车门打开,南朝鲜第7师第5团副团长朴德昌,从车里滚了出来。 他的一条裤腿被血浸透了,脸上全是泥和汗的混合物,嘴唇干裂得渗血,眼眶通红。 他架着一个人,他的团长朴升日,比他更惨,军装破了好几处,膝盖肿得像个馒头,一只脚穿着靴子,另一只脚光着。 “将军!将军!” 朴德昌几乎是爬着朴升日撞进了作战室。 他扶着朴升日靠在墙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凯泽,用一口磕磕巴巴的英语说道: “飞虎山......丢了!敌军......很多很多!漫山遍野!” “他们的炮火.........像下雨一样!我们顶不住!一营全完了!二营也全完了!” “我从来没见过的火力!不是迫击炮,不是榴弹炮.......是拖着火尾巴的炮弹!” “一轮齐射就把整个阵地炸平!” 凯泽的脸色在朴德昌的描述中,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走到朴升日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满身酒气的南朝鲜团长。 “他们有多少人?”凯泽蹲下身,盯着朴升日的眼睛问道。 “至少一个师!” 朴升日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颤抖,“不.......至少两个师!到处都是人!灰白色衣服!” “他们冲上来的时候根本不怕死!我的机枪打倒了前面一排,后面的人连停都不停,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 “将军,我们不是对手!真的不是对手!” “闭嘴!懦夫!!” 凯泽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弗里曼。 两个美军军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朴升日虽然是个酒囊饭袋,但他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如果他说敌军有两个师,不,哪怕只有一个师,那飞虎山上的敌军兵力就远超预期。 而军隅里城里的美军第2师虽然编制完整,但如果要主动进攻一座已经被敌军占领,且拥有强大火力的山头,胜负难料。 他没有权利擅自调动整个师投入反攻。 他只是一个师长,而军隅里是整个西线,最重要的补给枢纽。 如果他贸然把部队全部拉上山,结果被敌人包了饺子,那他丢的就不只是一个飞虎山,而是整个军隅里,连同堆在仓库里的几万吨弹药和油料。 “给我接平壤。” 凯泽走到电话机前,深吸一口气,“我要直接和麦克阿瑟将军通话。” 电话接通,凯泽简明扼要地汇报了飞虎山的情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但他汇报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飞虎山丢了?!” 麦克阿瑟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连站在几米外的参谋们都听得清清楚楚,“昨天下午球场才丢,这才过了几个小时,飞虎山也丢了?!” “凯泽,你是干什么吃的?!” “将军,敌军兵力远超预期。” “南朝鲜第5团报告,敌军至少有一个师,配备有前所未见的新型火.....” “我不管你对面是什么!” 麦克阿瑟的声音压过了他的解释,“飞虎山绝不能丢。” “你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在天黑之前把飞虎山给我夺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我会命令南朝鲜第7师师长金炳澈,率领第3团和第8团,从价川方向向你靠拢,配合你行动。” “你们两个师,一起打,从正面和侧翼同时进攻,夺回飞虎山。” 凯泽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说敌军的火力远超我们的情报预估,想说如此莽撞进攻,就是送死。 可他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他感受到了麦克阿瑟的暴怒,如果这个时候说出来,死的可能就是他。 “是,将军。” 凯泽放下电话,转过身面对着弗里曼。 “命令。” “第23团、第38团为主攻,配属师属第72坦克营全部坦克,天亮后从军隅里出发,沿公路向北正面攻击飞虎山主峰。” “师属全部炮群在步兵冲击之前,进行三十分钟火力准备。” “”南朝鲜第7师从价川方向攻击飞虎山东侧侧翼,配合我们夹击。” “立刻准备。” “是!” .......... 天色缓缓亮起。 晨光从清川江东岸的山脊线上喷薄而出,把飞虎山山顶的硝烟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从山下往上看,整座山笼罩在浓烟和火光之中,山顶的松林被炸成了无数焦黑的树桩,在晨风中冒着缕缕青烟。 六点整,美第2师的炮群准时开火。 十八门155毫米榴弹炮,在军隅里北郊的炮兵阵地上同时开火,炮口的火光连成一片,震得周围民房的瓦片纷纷坠落。 炮弹划过天空时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像是巨兽的呜咽,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飞虎山的主峰和535高地上。 “轰隆隆!” “轰隆隆!” 爆炸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在山脊上绽开,泥土和碎石被炸得飞上几十米高的空中,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整座飞虎山都在剧烈地颤抖,爆炸的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山脚下的美军士兵胸腔发闷。 美军的火力优势,在打阵地战方面,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飞虎山的335团,面对重炮,除了趴在战壕里,别无他法。 紧接着,美军第5航空队的飞机也来了。 第58章 火力碾压! 飞虎山。 “呼呼呼~” 南边的天际线上,十二架美军飞机排成三个四机编队,正贴着云层底部向飞虎山飞来。 飞在前面的四架是F-80“流星”喷气式战斗轰炸机,后面跟着四架F-51“野马”活塞式战斗轰炸机,最后面是四架B-26“掠夺者”轻型轰炸机。 它们从平壤机场和仁川机场起飞,在空中编队之后直扑飞虎山,机翼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眼的银光,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凯泽站在军隅里北郊的指挥所里,从炮队镜里看着飞虎山山顶,被炮火覆盖的景象,嘴角浮起一丝冷厉的满意。 炮火准备的效果很好,山头上的松林已经全部烧光了,堑壕和掩体被炸得七零八落。 他不相信有什么部队,能在这种密度的炮击下存活。 他放下炮队镜,转过身对着参谋们下达命令: “炮火准备结束!命令第23团和第38团,发起总攻。” “是!” “嗡嗡嗡~~~” M26潘兴重型坦克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履带碾过冻土和碎石,开始沿着通往飞虎山顶的山路向上推进。 它身后,二十多辆M4谢尔曼坦克排成两列纵队,炮管在晨光中黑洞洞地对准山顶。 坦克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美军步兵,第23团和第38团的士兵们,排成散兵线,穿着黄绿色的野战棉衣,戴着M1钢盔,弓着腰跟在坦克后面,像潮水一样往山上涌。 在右翼,南朝鲜第7师的两个团,从价川方向同时发起进攻,目标直指飞虎山东侧的535高地。 从山顶往下看,整座山的下半截,被美军和南朝鲜军的士兵覆盖,黑压压的一片,枪刺在晨光中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天空中,美军的飞机也在飞速靠近。 这是美军的标准战术,空地协同,以绝对的火力优势碾压敌军防线。 先拿重炮轰,再用飞机炸,然后坦克开路、步兵冲锋。 这套战术在欧洲战场上,打败了德军的装甲师,在太平洋战场上碾碎了日军的碉堡群。 凯泽对此深信不疑: 在如此强大的空地一体化攻势面前,任何防线都会被撕得粉碎。 山顶上,范天恩趴在主峰阵地最深处的掩体里。 掩体顶部的圆木横梁,被炮弹震得不断往下掉土,他的钢盔上、肩膀上、背上全是泥土和碎石。 一发炮弹在掩体附近爆炸,气浪掀起的土块砸在他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缩头,反而往外探了探,用望远镜透过硝烟的缝隙,看着山下正在往上涌的美军坦克和步兵。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相反,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开怀大笑。 “好!好啊!!来了!都来了!来了好啊!” 他旁边趴着二营营长陈俊德,正在给步话机换电池。 陈俊德听到团长自言自语,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看到范天恩在被敌人炮火覆盖之后,还能笑得出来。 但当他顺着范天恩的目光往山下看的时候,他也笑了。 他们趴在战壕里忍了半个小时,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等美军的炮停下,等美军的坦克上来,等美军的步兵进入火力覆盖区域,等他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完。 眼看着美军越靠越近,范天恩终于不再等待。 “小王同志。” 范天恩抓起对讲机,“美军的步兵和坦克都上来了,飞机也在天上。” “你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王朝伟的声音: “准备好了。” “107火箭炮二十门,射击诸元已标定,覆盖山坡正面攻击区域和公路交汇口。” “PF98火箭筒排十六具全部就位,锁定了所有进入射界的坦克。” “防空营一百具飞弩-16全部展开,已经完成目标分配,十二架敌机,每架至少六枚导弹伺候。” “好。” 范天恩说,“听我口令,先打步兵和坦克。” “等他们的飞机往下扑的时候,你再把飞机给我打下来。” “明白。” 飞虎山主峰的半山腰上,有一片被松林覆盖的天然凹陷平台,像一只巨大的碗嵌在山体里。 山火没有烧到这里,因为平台正好在山脊线的背阴面,炮弹也很难直接命中。 火力团的107火箭炮阵地就设在这里。 十二门火箭炮一字排开,炮管上覆盖着用松枝和伪装网编成的掩护层,从空中看下来和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 炮兵们已经在炮位上守了整整一夜,他们的棉衣被霜打得半湿,手指冻得通红,但每一个人的动作都精准而迅速。 装填手已经把备用火箭弹,从弹药掩体里搬了出来,引信手已经根据王朝伟报出的射击诸元,调好了弹头上的时间引信,瞄准手已经把发射架的俯仰角,调到了预定刻度。 在平台的另一端,防空营的一百具飞弩-16排成三道弧形防线。 导弹发射筒的绿色哑光漆面上,也覆盖着伪装网,筒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南边的天空。 防空兵们三人一组,每一组都已经锁定了自己负责的那架飞机。 第一组瞄准领头的F-80,第二组瞄准第二架,依次排列,没有重叠,没有遗漏。 王朝伟蹲在阵地前沿的一块巨石后面,右肩抵着一具PF98重型火箭筒,左眼贴在瞄具的橡胶眼罩上。 瞄具的十字准星,已经套住了山路上领头那辆潘兴的车体正面。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呼吸平稳而缓慢。 对讲机里传来范天恩的声音。 “开火。” 王朝伟扣下了扳机。 “嗵!嗵嗵嗵!嗵嗵!” 二十门107火箭炮同时开火。 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从发射管里喷涌而出,尖啸声撕破了晨空。 它们在空中画出了数百道道炽热的弧线,然后砸向山坡上的美军步兵集群。 第一枚火箭弹落地的时候,正好落在第23团A连的散兵线正中间。 弹头里的五公斤高爆炸药,在触地的一瞬间引爆,爆炸的火球吞没了周围十几米的区域。 一个班的美军士兵被炸得飞了起来,他们的身体在空中翻腾着,四肢像布娃娃一样松散。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火箭弹像雨点一样接连不断地落下来,在山坡上连成了一道火墙。 爆炸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绽开,彼此重叠,把整个山坡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美军步兵被炸蒙了。 他们刚才还在以为山顶上已经没有活人,以为炮火准备已经把敌人炸平了,以为跟在坦克后面往上爬只是一场轻松的占领行动。 但那些突然从天而降的火箭弹,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凶猛火力,把所有幻想都炸得粉碎。 “找掩护!找掩护!!”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但声音被爆炸声完全淹没。 士兵们四散奔逃,有的扑进弹坑里,有的钻进石头缝里,有的直接趴在地上用手抱住后脑勺。 但山坡上已经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没有真正安全的死角。 火箭弹还在不停地落下,每一枚落地都带走几个、十几个人的生命。 有人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脸,有人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有人在火海中翻滚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就不再动弹了。 坦克也没能幸免。 107火箭炮虽然不擅长精确打击坦克,但二十门炮齐射的火力密度太大了。 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内,超过二百枚火箭弹,覆盖了山坡正面的每一寸土地。 一辆M4谢尔曼被火箭弹直接命中了发动机舱,弹药架爆炸,整辆车从中间炸成了两截,炮塔飞到了旁边山坡上的一棵烧焦的松树上挂着。 另一辆潘兴被火箭弹炸断了履带,瘫痪在原地动弹不得,紧接着第二枚火箭弹击中了它的车体侧面,把它变成了一团火球。 坦克里的乘员试图从底部的逃生舱门爬出来,但火势蔓延得太快,还没钻出来就被火焰吞没了。 “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弗里曼在后方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望远镜。 他看到他的步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地倒在火海中,他的坦克在那些拖着火尾的诡异炮弹面前,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炸成碎片。 这和他认知中的炮火完全不同。 常规火炮没有这么快的射速,没有这么密集的弹着点,没有这种一轮齐射,就能覆盖整个山坡的恐怖火力。 他转过身对着凯泽嘶吼: “将军!敌军火力远超我们预期!第23团伤亡过半了!必须撤下来!” “不许撤!” 凯泽的眼珠血红,手指攥得指节发白,“第38团继续往前压!我们还有空军!” “命令空军把那些该死的炮兵阵地,给我炸掉!” 天空中,F-80和F-51的飞行员们,看到了地面上正在发生的屠杀。 领头那架F-80的飞行员透过驾驶舱玻璃,看到了山坡上那些拖着尾焰飞行的火箭弹,它们落进美军步兵集群里炸开的火球,坦克一辆接一辆地爆炸。 “所有单位,跟我俯冲。” 他在无线电里下达了命令,声音冷硬,“找到敌人的炮兵阵地,炸掉它。” “不要让那些杂种再打出一发.......”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咻咻咻!” “咻咻咻!” 无数道白色的烟迹从飞虎山的半山腰升了起来,像是地面上突然绽放出无数朵白色的花。 那些白线在空中飞速延伸,毫不留情地向他的编队扑来。 它们的速度太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那些白线就已经近在咫尺。 “规避!!规避!!全体规避!!” 第59章 封锁! “闪避!立刻闪避!!” 飞行队长嘶吼着拼命拉动操纵杆,F-80的喷气发动机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机头猛地上扬,试图爬升脱离。 但飞弩16的速度是一点五马赫,对于一个正在俯冲,速度还没拉起来的F-80来说,这个速度差距是致命的。 “咣!” 第一枚导弹钻进了领队长机的尾喷管。 “轰!” 三公斤高能炸药在发动机内部爆炸,把整架F-80从尾部开始炸成了碎片。 领队长机在空中解体,碎片拖着一道道黑烟散落在几平方公里的山坡上。 飞行员甚至没有时间按弹射按钮。 “轰!轰!轰!”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几十枚导弹同时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F80和F51的编队,在飞弩16的火网中,像被猎枪轰击的鸟群一样四散坠落。 一架F51被导弹击中机翼根部,整个右翼从机身上折断,飞机开始疯狂地旋转,飞行员被甩出了座舱,降落伞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坠入了山谷。 一架F80试图用高速俯冲摆脱导弹的追击,但导弹比它更快,从侧后方追上去钻进了发动机进气口。 飞机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火球,碎片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 最后面那四架B26轰炸机的飞行员们,看到前方战斗机编队的惨状,惊慌失措地试图掉头逃跑。 但B26这种双发轻型轰炸机的速度更慢,机动性更差。 在飞弩-16面前,它们就像是漂浮在鲨鱼群中的受伤海豹。 防空营的导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追上去,一枚接一枚地钻进B26的发动机舱和弹舱里。 炸弹舱里的五百磅航空炸弹被引爆,爆炸的威力把整架飞机炸成了几百块碎片,连一块完整的机身蒙皮都找不到。 天空中到处都是爆炸的火球和坠落的残骸。 十二架美军飞机在不到五分钟之内,被全部击落,没有一架飞回平壤。 白色的降落伞在硝烟中飘荡,那是少数几个在飞机爆炸前成功弹射的飞行员。 他们挂在降落伞下,在空中慢慢飘落,看着自己的飞机变成火球坠入山谷,看着地面上的步兵被火箭弹炸得七零八落,看着飞虎山像一座喷发着的火山,在他们脚下燃烧。 地面上的美军步兵,也看到了天上的屠杀。 他们仰着头,看着自己的飞机一架接一架地在头顶上爆炸,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他们唯一的空中支援在不到五分钟之内,一架不剩。 而山顶上的那些灰白色人影,还在朝他们开火,山坡两侧的志愿军伏兵也开始了夹击,密集的弹雨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他们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弗里曼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凯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凯泽的脸上也有同样的表情,茫然、恐惧和绝望。 “撤。” 凯泽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命令所有部队,撤回军隅里。” “快撤!” 撤退的命令迅速传达到,每一个还在山坡上挣扎的连队。 美军士兵们从弹坑里、石头缝里、燃烧的坦克残骸后面爬出来,拖着伤员,扛着武器,狼狈地向山下溃退。 有的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生怕那些拖着火尾的诡异炮弹,再次从山顶上飞下来。 有的人扔掉了钢盔和背包,轻装上阵跑得飞快。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组织后卫掩护,但根本组织不起来,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座山,越快越好。 凯泽坐进吉普车,车队沿着军隅里通往南边的公路疾驰。 他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撑着额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 怎么跟麦克阿瑟交代? 飞虎山没拿下来,反而搭进去了一个团的兵力和十二架飞机。 麦克阿瑟会怎么说?五角大楼会怎么说? 他这辈子积累的军功和声望,会不会在朝鲜这座无名的山头前全部葬送? 军隅里城区的轮廓,在前方的晨雾中越来越清晰。 仓库的屋顶,兵营的烟囱,停放在路边的卡车,还有那栋两层砖石建筑顶上的星条旗。 他需要回去,重新整编残部,补充弹药,呼叫增援,然后再做打算。 飞虎山可以等等再攻,但军隅里不能丢。 车队驶近城北入口。 凯泽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熟悉的关卡,沙袋垒成的机枪巢,横在路中间的原木拒马,旁边停着一辆M3半履带装甲车。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后拒马旁边那辆装甲车上的标志,却让他瞳孔皱缩。 那不是美军的白色星徽,那是一面红旗。 凯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张开嘴想要喊什么,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城北入口两侧的房屋窗户里、屋顶上、沙袋掩体后面,同时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火力从四面八方倾泻在美军车队上。 打头那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被打得粉碎,司机的胸口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汽车的喇叭被压得长鸣不止。 第二辆吉普车试图掉头,但轮胎被子弹打爆,车身横在了路中间,堵死了后面所有车辆的退路。 卡车上的士兵纷纷跳下来,试图寻找掩体,但他们绝望地发现,子弹不是从前面打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打来的。 前面、左面、右面,甚至后面也响起了枪声。 113师的战士们,已经在军隅里等了他们半个小时。 就在凯泽把全部兵力压上飞虎山的时候,113师师长江潮带着他的部队,沿着清川江北岸的公路狂奔了整整一夜。 他们从球场方向出发,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跑完了原本需要一天一夜的路程。 沿途遭遇了小股南朝鲜军的阻击,但都是被飞虎山的炮声,吓破了胆的溃兵,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 天亮之前,113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军隅里城南,发现城里的美军兵力极为空虚。 凯泽为了攻打飞虎山,把第23团和第38团的主力全部拉了出去,留守军隅里的只有一个工兵营和一个辎重连。 两个小时后,军隅里落入113师之手。 守军被全歼,堆积在仓库里的几十万吨弹药、油料、粮食和物资全部被缴获。 当江潮站在军隅里城中心的十字路口,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仓库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美军到底有多富? 光是停在后方的卡车就有好几百辆,汽油桶堆得像山一样高,罐头食品够一个军吃一个月。 志愿军在冰天雪地里啃炒面的时候,美军在后方囤着午餐肉和香烟。 但江潮没有时间清点战利品。 他听到了北边飞虎山方向传来的炮声,那是凯泽正在对飞虎山发起猛攻。 他立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留下一个营守城,主力在城北入口设伏。 如果飞虎山上的335团能顶住凯泽的进攻,那么凯泽迟早会撤回军隅里。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是他撞进伏击圈的时候。 现在,凯泽回来了。 范天恩也从后面追上来了。 飞虎山上的335团,在看到美军撤退之后,没有片刻停留。 范天恩把他的兵从阵地上拉起来,沿着美军溃退的方向一路追了下来。 “冲!给老子冲!” 范天恩的大嗓门在山路上回荡,“别让美国佬跑了!” 凯泽的残部被前后夹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前面是113师在城里卡住了入口,后面是335团从飞虎山上压了下来,左右两侧都是山,根本无路可绕。 美军士兵在公路两侧的沟渠里、稻田里、乱石堆后面各自为战。 凯泽在吉普车旁边对着无线电嘶吼,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参谋长在他身边被流弹击中肩膀,鲜血浸透了军装,但他顾不上扶,只是对着无线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撤退的坐标。 他知道军隅里已经彻底丢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剩下的兵。 美军开始绕过军隅里城区,向清川江渡口方向拼命突围。 他们的机械化优势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虽然坦克营在飞虎山被打光了,但剩下的卡车、吉普车和装甲车还是比两条腿跑得快。 凯泽把还能动的车辆全部集中起来,终究是冲破了包围圈。 113师的战士们在后面追击了将近十公里,用机枪和迫击炮不断杀伤溃逃的美军,但最终还是没能追上美军的机械化车队。 江潮下令停止追击,再追下去,战士们就要跑断腿了,而且南边可能有美军援军正在赶来。 虽然略有遗憾,但是此战却是大获全胜。 凯泽这一跑,就等于把军隅里拱手相让。 美军第2师虽然逃出了包围圈,但他们丢掉了清川江以北最大的补给基地。 军隅里城区连同所有仓库、所有物资、所有车辆、所有油料,全部落入了志愿军手中。 凯泽的师遭受了惨重伤亡,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发起反攻。 至此,清川江以北的整个战局,被彻底扭转,。 军隅里,这座清川江北岸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正式落入38军之手。 东起熙川,西至军隅里,北临清川江,志愿军在清川江以南,建立了一道完整的封锁线。 第60章 十面埋伏! 球场。 梁兴初站在城外的一处高地上,手里攥着刚译好的电报。 电报是江潮从军隅里发来的,字迹潦草,显然是紧急口述的,但每一个字都像炸雷一样震撼人心。 “军隅里已攻克,美第2师被击溃南逃,缴获弹药油料粮食堆积如山,数量尚在清点中。” “飞虎山阵地固守成功,113师与335团在军隅里会师。” 梁兴初看完电报,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边的刘西元,开怀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范天恩,好一个江潮。” “老刘,拟电。” 刘西元已经摊开了电报纸,笔尖停在纸上。 “老总并志司:我38军已于今晨攻克军隅里,112师335团与火力团固守飞虎山,击退美第2师及南朝鲜第7师多次进攻,击毁坦克数十辆,击落敌机十二架,毙伤俘敌不可计数。” “113师趁敌主力北犯之机穿插至军隅里,一举攻克该城,缴获敌大量物资。” “现军隅里及飞虎山已为我军控制,清川江以北敌之退路已被我切断。” “38军已完成志司赋予之第一阶段任务!梁兴初、刘西元。” .......... 大榆洞,志愿军司令部。 矿洞里的空气沉闷而潮湿,煤油灯的光在岩壁上跳动,发报机的嘀嗒声从隔壁电台室里不断传来。 老总坐在那张粗糙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云山方向的作战地图,手里捏着红铅笔,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39军已经完成了对云山的包围,总攻随时可以发起。 但他在等一个更关键的人: 梁兴初。 必须确认梁兴初已经进入指定位置,总攻才能发起。 韩先楚站在地图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水,也没心思喝。 邓华坐在角落里翻看着一叠电报,嘴唇紧抿。 就在这时候,电台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通讯参谋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好的电文。 他跑得很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的脸上全是狂喜。 “报告老总!38军捷报!梁军长来电!军隅里,拿下了!” 矿洞里安静了整整一秒钟。 然后老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过电报。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飞速扫过,忽然仰天大笑,声如洪钟,震得矿洞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好!好!好!” 他一连吼了三个“好”字,把电报拍在桌上,转过身看着韩先楚和邓华,眼睛里放着光。 “梁大牙打得好!飞虎山固守,军隅里穿插,一气呵成!” “美第2师被他打残,军隅里被拿下!清川江以北的退路,被我们堵住了!” 韩先楚接过电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老总。” 韩先楚放下电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38军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飞虎山固守打退了美军的空地协同进攻,军隅里穿插端掉了美军的补给基地,现在清川江以北的五个师全被我们兜在口袋里了。” “下一步,就是我们怎么吃的问题了。” “吃!当然要吃!” 老总走到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如炬,“但吃之前,必须把口袋扎紧。” “38军现在占领了军隅里,但美军的反扑很快就会来。” “麦克阿瑟丢了军隅里,丢了飞虎山,清川江以北的五个师还在我们口袋里,他一定会拼命反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从军隅里向西,经过博川,再到新安洲。 “韩先楚,命令38军迅速稳固军隅里防线。” “命令42军加速向军隅里方向靠拢,与38军会合,一起死守军隅里。” “清川江北岸的美骑兵第1师和美第24师,一定会全力向南突围,38军和42军要顶住。” “能不能吃掉口袋里的这五个师,就看他们能不能守住军隅里。” “军隅里绝不能丢,丢了,口袋就漏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矿洞里每一个人。 “命令清川江以北各部,向当面之敌发起全面进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逐一点过每一个地名,每一下都极用力,像是要把那些地名钉进地图里。 “命令39军,立刻发起对云山的总攻!吴信泉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邓华翻了一下电报夹,“39军已经完成对云山的包围,116师在云山以北,117师在云山东南切断了立石镇退路,115师在诸仁桥截断了云山通往博川的公路。” “南朝鲜第1师已经被围得死死的。” “吴信泉报告,总攻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发起。” “好!命令39军,全歼南朝鲜第1师!” “这一仗要打得狠、打得快,不要让敌人有喘息的机会。” “云山拿下来之后,39军主力立刻向西压缩,配合40军夹击博川。” “命令50军,在新义州方向,向英第27旅发起进攻!钳制住他们,不让他们东援!” “命令66军向龟城方向的美第24师发起进攻!不要让他们从容南撤!” “命令40军,向博川方向的美骑兵第1师发起进攻!骑1师是美军的王牌,40军要打得稳,不要急于求成,但绝不能让他们突破防线向南逃窜!” “命令38军,固守军隅里防线,同时视情况向价川方向出击,吃掉南朝鲜第7师残部!” “命令42军加速与38军会合,共同守住军隅里!” 他伸出手掌,五根手指张开,然后狠狠地一握。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各军听令:从今天开始,清川江以北,就是我们说了算。” “二十万大军对八万残敌,优势在我。” “这一仗,要把西线的敌人全部打残、打怕、打疼。” “让他们记住,志愿军无比强大,我们的祖国,不是他们随意可以欺辱的。” “是!” 矿洞里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通讯参谋们开始忙碌起来,发报机的嘀嗒声更加密集,一道道命令通过电波飞向四面八方——飞向云山,飞向龟城,飞向博川,飞向军隅里。 老总走到矿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灌进来的冷空气。 晨曦已经完全亮了,东边的山脊线上染着一层金红色的霞光。 他望向南方,越过那些白雪覆盖的山脊,望着飞虎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梁大牙那小子,现在该高兴坏了。” 他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温和,“还有那个姓王的娃娃,等打完这一仗,我要见见他。” 第61章 直觉! 云山城。 白善烨站在东南角的城墙上,双手扶着冰冷的垛口,望着城外那些灰蒙蒙的山脊线,心里一阵阵发毛。 他是南朝鲜军中最能打的师长,第一师是南朝鲜军的王牌,号称“白虎师”。 他本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早年加入日伪军,在华北跟八路军打过好几年,手上沾过抗日军民的血,对那种穿插包围打法十分熟悉。 那种打法不会跟你硬碰硬,而是先切断你的退路,然后从你最想不到的方向扑上来。 而此刻,云山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之前他收到的战报,温井和熙川都已经把脑子都给打出来了,可为什么云山这边那么安静?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死去的记忆开始袭击他,这太像八路军的手笔。 为了保证安全,白善烨疯狂派遣侦查连。 派出去的侦察队往北走了十几公里,什么都没有发现。 往东边去的侦察队在山区里,发现了小股部队活动的迹象,但对方一闪就没了,连影子都抓不到。 往西边三巨里方向去的侦察队,根本没有回来。 派了一个排去找,一个排也没有回来。 白善烨站在地图前,看着云山周围那几个地名: 北边是鹰峰洞和龙浦洞,东边是上九洞和三巨里,南边是立石镇和诸仁桥。 他用手指把东边和南边的几个点位,连成一条弧线,然后往后背看了一眼。 如果八路军真的用了那种战术,那么这条弧线就是一条绞索。 他的后背开始渗冷汗。 华北那些年积累的恐惧,忽然全部涌了上来。 这个套路实在是太熟悉了。 先是两侧出现小股部队,然后是后方传来枪声,然后你发现退路已经断了,然后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 他转过身,对参谋长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给我接平壤!麦克阿瑟将军,我要直接和他通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白善烨深吸了一口气,把话筒攥得紧紧的。 话筒那头传来麦克阿瑟的声音: “白师长,什么事?” “将军。” 白善烨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有紧急情况向您报告。” “云山周围的局势已经极其危险,我派出的侦察队往西边三巨里方向去了两支,全部失踪。” “东边上九洞方向发现了不明番号的小股部队活动,我判断那是敌军正在对我进行包围。” “北边鹰峰洞和龙浦洞方向虽然暂时没有接触,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然后说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 “将军,华夏军队很可能已经入朝了。” “我在华北跟八路军打了四年仗,我太熟悉他们的战术了,这就是他们的穿插包围。” “他们不会从正面打,他们会先切断云山东南方向的立石镇,再切断诸仁桥,把云山通往清川江的所有公路全部封死。” “等到他们收紧包围圈的时候,再想撤就来不及了。” “所以呢?”麦克阿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所以我请求........立即将第1师撤出云山,向南渡过清川江。趁着包围圈还没有合拢,现在撤还来得及。” “如果等到他们的包围圈完全闭合,第1师一万人就会全部被困在云山城里。” “将军,温井的第6师、熙川的第8师,就是这么被包围的.......我们不能再重蹈覆........” “够了。” 麦克阿瑟的声音忽然拔高。 “白善烨,你是在告诉我,你,南朝鲜第1师的师长,指挥着南朝鲜军最精锐的部队.......想要不战而逃?” “温井丢了,熙川丢了,现在你也要把云山拱手让人?你们南朝鲜军到底还能不能打仗了?” 白善烨咬着牙,压下心里的屈辱。 “将军,请听我说......” “我不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我在华北跟八路军打了四年仗,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 “他们现在的战术和当年在华北如出一辙,这次来的一定是华夏正规军,不是北朝鲜残部。” “北朝鲜军没有这种穿插能力,没有这种组织力。” “将军,我百分之百确定,华夏军队已经入朝了。” “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再晚一步......” “白善烨。” 麦克阿瑟爆吼道: “你说华夏军队入朝了?你的证据是什么?” “我的侦察队失踪,外围发现小股部队活动,还有温井和熙川的战报......”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不是证据。” 麦克阿瑟一字一句道:“我的情报部门已经反复确认过,没有任何华夏军队大规模入朝的证据。” “你是相信威洛比上校的专业情报判断,还是相信你自己的草木皆兵?” “将军,我理解您对情报部门的信任,但战场上的实际情况和情报评估是两回事。” “我感觉得到敌军正在收缩包围圈,这是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直觉。” “直觉。” 麦克阿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白师长,打仗靠的是火力、兵力和战术,不是直觉。” “你既然这么害怕,那我就给你一个定心丸,我已经命令美骑兵第1师从博川北上,接替你们在云山的防务。” “你们南朝鲜第1师不是想撤吗?好,等骑1师到了,你们就可以撤下来,到清川江以南休整。” “但在骑1师到达之前,你们必须守住云山,不得擅自撤退。” 美军来换防的消息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白善烨更加焦虑,因为这意味着他还必须在云山再多待至少一天。 “将军。” 白善烨咬了咬牙,打算最后再试一次,“我理解您的部署,但我请求您将换防时间尽可能提前。” “如果可能的话,请命令骑1师连夜北上,我们随时准备交接防务。” “每多等一个钟头,危险就增加一分。” “骑1师的调动不需要你来操心。” 麦克阿瑟不耐烦道: “第8骑兵团今天就会进入云山接防。” “在他们到达之前,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守住云山。” “听明白了吗?” 白善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是,将军。” “第1师将坚守云山,直到骑1师换防完毕。”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沉默的群山。 云山城里还是一片宁静,街道上南朝鲜军士兵们还在按部就班地巡逻、换岗、搬运物资。 城南九龙江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江水静静地流淌着,仿佛战争还离得很远。 但白善烨知道,在那个安静的山脊线后面,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那些眼睛,他见过。 在河北的青纱帐里,在那些他永远忘不了的战场上,现在他们来了。 他转过身,低声对参谋长下达了一道命令。 “让后勤部队提前把师部的文件、电台和伤员往清川江以南转移。” “等到今晚过后,不管骑一师来不来,我们都要离开!” “是!” 做完这些之后,白善烨站在地图前,望着云山周围那些灰色的等高线圈。 他的手指在立石镇和诸仁桥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两下。 如果他是对面的指挥官,他会把口袋的锁扣放在这两个地方。 尤其是诸仁桥,云山通往清川江南岸的必经之路,一旦被切断,整个云山就彻底被困死。 “但愿骑1师能快一点。” 他喃喃自语,“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 云山以北,39军前进指挥所。 吴信泉趴在鹰峰洞北面的一处山头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云山城里的动向。 云山城区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城墙的轮廓隐约可见,城南九龙江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城里似乎有部队在调动,卡车和吉普车在街道上来回穿梭,城北的阵地上有人在加固工事。 吴信泉放下望远镜,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他指着城区方向,“敌人要跑。你看那些卡车,装的是弹药和物资,他们已经开始打包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南朝鲜军就要逃了!” “可是志司命令,我们必须等38军。”徐斌州无奈说道。 “梁大牙啊,梁大牙,你现在到底在哪?” 吴信泉焦急万分。 眼看着肥肉就在眼前,却不能动筷,这种感觉实在是抓心挠肝。 就在他最焦急的时候,通讯兵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攥着刚译好的电报。 “军长!志司急电!” 吴信泉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电报拍在徐斌州手里,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兴奋。 “老总的命令到了,命令我们39军立刻向云山之敌发起总攻,全歼南朝鲜第1师。” 吴信泉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部署图。 “给各部下令!” “116师从北面正面进攻,把347团放在鹰峰洞方向打主攻,348团在龙浦洞配合,撕开敌人城北防线之后,直接向云山城区穿插。” “117师带部队从上九洞方向往立石镇穿插,动作要快,必须抢在敌人逃跑之前把立石镇拿下来,切断云山东南方向的退路。” “115师在诸仁桥,负责堵住敌人往博川方向的退路,死死钉在那里。” “夜幕降临之后,开始进攻!” “是!” .......... 晚上八点,夜色降临,战斗打响。 师属和军属炮兵的山炮、野炮、迫击炮,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敌军的阵地上。 爆炸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在城墙上、阵地上、民房屋顶上绽开,硝烟把清晨的天空染成了灰黑色。 云山城的外围阵地,很快被炸得七零八落。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冲锋号响起,116师的步兵从出发阵地上一跃而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敌阵冲去。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灰白色的身影在硝烟中如潮水般涌进。吴信泉用望远镜看着战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南朝鲜军第1师果然不经打,外围阵地一触即溃。 他正准备命令部队加速向城区穿插,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了347团团长李刚的声音。 那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少见的难以置信。 “军长!不对劲!我们抓到的俘虏不是南朝鲜人......是美国兵!” 吴信泉猛地站起来,把望远镜往旁边一扔。 “什么?!” “是美国兵!俘虏说的是英语!阵地上的尸体也都是美国人,军装上缝着美骑兵第1师的臂章!” “南朝鲜第1师跑了,换防上来的全是美国佬!” 吴信泉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包围圈里的敌人突然换成了美军的王牌部队。 但他只用了五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打!管他南朝鲜军还是美国佬,照打不误!116师继续往前压,别停!” 战场上确实换了人。 在志愿军的炮火准备开始前几个小时,美骑兵第1师第8骑兵团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云山城区,接替了南朝鲜军的防务。 白善烨带着他的南朝鲜第1师,慌慌张张地撤到了云山以南,把防线交给了美军。 骑1师是美军的王牌中的王牌,建军一百多年来从未打过败仗。 在美国陆军的历史上,骑1师的名字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现在,这支从来没有输过的部队,正面对一场他们完全没有准备的战斗。 第62章 天下无敌骑1师! 第八集团军司令部,设在清川江南岸一处隐蔽的掩体里。 沃克司令官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 地图上,清川江以北的红色小旗越来越多,每一面小旗都代表着一支神出鬼没的不明武装。 温井方向失去了联系,熙川方向杳无音信,派出去的侦察分队要么空手而归,要么干脆一去不返。 沃克俯身盯着地图,手指沿着清川江的走向缓缓移动。 云山,这个位于清川江北岸的小城,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如果云山有失,清川江防线将门户洞开。 “给我接骑一师。”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骑一师师长盖伊少将沉稳的嗓音。 “司令!” “盖伊,” 沃克没有寒暄,劈头就是命令,“你部立即北上云山,接替南朝鲜第1师的防务。” “云山?” 盖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将军,据我所知云山正面并没有发现敌军主力。” “没有发现不代表不存在。” 沃克的语气变得严厉,“温井和熙川出事之前,也是风平浪静。” “我现在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清川江以北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盖伊,这种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怀疑,华夏人已经进来了。” 盖伊沉默了几秒钟。 沃克继续说: “白善烨这个人虽然我不喜欢,但他在华北跟华夏军队打过四年仗,他的判断不能完全忽视。” “他反复请求撤退,这说明云山周围一定有问题。” “我明白了。” 盖伊干脆利落地回答,“我马上命令第8骑兵团北上。” 挂断电话后,盖伊站在自己的指挥所里,望着墙上的作战地图,久久不语。 骑一师是美国陆军历史最悠久的部队,建军以来从未打过败仗,马头臂章是美利坚军事荣耀的象征。 盖伊绝不允许这面旗帜倒在自己手里。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第8骑兵团。 “帕尔默团长,命令你团立刻收拢部队,急行军北上云山,今天之前必须进入云山城区,接替南朝鲜第1师的防务。” “南朝鲜人声称云山周围发现敌军大部队活动的迹象,你们要做好战斗准备。” 电话那头的帕尔默上校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师长,恕我直言,南朝鲜人的话能信吗?” “他们连北朝鲜溃兵都挡不住,看见几个游击队就吓得尿裤子。” “白善烨那个老狐狸,被游击队打怕了,现在看什么都像游击队。” “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给这帮废物擦屁股。” “这是沃克将军亲自下达的命令。” 盖伊的语气不容置疑,“执行命令,上校。” “遵命,长官。” “不过到了云山之后,我会让南朝鲜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军队。” 帕尔默挂掉电话,转身对传令兵吼了一嗓子: “全团集合!北上云山!” 美骑一师第8骑兵团的动作很快。 不到两个小时,全团人马便浩浩荡荡地沿着博川至云山的公路向北开进。 坦克、装甲车、卡车排成一条钢铁长龙,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路旁的树叶簌簌作响。 帕尔默坐在指挥吉普里,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看着两旁灰蒙蒙的山脊,心里满是不屑。 “就这破地方,能藏住什么大部队?” 他朝窗外弹了弹烟灰,对身边的副官说,“白善烨说他派了两个排出去侦察,一个都没回来。” “我看哪,不是被消灭了,是逃跑了。” “南朝鲜军的德行你还不知道吗?稍微遇到点风吹草动,跑得比兔子还快。” 副官笑了笑,没有接话。 下午四时,第8骑兵团的先头部队抵达云山城南。 白善烨带着几个参谋在城门口等着。 他的第一师已经整装待发,就等美军来交接防务。 看到帕尔默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白善烨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想握。 帕尔默没有接他的手,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 “白师长,你这么急着走?” 白善烨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忍住。 他把手收回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帕尔默上校,我非常感谢贵部前来接防。” “但我必须提醒您,云山周围的局势非常危险,敌军很可能已经完成了对云山的包围。” “贵部接手防务之后,请务必加强外围阵地的防御,尤其是东南方向的立石镇和诸仁桥,必须重兵把守,否则.......” “否则什么?” 帕尔默打断他的话,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否则我们就会像你们一样,被一群拿着破步枪的游击队吓得连夜逃命?” 白善烨的脸涨得通红,身后的南朝鲜军官们,也纷纷露出愤怒的神色。 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要往前冲,被白善烨伸手拦住了。 “帕尔默上校,” 白善烨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在华北跟华夏军队打了四年仗,我用我的生命和荣誉向您保证,这次来的不是游击队,是华夏正规军。” “他们的战术我非常熟悉,先切断退路,然后四面合围。” “如果您不加固防御,如果您不重视立石镇和诸仁桥.....” “好了好了,” 帕尔默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的提醒我听到了。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部队南逃了,去清川江那边好好休息。” “云山交给我们,你们就放心吧。” 他故意把“放心”两个字说得又慢又重,南朝鲜军官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白善烨没有再说什么。 他深深看了帕尔默一眼,转身登上了吉普车。 在吉普车发动的那一刻,他摇下车窗,对帕尔默说了最后一句话。 “上校,我希望明天这个时候,您还能像现在这样自信。” 吉普车队卷起一阵尘土,向南驶去。 帕尔默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胆小鬼。” 他转过身,开始巡视云山城的防务。 云山城不大,城墙是古时候留下来的夯土墙,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坍塌。 白善烨的部队在城北和城东挖了一些战壕和地堡,防御工事虽然简陋,但聊胜于无。 帕尔默皱着眉头走了一圈,越看越不满意。 “这些地堡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一排混凝土浇筑的地堡,语气里充满了鄙夷,“躲在地洞里打仗?这是老鼠的行径,不是军人的作风。” “上校,” 工兵连长小心翼翼地解释,“这些地堡可以抵御迫击炮的轰击,对于防守方来说........” “拆了。” 帕尔默打断他,大手一挥,“把这些东西拆掉一部分,腾出射界。” “我们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是骑兵一师的兵!我们的信条是什么?” “是进攻!进攻!再进攻!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东西?” “我们要用火力告诉敌人,谁才是战场上的主宰者!” 工兵连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帕尔默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当晚,第8骑兵团的士兵们,开始按照帕尔默的命令改造防御工事。 他们把一部分地堡炸开,把沙袋垒成的火力点向外移动,增加了正面的射界。 在帕尔默看来,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美军火力的优势。 敌人一旦出现在阵地正面,就会遭到自动武器的无情打击。 至于侧面和后方,帕尔默并不担心。 在他看来,朝鲜北部这种崎岖的山区,大部队根本无法展开。 那些所谓的“穿插包围”,不过是南朝鲜军为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罢了。 如果真有小股敌人渗透到侧后,凭借美军的火力优势,分分钟就能把他们打回去。 入夜之后,帕尔默回到指挥所,点起一盏煤油灯,摊开日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见闻。 他拧开钢笔,在扉页上写下日期,然后开始奋笔疾书。 “11月1日,我团奉命进驻云山,接替南朝鲜第1师的防务。” “南朝鲜军的指挥官白善烨,声称云山周围发现敌军主力,并反复强调华夏军队可能已经入朝参战。” “经本人实地勘察,云山周围并未发现任何大规模敌军活动的证据。” “白善烨的判断完全基于其个人主观臆测,毫无事实依据。”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继续写道: “南朝鲜军的作战意志极为薄弱,指挥官白善烨更是怯战畏敌。” “他们在云山修筑了大量地下防御工事,这种消极防御的作战思想令人不齿。” “我部接防后,已开始拆除部分地堡,将火力点前移,以彰显我美利坚军队进攻至上的战术理念。” “真正的军人,应当堂堂正正地与敌人战斗,而不是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瑟瑟发抖。” “总体而言,云山局势平静,看不出任何......” 他写到这里,笔尖忽然顿住了。 外面似乎传来什么声音。 他抬起头,侧耳倾听。 指挥所外面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屋檐的沙沙声和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帕尔默摇摇头,继续写道: “看不出任何危险的迹象,我相信,在骑兵一师的威名面前,任何敌人都会望风而......” “咻!砰!” 就在帕尔默沉浸在自己的意淫中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 第63章 屁滚尿流第一师! “咻!轰!” 一声尖锐的呼啸响起。 帕尔默猛地抬起头,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尖锐的呼啸接二连三地响起,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爆炸声,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猛烈。 炮弹砸在城墙上,砸在屋顶上,砸在街道上,爆炸的火球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云山城映得如同白昼。 帕尔默霍然起身,膝盖撞在桌子边缘,把煤油灯震得摇摇晃晃。 他一把抓起挂在椅子靠背上的钢盔扣在头上,冲出指挥所。 外面已经是一片火海。 爆炸声震耳欲聋,炮弹的落点密密麻麻,从城北的鹰峰洞方向到城东的龙浦洞方向,整个外围阵地都在遭受猛烈炮击。 火光之中,帕尔默看到城墙上的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奔跑着,有人的军装上已经蹿起了火苗,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哪里打枪?” 帕尔默一把抓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通讯兵,大声吼道,“炮弹是从哪里打来的?” “北边!还有东边!到处都是!” 通讯兵吓得语无伦次,“上校,我们被包围了!” “放屁!”帕尔默推开他,大步冲向城墙。 他沿着石阶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墙,双手撑在垛口上向外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炮火准备刚刚停止,硝烟尚未散去,但夜空中已经升起了三颗红色信号弹,正悬挂在云山城的上空,发出诡异而刺眼的光芒。 信号弹的红色光芒照亮了城外的旷野。 在那片红光之中,漫山遍野都是人。 灰色的人影,端着步枪,如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来。 他们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脚步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如同滚雷一般从远处席卷而来。 红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一张张充满杀气的面孔。 帕尔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游击队。 游击队不会有这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敌袭!”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无比,“全体进入阵地!反击!火力全开!” 城墙上的美军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架起机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迫击炮手们开始往炮筒里装填炮弹,坦克的炮塔也在咯吱咯吱地旋转,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城外的黑暗。 “开火!” 帕尔默的命令在夜空中炸响。 霎时间,云山城墙上喷吐出无数条火舌。 轻机枪、重机枪、自动步枪,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向城外倾泻而去。 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弹道,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志愿军战士倒下。 子弹撕开他们的棉衣,撕开他们的血肉,鲜血在冰冷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深红色的花。 一个战士倒下去,第二个战士跨过他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第二个倒下去,第三个又冲上来。 第二排倒下去,第三排又涌了上来。 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没有一个人回头。 “上帝啊......” 帕尔默身边的一个年轻少尉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们不怕死吗?为什么还在冲锋?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就在眼前,这些穿着灰布军装的战士,他们不是不怕死,而是已经把死亡踩在了脚下。 冲锋的队伍中响起了尖利的喇叭声。 “滴滴滴滴!” “滴滴嗒~滴滴嗒嗒!” 这是美军第一次听到志愿军的冲锋号,也成为了他们日后挥之不去的梦魇。 号声穿透了枪炮声,穿透了夜色的黑暗,像一把尖刀扎进了每一个美军士兵的心脏。 “突突突突!!” 美军的机枪阵地疯狂地扫射着,枪管已经打红,副射手不停地往滚烫的枪身上泼水,嗤嗤的白烟在夜色中升腾。 子弹像镰刀一样收割着冲锋的队伍,一排战士倒下去,又有一排战士顶上来。 然后,他们冲到了城墙底下。 帕尔默这才看清,这些志愿军战士的冲锋队形散得很开,三个人一组,五个人一队,在黑暗的掩护下交替掩护着前进。 子弹虽然密集,但很难形成有效的杀伤。 机枪扫过去,往往只能打倒一个人,其余的人已经借着弹坑和沟壑的掩护,翻滚着、匍匐着、跳跃着,向城墙逼近。 第一道防线眨眼间就被突破了。 那些被帕尔默下令前移的火力点,本意是增加正面射界,此刻却变成了孤悬在外的死亡陷阱。 志愿军战士们从侧面和后方穿插过来,像潮水漫过礁石一样,将一个又一个火力点淹没。 短兵相接的厮杀在城墙下展开。 一个美军机枪手刚刚打完一条弹链,还没来得及换弹,一个志愿军战士已经端着刺刀,从侧面扑了上来。 机枪手慌忙去拔腰间的手枪,但刺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胸口。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这样的场景在城墙下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着。 志愿军战士的拼刺技术,远超美军的想象。 他们的动作简洁、凶狠、致命,没有一丝花哨。 刺刀捅进去、拧一下、拔出来,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美军士兵虽然身高体壮,但在这种近身肉搏中根本不是对手。 有几个美军士兵试图用枪托砸,但他们抡起步枪的动作还在半空中,对方的刺刀已经穿透了他们的喉咙。 帕尔默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切,浑身一阵阵发冷。 他终于理解了白善烨为什么那么恐惧。 这群人跟白善烨说的一模一样,他们如狼似虎,悍不畏死,一旦近身,就像饿狼扑进了羊群。 “撤回城里!全部撤回城墙防线!” 帕尔默嘶吼着下令,“放弃外围阵地!快!” 但已经晚了。 外围阵地上的士兵不是被打死,就是被刺刀捅穿,只有少数几个跑得快的狼狈地逃回了城墙后面。 城门轰然关闭。 城墙上的火力重新组织起来,居高临下地向城外扫射。 这一次,帕尔默把所有能够调动的火力全部堆上了城墙。 轻重机枪、迫击炮、无后坐力炮,甚至连坦克的并列机枪,都在疯狂地喷吐着火舌。 子弹像暴雨一样从城墙上泼洒下来。 但城外的志愿军并没有慌乱。 他们的冲锋队形散得更开,三五个人一组,低姿匍匐,借着弹坑和地形掩护,像水银一样向城墙渗透。 “手榴弹!扔手榴弹!”帕尔默狂吼着。 成捆的手榴弹从城墙上扔下去,在城墙根部炸出一片片橘红色的火光。 冲击波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但在手榴弹爆炸的硝烟中,帕尔默看到了几个黑影。 那几个人贴着城墙根,像壁虎一样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移动。 他们身上挂满了炸药包,每个人的动作都轻巧而果断。 “阻止他们!” 帕尔默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们要炸城墙!”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几个人在城墙根下迅速寻找到了最薄弱的位置。 白善烨之前就告诉过帕尔默,云山城墙年久失修,有多处裂缝和坍塌的隐患。 帕尔默当时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甚至没有派人去加固。 现在,那些裂缝被志愿军的爆破小组准确地找到了。 三个炸药包被塞进城墙根部的裂缝中,引信嗤嗤地燃烧着,在黑暗中闪烁着致命的火花。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城墙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砖石飞溅,城墙上裂开了一道数米长的裂缝。 “轰!!!” 第二声爆炸紧跟着响起,裂缝迅速扩大,城墙上的部分垛口开始坍塌,几个美军士兵惨叫着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轰!!!!” 第三声爆炸的威力最大,整段城墙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部撕裂,砖石和夯土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的尘土。 当尘土稍稍散去时,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宽达十数米。 “杀!!” 喊杀声如惊雷般在豁口处炸响。 灰布军装的洪流从豁口中涌入,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转瞬间便和豁口后方的美军士兵撞在了一起。 白刃战再次爆发。 这一次,战场在城内。 街道上、巷子里、断壁残垣之间,到处都在进行着惨烈的近身肉搏。 志愿军战士三人一组,背靠背地互相掩护,刺刀在狭窄的街巷中上下翻飞。 美军的自动武器在近战中失去了射程优势,枪身太长,在巷战中施展不开。 而志愿军的刺刀却在这种近距离厮杀中发挥了最大的威力。 一个美军中尉拔出手枪,接连打倒了两个志愿军战士。 第三个战士从侧面猛扑上来,一刺刀扎进了他的手腕,手枪脱手飞出。 中尉惨叫着去摸腰间的匕首,但刺刀已经拔出来,又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胸口。 “后撤!” 帕尔默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向城中心收缩!快!” 美军士兵们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 他们扔下阵地,扔下伤员,像潮水一样向城中心退去。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惊恐。 他们终于明白白善烨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不是南朝鲜军太弱。 是这群敌人太恐怖了。 帕尔默跌跌撞撞地退回到城中心的临时指挥所,对讲机里到处都是各连排的呼救声和惨叫声。 他抓起话筒,用尽全力吼道: “所有装甲单位向我靠拢!把坦克给我排成一排!快!” 城中心的开阔地上,三十八辆M26潘兴重型坦克轰鸣着移动起来。 在帕尔默的命令下,这些钢铁巨兽排成一字横队,炮口对外,组成了一道钢铁墙壁。 坦克的周围,残存的美军步兵仓皇地聚集起来,依托坦克的车体建立起最后一道防线。 轻重机枪架在坦克的发动机盖上,迫击炮架在坦克后方,所有还能开火的武器全部对准了前方黑暗的街道。 帕尔默站在最中央那辆坦克的炮塔后面,手握无线电话筒,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如果连这道叹息之墙都挡不住对方,那么第8骑兵团今夜就要在云山城全军覆没。 “求援!” 他对着无线电嘶吼,“第8骑兵团呼叫师部!我团在云山遭遇敌军主力!” “不是游击队!是华夏正规军!数量庞大!至少一个师!” “我部伤亡惨重,外围阵地全部丢失,敌军已经突入城区!”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然后是一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 “帕尔默,撑住。” 是盖伊师长的声音。 “我已经命令第7骑兵团和第5骑兵团向你靠拢,但你需要撑住。” “撑多久?”帕尔默的声音在颤抖。 “至少到天亮。” 帕尔默放下话筒,抬头望向远处黑暗的街道。 火光之中,无数灰白色的身影正在向城中心逼近。 “冲啊!!” “杀!!” 冲锋号再次吹响。 钢铁防线前方的黑暗被撕开,志愿军战士如潮水般涌了出来,迎着坦克的炮口,迎着机枪的火舌,迎着死亡的呼唤,毫无畏惧地冲向了美军最后一道防线。 机枪开始嘶吼,坦克炮开始轰鸣,迫击炮弹在人群中炸开。 爆炸的火光把夜空烧得通红,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整个云山城的上空。 帕尔默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他的牙齿在打颤,双手紧紧抓着坦克炮塔上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开火!开火!继续开火!” 他机械地重复着命令,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底气。 钢铁长城在喷吐着火舌。 但潮水,依然在逼近。 第64章 艰难! 深夜,云山。 城市在燃烧。 云山城中心的核心防御地带,三十八辆M26潘兴重型坦克排成一道弧形的钢铁墙壁,炮口对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全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 帕尔默站在最中央那辆编号“黑桃A”的指挥坦克炮塔里,双手死死攥着机枪的握把,指节白得像死人骨头。 他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被硝烟和汗水糊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 “轰轰轰!” 坦克炮在轰鸣。 九十毫米口径的主炮每次开火,炮口都会喷出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冲击波震得方圆几十米内的窗户全部碎裂,砖墙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炮弹砸进前方黑暗的街道里,炸开一朵朵裹着砖石和血肉的黑云。 “哒哒哒!” “哒哒哒!” 帕尔默按死了扳机,生怕松一下,志愿军就会冲进来。 每辆坦克上至少架着两挺M2重机枪和一挺M1919轻机枪,几十条弹链同时在夜色中抽动,曳光弹划出的弹道,密集得像有人在空中织了一张烧红的铁丝网。 子弹打在人身上不是穿一个眼,而是直接把整条胳膊整条腿撕下来。 “开火!继续开火!不要停!” 帕尔默对着无线电疯狂地吼叫,嗓子已经撕裂般的疼,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吞碎玻璃。 在他的视野前方,整条街道都在燃烧。 街道两侧的民房被炮弹掀翻了屋顶,木梁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地坍塌下来。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灰白色的身影,鲜血在冻土上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令人作呕的光泽。 但更多的灰白色身影正在涌来。 他们从街道尽头涌出来,从断壁残垣后面涌出来,从每一个弹坑里涌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弯着腰,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坦克阵地逼近。 帕尔默看到最前面的那几个战士,身上已经被子弹打穿了不知道多少个洞,棉衣上全是血迹,但他们仍然在冲锋。 有一个战士的左臂被机枪子弹齐肘打断,断口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渣子。 他用右手单手举着步枪,嘴里咬着一颗手榴弹的拉环,一直冲到距离坦克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才被一梭子弹打中了脑袋,仰面倒下。 手榴弹从他嘴里滚落,在冻土上滚了两圈,拉环还挂在他的牙齿上。 “上帝啊,上帝啊,上帝啊......救救我!救救你可怜的孩子吧。” 帕尔默旁边的无线电员蹲在炮塔里,双手捂着耳朵,像个孩子一样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坦克阵地前方五十米处,志愿军346团的第三次冲锋刚刚被打退。 副团长周大勇趴在街道拐角的一堵断墙后面,左脸颊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淌进领口里,把灰布军装的领子洇成了深黑色。 他顾不上擦,用刺刀挑开一个新缴获的美军急救包,把里面的磺胺粉胡乱倒在一营二连连长胸前的伤口上。 二连连长胸口中了三发机枪子弹,进气少出气多,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周大勇按住他的胸口,感觉到那颗心脏在手心底下越来越微弱,最后终于停止了跳动。 “狗日的!” 周大勇一拳砸在地上,碎石割破了他的指关节。 他把二连连长的眼皮合上,抓起掉在地上的冲锋号,吹掉了号嘴上的泥土。 周大勇把冲锋号塞进怀里,转身跑回了团指挥所。 团指挥所设在城北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里,346团团长吴宝光正趴在墙上用刺刀刻出来的简易地图前,旁边围着几个营长。 屋里的煤油灯被炮弹震得忽明忽暗,每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跳来跳去,像一群不安的鬼魂。 吴宝光狰狞着面孔,脑门上青筋不断跳动。 “谁他妈告诉我,三次冲锋,三次被打回来,是为什么!” 吴宝光一拳砸在用门板搭成的桌子上,门板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缝。 他面前站着三营长刘铁柱,浑身是血,棉裤的左腿膝盖以下全被烧焦了,露出一截被火燎得起泡的小腿。 “团长,敌人的坦克阵太密了,” 刘铁柱红着眼睛,“三十多辆铁王八排成一排,九十毫米炮平射,一炮下去一个班就没了。” “机枪更不用说了,根本抬不起头。” “二连上去的时候是九十三个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十一个,二连长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屋子里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吴宝光的腮帮子鼓了鼓,他转过身,盯着墙上那张简陋的地图,背对着所有人。 “一营还有多少人?” “能打的不到八百。” 一营长陈大壮闷声回答,他的右手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褐色。 “二营?” “不到六百八。” “三营?” 刘铁柱咬了咬牙:“二连基本打光,一连和三连加起来不到五百人。” “加上营部直属排,全营能打的拢共两百出头。” 吴宝光闭上眼睛。 346团满编的时候有两千四百人。 从云山外围打到城中心,伤亡已经接近一半。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们没有重火力。 团属炮兵营的九二步兵炮和迫击炮,在攻城的时候把炮弹打光了七成,剩下的炮弹不够砸开这道乌龟壳的。 而对面那些潘兴坦克的正面装甲,厚度达到一百零二毫米,别说步兵炮了,就是反坦克炮打上去也只是一个白印子。 “团长,要不咱们等117师从南边打过来,来个南北夹击?”一营长小心翼翼地提议。 “等?” 吴宝光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凌晨三点!” “再过两个钟头天就亮了!” “天一亮美国佬的飞机,就会像苍蝇一样铺天盖地飞过来!到那时候我们全团,都他娘得交代在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屋子里又是一阵死寂。 外面的炮声还在响,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低吼,机枪的扫射声像缝纫机一样密集而持续。 这些声音透过断墙的裂缝传进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突然,电话铃响了。 指挥所的角落里,步话机旁边那部老式电话机发出刺耳的金属铃声。 吴宝光走过去拿起话筒,刚放到耳边就立刻站直了身体。 “是!师长!” 话筒里传来116师师长苏克之的声音,沙哑而急促,背景音里可以听到密集的枪炮声。 “吴宝光,你们346团怎么回事?117师已经从南面打进城了,115师在诸仁桥堵住了美军的增援,就你们中间这根骨头啃不下来?” “吴军长刚才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整个39军都在看着你们!” “师长,敌人坦克太多,我们没有重武器,队伍伤亡过......” “我不要听你的伤亡数字!” 苏克之的声音猛地拔高,“我只要云山!你告诉我,能不能在天亮之前拿下核心阵地?” 吴宝光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却稳得像一块铁。 “报告师长,346团保证在天亮之前拿下美军核心阵地。” “如果拿不下来,我吴宝光第一个上阵冲锋,死在阵地上。” 话筒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 苏克之的声音低沉下来,“吴宝光,我等你胜利的消息。” “记住,整个战役的成败,就看你们能不能砸开这个乌龟壳了。” 电话挂断。 吴宝光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转过身,看着屋子里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一营长、二营长、三营长、副团长周大勇、参谋长李志国。 也知道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周大勇。”他叫了一声。 “到!” “吹冲锋号的二连长牺牲了,这把号交给你。” 吴宝光从怀里掏出那把带着三个弹孔的冲锋号,递到周大勇面前,“待会儿冲锋的时候,给我吹响它。” 周大勇接过冲锋号,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神圣的东西。 吴宝光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城中心南侧画了一个圈。 “敌人的乌龟阵确实硬。” “正面硬啃,啃不动,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不打了。” “美国人以为缩进乌龟壳我们就没办法了?老子今天就要给他来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中心开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中心开花?” 一营长皱眉,“团长,你是说派人渗透进去?” “没错。” 吴宝光用手指在地图上云山城南的位置点了一下,“刚才抓到的俘虏交代,白善烨的南朝鲜第1师撤得太匆忙,有一批卡车陷在三巨里那边的烂泥地里。” “现在这些卡车都被我们俘虏了。” 参谋长李志国眼睛一亮: “团长的意思是,让一队人冒充南朝鲜溃兵,坐他们的卡车混进乌龟阵?” “对。” 吴宝光把刺刀往桌上一拍,“美国人现在被我们围得死死的,最缺什么?最缺援军。” “如果有一队南朝鲜从南边赶来,声称是南朝鲜第1师派来支援的,你们说帕尔默会不会让他们进去?”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大概率会。” 周大勇说,“他现在的处境就是一根漂在水上的稻草,任何一点希望他都会抓住。” “但我们上哪儿找会说朝鲜话的人?”三营长刘铁柱问。 “有。” 参谋长李志国说,“军部之前给我们配了一个北朝鲜人民军的联络组,一共六个人,都是劳动党党员,绝对可靠。” “他们身上还穿着人民军的军装,换上南朝鲜军的衣服就行。” 吴宝光转向周大勇: “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带队的指挥员。” “周大勇,你亲自去侦察连挑人,挑三十个最能打的,组成尖刀排。” “你当尖刀排排长。” “是!”周大勇立正。 “尖刀排的任务是......” 吴宝光在坦克阵地的中心画了一个圈,“混进去之后,分头行动。” “一组炸弹药车,二组炸油料车,三组在指挥部附近制造混乱。” “北朝鲜的同志负责应付盘问和提供翻译,核心目标是让乌龟壳内部彻底瘫痪。” “我们在外围听到爆炸声,立刻发起总攻,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明白吗?” “明白!”所有人同时回答。 吴宝光转向周大勇,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钟,但那一秒钟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大圣。” 吴宝光叫了周大勇的外号,“活着回来。” 周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门牙之间一道细细的缝。 “团长你放心,我属猫的,九条命。” “当年打四平,炸弹在我脚边爆炸,我连根毛都没......” “行了行了,” 吴宝光摆了摆手,“别吹牛皮了,赶紧去挑人。” 第65章 大闹天宫! 周大勇立正敬礼,转身走出指挥所。 他在残垣断壁之间穿行,弯着腰躲避头顶嗖嗖飞过的流弹。 炮弹还在不停地落下来,有的砸在屋顶上,有的砸在街道上,每一次爆炸都会让地面颤一下。 他的左脸颊还在渗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侦察连的临时集结点,设在城北一座被炸塌了半边的粮仓里。 周大勇掀开挂在门口的破棉被走进去,侦察连连长孙猴子正在往腰上挂手榴弹。 孙猴子本名孙志强,外号“猴子”,是全军出了名的机灵鬼。 他个子不高,但浑身都是精瘦的腱子肉,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只猫,翻墙越脊如履平地。 当侦察兵之前干过几年杂技班的学徒,能倒立着爬上三楼,能在两根手指宽的墙头上跑个来回。 “老周!” 孙猴子看到周大勇进来,眼睛一亮,“是不是有大活儿了?” “大活儿。” 周大勇把吴宝光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团长让你挑三十个最能打的,跟我去搞中心开花。” 孙猴子听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这可是个肥差啊!中心开花,听着就过瘾!” 他转身冲粮仓里吼了一嗓子,“一排!全部起立!” 粮仓角落里呼啦站起一排人。 周大勇一眼扫过去,这些人个个灰头土脸,衣服上全是血迹和泥巴,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像是黑暗中燃烧的炭火。 “三十个。” 孙猴子指着面前这群人,“侦察连一排全员到齐,一个没少。” “个个都是刺刀尖上滚过来的。” 周大勇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点了点头。 “好,所有人换装,把身上志愿军的衣服脱掉,换上南朝鲜军的军服!动作要快。” 南朝鲜军的军服是从之前抓到的俘虏身上扒下来的,还有些是在城外阵地上捡的。 每件衣服上都有弹孔和血迹,有的甚至前胸后背全是被刺刀捅穿的窟窿。 周大勇拿起一件上衣,上面的血迹还没干透,黏糊糊地沾手。 他面不改色地把衣服穿在身上,系上扣子,然后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巴抹在脸上和衣服上。 “都抹上。” 他对其他人说,“打仗要有打仗的样子。” “你们看看自己,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跟要吃人一样,谁信你们是援兵?” 战士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抓泥巴往脸上抹。 有人嫌泥不够脏,还在地上打了个滚。 不到五分钟,三十一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南朝鲜援兵”就出现在了粮仓里。 北朝鲜人民军联络组的六个战士也到了。 带队的叫朴正勇,是个三十出头的上尉,能说一口流利的南朝鲜方言。 “周副团长,” 朴正勇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吴团长已经把任务告诉我们了。” “我们六个都是劳动党党员,志愿加入这次行动,请相信我,我们一定不会给朝鲜人民军丢脸。” “好。” 周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会儿到了美军阵地上,一切由你来应付。” “你就说你们是南朝鲜第1师第11团的,从三巨里方向突围过来,师长派你们作为先头部队,支援骑1师。” “明白。” 朴正勇点头,“南朝鲜第1师第11团,从三巨里突围过来。” “车子准备好了吗?”孙猴子问。 周大勇点头: “城南找到了两辆被击毁后抢修好的南朝鲜军卡车,发动机还能用。” “那还等什么?” 孙猴子站起来,“走吧,老子早就等不及了。” 凌晨两点十五分,两辆插着南朝鲜旗的卡车,从云山城南方向缓缓驶向城中心的坦克阵地。 周大勇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穿着南朝鲜军少尉的军服,手里握着一支美制M1卡宾枪。他 的脸上糊满了泥巴和血污,头发里还插着几根草屑,看起来确实像刚打完一场血战。 孙猴子坐在车厢里,和二十几个侦察兵挤在一起。 他们的枪都藏在车厢底部的帆布下面,每个人贴身的地方都塞着炸药、手榴弹和匕首。 侦察兵王大牛甚至在裤裆里塞了两块TNT炸药块,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岔开着,像一只螃蟹。 车厢里很安静,只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和远处零星的枪声。 每个人都在检查自己的武器,一遍又一遍地摸着身上藏着的炸药,确认引信的位置。 卡车距离美军阵地还有大约三百米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排刺眼的探照灯。 雪亮的光柱照在卡车上,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周大勇眯着眼,看到一个美军的机枪阵地架在一辆坦克的后面,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的挡风玻璃。 “停车!停车!” 一个美军士兵用英语大喊,同时打手势示意他们停下来。 卡车停住了。 周大勇在驾驶室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车门跳下去,高举着双手。 与此同时,按照计划,车厢里的朴正勇带着另外五个北朝鲜战士跳下车,哭喊着向美军阵地跑过去。 朴正勇跑在最前面,他的演技好得惊人。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用朝鲜语疯狂地哭喊着。 机枪阵地的美军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用无线电呼叫指挥部,有人在举着枪,紧张地盯着这群突然出现的“南朝鲜溃兵”。 大约三分钟后,一个美军少尉带着一个朝鲜语翻译从前沿赶了过来。 翻译是个南朝鲜人,缩在美军少尉身后,显然也是被志愿军的攻势吓坏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你们是什么人?”翻译用朝鲜语问道。 朴正勇回答: “我们是第1师第11团的!救命啊!我们从三巨里突围过来的,前来支援骑1军,后续部队很快赶到。” 翻译把话翻成了英语。 美军少尉皱了皱眉,又问了几个问题。 你是哪个营的?营长叫什么?什么时候出发的?朴正勇全部对答如流。 这些信息都是之前审问俘虏时获取的情报,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把他们带进去。” 美军少尉挥了挥手,“帕尔默上校在后面,上校会决定怎么处置他们。” 两辆卡车被允许通过第一道防线,驶入坦克阵地的核心区域。 周大勇重新回到驾驶室,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悄悄瞥了一眼后视镜。 车厢里的侦察兵们一个个低着头,装出精疲力竭的样子,但周大勇能看到他们藏在身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卡车缓缓驶过美军的防线,周大勇透过车窗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每一个机枪阵地的位置、每一辆坦克的编号、每一个弹药的堆放点。 卡车的车轮碾过被炮弹炸碎的石块和瓦砾,车身颠簸得厉害。 车窗外飘进来一股又焦又腥的气味,那是橡胶燃烧的味道。 他们被引导到坦克阵地的中心位置,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这里距离帕尔默的指挥坦克只有不到一百米,周围停着弹药车、油料车、通讯车和救护车。 伤员被抬在担架上放在墙根,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惨叫,军医在伤员的惨叫声中手忙脚乱地做手术,地上丢满了染血的绷带和用过的吗啡针管。 周大勇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们真的进来了。 进到了这个乌龟壳的最中心。 帕尔默此刻正站在指挥坦克的炮塔里,手里握着无线电话筒,对着另一头疯狂地吼叫。 “盖伊师长!第8骑兵团请求立即增援!立即!我们的弹药只剩不到三分之一!” “伤亡已经过半!如果天亮之前没有增援,我们就完了!” 无线电里盖伊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帕尔默已经能从那种冷静中听出一丝无能为力的焦躁。 “第7骑兵团在诸仁桥遭到阻击,无法突破。” “第5骑兵团正在尝试从另一个方向迂回,但进展缓慢。” “进展缓慢?” 帕尔默几乎是在尖叫,“他们每慢一分钟,我的人就多死十个!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吗?他们是魔鬼!是魔鬼!” 而这时,孙猴子正从卡车车厢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在四周飞速地扫视着。 他看到了弹药车。 三辆GMC军用卡车,车厢里堆满了木箱子。 木箱子上印着白色的英文标识,孙猴子不认识英文,但他知道那里面装的绝对是弹药。 美军的迫击炮弹、手榴弹、各种口径的子弹,还有坦克炮弹,都在那里。 他又看到了油料车。 两辆油罐车停在弹药车旁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油罐上画着大大的“GAS”字样和一个红色的火焰标志。 油料车的周围没有人站岗,所有人都被抽调到了外围防线上。 孙猴子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接下来,就该他这个孙猴子,来大闹天宫了!” 第66章 中心开花! 云山,美军核心阵地。 卡车上的侦察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无声滑落。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三十个人分散成了五个小组,每个小组六个人,每组都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孙猴子带领的第一组目标是弹药车。 周大勇带领的第二组目标是油料车。 朴正勇带领的第三组,负责在指挥坦克附近制造混乱。 其余两个小组分别负责破坏通讯车和抢占撤退路线的关键节点。 每个小组都配备了足量的TNT炸药和手榴弹。 王铁柱终于从裤裆里,把那两块被他体温暖得热乎乎的TNT炸药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开始连接引信。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快,很轻,很稳。 这是打了无数仗之后练出来的本领,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在生与死的缝隙里,把每一个动作做到极致。 远处,美军的机枪还在嘶吼。 更远处,志愿军的炮火还在轰鸣。 爆炸声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响起,那些橘红色的火光和浓黑色的硝烟,就是这个夜晚的主色调。 而在坦克阵地的中心,在那些钢铁巨兽的背后,三十个灰头土脸的“南朝鲜溃兵”正在无声无息地编织着一张大网。 一张即将从中心引爆的大网。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周大勇蹲在油料车旁边的一堆沙袋后面,从怀里掏出吴宝光交给他的那把冲锋号。 号身上三个弹孔,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三缕微弱的光芒。 他用袖子擦掉号嘴上的灰尘,把它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两点四十六分,约定时间到了。 周大勇猛地站起来,把冲锋号举到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它。 “滴滴滴滴!!!” 嘹亮的号声在坦克阵地的正中央炸响,压过了机枪的嘶吼,压过了炮弹的呼啸,压过了战场上所有其他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瞬间。 “轰!!!!” 弹药车直接炸开。 三辆GMC卡车同时被TNT炸药引爆,车上的炮弹、子弹、手榴弹在一瞬间被点燃,连锁爆炸的威力如同一颗小型原子弹在云山城中心绽放。 一个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直径至少有五十米,橘红色的火焰裹着黑色的浓烟翻滚着冲向夜空。 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两百米内所有的玻璃全部粉碎,沙袋被掀飞,帐篷被撕成碎片。 几个离得近的美军士兵直接被气浪抛到了十几米外的墙上,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 帕尔默被冲击波从坦克炮塔里震得飞了出来,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一块碎石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漫天的火光和飞溅的碎片。 “怎......怎么回事.......”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喊。 没有人回答他。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响起。 油料车被周大勇他们点着。 两辆油罐车同时爆炸,燃烧的汽油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在地上形成了一道道滚烫的火流,火流所到之处,一切都在燃烧。 帐篷在燃烧,弹药箱在燃烧,汽车轮胎在燃烧,连泥土都在燃烧。 汽油的火焰又引燃了附近堆放的其他物资。 炮弹、子弹、手榴弹、信号弹、照明弹,全部开始在烈焰中殉爆。 爆炸声密集得像是天雷滚滚,各种颜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缤纷绽放,美得不可思议,也恐怖得不可思议。 坦克阵地的中心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美军士兵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爆炸来自内部,枪声来自内部,火光来自内部! 到处都有人在跑,到处都有人在喊,到处都有人在倒下。 军官们试图集结部队,但他们自己的脑子也是一片混乱。 有人在喊“敌军渗透”,有人在喊“撤退”。 就在这时,外围响起了冲锋号。 几十把号同时吹响,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同时传来,如同天地间最嘹亮的交响。 “滴滴滴!滴滴滴滴!!” “杀!!” 吴宝光亲率346团全部还能冲锋的兵力,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坦克阵地发起了总攻。 灰白色的人潮在火光中涌出,喊杀声震天动地,刺刀的光芒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而中心,孙猴子的第一组已经杀疯了。 他们混在混乱的美军中,三三两两地散开,见到军官就捅,见到机枪阵地就炸。 王铁柱提着一把缴获的美军刺刀,刀尖上滴着血,脸上的泥巴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露出底下那张年轻而狰狞的面孔。 他刚刚一个人捅死了三个试图重新架起机枪的美军,现在正蹲在一辆坦克的发动机盖上,往坦克舱盖里塞手榴弹。 “轰隆!” 手榴弹在坦克内部爆炸,舱盖缝隙里冒出黑烟,里面的乘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全部报销。 帕尔默站在他指挥坦克的残骸旁边,看着自己的坦克阵地正在从内部瓦解。 他的脸上满是鲜血和灰尘,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不知道是骨折了还是脱臼了。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火光和奔跑的人影。 一个参谋跑到他身边,对着他的耳朵大吼: “上校!我们被渗透了!敌人混进来了!到处都是!我们必须撤退!” 帕尔默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一个穿着南朝鲜军少尉制服的东亚人,正站在一辆燃烧的坦克上面,双手举着一把冲锋号,对着夜空吹响。 在他的身后,火光冲天,硝烟漫卷,无数灰白色的身影,正在越过坦克的残骸,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流般涌来。 那把冲锋号的号身上有三个弹孔,每一次吹响,气流从弹孔中漏出去,都会发出一种奇异的颤音,像是号角在替那些牺牲的英魂呐喊。 帕尔默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撤退......” 帕尔默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全团撤退.........”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像是最后一道堤坝轰然崩塌。 美军士兵们扔下武器,扔下伤员,扔下一切能够扔掉的东西,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向南逃窜。 机枪手扔掉了还在发烫的机枪,甚至连一些军官都扔掉配枪跟着队伍一起跑。 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火力支撑,坦克阵地的铁壁防线在几分钟内,便宣告彻底崩溃。 帕尔默在几个参谋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一辆坦克,而后疯狂南撤。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在他身后,那把冲锋号还在响。 枪声还在响,爆炸声还在响,喊杀声还在响。 摩托化步兵追击的声音,刺刀捅进肉体的声音,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的声音。 美军骑兵第1师的马头臂章散落了一地,被志愿军士兵的胶鞋踩进泥里。 战斗在半个小时后结束,志愿军们灰头土脸,可每一个人都是精神奕奕。 他们赢了! 美骑一师第8骑兵团的团旗,倒插在城中心的废墟上,旗帜上满是弹孔和脚印。 旗帜旁边横七竖八地,倒着数不清的潘兴坦克,有的还在冒烟。 坦克的残骸之间散落着数不清的弹药箱、枪支、头盔和军靴。 在坦克阵地最中心的位置,一辆指挥坦克的炮塔上,斜插着一面被弹片撕得破破烂烂的红旗。 美军骑兵第1师,这支美利坚合众国建军一百七十五年来,从未打过败仗的王牌部队,在建师以来的第一场败仗,就败在了朝鲜北部一个叫做云山的小城。 第67章 龙成洞血战! 龙成洞。 这里是博川通往云山的必经之地。 它是一个山口,夹在两座陡峭的石山之间,两侧的山坡陡得像刀削的,裸露的岩壁上连草都不长,只有被风化的碎石不时簌簌滚落。 公路从博川方向蜿蜒而来,到了这里必须穿过这个山口,然后才能继续向北延伸,抵达云山。 谁控制了这个山口,谁就掐住了博川通往云山的喉咙。 盖伊站在师部的地图前,左手夹着一支快烧到手指的香烟,右手握着红色铅笔,在龙成洞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香烟的灰烬掉在地图上,他顾不上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圈,像是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身后的电台房里,通讯兵们正在疯狂地呼叫第8骑兵团。 每个人的耳机里都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盖伊把烟头摁灭在地图桌上。 “第5骑兵团到了哪里?” “报告师长,第5团先头营已抵达龙成洞以南五公里处。” 参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全团机械化行军,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龙成洞。” “太慢了。” 盖伊一拳砸在地图上,“告诉哈罗德,不要等全团集结,先头营到了就立刻给我冲!” “云山城里的第八团每一分钟都在死人!” 参谋犹豫了一下: “师长,龙成洞可能有埋伏......” “我直到!” 盖伊厉声打断他,“但云山城里有一千八百名美军士兵!你是让我坐在这里等他们死光吗?” 参谋不敢再说话,转身跑进了电台房。 盖伊双手撑着地图桌,低下头,闭上眼睛。 他的眼皮底下一片灼热,那是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的后果。 但他根本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他都能听到帕尔默的声音。 那个傲慢不可一世的帕尔默,用他从未听过的惊恐语调,在无线电里尖叫。 “不是游击队......是华夏正规军......我们被包围了......” 盖伊猛地睁开眼,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抓起桌上的野战电话,直接要通了第5骑兵团团长哈罗德上校。 “哈罗德,你的人到哪了?” “报告师长,已经能看到龙成洞的山口了。” 哈罗德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这让盖伊稍微松了口气。 哈罗德是骑一师的老兵,从西西里打到诺曼底,什么样的阵仗都见过。 “听着,” 盖伊压低声音,“云山的情况非常糟糕。帕尔默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你必须以最快速度通过龙成洞,不要恋战,不要停顿,直接向北穿插。” “记住你的目标,到达云山,把第8团给我捞出来。” “明白。” 哈罗德放下话筒,从指挥吉普上站起来,举起望远镜望向龙成洞方向。 晨曦正在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渗出来,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又变成了灰蓝色。 龙成洞的山口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两座石山夹着一条狭窄的公路,山体陡峭嶙峋,像是被某种巨力从中间劈开的。 “坦克营,” 哈罗德对着无线电下令,“全速前进,通过山口。” “步兵跟进。” “记住,不要停,冲过去就是胜利。” 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M26潘兴重型坦克排成两路纵队,钢铁履带碾过冻土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坦克后面跟着装甲车和卡车,车上的步兵们抱着步枪,神色紧张地望着两侧陡峭的山壁。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连引擎的轰鸣都无法驱散。 哈罗德举着望远镜,仔细搜索着两侧的山脊线。 岩石、灌木、枯草、碎石,一切看起来都很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阳光还没有完全照进山谷,山坡上覆盖着大片大片的阴影,那些阴影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什么都有。 “侦察排报告,山脊线上没有发现异常。”参谋在旁边汇报。 哈罗德点了点头,但眉头并没有舒展开。 他打了二十年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当一切都看起来太安静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最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 第一批坦克已经驶入了山口最窄处。 钢铁车身几乎是贴着两侧的岩壁通过,履带卷起的碎石哗啦啦地滚下山坡。 坦克手们把炮塔转来转去,炮口对准两侧的山脊,随时准备开火。 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批坦克也驶入了山口。 然后是装甲车,然后是卡车,钢铁的洪流缓缓流过龙成洞的咽喉,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哈罗德稍稍松了口气。 也许情报是对的,也许志愿军的主力都在云山城,龙成洞这边根本什么都没有..... 只是他的想法很快被打破。 “咻!” “咻咻咻咻!” 密集的呼啸声突兀响起,数不清的迫击炮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轰轰轰!” 爆炸的橘红色火球在车队正中央绽放。 卡车车厢里的十几个美军步兵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残肢和血肉随着弹片四处飞溅,落在后面的车身上。 卡车本身被炸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燃烧的汽油从破裂的油箱里淌出来,在公路上铺开一片火海。 “敌袭!!!” 哈罗德的嘶吼声还未落下,第二轮迫击炮弹便接踵而至。 公路两侧的山脊线上,几乎在同一瞬间,亮起了无数枪口焰。 “咻咻咻!”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前后左右,全是炮弹,全是子弹。 他们这不是遭遇阻击,而是走进了伏击圈。 重机枪沉闷的突突声和轻机枪急促的哒哒声交织在一起,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像一场从天空落下的钢铁暴雨。 343团的战士们趴在昨天夜里已经挖好的阵地上,用冻僵的手指扣动着扳机。 团长孙洪道蹲在主峰阵地的一块巨石后面,一手举着望远镜,一手握着无线电。 三天前,他接到命令,343团必须守住龙成洞,不惜一切代价,把美军的增援死死堵在这里。 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全团两千四百名战士接下的是什么任务。 这是一个死任务,死守龙成洞。 死,也要守住。 “先打头,后打尾,中间火力全开!迫击炮优先打油料车!记住节省炮弹,瞄准了再放!” 公路上的美军车队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最前面的坦克试图加速冲过山口,但公路前方被两发炮弹炸出了巨大的弹坑,坦克开进去就陷住。 最后一辆坦克试图倒车后退,但后面的卡车已经堵死了一整条路,坦克履带碾过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把吉普车压成了一块铁饼。 美军步兵们从卡车上跳下来,有的趴在地上还击,有的试图往山坡上爬,有的干脆扔下枪往车底下钻。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但他们面对的不是正面的敌人,而是从两侧山顶上倾泻而下的交叉火力。 这是教科书上最致命的火力配置,无论你躲在哪里,至少有一侧的火力能够打到你。 坦克炮塔疯狂地旋转着,九十毫米炮对着山脊线轰击。 每一炮打出去,山坡上就炸开一朵黑色的烟尘,碎石和泥土被炸得四处飞溅。 美军的迫击炮手也在拼命地装填炮弹,试图压制山上的火力。 但志愿军的阵地选得太刁钻了,每一处机枪阵地都修在岩壁的凹陷里或者巨石的背面,从山下往上看,什么都看不到。 美军的炮弹不是打在岩石上弹开了,就是越过山脊落到后面空无一人的山坡上爆炸。 十五分钟。 龙成洞山口陷入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屠杀。 公路上已经堆满了燃烧的车辆残骸,黑烟滚滚而起,把清晨的天空染成了铅灰色。 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趴在路面上,有的挂在卡车车厢的挡板上,有的仰面躺在水沟里,瞪着眼睛望着天空。 鲜血从尸体下面流出来,在冻结的路面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但美军并没有崩溃。 骑一师终究是美军的王牌,即便是遭遇伏击,他们的反应速度和火力组织能力也远超普通部队。 哈罗德躲在指挥吉普后面,抓着无线电话筒,嗓子已经吼哑了。 “所有坦克!炮击东侧山脊!所有步兵,下车上山!” “从正面打不上去就给我从侧面绕!三营从左侧迂回,二营从右侧迂回!快快快!” 美军的调整非常迅速。 步兵们从公路上散开,分成两股洪流,开始向两侧山坡攀爬。 坦克的炮火也变得更加精准,一轮炮击下来,东侧山脊上343团一营的阵地上,落下了不下三十发九十毫米炮弹。 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山体都在颤抖,被炸碎的岩石和被掀翻的泥土从山坡上滚滚而下。 一营长宋长江趴在战壕里,耳朵被炮声震得嗡嗡作响。 一发炮弹落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阵地上,爆炸的气浪把他整个人从战壕里掀出来,后背重重地砸在一棵松树上。 他张开嘴想喊,但嘴里全是土。 阵地上已经倒下了至少二十个战士,有的是被炮弹炸的,有的是被子弹打中的。 卫生员在战壕里爬来爬去,手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但没有一个战士后退一步。 宋长江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土和血,抓起一把牺牲战士留下的冲锋枪,重新跳进战壕。 阵地的机枪工事被炸塌,机枪手压在沙袋下面一动不动,枪管已经变了形。 一名战士把机枪手拖出来,双手扒开压在枪上的沙袋,把变了形的机枪重新架好,换上一条新的弹链,对着山下正在攀爬的美军拉动了枪机。 “杀!!” “突突突突!” 子弹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美军士兵应声倒地,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在碎石和灌木丛中犁出几道血色的轨迹。 后面的美军立刻趴下,躲到岩石后面。 但他们的火力支援跟得非常紧,坦克炮火立刻调整方向,对着机枪阵地就是两炮。 第一炮打在阵地上方的岩壁上,炸碎的石块哗啦啦地砸下来,把机枪手埋了半截。 第二炮直接命中阵地的沙袋工事,爆炸的气浪将机枪抛到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山坡上。 机枪手被碎石砸得满脸是血,左眼被血糊住了,睁不开。 他用右眼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美军步兵,声音沙哑地吼了一句: “别管我,继续打!!” “突突突!” “砰砰砰!” “砰砰砰!” 双方就在山坡上下血战,志愿者视死如归,无论受了多么重的伤,都没有后退一步。 第68章 上帝?上帝能有几个师? “哒哒哒!” “哒哒哒!” “美国鬼子又上来了,跟我杀!!!” “杀!” 龙成洞前沿阵地上,硝烟弥漫,连长朱钢铁大声嘶吼。 他的阵地上只剩下不到三十个能打的人。 而山下正在往上爬的美军,至少有三百人。 可即便如此,志愿军仍旧没有后退一步,浴血奋战。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头顶上炮弹如同冰雹一般落下,每一次爆炸,都是硝烟弥漫,浮土飞扬。 志愿者全员负伤,满脸都是硝烟和泥土。 战场无比惨烈。 三十对三百,在龙成洞的山坡上,战斗进入白热化。 美军的第一波冲锋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清晨打到上午,龙成洞的山坡上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 有志愿军的,但更多的是美军的。 美军每往上推进一步,都要丢下十几具甚至几十具尸体。 他们的火力确实凶猛,坦克炮和迫击炮把整片山坡炸得像是被犁过了一遍,泥土被翻起来,又被翻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层没过脚踝的浮土。 战壕和工事被炸塌了一次又一次,战士们就用手扒开泥土,重新挖。 到了后来,阵地上已经找不到任何完整的工事,所有的机枪阵地都是临时的,所有的掩体都是用尸体和碎石垒起来的。 志愿军杀疯了,而美军也杀红了眼。 他们是最精锐的骑1师,参加过太平洋战争,每一个都有着极高的荣誉感。 为了打通道路,救出云山的队友,他们同样拼命厮杀。 双方就这样,在龙成洞那小小的阵地上你来我往,浴血奋战。 美军一连发起了五次进攻。 志愿军一次又一次的支援前线阵地。 连长朱钢铁在打退美军第四次冲锋的时候,壮烈牺牲。 一发子弹从他的左眼眶射入,从后脑穿出。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挺变了形的机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枪管还在发烫。 副连长赵青云接替指挥,不到四十分钟后,赵青云也被炮弹击中,整个人被炸得尸骨无存。 接替赵青云的是指导员刘大彪,一个从东北抗联打过来的老战士,左腿在四平战役中被打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 但他的枪法全团第一,能在一百米开外用步枪,打中扔到空中的罐头盒。 刘大彪指挥着阵地上仅剩的十六个战士,打退了美军第五次冲锋。 打到后来,子弹打光了,刘大彪就带着战士们上刺刀,从战壕里跳出去,和冲上来的美军展开了白刃战。 他那条瘸腿在冲锋的时候拖在后面,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但他的刺刀比任何人都快。 龙成洞的山坡变成了一座血磨盘。 美军把一批又一批的士兵,推进这座磨盘里,每一次都以为再推一把就能冲过去,但每一次都被打了回来。 哈罗德彻底发了狠。 他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火炮,对着志愿军阵地,进行了最大规模的一次炮击。 这次炮击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山脊线上的志愿军阵地,已经被炸得看不出任何阵地的形状,整个山顶都像是被炸平了一层。 从山下往上看,那片山坡上到处都是弹坑和碎石,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不可能,不可能还有活人。” 第7骑兵团的一个营长放下望远镜,对哈罗德说,“长官,那片山坡已经被炸平了。” “我们的炮火打了至少三百发炮弹上去,山顶都削平了至少半米。” “不可能有人能在那样的炮击下活下来。” 哈罗德举着望远镜,沉默地观察着山顶。 确实,那片山坡看上去已经完全死寂了。 没有枪声,没有人影,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因为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派出去的每一个冲锋波次,都在接近山顶的时候被打了回来。 如果上面的人真的死光了,那么那些子弹是从哪里打来的? “再冲一次。” 哈罗德咬着牙说,“这一次派两个连,从正面和右侧同时上。” “所有的坦克炮和迫击炮继续轰击山顶,掩护步兵冲锋。” 炮火再次轰鸣起来。 坦克炮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炮弹的爆炸把山顶笼罩在一片浓烟之中。 在炮火的掩护下,两个连的美军步兵开始向山顶攀爬。 他们的队形散得很开,弯着腰,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绕过弹坑和碎石,一步步向山顶逼近。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越来越近。 山脊线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美军营长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看来山顶上的人真的死光了。 他正准备转身向哈罗德报告好消息,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滴滴滴滴.....” 那是什么声音?像是某种铜管乐器,尖锐而嘹亮,在山谷中回荡。 下一秒钟,从那片已经被炸平的山脊线上,从那片浓烟滚滚的废墟中,从那片被认定“不可能有活人幸存”的浮土之下,无数灰白色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从被炸塌的战壕里钻出来,从碎石堆里爬出来,从战友的尸体下面拱出来。 他们的脸上糊满了泥土和血污,身上的灰布军装已经被硝烟熏成了黑色,破烂的布料在晨风中飘动。 有的人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的血把半边脸染成了暗红色。 有的人手臂上包着纱布,纱布外面又渗出了新的鲜血。 有的人已经没有枪了,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 但是他们还活着,还能继续战斗。 “杀!” 八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居高临下的志愿军战士来说,就是打靶的距离。 刘大彪站在最前面,那条瘸腿踩在一块炸碎的岩石上,手里端着一挺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美制勃朗宁自动步枪。 他的左耳在刚才的炮击中炸聋,血从耳孔里淌出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里,但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 他用右眼瞄准了最前面那个美军中士,扣动了扳机。 “打!!!” 霎时间,山脊线上喷吐出无数条火舌。 轻重机枪、步枪、冲锋枪,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 子弹如同暴雨一般从山顶倾泻而下,把美军刚刚冲到半山腰的两个连打得血肉横飞。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第一批弹雨就打倒了至少四十个人。 美军士兵们惨叫着倒下去,在山坡上翻滚,撞到后面的同伴,又带倒了一片。 剩下的人立刻趴下,想要寻找掩体,但山坡上光秃秃的。 之前的炮火已经把所有的灌木和岩石都炸碎,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那些弹坑倒是可以趴进去,但问题是山顶的火力太密集了,只要稍微抬一下头,立刻就会有子弹打过来。 “手榴弹!” 志愿军战士们把手榴弹的拉环咬在嘴里,扯掉引信,抡圆了胳膊往下甩。 手榴弹从高处往低处扔,借着山坡的坡度,能滚出去很远。 “轰!” 一颗手榴弹在美军人群中炸开,弹片向四面八方飞散,距离近的几个士兵被炸得飞了起来。 两个连的美军步兵,在距离山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死死地钉在了山坡上。 他们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冲锋,甚至连后退都不敢。 因为一旦站起来,子弹立刻就会打过来。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为什么他们还活着?这怎么可能?没有人能在那么猛烈的炮火下活着,这绝不可能。 “撒旦,他们是撒旦!” “上帝啊,救救你迷茫的孩子吧?” 有人开始拼命往下爬,拖着被打断的腿在碎石上蹭出一道血痕。 有人趴在弹坑里哭,用英语喊着“上帝”。 有人把枪扔了,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整个人缩得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 哈罗德站在山下的指挥吉普旁,举着望远镜,气的浑身发抖。 通过望远镜的镜片,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切。 那面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却依然在山顶飘扬的红旗,那些从废墟中站起来的灰白色身影。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终于理解了帕尔默在无线电里,为什么那样尖叫。 他面对的不是一群普通士兵,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快,求援!立刻求援!” “立刻向师部求援,请求派遣援兵!” 第69章 誓死不退! 同样的时刻,盖伊在师部收到了第7骑兵团,被堵在龙成洞的消息。 通讯参谋递过来的电报只有短短两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盖伊的心脏上戳了一刀。 “第7团在龙成洞遭遇敌军顽强阻击,伤亡惨重,无法前进,哈罗德上校请求增援。” 盖伊把电报揉成一团砸在地上,焦躁地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 他的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云山城里的第8骑兵团生死未卜,第7骑兵团被堵在路上,他手里还剩下的牌只有第5骑兵团。 但第5骑兵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负责的另一条通道,需要经过一座叫做诸仁桥的桥梁。 那座桥是云山通往清川江南岸的要道,如果能拿下来,第5团就可以绕过龙成洞,从另一个方向迂回到云山。 但问题在于,第5骑兵团同样被堵住了。 “给我接第5团团长哈里斯中校!” 盖伊对着电话吼道。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哈里斯气喘吁吁的声音,背景是密集的枪炮声。 “师长!我们在诸仁桥正面遭遇敌军阻击!” “敌人的火力非常猛烈,我们组织了两轮冲锋都被打回来了!桥梁入口处有敌军的坚固工事,至少两个营的兵力!” “两个营?” 盖伊的声音拔高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云山城里困着我们一千八百人!你现在告诉我你被两个营挡住了?” “师长,诸仁桥的地形太狭窄了。” “通往桥梁的公路两侧是河滩地,视野开阔,我的人一冲上去就成了靶子。” “我已经损失了至少三百人,再强攻的话......” “我不管地形!” 盖伊咆哮道,“哈里斯,我给你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之内,你必须拿下诸仁桥!否则你就不配穿骑一师的军装!” 说完他把话筒狠狠砸在话机上,转身又抓起了另一部电话。 “接第7团哈罗德!” 电话接通,盖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暴怒。 “哈罗德!云山城里的第8团已经被围了一整夜,帕尔默最后一条无线电是在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发出的,之后便再无音讯。” “第5团在诸仁桥被挡住了。” “现在你是唯一有可能赶到云山的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拿人命填也好,拿坦克碾也好,必须在今天中午之前突破龙成洞。” “听懂了吗?中午之前。” 哈罗德在话筒那头沉默了片刻。 “师长,” 他的声音沙哑,“我已经填了一半人命进去了。” 盖伊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挂断电话。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电话线的两端。 远处,龙成洞方向的炮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没有停歇。 龙成洞的山坡上,美军第七次冲锋刚刚被打退。 山坡上的尸体已经多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从山脚到山腰,密密麻麻地倒着美军士兵的尸体,有趴着的,有仰面的,有侧躺的,有蜷缩的。 鲜血从这些尸体下面渗出来,把整片山坡的泥土都染成了深褐色。 343团的阵地也几乎被打光了。 一营阵地上,刘大彪身边还能开枪的战士已经不到十人。 子弹还是从美军尸体上摸来的,手榴弹只剩下最后一箱。 机枪全部打坏,没有一支能用的。 刘大彪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撬开,把手榴弹一个一个地分到战士们手里。 他走到最后一个战士面前时,那个战士没有伸手接。 刘大彪低头一看,才发现那个战士已经死了。 他坐在战壕的角落里,双手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眼睛睁着,望着北方的天空。 子弹从他的眉心穿入,后脑穿出,在战壕壁上溅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花。 他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边的战友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咽气的。 刘大彪伸手把那个战士的眼皮合上,把他怀里揣着的那本《战斗手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誓死保卫祖国”。 字迹很稚嫩,像是刚学会写字不久。 刘大彪把手册合上,塞进自己怀里。 “誓死保卫祖国。” 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每一个活人和死人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扯着那条瘸腿走到阵地最前面,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放在脚边,抽出刺刀插在地上,对着山下密密麻麻的美军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八次冲锋我们打退了,来吧,美国鬼子,今天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过不去龙成洞。” 山下,哈罗德正在组织第九次冲锋。 他已经在龙成洞耗了整整一个上午,盖伊的电话每隔十五分钟就打来一次,每一次的语气都比上一次更暴躁。 他不是一个会被压力压垮的人,但此刻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炮火打上去,他们消失。 炮火停下,他们又从土里钻出来。 打光了子弹,他们就上刺刀,拼到最后,他们就抱着手榴弹滚下来和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 山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每一具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此路不通。 龙成洞,这个名字将永远地留在美军骑一师的战史里,因为正是在这里,这支从未吃过败仗的王牌部队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叫绝望的情绪。 哈罗德站在指挥吉普的引擎盖上,一只脚踏着挡风玻璃的边框,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山顶。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肿得像两片紫色的桑葚。 从凌晨到现在,他已经在这座该死的山口前耗掉了整整一个上午,填进去了几百条人命,而山顶上那面破破烂烂的红旗还在飘。 “立刻准备第九次进攻。” 他对参谋长说,声音沙哑难逃,“我就不信拿不下来。”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长官,部队的伤亡已经.......” “我知道伤亡!” 哈罗德猛地转过身,眼球暴突,“但盖伊将军的命令是中午之前突破龙成洞!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能动的全部集合起来!坦克连还剩多少坦克?” “能动的还有十二辆。” “全部压上去,十二辆坦克一字排开,步兵跟在坦克后面,这次不要散开,集中全部兵力打正中央。” “山顶上的人子弹不多了,我看得出来,他们的火力一次比一次弱。” “这一次一定能冲过去。” 参谋们开始传达命令。 山坡下的美军重新集结起来,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在山谷中响起。 十二辆M26潘兴坦克排成楔形队形,钢铁履带碾过碎石和弹壳,碾过倒下的尸体和燃烧的残骸,缓缓向山坡推进。 坦克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至少还有六七百人,端着步枪,弯着腰,借着坦克车体的掩护向上攀爬。 山顶上,刘大彪看到了这一切。 他趴在阵地最前沿的碎石堆后面,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左腿那条瘸腿伸得直直的,膝盖肿得把裤腿撑得紧绷绷的。 他的身边只剩下九个人,子弹加起来不到四十发。 手榴弹分完了,每个人怀里揣着一颗,那是留到最后的。 “都听好了。” 刘大彪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平时在连部开会一样,“待会儿他们冲到跟前了,别急着扔手榴弹。” “等他们到二十米了,拔了引信,心里数三个数,再扔。” “这样弹片能多炸到几个,懂了吗?” “懂了。”九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回答。 “团部已经在往我们这边支援,只要再坚持一下,就一定能够守住,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刘大彪从碎石缝里探出枪管,瞄准了最前面那辆坦克的观察窗。 他知道步枪子弹打不穿坦克的装甲,但打了二十年仗,他从没学会什么叫放弃。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忽然发现山下的坦克停了下来。 十二辆坦克同时停在了半山腰,炮塔还在转动,但履带不再前进。 “停下!立刻停下!” 跟在后面的美军步兵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哈罗德也发现了。 “谁命令停车的?谁他妈命令.......”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因为通讯兵举着无线电话筒跑过来,脸色白得像纸。 “长官,师部的电话,盖伊将军亲自打来的。” 哈罗德接过话筒,还没来得及说话,盖伊的声音就像一颗炮弹一样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哈罗德,立刻停止进攻!全团后撤,撤回清川江南岸。” 哈罗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长?我们马上就要突破了!山顶上的人子弹已经打光了,再冲一次就能........” “我说后撤!立刻!马上!” 盖伊的声音猛地拔高,“帕尔默死了!第8骑兵团全军覆没!云山城已经丢了!” “你现在立刻给我把部队撤下来,不要走军隅里,从肃川走海路撤退!听懂了吗!” 哈罗德愣在原地。 帕尔默死了。 第8骑兵团全军覆没。 这几个字像几把冰锥扎进他的耳朵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 骑兵第1师是美国陆军最老的王牌,建军一百七十五年,从南北战争打到印第安战争,从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史可以堆满一整间屋子。 这支队伍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从来没有。 骑一师的兵不打败仗,这不是一句口号,这是刻在每一个骑一师军人心底最深处的信仰。 可现在,盖伊告诉他,第8团全军覆没了。 “师长,我不相信。” 哈罗德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固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木板,“帕尔默有三十八辆坦克,有完整的火力配置,就算是华夏正规军,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把他全歼。” “一定是通讯中断,一定是电台坏了,一定是.......” “你他妈给我闭嘴!” 盖伊在话筒那头,爆发出了一声哈罗德从未听过的咆哮。 盖伊是职业军人,平时讲话永远冷静克制,哪怕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也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 但此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怒。 “你以为我在跟你讨论?你以为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你好受?” “但我告诉你,华夏人已经渗透到了云山以南!” “你现在立刻给我撤退,因为我刚收到情报,有一支部队正在从东边向博川方向穿插!” “他们的速度比你能想象的快得多!你再不走,就不是死几百人的问题,是你全团都要跟帕尔默陪葬!” 哈罗德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盖伊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捅破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博川在龙成洞的东南方向,如果志愿军真的有一支部队正在向博川穿插,那就意味着他的侧后正在被包抄。 如果他继续在龙成洞耗下去,等那支部队拿下博川,第7骑兵团的退路就会被彻底切断。 恐惧终于像一盆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了下来。 哈罗德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放下话筒,转身望向龙成洞山顶那面还在飘扬的红旗,手指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撤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长官?”参谋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撤退!全团撤退!坦克断后,步兵先走!” “所有伤员抬不走的留在原地,给他们留武器和弹药!快!现在就撤!” 第70章 溃败! “撤!快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命令一下,美军阵地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在准备第九次冲锋的士兵们,听到撤退的命令之后先是愣住,然后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顽强的敌人,再打下去,他们这些人恐怕都要倒在这无名山坡上。 所有人开始收拾武器,搬运伤员,发动车辆。 坦克开始倒车,履带在碎石坡上打滑,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步兵们抬着担架往山下跑,担架上的伤员在颠簸中惨叫。 有人在喊“别丢下我”,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不肯松手。 哈罗德站在吉普车旁,双手撑着车门,头垂得低低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山顶上,刘大彪趴在那里,看着山下美军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地撤走,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美国人跑了?” 他自言自语,“他们怎么跑了?他们不是还有那么多坦克吗?” 一个战士凑过来,脸被硝烟熏得乌黑: “指导员,美国人真跑了!你看,坦克都在掉头了!” 刘大彪从碎石堆后面站起来,一只手撑着那条瘸腿,另一只手还握着那颗手榴弹。 他望着山下那条钢铁洪流正在掉头向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狗日的,跑了。” 他吐了口唾沫,唾沫里带着血丝,“美国鬼子跑了,他们害怕了。” “343团,龙成洞,我们守住了。” “志愿军,万岁!!” “万岁!” “万岁!” 活下来的人疯狂嘶吼,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 就在龙成洞的美军开始撤退的同时,诸仁桥方向,第5骑兵团团长哈里斯中校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诸仁桥的战斗比龙成洞更惨烈。 诸仁桥是一座钢筋混凝土公路桥,横跨在九龙江的一条支流上,桥面只有不到二十米长,但它卡在博川通往云山的咽喉要道上。 桥的北端是一个小村庄,村口有几座石头房子和一片被收割过的稻田。 稻田的地面已经上了冻,硬得像铁板一样。 桥的南端是开阔的河滩地,无遮无拦,一览无余。 哈里斯从接到盖伊的命令到现在,已经组织了五轮冲锋。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先用炮火覆盖北岸的村庄,然后在坦克掩护下让步兵冲过桥面。 每一次的结果也都一样,步兵冲到桥中间的时候,北岸那些被炸塌的石头房子里就会喷出火舌,交叉火力像一把剪刀一样把桥面剪成两段。 冲上去的人不是被打死在桥上,就是被压制在河滩上动弹不得。 现在河滩上已经倒下了至少四百具尸体。 有的趴着,手里的步枪还指着前方,有的仰面躺着,眼睛瞪得极大,有的缩成一团,整个人埋在浅水洼里,只有后背露出水面。 冰冷的河水把伤口里的血冲得干干净净,尸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色。 从桥头看过去,整片河滩像是铺了一层诡异的灰白色地毯。 “第五次了。” 哈里斯靠在一辆坦克的履带后面,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和灰尘。 盖伊给他的两个小时已经过了一个半,诸仁桥还是没拿下来。 “不管了,继续组织第六次进攻,这一次进攻投入所有兵力,不死不休!” 就在哈里斯发狂的时候,电话来了。 “长官!” 通讯兵举着话筒跑过来,“师部电话!” 哈里斯接过话筒: “师长!” “哈里斯!停止进攻!第8团完了!全完了!你现在立刻从诸仁桥撤退,撤回肃川!” 哈里斯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手一松,话筒差点掉下去,又赶紧抓了回来。 “什么?第8团完了?师长,你说什么?” “我说第8团全军覆没了!帕尔默死了!云山丢了!” 盖伊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已经冲到桥头了,再给我半小时......” “没有半小时了!” 盖伊厉声打断他,“志愿军有一支部队正在向博川穿插!” “你不撤,你就是第二个帕尔默!现在就撤!快!” 哈里斯放下话筒,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连续变幻了好几次。 震惊、愤怒、不甘、最后是恐惧。 他转过身望着诸仁桥北岸,那些还在冒烟的石头房子,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差一座桥。 就差一座桥他就能打进云山,就差一座桥他就能把第8团捞出来。 可现在,他必须撤退。 “撤退。” 哈里斯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忽然像疯了似的一拳砸在坦克的装甲板上。 血顺着手背淌下来,他看了一眼,甩了甩手,转身走向吉普车。 第5骑兵团的撤退比第7团更加狼狈。 因为诸仁桥的地形太开阔,撤退的时候必须经过河滩地,而河滩地上没有任何掩护。 如果北岸的志愿军发现他们在撤退,只要追出来打一轮,后果不堪设想。 哈里斯命令一个排留在桥头断后,用全部的火力对北岸持续射击,制造出还在准备下一次冲锋的假象。 其余的人悄无声息地从河滩上撤出来,把卡车发动起来,把伤员塞进车厢,然后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向南狂奔。 断后的那个排打了整整十五分钟,直到把机枪的子弹全部打光。 然后他们扔掉机枪,跳上两辆吉普车,在志愿军追出来之前一脚油门冲过了河滩。 排长吉普车上的后视镜里,看到北岸的石头房子后面,涌出了无数灰白色的身影,正端着枪向桥头冲来。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如果晚走三分钟,他们这两车人就全部交代在河滩上。 清川江以北的公路上,两支美军机械化部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南狂奔。 坦克、装甲车、卡车、吉普车,挤满了狭窄的公路。 引擎的轰鸣声连成一片,车灯在暗淡的天光中拉出一道道黄色的光柱。 没有人说话,每辆车上都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骑一师的兵们这辈子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 他们参加过世界大战,在北非的沙漠里打过隆美尔,在西西里的山地上打过意大利人,在诺曼底的树篱间打过德国党卫军。 他们见过最惨烈的战斗,见过最凶悍的敌人,但他们从来没被命令撤退过。 撤退这两个字对于骑一师来说,比投降还难听。 可现在,不但在撤退,而且是在逃跑。 一个士兵坐在卡车车厢里,把骑一师的马头臂章从袖子上撕下来,攥在手心里。 旁边的人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撕下了臂章。 没有人命令他们这么做,但他们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 因为在他们内心深处,有一种东西碎了。 那是一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叫做骄傲。 卡车车厢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黑人士兵抱着步枪,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他的嘴唇在动,旁边的人竖起耳朵仔细听,才听清他在反反复复地说一句话。 “我们不是常胜军吗?我们不是从来没输过吗?” 没有人回答他。 卡车在爆炸掀起的烟尘和火光中继续向南飞驰,把燃烧的坦克残骸、倒下的战友尸体,还有骑一师一百七十五年的不败神话,全部抛在了身后。 ........... 师部指挥所。 盖伊站在地图前,双手撑着桌子边缘,头垂得很低。 他的脸色涨红,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羞辱,让他羞愤难当。 地图上的云山,已经被他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黑色叉号,那个叉号画得很用力,铅笔芯都折断了,嵌在纸面上,露出一点黑亮的断茬。 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师长,第7团和第5团已经开始向肃川方向撤退。” “按照您的命令,他们将从肃川港登船,通过海路撤回汉城。” 盖伊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另外,” 参谋犹豫了一下,“英军第27旅发来询问,他们想知道清川江以北的战况。” “他们还在清川江北岸,没有收到撤退的命令。” 盖伊猛地抬起头,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给第7团和第5团下达的撤退命令,并没有通知英军第27旅。 沃克将军给他的命令只是撤出骑一师,至于那些留在清川江北岸的友军,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但问题是,如果骑一师撤了,清川江北岸的防线,就会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而英军第27旅和南朝鲜军的残部,根本不可能独立守住那条防线。 “英27旅现在的位置在哪里?”他问。 参谋在地图上指了指: “在华夏边境铁山一带。” 盖伊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点,沉默了。 铁山距离鸭绿江,只有不到三十公里。 如果志愿军南下,第一个被包抄的就是英27旅。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不是不想通知英国人。 但现在的形势太紧急了,他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余力去管别人? 更何况,沃克的命令是让他把骑一师撤回来。 盖伊把地图上英27旅的那个点,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了手。 “走吧。” 他对参谋说,“收拾东西,师部也撤,全部撤到清川江以南。” 一个小时后,骑一师师部的车队汇入了南撤的洪流。 公路两侧的田野里,朝鲜冬天的寒风从北方吹来,裹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骑一师的士兵们缩在车厢里,用大衣裹紧身体,没有人说话。 第71章 铁山! 铁山,英军第27旅旅部。 奥斯特准将站在指挥所的沙盘前,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皱的能夹死文字。 参谋汤姆站在沙盘对面,手里的指挥棒点在铁山的位置上,然后又依次点过温井、云山、熙川。 “将军,最新战报。” 汤姆的声音努力维持着英军军官特有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温井方向,南朝鲜第6师已经失去联系超过四十八小时。” “云山方向,美军骑一师第8骑兵团昨夜遭遇猛攻,至今通讯中断。” “熙川方向,南朝鲜第8师残部正在向南溃退,据溃兵报告,他们遭遇了至少两个师。” 奥斯特没有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摸出烟斗,塞进嘴里咬着。 烟斗没点,烟草是冷的,但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我们现在的确切位置在哪里?”他问。 汤姆用指挥棒在铁山上轻轻点了点: “就在这儿,将军。距离鸭绿江大约二十五公里,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 奥斯特接过话头,声音干涩: “我们是整个联军战线的最北端,我们比所有部队都靠北,甚至比南朝鲜军都靠北。” “是的,将军。” 指挥所里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外面偶尔传来北风卷过屋顶时带起的呜咽。 朝鲜冬天的风有一种奇怪的音调,像是有人在远处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奥斯特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沙盘边缘磕了磕,干涩的烟草碎屑飘落在地图上,落在铁山的位置上。 “汤姆,” 他的声音很轻,“我们跑得太快了。” 这不是一个将军应该说的话。 一个将军应该说“进攻顺利”或者“进展迅速”。 但奥斯特说的是“跑”,这个字从一个准将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恐惧。 事实确实如此。 战斗打响之后,英27旅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南朝鲜第6师在温井方向推进的时候,英27旅已经从侧翼超过了他们。 南朝鲜第1师在云山外围构筑阵地的时候,英27旅已经一口气冲到了铁山。 在联军序列中,英27旅的位置就是一把尖刀的刀尖,最先刺入敌境,也最先暴露在敌人的反扑之下。 而现在,刀尖后面的刀身和刀柄正在崩裂,刀尖还孤零零地插在最前面。 “当时南朝鲜人让我们慢一点,” 奥斯特咬着烟斗喃喃道,“白善烨跟我说过,别冲太快,别跟主力脱节,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汤姆低下头,没接话。 他记得很清楚,奥斯特当时的回答是:“南朝鲜人就是胆子太小!” “给盖伊发报,” 奥斯特转过身,不再看沙盘,“询问云山战况,询问我们后方是否安全,询问联军右翼是否稳固。” “十万紧急,务必确认我们的后路,还是安全的。” “是。”汤姆转身走向电台房。 “另外给沃克将军也发一份,” 奥斯特补充道,“请求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确认英27旅的下一步行动指示。” “我要知道,我们还需不需要守在铁山。” 电报发出去,然后是指挥所里漫长的等待。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电台房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奥斯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窗外是一个朝鲜北部冬天典型的清晨,天空是灰白色的,山是灰黑色的,中间的过渡带是模糊的灰褐色。 铁山的山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松树,树冠上挂着一层薄霜,在风中轻轻抖动。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鸭绿江的方向,江面上据说已经结了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那里,就是华夏。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打了一辈子仗,他自认为见过所有的阵仗。 在阿拉曼,他和隆美尔的非洲军团正面对刚,尸体多到掩埋不过来。 在卡西诺山,他和德国伞兵在废墟里逐屋争夺,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一支枪,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 在诺曼底,他带着部队冲过那片被机枪覆盖的沙滩。 但那些仗和眼下的情况不一样。 那些仗,他知道敌人在哪,知道友军在哪,知道战线是什么形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而现在,敌人在哪?不知道,只知道到处都是。 友军在哪?温井的南朝鲜军联系不上,云山的美军联系不上,只有溃散下来的残兵败将,带来一个又一个可怕的消息。 战线是什么形状?早就不存在什么战线,只有一堆孤零零的据点,散落在清川江以北的群山之间,像冰面上裂开的碎冰。 “将军。” 汤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奥斯特转过身。 汤姆站在电台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电报纸,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盖伊将军回电,骑一师正在......撤退。” “第5骑兵团和第7骑兵团已经从肃川登船,通过海路撤回平壤。” “第8骑兵团在云山失去联系,情况不明,沃克将军尚未回复。” 指挥所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目光聚在奥斯特身上。 奥斯特接过电报纸,脸色阴沉似水。 “美国人跑了。” 没有人敢接话。 “我们在全线最北端,距离鸭绿江二十五公里,身后是两百公里的无人接应的空隙,而我们的右翼,美国骑一师,正在登船撤退。” “没有通知我们,没有给我们任何预警。” 奥斯特的语速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被抛弃了。” 汤姆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紧迫: “将军,必须立刻后撤。” “不能再等沃克的命令了。” “美国人已经跑了,南朝鲜军要么完了要么在跑,我们现在是清川江以北唯一一支还在原地没动的联军部队。” “如果志愿军围上来......”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清川江以北的联军防线已经彻底瓦解。 右翼的骑一师跑了,正面的南朝鲜第1师残部和第6师残部正在溃退,左翼的南朝鲜第8师已经打残。 英27旅像一座孤岛,周围全是汹涌的暗流,而海平面正在上升。 奥斯特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上。 烟斗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地图边缘。 “撤。”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解释。 “全旅立即收拢部队,放弃铁山阵地,向南撤退。” “目标清川江南岸,越快越好,各级单位按撤退序列行动,重装备优先装载。” “是!”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参谋们抓起电话,通讯兵冲向电台,作战参谋开始在地图上标注撤退路线。 一时间指挥所里充满了急促的电话铃声和短促的口令。 但命令还没有来得及传出去。 因为就在汤姆转身,准备去电台房下达撤退命令的那一刻,指挥所外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呼啸。 “咻!” 奥斯特瞬间愣在原地,那声音太熟悉了,那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从头顶上方的某个方向正在急速逼近。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双手抱住后脑。 迫击炮弹落在指挥所外面的操场上,爆炸的气浪震碎了窗户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飞进屋里。 煤油灯从桌上摔下来,灯油泼了一地,火苗在地上蹿起来又熄灭,留下一缕青烟。 墙上的挂钟被震掉了,砸在地上,秒针还在走,咔嗒咔嗒,躺在碎玻璃中间发出细弱的声响。 炮声未落,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冲锋号。 “滴滴滴滴!!” “滴滴嗒嗒!!” 那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北边涌来,从东边涌来,从铁山四周的每一道山脊上涌来。 穿透了炮声,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每一个英军士兵的耳膜。 紧接着是喊杀声,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如滚滚惊雷般的呐喊,从四周的山坡上、树林中、沟壑里同时炸响。 “冲啊!!” “杀!!” 奥斯特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有一道被玻璃划破的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用手抹了一把血,跌跌撞撞地冲到被打碎的窗户前,向外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铁山北面和东面的山坡上,无数灰白色的身影,正从山脊线后涌出来,像雪崩一样从高处倾泻而下。 他们跑得极快,脚上的胶鞋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滚雷声。 冲锋的队形散得很开,三个人一组,五个人一队,像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天上撒下来。 他们的步枪上着刺刀,刺刀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没有坦克,没有装甲车,甚至没有重型火炮的支援,就只是步兵,漫山遍野的步兵,像洪水一样不可阻挡。 奥斯特死死盯着那些正在逼近的身影,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捏了一把。 志愿军第50军。 这支部队是从鸭绿江方向过来的,悄无声息地穿越了崇山峻岭,绕到了铁山的北面和东面。 在美军骑一师仓皇撤退,英军焦急等待命令的这几个小时里,志愿军第50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完成了对铁山的合围。 而英27旅,对此一无所知。 “进入阵地!” 奥斯特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指挥所里所有人嘶吼,“所有人进入阵地!立刻!快!” 他的声音在大炮的轰鸣中几乎被淹没,军官们抓起武器冲出门外,传令兵们疯狂地吹响集合哨。 通讯兵对着无线电用英语拼命地呼叫: “铁山旅部遭遇敌军主力!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无线电那头却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英军士兵们从帐篷里、掩体里、临时营房里冲出来,手忙脚乱地架起阵地。 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枪栓声拉得噼啪作响,布伦轻机枪被架在沙袋上,射手趴在地上调整着两脚架的角度。 维克斯重机枪的副射手把弹链塞进供弹口,射手转动枪身对准了北面山坡上正在涌来的灰白色人潮。 第72章 恐惧! “进入阵地!” “反击,快反击!” 英军指挥官疯狂嘶吼。 “开火!” 第一个军官下达了开火命令。 布伦机枪开始哒哒哒地嘶吼,维克斯重机枪沉稳的突突声也加入了进来。 子弹像暴雨一样向山坡上倾泻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志愿军战士倒下了几个。 子弹打在身上,棉衣炸开,鲜血溅在枯黄的草叶上。 但后面的人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他们跳过倒下的战友,继续往前冲。 “迫击炮!迫击炮急速射!”英军指挥官在吼。 “咚咚咚!” 迫击炮弹从炮筒里弹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高高的抛物线,然后砸进志愿军的冲锋队伍中。 爆炸的火球在灰白色的人潮中绽开,弹片四散飞溅。 几个战士被炸倒,但更多的人从硝烟中穿了出来,队形稍微散开了一些,但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奥斯特站在旅部指挥所的掩体后面,双手撑着沙袋,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场。 他的左耳在炮声中嗡嗡作响,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通过望远镜的镜片,他看到了一幅让他心脏发凉的画面。 志愿军的冲锋不是盲目的。 他们的穿插路线精准得可怕。 正面压上来的部队,吸引了英军大部分火力,而侧翼的两支小分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英军阵地的空隙中渗透进来。 一支贴着铁山西侧的山沟往南插,另一支正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树林,向英军阵地后方包抄。 如果他们到达旅部后方的那条公路,就等于是掐断了英27旅唯一的退路。 “汤姆!” 奥斯特头也不回地大喊,“命令三营固守西侧山沟!不能让敌军从西边绕过去!” “二营守正面阵地!一营立即向南开进,守住旅部后方公路!” “如果那条路丢了,我们就全完了!” “是!”汤姆转身冲进指挥所传达命令。 但命令传出去和部队执行命令之间,隔着天堑。 英军的防线在志愿军的第一波冲锋中,就已经被打出了裂痕。 阵地最前沿的几个机枪火力点,在志愿军尖刀连的爆破小组突击下,几乎在接战后的前十五分钟里,就被全部摧毁。 那些爆破小组的战士,身上绑满了炸药包和手榴弹,借助地形和速度逼近机枪阵地,在二三十米的距离上将炸药包甩进去。 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一个机枪工事被摧毁。 失去了机枪火力支撑的英军前沿阵地,在志愿军冲到二十米内的时候彻底崩溃。 不是英军士兵不勇敢,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也是打过硬仗的老兵,在北非和意大利见过血,但他们这辈子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他们开枪,打倒了面前的人,但旁边立刻就会有两个人顶上来。 等到他们换弹的间隙,对面已经扔出了手榴弹。 好不容易打退左边的人,但右边立刻就有刺刀捅过来。 打到最后,子弹打光了,根本没时间换弹,因为敌人不会等你换弹。 一个英军中士用李恩菲尔德步枪拼刺刀,和一个志愿军战士正面对撞。 英军中士身高一米八五,比对面的志愿军战士高出将近一个头,臂展也占尽优势。 但志愿军战士的动作太快,他没有跟英军中士对刺,而是一个侧身让过刺刀,然后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英军中士的太阳穴上,紧接一刺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短兵相接不到二十分钟,铁山外围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志愿军的后续部队,像潮水一样从缺口中涌入,直接冲向铁山主阵地。 喊杀声从北面和东面同时压过来,两股灰白色的人潮在铁山山脚下汇合,然后像涨潮一样漫上山坡。 奥斯特眼看着外围阵地一个接一个地崩溃,眼看着自己的士兵从前沿溃败下来。 有的丢了枪,有的头上在流血,有的一边跑一边回头望,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将军!” 汤姆从指挥所里冲出来,脸色白得像纸,“一营报告,南撤的公路已经被志愿军堵住了!” “他们从西边山沟插过去的速度,比我们预估的快得多!我们唯一的退路被切断了!” 奥斯特的脑子里轰地一声响。 来了。 就是这个。 先切断退路,然后四面合围。 必须突围,要不然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旅部所有非战斗人员全部配发武器!” 奥斯特扯着嗓子下令,声音已经沙哑得变了调。 “通讯兵、炊事兵、文书、卫生员,所有人都上阵地!” “立即向沃克将军和盖伊将军发出紧急电报,告诉他们,英27旅在铁山被包围,退路被切断,请求立即空中支援和地面救援!快!” “是!”汤姆转身跑向电台房。 奥斯特拔出腰间的手枪,拉动套筒检查了子弹,然后大步走向前沿阵地。 他的皮靴踩在碎玻璃和碎石上,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北风从鸭绿江方向吹来,裹着硝烟和血腥味,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阵地上,英军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抵抗。 布伦轻机枪的枪管已经打红,维克斯重机枪的冷却水筒被子弹打穿,枪管开始过热变形,射手还在咬着牙扣动扳机。 弹药手扛着弹药箱在阵地上来回跑,弯着腰躲避嗖嗖飞过的流弹。 而山下,更多的灰白色身影正在涌来。 奥斯特趴在一个沙袋后面,举起望远镜。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散兵线,而是主力。 大量的步兵,以极为密集的队形正在向铁山主峰推进。 前几波是尖刀,这一波是洪流。 在洪流的最前面,有人举着一面红旗,旗子在风中猎猎展开,上面有七个黄色的大字,在灰白色天光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奥斯特不认识中文,但后来有翻译告诉他,那五个字写的是。 “华夏人民志愿军”。 红旗在冲锋队伍的最前面,引领着身后排山倒海的人潮。 炮弹在红旗旁边炸开,子弹从红旗的旗面穿过撕开一道道口子,但红旗始终没有倒下。 举旗的人被打倒了,旁边立刻有人接过旗杆继续往前冲。 奥斯特放下望远镜,闭上了眼睛。 他在战场上活了快三十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朝鲜北部,一座叫做铁山的地方,面对这样一群敌人。 他们用刺刀和手榴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碾碎了清川江以北联军阵线的最北端。 “撤退!立刻撤退!!!” 第73章 绝望的沃克! 铁山主峰阵地,下午两点四十分。 英军第27旅的防线,已经碎成了十几块互不相连的残片。 北面阵地被志愿军一个突击营从正中间撕开,东面阵地被侧翼穿插的部队兜底包抄,西侧山沟里最后一个机枪火力点,在三分钟前被炸药包端掉。 那个火力点里的布伦轻机枪,打光了最后一条弹链,射手和副射手全部战死,枪管朝天歪着,还在冒烟。 “撤退!向南突围!坦克营开道!所有车辆全部发动!步兵跟进!不要停!停下来就是死!” 奥斯特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每吐出一个字,喉咙里都像是有刀片在刮。 他的额头上那道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眉骨淌进眼眶里,他就用袖子抹一把,然后继续吼。 他身边到处都是溃退下来的士兵,有的人在跑,有的人在爬,有的人被担架抬着,担架手的胳膊在发抖,担架上的伤员随着颠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英27旅残存的十二辆克伦威尔巡洋坦克,轰鸣着发动起来,排成两路纵队,炮口对准南方,开始向山下突围。 坦克后面跟着二十多辆卡车和装甲车,车厢里塞满了伤兵和还能战斗的步兵。 车队的末尾是几辆吉普车和两辆满载通讯器材的无线电车。 原本六千七百人的英27旅,此刻能跟上队伍的不到一千人,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被打散在了铁山的山坡上。 坦克的履带碾过冻土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第一辆坦克刚驶过铁山脚下的一个弯道,迎面就撞上了志愿军的阻击阵地。 一挺缴获的92式重机枪,从公路左侧的乱石堆后面喷出火舌,子弹打在坦克前装甲上当当作响,火花四溅。 坦克手转动炮塔,一发七十五毫米高爆弹打过去,乱石堆被炸得碎石纷飞,机枪哑了不到十秒钟又重新响了起来。 “不要停!加速冲过去!” 奥斯特在无线电里嘶吼,“所有坦克全速前进!步兵在车上还击!不要下车!下车就再也上不来了!” 克伦威尔坦克的引擎,发出咆哮般的轰鸣,钢铁车身撞开拦路的碎石和断木,一路向南猛冲。 卡车上的步兵们趴在车厢挡板上,用李恩菲尔德步枪和司登冲锋枪,向公路两侧疯狂射击。 子弹在松树林中穿梭,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木屑。 志愿军的子弹,同样从两侧的山坡上倾泻下来,车厢挡板上叮叮当当地被子弹打出密密麻麻的弹孔,不时有人中弹从车上栽下去,滚落在公路上,被后续车辆碾过。 没有人停下来收尸。 从铁山到定州,七十公里。 七十公里,对于一支机械化部队来说,平时只需要两个小时。 但在这七十公里上,英27旅付出了他们建军以来最惨重的代价。 志愿军第50军的追兵咬在车队后面,像一群饿狼死死咬住一头受伤的野牛。 英军的车队在公路上开,志愿军的步兵就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跑。 每隔两三公里,路边就会突然冒出几挺机枪,对车队进行一波短促而猛烈的火力打击。 英军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被击中,燃烧的废铁横在路面上,堵住后方车辆的去路。 坦克不得不停下来把废车推到路边,而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更多的伤亡。 战死的士兵被直接从车厢里抛下去,腾出位置给还能战斗的人。 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渐渐堆满了穿着英军制服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瞪着眼睛,有的脸埋在泥水里,身上还背着没有来得及解下的行军背囊。 鲜血从排水沟里淌出来,在冻结的路面上凝固成黑褐色的冰血混合物。 到了定州城外的时候,英27旅只剩下了六辆坦克和不到一百人。 从铁山带出来的二十多辆卡车烧掉了大半,剩下的也千疮百孔。 奥斯特坐在一辆指挥吉普里,大衣上全是弹孔和血迹,左臂被一块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军医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绷带外面又在往外渗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定州城门,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不到一天时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定州码头上有几艘登陆艇已经在等待。 这是沃克接到奥斯特的紧急电报后,临时从镇南浦调来的。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从各处溃退下来的联军散兵,南朝鲜军、美军、土耳其旅的残兵都有,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茫然。 奥斯特登上登陆艇的那一刻,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山脊线。 铁山已经看不见,只看到远处山脊上滚滚的浓烟和零星的爆炸火光。 他的一只手抓着船舷的栏杆,抓得指节发白。 然后他低下头,对着铁山方向站了整整一分钟,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祷告,但没有人听清。 登陆艇的引擎发动,船身抖了一下,缓缓驶离码头,向清川江入海口方向驶去。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伤兵的呻吟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段航程唯一的背景音。 ............. 平壤,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沃克的办公室,设在平壤西郊一栋被征用的日据时期总督府别馆里。 外墙是灰色的花岗岩,窗户上钉着防空袭的黑色遮光帘,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宪兵。 走廊里脚步匆匆的参谋们,手里攥着电报纸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刚被人从噩梦中叫醒。 沃克坐在办公桌后面,桌面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地图上清川江以北的区域被他用红笔打满了叉号。 温井、熙川、云山、铁山,每打完一个叉号,就意味着一个阵地失守。 现在这些叉号已经连成了一片,从西到东,从云山到熙川,整个清川江以北的联军防线,被撕得七零八落。 他的右手握着一支铅笔,铅笔的笔尖被他在纸上戳断了,黑色的铅芯粉末散在地图纸上,像一小撮火药。 三天。 短短三天。 第8骑兵团在云山全军覆没,第7骑兵团和第5骑兵团在龙成洞和诸仁桥被打残,骑一师从肃川走海路撤回的残部不到全师的一半。 南朝鲜第6师在温井方向失去所有联系,第8师在熙川被击溃,第7师残部被困在价川,通讯时断时续。现在,英27旅又在铁山被打掉了大半。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门口的两个宪兵下意识地拔出了配枪,然后看到一个浑身血污的英国准将,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冲了进来。 他的大衣上烧了七八个弹孔,领口上别着的将军徽章歪了半边,脸上全是凝固的血痂和灰尘,只有两只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沃克!” 奥斯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你他妈给我一个解释!” 沃克抬起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奥斯特。 “六千七百人!” 奥斯特举起三根手指,手指在发抖,“我在铁山有六千七百人!” “现在跟我回来的一共不到一百人!” “六千六百名不列颠最优秀的士兵,死在铁山的山坡上!死在从铁山到定州的那条该死的公路上!” 他的手指戳向沃克身后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朝鲜半岛全图,手指重重地戳在铁山的位置上,在纸面上戳出一个洞。 “就因为你!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因为你让我们像傻子一样待在清川江北岸!” “奥斯特......”沃克刚开口,就被打断。 “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撤回定州的?六辆坦克,只剩六辆!卡车全部烧光!伤兵带不走就丢在路上!” 奥斯特的声音越说越大,嗓子已经完全嘶哑,“你把骑一师从海上撤了,一个字不通知我们!” “我们在最北边,距离鸭绿江二十五公里,右翼全空了,退路被抄断,沃克,法克鱿!” “够了!” 沃克猛地站起来,他的脸涨成了酱紫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熊。 “奥斯特,这里是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不是你的伦敦俱乐部!给我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放干净点?” 奥斯特惨笑一声,左手抓住自己左臂上被血浸透的绷带,一把扯开,露出底下那道还在渗血的弹片伤口。 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暗红色的血顺着小臂淌下来,滴在沃克的办公桌上。 “你看看这道伤!这是我从铁山带回来的!我的人在铁山的山坡上,拿刺刀跟华夏人拼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的骑一师在哪里?” 沃克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英27旅被晾在铁山,确实是因为他撤退骑一师的时候,没有及时通知英国人。 他不是故意的,但后果摆在那里,六千六百条人命。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讨论这个。” 沃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冷静,“奥斯特,你的损失我很遗憾。” “但你看看这个......” 他转过身,手指在地图上军隅里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美军第24师现在被堵在军隅里!” “华夏人的部队已经从东面迂回过来了,第24师的退路随时可能被切断!如果他们撤不出来,那就是整整一个师!” “一万五千人!你的人已经回不来了,但我还有一万五千人困在那里!” “你现在冲进来骂我,你觉得我能怎么办?” 奥斯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军隅里的那个点,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随后他的表情重新变得狰狞。 “第24师被困是麦克阿瑟的错,是阿尔蒙德的错,是你们美国人自己蠢!” “但我的旅被毁掉,是你亲手下达的命令造成的!如果你早三个小时通知我撤退,我们完全可以从铁山安全撤下来!三个小时!” “滚出去。”沃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 “你说什么?” “我说!滚出去。” 沃克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他转过身对门口的宪兵点了点头。 两个宪兵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奥斯特的胳膊。 奥斯特没有反抗。 他只是死死盯着沃克,那只没受伤的右臂挣扎着从宪兵手里抽出来,指着沃克的脸: “沃克,你记住。” “六千六百条人命,你欠不列颠一个交代。” “这场仗不管最后打成什么样,我奥斯特只要活着,就会有人知道铁山发生了什么。” 两个宪兵架着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拖出去十几米远,然后松开了手。 奥斯特踉跄了两步,扶住走廊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伤口在刚才的挣扎中重新裂开,鲜血顺着手指滴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参谋们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办公室里,沃克一个人站在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头垂得低低的。 地图上的清川江以北区域,已经被红色叉号覆盖得密密麻麻,而从清川江往南,那些蓝色小旗越来越稀疏。 他的目光从云山扫到铁山,从铁山扫到军隅里,最后落在了价川方向。 南朝鲜第7师在价川被围。 美24师在军隅里进退不得。 骑一师一半兵力葬送在云山,辎重全丢。 南朝鲜第6师、第8师,没了。 英27旅,铁山一战折损大半,实际上也等于没了。 整个联军在清川江以北的防线,不存在了。 沃克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拨通了通往东京的加密专线。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听到沃克的嗓音后没有多问一句,直接转接。 大概三十秒后,麦克阿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沃克,什么事。” “将军,” 沃克的声音压得很低,“清川江以北的局势已经完全失控。” “骑一师在云山损失过半,残部从肃川走海路撤回汉城。” “英27旅在铁山遭遇包围,只撤出来不到一百人。” “南朝鲜第6师和第8师全军覆没,第7师被困在价川。” “现在第24师被堵在军隅里,华夏人的穿插部队已经出现在博川以南,第24师的退路随时可能被切断。”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将军,我不得不向您报告,清川江以北的联军防线已经不存在了。” “第24师如果再不撤出来,可能就永远撤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对于沃克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沃克,你在告诉我,” 麦克阿瑟的声音终于响起,“第八集团军在清川江以北的攻势已经彻底失败了吗?” 沃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次,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不只是失败,将军!第八集团军正在被歼灭。” 第74章 决战降临! “将军!” “我不得不向您报告,清川江以北的联军防线,已经不存在了。” “第八集团军......正在被歼灭。”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沃克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得太快,快得让他胸口发闷。 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撑住桌沿,双腿一阵阵发软。 大约十秒钟后,麦克阿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沃克,你告诉我,第八集团军还有可能在清川江以北继续发动攻势吗?” “将军,” 沃克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两次,“已经不可能了。” “不只是我们攻势失败了,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清川江以北的所有联军部队,都会被一口一口吃掉。” “第24师还困在清川江以北,如果它也死了......” “够了。” 麦克阿瑟打断了他,声音无比的沉重。 那种沉重通过电话线从东京传过来,沉甸甸地压在沃克的耳膜上。 麦克阿瑟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沃克怀疑电话是不是断线了。 终于麦克阿瑟轻轻叹息一声,说道: “沃克,我承认,我对华夏军队入朝参战的规模和速度,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这是我的责任。” 沃克愣住了,他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认识麦克阿瑟三十多年,从菲律宾到日本到朝鲜,从没听过这个人道歉的话。 麦克阿瑟不承认错误,他的词典里没有“错误”这个词。 但此刻,他说了。 “清川江以北的攻势,” 麦克阿瑟继续说,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思考每一个字,“停止!立即停止!” “所有部队全面向南撤退,撤到清川江以南建立新防线,我授权你全权指挥这次撤退行动。” 沃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发酵了太久,终于被释放出来。 但他的表情并没有放松,撤退的命令虽然下来了,但怎么撤,才是真正的问题。 “将军,” 沃克重新靠近话筒,语速变得急促而密集,“撤退的命令我可以立即执行。” “但问题在于,清川江以北现有的兵力,不足以自行突围。” 他在桌面上展开一张更大比例的地图,手指沿着清川江的走向划过。 “目前清川江以北还剩美24师在军隅里,南朝鲜第7师残部在价川,南朝鲜第1师残部在云山以南,还有一些零星打散的营连级单位。” “这些部队全部加起来也才三万人,而且已经被穿插部队,分割包围在了好几个互不相连的区域。” “他们没有余力组织反攻,甚至没有余力靠自己的力量撕开包围圈。” 沃克的手指在地图上军隅里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如果要想把第24师完整地救出来,就必须从南向北再打一次。” “派主力北上,攻占军隅里,控制飞虎山,打通清川江两岸的公路网。” “只有拿下飞虎山,才能保证南撤通道,不被志愿军的侧翼火力封锁。” “否则就算第24师从军隅里冲出来,也会在清川江以南的公路上,被志愿军从两侧高地打靶。” 他停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就像骑一师在龙成洞和诸仁桥那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 “你需要多少兵力。” 沃克直起腰。 “要确保打通清川江通道、救出第24师并掩护所有部队安全南撤,至少需要十五万人。” 沃克说,“我需要骑一师残部从汉城重新北上,虽然他们损失很大,但番号还在,人员可以补充。”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清川江以北已经吃过亏,知道志愿军怎么打。” “我需要美第2师、第7师、第25师全部投入这次行动。” “第2师从南面正面进攻军隅里,第7师从东侧迂回包抄,第25师作为预备队。”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每支部队的进攻轴线。 “南朝鲜军方面,我需要南朝鲜第1师残部、首都师、第12步兵师和第15步兵师,全部北上配合,兵力大约五万人。” “他们虽然战斗力不如美军,但地形熟悉,可以担任侧翼掩护和后勤保障。” “另外联合国军方面,哥伦比亚营、埃塞俄比亚卡格纽营、荷兰营、土耳其旅、法国营、泰国营、希腊营,这些部队加起来大约一万五千人,全部投入。” “他们的战斗力参差不齐,但番号多、编制全,可以担负助攻方向的佯动和牵制,分散志愿军的注意力。” 沃克一口气说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将军,我还要空中支援。” “平壤目前可用的作战飞机不到两百架,这个数字完全不足以覆盖十五万人北上的空中掩护。” “我请求调集第1航空队、第3航空队和第5航空队,全部可出动的战机,不少于六百架,从日本和南韩机场起飞,部署到平壤和镇南浦一线。” “六百架?” 麦克阿瑟有些意外。 “将军,六百架只是基础需求。” 沃克的声音很硬,硬到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志愿军的穿插速度极快,如果没有持续的空中打击迟滞他们的调动,就算我派十五万人北上,也可能在到达军隅里之前就被分割包围。” “清川江以南的山地地形太复杂,公路就那么几条,坦克和卡车只能沿着公路走。” “如果志愿军的穿插部队,在某个山口再摆一个龙成洞那样的阻击阵地,没有空中支援,我的人就是硬往上撞,结局只会跟哈罗德在龙成洞一样。” 龙成洞。 沃克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牙关咬得紧紧的。 哈罗德在龙成洞填进去的人命,到现在还没人收尸。 “沃克,批准你的请求,立刻下达以下命令!” 沃克抓起桌上的铅笔,翻开旁边的作战日志。 “骑一师、美第2师、第7师、第25师,全部北上,向军隅里方向攻击前进。” “总指挥由你亲自担任。” “南朝鲜第1师残部、首都师、第12步兵师、第15步兵师,归第八集团军统一指挥,从价川方向和军隅里西南方向配合美军进攻。” “哥伦比亚营、埃塞俄比亚卡格纽营、荷兰营、土耳其旅、法国营、泰国营、希腊营,全部投入清川江战役序列,担任助攻和预备队。” “以上部队总计约十五万人,统一行动代号,清川江。” 麦克阿瑟停了一下,沃克听到话筒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空中支援方面,命令远东空军第1、第3、第5航空队全部进入作战状态。” “共计六百架作战飞机,包括战斗机、战斗轰炸机、中型轰炸机,分批次从日本和南韩机场转场至平壤和镇南浦。” “空优和近距支援,优先保障地面部队进攻轴线。” “将军。” 沃克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谢谢。” “不用谢我。” 麦克阿瑟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沃克,我给了你要的一切。” “如果你救不出第24师,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电话挂断。 沃克把话筒放回话机上,手背上的青筋还在一跳一跳的。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一动不动,盯着地图上军隅里,那个被他用铅笔圈了又圈的点。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厚重的黑色遮光帘。 窗外的平壤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天光中。 远处的山脊线上,北风卷着雪粒和尘土在天空中翻滚,像一条灰黄色的巨龙正在缓缓成形。 街上看不到行人,只有几辆军用卡车,在空旷的大街上疾驰而过,轮胎碾过碎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更远处,大同江的江面反射着暗淡的天光,江水在寒风中泛起一层层细密的波纹。 在这座城市的北面,清川江以北的群山之中,他的部队正在被分割包围,正在流血,正在死亡。 骑一师的残兵正挤在登陆艇上漂过黄海的冷水,英27旅最后的一百人正在定州码头爬上南下的船只,南朝鲜军的溃兵正在山路上没命地奔跑。 而在军隅里,一万五千名美国士兵正缩在散兵坑里,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山脊线,等着救援......或者等着死亡。 沃克转过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命令!骑一师、美第2师、第7师、第25师,立即收拢部队,三小时内完成出发准备。” “目标,军隅里,飞虎山。” 他放下电话,重新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铅笔,在军隅里以南的飞虎山上画了一个粗重的圈。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吹得黑色遮光帘猎猎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那轰鸣声从远到近,越来越响,像远方天际正在酝酿的雷暴,向着平壤,向着清川江,向着军隅里,滚滚而来。 而在军隅里以北、价川方向、博川以东的群山中,另一支部队也在移动。 他们没有飞机引擎的轰鸣,没有坦克履带的金属摩擦,只有成千上万双胶鞋,踩在冻土上的沉闷脚步声。 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鼓声,沉闷、密集、不可阻挡。 两股洪流,一股从南向北,一股从北向南,正向着同一条江、同一座山、同一片血染的土地汇聚。 清川江的决战,即将开始。 第75章 老总的笑声! 大榆洞。 志愿军司令部。 矿洞入口用原木和沙袋垒起了掩体,洞口挂着两盏马灯,洞内倒是宽敞,矿道被扩宽加固,四壁撑着一人合抱的松木柱子,地上铺着木板,走在上面发出咚咚的空响。 作战室是矿道尽头一个被凿开的石室,石壁上挂着大幅的朝鲜北部军用地图,地图上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小旗。 两盏汽灯悬在头顶,白色的光把整个石室照得通明。 石室里烟雾缭绕,直到如今这些志愿军司令员们,才有时间抽出一根香烟解解乏。 老总站在地图前,左手叉腰,右手握着一根剥了皮当教鞭用的柳树枝,柳枝的尖端点在清川江以北。 他的脸被汽灯照得发亮,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棉衣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衬衣领子。 “好啊!好啊!打得好!都打得好啊!” 老总把柳树枝往地图上啪地一拍,转过身来,满脸红光。 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大,一笑就眯成了两条缝,但此刻那两条缝里透出的光,比汽灯还亮。 “你们看看,你们仔细看看!” 他用柳树枝从云山扫到温井,从温井扫到熙川,从熙川扫到铁山,“温井歼灭南朝鲜第6师,熙川打垮南朝鲜第8师,云山打残美军骑一师!” “骑一师!美军最老的王牌!建军一百七十五年没打过败仗!” “呵,现在呢?” “第8团全军覆没,第5团第7团被打得只剩半条命,残部从海上逃回汉城,辎重丢了精光!” “英27旅,不列颠的精锐,铁山一战被我们打掉了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啊!!整个旅打没了!” 他把柳树枝往桌上一扔,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憋屈一把火全烧掉。 “还有美第2师,在军隅里被我们拦腰打了一棒,损失过半!” “南朝鲜第7师被围在价川跑不掉!现在清川江以北包围圈里还困着美24师、南朝鲜第1师残部和南朝鲜第7师残部!” “我跟你们讲,开战之前我的预想是什么?” “歼灭敌军两个师,站稳脚跟。现在呢?” “已经歼灭和重创了敌军六个师!远超预期!完完全全超出了预期啊!” 石室里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掌声。 在场的参谋们、副司令员们,没有一个人不是笑着的。 打了这么多年仗,从红军打到八路军打到解放军,什么硬仗没打过,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打的不是老对手国民党,打的是世界头号强国的王牌部队,而且是干净利落地赢了。 韩先楚坐在桌子右边,翘着二郎腿,右手夹着一根自己卷的纸烟,烟灰掉在棉裤上他也顾不上弹。 “老总说得对!” 韩先楚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汽灯下缭绕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我补充一点,这次打得最好的是哪个部队?38军!”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灭,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从老总手里接过柳树枝。 “38军!梁兴初这个梁大牙,真是打出了威风!” “你们看,战役一开始,38军从江界出发,一路急行军,第一天就拿下了熙川!” “不是围城,不是攻坚,是瞬夺!南朝鲜第8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蒙了!” “拿下熙川之后,梁大牙马不停蹄,直接往南插,一夜之间飞占飞虎山!” “飞虎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军隅里的北大门!控制了飞虎山就等于掐住了清川江的喉咙!” 韩先楚越说越兴奋,声调越来越高,柳树枝在地图上戳得咚咚响。 “更绝的是什么?他占了飞虎山还不算,又从侧翼奇袭军隅里!” “军隅里!那是清川江上的公路枢纽!拿下了军隅里就等于把清川江以北,所有敌军的退路全给封死!” “门关上,窗户也堵上,口袋一下子扎紧,你们说这仗打得漂亮不漂亮?” “漂亮!”众人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老总把柳树枝从韩先楚手里拿回去,重重地点了一下桌面。 “梁大牙!” 他喊了一声梁兴初的外号,声音里满是赞赏,“这家伙平时话不多,打起仗来就像一头豹子。” “都说他是打铁的出身,看来他是真能啃硬骨头啊!” 他又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邓华。 邓华是志愿军第一副司令员,长着一张儒将的脸,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像手术刀一样切在要害上。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叠战报,战报上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划着线和圈。 “老总,各位,” “38军打得确实好,这是全军公认的。” “但我想提一个人,王朝伟小同志。” “这次战役,王朝伟同志的火力团帮了大忙。” 石室里安静了一下。 王朝伟这个名字,在座的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 “从熙川到飞虎山,王朝伟的火力团,一直跟着38军前卫行动。” 邓华翻开手边的战报,手指顺着数字往下滑,“击落敌机数量,统计出来至少两百架。” “这个数字可能还不完全,很多被击中后拖烟飞走的敌机,没有纳入统计。” “但就算按照最低估算,两百架也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美军在这一区域的空中优势,被我们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 他合上战报,抬头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所有的人。 “诸位想一想。” “如果没有王朝伟的火力团,38军从熙川往飞虎山的路上,会是什么结果?” “美军的航空兵不会眼睁睁看着一支轻装部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横冲直撞。” “他们会像打39军那样,咬着不放,反复轰炸,每一公里都变成地狱。” “正因为王朝伟的人在关键路段,布下了防空火力网,敌机不敢低飞,轰炸精度大幅下降,38军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完成穿插。” “这就是防空火力的意义。” “不是因为他们打掉了多少飞机,而是因为他们让剩下的飞机不敢下来。” 邓华放下战报,缓缓地说: “但这也带出了一个问题,除了38军,我们的防空和防坦火力,几乎为零。” 他话音刚落,石室里的笑声渐渐低了。 邓华的目光转向地图上云山的位置,语气变得低沉。 “39军116师强攻云山城,面对美骑一师第8骑兵团,完整的坦克阵地。” “美军把三十八辆潘兴重型坦克排成乌龟阵,九十毫米炮平射,机枪火网密不透风。” “116师从外围打到城中心,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这就是因为缺乏防坦火力。” “还有,347团、346团在诸仁桥和龙成洞,阻击美军第5和第7骑兵团的增援,硬是用血肉之躯堵住了敌军的装甲突击和飞机轰炸。” “龙成洞的山头被炮火削平了半米,诸仁桥阵地上的土全是被鲜血浸透的浮土。” “39军此战伤亡超过六千人。” “其中大部分是死在敌军的飞机和重炮之下。” “如果在龙成洞和诸仁桥,我们也有一套像王朝伟那样的防空火力网,如果39军也能在冲锋的时候,得到防空掩护,伤亡至少可以减少三分之一。” 石室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还沸腾的喜悦像是被浇了一层冰水,没有人说话。 汽灯发出轻微的咝咝声,矿道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是某种缓慢而沉重的计时。 老总把柳树枝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盯着地图上云山和龙成洞的位置看了很久。 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默默念叨什么,然后他缓缓站直身体。 “39军的牺牲,是值得的。” 他每一个字都很咬的很重,“龙成洞的烈士、诸仁桥的烈士,都是我们最好的兵。” “他们是硬骨头,咬碎了敌人的坦克,志司要向军委为他们请功,华夏百姓也绝不会忘记他们的付出。”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但我们不能让牺牲白白付出。” “39军用血肉换来的教训,必须变成全军的经验。” “特别是防空,美军的空中优势一天不打掉,我们的战士,就一天要在没有遮蔽的天空下拼命。” 他转过身,对邓华说: “我已经让38军梁兴初带着王小同志北上。” “这次让梁兴初把他带到志司来,就是要让他的经验尽快推广到全军各师。” “一个王朝伟不够,我要每个军都有自己的防空火力。” “做不到让敌人的飞机不敢来,至少要让它们不敢低飞。” “只要它们不敢低飞,我们的战士在冲锋的时候就能少死很多人。” 他话音刚落,矿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喊声。 “报告!!” 外面的警卫员一个立正,声音洪亮道: “38军梁军长到!!” 作战室里的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目光同时射向矿道口。 老总猛地转过身,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伸手把桌上散乱的战报往旁边一推,大声喝道。 “让梁大牙给我滚进来!!” 第76章 先辈!偶像! 大榆洞,作战室。 梁兴初昂首阔步走进来,脚步踩在木板上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带着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硝烟味和底气。 他身材高大魁梧,站在矿道口,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堵严实。 汽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浓眉大眼,颧骨突出,一双眼睛明亮无比。 可以看得出来,他此刻底气十足,腰杆子更是硬的不行。 他的棉衣上全是泥点和汗渍,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棉絮,腰间扎着一条缴获的美军牛皮武装带,皮带上挂着一把M1911手枪。 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把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刀,还带着磨刀石上的火星味。 “报告!” 梁兴初站定,两腿一并,皮靴后跟磕出一声脆响,右手干净利落地举到帽檐,“志愿军第38军军长梁兴初,奉命前来志司报到!” 他的声音很响,在石室里嗡嗡回荡。 老总从地图前转过身来,目光从梁兴初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他大步走到梁兴初面前,仰着头打量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脑袋的汉子。 老总个子不高,站在梁兴初面前要仰着脸,但他的气势一点都不矮。 “梁大牙!” 老总抬手在梁兴初的胸口捶了一拳,“好你个梁大牙!好你个38军!这一仗你打得漂亮!打得真他娘的漂亮!” 梁兴初被捶得晃了一下,咧开嘴笑了。 他的门牙有一颗稍微往外撇,笑起来确实像一颗大牙露在外面,所以才有“梁大牙”这个外号。 平时他不怎么笑,因为他不喜欢这个外号,但今天他笑得毫不掩饰,笑得眉飞色舞。 “老总过奖了!” 他大声说,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骄傲。 “过奖?我给你数数!” 老总掰着手指头,“拿下熙川,是第一功!飞夺飞虎山,是第二功!奇袭军隅里,封锁清川江大门,是第三功!” “三功并立,一个比一个大!要不是你们38军把门关死了,清川江以北这五个师的敌军,哪能兜得住?早就从军隅里跑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韩先楚和邓华说: “你们说是不是?” 韩先楚是梁兴初的老上司,这个时候听到老总夸奖梁兴初,也是与有荣焉,笑着点头: “老总说得对,38军这一战打得确实出彩。” “飞虎山拿下的时机太关键了,美24师刚要从军隅里往南撤,梁大牙就把门给关上了。” “美军和南朝鲜军,现在在清川江以北困着好几个师,归根到底是因为38军把南大门给堵了。” 邓华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补充: “不止是堵门。” “38军拿下飞虎山之后没有就地防守,而是主动向军隅里发起进攻,把美第2师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正面,给其他部队的穿插创造了条件。” “这叫攻守兼备。” 梁兴初听着几位首长的夸赞,胸膛越挺越高,脸上放着光。 按照历史的轨迹,他此刻其实应该是在挨训,老总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就因为他在入朝的第一仗,畏首畏尾,导致大包抄计划破产。 38军一步慢步步慢,没有及时拿下熙川,穿插到军隅里,从而导致了美军和南朝鲜军大量逃窜。 气势恢宏的入朝第一次战役,只干掉了对方差不多一个师的兵力,这让老总大为光火,差点要毙了梁兴初。 如今,因为王朝伟的提醒,梁兴初大踏步进攻和穿插,成功堵住了清川江,获得了老总以及志司的一致认可和夸赞。 可是老总接下来的话让他立刻收敛了笑容。 “但是,” 老总把脸一绷,声音沉下来,“你们38军也不是没有教训。” “飞虎山阻击战打得太苦了,伤亡不算小。” “美军的火力把山头削平了半米,你们的战士硬生生拿命顶住了。” “仗打赢了,但是代价,你们自己清楚。” “美军不好对付,你们千万不要骄傲自满,轻敌冒进。” 梁兴初的笑容收了起来,表情变得严肃。 他立正站好,下巴微收,目光平视老总。 “老总批评得对。” 他的声音认真,“38军虽然打了胜仗,但也暴露出很多问题。” “我梁兴初向老总保证,38军绝不骄傲自满。” “敌人还很强,我们要是翘尾巴,下一仗就要吃大亏。” 老总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重新笑了起来。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拍了拍梁兴初的胳膊,“打完仗能冷静下来的指挥员,才是指挥员。” “骄兵必败,这句话我们打了多少年仗,绝不能忘。” 他顿了顿,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往梁兴初身后张望了一下。 “对了,王朝伟小同志呢?来了没有?” 梁兴初立刻侧身让开一步,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王朝伟。 王朝伟一直站在梁兴初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梁兴初身高体壮,刚才站在前面把整个门洞都挡住了,王朝伟被他遮得严严实实。 此刻梁兴初一让开,汽灯的光直接打在王朝伟身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比梁兴初矮了将近一个头,身材清瘦,穿着一件奇怪的羽绒服,腰间还挂着一个帆布文件包。 他的脸年轻得不像话,嘴唇上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皮肤被朝鲜冬天的风吹得粗糙发红,但两只眼睛亮得惊人,在汽灯下像两颗烧红的炭。 王朝伟站在那儿,周围满屋子的大首长,他看着老总、韩先楚、邓华,这些他只在历史书照片里见过的面孔,全部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脑子一瞬间空白。 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这些人全是传奇,是他在另一个时空里读过无数遍的英雄人物,现在他们就在他面前,正看着他,正等着他说话。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报告老总!” 他往前迈了一步,立正,右手猛地举到帽檐,动作太急,帽子差点歪了,“志愿军第38军火力团顾问王朝伟,前来报到!” 敬完礼他觉得不够,又把手伸出去想跟老总握手。 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对,他是下级,怎么能主动伸手跟老总握手呢? 于是他又把手缩回来,重新敬了个礼。 敬完了又觉得刚才那个礼好像敬歪了,于是又调整了一下帽檐,重新敬了第三个礼。 老总被他这一连串动作逗得哈哈大笑。 不光是老总,韩先楚笑得烟从鼻子里喷出来,邓华也抿嘴笑,旁边的参谋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行啦行啦!” 老总笑着摆摆手,然后把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手掌宽厚,手指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王朝伟同志,你好。” 王朝伟双手猛地伸出去,一把攥住了老总的右手。 他攥得紧紧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这是先辈,更是自己的偶像,是他们用自己的脊梁和生命,托起了刚刚成立的新华夏。 如果没有他们的牺牲和奉先,又哪有后世的国泰民安? 老总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度,低头看了一眼被王朝伟攥得发白的指节,又抬起头看看王朝伟的脸,笑着对韩先楚和邓华说: “看看,看看!咱们在战场上把美国鬼子,打得哭爹喊娘的小杀神,见到咱们这帮老家伙倒紧张起来了!” “小同志别怕,我们可没有美国鬼子吓人。” 石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有人笑得直抹眼泪。 刚才谈到39军伤亡时的那种沉重肃穆的气氛,被这一阵笑声冲散了不少。 王朝伟被笑得更不好意思,松开手摸了摸后脑勺,耳朵根都红了。 但他毕竟在战场上滚过,骨子里的血性是磨不掉的,红着脸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老总,各位首长,我可不是紧张,我这是激动!” 他把腰杆一挺,下巴一扬,“美国鬼子可没有你们吓人!” “他们不过就是仗着武器厉害,飞机多、坦克多、炮弹多,可那又怎么样?” “咱们志愿军是什么?那是肉身成圣、意念坚刚如铁的存在!” “如果不是没有先进的武器,我们早把这群美国鬼子揍得满地找牙。” “我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我们华夏志愿军,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陆军。” 他说得唾沫横飞,声音越来越高,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喊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又摸了摸后脑勺。 石室里的笑声比刚才更响了。 老总笑得最响,笑声在石室里嗡嗡回荡。 他伸手拍了拍王朝伟的肩膀,笑眯眯说道: “好一个肉身成圣!好一个意念坚刚如铁!” 老总收了笑,语气变得郑重,“王朝伟同志,你这几句话,说出了我们志愿军的骨气。” “我们凭什么美国鬼子打?凭的就是这股气!” “只要有这股气在,飞机坦克大炮就压不垮我们。”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拉出一把椅子,拍了拍椅面。 “来,王朝伟同志,坐下说话。” 王朝伟犹豫了一下。 周围站着的都是副司令员和军长级别的首长,他一个顾问,哪有坐着的道理? 他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想说“我站着就行”。 但老总根本不给他客气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椅子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王朝伟就坐在了椅子上。 他坐下去的时候姿势很僵硬,后背绷得笔直,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老总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那张插满小旗的作战地图。 韩先楚和邓华也围过来,三个人像三堂会审一样把王朝伟围在中间。 “说说,” 老总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表情认真起来,“你是怎么打下那么多飞机的?两百多架,这不是个小数目。” “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靠地面火力打掉过这么多飞机。” “你给我讲讲,你的经验是什么?” 第77章 飞机来袭! “小同志,你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打飞机的?” 老总笑容和蔼。 韩先楚在一边点头附和: “对,讲讲。” “你们那个火力团的打法,和我们以前打国民党飞机,打日本飞机的路子不一样。” “你们用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布置的?怎么打的?越多越细越好。” 邓华也掏出了笔记本和钢笔,翻到空白页,拧开笔帽,用拇指试了试笔尖。 他做事一贯仔细,只要遇到值得记的东西,就一定要写到纸上。 王朝伟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但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交叉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目光从老总脸上扫到韩先楚,又扫到邓华,看着这三位正在等自己说话的老前辈,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沉的冲动。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木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老总,各位首长,” “今天,我想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把手伸到身前,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空无一物的手掌。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朝伟的手心里凭空出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在场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武器。 一根灰绿色的发射管,大约一米多长,管身上印着白色的汉字和数字编号。 前端有一个喇叭状的发射口,后端是一个带握把和扳机的发射机构。 整个作战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韩先楚嘴里的烟从嘴唇上滑下来,掉在大腿上,烫得他一个激灵,但他顾不上拍,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总的身体微微后仰,眉毛猛地挑起来,嘴唇张开了半寸: “这......这是......” 老总指着王朝伟手里的东西,声音里带着无比震惊。 王朝伟把发射管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又把手伸到身前,再一次从空气中凭空取出了第二件同样的武器,然后是第三件。 每一件都是从无到有,从掌心的虚空中凝实而出。 三具发射管一字排开放在桌上,灰绿色的管身在汽灯下泛着哑光。 石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小王同志,” 老总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是什么名堂?” 王朝伟站得笔直,把手在身上擦了擦。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从他入朝的第一天起就知道。 一个随身携带战术空间的人,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现在他终于不再藏了。 “报告老总,”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身上有一个随身的空间口袋,以前不敢说,怕给部队惹麻烦。” “而这个武器,就是我专门用来打飞机的。” 老总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其中一具发射管。 入手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要轻一些,大概十几斤的样子,一个战士完全可以扛着走。 “这是什么武器?怎么用?” 王朝伟拿起一具发射管,动作熟练得像拿自己的手臂一样。 他左手托住管身,右手握住握把,手指自然地搭在扳机护圈上,把管身扛在肩上,脸贴着瞄准装置。 他的动作很流畅,显然已经练过无数次。 “这叫飞弩16,是一种防空导弹。” 他说,“和火箭筒不一样,火箭弹打出去之后走直线,打飞机全靠射手预判提前量,命中率很低。” “飞弩打出去之后,弹头里有红外制导装置,就是能自动追踪飞机发动机热量的一种东西。” “只要射手在发射前锁定了目标,导弹打出去之后会自己追着飞机飞,不需要人工瞄准。” 他把发射管放下,用手指着管身顶部的方形瞄准装置。 “这个是导引头,就是锁定目标用的。” “听到飞机引擎声之后,打开保险,把发射管对准飞机大致的方向,导引头会自动搜索热源。” “听到滴滴声就说明锁定了,扣扳机,导弹出膛,剩下的就不用管,他们会自动摧毁飞机。” 他放下发射管,拍了拍管身上的灰尘,语气无比平静。 但石室里没有人平静。 韩先楚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揉,一把抓起桌上另一具发射管,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摸过管身上的每一个按钮和接缝。 “自动追踪飞机?” 他的声调拔高了两度,“不用预判?不用算提前量?对准了扣扳机就行?” “对。”王朝伟点头。 “这么神?” 韩先楚把发射管翻过来又翻过去,“那岂不是说,以后随便一个战士,都能拿着飞弩,射杀飞机?” “当然可以。” 王朝伟回答道: “飞弩是专门给地面部队用的,单兵就能操作,不需要发射架,不需要雷达。” 邓华放下钢笔,站起来走到桌前,盯着王朝伟的眼睛,用他一贯冷静的语气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种飞弩,一共有多少具?” 老总的目光也刷地扫过来,和邓华一起盯着王朝伟。 王朝伟迎着他的目光,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翻。 “现在火力团装备的只有三百具。” 他说,“但是我这次跟梁军长一起回来,带了两百具全新的,还有相应的配套弹药和训练好的操作人员。” 老总突然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整个人弹起来。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涨得通红。 “在哪儿?!东西在哪儿?!人在哪?”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和平时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判若两人。 梁兴初往前迈了一步,朝矿道外面指了指: “老总,就在外面。” “王朝伟带了一千人过来,六百人是防空营,每三人背着一具这种飞弩。” “另外四百人是重装营,带的是另一种打坦克的东西。” “现在全在外面等着,没您的命令不敢进来。” “等什么等!出去!现在就出去!” 老总已经绕过桌子大步往矿道口走了。 他的步子又快又急,皮靴踩在木板上咚咚咚地连声响,大衣下摆被风带得向后飘起。 韩先楚和邓华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邓华还不忘把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一把抄起来夹在腋下。 矿道不长,但老总走得飞快,警卫员打着马灯在前面照路,都差点被他甩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两道支撑木柱,转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矿洞口的亮光。 清晨的灰白色天光从洞口涌进来,被矿道里的黑暗衬得格外刺眼。 老总走到洞口,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矿洞外面的山坡上,整整齐齐地列着一千人。 一千人分成两个方阵,左边方阵六百人,右边方阵四百人,队列横平竖直,每个人站得如同一根钉子钉在冻土上。 朝鲜冬晨的寒风吹过山坡,把他们棉衣的下摆吹得微微摆动,。 左边方阵的六百人,每三人右肩上扛着一具灰绿色的飞弩16。 两百具发射管在晨光中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矩阵,哑光的管身反射着天空的灰白,管身顶部的导引头玻璃屏幕像几百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每个人的腰间挂着一个帆布弹药袋,袋子里装的是备用导弹罐,灰色圆筒,沉甸甸地坠在腰侧,把他们腰间的皮带绷得紧紧的。 右边方阵的四百人,每两人右肩上扛着一根比飞弩粗壮得多的发射筒。 灰黑色,筒身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长度将近一米五,筒口装着一个方形的光学瞄准镜。 这就是PF98A重型火箭筒,专打坦克的利器。 破甲弹头能撕开现代主战坦克的反应装甲,对付美军眼下的潘兴坦克,一炮就能从正面打穿。 这四百人的腰间同样挂满了弹药包,包里是沉甸甸的破甲火箭弹,每个人还额外背着一个牛皮弹药箱,箱子上的铁扣在寒风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韩先楚从老总身后走出来,站在洞口,目光从左边方阵扫到右边方阵,从第一个战士看到最后一个战士。 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 “好家伙......” 老总没有说话。 他走下洞口那两级用沙袋垒成的台阶,走到了防空营队列的最前面。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这些战士扛在肩上的飞弩,忍不住上去抹了许久。 随后,他又走到重装营方阵前面,目光落在一个战士肩上那根粗壮的PF98A上。 他伸手摸了摸发射筒冰凉的金属表面,指尖从筒口划到筒尾,又摸了摸挂在战士腰间的破甲火箭弹。 “这是什么?”他问王朝伟。 “PF98A重型火箭筒,” 王朝伟跟在他身后,“专门打坦克的。” “一炮下去,潘兴的正面装甲跟纸糊的一样。” “四百人,每人带六发破甲弹,总共两千四百发。” “只要打好了,一轮齐射能废掉美军两个装甲团。” 老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一千人的方阵,然后落在了王朝伟身上。 “这东西怎么用?” 老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王朝伟正要回答,忽然顿住。 他的头猛地抬起,望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嗡嗡嗡!” 一阵嗡鸣声,由远及近,竟然直奔大榆洞而来。 下一秒,矿洞上面的山头上,负责对空观察的哨兵扯着嗓子喊出了变了调的警报。 “敌机!!!西南方向!!大批!!至少二十架!!是B-29重型轰炸机!!” 尖利的防空哨声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山坡上的一千人齐刷刷抬头,目光射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那里,灰色的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从云层中钻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B-29“超级空中堡垒”重型轰炸机,四引擎,每架载弹量九吨。 二十架,就是一百八十吨炸弹。 大榆洞的电台信号太密集了。 志司的电报、各军的电报、和北京之间的加密通讯,这些电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集的无线电信号区。 美军的无线电侦测部门显然锁定了这片区域,判断出这是一个高价值指挥目标。 二十架B-29,是下了血本的。 警卫排长从山坡上冲下来,脸色刷白,跑到老总面前啪的一个立正: “老总!敌机来袭!请立刻进入防空洞!快!” 老总没有动。 他站在防空营方阵的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西北方向的天空。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打量一群不太受欢迎的客人。 “小同志。”他头也不回,声音稳稳的。 “到!”王朝伟应道。 “你不是要给我们演示吗?这就是最好的演示。” 老总把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指向西北方向天空上那些正在逼近的黑点。 “我就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要看看你们怎么打飞机?” 第78章 我们志愿军,天下无敌了! “我就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看着你们打飞机。” 老总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炯炯有神。 西北方向的天空上,那些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B-29“超级空中堡垒”的银色机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反光,四台莱特R-3350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从远处隐隐传到了山坡上,像一群愤怒的野蜂正在逼近。 警卫排长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在战场上也是见过血的老兵,但此刻面对的是老总的安危,头顶上那二十架轰炸机,就如同死神。 二十架B-29,那是什么概念? 一架B-29的地毯式轰炸,可以把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炸成月球表面。 二十架,足够把整个大榆洞矿区从地图上抹掉。 他转身看了一眼老总,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再劝一句,但看到老总脸上那种表情,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朝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再劝老总进防空洞,因为他知道劝也没用。 老总说不走,那就是不走。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飞机拦在投弹线以外。 “防空营!!” 王朝伟转过身,面对山坡上那六百名扛着飞弩的战士,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个字。 “散!” 六百人瞬间散开,每三人一个战斗小组,一人担任射手,一人担任弹药手,一人担任观察手,按照平时训练了无数次的战术队形在山坡上展开。 两百组火力点,均匀地分布在矿洞两侧的山脊线上,每一组间隔大约三十米,形成了一条长约三公里的弧形防空火力带。 射手们单膝跪地,飞弩发射管扛在右肩上,左手握住管身下方的握把,右眼贴着导引头的瞄准镜,枪口齐齐对准西北方向的天空。 弹药手蹲在射手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从帆布袋里抽出备用导弹罐,灰色的圆筒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在射手打出第一发之后立刻递上第二发。 六百人的动作安静而迅速,除了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没有口令,没有喧哗,每一个小组都清楚自己的射界,清楚自己的目标分配。 王朝伟站在矿洞口,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天空上正在逼近的敌机编队。 望远镜的镜片里,二十架B-29排成了四个五机菱形编队,飞行高度大约六千米,航向直指大榆洞。 机腹下的弹舱门已经打开了,黑色的炸弹挂架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王朝伟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到老总、韩先楚和邓华面前。 “老总,要不你先进防空洞?” “你打你的,不要管我们!” 老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天空上,那些正在逼近的银色巨鸟。 韩先楚站在他右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邓华站在他左边,一手夹着笔记本,一手握着钢笔,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像是随时准备记下什么。 三个人的姿势都不一样,但三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老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警卫排长站在老总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两条腿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老总出事。 他的眼睛不停地往防空洞方向瞟,右手攥着腰间手枪的握把,攥得指节发白。 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第一声爆炸响起,不管老总愿不愿意,他都要扑上去把老总拽会防空洞。 王朝伟重新举起望远镜。 B-29的机身在镜片里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机头下方那个半球形的投弹瞄准器。 他估算着距离,嘴里无声地念着数字。 五千米......四千五百米.........四千米.......... 飞弩-16的最大射程是六千米,最佳杀伤区在三千米到四千米之间。 再等十秒钟,让它们再靠近一点,让命中率再高一点。 山坡上安静得可怕。 六百个战士单膝跪在冻土上,呼吸出的白气在头顶汇成一片淡淡的白雾。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天空上,那些越来越大的银色十字架上。 三千五百米。 王朝伟猛地把右手高高举起。 山坡上两百个战斗小组的射手,同时握紧了发射管的握把,食指搭上了扳机。 导引头的小屏幕上,红色的锁定框正在疯狂地跳动,滴滴滴的锁定提示音,在山坡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放!!” 王朝伟的右手狠狠劈下。 两百枚飞弩-16导弹同时出膛。 那种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一种连绵不绝的嘶鸣,在山坡上炸响,就像两百条响尾蛇同时从地上弹起来扑向天空。 山坡上瞬间腾起两百道灰白色的尾烟,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烟网,把整个山坡笼罩在刺鼻的火药味里。 每一个战士的肩膀,都在发射的后座力下猛地一震。 然而,他们顾不上揉肩膀,立刻伸手去接弹药手递过来的第二发导弹罐。 灰白色的尾烟轨迹在天空中织出一张巨大的网。 导弹拖着长长的烟迹,以超音速向B-29机群扑去。 弹头上的红外导引头,已经锁定了B-29发动机排出的灼热废气,每一枚导弹都对准了一个目标,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B-29机群编队最前方那架指挥机的机舱里,机长卡拉汉中校正惬意的观察着云朵,左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他的副驾驶正在核对导航数据,投弹手趴在机头的投弹瞄准器上,用单调的语气报着距离和方位。 卡拉汉中校打了半辈子仗,从欧洲炸到太平洋,什么样的阵仗他都见过。 面对一群没有任何防空手段的泥腿子,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此次他的任务日志上写得很清楚。 大榆洞地区怀疑是志愿军高级指挥部的无线电密集区,必须摧毁。 二十架B-29,一百八十吨炸弹,他相信这次任务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简单。 “距离目标还有两分钟。”投弹手的声音从机内通话器里传出来。 “兄弟们,准备开......” 卡拉汉中校话还没有说完,眼珠子瞬间瞪得凸起,好似有人在他脑袋后面打拳击。 透过驾驶舱的防弹玻璃,他看到了山坡上腾起的那片白烟。 密密麻麻的白色尾烟从地面上同时升起,像一朵白色的烟花在地面上绽开。 最恐怖的是,那些尾烟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们逼近,轨迹笔直,速度极快,完全不像是普通高射炮弹道。 “敌袭!!敌袭!!” 副驾驶尖叫了一声,声音变了调,“规避!规避!!” 卡拉汉中校双手抓住方向盘,拼命向左压杆,试图让这架满载炸弹的庞然大物做出规避动作。 但B-29是什么?那是一架空重三十三吨,满载起飞重量超过六十吨的重型战略轰炸机。 它的转向半径大得惊人,机动性在防空导弹面前几乎为零。 更致命的是,它的弹舱里装满了九吨炸弹,此刻它连加速逃逸都做不到。 方向盘向左压了不到两度,飞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反应,一枚飞弩导弹已经击中了它右侧的一号发动机。 “嘭!” 导弹的战斗部在发动机整流罩内部爆炸,破片撕碎了气缸和排气管,航空汽油在空中喷溅开来,瞬间被发动机的高温点燃,化为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右翼从中间被炸断,银色的机翼像一片被撕开的铝箔,翻滚着从机身上脱离。 飞机开始剧烈旋转,离心力把机舱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全部甩到了天花板上。 “Mayday!Mayday!第七轰炸机大队遭遇袭击!重复,遭遇袭击......” 无线电里传来卡拉汉中校最后的嘶吼,然后信号彻底断开。 指挥机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烟柱从天空中坠落,在空中解体成三段,砸进了大榆洞西北方向的山谷里,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第二架B-29被三枚导弹同时击中。 一枚命中左翼外侧发动机,一枚命中机身中段的炸弹舱附近,第三枚直接击中了垂直尾翼。 机尾被炸飞了半边,飞机失去了方向稳定性,开始像一片落叶一样在空中左右摇摆,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机身砸在山脊上,九吨炸弹同时殉爆,炸开的火球直径至少有三百米,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山坡上的碎石都在簌簌发抖。 天空中的飞机,如同下饺子一般,开始不断坠毁。 一架接一架的B-29在山坡前方的天空中,化为一团又一团绚烂而致命的烟花。 银色的碎片在空中纷纷扬扬地散开,在晨光中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银子。 浓黑的烟柱从地面升腾而起,在山谷中连成一片黑色的烟幕,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灰色。 燃烧的航空汽油在山脊上流淌,在冻土上烧出一条条蜿蜒的橘红色火蛇。 没有一架B-29,飞到大榆洞的正上方,没有一颗炸弹,落在志司方圆三公里以内。 那些重型轰炸机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投弹开关,就已经变成了山坡前方那片燃烧的残骸。 二十架B-29,在第一轮齐射中被击落了十二架,剩下的八架慌忙把炸弹胡乱扔进了空旷的山谷里。 爆炸的火光在远处的山脊上闪成一片,但距离大榆洞至少还有五六公里。 然后拼命拉高机头,四台发动机全部开到最大功率,像受惊的鸭子一样四散逃窜。 但跑得掉吗? 飞弩导弹的射程是六千米,而B-29的极限速度不到六百公里每小时,满载状态下更是只有四百多。 逃逸的B-29刚刚完成转向,还没来得及飞出导弹的有效射程,山坡上的第二轮齐射已经追了上来。 又是一百枚导弹拖着白烟扑向天空,每一枚都死死咬住一架B-29的发动机尾喷口。 八架B-29在逃逸的过程中被击中,当场空中解体,拖着黑烟挣扎着往南飞了不到二十公里,最终在清川江附近坠毁。 整个大榆洞的山谷里回荡着爆炸声,金属撕裂声和山火燃烧的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航空汽油的刺鼻气味味,被北风吹散,又不断被新的爆炸重新点燃。 最终,飞抵大榆洞的二十架B-29,无一幸免,全部被王朝伟击落。 山坡上,六百名防空营的战士还保持着发射姿势。 导弹的尾烟在他们身前身后袅袅未散,发射管的管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 弹药手们抱着空了的导弹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射手们放下发射管,望着天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黑烟,和远处山脊上燃烧的残骸,脸上写满了满足的表情。 警卫排长瘫坐在地上,两条腿彻底软了。 他刚才一直绷着一根弦,准备随时扑到老总身上去。 现在那根弦断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神迹!真是神迹!!” “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志愿军,天下无敌了!” 第79章 后勤! 天空之上,黑烟仍旧在袅袅升起。 老总的手从背后放下来了。 他自己好像没注意到这个动作,但就在第一轮导弹齐射击中目标的那一刻,他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松开了背后的交握,垂在了身体两侧。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空中那些爆炸的B-29,从头看到尾,一架都没有错过。 他的嘴唇紧抿着,下巴微微前伸,额头上被寒风吹出来的皱纹在微微颤抖。 最后一架B-29的残骸,坠落在远方的山脊后面,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际。 老总望着那片火光,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不可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王朝伟从山坡上跑下来,飞弩发射管还扛在肩上,管身热得烫手,但他顾不上。 他跑到老总面前,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报告老总!敌机二十架B-29来袭,全部击落!我方无一伤亡!防空营已完成任务!” “好!” 老总说了一个字,声音洪亮,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在山谷里嗡嗡回荡。 他伸出手拍了拍王朝伟的肩膀,那只宽厚粗糙的大手落在王朝伟的肩头,力道又重又暖。 “王朝伟,” 他叫了王朝伟的全名,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你今天,让我开了眼,让整个志司都开了眼啊。” “老总过奖!” 王朝伟挺着胸,眼睛亮得发光。 然后他收起笑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正色道: “老总,敌机虽然被打退了,但不能排除美军会派第二波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和志司各位首长的安全,我建议,还是先回防空洞。” 老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邓华和韩先楚,点了点头。 “好,听小王同志的,回去。” 他转身往矿洞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回头伸出手,一把拉住了王朝伟的手腕。 “你也一起来,我有话问你。” 老总的手劲很大,攥着王朝伟的手腕就像一把老虎钳。 王朝伟被他拉着,一路穿过了矿道,重新回到了汽灯通明的作战室。 进了作战室,老总在桌前坐下,朝王朝伟对面的椅子一指,示意他坐下。 韩先楚和邓华也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 老总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那三具一字排开的飞弩-16,又望着王朝伟,脸上笑容越来越深。 “这东西好啊,真是太好了!”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飞弩,“我准备把它部署到一线去。” “云山、龙成洞、诸仁桥,我们的战士在这些地方,吃了美军飞机太多亏,伤亡里头一大半都是飞机炸的。” “现在有了这个,就不用怕天上那些铁鸟。” 韩先楚猛点头,把手里的火柴盒往桌上一拍: “对!一线部队最需要!” “有了飞弩,冲锋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头上掉炸弹了,起码少死一半人。” “而且赶路的时候,也不用担心美军的侦察机,可以大大加快我们穿插的速度!” 邓华站起身,语气难得的激动: “这个武器必须尽快送到一线。” “尤其是39军和40军方向,39军在龙成洞和诸仁桥的阻击战中,吃飞机的亏太大了。” “如果能早半个月给39军装备上飞弩……”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 所有人都在畅想着前线部队装备飞弩之后的美好场景,只有王朝伟有些欲言又止。 老总看他好像有不同意见,问道: “朝伟,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 “有一些。” 王朝伟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作战地图前,从桌上拿起老总那根柳树枝,转过身面对几位首长。 “老总,各位首长。” “飞弩-16总共三百具,一百具在火力团一线,这次带来的两百具,我建议这样分配......” 他用柳树枝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总部留下十组,保护志司对空安全,这个决不能省。” 老总刚要开口说“不用留”,王朝伟已经接着往下说了,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另外,还要抽调不少于五十组,部署到后方运输线上。”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说下去。 “老总,各位首长,” 王朝伟转过身,柳树枝从地图上鸭绿江沿线的铁路线和公路线划过,“从前线开战到现在,美军还没有开始轰炸我们的补给线。” “一方面是因为美军不知道我们已经参战,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现在的补给线短,所以不用为后勤担心。” “可是当战争持续进行,我们向南不断推进呢?” “到时候,我们的后勤运输线,一定是美军航空兵的重点打击目标。” “从鸭绿江到清川江的公路和铁路,白天被炸,晚上也被炸。” “运送粮食、弹药、药品、被服的卡车队和火车,为了躲飞机只能晚上走,还经常被敌机发现。” “到时候,有多少物资在路上就被炸毁?有多少汽车兵和铁道兵死在运输线上?” “这些伤亡不是发生在一线阵地上,但他们对战争的影响,却是非常巨大。” “前线的战士虽然意志坚定,但是意志再坚定也要吃喝,我们必须要保证他们的粮食和衣物,让他们吃饱穿暖打仗,这样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战斗力。” 他的目光看向坐在会议室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个身影。 洪学智,志愿军副司令员,主管后勤。 他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穿着一件棉衣,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整个会议过程中他说的话最少,但他的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铁路运力、公路运力、物资损耗率、前线各军每天的消耗量。 听到王朝伟提到后勤,洪学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坐直身体,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极为赞同道: “小王同志说得对!你们知道往前线送一车粮食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从安东到熙川,不到三百公里,白天不能走,只能夜里走,还不敢开车灯。” “如果敌人真的派遣飞机轰炸,那我们的后勤绝对会出很大的问题。” “如果每个车队能有几组防空导弹跟着,哪怕只有几组,我们的运输损失就能降一半。” 洪学智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这个后勤司令当得太苦了,别人管打仗,他管吃饭。 但仗打到这个份上,谁都知道后勤就是命脉。 没有粮食,战士们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战壕里拿什么打仗? 没有弹药,拿什么跟美军的自动火力对拼? 没有药品,伤员们在后方医院里只能躺在稻草铺上等死。 老总转头看了洪学智一眼,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到王朝伟身上。 “朝伟,” 老总的声音充满了赞赏,“你在战场上不光看到了前面,还看到了后面。” “不光想着火力团怎么打,还能想着全军的后勤线,你很有指挥天赋啊。” 他站起来,从王朝伟手里接过柳树枝,在地图上安东到熙川的铁路线上重重一划。 “听你的,十组留总部,五十组给后勤。” ‘洪学智,你来安排。” “把五十组防空组优先部署在铁路枢纽和公路要点上,重点保护鸭绿江上的铁路桥和清川江上的公路桥。” “这两个地方是我们补给线的咽喉,敌机来了,直接打,不用请示。” “是!” 洪学智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总又转向邓华: “邓华,剩下的飞弩全部优先配发39军和40军。” “39军在龙成洞和诸仁桥吃飞机的亏最大,给他们多一些。” “明白。”邓华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老总把柳树枝放回桌上,走到王朝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小王同志,你那个空间口袋里,还有多少宝贝?” 第80章 为什么不把棉衣拿出来? 天空之上,黑烟仍旧在袅袅升起。 作战室里,汽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小王同志,你那口袋空间里还有什么好宝贝?都拿出来吧?” 老总问完那句话,眼角还带着笑意。 韩先楚也探过身子,一脸期待地看着王朝伟。 梁兴初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那眼神,就像在等着揭锅盖看锅里炖的是什么肉。 王朝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总,各位首长,还真有一些。” 他说着,把飞弩发射管靠墙放好,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 “我的空间口袋里,还有五万套棉衣。” 话音落地,整个作战室安静了一瞬。 洪学智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五万套?!” 洪学智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一把抓起笔记本,几步冲到王朝伟面前,那张被前线后勤压力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棉衣?全套棉衣?!棉裤、棉鞋、棉帽都在里面?!” “都有。” 王朝伟点头,“标准的冬季作战被服,从内衬到外套,从棉帽到棉手套,一整套。” “还有压缩饼干,大概够十万人两个月的量。” “十万人两个月的压缩饼干?!” 洪学智转过身,面对着老总,声音发抖得像是冬天里筛糠: “老总!五万套棉衣!十万人两个月的口粮!” “这下咱们冬季攻势的物资有着落了啊!” 老总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桌子,大步走到王朝伟面前,那张常年被战火熏得黝黑的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都在发颤。 “五万套?你说的是五万套?!” “是,五万套。” 老总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入朝以来,他最揪心的是什么? 除了美军的飞机大炮,就是即将到来的冬天。 他太清楚冬天的威力了,那是一种比子弹更可怕的东西。 子弹打在身上,无非是个死。 但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会一点一点地啃掉战士们的脚趾、手指、耳朵,会让冻僵的士兵连枪栓都拉不开,会让埋伏在雪地里的突击队直接冻成冰雕。 朝鲜的冬天,据说比东北还冷。 而他的部队呢? 第一批入朝的部队,穿着的是秋季被服。 棉衣不够,很多战士身上还穿着单衣。 前两天40军上报,有个连队全连一百二十号人,只有六十几套棉衣,其他人只能在行军的时候把被子裹在身上当大衣。 老总那天晚上在作战室坐了整整一夜,面前摊着各军的被服申请电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把整个作战室熏得跟失了火一样。 现在,王朝伟说他有五万套。 五万套棉衣! 老总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王朝伟的肩膀。 那只手布满老茧和冻疮的疤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王朝伟的肩膀捏碎。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得像是打雷,整个矿洞都在嗡嗡作响。 “朝伟,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老总的声音急切得像个等着分粮的庄稼汉,“洪学智,你马上安排后勤部的人来清点登记!” “棉衣五万套,按各军缺额分配!缺得多的多给,缺得少的少给!” “两个月的口粮,先给一线作战部队补充一个基数,剩下的留在后勤做机动储备!” “是!” 洪学智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王朝伟叫住了洪学智。 所有人停下来,扭头看着他。 王朝伟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朝伟?”邓华试探着叫了一声。 王朝伟抬起头,看着老总。 “老总,这批物资......” 他停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要把什么话咽回去。 然后他说: “我不能拿出来。” 作战室里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梁兴初愣住了,他张着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洪学智已经跑到门口了,这会儿转过身,手里还攥着笔记本,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王朝伟,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 韩先楚手里的火柴盒掉在了桌上,火柴棍撒了一桌,他完全没注意到。 邓华放下手里的茶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只有老总,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他的手还放在王朝伟的肩膀上,但那只手,在他听到王朝伟说“不能”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 老总缓缓收回了手,背在身后。 他又恢复了那个惯常的姿势,双手在后背交握,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看不出喜怒的平静。 “不能拿出来?” 老总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声音不大。 梁兴初第一个急了。 他几步走到王朝伟身边,一把拽住王朝伟的袖子,压低声音,急得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朝伟,你是不是心疼这些物资?” “你放心!这些东西国家都给你记着!你拿出来多少,等仗打完了,我们一分不少地还给你!照价赔偿!双倍赔偿都行!” 他扯着王朝伟的袖子摇了摇,急得连家乡话都冒出来了: “你这个娃儿,莫犯傻!五万套棉衣,这是能救几万条人命的!” 老总看着王朝伟,缓缓开口。 “小王同志,” 他的语气沉甸甸的,“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你的,你有权决定怎么用。” “但前线真的缺棉衣,缺得厉害。” “这样吧,这些物资算志愿军司令部向你采购的。” “按市价,不,按市价的两倍算,等你回国,国家如数付给你。” “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颌咬得很紧,脖子上的血管都凸出来了。 王朝伟还是摇了摇头。 梁兴初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一把松开王朝伟的袖子,退后一步,那双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眼睛瞪着王朝伟,声音都哑了: “王朝伟!” 这是他第一次喊王朝伟的全名。 “你......你这娃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老总都说了照价赔偿!你还想要什么?要官?要衔?你说!” “只要你说出来,我梁兴初给你作保!但你得把这些物资拿出来!前线的战士等不起!” “你知道冬天有多可怕吗?冻伤的弟兄躺在担架上,脚趾头冻得跟黑炭一样,军医不得已,只拿钳子一个一个往下掰,那是人的脚趾头啊!” “你现在有棉衣,你说不能拿出来?!” 他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震得汽灯的火苗都在摇晃。 几个参谋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说话。 机要员手里的电报稿纸掉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手都在抖。 作战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汽灯咝咝的燃烧声。 “不是这样。”王朝伟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梁军长,您误会了。” 王朝伟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我不是舍不得这些物资。” “五万套棉衣也好,两个月的口粮也罢,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拒绝,不是因为我不舍得拿。” “而是因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的话振聋发聩! 第81章 民族之幸! “老总,军长,我不是心疼物资,更不在乎钱。” 王朝伟顿了顿,说出了心里话。 “这批物资,我打算带去东线。” “东线?” 梁兴初愣住了,他看了看老总,又看了看邓华,一脸茫然,“东线和西线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志愿军的阵地吗?物资在哪儿用不是用?” 邓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 韩先楚也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老总依然没有动。 他站在王朝伟面前,背着双手,那双经历过太多生死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王朝伟的脸。 “你说。” 老总的声音很低。 王朝伟走到地图前,伸出手,食指点在朝鲜半岛东北部的一片区域上。 那个区域被标注着几个地名:长津湖、柳潭里、下碣隅里、古土里。 “老总,各位首长,” 他的声音低沉,“东线的情况,和西线不一样。” “西线是第一波入朝的部队,虽然棉衣也缺,但好歹有一批东北的库存撑着。” “虽然苦,但不是完全没准备。” “可是东线........” 他的手指在长津湖区域画了一个圈。 “东线是第9兵团。” “第9兵团,原本驻扎在华东,是在南方。”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整训准备南下,但战局变化太快,他们来不及换装,就直接从江南来到了朝鲜。” “就在前几日,他们从辑安、临江紧急入朝。” “可问题是他们出发的时候,身上穿的是华东地区的薄棉衣。” “那种棉衣,里面只有一层薄棉花,在这边的冬天,跟单衣没什么区别。” “而且.......” 王朝伟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抵达东北的时候,东北军区已经把库存的棉衣,都发给了先期入朝的部队了。” “仓库里,一件都没有了。” 整个作战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第9兵团入朝的时候,穿的是南方部队的单薄棉衣........很多人甚至连棉衣都没有.........。” “他们的鞋子,是解放鞋,胶底的。” “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这种鞋穿在脚上,汗水浸湿了袜子,一停下来就冻在脚上。” “脱鞋的时候,能把整块皮撕下来。” “而长津湖.........” 王朝伟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区域重重地点了一下。 “长津湖位于盖马高原,海拔一千多米。” “入冬以后,那里的气温会降到零下三十几度。” “夜里,最低可以到零下四十度。” 零下四十度。 这五个字像五块冰,冻住了每个人的血液。 “零下四十度是什么概念?” 王朝伟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一个战士趴在雪地里据枪瞄准,一趴就是几个小时。” “他不敢动,一动敌人就会发现。” “等命令下来让他冲锋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的脚和地面冻在了一起。” “他的手指和枪冻在了一起。” “他的耳朵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他感觉不到,因为早就冻得没知觉了。” “老总,各位首长.........” 王朝伟的眼眶彻底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西线虽然艰难,但部队好歹有一批棉衣,而且这次打了大胜仗,缴获了这么多物资,多少能补充一些。” “实在不够,还能从丹东运输一批物资过来。” “可是第9兵团........” “他们什么都没有。” “他们穿着单衣,从温暖的华东来到滴水成冰的朝鲜高原。” “他们连东北的棉衣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就这么上了战场。” “他们在零下四十度的长津湖,趴在雪地里,握着冻得来不开枪栓的步枪,迎着着美军的机枪阵地冲锋。” “冻伤的,冻死的,比战死的还多。” “我只是.......” 他的声音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作战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下都清晰得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心脏。 洪学智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笔记本。 他的头垂着,肩膀在微微发抖。 管了这么久后勤,他太清楚王朝伟说的话意味着什么了。 那些数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 韩先楚低着头,盯着桌上散落的火柴棍。 他伸手想捡起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就那么在桌上空悬着,微微颤抖。 邓华转过身去,面对着墙上的作战地图。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他攥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地图上长津湖那几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里。 梁兴初呆立在原地。 那张刚才还涨得通红的脸,此刻一点一点地失去了血色。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总依然站在原地。 他背着手,脊梁挺得笔直,那张被战火和岁月刻满皱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放在背后,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在发抖。 老总转过身,慢慢地走到桌子旁边。 他伸手去拿茶杯,拿起来,又放下了。 他摸出一根烟,划了一根火柴,划了两下没划着,第三下划着了,他举着火柴,却忘了点烟,就那么举着。 直到火苗烧到了手指,他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抖了一下,把火柴扔在地上。 整个作战室里,没有人说话。 老总重新把双手背在身后。 他抬起头,望着矿洞顶上那盏摇摇晃晃的汽灯,望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第9兵团......是我建议调来的。”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里掏出来的。 “西线这一仗,我们打的是包抄战。” “原定的计划,是第52军在东线牵制美军第十军。” “但敌人势大,西线要包饺子,必须集中优势兵力,我把52军的两个师调到了西线。” “饺子包成了,但东线出了漏洞。” 他顿了顿。 “所以第9兵团必须提前入朝。” “他们本来是要南下的,是准备渡海打过去,统一整个国家的。” “是我,把他们叫到朝鲜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朝伟。 这一刻的老总,眼眶是红的。 “朝伟,你说的我都知道。” “第9兵团没有棉衣,我知道!长津湖零下三四十度,我知道........”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打了三十年的仗。” “长征的时候,雪山草地,多少战士一坐下去就再也没站起来。” “那时候我们就知道,冬天,是比子弹更狠的敌人。” 老总停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眼睛。 “可是,我还是得让他们上去。” “因为如果不在东线顶住第十军,他们就会从东面包抄我们。” “到时候,西线的胜利就全白打了,整个朝鲜战局,就全完了。” “所以就算明知道要冻死人,还是得让他们上。” 他放下手,看着王朝伟,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就是战争。” “我不能因为心疼战士的冻伤,就放弃整个战局。” “你能明白吗?” 王朝伟点头。 他当然明白。 就是因为明白,才更难受。 老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伸出手,缓缓放在王朝伟的肩膀上。 这一次,动作很轻。 “有心了。” 他说。 “华夏有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是华夏的幸运。” 王朝伟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站直身体,挺起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给老总敬了一个军礼。 “老总.......”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华夏有志愿军这样的军队........” 他放下手,无比认真地看着老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华夏,以及这个民族的幸运。” 老总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整了整王朝伟有些歪的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邓华转过身来,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闪了一下,他迅速用袖子擦了擦。 洪学智悄悄合上笔记本,别过头去,看着墙上的地图,但那地图在他眼里早就模糊成了一片。 梁兴初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走上前,站在王朝伟面前,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复杂。 “朝伟.......” 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两下,最后只说出来三个字。 “好样的。” 然后他抬起手,重重地给王朝伟敬了一个军礼。 一个是军长,一个是火力团顾问。 但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军阶。 只有一群为了这个国家,愿意把命豁出去的人。 作战室里的气氛凝滞了很久。 最终还是老总打破了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有力的调子。 “东线的物资,就按你说的办,五万套棉衣,两个月的口粮,全部给第9兵团。” “另外.......” 他转头看向洪学智,“洪学智,你把后勤仓库里现有的棉衣,也调剂一部分出来,有多少算多少,优先给9兵团送去。” “是!”洪学智大声应道,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小王同志,” 老总重新看着王朝伟,“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一些宝贝?” 王朝伟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 “还有一件东西。” 他说着,走到作战室中间那片比较空旷的地方。 一道淡淡的蓝光闪过。 下一秒—— 一辆涂着数码迷彩的钢铁巨兽,凭空出现在作战室中央。 汽灯的光芒照在它棱角分明的车身上,在矿洞粗糙的墙壁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打了三十年仗的老总,全都在这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辆履带式步兵战车。 它的体型比刚才的红旗-17AE野战防空导弹系统略小,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凶悍气势,却丝毫不弱。 车身低矮而修长,车体前部是尖锐的楔形,倾斜装甲板上的焊接线像是刀刻的纹路,每一道线条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这辆车,生来就是为了冲锋陷阵。 七对负重轮压在地面上,履带板上的花纹深深嵌入矿洞的泥土里。 车体两侧披挂着厚重的反应装甲模块,像是战士身上层层叠叠的铠甲。 炮塔位于车体中段偏前的位置,一座修长的100毫米低压线膛炮从炮塔上探出,炮口制退器在汽灯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主炮右侧并联着一门30毫米机关炮,炮管更细,但射速更快。 炮塔顶部还架着一挺12.7毫米高射机枪,枪口朝天,随时准备撕碎任何胆敢靠近的空中目标。 这就是ZBD-04A履带式步兵战车,华夏陆军装甲洪流的尖刀。 梁兴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一个箭步冲到战车前,粗糙的手掌摸上冰冷的装甲板,那神情,比见到新媳妇还激动。 他甚至整个人几乎要趴在车身上了。 “我的老天爷!”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嗓子挤出来的,又尖又颤,“这.......这又是什么东西?!” 邓华从地上捡起刚才摔碎的茶杯碎片,看都没看就丢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战车前,仰头看着那高高扬起的炮管,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韩先楚绕过车头,蹲下来看履带,又站起来看炮塔,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那表情像是做梦一样。 他伸手去摸那门100毫米主炮的炮口制退器,手指碰到冰凉的钢铁,又缩了回来,再伸出去,反复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洪学智站在车门旁边,踮着脚往炮塔顶上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这辆车能装多少物资。 可算了半天,他才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运物资的车。 这是一辆能打仗的战车,能冲锋陷阵的战车,能把敌人的坦克和碉堡炸上天的战车。 老总没有动。 他依旧背着双手,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这辆比他高出好几个头的钢铁巨兽。 “小王同志。” “这是什么?你给我说说,一样一样地说,说清楚。” 王朝伟走到战车旁边,抬手拍了拍车体前装甲板,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实。 他回头看向老总和几位首长,声音不疾不徐。 “老总,各位首长,这是ZBD-04A履带式步兵战车。” “它的定位,介于坦克和装甲运兵车之间。” “能搭载步兵伴随坦克冲锋,也能独立作战,攻守兼备,机动灵活。” 老总往前迈了一步,那双看惯了轻重机枪和迫击炮的眼睛,此刻盯着这辆战车,亮得像是两盏探照灯。 “性能怎么样?你一个一个说。”他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王朝伟接下来的解释,让在场所有人全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第82章 野战神器! “性能怎么样?你一个一个说。” “先说防护。” 王朝伟拍了拍车体装甲,“全车采用焊接车体加模块化复合装甲,正面可以抵御12.7毫米穿甲弹的直射,侧面可以抵御7.62毫米穿甲弹的连续射击。” “车底是V型防雷结构,能扛住6公斤TNT当量的反坦克地雷在底盘下爆炸。” “12.7毫米?” 韩先楚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美军的重机枪打不穿它?” “正面打不穿。” 王朝伟肯定地点头,“就连侧面,普通机枪也打不穿。” “这是专门为伴随坦克突击设计的,没有一定的防护能力,到不了最前线。” “好!” 韩先楚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有了这个,咱们的战士们以后再也不用拿血肉之躯,去冲敌人的机枪阵地了!” “再说火力。” 王朝伟走到炮塔旁边,伸手握住那门100毫米主炮的炮管根部,炮管粗得他一双手都合抱不过来。 “这是100毫米低压线膛炮,是这辆车的主武器。” “什么叫低压线膛炮?”邓华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炮管内部的膛线。 “简单说,就是炮管内部有螺旋形的膛线,炮弹打出去的时候会高速旋转,飞得更稳,打得更准。” “低压,是指这门炮的膛压比传统坦克炮低,所以炮管可以做得更薄、更轻,适合装在步兵战车这种中型底盘上。” 王朝伟拍了拍炮管,继续说道:“别看它是低压炮,威力一点不小。” “它能发射高爆榴弹,打击敌人的步兵集群、土木工事、轻型装甲目标。” “一炮下去,一个机枪碉堡连根拔起。” “还能发射炮射导弹。”他补充道。 “炮射导弹?”老总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词对他来说太新鲜了。 “就是从炮管里发射出去的导弹,射程比普通炮弹远得多,能打四千到五千米。” “专门用来对付敌人的主战坦克,M26潘兴、M46巴顿,一打一个准。” 老总和邓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能打坦克的战车,在这个时代是珍宝中的珍宝。 志愿军到目前为止,打坦克全靠步兵扛着爆破筒往上冲,一个排的战士冲上去,能活着回来的往往不到一半。 “除了主炮,” 王朝伟指向主炮右侧那根更细的炮管,“还有一门30毫米机关炮。” “射速快,专门对付轻型装甲车、卡车和步兵群,而且........” 他抬头指向炮塔顶部那挺枪口朝天的大口径机枪,“12.7毫米高射机枪,可以打低空飞行的飞机,也能打地面轻型目标。” “仰角够大,俯角也够大,不管敌人从哪个方向来,都有办法对付。” “这三样武器,由一个火控系统统一控制。” 王朝伟说到这里,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自豪,“火控系统包含了炮长瞄准镜、激光测距仪、弹道计算机和双向稳定器。” “双向稳定器?”这一次是老总问的,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双向稳定器,就是在战车行进过程中,不管车身怎么颠簸,炮管始终指向目标,不会晃动。” 王朝伟说着,在炮塔侧面找到了那个双向稳定器的外部护罩,伸手拍了拍,“这意味着这辆车可以在高速行驶中开火,而且命中率极高。” 梁兴初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震惊的已经说不出来话。 “再说机动性。” 王朝伟蹲下身,拍了拍那排负重轮,“动力系统是液力机械变速箱加方向盘转向,最大公路时速可以达到75公里。” “75公里?” 洪学智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管后勤,天天跟汽车打交道,他太清楚75公里是什么概念了。 苏制嘎斯-51卡车,空车跑公路,最快也就70公里。 这是一辆装甲战车,比卡车重好几倍,居然跑得比卡车还快? “75公里。” 王朝伟确认道,“而且不仅仅是公路,越野能力才是它的强项。” “七对负重轮,履带式行走系统,爬坡能力超过30度,越壕宽度超过2米。” “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它有热成像夜视仪。” “夜视仪?” 邓华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当然知道夜视仪是什么,在二战末期,德军少量装备过红外夜视仪,装在坦克上,在黑夜里如同白昼。 但那玩意儿金贵得跟什么似的,全德国也没几套。 现在王朝伟说这车上装了夜视仪? “热成像夜视仪。” 王朝伟纠正道,“和传统的红外夜视仪不同。” “热成像靠探测温差来成像,人身上的体温、发动机的热量、枪管射击后的余温,在热成像里全是一团亮光,躲都躲不掉。而且不受烟雾和伪装的影响。” “夜里.......也能看见敌人?”韩先楚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不止是看见。在漆黑的夜里,一公里以外的单兵,两公里以外的车辆,看得一清二楚。” 作战室里再一次陷入死寂。 志愿军最擅长什么?夜战。 从红军时期开始,夜战就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敌人的飞机大炮在夜里不好使,敌人的士兵在夜里看不见,而志愿军的战士们摸黑穿插,往往能打出以一当十的战果。 但即便是最擅长夜战的部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只能靠月光、靠星光、靠听觉去判断敌人的位置。 一夜行军下来,跌伤摔伤的战士不在少数,误入敌人阵地的也时有发生。 而现在,这辆战车可以在黑夜里,把一公里以外的敌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辆车能带多少人?” 老总突然问道,他的关注点永远在实际作战需求上。 “车组3人,车长、炮长、驾驶员。” 王朝伟拍了拍车体中后部的载员舱门,“后面可以搭载7名全副武装的步兵,总共可以带一个步兵班,也就是10个人。” “10个人。”老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若有所思。 “是。” “这10个人在车内是全程受到装甲保护的,不会被子弹打中,不会被炮弹破片杀伤。” 王朝伟拉开载员舱门,露出里面略显紧凑但设备齐全的乘员舱,“里面有射击孔,步兵在车内就可以对外射击。” “顶部的舱盖打开后,步兵可以露出上半身,用随身武器对外射击。” “最重要的是.........” 他关上舱门,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到了目的地,步兵下车就可以直接投入战斗。” “这辆车配备的步兵全部是机械化步兵,下车作战时,战车就在旁边提供火力支援。” “100毫米炮拆碉堡、30毫米机关炮压制机枪火力点、高射机枪清扫散兵,步兵冲到哪,火力就跟到哪。” 邓华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老总的袖子,全然不顾上下级的规矩,声音激动得几乎是在喊: “老总!这东西要是放到战场上,就是穿插包围的大杀器!” “您想啊,夜里,敌人都在睡觉,我们这一辆车摸上去,热成像一扫,敌人的位置全部一清二楚。” “然后一炮轰掉敌人的指挥部,再用机关炮扫一遍营房,步兵下车抓俘虏。” “对!” 梁兴初也是满脸激动,“黑夜行军不要车灯,爬山涉水如履平地。” “敌人的哨兵还在打瞌睡,我们的战车就已经插到他们后方了。” “前后夹击,包抄合围,这种战术我们打了多少年,但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装备去执行!” “这玩意,简直天生就是帮我们准备的。” “而且还能打飞机!” 韩先楚指着炮塔顶上的高射机枪补充道,“这玩意儿配上一个防空组,天上的飞机、地上的坦克、碉堡里的机枪,统统都不好使!” 老总缓缓走到战车正前方,仰头看着这座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钢铁堡垒。 汽灯的光芒在炮管上流淌,像是水银一样。 他的目光从炮口制退器一直看到车尾的发动机舱盖板,再从履带看到炮塔顶的高射机枪,一寸都没有放过。 “攻守兼备。” 老总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感叹,“能冲锋,能掩护,能夜战,能防空。” “一个步兵班躲在里面,顶着敌人的机枪往前冲,冲到跟前一个步兵班下车,再加上这门炮的火力,就是一个排的战斗力,甚至更强。” 王朝伟看着老总的反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老总在想什么,在想那些在云山、在龙成洞、在诸仁桥倒在美军机枪阵地前的战士们。 他们端着步枪,迎着密集的弹雨往前冲,一个接一个倒下,后面的踏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如果那时候有这么一辆战车在前面开路,该少死多少人? 王朝伟吸了一口气,继续补充道: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液气悬挂系统。” “液气悬挂?” 洪学智掏出笔记本,准备记。 他已经记了好几页了,密密麻麻全是这辆战车的参数。 “车身可以升降,正常行驶时车身离地间隙足够高,通过性好。” “遇到需要隐蔽的情况,可以把车身降下去,降低高度,减少被发现的风险。” “伏击的时候尤其好用,把车身降到最低,只露出炮塔,就像一座隐蔽的碉堡。” 老总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推演这辆战车在战场上的运用。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灼灼。 “这东西,在朝鲜的山路上能跑吗?” “能。” 王朝伟回答得斩钉截铁,“它的底盘本来就是针对复杂地形设计的,爬坡、过沟、翻山,全都能应付。” “朝鲜的山路虽然险,但难不住它。” “而且它的单位压力比卡车还低,烂泥地、雪地,照跑不误。” 老总在战车前站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最后,他转过身,面对着王朝伟。 “小王同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然后他说: “你这个年轻人,真是一次又一次让我开了眼啊。” 王朝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后猛地想到了什么,又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第83章 一本历史书! 作战室里,汽灯的光芒在ZBD-04A步兵战车的装甲板上流淌。 老总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散去,韩先楚还在摸着炮塔上的高射机枪啧啧称奇,梁兴初甚至爬上了战车的前装甲板,正趴在炮塔舱盖上往里张望。 王朝伟站在战车旁边,看着几位首长围着这辆钢铁巨兽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后来的感慨,再到现在的意犹未尽。 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总是什么人? 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将,战场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是眼皮子底下一个大活人的欲言又止。 “小王同志,” 老总转过身来,直直地盯住了王朝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出来?” 王朝伟一怔,没想到老总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几分郑重,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沉重。 “老总,确实还有。” 老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韩先楚和邓华也同时转过头来,梁兴初更是直接从战车上跳了下来,两步蹿到王朝伟面前。 “还有?!” 梁兴初的声音都劈叉了,“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东西?”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那辆ZBD-04A步兵战车。 在他看来,这辆能在黑夜里翻山越岭、能扛着重机枪射击往前冲、能一炮轰掉碉堡的钢铁巨兽,已经是顶了天的好东西了。 如果还有比这个更好的,那得是什么? 坦克?飞机? 还是别的什么他连想都想不出来的东西? 老总的眼睛也亮了。 “还有什么?都拿出来!” “你小子,有什么好东西一次都亮出来,别藏着掖着的,跟挤牙膏似的!”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老总,我接下来拿出来的东西,是最为金贵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看了看四周。 作战室里的人不多,除了老总、邓华、韩先楚、梁兴初和洪学智之外,只有两个机要员和三个参谋。 王朝伟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然后走到作战室中央那片最大的空地上,抬起了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梁兴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他已经被王朝伟前几次“变戏法”吓怕了。 每一次王朝伟抬手,都会有一个庞然大物凭空出现,他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生怕这次再冒出一个什么钢铁巨兽把自己撞翻。 韩先楚倒是往前凑了凑,他这个人天生胆大,越神秘的东西越想看清楚。 邓华推了推眼镜,那张儒雅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洪学智已经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钢笔握在手里,等着记录新装备的参数。 “刷!” 蓝光闪过。 和之前几次不一样,这一次的蓝光很淡。 而且蓝光过后,作战室中央并没有出现什么庞然大物,只有一本书。 一本泛黄的书。 梁兴初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王朝伟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从极度期待瞬间变成了极度困惑。 “书?” 梁兴初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失望。 他甚至走上前两步,绕着王朝伟转了一圈,确认王朝伟没有在身后藏别的什么东西。 “朝伟,你说的宝贝......就是一本书?” 梁兴初挠了挠头,“这玩意儿能比战车还金贵?” 韩先楚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看清了封面上的字之后,眉头皱了起来。 他伸手想拿过来看看,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是歪着头打量着那本泛黄的书册,脸上的表情和梁兴初如出一辙。 失望,困惑,外加一点点“你小子是不是在逗我们”的狐疑。 邓华倒是没有急着下判断。 他认识王朝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对王朝伟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这个年轻人,做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每一件事都有深意。 邓华的目光落在书册泛黄的封面上,心里隐隐觉得,王朝伟没有开玩笑。 老总没有说话。 他站在王朝伟面前,背着双手,那双刚才还冒着绿光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沉稳。 他看向王朝伟,却发现这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一抹郑重,甚至是沉重。 即便是老总,心里也有些疑惑。 他打了三十年仗,在他眼里,最珍贵的东西永远是武器装备和粮草弹药,这些是能让战士们少流血、多杀敌的硬家伙。 一本书? 一本什么书,能比刚才那辆刀枪不入的步战车更珍贵? “小王同志,” 老总的声音不急不缓,“你说这本书是好东西,比刚才那些东西都好,你说说,它好在哪?” 王朝伟捧着那本泛黄的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老总的话,而是做了一个深呼吸。 汽灯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敬畏,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老总,各位首长,” 他的声音比之前介绍步战车时低了许多,语速也慢了下来。 “有些东西,不是武器,但比武器更有用。” “有些东西,不用上战场,但它能决定战场的胜负。” 他说着,将书放在桌上,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封面上的灰尘。 然后,他翻开了第一页。 那本书的纸张已经泛黄得厉害,边缘甚至有些发脆,翻页的时候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一枚被秋风吹落的枯叶。 页面上的字是印刷体,黑色的油墨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有些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邓华站得最近,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书页上的文字,就像他每天审阅各军送来的战报一样。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多年的参谋工作,让他练就了快速抓取关键信息的能力。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扫过去之后,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几行字。 几行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的字。 “1950年,9月15日,仁川登陆……” “10月,志愿军入朝……” “第一次战役……” “三十八军未能及时穿插到位……”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发抖,想要指给老总看,但又觉得用手指去指太过轻浮。 这本书上写的东西,不是能随随便使用手指去指的。 韩先楚注意到了邓华的异常,他凑过来,歪着头往书页上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不是读书人出身,文化水平不算高,但书上那几行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而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也能看懂个七八成。 正是因为看懂了,他才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 韩先楚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总打断了。 “让我看看。” 老总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疤痕的大手从背后松开,垂在身体两侧。 他没有立刻去拿书,而是低下头,从上往下看着那翻开的第一页。 汽灯的光芒洒在泛黄的书页上,黑色的印刷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老总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突变。 梁兴初站在老总侧后方,看不见老总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老总的脊背突然僵了一下。 然后,老总伸出手,把书拿了过来。 他拿书的动作很慢,很稳,不像是在拿一本普通的书,倒像是在拿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一只手托着书脊,另一只手翻开封面,让书页在手中摊开。 他的头微微低下去,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在汽灯下清晰可见,而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书页上的文字。 作战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梁兴初看见老总的眼底,浮现出惊涛骇浪般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汽灯的灯芯发出细微的“咝咝”声,墙上的挂钟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矿洞深处隐约传来通风管道里空气流动的呜咽。 但这一切声音在老总的耳朵里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本书,只剩下书页上那一个个像是从平行时空穿越而来的文字。 “10月25日,第一次战役打响。” “西线,第38军奉命向清川江以南穿插,目标是封死清川江的大门,堵住美第8集团军的退路。” “然而,第38军在行军途中犹豫不决,一步慢,步步慢,未能按时到达指定位置。” “清川江的大门没有被封死,美军主力全部逃过了清川江,让整个第一次战役功亏一篑。” 老总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的眼睛里,瞳孔已经缩小到了极致,眼白上的血丝一根根清晰可见。 嘴唇紧抿着,嘴角下垂,下颌骨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不动了。 “第一次战役,志愿军布下天罗地网,但因第38军未能及时封堵清川江,最终只歼灭了韩军第6师两个团、美骑兵第1师一个团,雷声大,雨点小。” “雷声大,雨点小。” 老总把这六个字又看了一遍,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品味这六个字背后蕴含的千钧重量。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梁兴初。 梁兴初被老总这一眼看得一个激灵,脊背上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他还没看到书上写了什么,但他看懂了老总的眼神,震惊、愤怒、后怕和难以置信。 “老总?” 梁兴初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老总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每次有部队掉了链子,老总看那个部队的指挥员就是这种眼神。 老总没有说话。 他把书重重地扣在桌上,但扣下去的那一瞬间,又像是怕把书弄坏了一样,力道在最后一刻收了回来,变成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双手重新背在身后。 梁兴初看到老总背在身后的双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老总的胸膛在剧烈起伏,棉衣下的身体像是在经受什么巨大的冲击,肩胛骨都在微微颤抖。 邓华悄悄走过去,拿起桌上那本书,翻开了老总刚才看的那一页。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脸色一页比一页白。 然后他把书递给韩先楚,韩先楚接过去看了几行,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梁兴初终于忍不住了。 他几步走过去,从韩先楚手里拿过书,低头看了起来。 他没有邓华那么快的速度,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 当他看到最重要的几行内容后,整个人直接呆立在了原地。 第84章 预言! 梁兴初看着书本,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书页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第38军在熙川因为情报失误,将南朝鲜军误判为美军的黑人团,原地等待,错失良机,未能按时穿插到位,致使清川江以北的美军主力得以南撤。” 梁兴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作战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上的作战地图上。 地图上,清川江的位置被用红蓝铅笔标了出来,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从朝鲜北部一直延伸到黄海。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熙川之前的犹豫, 就在前几天,当38军向熙川推进的时候,不是也收到了“熙川有美军黑人团”的情报吗? 如果不是王朝伟当时在场,提出了质疑,38军会不会也在熙川原地等待? 如果38军在熙川等了一天一夜,那清川江的大门,是不是就真的封不死了?美军的主力是不是就真的全跑了? 如果不是王朝伟,不是火力团的支援,不是王朝伟一次次的提醒,第38军很有可能会一步慢步步慢。 那样的后果......梁兴初有些不敢想。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个个画面: 清川江上,美军坦克和卡车排成长龙,从没有封死的缺口蜂拥而出。 第38军的战士们在黑夜里拼命往清川江赶,但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个轮子,赶到的时候,江对岸只剩下美军远去的烟尘和空荡荡的渡口。 霎时间,梁兴初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头,看向老总。 老总已经转过身。 老总没有看梁兴初,他在看王朝伟。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眼前这本书,让他感受到了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震撼。 老总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桌上那本书重新拿了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急切地翻看,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在捧着一件瓷器。 他把书翻开,从头开始看。 仁川登陆,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美军越过三八线,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志愿军秘密入朝,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老总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这可能是一本编造的东西,或者是一本推测性的军事分析。 但随着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那一丝侥幸被一页一页地碾碎了。 因为书里记载的东西太详细,详细到了每一个师的位置、每一次战斗的时间、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姓名。 这些信息,放在一个月以前,是绝对不可能有人知道的。 不要说普通的老百姓,就是志愿军内部的绝大多数指战员,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全面、这么准确。 比如说,书里记载了第一次战役的详细部署—— “第38军向熙川推进……第39军向云山推进……第40军向温井推进……” 这些部署,和志愿军司令部在入朝后,制定的作战计划完全一致。 可问题是,这份作战计划是绝密的,除了老总自己和几个副司令、参谋长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全部内容。 就连各军的军长,也只知道自己这个军的任务,不知道其他军的部署。 再比如说,书里记载了志愿军入朝时的具体情况—— “10月19日夜,第38军从辑安渡口过江……第39军从安东渡口过江……” 这些细节,和实际情况一模一样。38军确实是从辑安过的江,39军确实是从安东过的江。 这种程度的细节,绝对不可能是编造出来的。 老总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头皮发麻。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页都要看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又像是在努力消化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带来的巨大冲击。 书上记载的每一次战役,每一个部署,每一个决定,都和志愿军的实际情况,严丝合缝地对上,至少前半部分没有丝毫差错。 但真正让老总心神震动的,是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第一次战役之后,还有第二次战役。 第二次战役,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西线是清川江战役,东线是长津湖战役。 东线,第9兵团在长津湖血战美陆战1师,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志愿军战士们穿着单衣冲锋,冻伤减员超过了战斗减员。 西线,第38军穿插三所里…… 接下来,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战役......... 老总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滑过,指尖所过之处,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尖上。 他的目光停在了“铁原阻击战”那一页。 书上记载的时间是1951年5月底到6月初。 距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月,可书上已经把这个战役的详细过程全部写了出来。 第63军挡住了美军4个师的轮番进攻,以一个军的兵力坚守铁原整整十三天,伤亡惨重,弹尽粮绝,但硬是没让美军前进一步。 老总的喉结又滚动了一次。 这场战役,在现实中还没有发生。 但这本书上,已经写出来了。 而且写得很详细,指挥员是谁,参战部队是哪些,战损比是多少,甚至连哪一天的哪个阵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怎么解释? 这到底是什么书? 老总缓缓合上书,手指摩挲着泛黄的书皮。那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来,纸张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纤维翘起来。 那书皮的质地粗糙,边缘处已经磨得起毛,书脊上的书名也有些模糊。 这说明这本书已经存在很久,甚至存在了几十年。 老总的瞳孔收缩。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志愿军入朝之前,这本书就已经存在。 这怎么可能? 可书页泛黄的程度,纸张老化的情况,油墨褪色的痕迹,书脊上磨损的纹路,甚至书页之间散发出的那股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本书不是刚印出来的,它已经有些年头了。 老总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作战室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老总抬起头,看向王朝伟。 “小王同志。” 老总一只手托着那本泛黄的书,另一只手指着书页上的文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告诉我.......” “这本书,到底是什么书?”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朝伟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王朝伟的答案。 第85章 鞠躬! 作战室里,汽灯咝咝地响着。 老总的手还按在那本泛黄的书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王朝伟。 他在等答案。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从老总脸上移开,缓缓扫过邓华、韩先楚、梁兴初、洪学智,扫过作战室角落里站着的参谋和机要员,最后又落回到老总身上。 “老总,” 他决定实话实说。 “这本书,记载的是另一个时空发生过的真实故事。” 另一个时空。 这五个字一出来,作战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搅动了一下。 邓华的眼镜片后面,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读书人出身,接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但他读过的所有书、学过的所有知识,都无法解释“另一个时空”这四个字。 韩先楚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是一个实干家,不太关心理论上的东西。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王朝伟拿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好用得不得了,这就够了。 至于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他懒得深究,也不打算深究。 梁兴初的反应最直接。 “另一个时空?什么叫另一个时空?你说的到底是啥意思?” “继续说。”老总的声音很稳。 王朝伟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有来......”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梁兴初,又看了一眼老总,“如果我没有出现,没有火力团,没有飞弩导弹,没有那些装备,那么这本书里记载的一切,都会发生。” “一模一样地发生。”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第38军会在熙川因为情报失误而犹豫不决,最终错失封堵清川江的最佳时机。” “美军主力会逃过清川江,第一次战役的战果,会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要小得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梁兴初。 梁兴初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答案是明摆着的。 “第二次战役,西线清川江、东线长津湖。” 王朝伟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东线,第9兵团在零下四十度的盖马高原上,穿着单衣和草鞋,迎战美军陆战1师。” “我们的战士趴在雪地里,手指和枪冻在了一起,脚和地面冻在了一起。” “冲锋号吹响的时候,很多战士再也站不起来,冻伤减员超过了战斗减员,这个数字,是两万多人。” 老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美军陆战1师从长津湖突围,沿着唯一的一条公路向南逃。” “我们的战士在公路两侧的山头上阻击,没有重武器,没有反坦克炮,甚至连棉衣都没有。” “他们端着步枪,迎着美军的坦克和飞机冲锋。” 王朝伟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紧接着,沃克出车祸身死,李奇微挂帅。” “他发现了我们后勤补给的弱点,发动了全线反扑,我军死伤惨重。” 老总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王朝伟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作为志愿军总司令,每天都在思考的问题。 后勤补给线、美军的空中优势、即将到来的冬天、东线第9兵团的棉衣,这些问题压在他的心上,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座山。 但王朝伟说的这些,比他想过的任何一个最坏的情况,都还要具体,还要惨烈,还要真实。 “老总,” 王朝伟看着老总的眼睛,声音恳切,“我之所以把这本历史书拿出来,不是为了让诸位悲伤,更不是为了让诸位害怕。” “我只是想说,跟美军作战,不能大意。” “美军也许没有我们勇敢,也许没有我们的信念,但他们的装备是世界第一流的。” “他们有全世界最强的海军和空军,有数不清的航空母舰和战略轰炸机。” “我们的后勤线,从鸭绿江到前线,每一公里都在他们飞机的作战半径之内。” 洪学智猛地抬起头。 他管后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补给线的脆弱。 “尤其是在一次次胜利之后,” 王朝伟加重了语气,目光从几位首长的脸上一一扫过,“绝对不能盲目自信,孤军深入。” “胜利会让人产生错觉,觉得敌人不过如此,觉得可以一直追下去,一直打到釜山去。” “但美军的后勤可以支撑他们全线撤退后重新集结,而我们的后勤,从鸭绿江到三八线,粮食、弹药、药品,每往前送一公里,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邓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参谋长,负责制定作战计划,他最清楚部队的补给极限在哪里。 如果一路向南追击,补给线越拉越长,美军的飞机又日夜不停地轰炸....... 他不敢往下想...... “更危险的是,” 王朝伟的声音低沉下来,“在后勤被掐断的时候,仍旧意识不到风险。” “美军不是傻子,他们会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手中学会我们的打法,找到我们的弱点。” “我们的穿插包围,我们的夜战近战,我们的纵深突击,这些都是我们的看家本领,但美军会慢慢适应,会研究出应对的办法。” “而我们的弱点,后勤补给线长、重武器不足、防空火力薄弱、通信手段落后,这些弱点,美军也会抓住。” 老总闭上了眼睛。 他打了半辈子仗,太清楚王朝伟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后勤被掐断,意味着前线的战士没饭吃、没弹药用、没药品治伤。 一个饿着肚子的战士,在零下几十度的战壕里能坚持多久? “但是,” 王朝伟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战争的最终结果,必定是我们胜利。” 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我说的不是书本上的预言,” 王朝伟一字一句地说,“我说的是事实。” “无论有没有我,无论有没有这些装备,志愿军都会赢。” “因为我们的战士,是世界上最勇敢的战士,我们的陆军,是世界上最强的陆军。” 他看向老总,“可是,胜利和胜利是不一样的。” “有的胜利,是用无数战士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埋着烈士的遗骨。” “有的胜利,是用更少的牺牲换来更大的战果,让更多的战士能活着回到家乡,见到他们的父母、妻子和孩子。” “我希望是后者,这也是我把这本书拿出来的原因。” “我知道,老总一定可以从这些战役中,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后的胜利。” 作战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老总动了。 他把按在书上的手缓缓移开,将书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 摘下了帽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邓华的手停在半空中,韩先楚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梁兴初瞪大了眼睛。 老总的头发花白而稀疏,在汽灯下显得有些凌乱。 他把帽子托在手里,身体微微前倾,脊梁却挺得笔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微微颤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最后,他向王朝伟缓缓地、缓缓地鞠了一躬。 王朝伟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手忙脚乱地闪开,差点撞在身后的步战车上。 “老总!您这是干什么!我受不起!” 他的声音震惊,脸涨得通红,双手在身前胡乱摆着,完全没有了刚才侃侃而谈的镇定。 老总直起身,看着王朝伟,面色郑重得像是在宣读作战命令。 “小王同志,这一躬,是我代表志愿军全体指战员给你鞠的,你受得起。” “这本书,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比武器珍贵,比粮食珍贵,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因为它告诉了我,美军的战法,我们的缺点,知道了这些,我就能让战士们少死一些。” “少死一个,就多一个家庭能等到儿子回家。” 他的手指摩挲着书皮,指腹上的老茧擦过泛黄的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说得对,跟美军作战不能大意,后勤线是整个战争的生命线。” “这些教训,是用另一个时空里几万条人命换来的,我不能让战士们的血白流,不管是这个时空的,还是那个时空的。” 王朝伟的眼睛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老总,您也别太难过。” “这本书上写的,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在这个时空,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步战车,又指了指桌上那三具飞弩-16发射管,“我们有飞弩,有防空导弹,有步兵战车。” “美军的飞机不敢再那么嚣张,我们的后勤线会比那个时空安全得多。” “第9兵团的战士们马上就会有棉衣穿,有压缩饼干吃,不会再出现那个时空里冻伤几万人的惨剧。”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而且,我很快就会购置第二批物资。” “这次我会重新购置一批物资,粮食、弹药、药品、被服,能装多少装多少。” “下一次我来的时候,还会带来更先进的武器、更猛烈的炮火。” 他看着老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让我们的战士,不再只用血肉之躯去对抗钢铁洪流。” 老总深深地看着王朝伟,良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缓缓抬起手,整了整王朝伟有些歪的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老总说。 就一个字,但王朝伟从这个字里听出了千言万语。 随后,王朝伟正色道: “老总,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请您给我调几名会开坦克的兵来,越快越好。” 老总的眉毛微微一挑,随即明白了王朝伟的用意。 他转头看向停在作战室中央的ZBD-04A步兵战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要教他们开这东西?” “是。” 王朝伟点头,“这辆步战车的驾驶室空间不小,可以同时坐好几个人。” “它的操作系统是方向盘加自动挡,比传统的坦克操纵杆要简单得多。” “只要有坦克驾驶基础的人,半天就能学会。” 他拍了拍战车的履带,那宽大的履带板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下一次我来,会带更多的步战车。” “到时候,我们要组建的不只是一辆车,而是一整个步战车连队。” “一整个连队?”邓华的声音都变调了。 “对,十辆甚至更多的步战车,配合装甲输送车和自行火炮,组成一支高度机动的机械化突击力量。” “穿插包围、长途奔袭、纵深突击,有了这支力量,我们的战术灵活度会提高好几个档次。” “美军在公路上的车队,遇到我们的步战车连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老总听完,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朝门口的参谋招了招手。 “去,把孙德胜给我叫来,还有他手下那几个开过坦克的,全部叫来。” 参谋应声而去,脚步声在矿道里渐行渐远。 不到一刻钟,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矿道深处传来。 十个战士排成一列,小跑着进入作战室。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中等个头,肩膀宽得像是门板,脸上的棱角分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跑到老总面前,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老兵特有的利索劲儿。 “报告老总!孙德胜奉命报到!” 老总点了点头,朝王朝伟一伸手: “这位是火力团顾问王朝伟同志。” “从现在起,你们十个人归他指挥,他让你们学什么你们就学什么,他让你们怎么学你们就怎么学。” “学得好,我给你们记功,学不好,我拿你们是问。” 老总给王朝伟介绍道: “孙德胜,原国民党军第200师战车团中尉排长,参加过昆仑关战役。” “他们全都在缅甸打过仗,开过M3斯图亚特和M4谢尔曼。” 王朝伟看着面前这十个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坦克兵,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对装甲车辆的驾驶和维护有着扎实的基础。 这样的人,正是组建第一支步战车连队最合适的人选。 第86章 1951年,我学会了开汽车! “好,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开始。” 王朝伟走到步战车前,拉开驾驶舱的舱盖,“驾驶舱的空间够大,可以同时进三个人。” “我先演示一遍,你们看仔细了。” 他翻身钻进驾驶舱,孙德胜和另外两个战士紧随其后。 驾驶舱内部虽然紧凑,但几个人的头聚在一起,刚好能把仪表盘和操纵装置看个清楚。 “这是方向盘,不是传统的操纵杆。” 王朝伟指着那个带有弧度的手柄,“左转就向左打方向,右转就向右打方向,和开卡车一个原理。” “区别在于,坦克用操纵杆要拉单边履带制动,这个不用,液压助力转向,单手就能操作,比坦克轻便得多。” 孙德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开了十几年坦克,最痛苦的就是长途行军时拉操纵杆拉得胳膊酸麻。 用方向盘转向?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配置。 “这是自动变速箱。” 王朝伟指着档位面板,“只有四个档位,倒挡、空挡、前进挡和运动挡。” “没有离合器,没有手动换挡!踩油门就走,踩刹车就停,十分简单。” “自动挡?” 另一个战士忍不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捂住嘴。 “对,自动挡。” 王朝伟笑了,“你们上手之后就知道了,比谢尔曼的液压离合好操作得多。” “来,孙排长,你上来试一下。” 孙德胜和王朝伟换了位置,一屁股坐进驾驶座。 他的大手握住方向盘,掌心传来真皮包裹的触感,方向盘上的多功能按键,在他拇指旁边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看着仪表盘,液晶屏上的数字和符号让他有些发蒙,但速度表、油量表的位置和形状与坦克上的机械仪表大同小异,他只扫了一眼就找到了关键信息。 “踩住刹车。” 王朝伟在旁边指导,“然后按这个启动按钮。” 孙德胜依言按下按钮。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柴油机的声浪在矿洞里回荡。 那声音浑厚有力,比谢尔曼的汽油机低沉得多,振动也更小。 孙德胜的屁股感觉到座椅下方传来的微微颤动,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挂前进挡,松刹车,轻踩油门。” “嗡嗡嗡!” 步战车开始发动。。 七对负重轮碾过矿洞的地面,履带板上的花纹在泥土中留下深深的印痕。 孙德胜握着方向盘,轻轻向左打了一点方向,车头随即灵敏地向左偏转。 他向右打方向,车头又乖乖地转了回来。 “太轻了!”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比卡车还轻!” 这就是王朝伟要的效果。 让这些经验丰富的坦克兵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对新装备的信心。 一旦他们发现这辆步战车,比他们开过的任何一辆坦克都更好操作,学习的积极性就会被彻底激发出来。 接下来的四个多小时里,十名坦克兵轮番上阵,每个人都在驾驶座上坐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王朝伟先是手把手地教,然后让孙德胜带其他人练。 他教的内容不限于驾驶,炮塔的操作、火控系统的基本使用、载员舱的布置、应急逃生程序,凡是能在短时间内讲清楚的东西,他全都讲了一遍。 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坦克兵学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一个叫赵海涛的战士,个子不高但手劲奇大,在掌握了方向盘的基本操作之后,居然自己摸索出了原地转向的技巧。 把一侧履带挂前进挡、另一侧挂倒挡,战车就能在原地转圈。 他在矿洞外面的山坡上演示给王朝伟看的时候,兴奋得像个孩子,脸上全是泥和汗,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王顾问!这东西太好开了!” 赵海涛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比美国鬼子的坦克好开一百倍!不,一千倍!” 孙德胜更是如获至宝。 他用粉笔在车体侧面画了一个简易的仪表识别图,又让每个人用纸笔记下操作的要点。 他的学习方式很朴素,死记硬背,反复操作,但效果出奇地好。 到下午的时候,他已经能独立完成从启动、行驶、转向到停车的全流程操作,甚至能一边开车一边通过潜望镜观察周围的情况。 “王顾问,” 孙德胜从炮塔里钻出来,脸上的表情既有兴奋又有郑重,“这辆战车的火力,能不能也给我们演示一下?” 王朝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老总。老总微微点头。 “好,开到山后面去,找一片空地。” 老总说,“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东西开炮是什么样子。” 在山后的靶场上,王朝伟亲自操炮,演示了一发高爆榴弹的射击。 目标是一座废弃的矿渣堆,距离大概八百米。 “轰!” 100毫米低压线膛炮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炮口制退器的火焰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矿渣堆的顶部被掀飞了一大片,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落下来的碎石雨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 孙德胜站在战车旁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见过美军谢尔曼的75毫米炮射击,但威力绝对没有这个大,一炮下去,大半个山头都在震动。 “这要是打在美军的碉堡上........” 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转向王朝伟,双腿一并,立正敬礼,“王顾问!我们十个人,跟定你了!” “这辆战车交给我们,我们保证把它用到最好!” 王朝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暂时离开这片土地。 这辆战车、这些战士、这座矿洞里的每一个人,他都得暂时告别。 傍晚时分,王朝伟又教了他们一遍,同时交给了他们一首歌。 “1951年,我学会了开汽车,上坡下坡压死了一千多。” “美军来抓我......” .......... 教学在欢声笑语中结束,而王朝伟也已经准备离开。 他把自己记录的一本简易训练手册,交给了孙德胜,手册里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写了,步战车的日常维护要点、常见故障排除方法和战术运用原则。 然后他走进作战室,向老总辞行。 “老总,我准备出发了。” 老总正在桌前看地图,听到王朝伟的声音,他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抬起头来。 汽灯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王朝伟忽然发现,老总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苍老了一些。 但他知道那不是苍老,而是一个人在经历了太多震撼之后,沉淀下来的深沉。 “去第九兵团?” “是。” 王朝伟说,“先去集安,找到第9兵团的留守处,把棉衣和压缩饼干交给他们。” “如果时间来得及,我还想去一趟长津湖前线,亲眼看看那边的情况。” “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我就回去,采购物资,准备下一批装备。” 老总点了点头。 他拉开桌子的抽屉,取出一张印着红线的信笺纸,拿起毛笔,蘸满了墨,他要为王朝伟写一封介绍信,以免路上被人为难。 老总的字和他的为人一样,刚劲有力,棱角分明,每个字的收笔都像是刀锋一样干脆。 毛笔在信笺上沙沙作响,墨迹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 写完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志愿军司令部的公章,在印泥盒里重重地蘸了一下,然后端端正正地盖在信的落款处。 他又写了一个信封,在信封正面写上“宋时轮同志亲启”七个大字,又在信封背面贴了封条,盖了骑缝章。 “这封信你带上。” 老总把信递给王朝伟,“到了第9兵团,把它交给宋时轮,另外.......” 他转头看向机要员,“给第9兵团发报。” 机要员立刻翻开电文簿,拿起笔。 “第9兵团宋时轮、陶勇:兹有火力团顾问王朝伟同志,携带棉衣五万套、压缩饼干若干,前往你部慰问。” “此人在此前战役中立有大功,乃我志愿军之贵客。” “你部见到此人后,必须以最高规格接待,不得有丝毫怠慢。” “所需物资由王同志统一调配,你部全力配合。” “此令!志愿军司令部。” 老总口述完毕,在机要员抄写的电文稿上签了字。 机要员一路小跑着冲出作战室,往通讯科的电讯室奔去。 老总转过身,看着王朝伟。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有不舍,有感激,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你一个人去集安,路上注意安全。” “虽然西线的大仗打完了,但战场上的零散敌人还不少,遇到情况不要硬拼,保护好自己。” “物资重要,但你这个人更重要,只要你在,就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和装备!你要是出了事,什么都白搭。” “老总放心,我明白。” 半个小时后,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山谷。 矿洞外面的山坡上,一辆摩托车停在那里,油箱加满了油,挎斗和后座上绑着几个帆布包。 王朝伟跨上摩托车,挎斗里坐着两个火力团的战士,一个叫陈大壮,一个叫李小虎,都是王朝伟从全团挑选出来的得力干将。 老总站在矿洞口,身后是邓华、韩先楚、梁兴初和洪学智,还有作战室的参谋们。 晚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气息,吹得老总花白的头发微微飘动。 孙德胜和他的九个坦克兵站在步战车旁边,齐刷刷地朝王朝伟敬礼。 王朝伟坐在摩托车上,向他们回了一个军礼。 “朝伟,” 梁兴初走上前来,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复杂,“早点回来。” “第38军的弟兄们,还等着你带好东西回来呢。” “梁军长放心,” 王朝伟握住他的手,“下一次我来,38军的穿插速度会比现在快一倍。” 梁兴初咧嘴笑了,笑得很用力,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洪学智走上前,把自己随身带的一个搪瓷水壶塞到王朝伟手里,说道: “路上喝。” 然后退后一步,立正,敬礼。 最后是老总。 老总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低声叮嘱道: “山道不好走,你们要小心。” 第87章 冰天雪地! 1950年11月12日,集安。 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被北风裹挟着的细密雪粒,像无数根冰针扎在脸上,生疼。 鸭绿江的江面已经封冻,冰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新雪,江对岸的朝鲜群山,在风雪中只剩下灰蒙蒙的轮廓,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白色和灰色两种颜色。 集安火车站里里外外全是人。 站台上、货场里、铁道边的临时集结地上,密密麻麻地坐着的、站着的、靠着背包打盹的,全是志愿军。 他们的军装五花八门,有人穿着摘掉帽徽和胸章的国民党军旧棉袄,有人穿着华东军区后勤部赶制的薄棉衣,更多的人只有一身单薄的草绿色军装。 军装外面套着一切能往身上裹的东西:从老乡家里买来的旧棉被、用稻草绳捆在身上的麻袋片。 这是华夏人民志愿军第9兵团。 准确地说,是第9兵团的第20军和第27军。 按照中央军委的命令,第9兵团下辖三个军,第20军、第26军、第27军,从福建沿海紧急北调,入朝参战。 但军情如火,三个军的调动不可能齐头并进。 第20军和第27军作为兵团的第一梯队,已经抵达集安,准备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 第26军还在辽宁抚顺等待火车转运,至少要三天后才能赶到。 集安只是一个边境小城,火车站不过几间砖瓦平房,候车室连一个团的人都塞不下,大部分战士只能在铁道边的雪地里坐着。 有人在用刺刀削树枝做拐杖,有人在检查绑腿,有人在用搪瓷缸子舀雪水喝。 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说话。 整个火车站安静得可怕,只有北风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冷!钻心的冷!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度,北风吹在脸上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刮。 但比气温更让人心悸的,是这些战士身上的衣服。 第9兵团是福建来的部队,长期驻扎在东南沿海,全军装备全部按照南方气候配置。 他们的制式冬装是一套薄棉衣,所谓的“一斤棉”,棉花只有薄薄一层,在福建的冬天勉强够用,但在朝鲜零下二三十度的山路上,这套薄棉衣等于没穿。 更要命的是鞋。 大部分战士还穿着解放鞋,胶底、帆布面、低帮。 这种鞋在南方的水田和山路上轻便耐磨,但在朝鲜的雪地里,根本不行。 一脚踩下去,雪从鞋口灌进去,脚底板踩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冻土上,热气和冷气一交换,袜子湿透,开始结冰,然后脚趾被冻黑,冻伤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发展的。 第80师第238团的集结地上,一个年轻的战士坐在自己的背包上,把两只脚伸到面前,低头看了看。 解放鞋的鞋底已经被雪水浸透了,帆布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他的脚趾在鞋子里动了一下,还能感觉到疼。 还能感觉到疼就说明还没冻坏。 他把脚缩回去,用两条胳膊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中间,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叫贺二牛,二十二岁,浙江绍兴人,第238团三连一班班长。 他是打过淮海战役的老兵,渡江战役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南岸,拿过二等功。 但从福建出发到现在,一路火车北上,越走越冷,越走越冷,冷到他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战场。 “班长,你冷不冷?” 旁边一个兵凑过来,声音冻得发抖。 是班里的新兵陈小满,十八岁,江西吉安人,入伍才半年,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说话的时候牙齿磕得咯咯响。 贺二牛看了他一眼,想说不冷,但嘴里呼出的白气已经出卖了他。 他把身上那件从国民党仓库里缴获的旧棉袄脱下来,披在陈小满身上。 他自己只剩一件单衣和一件薄棉背心。 “班长,你把棉袄给我了你穿什么?” “老子不冷。” 贺二牛说,然后站起来在原地跳了两下,假装活动身体。 他知道自己撒谎撒得很拙劣,但陈小满没有再问。 因为陈小满也知道,在这个天气里,没有人不冷。 火车站旁边的一间砖房里,第9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宋时轮,正趴在桌子上看地图。 屋子很小,墙壁上的白灰被岁月和战火熏得发黄,墙角堆着几个弹药箱。 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摊开一张五万分之一比例的朝鲜北部军用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画着线条和箭头。 蓝色的箭头从朝鲜东海岸的元山、兴南、咸兴一路向北延伸,红色的箭头从集安、江界一路向南延伸。 两股箭头在长津湖以南的黄草岭一带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交叉。 宋时轮面部线条刚硬,一双眼睛因为长期熬夜布满了血丝,颧骨突出,脸颊凹陷。 他从福建出发到现在,坐了将近一个星期的火车,一路都在研究地图和电报,加起来睡了不到二十个小时。 他的棉衣和战士们一样薄,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冷,或者说,顾不上冷。 桌子对面站着后勤部部长张明远。 张明远今年五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是红军时期就搞后勤的老同志。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急。 “司令员!” 张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部队的棉衣问题必须解决!” “第80师从通化下车徒步走到集安,三十里路,冻伤的战士就有两百多!” “不是战斗减员,是冻伤减员!二百多人还没上战场就废了!” “这还是通化到集安,三十里路!集安到长津湖前线还有至少四百里山路!” “司令员,你算算,四百里山路,零下二三十度,穿着单衣走,这他妈是要冻死人的!” 宋时轮没有抬头,眼睛盯着地图上黄草岭的位置。 他的笔在黄草岭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的等高线密得像蚊香,一圈一圈挤在一起。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集安还有多少棉衣库存?” “零。” 张明远摊开双手,“啥也没有!东北军区后勤部说给我们准备了棉衣,在沈阳。” “但火车运力不够,先运弹药,再运粮食,棉衣排在最后一批。” “我们的先头部队到沈阳的时候,仓库里只有第一批棉衣,数量不够一个师穿的,被第20军先头部队领走了。” “剩下的棉衣还在调拨途中,最快也要三天之后才能到集安。” “三天。” 宋时轮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 “对,三天!” 张明远以为宋时轮动摇了,赶紧趁热打铁,“司令员,就三天!” “让部队在集安休整三天,等棉衣到了再开拔!” 宋时轮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红蓝铅笔。 他看着张明远,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决绝。 “张部长,你知不知道黄草岭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明远一愣。 宋时轮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戳在长津湖以南的一片山脊线上。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节上全是冻出来的裂口。 “第42军第124师,已经在黄草岭和赴战岭一线,顶着美军三个师的进攻。” 宋时轮转过身来,目光如刀。 “42军是第一批入朝的部队,他们的任务是在东线拦住敌人。” “现在西线第一次战役刚打完,老总把敌人包了饺子。” “但东线这边,形势却无比危急。” “美军第10军,阿尔蒙德指挥的,下辖陆战1师、美7师、美3师,近十万人,正从元山、咸兴一路北上。” “42军一个师在黄草岭挡着他们,一个师对三个师!伤亡已经过半!” “他们的棉衣也不够,弹药也不够,粮食也不够,但他们还在打。” “为什么?因为他们在等我们,等我们第9兵团赶上去,接他们的防。” 他深吸了一口气。 “黄草岭和赴战岭是长津湖南面唯一的两处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如果让美军突破了这两道关隘,他们就会进入长津湖平原。” “在平原上,他们的坦克、重炮、飞机可以完全展开。” “而我们拿什么在平原上跟美军的钢铁洪流打?” “我们没有制空权,没有重炮,没有坦克,除了战士的血肉之躯,我们什么都没有。” “只有在山上,只有在那些公路两侧的制高点上,我们才能把美军的装甲部队卡死在狭窄的山谷里。” “所以黄草岭必须守住!赴战岭必须守住!” “第42军的兄弟们拿命在守,他们撑不了太久了。” “如果我们不能在美军突破之前赶到黄草岭,整个长津湖防线就要崩溃。” 他的声音洪亮,张明远被这声音压得退了一步。 “司令员.......可是这些兵.......” 张明远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呼啦作响。 外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雪地里密密麻麻坐着的战士,有人把被子裹在身上,有人把稻草塞进衣服里当保暖层,有人在原地跺脚取暖,有人在给战友的手上呵热气。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冻得嘴唇发紫、脸色发白,像一片被冰雪覆盖的雕塑。 张明远的眼眶湿了。 “司令员,你看清楚........他们穿的是什么?单衣!解放鞋!” “二十岁的小伙子,冻得跟老头子一样缩成一团。” “你让他们穿着这个去黄草岭?四百里山路!” “这种天气晚上在山里过夜,不用美军打,老天爷就要收人。” “这不是打仗,这是去送死啊,司令员!” 宋时轮站在门口,望着外面那些缩在雪地里的战士。 他的目光从一个战士扫到另一个战士。 贺二牛正把全班唯一的一件旧大衣盖在伤员身上,陈小满冻得缩成一团,一个排长正在用背包带把一条破棉被捆在身上。 北风吹动他鬓角的白发,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眉毛上,他浑然不觉。 宋时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你以为我不知道会冻死人吗?你以为我不心疼吗?” “但黄草岭的形势等不了三天。” “如果黄草岭丢了,长津湖就门户洞开,美军就会像洪水一样冲进来。” “到时候冻死的就不是一两个兵,是整个第9兵团被堵在江界山区里进退不得。” “十万人在零下三十度的山沟里,被美军装甲部队分割包围,你想过那个后果吗?” 第88章 给第9兵团送物资! “张部长,我知道你心疼兵!我也心疼。” “但有时候........不打仗的人不知道,打仗的人不是心狠,是没有选择。” 张明远的眼泪淌下来了。 他摘掉眼镜,用袖子擦了一下,戴上,又把袖子放下来。 他看着宋时轮,像看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山脊。 宋时轮松开了放在他肩上的手,转身走下台阶,走进了风雪里。 他要去给部队做出发前的最后动员。 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等着他下令出发。 但他还是要去看一看他们,在他们还没冻死之前,看清楚他们的样子。 因为从这里到长津湖,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回来。 就在他走到火车站月台前的那一刻,一个机要参谋从站台上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皮靴踩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碎冰。 “司令员!司令员!志司说的那个王同志,来了!!”第87章 冰天雪地! 机要参谋的喊声在风雪中传出去老远,正在雪地里跺脚取暖的战士们纷纷抬起头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贺二牛把身上的旧棉袄裹紧了些,眯着眼睛望向站台方向,只看到一个黑影从鸭绿江大桥那边飞驰而来。 “嗡嗡嗡!” “嗡嗡嗡!” 引擎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震得落在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宋时轮站在月台上,瞬间抬头,他响起前两天受到的电报。 两天来,宋时轮一直在琢磨这个王朝伟到底是个什么人。 老总的电报他收过无数封,从没见过用贵客这两个字的。 能让老总用“贵客”来形容的人,全天下有几个? 老总是什么人? 从平江起义到井冈山,从长征到八年抗战,从西北战场到朝鲜,什么世面没见过? 为了一个人专门发电报叮嘱“严惩不贷”,这种事他宋时轮这辈子都没遇到过。 他在脑子里把全军叫得上号的将领过了一遍。 各兵团司令、各军军长、后勤系统的老同志,甚至东北军区那几位,没有一个人叫王朝伟。 姓王的倒是不少,但能让老总如此重视的,一个都没有。 宋时轮收敛了思绪,迈步走向站台边缘。 摩托车已经驶入了火车站,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溅起的雪沫在车灯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车停稳,骑手翻身下车,摘下护目镜和棉帽,露出了一张让宋时轮大感意外的面孔。 年轻。 非常年轻。 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在宋时轮的想象中,能被老总称为“贵客”的人,至少应该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沉稳干练,说话滴水不漏的那种。 可眼前这个人,脸上的风霜和眉眼间的沉稳倒是不少,但绝不超过二十岁。 宋时轮愣住了。 他在战场上从来不是容易愣神的人,炮火落到身边都能面不改色。 但眼前这个画面,和他预想中的反差实在太大,大到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身后的张明远也愣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司令员,这就是志司说的那个王同志?这也太年轻了......” 王朝伟把摩托车停稳,单腿撑地,用手套擦了擦护目镜上结的冰霜。 他确实如宋时轮所见,不过二十出头,但连续数日在大雪中赶路,让他的脸上糊了一层被风和雪粒打磨出来的糙色。 嘴唇干裂起皮,眉梢上还挂着冰碴。 看到宋时轮站在月台上,他翻身下车,大步走上前来,在宋时轮面前立正敬礼。 “宋司令,王朝伟向您报到。” 宋时轮终于回过神来,哈哈一笑,用笑声掩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王同志!久仰久仰!志司的电报两天前就到了,我可是翘首以盼啊!” 他伸出手和王朝伟握了握,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手心全是老茧,握力不轻,和他那张年轻面孔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宋司令,时间紧迫,我直接说正事。” 王朝伟没有半句寒暄,松开手就往火车站里扫了一眼,“第9兵团出发了吗?” 宋时轮也没再客套。 “还没有,今晚正准备出发。” “王同志,你是从西线过来的?路上走了多久?” “两天。” 王朝伟答得干脆,“宋司令,我知道这边形势紧张,所以直接说,五万套棉衣,五万双棉鞋,五万副棉手套,还有压缩饼干,我全部带来了。” “请立刻安排部队分发,今晚出发的时候务必让每个战士都穿上。” 宋时轮瞬间狂喜,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往上提,眼睛里放出光来。 棉衣!五万套!他缺的就是这个! 他的兵正穿着单衣,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缩成一团,后勤仓库里连一件多余的棉袄,都翻不出来,张明远都快急疯了。 现在有人说棉衣来了,五万套,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雪中送火炉! 但这狂喜只持续了两秒钟。 宋时轮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越过王朝伟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王朝伟身后只有漫天风雪和一辆孤零零的摩托车。 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帆布包,挎斗里坐着两个人,裹着大衣,冻得直哆嗦。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卡车,没有车队,没有棉衣,空荡荡的。 眼前只有三个人一辆摩托车。 “王同志,” 宋时轮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疑惑道: “你说的棉衣........在哪儿呢?”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委婉,但话说出来还是像在质疑。 他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心里冒出无数个念头。 这年轻人是不是在雪地里骑太久,把脑子冻坏了? 王朝伟没解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双手递到宋时轮面前。 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志司命令,落款处的签名正是两天前电报上的笔迹,老总亲笔。 宋时轮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王朝伟。 “宋司令,请帮我找一个仓库。” 王朝伟说,“空的,足够大,门窗能关紧,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好是砖瓦房。” 宋时轮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完全看不出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也没再多问。 不是不好奇,是因为口袋里那封电报告诉他,别问,照做。 老总下的命令是必须听王朝伟的,否则要受军法处置,哪怕他宋时轮是兵团司令,也不能违抗。 “张部长。”宋时轮转头。 “在!”张明远应声。 “把火车站后面那座旧货仓腾出来,就是原来日本人存木材的那个。” “里面东西搬空,外面的人清场,方圆五十米内不准有人。” “是!”张明远转身跑向货仓方向,边跑边喊人。 宋时轮和王朝伟并肩走向那座旧货仓。 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宋时轮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心里的疑惑已经堆成了一座山,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 王朝伟也不说话,只是走得很稳,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旧货仓很快腾空。 木门拉开,里面空空荡荡,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屋顶的横梁很高,昏暗的光线从一扇小天窗里透下来,照着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块块青灰色的砖。 “宋司令,” 王朝伟站在货仓门口,转过身来,“麻烦您让所有人都出去。” “外面五十米内不准有人,任何人不准靠近,您自己跟我进来就行。” 宋时轮的眉头皱了一下,这要求放在任何一个兵团司令身上,都十分冒昧。 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他一个人在仓库里,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待着,这要是换个场合,警卫员第一个不答应。 但宋时轮只看了王朝伟一眼,就朝身后的警卫排挥了挥手。 “都退出去,五十米外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 “司令员......” 警卫排长有些犹豫,手按在枪套上,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王朝伟。 “执行命令。” 宋时轮说完,转身进了仓库,亲手把两扇厚重的木门关上。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外面的风声和车站里的嘈杂声一并被隔绝。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天窗透进来的那束光柱,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亮斑。 “王同志,” 宋时轮站在光柱旁边,抱着胳膊,用好奇的目光看着王朝伟,“现在只有咱们俩了。” “五万套棉衣,你要怎么拿出来?” 王朝伟没有回答。 他走到仓库最空旷的那片区域,把地上散落的几根稻草用脚拨开,然后把右手伸到身前,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然后,宋时轮看到了他有生以来最震惊的一幕。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的正中心,王朝伟摊开的手掌上方,开始出现东西。 白花花的物品一片一片地涌现,从虚空中直接凝实,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灰白色的压缩羽绒服,一捆一捆,整整齐齐地叠着,用白色的打包带捆成方块,每一捆外面还套着透明的防潮塑料膜。 棉鞋,白色高帮加厚加棉,鞋底是防滑橡胶,鞋口带着一圈翻毛,一双一双用牛皮纸包着。 棉手套,白色防水面料,手背位置绣着一小片防滑纹路。 最后是压缩饼干,银色的铝箔真空包装,每一箱都用黄色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箱体侧面印着黑色的宋体字,高热量压缩口粮。 东西越堆越多,越堆越高。 先是堆成了一面墙,然后变成了两座山。 棉衣山在左边,饼干山在右边。 王朝伟始终伸着那只手,表情平静,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宋时轮站在原地,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胸前放下,垂在身体两侧。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说不出话。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座正在不断长高的物资山。 他活了四十三岁,从士兵到将军,二十多年军旅生涯,见过最先进的武器、最惨烈的战场、最复杂的战局,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种事。 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仓库里,从手心里变出一座山来。 第89章 啥叫羽绒服?陈纳德穿的那种! 最后一箱压缩饼干落地,王朝伟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像是连续搬了几个小时的东西有些酸。 然后他转过身,发现宋时轮的表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夸张。 这个指挥十万大军都面不改色的兵团司令,下巴是收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整个人像一尊被惊雷劈过一样。 “宋司令?” 王朝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宋时轮没有动。 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指着那座物资山,张了张嘴: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王朝伟走到物资山旁边,随手拿起一捆压缩羽绒服,撕开外面的防潮膜,从里面抽出一件,双手捧到宋时轮面前。 “这是我的随身空间,一个可以装东西的空口袋,不大,但够用。” 他说得很随意,“宋司令,东西是正经东西,能用就行,别管它是怎么来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战士们赶紧穿上。” 宋时轮接过羽绒服,手指摸过那层细密的防撕布料,感觉到内里羽绒填充的蓬松和厚度。 他翻到内侧的标签,白色的水洗标,印着黑色的汉字。 “羽绒服.....” “王同志,啥叫羽绒服?” 王朝伟嘿嘿一笑,反问道: “你连羽绒服都不知道?” “就是陈纳德穿的那种啊!比棉袄要暖和,比棉袄还要轻便十倍。” 宋时轮眼睛瞬间炽热了起来。 他把羽绒服放下,又走到棉鞋那边,拿起一只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的花纹,又捏了捏鞋帮里的加绒层。 他走到压缩饼干那边,撕开一箱,拿出一块铝箔包装的饼干,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一块足有小半斤重。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看完饼干又去看手套,看完手套又回头去翻棉衣,把防潮膜撕开,把棉衣抖开,从领口摸到下摆,从袖子翻到后背。 他像是在检查一批来路不明的弹药一样,把每一样东西都翻了个遍。 当他终于确认这些全部是真的的时候,他站直了身体,转过身,用充满感激的目光,看向王朝伟。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朝伟那么受老总重视? 在他看来,王朝伟就是一个国宝,无价之宝,不说别的,就这个随身空间,就能抵得上千军万马,怎么宝贝都不为过。 宋时轮冲王朝伟郑重的说道: “王同志,谢谢,我老宋代表第9兵团的全体将士感谢你,是你救了我们十万将士!” 说完,宋时轮又是一鞠躬。 王朝伟赶紧拦住宋时轮,急道: “宋司令,别客套了,大家都是华夏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华夏。” “快让人来换装吧!” 宋时轮重重点了点头,而猛地大步走到仓库门口,双手推开沉重的木门。 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向后飘起,但他浑然不顾。 他站在仓库门口,对着外面风雪中待命的张明远和警卫排大吼: “张明远!给老子滚过来!快!!!” 张明远撒腿就跑过来,积雪没过脚踝,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冲到仓库门口,差点滑倒。 他冲进门,直接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的呆愣当场。 眼镜片上糊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一下,重新戴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门口。 “司令员.......这,这,这是......”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棉衣!” 宋时轮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之大,张明远的肩胛骨被捏得生疼,“五万套!棉鞋五万双!手套五万副!压缩饼干,你自己看看有多少!” 他松开张明远,走到物资山前,抱起一捆羽绒服塞进张明远怀里,“摸一摸!摸一摸这有多厚!” “里面全是......那个羽绒!真正的羽绒服!” “司令,啥叫羽绒服?” “啧,你怎么连羽绒服都不知道?就是陈纳德穿的那种!” 宋时轮一脸骄傲的说道: “比咱们的棉袄暖十倍!一个人穿一件顶三件棉袄!” 张明远抱着羽绒服,手指陷进蓬松的羽绒层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宋时轮放开张明远,转过身,看着站在物资山旁边的王朝伟。 “这全是王同志给我们送来的!” “王同志......这,真是太感谢了!” 张明远快步走回王朝伟面前,这个年轻的顾问同志满脸风霜,让他心里有些感慨。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红军到八路军到解放军,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凭空变出五万套棉衣来,分文不取。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此刻他知道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外面风雪里,他的兵正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等着出发,每一分钟都有人被冻得失去知觉。 第90章 三军尽开颜! “快,让后勤部的人全过来,给弟兄们发棉衣!” 张明远转身冲出仓库大门,然后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后勤部全体集合!所有文书、通讯员、炊事员、饲养员........所有人全部到仓库来!跑步前进!快!” 不到五分钟,仓库门口集结了三百多号人。 张明远站在仓库门口,像一个守着一座金矿的守卫,每放进去一个人都要叮嘱一句: “轻拿轻放!别弄脏了!这是羽绒服..........就是陈纳德穿的那种!比你们见过的任何棉袄都暖和!” 后勤部的人鱼贯而入,然后无一例外地在踏进仓库的瞬间呆在原地。 那座物资山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灰白色的哑光,羽绒服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棉鞋的橡胶底散发着新鲜橡胶的气味,压缩饼干的铝箔包装在天窗透下来的光柱里闪着银光。 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有人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有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张明远没给他们发呆的时间。 他拍着手: “别愣着!一班负责拆捆,二班负责按尺码分堆,三班负责登记造册!” “先分羽绒服,再分棉鞋,最后分手套和压缩饼干!各部队按番号顺序来领,一个团一个团地领,不准抢,不准乱!” 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张明远没说,宋时轮没说,王朝伟也没说。 后勤部的人只看到司令员站在仓库最里面,他们手头的工作太急了,急到没有时间去问。 此刻集安火车站外的雪地里,还有好几万名战士穿着单衣在等。 第一批羽绒服被抱出仓库,等在月台上的战士们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后勤兵怀里抱着七八捆灰白色的羽绒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月台上跑,边跑边喊: “棉衣到了!棉衣到了!快叫你们连长来领!” 第80师第238团三连的集结地上,贺二牛正把全班唯一的一件旧大衣裹在陈小满身上。 陈小满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缩成一团靠在背包上,眼睛半闭着,呼出的白气越来越弱。 贺二牛蹲在他旁边,用两只手搓着他的胳膊,嘴里不停地说着: “别睡,别睡,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这是东北老兵教他的话,他自己也是现学现卖。 “棉衣到了!” 这一声喊从月台方向传过来,贺二牛猛地抬起头。 他还以为自己冻出了幻觉,直到看到连长抱着一大摞灰白色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三连集合!各班班长过来领棉衣!” 连长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领棉衣”三个字比任何口令都管用。 雪地里坐着的战士们哗啦一下全站起来了,脸上全是惊愕和不敢置信。 贺二牛第一个冲到连长面前。 他接过连长递来的羽绒服,入手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不是冷,是太软了。 那件羽绒服轻得像一团棉花,但捏在手里却能感觉到内里填充物的蓬松和弹性,和他穿惯了的老棉袄完全不同。 老棉袄又硬又沉,棉花结块之后像一块铁板,这件衣服却轻得像一片云。 他抖开羽绒服,在风雪中展开,灰白色的防撕布料在雪光中反射着柔和的光芒,袖口是收口设计,下摆有抽绳,领口带着一圈柔软的绒布衬里。 “这是什么棉衣?怎么这么轻?” 贺二牛翻来覆去地看,他身后已经围了一群战士,伸长了脖子盯着他手里的衣服。 连长也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他比战士们多听到了一句张明远的喊话: “这是羽绒服!就是陈纳德穿的那种!比咱们的棉袄暖和十倍!” 战士们面面相觑。 没有人知道陈纳德是谁,但“比棉袄暖和十倍”这几个字,他们听得真真切切。 贺二牛没有再多问,他把羽绒服穿上,拉上拉链! 金属拉链从下摆一直拉到领口,顺滑得他差点一下拉过头。 他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周围十几个战士齐刷刷地看着他,像在等待一个评测结果。 贺二牛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羽绒服,又抬起胳膊转了一圈,然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暖和!真他娘的暖和!比老棉袄轻十倍,暖和十倍!穿上就像裹了一床棉被!” 这话一出口,人群瞬间沸腾了。 战士们一拥而上,把连长围在中间,几十双手同时伸过来。 连长被挤得站不稳,一边分衣服一边骂骂咧咧: “抢什么抢!人人有份!新兵先领,党员往后站!” “贺二牛你这个班长还挤?把你的兵先领全了再来找我!” 贺二牛从人群中挤出来,怀里抱着好几套羽绒服,先把一套塞进陈小满手里。 “穿上!快穿上!” 陈小满的手指冻僵,拉拉链的时候抖得对不准齿口,贺二牛蹲下来帮他把拉链拉好,又帮他把袖口的收口魔术贴粘好。 陈小满缩在羽绒服里,只露出半张青白色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终于不再发抖,呼出的白气也变得均匀起来。 “班长......” 陈小满的声音很轻,像是刚从一个很冷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这衣服真暖和,我的身上好像又有知觉了。” 贺二牛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废话,赶紧把棉鞋和手套也领了!” “待会儿发饼干的时候跑快点,别让二班抢了先!” 羽绒服发完就是棉鞋。 战士们把自己的解放鞋脱下来的时候,能看到冻得发紫的脚趾,有的已经肿了,有的脚趾甲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他们把脚伸进棉鞋里,系紧鞋带,站起来在雪地上跺了两下。 棉鞋的橡胶底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翻毛鞋口紧紧裹住脚踝,风雪灌不进去。 有人把解放鞋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脚上的新棉鞋,然后把解放鞋塞进背包里,不是舍不得扔,是想着万一鞋坏了还能应个急。 手套是最后发的。 白色防水面料,手背位置绣着一小片防滑纹路,五指分开,可以扣扳机。 很多战士领到手套之后立刻戴上,然后互相看看,忽然都笑了。 因为这副手套让他们看起来,不像一群从福建山区赶来的泥腿子兵,倒像是美军那些戴着白手套的仪仗兵。 最后发的是压缩饼干。 张明远亲自守着那堆银光闪闪的纸箱,每来一个连的司务长,他就从箱子里拿出一块铝箔包装的饼干,撕开包装纸,掰下一小块塞进对方嘴里。 “尝尝!一块够一个兵吃一天!高热量!” “让炊事班烧开水,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就是一碗稠糊糊的口粮!” “比炒面扛饿,也比炒面好带!” 司务长们嚼着饼干,满嘴都是谷物和油脂的香味,有人嚼着嚼着眼圈就红了。 炒面是什么?炒面就是面粉在锅里炒熟,加点盐,装进布袋里,吃的时候抓一把塞进嘴里,用雪水送下去。 那是没办法的办法,是从红军时期传下来的保命口粮。 现在有压缩饼干,热水一泡就是稠糊糊的口粮,一块顶一天。 整个集安火车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换装现场。 月台上、货场里、铁道边,到处都是正在换衣服的战士。 有人穿上了羽绒服之后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惊奇地发现自己蹦得比平时高,因为衣服太轻了,轻到像没穿一样。 有人把旧棉袄脱下来,看了看,又看看身上的羽绒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旧棉袄叠好塞进背包里,留着给还没赶到的兄弟部队。 有人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地传口令,身上那件纯白色的羽绒服在雪地中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忽然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衣服的颜色就是天然的雪地伪装。 从远处看,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人站在雪地里,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贺二牛全身上下焕然一新。 羽绒服、棉鞋、手套,一样不落。 他站在雪地里,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手套里传来的暖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件从国民党仓库里缴获的旧棉袄,走到连指导员面前。 “指导员,这件棉袄我不用了,留着给后面的部队吧。” 他说完把棉袄塞进指导员怀里,转身就走。 月台上,宋时轮和张明远并肩站着,看着眼前这场热火朝天的换装。 雪还在下,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或者说,冷还是那么冷。 但看着战士们穿上厚实的羽绒服,看着他们在雪地里又蹦又跳,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久违的红润和笑容,宋时轮觉得自己的胸口里,像被人灌了一壶热水,暖意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扩散。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见过无数惨烈的牺牲,心肠硬得像石头。 但这块石头在这一刻,被五万件羽绒服融化了。 他看着月台下面,第238团的一个年轻战士穿好羽绒服之后,在雪地里翻了个跟头。 翻完跟头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发现羽绒服没沾什么雪,雪粒在光滑的防撕面料上根本挂不住,抖两下就全掉了。 他兴奋地对旁边的战友喊: “你看你看,不沾雪!这比棉袄强太多了!棉袄沾了雪就湿,越穿越重,这个不沾雪!”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月台上的宋时轮听得一清二楚。 张明远站在宋时轮旁边,看着手里的物资发放登记表,手指在纸面上抖得厉害。 他是激动。 登记表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各师各团领取的物资数量,每一笔数字都对应着一群穿上棉衣的战士。 他的眼镜片上又糊了一层雾气,这一次他没有擦,因为眼泪已经把镜片打湿了。 宋时轮站在风雪中,他的眼眶也红了。 王朝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些穿着纯白羽绒服的战士们,在雪地里忙碌奔走,脸上浮起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他已经连续赶了两天的路,在风雪中骑了几百公里的摩托车,肩膀和腰背酸得像被人用铁锤敲过,但此刻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如今任务已经完成, 他也该返回去了。 但是再返回之前,他还有一件军情要交代宋时轮,这件军情可以挽救数万将士,他不得不说。 第91章 哈工程! 王朝伟空间里的物资几乎全部散了出去,只剩下几台计算机。 他的任务差不多也已经完成,是时候返回现代。 不过在走之前,他有一件事情必须要提醒宋时轮。 此刻,宋时轮看到王朝伟站在仓库门口,大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王朝伟面前,没有说话,先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王朝伟的手。 “王同志,” 宋时轮的声音有些发颤,“第9兵团数万将士,欠你一个大人情。” 王朝伟摇了摇头,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宋司令,” 王朝伟收起笑容,表情严肃,“有件事,我必须单独跟你说。” 宋时轮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也收起了笑容。 “什么事?” “关于美军的兵力部署,特别是美7师的动向。” 王朝伟压低声音,“宋司令,这里不方便,找个安静的地方。” 宋时轮点了点头,转身对张明远喊了一声让他继续组织分发,然后带着王朝伟走进了火车站旁边那间砖房指挥所。 屋子里还是那张粗糙的木桌,桌上还是那张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不同的是现在桌子上,多了几块压缩饼干的铝箔包装纸,那是宋时轮刚才忍不住拆了一块尝了尝。 王朝伟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长津湖东北方向的一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是惠山,鸭绿江上游的一座边境城镇,紧挨着中朝边界。 从地图上看,惠山距离长津湖直线距离并不算远,但中间横亘着狼林山脉的余脉,山高路险。 “宋司令,42军在黄草岭和赴战岭一线,阻击美军三个师,打得非常顽强,但也暴露出一个问题。” 王朝伟在地图上黄草岭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手指向北滑动,在惠山附近停下。 “42军兵力太单薄,主力被调往了西线战场,东线只有一个师。” “一个师要守长津湖,还要兼顾侧翼,战线拉得太长。” “美军趁这个空子,让美7师的一个团从东侧迂回,一路北上,现在已经接近惠山了。” 宋时轮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惠山的位置。 惠山紧挨着鸭绿江,对面就是华夏的长白县。 如果美军控制了惠山,就等于在志愿军的侧后方插了一颗钉子,随时可以威胁从集安到长津湖的补给线。 “情报可靠吗?”宋时轮问。 “绝对可靠。” 王朝伟说,“美7师的主力还在长津湖以南,没有跟着这个团北上。” “北上惠山的只有第17团,而且他们的任务是侦察和威胁,并不是要固守惠山。” 宋时轮沉默了片刻,走到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盯着惠山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腰,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放心,惠山我不会不管。” “我准备让后方的第26军留守后方,防备惠山方向的敌人。” “26军是9兵团最齐装满员的一个军,四个师四万多人,放在后方看家,绝对安全。” “这就是我想说的。” 王朝伟立刻接上话头,语速变得急促,“宋司令,绝对不能让26军全军留守惠山!” “美国鬼子在长津湖的不是一个师,是四个师,陆战1师、美7师主力吗,再加上南朝鲜军首都师!” “加起来将近四万人!咱们20军和27军加在一起才六个师,满打满算不到七万人,兵力对比接近一比一点五,而且是进攻作战!” “美军有空中支援,有坦克重炮,咱们靠什么?靠兵力优势!” “如果再把26军留在后方看家,前线的兵力对比就更悬殊了,搞不好会打成一场惨烈的消耗战,伤亡大到咱们承受不起!” 宋时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王朝伟说的是事实。 20军和27军虽然齐装满员,但装备太差,火力太弱,进攻美军坚固设防的阵地,只能靠兵力密度来弥补火力不足。 如果把26军留在后方,前线的兵力优势根本谈不上,甚至兵力对比还会处于劣势,这在进攻作战中是大忌。 可问题是,如果不把26军留在后方,后方被美军袭击了怎么办?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宋司令。” 王朝伟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担心美7师那个团会从惠山南下,从背后捅咱们一刀。” “这个担心是对的,惠山确实不能不管。” “但管惠山,不用一个军,一个团就够了,最多再留一个师作为预备队,这已经是极其稳妥了。” “美7师那个团孤军深入惠山,补给线拉得极长,后勤完全跟不上,他们敢从惠山进攻吗?” “他们不敢!他们自己都怕被包了饺子。” “留一个团守住惠山方向的隘口,留一个师作为机动兵力随时应对变化,足够把美7师那个团钉死在惠山了。” “剩下的26军主力,三个师,全部投入长津湖主战场。” “这样咱们的总兵力就能达到九个师,加上42军的余部,兵力对比接近二比一,才能有把握把美军死死咬住。” 宋时轮没有说话。 他站在地图前,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惠山和长津湖之间来回比划着。 他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兵力计算、地形分析、敌军动向、补给线安全,所有这些因素在他脑子里同时转动。 王朝伟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宋时轮在思考,而宋时轮一旦开始思考,就不需要别人插嘴。 窗外传来月台上战士们换装时发出的笑闹声,有人在喊“这件大号给我留着”,有人在叫“司务长,饼干再给一块”。 这些声音透过窗户的缝隙传进指挥所里,和屋内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过了好一会儿,宋时轮终于开口。 “好,我听你的,留一个师。” 他说,“第26军的第78师,留守惠山方向。” “另外再留一个团守住惠山隘口。” “78师是26军的后卫师,本来就是要最后开拔的,放在后方正好。” “26军的另外三个师,第76师、第77师和第88师,全部投入长津湖方向。” 他说完,转过身,看着王朝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王同志,多谢你的提醒。” “如果这一次能全歼长津湖的美军,你就是头功!我会亲自向老总,为你请功。” 王朝伟摆了摆手,他一个现代人,对于功劳什么的,并不在乎。 在和宋时轮寒暄两句之后,他又把带来的两个防空兵留下,以免美军飞机偷袭,随后他就开着自己的摩托车,一路向北,直冲哈尔滨。 那里,陈大将正在组建哈工程,这是华夏第一所军事科技学校,可以说是意义重大。 而王朝伟要将自己的计算机,全部交给陈大将,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离开。 第92章 计算机! “嗡嗡嗡!” 王朝伟开着心爱的小摩托,在集安通向哈尔滨的公路上狂奔。 天色开始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鸭绿江上的冰面泛着冷白色的光,对岸朝鲜的群山在暮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 王朝伟回头看了一眼集安火车站的方向,月台上还有换上了新装的身影在雪地里走动着,灰白色的羽绒服和漫天大雪几乎融成了一片。 他咧嘴一笑,而后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沿着鸭绿江岸的公路向北驶去。 两个火力团的战士留在了宋时轮身边,陈大壮和李小虎,一个是防空营里打飞机最准的射手,一个是带出了好几个徒弟的教官。 王朝伟希望他们能在长津湖,好好教出来几个徒弟,等到下次回来,他会带更多的飞弩16。 王朝伟临走时给他们敬了一个军礼。 两个人并排站在宋时轮身后,朝他挥手,挥了很久。 王朝伟在后视镜里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风雪吞没,然后他收回目光,把护目镜往下拉了拉,加大油门。 摩托车排气管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在积雪的公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车辙。 从集安到哈尔滨,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但朝鲜半岛的战事,让沿途所有的交通线都进入了战时状态。 公路上的积雪被来往的军车碾成了黑色的冰壳,摩托车轮胎打滑了好几次,有一次差点滑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王朝伟把速度控制在四十码以内,两只手死死攥着车把,寒风从护目镜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眼泪直流。 他空间里装着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壶热水,那是张明远硬塞给他的。 每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就掰半块压缩饼干泡在热水里,看着灰白色的碎屑在搪瓷缸子里慢慢膨胀成糊状,然后用小勺一口一口地舀着吃。 饼干的麦香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浓郁,每一口都能感觉到热量顺着食道往下走,把冻僵的胃暖过来。 途经通化的时候,他在一个兵站加满了油。 兵站设在公路边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砖窑里,油桶堆在墙角,上面盖着伪装网。 加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左臂齐肘以下没了,用一只手拎着油桶往摩托车油箱里灌油,动作熟练得像在倒水。 “同志,你这挎斗摩托可不常见,哪个部队的?”老兵一边加油一边打量着王朝伟的摩托车。 “志司的。” 王朝伟把介绍信递过去。 老兵接过信封看了一眼落款处的公章,手一抖,差点把油洒了。 他没有再多问,加完油之后又从自己的口粮袋里,掏出两个烤地瓜,用报纸包好塞进王朝伟的挎斗里。 王朝伟想推辞,老兵摆了摆手,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了一下。 “别客气,这大冷天的在外面跑,肚子里没点热乎东西不行。” “你们都是入朝作战的英雄,我佩服你们!” “我这地瓜是昨儿晚上在炉灰里煨的,还热着呢。” 说完他转身拎着油桶走了,那只空袖管在风雪中飘着,像一面残缺的旗。 王朝伟看着他的背影,把烤地瓜放进挎斗的行李堆里,重新发动了摩托车。 11月15日傍晚,王朝伟驶入哈尔滨市区。 松花江早已封冻,江面上覆着一层白皑皑的积雪,几辆马车在冰面上缓慢地走着,马蹄裹着防滑的草绳,赶车人缩在羊皮袄里,呼出的白气在暮色中凝成一团团雾。 哈尔滨的街道比集安宽阔得多,路两侧的俄式建筑顶着厚厚的雪帽子,圆顶和尖塔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异国的轮廓。 烟囱里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烤面包的混合气味。 街上有轨电车的铁轨被积雪覆盖,电车停运,取而代之的是几辆挂着防滑链的公共汽车,慢吞吞地在雪地里挪动。 王朝伟穿过道里区,拐进一曼街。 这条街比主干道安静得多,路两侧是高大的白杨树,树枝上挂满了雾凇,在路灯的橘黄色光芒中像一串串水晶。 他在一栋三层楼高的灰色建筑前停下了摩托车。 这栋楼原本是伪满洲国时期的林业局办公楼,抗战胜利后被东北民主联军接管。 如今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用写着“华夏军事工程学院筹备处”。 门口站岗的哨兵穿着崭新的棉大衣,领口别着红领章,背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看到王朝伟骑着摩托车风尘仆仆的样子,他警惕地打量了一眼。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从没见过的灰白色衣服,脸上被风吹得全是细密的裂纹,胡茬子至少三天没刮,看上去不像军人,也不像地方干部。 “同志,你找谁?” 哨兵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枪托上。 王朝伟翻身下车,从怀里掏出那张志愿军司令部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我要见陈校长。” 哨兵接过信封,看到落款处鲜红的公章,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他啪地立正敬了个礼,然后转身跑进楼里去了。 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转眼就消失在门洞里。 王朝伟站在门口等着,把冻僵的手指凑到嘴边呵了口热气。 他打量着眼前这栋灰色的建筑,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二楼有几个窗户还亮着,隐约能看到人影在走动。 这就是哈军工的起点,几个月前还是一片空白,如今已经像模像样。 而他带来的东西,也许能让这座默默无名的学校,一跃成为全世界最顶尖的院校。 楼里的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木门,门楣上贴着“教务处”“总务处”“基建科”之类的门牌,门上的油漆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香水味道。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又快又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响亮的嗒嗒声。 来人身材高大,披着一件将校呢大衣,里面是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短而密,带着一个黑框眼镜。 这就是陈大将,黄埔一期毕业,北伐、南昌起义、长征、百团大战、淮海战役,打满全场的老资格,如今卸下战甲,奉命在哈尔滨创办第一所军事科技学府。 他手里还攥着那封介绍信,信封已经被拆开了。 看到王朝伟的那一刻,他的步伐明显加快,走到跟前时几乎是小跑了两步,然后猛地刹住,上下打量了王朝伟一番。 “好小子!你就是王朝伟!” 陈大将把介绍信往大衣口袋里一塞,两只手同时伸出来抓住王朝伟的肩膀用力摇了摇,“西线的电报我全看了!” “飞弩打飞机,火箭筒打坦克,飞虎山一仗,你小子一个人打下来两百架飞机。” “好家伙!我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见过谁能用地面火力打下几百架飞机来!” “梁兴初在电报里把你夸得跟花似的,我就纳闷了,这王朝伟到底是个什么人?” “今天可算见着活的了!”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声音洪亮得在走廊里嗡嗡回荡。 王朝伟被他摇得肩膀都快散架了,但这股子扑面而来的热情,却让他心里一阵温暖。 这位老前辈没有一点架子,说起话来像自家大哥一样爽快。 “陈司令过奖了,都是战士们打得好,我只是教了个方法。”王朝伟笑着说。 “叫陈校长!” 陈大将纠正道,然后拉着王朝伟的胳膊就往里走,“走走走,到我办公室说。” “这鬼天气冷得要命,你从集安骑车过来的?冻坏了吧?我让炊事班给你煮碗热汤面。” 陈大将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夏地图和一幅哈尔滨市规划图。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图纸,最上面摊着一份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注过的规划书,封面印着“军事工程学院建设方案”几个大字。 角落里放着一个煤炉,炉子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窗户玻璃上凝成一层水雾。 王朝伟在椅子上坐下,陈大将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又吩咐通讯员去食堂端碗面来。 做完这些,他在王朝伟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王朝伟同志,” 陈大将的语气郑重起来,“老总的电报说得很清楚,王朝伟同志所携物资,关乎国防科技发展大局,务必全力配合。” “你在战场上打出了威风,这我都知道。” “但你这趟专程从集安赶来哈尔滨,究竟是要带给我什么东西?” 王朝伟把手伸进怀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份清单,放在桌上,推到陈大将面前。 “二十台微型计算机,附配套电源适配器和操作手册。” 他说,“陈校长,我来哈尔滨,就是专门送这个的。” “计算机? ”陈大将低头看着清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清单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但“微型计算机”这个名词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你这计算机有多大?需要几间房间放置?”陈大将问道。 王朝伟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到身侧,五指张开,从虚空中轻轻一拉。 二十台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整整齐齐地摞在了办公桌上,每一台都装在透明的防静电袋里,旁边是同样数量的电源适配器,还有几本印着图文并茂的《微型计算机基础操作手册》。 笔记本电脑的金属外壳在煤炉的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薄得像一本翻开的杂志,却又精巧得让在场的陈大将屏住了呼吸。 陈大将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台笔记本电脑,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摸过那些光滑的接口和按键,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他试着掀开屏幕,咔嗒一声轻响,屏幕亮了起来,一个旋转的启动图标出现在黑色背景上,发出柔和的光芒。 风扇开始转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几乎细不可闻。 “这......这是........” 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打了半辈子仗,也算是见识匪浅,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一个比笔记本还薄的金属盒子,打开之后能自己发光,屏幕上还有会动的图像。 这超出了他全部的认知范围。 王朝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让这位打过无数硬仗的老前辈,慢慢消化眼前的震撼。 他知道二十台来自未来的微型计算机,出现在1950年的哈尔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认知上的地震。 过了好一会儿,陈大将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电脑放回桌上。 他看看电脑,又看看王朝伟,再看看电脑,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这东西.......能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计算。” 王朝伟说,“一台这样的计算机,运算能力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完成一屋子人用算盘打上好几个月的数据。” “导弹弹道计算、舰船流体力学模拟、航空发动机热力学分析,这些需要海量计算才能从理论变成图纸的科研项目,有了它,就不再是纸上谈兵。” “甚至,这个东西,可以用来制造核武器。” “什么?” 第93章 国之利剑! “甚至,这个东西,可以用来制造核武器。” “什么?” 陈大将耳边雷霆炸响,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核武器,那可是超级大杀器,国之重器,一颗核武器抵得上十万大军,如果华夏真的有了核武器,那美军绝对不敢如此挑衅华夏。 陈大将愣在原地许久,终于回过神来,抓住王朝伟的胳膊,激动道: “王朝伟同志,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当教授?帮助华夏研制出核武器。” “我?” 王朝伟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陈校长,我这点水平怎么够格当教授!” “我连大学都没上完,怎么教学生?” “怎木不行?” 陈大将急了,“你会使用计算机,还能在战场击落数百架飞机,你太能了。” 王朝伟苦笑,21世纪大部分华夏人都会使用计算机,可又有几个人懂研制核武器? 他再次摇头,陈大将顿时有些失落。 不过王朝伟的下一句话,让陈大将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虽然不能留下,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人,真正够格的人。” 陈大将立刻抓起桌上的钢笔,翻开一个笔记本,等着记。 “第一个,邓老。” 王朝伟说,“现在就在物理系教书,博士学位,主攻理论物理。” “今年才三十多岁,是国内最有可能在基础理论上取得突破的人。” “他不只是能教书,他能带出一个学科来,而且他才是能研制出核武器的国之利剑,我远远比不上他。” 陈大将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 “第二个,钱老。” 王朝伟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像是在念一个极其珍贵的名字。 “全世界顶尖的空气动力学家,加州理工学院喷气推进实验室的创始人之一。” “二战期间帮美国设计了第一批超音速风洞,美国陆军航空队,授予他‘火箭小组’核心成员的最高安全许可。” “这在当时是唯一一个获得这种许可的外国人,战后他被美国空军聘为科学顾问,军衔相当于准将。” 陈大将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王朝伟继续说下去: “钱老三十五岁,就成了麻省理工学院的正教授,是当时全美最年轻的终身教授之一。” “他的导师是冯·卡门,是全世界空气动力学领域的泰山北斗。” “冯·卡门曾经公开说过,钱老已经在许多方面超过了他。” “他的研究直接推动了美国,从螺旋桨飞机到喷气式飞机的跨越,美国人说他一个人抵得上五个师。” “但是美国人小看了钱老,钱老一个人绝对能抵得上百万雄师,他是能以凡人之躯比肩上帝的人物!”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想要回国报效国家,但是却被美国中情局软禁在家里,连出门买菜都有人跟踪。” “我们必须要尽快把他救出来。” 陈大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三个,郭老。” 王朝伟说,“钱老的同学,加州理工的博士。” “他在空气动力学领域的成就和钱老不相伯仲,尤其在跨声速流理论,和奇异摄动法方面的贡献是世界级的。” “二战期间他在美国国家航空咨询委员会做研究,解决了好几个困扰美军战斗机的高速颤振问题。” “他和钱老一起提交了回国申请,也被美国移民局列为禁止离境人员。” “他现在的情况比钱老稍微好一点,至少还能在校园里活动,但护照被没收了,回不了家。” 陈大将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 把钢笔往桌上一拍,腾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着。 “美国人凭什么扣着他们不放?他们是我华夏人!美国凭什么不让他们回国?” “就凭他们不讲道理。” 王朝伟说,声音平静但字字有力,“钱老和郭老这样的人,他们的头脑就是武器。” “美国人很清楚,放走他们,就等于让华夏获得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空气动力学知识。” “所以他们宁可撕破脸皮,也要把这两位科学家软禁在美国。” “但美国人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手里有我们要的人,我们手里也有他们要的人。” 陈大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睛亮了。 “飞行员。”他说。 “对,飞行员。” 王朝伟点头,“西线第一次战役,我们俘虏的美军飞行员有好几十个,其中好几个是少校以上军衔,还有几个是参加过二战的老飞,飞行时间超过两千小时。” “对于美国空军来说,培养一个这样的飞行员需要的时间和金钱,比造一架飞机还多。” “他们可以不在乎普通士兵的战俘,但他们不能不在乎这些飞行员。” “如果我们提出用这些飞行员交换钱老和郭老,美国人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坐下来谈。” “而且我们还可以让人在美国煽动言论,美国总统绝对不敢放弃战俘,否则他将被民众唾弃。” 陈大将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好办法!这比他妈的什么外交照会都好使!”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机摇柄转了两圈。 “给我接军委!快!” 电话接通的过程大约用了十几分钟。 从哈尔滨到北京的专线需要经过好几个总机的转接,每一个总机的话务员都要核对身份和权限。 在这十几分钟里,陈大将一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不时拿起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又合上,脸上交替出现兴奋、焦虑和期待的表情。 王朝伟坐在椅子上喝着通讯员端来的热汤面。 面条是手擀的,筋道有嚼劲,汤里飘着葱花和几片薄薄的肉片,热乎乎地下了肚,把连日赶路的疲惫和寒意从骨头缝里逼了出来。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热饭。 电话终于接通。 陈大将对着话筒说了一大通话,语速极快,但声音压得很低,办公室里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词。 “钱老......郭老......飞行员.......交换.........计算机.......” 他的语气时而激动时而低沉,说到钱老被软禁在家连出门买菜都被跟踪的时候,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咯响。 通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放下话筒之后,陈大将站在电话机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轻松。 “上面很重视。”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先生亲自过问了这件事。” “外交部门会马上启动和美方的接触,用被俘飞行员作为交换条件。” “先生还特别问了一句,王朝伟同志的情报来源是否可靠,我说可靠。” “我说你给我看的那些东西,加上你在西线打出来的战绩,足够证明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可信。” 王朝伟放下碗,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钱老回国的进程在他原来的历史上还需要好几年,期间要经历无数次外交交涉、国际舆论施压、私人律师诉讼,钱老本人甚至被关进过移民局的拘留所。 但现在有了被俘飞行员这个筹码,这个进程也许能缩短很多。 而郭老,在他原来的历史上,郭老直到1956年才辗转回到祖国,回来之后立刻投入到导弹和核武器的研制中,最终在1968年的一次空难中牺牲。 如果能早几年回来,如果能多几年时间…… “陈校长,” 王朝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陈大将的眼睛,“还有一个人,我必须要见一见。” “谁?” “邓老。” 陈大将眼睛一亮,抓起电话就要通知邓老,却被王朝伟拦住。“现在就去请。” 陈大将点点头,喊了一个通讯员进来,交代了几句。 通讯员应了一声跑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走廊里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邓老穿着半旧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左上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温和而专注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卑不亢,既不冷淡也不热情,像是在观察一件需要仔细研究的事物。 他的身材偏瘦,肩膀也不宽,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文文弱弱,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人不敢小觑。 这就是邓老。 在另一个历史上,几十年后,全世界都会记住他的名字,他将隐姓埋名二十八年。 深入隔壁荒漠,带领团队从零开始,研制出华夏第一颗原子弹和第一颗氢弹,把华夏拽进了核大国的行列。 他也因为在核辐射环境中的长期工作而患上直肠癌,最终在病痛中离世。 但此刻,站在1950年哈尔滨的这间办公室里,他还只是一个刚从美国留学回来不久,正在物理系教书的年轻教授,还不知道自己未来,将要承担怎样沉重而光荣的使命。 王朝伟激动的热泪盈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94章 返回现实世界! 邓老二十二岁从西南联大物理系毕业,二十五岁赴美留学,仅仅用了不到两年就拿到了普渡大学物理学博士学位。 他的导师对他的评价是,“这个年轻人解决物理问题的速度,超过了我见过的所有学生。” 50年,他放弃了美国大学的高薪教职,登上了一艘开往香港的轮船,绕道回到刚刚解放的北京。 回国后,他被安排在近代物理研究所工作,同时在大学兼课,教量子力学和原子核物理。 他编写的《量子力学讲义》被同行们称为“国内最系统、最前沿的量子力学教材”,但在1950年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他的才华还没有被真正派上用场。 “陈校长,您找我?” 邓老站在门口,看了看陈大将,又看了看热泪盈眶的王朝伟,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 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邓老同志,来来来,坐下说话。” 陈大将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然后指着王朝伟说,“这位是王朝伟同志,志愿军火力团的顾问,刚从朝鲜前线回来。” “他不远千里从集安赶到哈尔滨,指名道姓地要见你。” 邓老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像在课堂上听讲的学生。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王朝伟。 这个年轻人满脸风霜,嘴唇干裂,身上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衣服,但他那双眼睛里饱满的感情,确实让邓老一愣。 “王同志,我们好像没见过?” 邓老的声音温和而有礼貌,“你找我是......” 王朝伟没有说话,站起身,把手伸到身前。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波纹。 然后,一台台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出现在了桌上。 邓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不是陈大将,他是普渡大学物理学博士,是研究量子力学和原子核物理的。 他比这个房间里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一个人从空气中凭空变出物体来,在已知的物理学框架内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他没有问王朝伟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那银白色的金属盒子,牢牢地吸住了。 “这是..........”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俯身仔细打量着最上面那台笔记本电脑。 他的鼻尖几乎贴到了屏幕上,镜片反射着屏幕的黑光。 “微型计算机。”王朝伟说,然后伸手掀开了屏幕。 “咔嗒。”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邓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朝伟在触摸板上滑动手指,光标在屏幕上移动,点击,打开了一个计算程序。 数字和公式在屏幕上排列得整整齐齐,输入一个简单的算式,结果在不到一眨眼的功夫里就出现在了等号后面。 “这.........这是晶体管计算机?不,晶体管做不到这么小........这是集成电路?” “不,集成电路也不可能.......” 邓老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摘掉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又凑近了几分。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屏幕,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滑过,光标随之移动。 他猛地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那根手指刚刚经历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运算速度......” 邓老的嘴唇在哆嗦,他的大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运转,试图用他所掌握的物理学知识,来解释眼前这个东西。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这个东西所包含的技术,超越了他所处的时代至少半个世纪。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王朝伟,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 陈大将站在一旁,看看邓老,又看看王朝伟,他已经在刚才见识过这一幕了,所以此刻的反应比邓老淡定得多。 但他看到邓老这个物理学博士,都被震撼成这个样子,心里对这批计算机的分量有了更深的掂量。 “邓老,” 王朝伟把笔记本电脑往邓老面前推了推,“这些微型计算机,全部交给你们。” “陈校长正在筹建军事工程学院,这些计算机就是给学院的第一批科研设备。” “你的量子力学、核物理、还有将来要做的那些事,导弹弹道、核反应模拟、卫星轨道,都离不开这东西。” “没有它,你只能用计算尺和手摇计算机,一屋子人花好几个月才能算出一个结果,还不一定准确。” “有了它,同样的计算,几个人花几分钟就能搞定,不仅如此,计算机还能模拟,将工程的数据输入进去,就能推测和模拟出实际结果。” 邓老没有说话, 他已经重新凑到了屏幕前,拿起王朝伟放在旁边的《微型计算机基础操作手册》,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在纸上飞快地扫过,然后他放下手册,开始在触摸板上滑动手指。 光标移动了。 他双击一个图标,一个文本编辑器弹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两根食指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去。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华夏人民共和国”。 他停下手,看着那行字在屏幕上闪烁,光标一明一暗。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王朝伟。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王同志...........” 邓老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但他的手指抖得厉害,眼镜差点掉在地上,“这些东西........你用生命从前线带回来的............我能用它做什么?” 王朝伟看着他,笑了笑。 然后把计算机存储的图纸,还有各种核武器原理,以及设计思路,全部给邓老展示了出来。 当邓老看完这些之后,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甚至有种感觉,有了这些东西,华夏的核武器工程立刻就能上马。 而且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华夏就能研制出第一颗原子弹。 这台计算机,实在是太神奇了。 邓老望着王朝伟,满脸激动,嘴里不断呢喃。 “王朝伟同志,这些东西太重要了,你是华夏的英雄。” “可是............可是我害怕辜负你的托付。” 王朝伟一脸郑重,一字一句道: “邓老,你不必妄自菲薄。” “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你会做出让全世界都不敢小看华夏的东西。” “到那时候,我希望你还能记得今天,记得你在这间办公室里,第一次敲下这行字的那一刻。” 邓老把眼镜重新戴上,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朝王朝伟伸出手。 “谢谢你。”他说。 只说了三个字,但那三个字的份量,比千言万语都重。 王朝伟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他松开手,转向陈大将。 “陈校长,我的任务完成了,计算机交给你,邓老交给你,钱老和郭老的消息也传到了。” “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陈大将和邓老还想挽留,但王朝伟却拒绝了。 他还有自己的使命没有完成,邓老、钱老有他们的使命,而王朝伟也有自己的。 这个时代,每个华夏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自己的祖国。 陈大将伸出手,和王朝伟用力握了一下。 “我代表筹备处全体同志,感谢你。” “这些计算机,还有你推荐的人,我们会用好。” “华夏的军工事业,不会让你失望。” 邓老也伸出手,和王朝伟握了握。 他的手很软,但握力不轻。 “王同志,我虽然不太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给的东西,我会用一辈子来好好对待。” 王朝伟松开手,转身走出了校门。 当他重新跨上摩托车,陈大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朝伟同志,路上小心!” 王朝伟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挥了挥,然后拧开油门,走进了哈尔滨冬夜的寒风中。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松花江上的冰面在星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去,只有偶尔经过的马车在雪地上留下两行车辙。 王朝伟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排气管吐出一团白烟。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三层楼,门口灯光还亮着,两个人影站在灯影下,正朝王朝伟挥手。 他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动油门,摩托车沿着积雪的街道向北驶去。 冷风夹杂着冰粒灌进衣领,他缩了缩脖子,却觉得这寒意也不算刺骨。 和长津湖那些穿着单衣在零下三十度山路上行军的战士比起来,这点风算什么。 第一阶段结束,接下来,王朝伟打开时空门,返回现实世界。 当他第二次回来的时候,将彻底震惊世界。 第95章 见到老总了吗? 哈尔滨郊区。 王朝伟骑着摩托车一路向北,最终在一处无人的树林处停下。 积雪压弯了枝条,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滑落,发出轻微的“噗”声。 江面上的冰层偶尔发出一声沉闷的开裂声,像是大地在深夜里发出的叹息。 王朝伟熄了火,支起摩托车站好,四周静得只剩风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三十天。 从10月25日熙川战役开始,到11月24日返回哈尔滨,整整三十天的冷却期。 在这三十天里,他参与了熙川战役,协助38军全歼南朝鲜第8师。 他率领火力团打下飞虎山,夺取军隅里,切断了清川江以北美军的退路。 他用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全歼了B-29轰炸机编队,震惊了美军指挥部。 三十天,第一次战役从打响到结束,志愿军歼敌五个师,彻底粉碎了麦克阿瑟,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狂妄计划。 而现在,他该回去了。 王朝伟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触碰了那个发光的图标。 “时空门,给我开!” 他睁开眼睛。 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空气正在扭曲。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一道裂隙凭空出现。 裂隙越来越大,从一条细缝扩展到一扇门的宽度,然后继续扩展,直到变成一道高三米、宽两米的青铜门。 王朝伟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哈尔滨的灯光在远处明灭,像是大地上稀疏的星辰。 松花江的冰面在星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这是1950年的华夏,这是百废待兴的祖国,而他很快就会回来。 他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然后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一步迈进了那扇青铜门。 蓝光在眼前炸开,然后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像是被人塞进一个巨大的洗衣机里转了三百圈。 王朝伟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长又压缩,变成了一条线,又变成了一团雾,最后重新凝聚成形。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穿越,穿越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本身。 历史的洪流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像一个逆流而上的鱼,从1950年往2026年回溯。 王朝伟重新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个金属地板上。 头顶是白色的LED灯光,明亮而不刺眼。 四周是灰色的混凝土墙壁,墙上挂着各种电子屏幕和警示标志。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电子设备散热时产生的微热气息。 这里是现代,2026年,华夏军区地下基地。 他回来了。 “不许动!”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是十几声枪栓拉动的声音,“咔嗒咔嗒”,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王朝伟站在时空门的出口位置,还没来得及往前走一步,就被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 持枪的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戴着防弹头盔,穿着战术背心,手中的QBZ-191自动步枪,稳稳地指着他的胸口和头部。 他们的眼神冷峻而警惕,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但随时可以扣下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层高至少十米,四壁是钢筋混凝土结构。 时空门在王朝伟身后缓缓闭合,蓝光收缩成一条细缝,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基地的天花板上安装着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和传感器,红色的指示灯像一群眼睛一样闪烁着。 角落里还有两挺遥控武器站,12.7毫米的枪管正缓缓转动,锁定了他。 王朝伟大脑快速恢复了运转,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地点就是他当初穿越离开的地方,只是现在被卫队重重包围了。 士兵们呈扇形包围着他,枪口纹丝不动。 一个挂着大尉军衔的军官从人群后面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王朝伟的证件照和基本信息。 “姓名?”大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王朝伟。” 王朝伟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动作。 他经历过战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致子弹。 “身份证号?” 王朝伟报出了一串数字。 “341221......” 大尉低头核对了一下,然后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身后的一个士兵举着一个手持式的虹膜扫描仪走上前来,对着王朝伟的眼睛照了一下。 “嘀。” 扫描仪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号。 大尉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但警惕性依然很高。 他看着王朝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张脸比证件照上的消瘦了,也黑了不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神异常明亮。 “王朝伟同志,欢迎回来。” 大尉放下平板,对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是基地安保处值班军官,王刚。” “请跟我来,我们需要先做身份复核和防疫检测。” 王朝伟点点头,刚准备跟着大尉走,大尉已经转身对着耳麦开始汇报: “鹰巢,鹰巢,目标确认,身份核实完毕,是王朝伟同志。” “重复,是王朝伟同志,状态正常,意识清醒。” “请求下一步指示。” 耳麦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急促的声音: “原地待命,首长马上到。” 大尉愣了一下,“几位首长?” “三位司令,外加几位专家,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到。” 大尉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王朝伟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王朝伟站在警戒区域的中央,四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没有动,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他们会来,他也需要向他们汇报一切。 关于那场战争,关于那些战士,关于他带过去的东西,关于他带回来的消息。 不到五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王朝伟转过身,面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首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叶司令。 叶司令年过六旬,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肩章上三颗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走在最前面,几乎是小跑着过来,身后的警卫员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紧随其后的是宋司令和陈司令。 宋司令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走起路来像一座移动的山。 三位司令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朝伟!” 宋司令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里炸开,震得墙壁都有回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朝伟面前,一双大手抓住王朝伟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怎么样?” 宋司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迫不及待地问,“见到老总了没有?” 王朝伟的肩膀被捏得生疼,但他没有躲,反而挺直了腰杆。 他看着宋司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 “见到了。” 宋司令的眼睛亮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又加了三分力。 “真的?你亲眼见到了?” “亲眼见到了。” 王朝伟点头,“在大榆洞,志愿军司令部,我还和老总握了手。” 宋司令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猛地拍在王朝伟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小子!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但王朝伟看到他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带回去的东西呢?” 陈司令走上前来,语速很快,显然也在压着激动,“枪、火箭筒、导弹、羽绒服、压缩饼干,都送到位了吗?有没有用到?” “用到了。” 王朝伟转向陈司令,“全部用到了。” “QBZ-191,三千支,我全部交给了志愿军。” “飞弩-16,我用它在球场以东打下了美军两百多架飞机,整个编队全灭,一架都没跑掉。” “PF98火箭筒,在军隅里打退了美军的装甲反扑,击毁坦克和装甲车四十余辆。” 他顿了一下,看着三位司令和身后那些专家们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说:“压缩饼干、羽绒服,我全部交给了第9兵团,在长津湖战役之前。” “第9兵团!” 宋司令的声音骤然拔高,“你见到宋时轮司令员了?” “见到了。” 王朝伟点头,“在集安,兵团指挥部。” “五万套羽绒服,全部交给了他们,战士们拿到羽绒服,感觉整个精气神都活了过来。” 宋司令沉默了一秒,然后慢慢抬起手,又拍了一下王朝伟的肩膀。 这一下的力道比刚才轻了很多,但王朝伟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帮志愿军打赢了吗?”陈司令问。 王朝伟转过头,看着陈司令的眼睛。 “打赢了。” 他说:“第一次战役,志愿军歼敌美军和南朝鲜军五个师,还有英军一个旅。” “清川江以北的敌军,基本被我们全部肃清。” 一片寂静。 然后,宋司令爆发出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宋司令笑得肆无忌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拍王朝伟的肩膀,每一下都沉闷有力,像是要把这数十年来压在心头的石头全部拍碎。 “全部肃清!”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笑着笑着,声音突然哽了一下,“好!好!打得好!” 叶司令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王朝伟面前,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目光停留在他冻伤的耳朵和开裂的嘴唇上,停在他满是冻疮的手指上,停在他消瘦得几乎脱了相的脸颊上。 “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叶司令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哪里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王朝伟摇了摇头,“没有不适。” “就是有点累,有点饿,别的都正常。” “累和饿也是问题。” 叶司令转向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让食堂立刻准备吃的,清淡一点,但要有营养,先给他做个体检。” “叶司令,我真没事。” 王朝伟急了,“给我准备物资,我还能继续......” “服从命令。” 叶司令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不容置疑。 王朝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叶司令已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孩子,别急。”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你们年轻人,可能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它是真理。” “你先检查,检查完了我们再谈。” “可是我........” “没有可是。” 陈司令也开口了,语气不容商量。 “朝伟,你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而且完成得非常出色。” “现在,你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我们确认你的身体没问题。” 钱老走上前来。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似的。他看着王朝伟,目光里满是慈祥,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小王同志,” 钱老的声音温和,“听首长们的话,先去检查一下,我们等你。” 王朝伟看着钱老的眼睛,终于不再争辩。 第96章 身体状况! 基地的医疗室在走廊尽头,是一个大约五十平方米的房间。 墙壁雪白,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静电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现代化的医疗设备。 CT机、心电图仪、血液分析仪、X光机,还有一些王朝伟叫不上名字的仪器,闪烁着蓝色的指示灯。 他换上病号服,躺在一张铺着白床单的检查床上。 头顶是一盏环形的无影灯,灯光柔和地照下来,不会刺眼。 负责给他做检查的是一位女军医,穿着白大褂,她的头发盘在帽子里,露出一双温和但专业的眼睛。 她的手法很轻柔,但检查得非常仔细,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张嘴,说啊。” “啊........” “舌头伸出来,好!眼睛往左看,往右看!好。” 赵医生用听诊器贴着他的胸口,听了很久。 然后又让他翻身,听了后背。 然后是量血压、抽血、做心电图、拍X光片、做B超...... 一通检查做下来,足足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三位司令和那些专家们就等在外面。 没有人离开,没有人抱怨。 钱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郭老在他旁边,时不时看看手表。 朱老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两个小时后,赵医生拿着一张报告单走了出来。 叶司令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赵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报告单,一项一项地念: “身高179厘米,体重61.5公斤,比出发前下降8.2公斤。” “心率87次每分钟,略快,但在正常范围。” “血压145/95,偏高,应该是疲劳和精神紧张导致的,不需要药物干预,休养即可恢复。” “生化指标方面,血糖偏低,血脂偏低,总蛋白偏低,白蛋白偏低。” “这是典型的营养不良,长期高消耗、低摄入造成的。” “维生素C、维生素B族严重缺乏,需要尽快补充。” “体表检查发现,双手手掌、指尖、脚趾有轻度到中度冻伤,部分区域有水疱形成。” “面颊和耳朵有轻度冻伤,已形成结痂,这些都不严重,涂抹冻伤膏,一周左右可以痊愈,不会留后遗症。” 她放下报告单,看着叶司令,总结道: “总的来说,王同志的身体底子不错,主要问题就是冻伤和营养不良,外加睡眠严重不足和精神高度紧张。” “治疗方案是:补充营养,充足睡眠,局部冻伤涂药,一周后可以完全恢复。” 叶司令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点了点头,对赵医生说: “辛苦了,尽快给他安排营养餐,冻伤膏也用最好的,务必让他尽快恢复。” “是。”赵医生转身回了医疗室。 叶司令走进检查室的时候,王朝伟正坐在床边,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 他的嘴唇还是有些发白,但精神看起来比刚回来时好了一些。 “听到了?” 叶司令在他对面坐下来,“营养不良,冻伤,血压偏高,就这,你刚才还跟我说没事?” 王朝伟低下头,没说话。 叶司令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朝伟,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岁。” 叶司令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二十岁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呢?好像好还只是一个小排长。” 他顿了顿,看着王朝伟的眼睛。 “现在是新时代,我们做到了很多当时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是你,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这个和平的年代,带着三千支枪、几百万发子弹,回到了七十多年前的战场,为了帮志愿军打赢一场仗。” 他伸出手,捏了捏王朝伟的肩膀。 “孩子,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我们都记在心里。” “但是,你也要记住一件事,你也是我们要保护的人。” “你不能光想着帮志愿军,却不管自己的身体。” 王朝伟抬起眼睛,看着叶司令。 “我记住了,叶司令。”王朝伟说,声音有些发涩。 叶司令点了点头,站起身,“好了,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把你这一个月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我们听。” ......... 参谋室。 这是一个中型会议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电子屏幕,此刻屏幕上显示着朝鲜半岛的卫星影像图,山川河流清晰可见,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村庄都被标记出来。 三位司令坐在王朝伟对面。 叶司令居中,宋司令在左,陈司令在右。 钱老、郭老、朱老等专家分别坐在两侧,每个人都面前摆着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角落里架着两台摄像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一闪一闪。 还有两个穿军装的速记员坐在角落,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开始记录。 宋司令率先开口,一如既往地迫不及待: “从头说,从你穿过时空门的那一刻开始说,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王朝伟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讲述。 “我穿过时空门后,出现在1950年10月25日凌晨的集安附近。” “当时的气温大约零下五度,地上有积雪,我随身带着时空门送过去的全部物资,无一损坏,全部可以正常使用。” “我骑着摩托车沿公路向北搜索,很快遇到了38军的侦察兵。” “他们把我带到了38军军部,见到了军长梁兴初。” 宋司令插了一句: “梁军长?那家伙脾气可爆,他没把你当特务毙了?” 王朝伟笑了笑: “差点,直到我从空间里拿出武器,并且拿了一张地图,指出军隅里、飞虎山的位置,告诉他38军如果不按时穿插到位,会错失全歼敌军的机会。” “他信了?” “信了。” 王朝伟点头,“然后我们讨论了如何部署我带过去的装备。” “梁军长决定抽调38军最精锐的战士,组建一支火力团,由我担任顾问。” “火力团......”叶司令重复着这个词。 “每个战士都经过了至少两天的射击训练。” “QBZ-191和当时所有的枪械都完全不同,从瞄准到换弹匣到故障排除,全部要从头教起。” “但是38军的战士学得很快,他们中间很多人打了十几年仗,对武器的感觉是天生的。” “战术方面,我们采用了集中使用、重点突破的原则。” “火力团的装备是跨时代的,但数量有限,弹药打一发少一发。” “所以不能分散,必须在关键战役的关键节点上集中使用,一击致命。” 陈司令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头也不抬地问: “第一次实战检验是什么时候?” “10月25日当晚,熙川战役。” 王朝伟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上。 “原历史中,38军在熙川因为情报失误,误以为熙川有黑人团,错失良机。” “但在这次时间线中,梁军长采纳了我的情报,提前命令112师和113师从两个方向夹击熙川。” “火力团一营和二营配属112师,在熙川以南的公路两侧设伏,用QBZ-191和PF98在五百米距离上对南朝鲜第8师的突围部队,进行火力急袭。” “结果如何?”宋司令的拳头已经攥紧。 “全歼。” 王朝伟说,“南朝鲜第8师,师长以下九千余人,全部被歼灭在熙川以南的谷地里。” “火力团一营在八分钟内打掉了三十万发子弹,二营发射了两百四十发火箭弹,摧毁了敌军的全部车辆和装甲车。” “敌军根本无法理解我们的火力密度和射程,很多人在死之前,都以为自己遭遇了一个军的重火力打击。” “八分钟......三十万发......” 叶司令喃喃重复着这几个数字,“这样的火力密度,在当年的战场上,确实不是一个团能打出来的。” “是的。” “然后就是那场震惊美军的空战?” “对!B-29编队。” “防空营提前在球场以东的山脊上布设了伏击阵地。” “我们等到B-29编队全部进入山谷,距离三公里、高度四千米的时候,将美军的轰炸机编队全部歼灭。” 参谋室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王朝伟,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平静地讲述一场跨越时代的屠杀。 三十四架B-29,那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战略轰炸机,每一架的造价在当时是六十万美元。 三十四架,加上上面的飞行员和机组人员,对美军来说是一场不亚于珍珠港事件的灾难。 “然后就是飞虎山和军隅里。” 王朝伟继续往下说。 他讲到38军112师335团和火力团如何飞夺飞虎山,讲到范天恩团长如何带着部队,在美军的炮火中冲上山顶,用PF98火箭筒摧毁了山上的美军据点。 讲到335团只用了一天一夜,就攻占了这个原历史中耗费了五天五夜才拿下的山头。 他讲到113师如何穿插到军隅里,切断了清川江以北美军的退路。 讲到美第2师和南朝鲜第7师如何疯狂反扑,火力团的107火箭炮和PF98火箭筒如何在山谷里打出了一片火海。 随后又把和老总的见面说了一遍。 王朝伟喝了口水,清了清因为说话太多而有些干哑的嗓子。 “长津湖那边呢?” 叶司令抬眼看了看他,“你刚才提到了第9兵团。” “对,在第一次战役基本结束之后,我向志愿军司令部汇报了第9兵团的情况。” 第97章 天意! 王朝伟接下来又将自己把计算机送给邓老,向陈大将透露营救钱老、郭老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当他把一切说完,参谋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好小子!” 宋司令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三个字。 “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军区里想破了脑袋,想能再给你点什么支援,结果你一个人在前面就把仗打完了。” “你干的是真的漂亮啊!” 众人也都是露出满意的笑容,很明显,王朝伟这一次的任务,完成的极其出色。 钱老走到王朝伟面前,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小王同志,你的随身空间现在是多少立方米?” “有没有扩容过?” “有!” “哦?什么原因扩容的!” “因为熙川战役。” 王朝伟回忆了一下,“熙川战役结束后,系统判定我完成了一次二级历史节点变更,奖励了空间扩容,从一千立方米扩展到了两千立方米。” 钱老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么现在呢?你在飞虎山战役之后,有没有查看过空间的状态?” 王朝伟一怔。 他确实没有查看过。 从云山到长津湖,从长津湖到哈尔滨,他一直在赶路,一直在做事,脑子里绷着一根弦,从来没有松下来过。 返回现代之后又是检查身体又是汇报情况,他压根没想起来去看一眼系统面板。 “我现在看。” 王朝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他感受了一下随身空间的大小,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僵住。 五千。 五千立方米。 整整五千立方米。 初始空间一千,熙川战役后扩容到两千,而现在,在经历了飞虎山、军隅里、长津湖、哈尔滨这一连串的事件之后,空间从两千一跃跳到了五千。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这意味着他的空间比最初扩大了五倍,比第一次扩容后又扩大了两倍半。 五千立方米是什么概念? 如果全部用来装QBZ-191步枪,按每支步枪加弹药箱占地零点三立方米计算,他能装一万六千支以上。 如果装107火箭炮,能装上百门,外加足够的弹药。 如果装的是坦克........ “朝伟?” 叶司令的声音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王朝伟睁开眼睛,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他。 叶司令的目光带着关切,宋司令皱着眉头,陈司令推了推眼镜,钱老则微微前倾着身体,眼神里带着期待。 “空间......” 王朝伟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咽了口唾沫,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空间扩容了。” “扩容了多少?”宋司令迫不及待地问。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那个数字: “五千立方米。” 参谋室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然后,宋司令手里的水杯“咣当”一声掉在了桌上,水洒了一片,他浑然不觉。 “多少?!” 他的声音炸开,满脸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五千立方米。” 王朝伟重复了一遍,“从一千扩容到了五千,扩大了整整五倍。” “五倍!” 宋司令一巴掌拍在桌上,“好!太好了!” “实在是太好了!” “五千立方米,老子能装多少东西?一个营的装备?不,一个旅!” “一个重装合成旅的全套装备都能塞进去!一百辆坦克够不够?够不够?!” “够了够了。” 陈司令按住被他拍得东倒西歪的水杯,语气还算镇定,“你先坐下,别把桌子拍散架了。” 叶司令他看着王朝伟,目光沉稳而深邃,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口问道: “扩容的原因是什么?有提示吗?” “有。” “改变历史。” 王朝伟说道: “第9兵团物资支援,原历史中第9兵团因缺乏冬装,在长津湖战役中遭受严重冻伤减员。” “此次时间线中,羽绒服和压缩饼干提前送达,至少减少冻伤减员上万人。” “技术资料移交,原历史中军事工程学院筹建困难,邓老、钱老等人长期缺乏先进计算设备。” “此次时间线中,笔记本电脑及技术图纸提前移交,核武器、导弹等重大项目研发周期将大幅缩短。” “也就是说,” 钱老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你改变的历史事件越多、越重大,空间就会越大?” “是的。” 王朝伟点头,“系统就是这样运作的。” “我做的一切,帮助志愿军减少伤亡、改变战局、推动关键技术发展,都会按照对历史的影响力来评定等级,给予积分和空间扩容。” “等级越高,奖励越大。” 钱老慢慢地点了点头。 “天意。”他说。 只说了两个字。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钱老摘下眼镜,用苍老的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王朝伟身上。 “我是学物理的,” 钱老声音有些沙哑,“我这辈子研究的东西,从空气动力学到喷气推进,从弹道导弹到卫星轨道,都是可以用公式计算,用实验验证的。” “科学不讲究天意,科学讲究因果。” 他顿了顿。 “但今天,我愿意相信有天意。” “为什么偏偏是你?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京都化工大学,不是军校,不是历史系。” “偏偏是你觉醒了这个系统,偏偏是你带着这些武器和物资,回到了七十多年前的那片战场上。” “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了一些,“我们让你回去,就是要改变那些悲壮的历史。” “长津湖冻死的人,上甘岭炸平的山,铁原阻击战中弹尽粮绝还往前冲的战士,我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但你可以。” “你可以让他们少死一些人,少受一些伤,少流一些血。” “你的空间从一千立方米扩到五千立方米,这不是一个数字的变化。” “这是历史在告诉你,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义。” “每改变一个节点,系统就给你更多的空间。” “空间越大,你能带的东西就越多,能改变的就越多。” “这是一个循环。” “钱老,” 王朝伟的声音有些发涩,“您说得对。” “这不是我一个人在改变历史,是历史在帮我们一起改变。” 钱老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种沉静的姿态。 叶司令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王朝伟眼下的青黑和开裂的嘴唇,站起身来。 “好了,汇报到这里。” “朝伟,你现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休息。” 王朝伟刚想开口,叶司令抬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告诉我们,你随时可以再回去,你需要更多的物资,你想尽快返回战场。” “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你现在的状态,手脚冻伤,营养不良,睡眠严重不足,你觉得自己还能撑多久?” 王朝伟沉默了。 “可是我现在还能继续穿越,另外一边的先烈们,他们需要我。” “我知道,但是你的身体才是根本,没了你,谁能穿越回去,改变这一切?” 叶司令声音变得严肃,“我们还要准备物资,这段时间,你就是休息什么都不要干!” “听到没有?你休息,我们工作。” “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再一起讨论物资清单和行动计划。” “可是.......” “这是命令。” 叶司令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那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话都重。 王朝伟看着叶司令的眼睛,终于不再争辩。 “是。” 赵医生和两个护士适时地出现在门口,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她们推着一张轮椅走进来,王朝伟看到轮椅的时候脸都绿了,但赵医生根本不给他抗议的机会。 “上车。” 赵医生的语气比叶司令还像下命令,“营养不良加低血糖,你刚才讲了快两个小时的话,现在你的身体需要的是躺平,不是逞强。” 王朝伟看了看三位司令。 叶司令板着脸,宋司令抱着胳膊,陈司令推了推眼镜。 三个人同时朝他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无奈地站起来,坐进了轮椅。 轮椅被推出参谋室的时候,王朝伟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没关上,会议室里的灯光明亮如昼。 他看见三位司令重新在桌前坐下,钱老、郭老、朱老等专家也围拢过来。 墙角那两台摄像机的指示灯还在闪着红光。 速记员的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敲击声连成了一片。 他听见宋司令的大嗓门透过门缝传出来: “五千立方米!老子要装他娘的一百辆99A!把麦克阿瑟的司令部给他轰上天!” 然后是陈司令冷静的声音: “99A太大,空间吃不住,我建议装邱小姐。” 然后是叶司令沉稳的声音: “医疗物资。血浆、抗生素、止痛药、手术器械。” “志愿军的战地医院条件太差了,一个师级卫生所连截肢手术都做不了,因为没有麻醉剂,伤员硬扛着锯腿。” 然后是钱老的声音: “电子设备。” “电台、发电机、移动雷达站,我们要让志愿军在信息战上也占据优势。” 门关上了。 声音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下轮椅轮子碾过防静电地板的轻微声响,和赵医生皮鞋踩在地面上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第98章 镇国神器! 第三天中午,赵医生给王朝伟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血压恢复正常,冻伤创面已经全部结痂,再过两三天就能脱落。 她在病历上签了字,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 “可以出院了,但还是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拼命。” 王朝伟还没来得及回答,病房的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参谋。 他朝王朝伟敬了个礼,语气很正式: “王同志,首长请您过去一趟。” “哪位首长?” “三位司令都在。” 参谋的回答很简洁。 但王朝伟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一样,比之前更严肃,更紧绷,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跟着参谋走出医疗室。 走廊里依然安静,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他们走的路不是去参谋室的路。 参谋室在基地的地上二层,而他们现在正在往地下走。 电梯门打开,参谋伸手按了最下面的那个按钮,B10。 王朝伟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这个基地住了好几天,从没去过地下十层。 实际上,他连地下五层以下都没去过。 那些楼层需要单独的权限卡,门口的警卫配的是实弹,不是橡胶子弹。 电梯在下沉。 每下降一层,仪表盘上的数字就跳一下。 B5、B6、B7......电梯里的空气越来越凉,带着一股深埋地下特有的潮湿气息,混着金属和混凝土的味道。 到了B8,电梯门外多了两道岗哨,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步枪,目光如炬地扫过他胸前的临时通行证。 B9,又多了两道岗哨。 这次的士兵没看通行证,而是拿出手持虹膜扫描仪,对着王朝伟的眼睛照了一下。 绿灯亮起,士兵敬了个礼,退到一边。 B10。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走廊和楼上完全不同,墙壁不是普通的钢筋混凝土,而是厚重的防爆钢板,每一块钢板上都铆着密密麻麻的铆钉。 头顶的灯光不是日光灯管,而是防爆灯罩里透出来的冷白色LED光,照在钢板上反射出一种幽暗的金属光泽。 地面上铺的不是防静电地板,而是实打实的钢板,走在上面每一步都有回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爆气密门,厚度至少一米,边缘嵌着橡胶密封圈,门框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十二根液压锁紧柱。 这样的门,王朝伟只在军事纪录片里见过。 叶司令、宋司令、陈司令就站在这扇门前。 三位司令今天穿的都是正装军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们的表情和在参谋室里截然不同。 没有笑容,没有兴奋,没有拍桌子大笑的豪迈。 三个人的脸色都沉得像一潭深水,嘴唇紧紧抿着,眉宇间压着一种王朝伟从没见过的凝重。 叶司令背着手站在最前面,目光落在王朝伟身上,没有说话。 宋司令站在叶司令左边,两只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虎将,此刻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陈司令站在右边,推了推眼镜,眼神少有的沉重。 王朝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走到三位司令面前,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他们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三位老人同时露出如此沉重的表情。 “朝伟。”叶司令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今天带你来这里,是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转过身,朝门口的哨兵点了点头。 哨兵按下墙上的一个按钮。 一阵低沉的警报声响起,红色警示灯在天花板上转动起来,投下旋转的光影。 液压锁紧柱开始依次收缩,每一根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咣当”声。 十二声闷响之后,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气密密封圈在摩擦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一股更加冰冷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机油和钢铁的味道。 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王朝伟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从头顶到脚底板都麻了过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发射井。 井壁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直径至少三十米,高度超过五十米,从底部到顶部全部安装了冷光灯,照得整个井室亮如白昼。 井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缆,像是巨兽体内的血管和神经。 井底铺着厚钢板,钢板上刷着黄色的警戒线和白色的定位标线。 而在井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两根巨大的墨绿色圆柱体,那是两枚导弹。 两枚导弹并排竖立在发射架上,弹体直径超过三米,弹头部分覆盖着深色的隔热罩,弹体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管线接口和检测面板。 墨绿色的涂装上印着白色的编号和警示标志,弹头下方靠近弹体连接处的位置,有一个已经褪色但依然清晰的红五星标志。 东风5C。 洲际弹道导弹。 王朝伟的呼吸停了两秒。 他在京都化工大学的军事理论课上,见过这东西的照片,在网上的军事论坛里看过它的性能参数。 东风-5C,液体燃料洲际弹道导弹,最大射程超过一万三千公里,可携带单个或多个分导式核弹头,是华夏三位一体核打击力量的陆基支柱。 但照片是照片,现实是现实。 当你真正站在一枚洲际导弹面前,当你仰起头来甚至看不见它的顶端,当你感受到那股从钢铁和燃料中散发出来的毁灭性力量时,任何照片和参数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东西不是为了打仗而造的。 它是为了阻止战争而造的。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句话,不要按那个按钮,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王朝伟激动的浑身都在发抖,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宋司令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军靴踩在钢板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 他抬起手指着那两枚导弹,转头看着王朝伟,目光如炬。 “东风-5C。” 他的声音沉重,“小子,这两颗,由你带过去,带到50年。” 王朝伟的大脑宕机了整整十秒。 十秒钟,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唇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十秒之后,一个词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有核吗?!” 叶司令和宋司令同时点了点头。 王朝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停住。 他看看三位司令,又看看那两枚导弹,再看看三位司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是核弹头?真的核弹头?” “真的。” 叶司令的回答简短有力,没有任何含糊,“每颗当量四百万吨TNT,两颗,一共八百万吨。” 王朝伟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自动跳出了一个对比。 1945年在广岛爆炸的“小男孩”,当量是一万五千吨。 四百万吨,是它的两百六十多倍。 “为什么?”他问。 不是质疑,是真的不理解。 “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带到1950年?” 叶司令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朝防爆门外面走去。 宋司令和陈司令跟在他身后,王朝伟也跟了上去,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枚导弹。 它们在冷光灯下沉默地矗立着,像是在等待一个不可言说的使命。 四个人在井室外面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里坐下。 会议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朝鲜半岛的地图,桌上放着一台加密电脑。 没有速记员,没有摄像师,没有专家团队。 只有三位司令和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 叶司令坐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陈司令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王朝伟面前。 文件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 “智库研判。” 下面是一行小字:第一次战役后美军行为预测及核风险分析。 “打开看看。”叶司令说。 王朝伟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统计表格,列出了他在1950年改变的所有历史节点,以及美军相应的人员和装备损失。 文件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 总计歼灭及重创美军约一万五千人,南朝鲜军约两万人。 其中美军阵亡人数远超其自二战以来,任何一场战役的单月阵亡数字。 第二页是美军可能采取的应对措施。 智库列出了五种可能性,从低到高排列。 最低一级是增兵,最高一级是...... “核武器。”王朝伟念出了那三个字。 “对。” 叶司令无比认真的说道: “智库的判断是,随着战局发展,美军的损失会越来越大。” “上一次你带过去的东西,飞弩-16、PF98、107火箭炮,已经让美军遭受了自二战以来,最惨重的空中和地面损失。” “下一次你回去,带的东西只会更多、更好,美军会越来越被动,越来越绝望。”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王朝伟。 “历史上,杜鲁门在记者会上,公开表示不排除在朝鲜使用原子弹。” “历史上,麦克阿瑟多次向华盛顿请求使用核武器,计划在鸭绿江沿线制造一条放射性隔离带。” “历史上,美军确实没有投放原子弹,但那是因为志愿军后来的战线稳定,美军没有到必须使用核武器的地步。”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你改变了历史,你让志愿军歼灭了之前没有歼灭过的敌军。” “美军损失的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历史同期。” “而这才刚刚开始,第二次战役、第三次战役、第四次战役,后面的仗还多得很,每一次你都会参与,每一次你都会让美军的伤亡数字往上跳。” “当伤亡大到一定程度,当麦克阿瑟觉得自己会输掉这场战争的时候,他不会坐以待毙。” “他很可能会把原子弹当成最后一张牌,翻出来。” 宋司令在旁边重重地“哼”了一声,拳头砸在桌上,“麦克阿瑟那个人,骄傲到骨子里,骄傲到不容许任何失败。” “仁川登陆让他飘了,他觉得自己是上帝。” “你把他的B-29全打下来,把他的骑兵第1师一个整团全歼了,这是打他的脸,往死里打。” “你觉得他会咽下这口气?” 陈司令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50年,美国拥有原子弹超过三百枚。” “毛熊在49年才刚刚试爆成功第一颗,数量不超过五枚。” “华夏更不用说,一颗都没有。”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美国拥有绝对的核垄断地位。” “如果麦克阿瑟真的说服了杜鲁门,在朝鲜战场上使用原子弹,哪怕只投一颗,后果都不堪设想。” “所以,” 叶司令看着王朝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以核制核。” “你把这两颗东风-5C带回去,让他们知道,志愿军手里也握着核按钮。” “一颗用于展示,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当着全世界的面释放一次。” “另一颗,留作底牌,永远握在手里。” “这叫威慑。” 陈司令说,“我们不首先使用核武器,这个原则不能破。” “但如果美军敢动这个念头,他们就得掂量掂量。” 第90章 无人机! “带走两颗,一颗试爆,一颗镇国威慑。” 叶司令说道: “至少要让美国佬知道,我们华夏人民也是不好惹的,惹恼了也是不好办的!” 王朝伟心中狂喜。 这可是核武,全世界最强大的武器,有了这个东西,他就是人形核武器。 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导航。” 王朝伟抬起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1950年没有卫星,没有北斗,没有GPS。” “东风-5C用的是惯性导航加星光修正加卫星定位,没有卫星,它打不准。” “这不是差几百米的问题,这么大的导弹误差如果在十公里以上,打出去不但打不到目标,还可能炸到自己人。” 他停下来,看着三位司令,“这东西怎么用?” 叶司令和陈司令对视了一眼。 然后陈司令笑了。 “谁让你用它了?”陈司令反问道。 王朝伟一愣。 “让你带这两颗导弹回去,不是让你发射它。” 陈司令推了推眼镜,“它的作用是威慑,不是打击。” “东风-5C的存在本身就是武器,是心理武器,是政治武器。” “你不用把它打出去,你只需要让美军知道,我们有这个东西,它随时可以打到关岛,甚至打到夏威夷。” “只要他们敢在朝鲜半岛扔原子弹,我们就敢把他们的基地从地球上抹掉。” “没有卫星导航,你确实打不准。” “但麦克阿瑟不知道这一点,五角大楼也不知道。” “当他们看到我们试爆的威力,就会产生忌惮,他们不会去想这个东西有没有导航系统,他们只会想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志愿军从哪里弄来的?他们还藏着多少?” 王朝伟一点一点地明白了。 这不是战术武器,这是战略武器。 它不需要精确命中,它只需要存在。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美军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麦克阿瑟可以不在乎志愿军的步枪和手榴弹,可以不在乎那些跨时代的火箭筒和防空导弹,甚至可以不在乎B-29编队的全军覆没,但他不可能不在乎核武。 陈司令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志愿军地面战打得越好,这枚导弹的威慑效果就越强。” “因为美军会意识到,不光是打不过地面战,连他们最后的底牌也失效。” “到时候,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坐到谈判桌前。”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了,全部都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三位司令,目光从困惑变成了坚定。 “我什么时候出发?” 叶司令看了看手表。 “明天。” “明天?” “对。” “物资正在做最后的清点和装车,预计今晚全部到位。” “你明天上午做最后一次体检,体检通过之后,直接出发。” 叶司令站起来,走到王朝伟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你带的是轻武器和冬装,撑死了算是一个加强营的装备。” “这一次你带的,是能改变战争性质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道: “五千立方米的空间,加上这两枚东风-5C,加上我们这三天准备的物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一次你带过去的东西,足以让志愿军的战斗力有一个飞跃性的提升。” 王朝伟看着叶司令的眼睛,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位老将在自己漫长军旅生涯中,最郑重的一次托付。 他站直了身体,挺起胸膛。 “保证完成任务。” 核弹的事尘埃落定之后,王朝伟又被赵医生拖回了医疗室。 三位司令则连夜召集智库团队,开始了新一轮的物资方案推演。 叶司令下了死命令: 明天上午之前,必须拿出最终清单,中午检查完毕,下午出发。 那一夜,整个基地灯火通明,电梯上上下下,走廊里脚步声不断,无数穿军装和不穿军装的人抱着文件夹、平板电脑和厚厚的参数手册穿梭往来。 会议室墙上的电子屏幕上不断刷新着各类数据,从朝鲜战场各时段的气象条件,到1950年美军装甲部队的型号分布,从5000立方米的重量上限,到各类弹药的引信可靠性数据。 钱老年纪大了,凌晨一点就被劝回去休息,但他走之前硬是留下了三页手写的建议书,字迹苍劲有力,每一个要点都经过反复推敲和验算。 凌晨三点,基地地下仓库的灯火依旧明亮如昼,叉车往来不息,将第一批核准通过的物资,从储备库中调出,逐一编号、登记、封箱。 陈司令在桌子后面坐了整整一夜,推了无数遍眼镜,喝了不知道第几杯浓茶,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把所有物资清单最后核实了一遍,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王朝伟被赵医生从医疗室里放了出来。 这次体检格外仔细,血常规、心电图、脑电波、全身CT、心理评估,一样不少。 赵医生在最终报告上签字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笑: “恢复得比预计快,年轻人就是抗造。” 王朝伟刚咧开嘴想说话,她就补了一句,“但不代表你可以继续作。” “回来的时候我要再看到营养不良和冻伤,你就等着在医疗室里关一个月吧。” 从医疗室出来,王朝伟还没来得及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就被叶司令的警卫员截住了。 “王同志,首长请您去物资广场。” “物资广场”是基地地下最深处的核心转运中心,一个层高接近四十米、面积超过两个足球场的巨型洞穴式空间。 这座广场是在发现时空门系统之后专门扩建的,四壁全部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顶部安装了十二排高亮度LED灯组,照得整个空间如同白昼。 广场的地面上铺设了承重钢板,足以支撑主战坦克和各种重装备的摆放。 广场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防爆门,门后就是时空门开启的指定区域,由层层电磁屏蔽装置和防爆隔墙环绕,能承受小当量核弹的直接轰击。 当王朝伟走进物资广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钉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物资。 铺天盖地的物资。 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不清的绿色铁皮箱、墨绿色弹药箱、铝合金运输箱、真空压缩包裹和油布覆盖的重型装备,一排一排,一列一列,像是等待检阅的钢铁方阵。 广场的冷光灯照在这些物资上面,反射出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枪油、橡胶、工程塑料和硝基化合物的混合气味。 上次出发之前,一千立方米的物资摆在一起,就已经让他觉得多到不可思议。 但眼前这个场面,规模和上次完全不同。 五千立方米的空间,在纸面上只是一个数字,但当这些物资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的时候,那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力,比任何语言都要猛烈。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左侧那一排排墨绿色的弹药箱上。 每个箱子都标注了编号和规格,从地板一直码到两米多高,用黑色的打包带牢牢捆扎在托盘上。 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整整带了一千具。 发射器全部装在定制的铝合金携行箱里,箱体外壳上印着白漆编号,从FN-001到FN-1000。 旁边的导弹弹药箱摞成了小山,三万发,独立密封筒封装,每个筒身上贴着防震海绵,筒口封着铝箔,确保跨越时空门时,不受任何电磁干扰和物理碰撞的影响。 三万发。他上次在球场打掉三十四架B-29,用了三百发导弹,那已经是美军历史上最惨重的空中损失。 三万发能打下多少? 整个朝鲜半岛上所有能飞的东西,战斗机、轰炸机、侦察机、运输机、直升机,全部加起来,也用不完这批弹药的一半。 再往右看,他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107火箭炮,数量一百门。 一百门107火箭炮排成四排,每排二十五门,炮架全部折叠收起,炮管仰角统一锁定在三十二度,整整齐齐,像是等待检阅的方阵。 每门炮旁边配着独立的弹药基座,五万发火箭弹分装在五千个木箱里,摞了三层高,几乎要碰到广场顶部的灯光轨道。 他在熙川战役中用过二十门107火箭炮,八秒齐射炸平了十字路口,把熙川防线炸成了一堆废铁。 一百门齐射是什么概念? 五点五倍的火力密度,能在两分钟内,把一座小城炸成齑粉。 美军第八集团军的所有集结地、炮兵阵地、后勤仓库,都将在志愿军的打击半径之内。 然后是步兵支援武器区域。 这一次没有QBZ-191自动步枪。 上次三千支步枪打掉了数百万发子弹,他回来后如实汇报了问题: 自动步枪火力确实猛,但弹药消耗太快,5.8毫米子弹打完一发少一发,战士们不可能在战场上捡到补给,缴获的美军弹药也无法使用。 与其背着没有子弹的烧火棍,不如用缴获的M1加兰德步枪,弹药靠战场缴获就能补充。 叶司令从谏如流,把自动步枪的空间全部腾了出来,换成了更多的重型火箭筒。 PF98A重型火箭筒,整整带了一万具。 一万具PF98A,每具配二十发破甲弹,总共二十万发。 破甲厚度八百毫米,正面击穿M26潘兴坦克跟捅破一张纸没什么区别。 王朝伟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账,第一次战役时,美军在朝鲜战场上的坦克总数大约是八百辆左右,大部分是M4谢尔曼和M26潘兴。 一万具PF98A,平均分给志愿军各军,每个步兵班至少能分到两具以上。 美军的装甲优势,在PF98A面前将荡然无存。 他的目光还在这些钢铁装备上流连,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东西,无人机。 一整片区域,全部是铝合金运输箱,箱体上用醒目的红字标注着“无人机”三个大字。 箱子有大的,四米多长的大家伙,里面装的是双尾蝎察打一体无人机,翼展十几米,在万里高空的航程远得吓人,能在天上连续飞行数千公里。 这种大家伙被拆解成了机身、机翼、尾翼、光电吊舱、发动机五个部分,分别装在防震泡沫槽里,箱盖内侧贴着装配图纸,螺丝刀和专用扳手全都配齐。 十架,整整十架。 旁边是小巧得多的箱子,里面装的是四旋翼侦察无人机,带高清摄像头和红外夜视,能在数百米高度悬停,把几公里外的敌军阵地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小无人机有几千架,装在统一规格的便携式携行箱里,每个箱子配一套操控手柄和备用电池,单手就能提着走。 再旁边是自杀式无人机,FPV穿越机改装,机身上贴着黑色海绵防撞条,四个旋翼折叠在机身两侧,战斗部是一个圆柱形的炸药块,引信线从飞控板上接出来。 这种无人机的攻击画面王朝伟在网上看过。 飞手戴上VR眼镜,从无人机的第一视角操控飞行,能钻进窗户和掩体射击孔,精确打击掩体后面的指挥官、炮兵观察员和机枪手。 一公斤炸药足够把整个屋子炸上天。 而这种无人机,叶司令足足准备了两千架。 但无人机越多,他的眉头却皱得越紧。 这些无人机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大到不可估量,侦察、校射、打击、通信中继、战场态势感知。 但问题是,没人会用。 一万架无人机,不管是双尾蝎那种大型察打一体机,还是四旋翼侦察机,还是FPV自杀机,都需要飞手。 飞手要学操控,要学航线规划,要学目标识别,后勤人员要学电池管理,学飞控调试,学炸药的安装。 这些全部要从零开始教。 志愿军的战士们连计算机都没见过,要从开机关机开始教起,在最短的时间内,组建出一支能打仗的无人机操控团,训练周期少说也得十几天,才能形成初步战斗力。 叶司令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十套模拟训练器,全套中文培训教材,都装在箱子里了。” 他指着旁边一排标注着“训练设备”的箱子,“你到了那边,第一件事就是选拔人才。” “志愿军里不缺聪明人,缺的只是机会。” “给他们机会,他们会学得比谁都快。” 王朝伟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往前扫。 后勤保障物资区,规模同样惊人。 第91章 再次启程! 十万套军用冬装,全是正经的军用冬装,外层是防风防水面料,里面是厚棉絮,帽子、手套、棉鞋全套配齐。 全都用真空压缩袋抽成砖头大小的方块,码放得整整齐齐,用打包带捆成一个个标准托盘,每个托盘上标注着数量、规格和重量。 十万套,一整个兵团过冬也绰绰有余。 宋时轮司令员上次收到那五万件羽绒服时,眼神里那种不舍和感激,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十万套冬装,他要让第9兵团的每一个战士,都穿上暖和的棉衣走进长津湖。 冬装旁边是压缩饼干。 十万人吃三个月的量,不是上次那种两千公斤的小包装,而是以吨为单位的铁皮箱。 维生素强化型,每块含足够热量和多种微量元素,装在统一的密封箱里,每箱配干燥剂,防潮防霉,保质期三年。 王朝伟站在那里,看着那堵由数千个铁皮箱垒成的墙,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 第9兵团十五万人,十万套冬装优先给一线作战部队,剩下的人用上次的羽绒服顶一顶,压缩饼干够十万人吃三个月。 这意味着长津湖战役期间,第9兵团的粮食补给线被大雪封死的时候,战士们不用再啃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土豆。 除此之外,还有药品,最多的就是青霉素,战场上的救命神器。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广场尽头,那一排被军绿色油布覆盖着的庞然大物上。 油布下面起伏的轮廓,和他见过的所有轻型装备都截然不同。 叶司令朝旁边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走上前,拉住油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墨绿色的油布哗啦一声滑落在地,露出了下面那些钢铁巨兽的真容。 二十辆ZBD-04A步兵战车。 王朝伟的膝盖软了一下。 ZBD-04A,华夏陆军现役主力步兵战车,车体覆盖着复合装甲和反应装甲模块。 炮塔上安装着100毫米线膛炮和30毫米机关炮,炮塔两侧各有一具红箭反坦克导弹发射架。 这种战车在公路上的最大速度能达到每小时近八十公里,越野速度也能跑到每小时五十公里以上,而美军在朝鲜战场上的M4谢尔曼坦克,最大公路速度撑死了每小时四十公里出头。 二十辆ZBD-04A往战场上一摆,美军任何一支装甲纵队见到它都得绕着走。 而在二十辆步战车的正前方,单独占据着最大一块钢板座位的,是一辆99A主战坦克。 楔形炮塔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125毫米滑膛炮的炮管伸出去好长,炮口制退器像一个倒扣的碗。 车体正面和炮塔正面,覆盖着厚重的复合装甲,夹层里是陶瓷和贫铀材料,防护能力连现代的脱壳穿甲弹都打不透,更别说1950年的坦克炮。 这辆钢铁巨兽静静地蹲在钢板地面上,灯光在它棱角分明的车身上切出明暗对比,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一台机器,更像是一座沉默的堡垒。 钱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王朝伟身边。 他的脚步很轻,白发被广场顶部的灯光照得发亮。 “第一次带重装备过去,不要贪多,先试试水。” 钱老轻声解释: “二十辆步战车,一辆主战坦克。” “步战车用来掩护步兵突击和运输,主战坦克用来攻坚和反装甲。” “这些装备在50年是碾压级别的存在,但关键不是武器本身,是人。” “志愿军的坦克兵需要时间,学会驾驶和维护99A,步战车的车长和炮手也需要训练。” “所以这次先带一辆99A,让种子先种下去,让第一批驾驶员和车长练出来。” “等他们学透了,下一次你回来,空间更大,就能带几十辆、上百辆。”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在50年代,组建重装合成旅。” 重装合成旅。 这五个字从钱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王朝伟的脑子嗡了一下。 重装合成旅,华夏陆军战斗力最强的旅级作战单位,通常装备有上百辆主战坦克、步兵战车、自行榴弹炮、防空导弹车、无人机侦察中队和电子战设备。 一个旅的火力密度,足以压倒一般国家的整个陆军师。 如果能在50年,组建一支重装合成旅,哪怕只是一个架子,麦克阿瑟的第八集团军就会被彻底改写命运。 不是打赢打输的问题,而是美军能不能活着回到三八线以南的问题。 “我明白了。”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激动压了下去,“种子,这次是种子计划。” “对。 ”钱老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辆99A,“你要让志愿军看到它,摸到它,学会用它。” “下一次,就不是一辆了。” 叶司令看了看手表,然后抬头看着王朝伟,目光沉稳而有力。 “时间差不多了。” “所有物资已经清点完毕,五千立方米全部装满,没有浪费一厘米空间。你现在可以开始装载了。”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物资广场的正中央,而后缓缓深处双手。 那些墨绿色的弹药箱开始发出微弱的白光,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然后在无声无息中消散,化作一道道流光钻入他的掌心。 整个飞弩-16导弹区域,一千具发射器、三万发导弹,在不到一分钟内全部收入空间。 然后是107火箭炮。一百门炮、五万发火箭弹,在空间中占据了将近两千立方米的容量。 PF98A火箭筒。 一万具发射器,二十万发破甲弹。 光是破甲弹的重量就超过了两百吨,但随身空间不受重力限制,只计算体积。 王朝伟感觉到空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每一个角落都被精确地利用。 收完这些之后,王朝伟又走向角落里放着的两枚超级导弹。 随着他挥手,导弹消失,而王朝伟的随身空间已经彻底装满。 叶司令走了上来,身后跟着宋司令和陈司令。 三位司令并排站在一起,同时举起右手,朝王朝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朝伟同志,” 叶司令语气无比凝重,“这次任务非同寻常。” “你带走的,不仅是五千立方米的武器装备,更是两枚超级核弹,是能让战争性质发生根本改变的威慑力量。” “这些东西到了那边,你要谨慎使用。” “核弹的事,一定要亲自向彭老总汇报,由军委做最终决定。” “你明白吗?” “明白。”王朝伟挺直了腰杆。 宋司令走上前,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然后一把把他拽进怀里,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 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虎将,在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回来。” 王朝伟重重点了点头,然后打开时空门,第二次穿越,再次开始! 第92章 惨烈的长津湖! 穿越的感觉依然难以形容。 时间变成了一条河,而王朝伟是逆流而上的鱼 然后,双脚踩在了实地上。 一股干冷的空气灌进鼻腔,带着松针和冻土的混合气味。 王朝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稀疏的松树林边缘。 脚下的积雪大约有两寸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天空是那种只有在没有工业污染的时代,才能看到的深蓝色,蓝得近乎透明,几朵白云低低地挂在远处的山脊上,像是被冻在了天幕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时空门正在身后缓缓闭合,蓝光收缩成一条细缝,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嗡鸣,然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道。 他又回来了。 王朝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出发前他特意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现代标识的厚棉袄,外面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脚上蹬着一双翻毛皮靴。 这身打扮在50年的东北边境不算扎眼,混在志愿军的队伍里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王朝伟又赶紧找了一个老乡询问如今的地点和时间。 发现这里还是集安附近,时间是50年11月26日。 他的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他在现代待了三天,体检、汇报、装载物资,满打满算三天时间。 而50年这边只过了一天。 时间流速比是现代的三天,大约等于这里的二十四个小时。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他离开得不算太久,战场局势应该没有发生翻天覆覆的变化。 但另一个念头紧跟着冒了出来: 第9兵团现在在哪? 他上次离开之前,第9兵团已经向长津湖方向急行军。 按照原历史的时间线,11月27日,长津湖战役将正式打响。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有算错的话,明天就是长津湖战役爆发的日子。 第9兵团的主力应该已经跨过了鸭绿江,正在向长津湖地区的预定伏击阵地推进。 而26军作为第9兵团的总预备队,按照原历史应该是最后一批入朝的。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 如果能在第9兵团全部过江之前追上他们,这批冬装和压缩饼干,就能直接发到战士们手里。 如果追不上,他就得带着物资直接赶往长津湖战场。 不管哪种情况,时间都紧迫到了极点。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快步朝集安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 集安。 王朝伟开着摩托穿过城郊的土路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到处都是军人。 穿着黄色棉军装的志愿军战士,从每一条街巷里涌出来,汇成一股股人流,向着火车站的方向汇集。 他们有的背着步枪,有的扛着弹药箱,有的推着小推车,车上堆满了粮食袋和炮弹箱。 路边的朝鲜族民居门口,阿妈妮们端着热腾腾的开水,递给路过的战士,战士们接过来喝两口道声谢,脚步一刻也不停。 王朝伟沿着人流往前走,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但他那副与周围战士截然不同的神态,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没管那些好奇的目光,一路来到了火车站。 铁轨两侧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等待上车的志愿军战士。 王朝伟站在站台边缘,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试图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认识的人不多,第9兵团里他只见过宋时轮司令员和几个参谋,26军这边他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知道,在这个时间点上,负责最后一批入朝的部队就是26军。 按照原历史,26军将在11月26日之后陆续过江,作为第9兵团的总预备队投入长津湖战场。 他正准备找个干部模样的军官问问情况,肩膀上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王同志!” 一声又惊又喜的喊叫在他耳边炸开,嗓门大得压过了站台上的所有噪音。 王朝伟猛地转过头,看见一张被冻得通红的脸正对着他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张明远。 志愿军第9兵团后勤部的部长,上次就是他带着王朝伟去见宋时轮的。 这个三十多岁的山东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腰间扎着一条棕色皮带,耳朵上戴着两只翻毛护耳,脸上冻出了两团高原红。 但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惊喜的光芒。 “真的是你!” 张明远一把抓住王朝伟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还以为眼花了!” “你不是回......回哈尔滨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这才几天工夫!” 王朝伟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明远已经拉着他的手往站台边上走了几步,冲着一个正在指挥装车的中年军官喊了起来: “军长!军长!您看谁来了!” 那个中年军官转过身来。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肩膀很宽,穿着一件和战士们一样的黄色棉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不大,但极有神采,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两把刀子,锐利而果断。 他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枪套已经被磨得发亮,那是常年行军打仗留下的痕迹。 张仁初,26军军长。 王朝伟的脑子里,立刻跳出了这个名字对应的履历。 张仁初,湖北黄安人,老红军出身,从鄂豫皖苏区一路打到抗美援朝,是26军的老军长。 原历史中,他带着26军在长津湖战役中,担任第9兵团的总预备队,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中与美军陆战1师血战,打出了26军的赫赫威名。 张仁初大步走了过来,军靴踩在站台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上下打量了王朝伟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老张,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王同志!” 张明远激动得语速都快了几分,一只手还紧紧攥着王朝伟的手腕,“就是上次给咱们送羽绒服和压缩饼干的那个!五万件羽绒服!就是他的!” 张仁初的目光骤然一变。 审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郑重的神情。 他整了整军装的领口,然后抬起右手,朝王朝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王同志,” 张仁初的声音低沉有力,“我代表26军全体指战员,感谢你。” “你上次送来的五万件羽绒服,分给了第9兵团各军,全部装备到了一线连队。” “还有压缩饼干,每个战士都分到了七天的口粮。” “这些东西救了太多人的命,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感激你。” 王朝伟被这份郑重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赶紧也抬手回了一个军礼。 “张军长,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该做的?” 张仁初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这年头,能把该做的做到这个份上的人,不多。” 他顿了顿,看了看王朝伟风尘仆仆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身后空空如也的站台。 “王同志,你这次来是.......” “送物资。” 王朝伟直截了当地说,“比上次更多。冬装、食品、药品、武器,都带来了。” “但是张军长,我想先问您几个问题。” “你说。” “第9兵团主力现在在哪里?” 张仁初和张明远对视了一眼。 他习惯性地把手背在身后,声音放低了一些: “主力已经跨过鸭绿江了。” “20军、27军是第一批过去的,已经向长津湖方向急行军,现在应该已经把挺进长津湖的美第7师和陆战一师给兜住了。” “我们26军是最后一批,计划明天入朝,作为兵团的总预备队跟进。” 果然。 原历史中,长津湖战役将于11月27日傍晚正式打响。 现在是26日下午,距离战役爆发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 一旦战役开始,第9兵团将在零下三十到四十度的极寒中,与美军陆战1师和第7步兵师展开一场持续十七天的血战。 那些穿着单衣趴在雪地里的战士,那些冻成冰雕也保持着射击姿势的连队,那些因为没有重武器而只能用血肉之躯去炸坦克的爆破手。 他们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他必须在战斗打响之前赶到长津湖。 第93章 再次组建火力团! “张军长,” 王朝伟抬起头,目光变得异常锐利,语气也不再客气,“我有几件事需要您立刻安排。” “第一,我这次带了十万套军用冬装,比上次的羽绒服更厚、更保暖,现在就放在我的随身空间里。” “请您立刻组织部队在火车站仓库卸货,所有26军的战士,在过江之前全部换装。” “每人一套棉衣、一双棉鞋、一副手套、一顶棉帽。” “剩下的冬装,我会带到长津湖前线,分给20军和27军的战友。” 十万套。 这个数字一出口,张仁初和张明远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明远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合不拢。 张仁初的表情变化不大,但他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上一批五万件羽绒服已经让整个第9兵团感激涕零,这一次是十万套正经的军用冬装,帽子手套棉鞋全套配齐。 有了这十万套冬装,第9兵团在长津湖的冻伤减员将大幅减少。 “十万套......” 张明远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在发颤,“王同志,你是说真的?十万套?” “真的。” 王朝伟说,“还有压缩饼干,十万人吃三个月的量。” “还有药品,麻醉剂、磺胺、抗感染药、冻伤膏,全部是战场上最急需的。” “这些物资也要随军过江,优先保障一线作战部队。” 张仁初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参谋喊了一声: “通知后勤部全体人员,立刻到仓库集合!所有空闲的卡车、马车、手推车,全部调过来!快!” 参谋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张仁初又转回来,看着王朝伟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感激。 “王同志,” 他开口道,“你说还有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看着张仁初,“张军长,我这次带来的不只是冬装和食品。” “我带了重武器,重型火箭筒,一万具,配二十万发破甲弹。” “还有一百门火箭炮,五万发炮弹。” “还有防空导弹,一千具发射器,三万发导弹。” “还有二十辆步兵战车和一辆主战坦克,还有无人机。” 他每说一个数字,张明远的眼睛就瞪大一圈,到后面整个人已经彻底呆住。 张仁初的表情依然沉稳,但他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一万具重型火箭筒,二十万发破甲弹,一百门火箭炮,这些东西对于一个正在准备入朝作战的军长,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在朝鲜战场上,美军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装甲力量。 M4谢尔曼、M26潘兴、M46巴顿,这些坦克在志愿军缺乏反坦克武器的时候,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但现在,一万具能击穿八百毫米装甲的PF98A火箭筒,将把美军的装甲优势彻底碾碎。 “你需要我做什么?” 张仁初直截了当地问。 他没有问这些武器从哪里来,没有问王朝伟是怎么把它们运过来的。 他只问了一个军长最该问的问题,怎么用。 “我需要人。” 王朝伟说,“上次我在38军组建了一个火力团,用新式武器配合作战,效果很好。” “这次武器的数量和种类都远超上次,我需要在26军也组建一支火力团,规模更大,装备更强。” “但时间太紧了,长津湖战役明天就可能打响,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训练,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仁初的眼睛。 “我需要您从26军抽调三千名最精锐的战士,组建一个重火力团,随我立刻过江,火速赶往长津湖。” “剩下的部队按原计划明天入朝,但重火力团今天就必须出发,一天都不能耽误。” “为什么这么急?”张明远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再过两天......” 王朝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张仁初和张明远能听到,“长津湖战役将全面打响。” “第9兵团面对的是美军陆战1师和第7步兵师,那是美军最精锐的部队,装备了大量坦克和重炮。” “志愿军在火力上处于绝对劣势,只能用步兵冲锋去炸坦克,伤亡会非常惨重。” “我必须在战斗全面打响之前,把重武器送到前线,晚一天,就会多死很多人。” 张仁初沉默了。 这位从枪林弹雨中杀出来的老军人,在听到“多死很多人”这几个字的时候,面颊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是怕打仗,他怕的是自己的兵,因为装备不如人而死。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警卫员说了一句话。 “把77师230团团长张端胜给我叫来。” 警卫员转身就跑。 不到三分钟,一个身材敦实,脸膛黝黑的军官小跑着赶到了站台上。 他大约三十来岁,浓眉大眼,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跑起来虎虎生风,军靴踩在站台的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在张仁初面前站定,啪地敬了个礼。 “报告军长!230团团长张端胜报到!” 张仁初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指着王朝伟说: “端胜,这位是王同志,上次给咱们兵团送羽绒服的恩人。” “现在他要从咱们军抽调三千精锐组建重火力团,随他立刻入朝,火速赶往长津湖。” “我决定了,以你们230团为骨干,再从其他团抽调一部分骨干,组建这个重火力团。” “你担任团长,直接听王同志指挥。” 张端胜看了王朝伟一眼。 这个年轻的陌生人站在一群将军中间,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旧棉袄,看起来不像军人,倒像个学生。 但张端胜没有问任何问题。 军长亲自下的命令,不需要任何解释。 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 然后他转向王朝伟,敬了个军礼,声音干脆利落:“230团团长张端胜,听从王同志指挥!” 王朝伟回了礼,脑子里快速调出了230团的资料。 他记得这支部队。 原历史中,26军77师230团在第四次战役期间死守鸡雄山,全团在美军两个师的轮番猛攻下,在鸡雄山阵地上反复拉锯十七个昼夜。 组织了七次大规模反冲击,击退了美、韩、加三国军队四十余次进攻,累计毙伤俘敌两千三百余人。 一营二连被志愿军总部,授予“鸡雄山阻击战斗英雄连”荣誉称号,这面战旗后来被列入全军百面荣誉战旗,这场战斗被西点军校列为防御战的经典教学案例。 230团,是26军最能打的团。 张仁初一开口就把自己最硬的王牌交了出来,这意味着他完全理解了王朝伟所说的紧迫性。 “张团长,” 王朝伟看着张端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你现在立刻集合全团,把行李和旧装备全部留在火车站,轻装集合。” “我会当场发放新装备,全新的冬装、全新的武器、全新的通信设备和夜视器材。” “你们团加上抽调来的骨干,一共三千人,今晚就跟我过江,急行军赶赴长津湖。” “路上我会边走边教,让你们尽快熟悉新装备的使用方法。” “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张端胜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特有的务实: “王同志,你说的新装备,有多新?” 王朝伟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朝站台旁边那片被清空的空地走去。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张端胜看见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空气中泛起了一层水波般的涟漪,然后一只墨绿色的铁皮箱凭空出现在地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数不清的物资从另一个世界倾倒过来。 铁皮箱整整齐齐地码成了山,每一只箱子上都用白色油漆标注着规格和数量。 王朝伟走到其中一只箱子前,弯腰拆开封条,掀开箱盖,从里面拎出一套全新的军用冬装。 防风防水的外层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厚实的棉絮内衬摸上去又软又密,帽子的护耳可以翻下来遮住耳朵和下巴。 手套的食指位置特意做了防滑处理,方便扣扳机。 张端胜接过那套冬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军长。 张仁初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穿上。 张端胜脱下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把这套新冬装套在身上,拉上拉链,扣好袖口的魔术贴,戴上棉帽和手套。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弯了弯腰,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套冬装比他穿过的任何一件棉衣都轻,但暖得极快,刚穿上不到半分钟,后背上就开始往外冒热气。 “这是......” “最顶级的棉衣作战服,十万套。” 王朝伟说,“够整个第9兵团过冬。” 张端胜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又活动了一下裹在厚棉手套里的手指,然后抬起脚看了看那双带防滑底的棉鞋。 他打了十几年仗,穿过的军装从粗布到土布到缴获的国军呢子大衣,没有一件能和眼前这套相提并论。 轻、暖、贴身,关节活动的时候一点都不碍事,袖口的魔术贴收紧了还能挡风。 他以前最怕冬天打仗,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每次趴在雪地里,手脚都冻得跟木头一样,扣扳机都费劲。 但这套衣服穿上之后,他感觉自己能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趴一整天。 可这只是个开始。 张端胜还没来得及把那套冬装穿利索,王朝伟已经转过身,又朝那片空地挥了一下手。 这一次,不是铁皮箱。 是一排又一排的墨绿色长条箱,每一只都有将近一米五长、半米宽,箱体上印着白色的编号和醒目的武器轮廓剪影。 箱子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一只接一只,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把它们从虚空中拎出来,稳稳地搁在站台旁边的空地上。 十只、五十只、一百只、五百只、一千只、三千只,整整齐齐地码成了六个方阵,每个方阵五百只箱子,在阳光下泛着新出厂枪械特有的冷光。 张端胜的嘴巴已经张成了圆形,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最近的一只箱子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箱盖上的白色编号,PF98A-001。 “打开看看。”王朝伟走到他身边。 张端胜掀开箱盖。 里面的东西被定制的防震海绵槽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一具粗壮的发射筒,口径比他见过的任何迫击炮都大。 旁边还有专门放置破甲弹的弹药槽,炮弹的弹体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粗,弹头是锥形的,带着一圈圈的铜色金属环。 “这是......” 张端胜拿起那具发射筒,掂了掂分量,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这是打坦克的?” “PF98A重型火箭筒,破甲厚度八百毫米。” 王朝伟说,“八百毫米是什么意思呢,美军现在最厚的坦克,M26潘兴,正面装甲一百零二毫米。” “你用这个东西打它,它就算再焊两层钢板上去,也挡不住。” 但这还没完。 王朝伟又挥了一次手。 第94章 长津湖之战(一) 王朝伟再次一挥手。 这一次出现的,是无人机。 一万架无人机,分成三大类整整齐齐地码在空地的另一侧。 十架双尾蝎察打一体无人机,拆解后装在四米多长的铝合金运输箱里。 一千多架四旋翼侦察无人机,装在统一规格的便携式携行箱里。 剩下的都是FPV自杀式无人机,四个旋翼折叠在机身上,战斗部是圆柱形的炸药块,引信线从飞控板上接出来,机头装着一个硬币大小的摄像头。 张端胜走到那排FPV自杀机面前,蹲下来,歪着头打量了半天。 他见过飞机,见过大炮,见过各种各样的新式武器,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四个铁架子撑起来的螺旋桨,中间绑着一坨炸药,前面还长了个“眼睛”。 这东西怎么用?能飞?能炸什么? “这叫无人机。” 王朝伟走到他身后,“这种小的叫FPV自杀式无人机,飞手戴上眼镜,从它的眼睛里看东西,像老鹰一样在天上飞。” “然后操纵它钻进敌人的碉堡、指挥所、机枪阵地,精确爆炸。” “一公斤炸药,足够把一间屋子里的所有人全部炸死。” 张端胜的手一抖,差点把那架无人机摔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箱子里,动作轻得像是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这是侦察无人机。” 王朝伟指着旁边那些四旋翼的箱子,“能在几百米高的天上悬停,把几公里外敌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有了它,你坐在指挥所里,就能知道美军在哪个山头、有多少人、几辆坦克、几门炮,一目了然。” 他又指向那几只最大的箱子: “这是双尾蝎,察打一体,飞得高、飞得远,能侦察也能带弹药直接打击。” “在天上连续飞行几十个小时,比美军的侦察机还管用。” 张端胜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话: “这他娘的......这是神仙用的东西吧?” 站在仓库门口的张明远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是管后勤的,他最清楚后勤物资和武器装备之间的区别。 羽绒服和压缩饼干,那是让战士们在战场上活下去的东西。 但眼前这些,重型火箭筒、火箭炮、防空导弹、无人机,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前者能减少伤亡,后者能改变战局。 而他面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把两样都带来了,而且带来的量,足以装备一个军。 张仁初站在仓库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那一排排武器箱上缓缓扫过,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军人,从红军的土枪土炮到解放战争的缴获装备,从三大战役的人海冲锋到朝鲜战场的立体作战,他见过太多因为装备不如人而付出的牺牲。 而眼前这些装备,能让更多这样的人活着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王朝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王朝伟走到张端胜面前,目光扫过码头上那整装待命的三千名战士,然后转向张端胜: “张团长,让你的人集合领取物资,立刻换装,半小时后出发。” 张端胜猛地转过身,站得笔直,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两个字: “集合!!” 这两个字炸出去,整个站台都像是被震了一下。 ......... 11月27日,凌晨一点,朝鲜北部,长津湖地区。 天降大雪,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八度。 朝鲜半岛盖马高原上的这股寒流,来自西伯利亚冰原,裹挟着千万平方公里的冰雪,一路南下。 在长津湖这个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山湖区被群山围困,再也散不出去,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树枝都冻成了冰坨子。 风吹在脸上已经不是冷了,是疼,是那种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皮肤的刺疼。 然后是麻木,麻木到你感觉不到自己的耳朵、鼻子、脸颊,好像那些部位已经不属于你。 长津湖其实不是湖。 它是一条狭长的水库,南北走向,蜿蜒在狼林山脉和赴战岭山脉之间的深谷里。 此刻整个湖面都结了冰,冰层厚得能跑卡车,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层青灰色的冷光。 湖两岸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上的松树全都被雪压弯了腰,枝条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哗啦的碎响,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摇着无数串玻璃风铃。 零下二十八度的空气中,任何暴露在外的皮肤,都会在半小时内冻伤,金属枪身不能用手直接触碰,否则皮肤会立刻粘在上面,撕下来就是一块肉。 就在这样的夜里,十万志愿军战士趴在长津湖两岸的山峦上。 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古土里、后浦里、社仓里........ 每一个地名对应着一个小镇,每一个小镇都驻扎着美军陆战1师或第7步兵师的部队,每一个驻地周围的山头上,都埋伏着志愿军第9兵团的战士。 二十军埋伏在柳潭里以西和以南的山地里,二十七军埋伏在新兴里和柳潭里以北的密林中,二十六军正从鸭绿江方向星夜兼程地赶来,作为兵团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十万人,裹着一切能找到的御寒之物,趴在冰雪覆盖的山脊上、沟壑里、松林间,一动也不动,像是一群被冰雪封住的雕塑。 在柳潭里西北方向约三公里的一道山脊上,第7穿插连的战士们趴在雪地里。 他们穿的是王朝伟在集安火车站发放的羽绒服,防风防水的面料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哑光,内衬把体温牢牢锁在身体表面。 帽子的护耳翻下来遮住了耳朵和脸颊,只露出一双双在黑夜里发亮的眼睛。 连长伍千里趴在山脊最前沿的一块岩石后面。 他已经在这块石头后面趴了将近两个小时,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眉毛和睫毛上结了霜,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持续不散的白雾。 他穿着那套羽绒服,手套裹着的手指握着望远镜,贴在眼前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山下的美军营地。 伍千里,第7穿插连连长。 他在全连战士心目中既是主心骨又是亲大哥,平时骂起人来能把人骂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在战场上,他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此刻,他趴在山脊上已经数了整整两个小时,手指冻得发僵。 山下的美军营地就是他们今晚的目标,而他身后的一百多号弟兄,必须在战斗打响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冲下去,在美军反应过来之前撕开外围防线。 他透过望远镜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 柳潭里镇子里和周边的美军营地,灯火通明。 美军带来了自己的发电机,汽油发电机突突突地响着,把电流输送到每一顶帐篷里。 帐篷是厚厚的防寒帐篷,棉布夹层里塞着保温材料,门口挂着挡风帘,帘子缝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和阵阵热气。 帐篷外面停着成排的卡车和吉普车,车灯偶尔亮一下,扫过营地外围的岗哨。 岗哨边上堆着沙袋工事,沙袋后面架着勃朗宁重机枪,机枪旁边放着弹药箱和保温水壶。 帐篷里面,美军士兵们正在过感恩节。 1950年的感恩节是11月23日,已经过去了四天。 但美军陆战1师的指挥官们,特意把节日推迟了几天,让刚从元山登陆、一路北进到长津湖的部队,也能过上一个像样的节日。 炊事兵从卡车上搬下了冷冻的火鸡、罐装的蔓越莓酱、脱水的土豆泥、瓶装的肉汁、还有成箱的啤酒和香烟。 火鸡在野战烤箱里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顺着帐篷的缝隙飘出去,混在汽油发电机和煤油炉的气味里,在零下二十八度的寒风中,竟然让人感觉有些温暖。 帐篷里传来粗野的笑声、碰杯声和留声机里放的爵士乐,偶尔有人扯着嗓子唱一句《白色圣诞节》,然后被同伴们的一阵起哄和笑骂声盖过去。 一名美军中士蹲在帐篷外的炊事区,正用刺刀撬开一罐午餐肉罐头的铁盖子。 他嘴里叼着半截骆驼牌香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他把撬开的罐头随手搁在身后的沙袋上,转身去拿面包,罐头里的油脂在零下二十八度的空气中,迅速凝成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膜。 面包是昨天从兴南港空运过来的,冻得硬邦邦的,他拿了两片塞进野战烤面包机里,又顺手从热水桶里倒了一杯热咖啡。 热水桶是特制的,双层不锈钢,夹层里有电热丝,插上发电机的电源就能一直保温。 他抿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 咖啡粉是三个月前从旧金山运来的,受潮了,喝起来有一股铁锈味。 他骂了一句,把剩下的半杯倒掉,又从保温壶里倒了杯新煮的热可可。 做完这些,他又拿起撬开的罐头,回到帐篷里,和其他人一起分享这在异国他乡的火鸡、午餐肉和热可可,再过一会儿他还要去接岗。 从美军中士倒掉咖啡、换上一杯热可可,到他把罐头拿回帐篷,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 而这三分钟里,志愿军阵地上,三公里外的山脊上,那些趴在雪地里的战士,每一个人都在透过朦胧的月光和稀疏的松枝,默默注视着山下的灯火。 伍千里放下望远镜,把它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望远镜的金属镜筒在这种天气里,如果放在外面超过十分钟,镜片就会结冰,结了冰的望远镜就是一块废铁,得用体温焐着。 他身后的山坡上,第7穿插连一百多号人分成三个排,分别潜伏在三道山脊线的反斜面上。 战士们挤在一起,身体贴着身体,用彼此的体温相互温暖。 一个人的体温撑不过零下二十八度的夜,但一群人挤在一起,棉衣贴着棉衣,大腿挨着大腿,背后靠着胸口,就能在寒风里多撑好几个小时。 他们像一窝抱团取暖的幼崽,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抵抗着盖马高原上这场铺天盖地的寒流。 每个人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在山脊的反斜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这片山坡在寒夜里发出的微弱喘息。 指导员梅生从山坡后面爬了过来。 他趴在伍千里旁边的那块石头后面,先把冻得发僵的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搁在嘴边呵了口热气,搓了两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 伍千里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 没有信号弹,他们就不能动。 第7穿插连没有电台,整个第9兵团也没有几部,各部队之间的通信全靠通讯员的双脚和信号弹。 出发前上级定下的计划很简单: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各部队同时发起攻击。 信号弹发之前,谁也不能暴露,谁也不能提前开火,谁也不能擅自动一厘米。 这是死命令。 梅生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挤在一起取暖的战士们,又转回来,把声音压得更低: “下半夜弟兄们的战斗力还会继续下降。” “这天太冷了,我刚才检查了一遍,至少有三成的人的步枪枪栓冻住了,拉都拉不开。” 伍千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让所有人把枪放进棉衣里。” “枪栓贴着胸口,用体温焐着,枪栓拉不开的,就是烧火棍,必须保持战斗力。” 梅生点了点头,又顺着山坡往后爬了回去。 他是指导员,是连队里主抓政治思想工作的人,但在这种天气里,最好的思想工作就是让战士们暖和起来。 他走到最靠后的那个排,挨个检查了一遍枪械,把拉不开栓的步枪,全部塞进战士们的棉衣里。 枪栓贴着胸口,冰冷的金属触到皮肤上,激得几个年轻战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伍千里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山下的美军营地,然后放下,也往后爬了回去。 他没有爬回人堆里,而是找到了炮排排长雷公。 第95章 长津湖之战(二) 雷公不姓雷,叫雷睢生,山东曹县人,打炮打得准,七连第 17 名战士,全连资历最老,从此被战友们叫做“雷公”。 在兄弟部队里他也是挂了号的炮术尖子。 此刻他正蹲在山脊反斜面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用雨布搭了个简易掩蔽所,带着他的炮排。 三门60毫米迫击炮,炮弹只有不到四十发,这是整个第7穿插连仅有的“重火力”。 他的背上背着一根擦得锃亮的迫击炮炮管,腰间的布袋里装着瞄准镜,冻得通红的手指从手套里抽出来,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布擦拭引信。 “雷公。”伍千里在他身边蹲下来。 “连长。”雷公抬起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 “等会儿打起来,你这边多打几炮。” 伍千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前沿观察发现,美军的正面防线有三道铁丝网和至少四个机枪工事,步兵冲上去之前得先把那些机枪窝炸掉。” “正面防线不炸开,弟兄们冲上去就是送死。” “放心,四十发炮弹,每一发都会落在该落的地方。” 伍千里点了点头。 他知道雷公说话的分量,这个人从不承诺做不到的事,但承诺了就一定能做到。 他又找到了火力排排长余从戎。 余从戎是个大个子,山东人,比伍千里还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全连掰手腕没人是他的对手。 火力排是第7穿插连唯一一个装备了机枪和掷弹筒的排,有一挺缴获的美制勃朗宁轻机枪、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三具掷弹筒和一支火箭筒。 那是一支在第一次战役中缴获的美制超级巴祖卡,弹药只剩四发,每一发都宝贝得像命根子一样。 “从戎,” 伍千里蹲在他身边,“等会儿打起来,你带着火力排跟在突击排后面,不要冲在最前面,也不要掉在后面。” “哪里有敌人的机枪,你就往哪里打。” “记住,不要密集冲锋。” “展开,散开,利用地形,一层一层往前推。” 余从戎点了点头。 伍千里把一切交代完,重新爬回山脊最前沿的那块岩石后面。 他把怀里焐热的望远镜又掏出来,贴在眼睛上,再次扫视山下的美军营地。 帐篷里的爵士乐还在响。 歌声被风撕碎,断断续续地飘上山坡,听起来遥远而不真实,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气温继续下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风从盖马高原的方向刮过来,裹挟着冰粒打在脸上,疼得人眼泪都能掉下来,但掉下来的眼泪还没流到下巴就冻成了冰。 伍千里感觉自己的眼睫毛被冻住了,眨一下眼都得用力。 他把望远镜放下,用戴着手套的手背擦了擦眼睛上的冰碴。 ........ 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在凌晨一点三十分,准时从柳潭里以北的山脊上升起。 “咻咻咻!” 它们拖着猩红色的尾焰,在墨蓝色的夜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像是三滴滚烫的血悬在了夜空中。 整个长津湖两岸的群山在那一瞬间被照得微微泛红,松林和雪地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战斗打响。 “砰!” 第一声枪响是从柳潭里西北方向的山脊上传来的。 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冲锋号,尖锐而急促的号音在群山中回荡,像是从冰封的大地深处迸发出的怒号。 山脊上、沟壑里、松林间,原本死寂一片的雪地突然活了过来,无数身穿防寒军装的志愿军战士从雪地里一跃而起,端着步枪,在黑暗中朝山下美军的营地发起了冲锋。 伍千里第一个冲出了山脊线。 他右手握着一支缴获的三八大盖,左手撑着地面,身体几乎是贴着雪地往下滑,碎石和冰碴从身下飞速掠过。 身后一百多号人也跟着冲了出来,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条在黑暗中奔腾的河。 山下的美军营地,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同一瞬间炸了锅。 哨兵拉响了警报,刺耳的警笛声,穿透了零下三十度的夜空。 帐篷里的留声机戛然而止,爵士乐被粗野的叫骂声取代,火鸡被扔在桌上,热咖啡洒了一地。 不到一分钟,美军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上身来不及穿衣服,有的抱着头盔往头上扣,有的边跑边往M1卡宾枪里塞弹匣,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但美军的反应速度极快。 他们是当时世界上最训练有素的军队之一。 “哒哒哒哒哒!” 前沿的机枪工事最先开火,四挺勃朗宁M1919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橘红色的曳光弹在黑暗中画出四道火线,朝着山坡上涌下来的黑色人影扫过去。 机枪手嘶吼着,弹链在供弹口疯狂跳动,炽热的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瞬间融化了地面的积雪,蒸腾起一簇簇白烟。 与此同时,军官们在大喊“迎敌!迎敌!”。 M1卡宾枪和M1加兰德步枪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紧接着,60毫米和81毫米迫击炮开始射击。 “轰轰轰!” “轰轰轰!” 发射声在营地中央回荡,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在山坡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火光短暂地照亮了雪地上横飞的残肢和飞溅的泥土。 士兵们还没来得及穿上全部衣服,半裸着上身就跳进战壕,抓起冰冷的枪管就开始射击,冻僵的手指甚至感觉不到枪管上残余的热量。 美军指挥官远比之前被38军和39军歼灭的南朝鲜部队要老练。 不到五分钟,他们就稳住了阵脚,开始组织有层次的防御。 最外围的步兵防线依托沙袋工事和铁丝网布置了交叉火网,轻重机枪形成了交叉射击扇区,任何试图从正面冲过铁丝网的志愿军,都会同时遭到至少三个方向火力的夹击。 往内一层是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环形工事,M4谢尔曼和M26潘兴被开到了指定位置,车头朝外,炮管压低,掩护步兵射击。 最里面是迫击炮阵地和营指挥所,通信兵正在紧急呼叫团部和师部,请求空中支援和炮火压制。 志愿军战士们在黑暗中前仆后继地冲向铁丝网。 第一批冲上去的战士试图用铁丝钳剪断铁丝网,但美军的机枪火力太密集,钳子还没举起来就被弹雨扫倒。 第二批战士扛着爆破筒往前冲,想用爆破的方式炸开铁丝网,但接近铁丝网二十米范围内被照得通明。 美军打出了照明弹,白色的强光悬在头顶,把所有冲锋路线照得纤毫毕现。 炮弹接连不断地在冲锋队伍中炸开,弹片和冻土块四处飞溅。 伍千里趴在一个弹坑里,冻得发青的脸贴着冰冷的泥土,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到两百米处的铁丝网。 他身后是突击排的二十多个战士,都趴在雪地里,脸埋在雪里躲避飞溅的弹片。 炮火照亮了他们被硝烟熏黑的脸。 “冲不过去!” 突击排排长贴着雪地爬到他身边,凑在他耳边嘶吼道,“铁丝网太密了,机枪火力太猛,上去一个倒一个!” “左边呢?”伍千里吼回去。 “左边也不行!那个高地上有一挺重机枪,锁死了侧翼!” 伍千里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步枪。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照明弹正在缓缓下落,但下一颗又升了起来,光还没有熄灭。 他咬牙命令: “等照明弹熄灭再冲!” 但美军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炮火追着战士们往山坡上延伸,几个跑在最后面的战士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翻进了沟里。 其他方向上的进攻也全部陷入了僵局。 柳潭里西南侧的二十军部队冲得更猛。 有一个排一度突破了第一道铁丝网,攻到了美军阵地的边缘,但被装甲车上的12.7毫米重机枪,生生钉在了第二道铁丝网前。 十几个人全部牺牲在铁丝网下面,至死都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 新兴里方向,二十七军的进攻同样受阻,美军第7步兵师用坦克炮和81毫米迫击炮构筑了一道弹幕,把志愿军的冲锋路线炸成了密密麻麻的弹坑。 从凌晨一点半打到凌晨四点,战斗在两个半小时里,变成了一场残酷的拉锯战。 志愿军冲了四次,四次都被打了回来。 每次靠近铁丝网,美军的照明弹就升起来,然后就是迫击炮的密集轰击和重机枪的扫射。 山坡上的雪地被炸出了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弹坑,弹坑边缘散落着牺牲战士的遗体和被炸断的步枪,鲜血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迅速冻结,变成一块块暗红色的冰。 雷公的三门迫击炮打光了将近三十发炮弹。 每一发都精确地砸在美军的机枪工事和铁丝网节点上,炸塌了两个机枪巢,撕开了一段铁丝网,火力之精准让美军迫击炮观察员都心生骇然。 但美军的反应太快,每炸掉一个机枪工事,他们就把备用的机枪搬上来补位。 每撕开一段铁丝网,步兵就用沙袋和弹药箱填上缺口。 四十发炮弹只剩下不到十发,美军的火力点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后方的支援陆续到位而越打越多。 更致命的是,迫击炮的弹药基数只有四十发,打一发少一发,而后方补给线被美军空袭封锁,一时半刻根本运不上来。 第96章 长津湖之战(三)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余从戎的火力排拼命压制敌人的机枪,但捷克的枪机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变得迟钝而脆弱,打十几发就卡壳,需要用枪油清洗,而枪油又因为低温变得黏稠如胶。 副射手随身带着一块破布和一瓶枪油,蹲在雪地里借着爆炸的余光拼命擦枪机,手指冻得粗笨无比,怎么都擦不干净。 甚至有些战士步枪,在严寒中彻底拉不开栓,子弹冻在弹仓里,整支枪变成了一根烧火棍。 步枪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本就对保养要求更高的冲锋枪。 余从戎趴在雪地里,手里的勃朗宁轻机枪打几下就卡壳,弹链被冻得硬邦邦的,送弹不畅。 他冲着身边的副射手吼道: “子弹!快!” 副射手刚把弹链插进供弹口,机枪又卡。 枪机被冻住了,枪机复进不到位,弹壳卡在退壳口,他不得不把机枪翻过来用冻僵的手指去抠。 手指被枪机夹了一下,手套破了,指甲裂了,血还没流出来就冻成了冰。 而美军那边不一样。 他们的工事里有汽油发电机驱动的电热炉,机枪手旁边放着保温水壶和电热毯,枪油是特制的防冻配方,打一晚上都不会卡壳。 M1加兰德和M1卡宾枪的枪机经过了极地测试,零下四十度依然能正常射击。 帐篷里的留声机早就停了,换成了一台野战无线电,正播放着后方炮兵观察员和前方机枪阵地之间的通话。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起一丝微光。 东面的山脊线上,天空从墨黑变成了深灰,松林的轮廓在灰暗中渐渐清晰起来。 伍千里趴在石头后面,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 他看了一眼天色,狠狠咬紧了牙关。 不能打了。 再打下去,天就亮了。 天一亮,美军在兴南港外海的航空母舰上,停着的F4U海盗式战斗机就会起飞。 在朝鲜东海岸已经等候多时的B-26轰炸机也会出动,沿着长津湖的狭长山谷低空扫射。 到那时候,趴在这些光秃秃的山坡上,没有任何防空掩护的志愿军部队,就会成为航空炸弹和凝固汽油弹的活靶子。 十几架飞机轮番俯冲投弹扫射,几小时内就能把一个连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 伍千里望着美军的阵地,依旧十分完备,虽然被炮火轰出了几个缺口,但是根本冲不进去。 除了第7穿插连,其他方向的队伍,同样受到了挫折。 柳潭里的志愿军所有攻击部队,在当夜的突击中,全都无功而返。 二十军五十八师的三个团从正北、西北和正西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打了一整夜。 最远的推进距离不到三百米,全部被挡在美军外围防线的铁丝网前面,伤亡惨重,有一个营打到天亮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二十七军七十九师在新兴里方向同样如此,美军第7步兵师第31团级战斗队,凭借M26潘兴坦克和大量迫击炮构筑的防线,硬是扛住了七十九师连续四个小时的猛攻。 志愿军战士的遗体铺满了阵地前沿的开阔地,有些地段积雪被鲜血融化后又冻结,形成了一个个暗红色的冰洼。 信号枪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撤退的信号。 两绿一红,拖着尾焰升上灰白色的天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各个方向上的志愿军部,队开始交替掩护撤退。 伤员被抬上担架,牺牲的战友被背在背上,机枪手端着机枪,掩护同袍撤出阵地,然后自己也钻进山林。 山坡上、山沟里、松林间,那些在雪地里冲锋时,留下的脚印被新的积雪覆盖,鲜血浸染的雪地被炸弹掀起的泥土掩埋。 一支支部队消失在群山的阴影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伍千里是最后一个撤下来的。 他站在山脊线上,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美军营地。 照明弹已经熄灭,但帐篷里的电灯还亮着。 发电机还在突突突地响,橘黄色的灯光从帐篷缝隙里透出来,照在铁丝网前那一具具冻僵的战友遗体上。 他还看见,美军的医疗兵正在铁丝网后面来回走动,把伤员抬上救护车,动作从容而有序,有几个人甚至端着热咖啡站在坦克旁边,朝山坡上张望。 他们并没有追出来。 美军陆战1师的指挥官很清楚,天马上要亮了,天亮之后才是他们的主场。 到那时候,舰载机将呼啸而至。 伍千里转过头,走进了松林。 他身后的山坡上,雷公正带着炮排的战士们,在夜色中往山脊背面撤去。 一架拆解后的迫击炮,压弯了一个战士的腰,另一门炮的炮管上溅了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壳,不知道是谁的血。 树林里,第7穿插连剩下的战士们在清点人数。 梅生拿着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站在一棵松树下,借着黎明前最微弱的天光一笔一画地记录着。 一百多号人的连队,撤回来的只有不到八十人,其中还有十几个是伤员,缠在伤口上的绷带不断渗出被冻住的暗红。 阵亡名单上,最年轻的战士十七岁。 损失最大的几个班被打残了编制,有两个班甚至连班长都牺牲在了铁丝网前面,只能临时指定代理班长。 余从戎坐在一块石头上,把那挺打了一个通宵,卡了七八次壳的勃朗宁轻机枪拆开,用冻得发抖的手擦拭着枪机。 有人在低声咳嗽,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把冻得硬邦邦的干粮,掰碎了分给伤员。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 眼泪在这种天气里是奢侈品。 流出来就会冻在脸上,冻坏了眼睛,明天就没法打仗。 所以他们只是安静地坐在松林里,用沉默吞下所有的疼痛和愤怒。 伍千里从松林边缘走到人群中间,低头看了看指导员的本子,然后合上本子,走到每个人面前,挨个看了他们一眼。 “隐蔽!” “等到晚上,我们再次进攻,一定可以拿下这群美军!” 雷公望着伍千里,忽然问道: “真的能拿下吗?” 伍千里陷入了沉默。 冰天雪地,战士体力下降严重,武器冻的拉不开枪栓,这样的战斗要付出多少性命才能拿下美军阵地?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支队伍悄然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第97章 王朝伟终于抵达! 朝鲜北部,长津湖西侧山区,旧龙里。 龙鳞洞。 这就是第九兵团的指挥部。 洞壁上挂着一幅五万分之一比例的军用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长津湖周边的每一个地名。 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古土里、后浦里、社仓里、富盛里、死鹰岭、黄草岭、水门桥。 每一个地名都用红蓝两色的铅笔圈了又圈,画了又画,红色是志愿军的进攻方向,蓝色是美军的防御部署。 地图前摆着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桌上放着两部野战电话、一叠战报和三个搪瓷茶缸。 宋时轮站在地图前,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图上那几个蓝色的圈。 他已经在原地站了将近十分钟。 这位兵团司令在抗日战争打过鬼子,解放战争中指挥十纵在豫东、淮海、渡江、上海等一系列战役中屡立奇功。 排炮不动,必是十纵。 这句流传在华东野战军中的话,说的就是他带的兵。 他的兵不怕炮,不怕死,不怕任何敌人。 但此刻,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站在那张被煤油灯熏得发黄的地图前,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夜的枪炮声刚刚停歇。 从凌晨一点半到凌晨五点,整整三个半小时,长津湖两岸的群山之中枪声大作、炮声不断。 爆炸的火光把雪白的山头映得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群山中点燃了一串又一串的炮仗。 他和兵团副司令员陶勇守在矿洞里,听着外面的枪炮声,喝着用雪水泡的浓茶,每隔半小时就催一次电话。 问前线打到哪里了,问突破了几道铁丝网,问有没有冲进美军的核心阵地。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心头发紧。 凌晨两点,二十军五十八师报告: 突击营接近柳潭里外围第一道铁丝网,遭遇密集机枪火力拦阻,进攻受阻。 凌晨两点四十,五十八师再次报告: 预备队投入战斗,全力猛攻,有一个排突入美军前沿阵地,但被装甲车辆火力压制,后续梯队无法跟进,突入排伤亡殆尽。 凌晨三点半,二十七军七十九师报告: 新兴里方向反复冲击三次,均未突破美军防线,敌军坦克火力太猛,爆破组全部牺牲。 凌晨四点,二十军六十师报告: 古土里方向进攻受挫,敌军炮火覆盖猛烈,进攻部队被压制在公路以北的沟壑地带,无法前进。 每一份战报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宋时轮的心里。 凌晨四点二十,他给前线各军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天亮之前,如仍无法突破,各部交替掩护,撤出战斗,就地转入隐蔽防御,等待次日夜间再行进攻。 五点整,两绿一红的撤退信号弹,升上灰白色的天空。 枪声渐渐稀落,炮声也缓缓停下。 矿洞里那两部野战电话安静得让人心慌,再也没有前线参谋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一份的伤亡统计。 宋时轮把伤亡统计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二十军五十八师,伤亡最大,有一个营打了一夜剩不到两百人。 营长、教导员全部牺牲,副营长带着剩下的人撤下来的时候,全营建制已经打散,能叫得上名字的连级干部只剩下一个副连长。 六十师在古土里方向同样损失惨重,一七九团一营一夜之内组织了数次爆破和突击,全部被打退,阵亡名单上最年轻的战士只有十六岁。 二十七军七十九师在新兴里方向伤亡相对轻一些,但也付出了四个连的代价。 其中最能打的尖刀八连,冲上去的时候几乎全连都在,撤下来的不到一半,连长和指导员都牺牲在冲锋的路上。 “老宋。” 陶勇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和宋时轮并肩而立。 他的脸色比宋时轮还要难看,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陶勇,也是老红军,在解放战争中打了一辈子硬仗、恶仗,从苏中七战七捷到孟良崮到淮海到渡江,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阵地没攻过?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看着地图上那几个蓝色的圈,眼眶里全是血丝,攥紧的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美军的火力太强。” 陶勇的声音低沉,“他们的机枪阵地布置得太密集,交叉火力把所有的进攻通道都封得死死的。” “更重要的是我们弟兄们的武器,在这种天气里根本施展不开。” “枪栓冻住了拉不开,炮管冻裂了打不准,有的枪油都冻成了冰坨子,机枪打十几发就卡壳,火力完全接不上。” “战士们冲上去就是拿命填,填了一夜,还没能填出一个缺口。” “这样的仗,打得太憋屈了!” 宋时轮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同样沉重。 零下三十度的极寒,是他从军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恶劣天气。 他带的兵绝大多数是南方人。 他们见过雪,但没见过这种雪。 盖马高原的雪,不是一片一片飘下来的,是风裹着冰粒横着砸过来的,砸在脸上像砂纸在磨,露在外面的皮肤一小时内就冻伤发黑。 再久一些,手指和脚趾就会坏死,只能截肢。 他原以为二十军和二十七军两个主力军,对付美军两个师,依托地形和夜战优势,怎么也能把敌人一口吃掉。 他的计划很周密: 二十军负责柳潭里和古土里,二十七军负责新兴里和柳潭里以北,同时发起攻击,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他在战前会议上拍着桌子对各位师长说过一句话。 “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这是我们的看家本事,两个军打两个师,吃掉他!” 但打了整整一夜,连敌人的外围阵地都没有突破。 不是战士们不勇敢,他们勇敢得令人心痛,用血肉之躯去冲铁丝网,用集束手榴弹去炸坦克,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赤手握着冻得拉不开栓的步枪,冲上去拼刺刀。 是因为火力差距太大,大到让人绝望的程度。 美军一个步兵团配属的坦克和重炮,比他一个军能调动的所有重火力加起来还要多好几倍。 更不要说美军在零下三十度,依然能正常射击的防冻枪械。 他们的枪油是特制的极地配方,枪机动作流畅顺滑,而他的战士们用的枪油,在低温下凝固得能当橡皮泥捏。 这种装备上的代差,不是勇敢能填平的。 “不能再这样打了。” 宋时轮终于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今晚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 “美军的防线再坚固,也一定有弱点。” “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这三个点是美军在长津湖的核心阵地,彼此之间靠公路连接,坦克和汽车在公路上走得快,兵力和火力调动灵活。” “我们的打法必须调整........” 他的话还没说完,矿洞口的帆布帘子被掀开了。 一阵刺骨的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在洞壁上投下狂乱的光影。 一个戴着棉帽的警卫员探进头来,脸上的冻疮被风吹得通红。 “司令员!外面有人求见!是..........是上次送羽绒服的那个王同志!” “他还带了队伍,好多人,都穿着和咱们不一样的冬装,背着从没见过的大家伙!” 宋时轮猛地转过身。 他那张被煤油灯的烟熏得发暗的脸上,在听到“王同志”三个字的瞬间,瞬间浮现出狂喜的表情。 “快请他进来!” 宋时轮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随即又压了下来,“不,不用请,我亲自出去!” 他大步流星地往矿洞口走去,陶勇紧跟在他身后。 两位将军掀开帆布帘子,弯腰钻出矿洞,迎面就是零下三十度的刺骨寒风。 但宋时轮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松林间的那条小路。 小路上站着一支队伍,黑压压的一大片。 松林间的雪地上,一排接一排的战士列成四路纵队,沿着蜿蜒的山间小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坳里,队尾消失在松林的阴影中,看不清到底有多长。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深绿色军用冬装,防风面料在晨光中泛着哑光,帽子护耳整齐地翻下来遮住耳朵和脸颊,手上戴着带防滑纹的厚手套,脚上蹬着高帮防寒军靴。 每一个人背上都背着一具粗壮的发射筒,筒身是哑光的深灰色,比他们见过的任何迫击炮都要粗。 少数战士背上的装备更奇特。 那是宋时轮和陶勇从未见过的铝合金箱子和折叠式机架,上面喷着看不懂的编号。 他们的冬装和志愿军其他部队截然不同,每一个战士的脸都被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眼中闪烁着昂扬战意。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纪律严明,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和战士们同样的军用冬装,脸上有风霜的痕迹,嘴唇干燥开裂,但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从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行者。 王朝伟。 宋时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双手抓住王朝伟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被风吹跑了一样。 上次见面是在集安指挥部,那时第9兵团刚准备入朝,王朝伟送来了羽绒服和压缩饼干,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说要去找新装备。 这才几天工夫,他又出现在了长津湖前线,还带了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 “王同志!” 宋时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怎么来了?新装备找到了吗?你带来的这些人是.......” “宋司令员,” 王朝伟站直了身体,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所有任务全部完成。” “新装备也找到了,这是26军77师230团的战士,张仁初军长亲自下令抽调全团精锐组建的火力团,三千人,全部装备了最新式的武器。” “张端胜团长亲自带队,我们星夜兼程从集安赶来,来向您报到。” 张端胜从队伍里大步走出来,在宋时轮面前站定,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司令员!26军77师230团团长张端胜,率全团三千名指战员向您报到!” “我团奉张仁初军长命令,携带新式装备随王同志紧急入朝,听候兵团部调遣!” 宋时轮看着张端胜,然后慢慢抬起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他的目光越过张端胜,扫过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队伍。 三千人,满编的火力团,每一个战士都穿着厚实的冬装,每一个战士都背着新式武器。 他在长津湖打了最难熬的一夜,伤亡数字压在他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而此刻,眼前这群从天而降的援军像是一股暖流,沿着他的血管涌遍全身。 “好!好!好!” 宋时轮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有些发红。 王朝伟没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 “宋司令员,” 他往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急迫,“我有重要情报要向您汇报。” “前线的战况肯定十分惨烈,我还带来了一些棉衣,可以给志愿军全部换上冬装。” “而且对于战局,我带来了能破局的东西。” “我希望能够尽快参加战斗!” 宋时轮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矿洞里走去: “进来说。” 然后对陶勇交代了一句,“老陶,你安排张团长和火力团的战士们先在松林里隐蔽,所有人员一律不准生火,不准发出声响,等我的命令。” “是,我马上全盘。” 陶勇立刻转身去安排。 第98章 永垂不朽! 矿洞里,宋时轮和王朝伟围着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坐了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随着灯火的摇摆忽大忽小。 墙角那两部野战电话安静地蹲着,电话线沿着岩壁延伸到洞口外,连接着各军各师的指挥所。 “说吧。” 宋时轮坐下,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睛里的血丝,目光直直地看着王朝伟,“你刚才说能破局,是什么意思?” “昨天我们两个军,都没能攻破美军两个师的防御。” “你带来的那三千人,装备的是什么武器?” “宋司令员,昨晚的战斗情况我大致已经了解。” 王朝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上,语气严肃,“各军的进攻打得极其英勇,但美军的工事太坚固,坦克组成的环形防线,对步兵冲锋的杀伤力太大。” “关键问题在于,我们的步兵缺乏能够在远距离击毁美军坦克的重型武器,只能靠爆破组抱着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冲到坦克跟前去炸,伤亡太大。” “另外,我们的通信手段太落后,各部队之间没法实时协同,进攻节奏对不上,给了美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他顿了顿,让这些判断在宋时轮脑海里沉淀了两秒,然后继续说: “所以我这次带来的武器,就是针对这两个弱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装备清单,摊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上。 清单上的字迹是出发前陈司令亲手拟定的,每一个数字都经过了反复推敲和核算。宋 时轮低下头,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仔细读着上面的内容,眼睛越睁越大。 “重型火箭筒PF98A.......一万具。” 王朝伟开始逐条解释,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宋时轮一个人听清,“其中三千具,已装备火力团。” “破甲厚度八百毫米,有效射程超过一千米。” “美军在长津湖最厚的坦克是M26潘兴,正面装甲一百零二毫米。” “也就是说,这个火箭筒打潘兴坦克,正面一炮就能打穿。” “不用冲到坦克跟前,不用爆破组拿命换,八百米外瞄准了打就行。” “火力团现在几乎每个人都配了两具,每具配二十发破甲弹。” “三千人的火力团有数千具同时开火,美军一个坦克连在几分钟内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宋时轮的手指在“八百毫米”和“一千米”两个数字上停顿了很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百门火箭炮107毫米,每门十二管,八秒钟齐射,五万发炮弹。” 王朝伟继续说,“射程八点五公里。” “火力团的火箭炮连,火力可以覆盖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任何一个美军的防御阵地。” “今天战斗打响之前,先用火箭炮对美军前沿阵地进行三轮火力急袭,把他们的铁丝网、机枪工事和炮兵观察所全部炸平。” “三轮过后,步兵再冲。” 宋时轮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防空导弹飞弩-16,一千具发射器,三万发导弹。” 王朝伟的手指在清单上划过去,“红外制导,发射后不管,射程六公里,射高三点五公里。” “宋司令员,天亮之后美军飞机为什么敢大摇大摆地来轰炸?” “因为我们的部队没有有效的防空手段,高射机枪太少,高射炮几乎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火力团的防空营已经部署到位,每个营都配了数百具飞弩-16。” “美军的海盗式战斗机、野马式战斗机、B-26轰炸机,只要飞进飞弩的有效射程,一打一个准。” “今天天亮以后,如果他们还敢像昨天那样低空扫射,他们就会尝到飞弩的厉害。” 宋时轮猛地抬起头,球场B-29全灭的消息,他已经通过志司的通报知道了。 “还有,” 王朝伟继续说,“一万架无人机。” “双尾蝎察打一体无人机,可以长时间在天上飞行侦察拍照,侦察无人机,高清摄像头红外夜视,能在几百米高空把美军阵地看得一清二楚。” “火力团里已经选出了三百个老兵组建了无人机突击营,路上我教了他们基础操作,今天就可以投入实战。” 宋时轮慢慢地地从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朝伟,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王朝伟的肩膀上,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肩胛骨,力道大得让王朝伟微微皱了皱眉。 “你知道昨晚这一仗,我伤亡了多少人吗?” 宋时轮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什么,“五十八师有一个营,打了一夜剩不到两百人。” “我在电话里听他们的师长报伤亡数字的时候,每报一个数,我就像被人捅一刀。” 他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道。 “但是你带来的这些东西,如果今晚能用上,那些牺牲的战士就不会白死。” “他们的战友,还活着的人,就能在今晚攻进柳潭里、攻进新兴里、攻进下碣隅里,把那些美国鬼子全部留在长津湖!” 王朝伟直视着宋时轮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悲愤。 “宋司令员,还有一个东西,我要单独向您汇报,这件事目前只能您和老总知道。” 宋时轮微微皱眉,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朝洞口的警卫员挥了挥手: “外面守着,谁也不准进来。” 然后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说吧。” 王朝伟没有多说任何废话。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把东风-5C的事说了出来。 矿洞里安静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无声地跳动着,洞壁上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宋时轮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沉思,从沉思变成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慢慢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矿洞口,掀开帆布帘子的一角,让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望着外面被晨光照亮的松林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长津湖冰面,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来,重新在王朝伟对面坐下。 “这东西,” 宋时轮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说的一颗释放、一颗镇国,我完全同意。” “但现在不是动用它的时候。” “第一次战役我们打赢,长津湖我们也一定能打赢。” “除非美国佬先动手,否则这个东西就永远留在基地,他将是华夏的镇国神器,流传千年万年。” “我明白。” 王朝伟点头,这和他自己的想法完全一致。 宋时轮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自从昨晚枪声响起以来,这位兵团司令员脸上第一次出现的笑容。 “王朝伟同志,你每次来都能给我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一次你带来了冬装和压缩饼干,让我们在最冷的冬天没有冻死。” “这一次你带来了能打破美军防线的武器,还有能让他们不敢动用原子弹的底牌。”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分内之事。”王朝伟很洒脱,对于感谢他并不在意。 宋时轮说道: “你放心,祖国不会忘记你的功勋,华夏人民也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你将同伟大的人民志愿军一起,永垂不朽。” 王朝伟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他狠狠的冲宋时轮敬了一礼。 “这是我莫大的荣耀。” “宋司令,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打?” 宋时轮注意力重新回到地图,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刷刷刷地画了三个圈,把柳潭里、新兴里和下碣隅里全部圈了进去,然后在三个圈上各打了一个叉。 “有了火力团的装备,我们今晚可以调整战术。” “让火力团的火箭炮连在攻击发起前,对美军前沿实施火力急袭,把铁丝网和机枪工事炸平。” “火箭筒分队配属各突击营,专门对付美军坦克。” “无人机侦察班前出侦察,实时掌握敌军兵力部署和火力点位置。” “防空营在群山布防,掩护整个战区,美军飞机敢来就让它有来无回。”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拍,抬起头,目光如炬。 “王朝伟同志,今晚,我们一定能突破长津湖。” 第99章 逃! 朝鲜北部,长津湖东侧,新兴里。 天缓缓亮起。 阳光从狼林山脉的锯齿状山脊背后渗出来,被零下三十度寒气过滤过空气,像是一层磨砂玻璃。 光线落在长津湖封冻的湖面上,被冰层反射成一片刺目的银白。 风拼命呼啸,从西伯利亚一路南下,灌进长津湖这条狭长的谷地,裹挟着冰粒和雪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蜿蜒的白烟。 新兴里是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村庄,二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公路两侧,村口有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石桥,桥下的溪水早已冻成了实心的冰坨。 但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美军第7步兵师北极熊团的核心阵地。 村庄周围挖了环形战壕,战壕外围架了三道铁丝网,铁丝网外面布置了雷区。 村庄里面的土坯房被改造成了指挥所、医疗站和弹药库,屋顶上铺了白色伪装网,墙上掏了射击孔。 几十辆M4谢尔曼和M26潘兴坦克分散部署在村庄四周,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坦克炮管压低,炮口指向四周的山坡。 北极熊团团部设在新兴里最大的一间土坯房里。 这间屋子原来是村长的家,现在门口挂着北极熊团的团旗。 白底上绣着一只北极熊,代表这支部队曾经的“荣耀”。 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角被冻成了一块硬板,拍在旗杆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屋子里生着一个汽油桶改装的煤油炉,炉火烧得很旺,把屋里的温度勉强维持在了零度左右。 炉子上搁着一壶正在冒热气的咖啡,墙上挂着一张作战地图,地图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感恩节菜单,火鸡、蔓越莓酱、土豆泥、南瓜派。 那是四天前从兴南港空运过来的节日补给,现在那张菜单还贴在那里,但上面的字迹已经被煤油炉熏得有些模糊。 团长艾伦上校坐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盘已经凉透了的炒鸡蛋和两片烤焦了的面包。 他手里攥着一把叉子,叉子插在鸡蛋上,但他的手没有动。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鸡蛋,目光却不在鸡蛋上。 他整夜没有合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看见昨晚那些从黑暗中涌出来的身影。 那些人穿着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披风,在照明弹升空的那一瞬间,突然从雪地里站起来,端着步枪,不发出任何吼声,沉默地往前冲,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幽灵。 他们冲过照明弹的光圈时,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长,一转眼又消失在黑暗中,然后是又一颗照明弹升空,他们又出现了。 但是距离更近了,比上一波近了五十米。 然后是更近的下一波,三十米,最后是撞在铁丝网上的那一波。 艾伦猛地叉起一块炒鸡蛋塞进嘴里。 鸡蛋是冷的,油脂凝在舌尖上滑腻而腥膻,他嚼了两下,喉结滚动了一下,硬吞了下去。 他在机械地进食,不是因为他饿了,而是因为他需要做点什么事情,来让自己不要再去想昨晚那些画面。 “嘎吱!” 门被推开。 副官费斯中校裹着一身冷风走进来,身上的防寒服帽檐和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苍白得像是冻了一夜的死人。 他把电报放在艾伦面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团座,” 费斯的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挤出下一句话,“师部回电。” 艾伦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费斯的脸。 他没有看那份电报,但是从费斯的眼神里,已经读到了回电的内容。 费斯在太平洋战场上跟着他打过塔拉瓦,打过塞班,打过冲绳,他从没见过费斯露出这种表情。 即便是冲绳岛上的日本鬼子,拿着武士刀从地道里冲出来玩万岁冲锋的时候,费斯也只是皱皱眉。 而现在,费斯的身体在发抖。 “说。” “美7师各部昨晚全部遭到袭击。” “柳潭里的陆战5团和7团,昨晚也被打了,火力很猛,打了一整夜,伤亡很大。” “下碣隅里的陆战1团团部同样被围攻,电话线被切断了好几次,差点被突破团指。” “后浦里的第31团2营也在凌晨遭到进攻,营长报告说敌人至少有一个团的兵力,冲了四次,全被打退了,但2营伤亡也不小。” 费斯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沉重的一句话。 “我们被分割包围了。” “不是我们一个团,是整个陆战1师和第7师,全都被咬住了。” “敌人至少出动了两个军以上的兵力,从柳潭里到新兴里到古土里,全线同时打响。” “师部判断这是敌人的大规模作战行动,不是什么骚扰性质的试探进攻。” 艾伦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叉子往桌上一拍,叉子撞在铁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酸萝卜别吃!” 他爆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裹在防寒服里的高大身躯,像一头被激怒的暴熊,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的军靴踩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坑。 门外的卫兵听到动静,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往衣领里埋了埋。 团长发火的时候,最好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上一次团长发这么大火还是在两个月前,那回有个少尉因为给错地图坐标,差点让炮兵误炸了己方阵地,团长差点当场毙了那个人。 “情报处的人都是猪吗?敌人都到我们眼皮子底下,还没有发现,蠢猪!真是蠢猪!” “这群蠢猪就该被拉去军事法庭!” 他停下来,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地图,呼出的白气直接喷在地图上。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不怕志愿军,至少他试图说服自己他不怕。 但昨晚战斗留给他的心理创伤,远比他想想的要严重。 那些在黑暗中沉默冲锋的身影,照明弹下毫无表情的脸上,子弹打中身体后的一声不吭,这一切构成了他军人生涯中最恐怖的一夜。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志愿军,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恐惧。 “撤退。” 他说,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向师部发报,北极熊团请求立刻向兴南方向突围。” “我们不能待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必须趁敌人还没完成合围之前打出去。” “趁着天亮,敌人不敢在白天大规模调动,现在是突围的最佳时机。” “团座......” 费斯艰难地开口,把那张电报往前推了推,“师长命令我们固守待援。” “他说所有部队都在坚守阵地,擅自撤退会撕开整个战役缺口,整个长津湖地区的部署会被打乱,陆战1师的右翼会完全暴露给敌人。” 费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看到艾伦的眼神越来越可怕。 “固守待援?” 艾伦冷笑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声里满是愤怒,“援兵在哪里?你告诉我援兵在哪里?” “第3师还在兴南港,最快也要几天后才能北上。” “第8集团军各部全都在后退,没有一个能打过来的。” “我们他妈的哪里还有援兵?在哪个方向?北极星上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戳在新兴里位置上的那个蓝圈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把地图纸戳出了一个小洞。 “我们现在就像一座漂在海上的孤岛,四面八方全是水,最近的陆地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兴南港。” “等待援兵?等援兵插翅飞过来吗?回答我!” 费斯低下头,沉默了。 他知道艾伦说的是对的。 北极熊团加上配属部队一共三千多人,被围在长津湖东岸这个叫新兴里的小村庄里,四面都是山,山里藏了多少志愿军谁也不知道。 昨晚打了一整夜,虽然挡住了敌人的进攻,但弹药消耗巨大,伤员塞满了医疗站,而补给的公路已经被切断了。 富盛里方向昨晚也遭到了攻击,从古土里到新兴里的公路,已经不在美军的控制之下。 艾伦没有等他回答。 “费斯,” 他转过身,目光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去联系航空队。” “把我们在兴南港外海航母上的舰载机全部调过来,F4U海盗,挂满航弹和凝固汽油弹。” “再请求元山基地的B-26轰炸机支援。” “就说北极熊团遭到绝对优势敌人围攻,急需空中掩护进行突围。” “告诉他们,我们要用飞机开路,一路炸回去!” “我就不信,面对我们的空中轰炸,这群连高射机枪都没有的轻步兵,还敢不敢拦在我们前面?” 费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固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趁白天突围也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我马上去。” 他转身冲出了团部。 ........ 半个小时后,兴南港外海,普林斯顿号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响起了刺耳的战斗警报。 十五架F4U海盗式战斗机依次弹射升空,机腹下挂满了五百磅航弹和凝固汽油弹,机翼上的12.7毫米机枪弹链已经压满。 十五架飞机在空中编成三个五机楔形编队,机翼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银光,引擎轰鸣声震荡着海面上的薄雾,转向正北方向,目标长津湖。 与此同时,元山机场的B-26轰炸机也接到了支援请求,六架B-26呼啸着从跑道上拉起,满载着五十磅炸弹和机枪弹药加入编队。 艾伦站在新兴里村口的那座半塌的石桥上,举起望远镜望着南方的天空。 晨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那是普惠R-2800双黄蜂发动机特有的低沉咆哮,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所有人听令!” 艾伦转过身,朝村子里嘶吼道:“收拾装备!准备出发!目标兴南港!空中支援已经到了,我们冲出去!” 北极熊团的士兵们从战壕里、从土坯房里、从坦克掩体后面涌出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装备。 有些人还在往嘴里塞最后一口冷面包,有些人抱着弹药箱往卡车上扔,有些人把伤员抬上担架准备带走。 坦克兵跳进驾驶舱发动引擎,M26潘兴的汽油发动机在寒风中艰难启动,排气管喷出一股股浓黑的烟雾。 整个新兴里像是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从凌晨的惊恐中苏醒过来。 车队很快编组完毕。 最前面是十五辆M4谢尔曼坦克打头阵,炮管左右摇摆扫视着公路两侧的山坡。 中间是二十多辆卡车,满载着步兵和物资,车头上架着M2重机枪。 后面是十八辆M26潘兴重型坦克压阵,粗壮的炮管指向后方。 艾伦的指挥吉普车夹在第三辆和第四辆卡车之间,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扶着挡风玻璃框,另一只手攥着无线电对讲机。 他身后那三千多人的队伍,沿着新兴里往南的公路,拉成了一条蜿蜒的长蛇,车灯光柱在晨雾中晃动,照亮了前方积雪覆盖的路面。 第100章 空中猎杀! “嗡嗡嗡!” 潘兴重型坦克发出刺耳的咆哮声,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无比狂暴。 艾伦露出半个身子,坐在吉普车里,向南一路狂飙。 “酸萝卜别吃,我就说志愿军不敢白天进攻!” “我们总算是逃出来了!” 艾伦此刻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可他还没高兴多久。 前导坦克的观察员,忽然在无线电里吼了起来: “前方山坡发现敌军!十点钟方向!距离八百!” 艾伦吓了一跳,赶紧举起望远镜。 随后,在公路左侧的山坡上,他看见了一排排趴在雪地里的人影。 他们都穿着白色的伪装披风,趴在松林边缘的雪地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们没有开火,只是趴在那里,像是雪地的一部分。 “冲过去!不要停车!” 艾伦对着无线电吼了一声,“立刻请求空中支援,让航空队立刻支援我们!!” “所有机枪自由射击,压制山坡!”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前导坦克的M2重机枪开始咆哮,卡车上的机枪也跟着开火,密集的弹雨扫向山坡,打得松枝断裂、积雪飞溅。 但那些趴在雪地里的人影不动如山,他们躲在掩体里,并没有还击,像是在等待什么。 艾伦并不知道,在这片看似和昨晚没有任何区别的雪地里,有一些东西已经和昨晚完全不同。 山坡后面的反斜面上,火力团防空营的战士们,已经架好了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发射器。 发射筒仰角锁定在天空中南方空域的方向,光学瞄准镜的十字线,套着天边那些越来越大的黑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呼啸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螺旋桨轰鸣声。 他们的手指放在扳机上,呼吸在寒风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防空营在旧龙里出发前,经过王朝伟亲自传授的飞弩基本操作要点,这些战士很聪明。 他们在昨天夜里等待宿营的间歇里,反复练习模拟操作,手被冻得粗笨无觉,依然咬着牙一次次训练,为的就是天亮后的这一刻。 “呼~咻~” 十五架F4U海盗呼啸着从云端俯冲下来。 它们排成三个五机编队,像一群从高空扑下的猛禽,机翼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银光。 第一编队率先进入攻击航线,五架海盗依次压低机头,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起落架后方的减速板微微张开。 最前面那架海盗的飞行员,将瞄准具的十字线套在了山坡上,拇指已经按在了投弹钮上。 艾伦站在吉普车上,仰头看着天空,嘴角露出了一丝胜利的笑容。 天边那些银色的机影,在他的瞳孔中越来越清晰,他能看见最前面那架海盗机翼下挂着的凝固汽油弹。 他举起望远镜,想看清楚投弹的那一瞬间。 他要亲眼看到这些该死的志愿军,被凝固汽油弹的火海吞没。 “炸死他们!” 艾伦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疯狂,灌进对讲机的麦克风里,在全体车队的耳机中回荡,“炸死这群志愿军!” 可他的兴奋根本没有持续多久,接下来得的一幕,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 “咻咻咻!” “咻咻咻!” 从山坡后面突然升起了数十道白烟。 密密麻麻的白色烟柱,在同一瞬间从雪地里钻出来,拖着笔直的尾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天空升去。 那些白烟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它们还在地面,下一秒它们已经在半空中,再下一秒它们已经飞到了几百米的高度,尾迹在晨空中划出数十道平行的白线。 艾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酸萝卜别吃!我次海油!” “那是什么?!” 费斯在无线电里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形,“那是什么鬼东西?!” “炮弹吗?可为什么会拐弯?”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任何人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武器? 飞弩-16的红外导引头在升空的那一刻,就已经锁定了目标。 F4U海盗的普惠R-2800发动机,是当时最强大的星形活塞发动机之一,排气管温度高达几百摄氏度,在红外导引头的视野里,就像是黑夜中的探照灯。 导弹以一点五马赫的速度向天空冲刺,不到几秒钟就已经飞到了海盗编队的面前。 “轰!” 海盗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就被集中。 一枚飞弩击中最前面那架海盗的左翼。 战斗部四公斤高爆炸药,在接触机翼蒙皮的瞬间引爆,爆炸的火球把整个左翼,连带着半个发动机 从机身上撕了下来。 那架海盗像一只被猎枪击中的鸟,翅膀折断,机身失去了所有升力,拖着一道浓黑的烟柱,从几百米的高度翻滚着往下坠。 “轰隆隆!” 海盗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残骸碎片像雨点一样砸在雪地上,溅起的火苗引燃了枯草和松枝。 “咻咻咻!” “咻咻咻!”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十五架海盗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数十枚导弹同时锁定、追踪、击中。 天空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从蔚蓝变成了一幅地狱画卷。 燃烧的机翼、断裂的尾翼、被炸飞的水平安定面、带着火焰翻滚的机身、打开降落伞后又在空中被导弹二次击中的飞行员。 到处都在爆炸,到处都在燃烧。 铝材和镁合金的残骸燃烧着从天而降,在下坠的几秒钟里,拉出一道道黑色和白色的交叠烟柱,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泼了一桶墨。 空气中弥漫着航空汽油燃烧的刺鼻味道,地面上被飞机的残骸砸出了十几个焦黑的弹坑,积雪在一瞬间被高温融化,又迅速被寒气冻成了冰。 十五架F4U海盗,在不到三十秒内,全部变成了火球。 没有一架逃脱,没有一架来得及投弹,没有一架能调头逃走。 导弹的追踪速度远超海盗的最大速度,没有任何规避机动的余地。 艾伦的吉普车急刹在公路上,惯性把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甩,额头撞在挡风玻璃的金属框上,磕出一道血口。 但他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顶上,那些还在不断坠落、爆炸、燃烧的残骸,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后的车队也全部停了下来。 卡车司机们抬着头,张着嘴,望着天空,脸上的表情像是同时看到了世界末日。 有人从卡车的驾驶室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跪在雪地上呕吐。 有人抱着头蹲在车后面,嘴里喃喃地念着上帝保佑。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还在天空徐徐降落的碎屑和浓烟,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又过了不到两分钟,六架从元山方向飞来的B-26轰炸机飞来。 他们刚刚进入长津湖谷地上空,还没来得及拉起轰炸高度,就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数道白烟从山谷两侧的山脊线上同时升起,从不同方向交叉扑向笨重的轰炸机编队。 B-26的机组成员们,在无线电里惊恐地尖叫着转向爬升。 但双发轰炸机的爬升率,根本逃不开飞弩的追击。 六架B-26全部在爬升阶段被拦截击落,残骸坠落在长津湖的冰面上,砸穿了冰层,沉入了湖底的深水之中。 冰面上留下了数个巨大的窟窿,窟窿边缘的冰层在燃烧的航空燃油中迅速融化,碎冰块融化在水里,发出一片滋滋的响声。 不到十分钟。 二十一架美军飞机,全部被击落。 美军在朝鲜东海岸上空,最具威慑力的空中打击力量,在不到一分钟内化为乌有。 艾伦·麦克莱恩上校跌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额头伤口的血沿着鼻梁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膝盖上的地图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那双刚才还带着疯狂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面色灰败,嘴唇嚅动着。 当初,他在受到B-29在球场全军覆没的电报时,还觉得那其中必有夸大的成分。 他绝不相信华夏军队,有什么能打到一万米高空的武器,他一直认为要么是机械故障,要么是威洛比那个蠢货在撒谎。 但现在,十五架海盗和六架B-26在不到十分钟内变成了火球,就在他的头顶,就在他的眼前。 这让他不得不相信。 费斯跌跌撞撞地跑到吉普车旁边,双手死死抓住车门框,指关节白得像死人骨头。 他的脸色灰败如土,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团座.......团座........我们怎么办?” 艾伦没有回答。 他慢慢地转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长蛇车队,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第101章 诱敌深入! 费斯跌跌撞撞地跑到吉普车旁边,双手死死抓住车门框。 “团座......团座......” 费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怎么办?” 艾伦跌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空中那些还在坠落的碎片和浓烟。 很明显,他已经陷入绝境。 但是艾伦毕竟打了半辈子仗,而且还是北极熊团的团长,恐惧可以让他短暂地失态,但不会让他放弃求生的本能。 他猛地抬起头,眼白上布满了裂痕般的血丝,眼眶里燃烧着疯狂。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厉声下令: “所有人,跟我冲!冲过去!” 他从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弹起来,半个身子探出车外,狠狠的攥了攥拳。 “他们能打飞机,不代表能打坦克!我们的坦克是无敌的!” “潘兴!谢尔曼!正面装甲他们打不穿!他们手里只有破枪和手榴弹!” “那些白烟飞上天是打飞机的,不是打坦克的!” “冲!冲过去就能回家!冲过这片山就是古土里!” “到了古土里就有援军接应!冲!” 费斯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车队前方那五辆M4谢尔曼坦克。 粗壮的炮管,厚重的正面装甲,正在寒风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对,飞机是飞机,坦克是坦克。 那些白烟能打飞机,但未必能打坦克。 志愿军昨晚打了整整一夜,连他们的铁丝网都没突破,靠的不就是这些坦克组成的钢铁防线吗? “团座说得对!” 费斯猛地直起身,转身朝身后的卡车车队挥舞着手臂,“所有单位注意!全速前进!” “坦克开道!冲过去!” “他们的反坦克武器打不穿潘兴的正面装甲!冲!” 命令通过无线电和嘶吼声在车队中迅速传开。 坦克兵们把油门踩到底,M4谢尔曼的莱特旋风式发动机,和M26潘兴的福特V8发动机同时咆哮起来,排气口喷出的黑烟,在冰天雪地里拉出一道道浓黑的烟柱。 卡车司机们换挡加速,车轮碾过积雪和冰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整个车队像一条发了狂的蟒蛇,猛地加速,朝南开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趴在雪地里的人影终于有了动作。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轻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 捷克式轻机枪的七点九二毫米子弹,勃朗宁重机枪的十二点七毫米子弹,从山坡上的掩体里倾泻而下。 密集的弹雨打在潘兴坦克的前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敲一面巨大的钢鼓。 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立刻被弹飞,只在油漆表面留下浅浅的白印。 艾伦下意识地把头缩进吉普车里,整个人蜷在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抱着脑袋。 但过了不到十秒,他重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朝山坡上望了一眼。 坦克还在,那些子弹打在坦克上就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除了发出噪音什么也做不了。 他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容,那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眼角,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猛地抓住对讲机嘶吼道: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他们的子弹打不穿我们的坦克!” “我说得没错!他们打不穿!加速!全速冲刺!碾过去!” 费斯看到了。 他站在第三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亲眼看着机枪子弹打在潘兴坦克的车体上然后弹飞。 他的信心像被浇了汽油的火堆一样,轰然燃烧起来,转身朝身后的车队吼道: “加速!加速!他们挡不住我们!” 车队开始全速冲刺。 五辆谢尔曼打头阵,发动机满负荷运转,车长们将身体探出炮塔舱盖,手指按在重机枪的扳机上,朝山坡上猛烈还击。 二十多辆卡车紧随其后,车上的步兵也纷纷举枪射击,枪声和引擎声混成一片,在长津湖的群山中回荡。 八辆潘兴压阵,炮管左右摇摆,扫视着公路两侧的山脊线。 整个车队以接近每小时四十公里的极限速度向南推进,距离山坡脚下越来越近。 开道的谢尔曼坦克距离山坡已经不到一百米,车长甚至能用肉眼看到山坡上那些志愿军战士头盔下的脸。 艾伦的笑声在无线电里回荡,歇斯底里道: “冲!冲!再往前冲一段,过了前面这道坎就是开阔地,到了开阔地他们就没办法了!” “让坦克碾过去!把他们的阵地碾成肉泥!” 山坡的反斜面阵地上,张端胜趴在松林边缘的一道浅壕里。 他头戴钢盔,钢盔上罩着白色伪装布,望远镜贴在眼前,镜头里是越来越近的美军坦克纵队。 五辆谢尔曼,呈楔形队形,第一辆已经压到了山坡脚下,开始减速爬坡,第二辆紧随其后,第三辆偏离公路准备从侧翼包抄。 后面是黑压压的卡车队,车厢里挤满了步兵,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的山坡。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夜。 从集安到旧龙里,从旧龙里到这片预设的伏击阵地,一路上他都在和王朝伟反复推演战术。 王朝伟告诉他,美军的坦克坚固,正面对射虽然也能打穿,但最有效的方法是诱敌深入,分段截击。 故意示弱,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等对方坦克全部进入伏击圈之后,从多个方向同时开火,先把最前面的打掉堵路,再把最后面的打掉断路,中间的坦克进退不得,就成了瓮中之鳖。 攻其前,断其后,掐其腰。 他拿起对讲机,这是王朝伟带过来的现代单兵电台,体积只有半块砖头大小,通信距离超过十公里,音质清晰得像是打电话。 火力团每个连配发了两部,此刻全部调到了同一个频道。 他按下通话键,说了一句话。 “各反坦克组注意,前方三辆谢尔曼,听我口令,准备!放。” “咻!咻!咻!” 山坡正面的松林里,三道白烟同时从三个不同位置蹿出。 这一次,白烟没有飞上天,而是以近乎直线的高速弹道,平直的射向美军的坦克。 白烟笔直如矢,速度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追不上。 三发PF98A破甲弹拖着白色尾迹,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扑向山坡脚下那三辆M4谢尔曼坦克。 八百毫米破甲厚度。谢尔曼正面装甲最厚处七十六毫米。这不是对战,这是屠杀。 “轰!” 一发破甲弹击中最前面那辆谢尔曼的炮塔正面。 锥形装药的金属射流,在接触装甲的千分之一秒内,熔穿了七十六毫米的钢甲,将一股温度高达数千摄氏度的铜质射流,喷入炮塔内部。 炮塔里的两名乘员,在瞬间被金属射流贯穿。 装填手被击中胸口,当场牺牲,炮长被射流擦过头盔,钢盔的金属表面在高温下瞬间熔化了一块,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煳味。 穿入车体的射流引爆了炮塔尾舱里的弹药架,高爆弹和穿甲弹同时殉爆。 “轰隆隆!”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把整座炮塔从车体上掀了起来,旋转着飞上半空。 那辆谢尔曼的车身瞬间被浓烟和火焰吞没,从里到外熊熊燃烧,炮管歪向一边,车体横在公路中央,像一堵突然升起的铁墙,把整条公路堵得严严实实。 “咻咻!” 第二发和第三发破甲弹,几乎同时击中了紧随其后的两辆谢尔曼。 第二辆的驾驶员舱盖被炸飞,火焰从舱口喷涌而出,像是火山爆发一样,车体侧面被弹片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能直接从裂口看到里面燃烧的座椅和仪表盘。 驾驶员从舱口爬出来的时候全身是火,在雪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火焰,但汽油浸透了军服,根本无法扑灭,他的身体在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第三辆的履带被炸断,油箱泄漏的汽油在车底形成一片火海,车组乘员从侧门逃出来,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山坡上扫下来的机枪弹雨打倒在地。 不到十秒,三辆谢尔曼全部报废。 公路前方被彻底堵死。 艾伦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斩断。 他站在吉普车上,看着前方三团冲天而起的火球,那双刚才还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狂喜到恐惧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一秒。 “酸萝卜别吃!” 他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那又是什么?!” “为什么一瞬间就能击毁我们的坦克?志愿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 “他们哪来的这些武器?昨晚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难道这些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费斯站在第三辆卡车上,身体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刚刚还在挥舞手臂鼓舞士气,此刻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昨晚志愿军能打坦克的武器,只有爆破筒和集束手榴弹,他们必须冲到坦克跟前才能炸,而且成功率极低,大部分爆破手在冲锋途中就被机枪扫倒。 但刚才那三发,目测距离至少两百多米,一炮一辆,三炮三辆。 这种武器,别说志愿军,就连他们美军都没有那么先进的反坦克炮! 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魔鬼? 第102章 抛弃辎重! “酸萝卜别吃!” “撤退!” 艾伦尖叫起来,嗓音劈裂到几乎失声,“掉头!撤退!回新兴里!快撤!” “他们有........他们有反坦克........”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他的话音还未落,又是十道白烟。 这次的十发破甲弹来自不同的方向. 左侧山坡、右侧山脊、正前方松林、甚至还有从车队尾部方向射来的。 火力团的PF98A反坦克小组早在车队进入伏击圈之前,就已经预先部署到了多个射击阵位,交叉火网覆盖了整段公路。 每一发破甲弹都锁定了车队的关键节点。 正中间的三辆卡车和队尾的两辆潘兴,是掐腰。 最后的八辆潘兴中的末尾三辆,是断后。 剩下几发分别打散了中段的运兵车。 “轰!轰!轰!” 潘兴重型坦克的正面装甲一百零二毫米,被PF98A的八百毫米破甲深度正面贯穿。 锥形装药形成的金属射流,击穿装甲后引爆了炮塔弹舱,六枚九十毫米炮弹同时殉爆。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炮塔像瓶塞一样被从车体上弹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冒着浓烟的抛物线,飞出数十米后砸在公路旁边的冻土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车体在原地燃烧,浓烟滚滚冲天,橡胶履带被烧熔后发出刺鼻的焦臭味,混合着弹药殉爆的硝烟和汽油燃烧的臭味,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毒雾。 跟在后面的车辆紧急刹车,轮胎在冰雪路面上打滑,一辆卡车躲闪不及撞上了前面燃烧的潘兴车体,车头立刻起火燃烧。 车厢里的步兵纷纷跳车逃生,跳下来的人又被山坡上扫下来的机枪火力,压制在公路两侧的浅沟里动弹不得。 正中间的三辆卡车在火箭弹的连续打击下,变成了三团燃烧的篝火,车厢里的弹药被引爆,噼里啪啦地炸成一片,弹片四处横飞,把周围的卡车玻璃全部震碎。 其中一辆运输车上满载着伤员,车体被击中后烈焰瞬间吞没了所有伤员资,两个伤员从车厢尾部跳出来,浑身是火地在雪地上翻滚,被赶来的战友用大衣扑灭火焰。 队尾的三辆潘兴坦克被击中后,公路的最后一段也被燃烧的坦克残骸彻底封死。 其余尚未被击中的坦克和卡车挤在中间,前后两端的道路,都被废铁堆堵死,左右两侧是积雪覆盖的陡坡和松林。 松林里埋伏着火力团的机枪阵地和反坦克组,制高点被牢牢控制。 这支北极熊团的主力纵队,此刻像是被堵在了一条狭窄的棺材里。 五辆谢尔曼,全部摧毁。 五辆潘兴,被摧毁。 二十多辆卡车中的近三分之一被命中或烧毁,公路前后两端被燃烧的坦克残骸封堵,侧翼高地全部控制在火力团手中。 艾伦跌坐在吉普车座椅上,呆呆地看着前面,那堵由燃烧的坦克残骸组成的火墙,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恐惧。 心底充满了被强大对手彻底碾压之后的无力感。 他终于明白: 对方不是打不穿他的坦克,而是故意把他放近了再打。 刚才那些机枪火力不是压制射击,是诱饵,是在故意示弱,是在逗他往口袋里钻。 他们等的不是他的飞机,是他的坦克。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拦他,他们想要的,是吃掉他。 费斯瘫坐在卡车副驾驶座上,对讲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车厢地板上,还在不断传出其他单位惊恐的呼叫声。 “前卫连全灭!重复,前卫连全灭!五辆谢尔曼全部被摧毁!” “后卫排遭到攻击!三辆潘兴被击毁!后路被堵死了!” “我们被包围了!重复,我们被包围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费斯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北极熊团完了。 长津湖东岸的公路上,一条由燃烧的坦克、卡车和被冰雪覆盖的尸体组成的焦黑长廊,在浓烟中延伸。 车队的残骸冒着滚滚黑烟,烟柱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升到半空就被冻成冰晶,落在雪地上形成了大片灰黑色的烟灰冰壳。 艾伦的吉普车还停在原地,他就坐在那里,透过挡风玻璃望着两侧山脊上,已经不再伪装的志愿军阵地。 山坡上,一具具PF98A火箭筒从雪地里露出头来,发射筒尾焰融化的雪水,在炮位上形成了一圈圈冰环。 一挺挺机关枪,露出狰狞的枪口,朝着山坡下的北极熊团疯狂嘶吼。 “突突突突!” “突突突!” 美军被压缩在小小的阵地之上,坦克进退不得,卡车熊熊燃烧,士兵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北极熊团的脊梁骨,彻底被打断。 费斯从卡车残骸的侧面爬了过来。 他的左腿在跳车时扭伤,每爬一步都龇牙咧嘴,防寒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皮肤。 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打在他身旁的雪地上,溅起的冰碴子崩了他一脸。 他爬到吉普车旁边,一把抓住艾伦的胳膊,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艾伦的防寒服袖子里。 “团座!” 费斯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前后都堵死了!我们被包围了!” 艾伦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火焰。 他当了大半辈子军人,从西点军校毕业到今天,他学过的所有战术教条、所有作战手册、所有战场经验,没有一条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潘兴坦克,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重型坦克之一,正面装甲一百零二毫米,在太平洋战场上曾经正面硬扛过,日本九七式坦克的炮弹而毫发无损。 此刻正像火炬一样在他面前燃烧。 他期望已久的空中支援,十五架F4U海盗和六架B-26轰炸机,在不到十分钟内全部变成火球。 残骸散落在从新兴里到长津湖东岸的整片山区里,有些残骸还在燃烧,黑烟冲天。 他引以为傲的北极熊团,三千多号人,此刻像受惊的羊群一样,被压在公路两侧的浅沟里,被山坡上扫下来的机枪火力打得抬不起头。 他缓缓转动脖子,举目四望。 到处都是枪炮声,到处都是惨叫声。 这里仿佛不是战场,而是地狱。 费斯见艾伦不说话,再次大声开口: “团长,快想想办法啊,要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艾伦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抛弃所有辎重!” 他嘶吼道,从吉普车里弹起来,抓住无线电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尽全身力气朝全团发出了他这辈子最无奈的一条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抛弃卡车!抛弃坦克!抛弃一切带不动的重装备!” “所有人员轻装突围!目标新兴里!全速后撤!跑!快跑!” 费斯愣了一下。 抛弃辎重?抛弃坦克? 这意味着北极熊团将彻底失去所有重武器和装甲力量,即便逃回去也只剩下一群手拿步枪的轻步兵。 但他只愣了一秒,身后再次响起一道尖锐破空声。 “轰!” 一辆坦克再次报废。 费斯终于醒悟,在丢掉装备和丢掉性命之间,答案不需要思考。 “撤退!撤退!” 费斯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手臂朝周围的士兵们狂吼,扭伤的脚踝让他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狂飙的肾上腺素让他忘记了所有生理上的痛苦。 “所有人往南撤!跑!快跑!不要停!跑到新兴里就是胜利!” 命令像电流一样在残存的美军士兵中传开。 那些趴在公路两侧浅沟里的步兵们,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决定,跑。 辎重被扔在地上,弹药箱被丢在雪地里,甚至连一些伤兵都被战友放下了。 有些医护兵试图拖着伤员一起跑,但被山坡上扫下来的机枪子弹追上来,两个人一起倒在雪地里。 活着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咬咬牙,转过头,拼命往回跑。 第103章 丢盔弃甲! 溃败。 从天空中往下看,一群美军如同跑出围栏的野猪,朝着后方狼奔豕突。 上千名美军士兵像受惊的兽群一样,从燃烧的车队残骸中涌出来,乌泱泱地沿着公路往回狂奔。 没有人组织掩护火力,没有人安排交替撤退,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 撒开脚丫子狂奔,能跑一个是一个,不管怎么样也要比队友跑得快。 有些士兵把步枪都扔了,只为了能跑得更快一点。 有些士兵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子弹不知道打到了哪里,只是本能地扣动扳机。 有些士兵摔倒在地上,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 北极熊团,美军第7步兵师最精锐的团级战斗队,在长津湖东岸的这条公路上,变成了一群只求活命的乌合之众。 山坡上,火力团的机枪阵地和反坦克组没有着急追击。 张端胜用望远镜看着美军向南方溃退,那条由上千人组成的黑色人流,在白色的雪原上拉成了一条蜿蜒的长线,像是一群被捣毁了巢穴的蚂蚁在仓皇逃命。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而有力: “各阵地注意,留下一半人,打扫战场,清点弹药,其他人继续追击!” 艾伦和费斯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艾伦的那辆吉普车被丢弃在公路上,他那双擦得锃亮的军官皮靴,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足迹,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持续不散的白雾。 他跑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的肺像是被灌进了一桶液氮,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烈的刺痛,胸口像是要炸开一样。 但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 费斯紧跟在他身后,扭伤的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但他硬是一瘸一拐地跟上了艾伦的速度。 他脸上糊满了汗水和泥水混合的污渍,军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露出一头被汗水浸透的金发,在寒风中迅速冻成了冰碴子。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看着身后那条由溃兵组成的人流越来越短。 有人掉队,有人倒下,有人跑错了方向被机枪扫倒。 每一次回头,人流就短一截。 而山坡上的枪声还在持续,追着他们的后背打,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打在路面上溅起一串串冰碴。 当他们终于冲出那段被山脊夹峙的狭长公路,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的山谷变得开阔,公路沿着冰封的河床向南方延伸,远处已经能看到新兴里村口那座半塌的石桥。 身后枪声渐渐稀疏,追兵似乎放弃了追击。 艾伦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跟着他跑的士兵,大概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三千多人的北极熊团,从新兴里带出来的完整编制的车队,现在只剩下不到五百人,而且多数带伤,建制完全被打散,重装备全部丢光。 但幸运的是,他活下来了。 “哈......哈哈......” 艾伦直起腰,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喉咙里发出大笑声。 “哈哈哈哈!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酸萝卜别吃!我就说他们拦不住我!” 费斯也笑了。 他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淌下来,在脸上冻成了冰珠。 他拍着大腿,笑得浑身发抖,劫后余生的狂喜在他胸腔里翻涌。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美利坚!” “团座,我们冲出来了!新兴里就在前面!!” 艾伦兴奋地抹了一把脸,把糊在眼睛上的汗水和血痂抹掉,然后直起身,望着前方那座熟悉的村庄。 新兴里,那是他的出发地,今天早晨他还在那里喝过咖啡吃过炒鸡蛋。 现在回去,虽然团被打残,但只要人还在,休整补充之后还能重建。 他见过太多被打残的部队。 塔拉瓦的海军陆战队第2团,塞班岛的陆军第27师,冲绳的第96师,哪一个不是被打得只剩骨头,然后又重新站起来的? 北极熊团也能。 况且新兴里还有第31团2营留守的部队,还有工事,还有弹药,还有热咖啡和野战医疗站。 只要进了村,就安全了。 “走!” 艾伦大手一挥,朝身后的残兵们吼道,“前面就是新兴里!进了村就有吃的!有医疗兵!有热咖啡!都给我起来!” “跑完这最后两公里!北极熊团还没完!” 剩下的不到五百名残兵,在这句话的鼓舞下重新振作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雪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着艾伦,往新兴里方向走去。 队伍在雪原上拉成了一条稀稀拉拉的人线,像是一群在暴风雪中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前方的灯火。 有人嘴里开始哼《白色圣诞节》,声音微弱而沙哑。 有人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香烟,用冻得发抖的手指划着火柴。 有人开始检查枪械,把弹仓里仅剩的子弹数了一遍又一遍。 艾伦走在最前面,步伐坚定而有力,劫后余生的亢奋在血管里奔涌,驱散了寒冷和疲惫。 他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回到新兴里之后要做的事。 先给师部发报,报告突围情况,请求进一步的指示。 然后整顿残部,重新编组,把打散的连排重新捏合起来。 最后补充弹药和食物,加固工事,准备应对今晚可能再次发生的夜袭。 昨晚上他们能守住,今晚也一定能守住,只要师部支援....... 忽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因为就在他前方不远处,枪声骤然炸响。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那种特有的短点射声,和勃朗宁重机枪的沉闷连射声,交织在一起,从新兴里村庄的方向传过来。 艾伦的笑容一寸一寸地从脸上剥落,他缓缓举起望远镜,对准新兴里村口那座半塌的石桥。 石桥上站着的不是美军的岗哨,而是一排穿着深绿色防寒冬装的志愿军战士。 他们的军装和艾伦记忆中的志愿军完全不同。 昨天的志愿军,穿的是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厚薄不一的旧棉袄。 而眼前这些志愿军,身上是挺括厚实、颜色统一的新式军服,防寒帽的护耳整齐地翻下来遮住耳朵,手套裹着的手指稳稳地握着枪。 他们正把一具美军的尸体从桥上拖开,尸体的防寒服上还绣着北极熊团的臂章。 艾伦的望远镜从手里滑落,挂在脖子上晃了两下,撞在胸前的纽扣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费斯也看到了。 他脸上的笑容还僵在那里,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狂喜已经碎成了粉末。 他举起望远镜的手在剧烈发抖,望远镜的镜筒在眼前来回晃动,但他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清。 新兴里,已经被志愿军占领。 那些留守的部队,第31团2营的弟兄们,估计已经全部完蛋。 他们跑了一路,死了那么多人,丢光了所有重装备,好不容易跑到家门口,结果发现家已经没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志愿军的穿插行动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早在火力团伏击艾伦车队的同时,二十军五十八师的部队,已经从柳潭里西南方向向新兴里猛插。 当艾伦带着残部在公路上溃退的时候,五十八师一七二团的突击营,已经摸到了新兴里的村子外围,随后发起了迅猛的攻击。 留守的不到两个连的美军,根本没有预料到志愿军会在白天发起进攻。 他们的所有防御方向都冲着北面和东面,没想到南面也出现了志愿军。 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守军全部被歼。 新兴里易手。当艾伦的残部接近村口的时候,五十八师一七二团的战士们已经架好了机枪,在土坯房的窗口里等着他们。 “突突突突!” 捷克式轻机枪的扫射声从村口的石桥方向传来,曳光弹拖着暗红色的弹道,划过灰白色的天空,打在艾伦队伍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身上。 那几个士兵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倒在了雪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在寒风中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块。 紧接着,更多的机枪从村庄的各个方向同时开火。 村口的磨坊、村东的打谷场、村西的水井台,到处都喷射着火舌。 密集的弹雨把艾伦的残部,死死地钉在了新兴里以北的开阔地上,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遮蔽,只有一望无际的白雪和平坦如桌面的冻土。 “散开!散开!找掩护!” 费斯趴在地上嘶吼,但他的声音被枪声彻底吞没。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直接趴在地上把头埋进雪里,有人试图用步枪还击,但立刻被机枪火力压制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没有坦克,没有卡车,没有工事,连个能挡子弹的沙袋都没有。 他们就是一群暴露在开阔地上的活靶子。 艾伦趴在一个浅得只能遮住半个身子的雪坑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 他那双刚才还燃烧着劫后余生狂喜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他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长津湖,那是他现在唯一能去的方向。 “上湖面!” 他嘶吼道,用手肘和膝盖在雪地里爬行着掉转方向,像一条被冲到岸上的鱼一样拼命挣扎着。 “往湖面上跑!跑到对岸就能找到陆战1师的防线!别回头!跑!都上湖面!” 这个命令救了所有人,也杀了所有人。 不到三百名残兵,跌跌撞撞地冲出雪原边缘,靴子踏上了长津湖封冻的湖面。 冰层很厚,厚得能跑坦克,跑几百个人自然不在话下。 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湖面开阔无遮无拦,虽然离开了村庄方向的机枪射程,但冰冷的湖风毫无阻碍地刮过来,体感温度比岸上还低。 对岸的松林在暮色中隐约可见,看上去像是一道遥远的黑色线条。 他们离对岸还有至少一公里。 一公里,在零下三十度的湖面上一路奔跑冲刺,对这群已经连续奔命数小时的残兵来说,几乎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但只要能跑过去,就能活。 新兴里以南约三公里处的一座山脊上,张端胜放下望远镜,看着冰面上那条稀稀拉拉的人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说了一句冰冷至极的话。 第104章 北极熊团,成为历史! “目标长津湖冰面,敌军残部约三百人正在横穿湖面向南逃窜。” “立刻使用107火箭炮,对湖面实施覆盖射击,火力急袭。” 张端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声音冰冷刺骨。 他趴在山脊上,望远镜贴在眼前,镜头里是冰面上那条稀稀拉拉的人线。 不到三百人,在灰白色的冰面上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黑色虚线,正在朝对岸拼命奔跑。 有人摔倒了,有人在爬,有人拖着伤员不肯放手。 对岸的松林在暮色中轮廓越来越清晰,距离不到八百米。 “收到。” 对讲机那头传来火箭炮连连长沉稳的声音,“射击诸元已标定,目标区域:长津湖东段冰面,坐标已锁定。” “放。”张端胜只说了一个字。 在旧龙里以北的山谷里,一百门107毫米火箭炮已经架设完毕。 炮管仰角统一锁定在预定角度,每一门炮的十二个发射管里都装填好了火箭弹。 炮手们戴着防寒手套,手指按在发射钮上,呼出的白气在炮位上方凝成一片薄雾。 “放!” “咻!!” 十门107火箭炮同时开火。 每门十二管,八秒钟内一百二十发火箭弹,拖着炽烈的尾焰从山谷里腾空而起,尾焰融化了炮位周围的积雪,在一片纯白的大地上,烧出了上百个冒着热气的水洼。 火箭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弧线,飞行了不到二十秒。 长津湖的冰面被点燃。 火箭弹密集地砸在长津湖东段的冰面上,爆炸的冲击波把厚达半米的冰层,撕裂成无数块碎片,每一块碎片,都被后续落下的炮弹再次炸碎,变成旋转的冰刃在空中四处横飞。 湖水从破碎的冰层下喷涌而出,水柱夹杂着碎冰冲上半空,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瞬间冻结成冰晶,然后又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爆炸的火光映在冰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浓烟和冰雾混在一起,把整个湖面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地狱。 冰面上那些还在狂奔的美军士兵,在爆炸开始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冰面上抹去。 有人被冲击波直接掀翻,在冰面上滑出十几米后掉进冰窟窿。 有人在爆炸的瞬间被弹片击中,倒在冰面上。 更多的人在冰层碎裂时,直接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湖水在零下的气温中比冰层更致命,掉进去的人穿着厚重的防寒服,吸水后重量骤增,像被灌了铅一样往下沉。 有人挣扎着试图爬出冰窟窿,但手指刚攀住冰面的边缘,下一发火箭弹就落在他身边的冰面上,把整块冰面连同他一起炸碎。 有的冰窟窿边缘同时挤着好几双手,防寒手套吸水后滑得根本抓不住光滑的冰面,手指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然后一双接一双地滑了下去。 艾伦上校听到了那种尖锐的啸音。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脚下的冰面就猛地一震,然后整块冰面像跷跷板一样翘了起来。 他身体失去平衡,仰面朝天摔在冰面上,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壳上。 冰面从他身体下方碎裂。 冰冷的湖水涌上来,从领口、袖口、裤腿每一个缝隙灌进他的防寒服。 那一瞬间,他体验到的不是冷,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深入骨髓的刺疼。 全身肌肉在同一瞬间剧烈痉挛,肺部被冻得无法扩张。 他张开嘴想要呼救,但冰水灌进了嘴里,灌进了气管,把他的呼救声变成了一串含混的气泡。 他的手指抓住了冰面边缘,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冷水让肌肉瞬间僵硬,防寒手套吸水后,变成两只灌满水的皮囊,拖着他往下沉。 他的视线在水面下变得模糊,透过半米厚的冰层,他能看到火光和浓烟在头顶上翻滚,能听到爆炸声在水中传递时变得沉闷而扭曲。 他看见更多的士兵掉进水里,他们的身体在冰水中挣扎着,然后在几秒钟内停止挣扎,以缓慢而沉重的姿态往湖底沉去。 费斯不在他身边。 艾伦不知道费斯是在哪一刻消失的,也许是在爆炸开始时被弹片击中倒在了冰面上。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上帝。 为什么上帝不来救他? 如果让王朝伟知道他的念头,他一定会反问:上帝?上帝他有几个师? 艾伦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防寒服吸饱了冰水,拖着他缓缓沉入长津湖底。 冰层还在继续碎裂,燃烧的火箭弹残片掉进水里发出嗤嗤的声响,浓烟覆盖了整片湖面,遮住了西斜的冬日阳光。 长津湖东岸的公路上,一条由燃烧的坦克、卡车和被冰雪覆盖的尸体,组成的焦黑长廊在浓烟中延伸。 三百名试图穿越湖面逃生的残兵,在火箭炮的覆盖射击下全军覆没,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个还在冒烟的冰窟窿和散落的装备残片。 从新兴里到长津湖冰面,北极熊团,美军第7步兵师第31团级战斗队,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从一个满编的精锐作战单位,变成了一串冰冷的伤亡数字。 艾伦上校,北极熊团团长,阵亡。 费斯中校,团副官,阵亡。 团部战死大半,只有少数投降。 十五架F4U海盗式战斗机,全部被飞弩-16击落。 六架B-26轰炸机,全部被击落。 全团三千余人,伤亡及被俘超过两千九百人,突围逃散者不到一百人。 北极熊团,自此成为历史。 约十五分钟后,火力团一营三连的战士在打扫战场时,从冰面边缘捡起了一面蓝色的旗帜。 旗面被弹片撕破了几道口子,边缘烧焦了一块,但上面绣着的图案依然清晰可辨。 一只白色的北极熊,下面绣着一行拉丁文字。 战士不认识上面写的什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把旗子卷起来夹在腋下,朝山坡上喊了一声: “缴获一面旗!好像是敌人的团旗!” 这面旗后来被层层上交,从火力团团部送到师部,从师部送到兵团部。 一个会拉丁文的翻译看到旗上的文字后,沉默了很久,对身旁的人说: “这行字的意思是,为上帝和国家而战。” 然后他把旗帜小心折叠,放进了一个标注着“缴获战利品”的木箱里。 北极熊团的团旗,从此再没有回到美军的军旗陈列室里。 它最终被陈列在军事博物馆的玻璃展柜中,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端正的毛笔字写着: 华夏人民志愿军缴获美军第7步兵师第31团级战斗队团旗。 第105章 白天进攻! 柳潭里西北方向,第7穿插连的阵地上,伍千里正趴在松林边缘观察着山下的美军阵地。 他的望远镜镜片上结了一层薄霜,但他顾不上擦。 昨晚打了一整夜,穿插连伤亡惨重,原本一百多号人现在能战斗的不到八十,弹药也消耗过半。 今天白天他们一直在松林里隐蔽休整,等天黑,等命令,等兄弟部队的支援。 山下,美军陆战1师第7团的阵地上,气氛和昨晚完全不同。 昨晚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扛住了一整夜的猛攻,天亮之后信心暴增,认定志愿军只能在夜里逞凶,白天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阵地上的坦克重新调整了位置,工兵在白天加固了铁丝网,重新布设了雷区,机枪工事也补充了弹药。 炊事兵甚至在阵地上架起了野战灶,用雪水煮了一锅热汤,用铁皮桶给各个机枪工事送去。 阵地上的美军士兵端着热汤,嘴里叼着香烟,在沙袋后面晒太阳,有几个人甚至脱了外套趴在战壕沿上打牌。 所有美军都以为白天是他们的安全区,他们是无敌的。 但他们不知道,今天的白天和昨天已经完全不同了。 “连长!” 趴在伍千里身旁的雷公,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你看后面!” 伍千里转过头,透过松林的间隙,他看见一队人马正在从北面的山脊线上快速接近。 领头的骑在一辆军用越野摩托上,车把上挂着一面白霜,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具粗壮的发射筒。 来人正是王朝伟。 伍千里从雪地里弹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他之前已经得到消息,说是有一位王同志要来支援。 “王同志!” 伍千里抬手敬了个礼。 王朝伟赶回了一个军礼,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询问道: “局势如何?” 伍千里把望远镜递过去,指着山下的美军阵地 “柳潭里当面之敌,是美军陆战1师第7团,昨晚我们攻了一夜没能突破。” “他们的防线分三道,最外面是雷区和铁丝网,中间是坦克组成的环形工事,最里面是步兵团指挥所和迫击炮阵地。” “白天他们又加了一道铁丝网,雷区也重新布过了。 “”兵力大约两个营,坦克至少四十辆,都集中在正面防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宋司令员的命令已经传到了,说让我们配合你们行动。” “请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阻止进攻!” “什么?” 伍千里等人大吃一惊。 “王同志,现在是白天!白天冲锋,敌机一来.......” “飞机的问题我来解决。” 王朝伟无比笃定说道: “火力的问题,我也能解决。” “伍连长,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半小时后发起攻击。” 伍千里愣住了。 他打了好几年仗,从没听人在战场上说过这样的话。 但他看着王朝伟那双沉稳如磐石的眼睛,把到了嘴边的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他重新抬手敬礼,转身朝松林里吼了一声: “全连注意!检查武器弹药!准备进攻!” 半小时后,柳潭里以北的山谷里,响起了伍千里这辈子听过的最猛烈的轰鸣。 “咻咻咻!” “咻咻咻!” 一百门107火箭炮同时开火,从旧龙里方向的山谷里腾空而起,拖着橙红色的尾焰划过灰白色的天幕,铺天盖地地砸向柳潭里美军阵地。 一千二百发火箭弹在不到十秒内,倾泻在一个面积不到两平方公里的阵地上,爆炸的火光密密麻麻地亮成一片,把整个柳潭里烧成了一锅沸腾的钢水。 雷区被引爆,连环爆炸的冲击波把积雪和泥土掀到半空中。 铁丝网被炸飞,一根根断裂的铁桩像标枪一样四处飞散。 沙袋工事被炸塌,沙袋碎片和沙土混合着冰雪糊成了一片。 数辆停在阵地中央的谢尔曼坦克被直接命中,炮塔掀翻后砸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雷公趴在松林边缘,手里还攥着他那门60毫米迫击炮的炮管。 他本来准备等步兵冲上去的时候,用这八发炮弹掩护他们,但现在他张着嘴,看着山下那片被火海吞没的美军阵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老天爷......这他妈是什么炮?” “简直就是天雷!”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山下的火海。 伍千里放下望远镜,眼底闪过炽热。 昨晚他的兵用血肉之躯去冲那道铁丝网,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机枪前面,二十多人牺牲在铁丝网下面,至死都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但现在,那些铁丝网、那些雷区、那些机枪工事,正在他眼前被一片片地连根拔起。 “啾啾啾!”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的尖啸,响彻战场。 “冲啊!” 伍千里的嘶吼声穿透了炮火的轰鸣,他第一个从松林边缘弹起来,端着步枪冲下了山坡。 余从戎紧随其后,火力排的机枪手,扛着捷克式轻机枪从侧翼包抄。 第7穿插连剩下不到八十人,全部从雪地里跃起,端着步枪向山下冲去。 美军阵地上的幸存士兵们,跌跌撞撞地从被炸塌的掩体里爬出来,耳朵里还在流血,嘴里满是沙土和硝烟的混合味道。 有人光着上身忘了穿外套就跳进了机枪巢,有人抱着头盔往头上扣却扣反了方向,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 “敌人进攻!敌人进攻!” 但声音在炮击造成的耳鸣中细得像蚊子叫。 他们的军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陆战1师的军官和北极熊团不同,这些人在太平洋战场上打过最惨烈的岛屿攻防战,见过日本鬼子的万岁冲锋,能在混乱中迅速恢复指挥。 一名上尉靠在被炸塌了一半的散兵坑沿上,用枪管挑着望远镜观察山坡,看清冲锋距离后疯狂嘶吼: “八百米!自由射击!机枪!机枪快上来!”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正面战场的美军开始反击,M2重机枪开始咆哮,车载机枪也加入了火力网,密集的弹雨从幸存的坦克和装甲车顶上倾泻而下,朝山坡上涌下来的志愿军战士疯狂扫射。 美军炮兵观察哨在无线电里声嘶力竭地呼叫后方炮火,片刻后,第一轮校正弹落在了山坡前沿,接着是更加密集的炮火覆盖。 “轰轰轰!” “轰轰轰! 美军的火力组织之快、协同之熟练,绝非南朝鲜军可比。 从遭遇炮火急袭到组织起有效反击,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伍千里冲在最前面,半蹲在一块半米高的石块后面,被迎面射来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石屑崩在他脸上划出两道血痕。 他朝身后吼了一声: “火力排!压制右翼机枪!” 余从戎的声音从枪炮轰鸣中艰难地传回来: “压不住!沙袋后面又补上来了新的机枪!坦克炮正在转........” “嗖嗖嗖!嗖嗖嗖!”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了十几道尖锐的破空声。 PF98A重型火箭筒。 火力团反坦克组的战士们,分散在山坡的各个掩体里,早已在火箭炮急袭的间隙,标定好了所有幸存的坦克位置。 十几发破甲弹拖着白烟从山坡上钻出去,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扑向山下的美军坦克,弹道笔直如矢。 “轰!轰!轰!” 炮塔被掀翻的声音震耳欲聋。 一辆正在朝山坡开火的谢尔曼被打中了炮塔座圈,金属射流击穿装甲后引爆了待发炮弹,整座炮塔带着炮管一起飞上了天。 两辆潘兴几乎同时被命中,一辆被打穿了侧面车体,汽油箱被金属射流洞穿后整车烧成火炬,驾驶员从舱口爬出来浑身是火。 另一辆被击中了车体前部的弹药架,剧烈的殉爆把履带炸断了七八节,车体歪在一边。 不到两分钟,二十多辆美军坦克和装甲车全部变成了燃烧的废铁,堵在阵地前沿,浓烟冲天。 美军防线上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坦克残骸还在燃烧,机枪工事被火箭炮炸成了废墟,铁丝网被撕开了几十米宽的口子,雷区被炮火引爆后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弹坑。 幸存的机枪手们发现他们的坦克掩护已经全部完蛋,右翼火力点被PF98A接连点名,而左翼的机枪手死伤殆尽。 他们的信念在坦克爆炸的火光中开始动摇。 伍千里猛地从石头后面站起来,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举起步枪,嘶吼声穿透了所有的枪炮声: “杀啊!” 第7穿插连的战士们从山坡上扑下来,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冲进了那个缺口。 其他兄弟部队也趁势从两侧同时突入。 五十八师一七三团的一个营从东侧高地的松林里杀出,二十七军七十九师的突击连从北面的沟壑中冲出,三个人流同时涌向缺口,把美军阵地撕开了一个再也无法缝合的口子。 美军士兵从被炸塌的散兵坑和燃烧的坦克后面跳出来,扔掉打光了子弹的卡宾枪,端起刺刀。 美军的步枪上没有刺刀,他们握的是从装备箱里,临时取出的M1刺刀和工兵铲,有的直接抄起空了的机枪弹匣当棍子。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吼叫声沙哑而粗野。 “杀!” “杀!” 惨烈的白刃战,正式开始。 两个国家的士兵在零下三十度的冰雪泥泞中用刺刀、枪托、工兵铲、石头和拳头互相厮杀。 伍千里的枪托砸碎了一把迎面刺来的刺刀,刺刀断成两截飞在半空中。 刺刀主人的胸膛,被他的第二下枪托砸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仰面摔进被炸塌的散兵坑里。 散兵坑底部是半融化的雪水和泥浆,那人的身体砸进去溅起一片黑乎乎的泥水。 他的胳膊上被一把美军刺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但他在零下三十度的气温里,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往前冲,一直往前冲。 美军士兵开始溃退。 陆战1师的兵比北极熊团更硬,即便在被突破防线、坦克全毁、机枪阵地失守的情况下,仍有一部分以班组为单位交替掩护后撤,退到第二道防线重新组织抵抗。 当他们退到第二道防线的战壕里,刚架好机枪,头顶又响起了那种尖锐的破空声。 火力团的107火箭炮已经重新装填完毕,根据各突击连的报告调整了射击诸元,第二轮急袭精准地砸在了第二道防线上。 爆炸的火光从柳潭里西侧一直蔓延到东侧,整个美军阵地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之间的通讯电线被炸断,无线电在炮火压制中充斥着刺耳的白噪音,各连之间的火力协同被彻底打乱。 第7穿插连和兄弟部队趁势发起第三轮冲锋,一口气突入美军核心阵地,在指挥所门口将仍在组织反击的敌军指挥官击毙。 柳潭里,美军陆战1师第7团的阵地,在白天,被从正面硬生生撕开。 在柳谭里和新兴里战斗的同时,下碣隅里也在同时战斗。 美军陆战1师第5团和第7团的残部被压缩在下碣隅里镇内,陆战1师师部紧急向兴南港方向请求增援。 但增援还在路上,长津湖的包围圈已经越收越紧。 在旧龙里的第九兵团指挥部里,宋时轮焦急的等待。 终于,在傍晚时分,他接到了王朝伟的电报。 电报内容十分简短: “大胜!正在追击!” 宋时轮露出笑容,拿去红笔,在柳潭里的红圈旁边他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他的手指移到下碣隅里和古土里的位置上,指关节轻轻扣了扣,然后拿起另一支铅笔,在古土里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红圈。 “要围,就要围到底。” 他轻声说了一句,把铅笔搁在地图边上,转身朝洞外走去。 洞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炮火的轰鸣声没有停歇。 群山之中,无数支志愿军部队,正从各个方向朝长津湖核心区域推进,夜色即将降临。 而这个夜晚,将属于他们。 第106章 水门桥! 柳潭里的硝烟尚未散尽,长津湖战场最南端的水门桥,即将成为整个东线战役的胜负枢纽。 水门桥不是一座普通的桥。 它横跨在长津湖水库引水管道上,是连接古土里和真兴里的唯一公路通道。 长津湖地区属于典型的高原地带,狼林山脉和赴战岭山脉在这里交汇,群山耸立如刀削斧劈,山脊线海拔动辄一千多米,坡度陡峭到连步兵攀爬都极为困难,根本不具备机械化部队展开的条件。 唯一能通行坦克和卡车的通道,就是长津湖水库南侧那条沿着山谷蜿蜒延伸的狭长古道。 这条古道夹在两道近乎垂直的崖壁之间,路面最窄处仅能容纳一辆卡车通过,两侧的山坡上覆盖着半人深的积雪,积雪下面是被冻得比花岗岩还硬的冻土层。 而水门桥,就卡在这条古道的咽喉位置。 桥的北面是古土里,南面是真兴里,桥面下方是四根直径数米、垂直落差近百米的引水管道,管道壁光滑如镜,连攀爬的落脚点都没有。 桥一旦被炸断,从长津湖地区南撤的所有美军机械化部队,陆战1师的坦克、卡车、自行火炮、装甲车,将全部被困在桥北的狭长山谷里,进退不得,成为瓮中之鳖。 原历史中,志愿军为了堵住美军的退路,曾三次炸毁水门桥。 第一次,炸桥组趁夜潜入,用有限的炸药炸断了桥面,美军工兵用一天一夜修复。 第二次,炸桥组再次出击,加大了炸药量,不仅炸毁了桥面,还炸断了桥基,美军工兵连夜架设钢制临时桥面,再次恢复通行。 第三次,炸桥组冒死潜入,索性连桥墩一起炸上了天,但美军从日本紧急空运了八套预制钢梁,空投到水门桥附近,工兵抢修成功,陆战1师最终逃出生天。 三次炸桥,每一次都是志愿军战士拿命换来的。 他们没有制空权,没有重炮支援,只能用血肉之躯扛着炸药包往桥上冲,在美军密集的火力网下一次次冲向那座桥,每次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仍然没能彻底堵住缺口。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古土里以北的一处山坳里,二十军六十师180团二营的战士们,正在夜色中整理行装。 营部设在一间被废弃的伐木工棚里,工棚的木板墙四面漏风,煤油灯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把墙上那张手绘的水门桥地形图映得忽明忽暗。 副团长都曼令亲自带队执行这次炸桥任务。 他年纪不大,身材敦实,脸膛黝黑,是六十师出了名的猛将,师长在交给他任务时只说了两句话: “水门桥是整个长津湖的锁钥,桥在,敌逃,桥断,敌亡。” 都曼令把全营排以上干部召集到工棚里,煤油灯的火光照着十几张被冻得通红的脸。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把一支红铅笔往地图上一拍,指着水门桥的位置,声音铿锵: “都看清楚了,水门桥,是美军从长津湖南撤的唯一通道。” “陆战1师的坦克要过这里,第7师的残部要过这里,所有从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突围出来的美军,都要过这里。” “没有这座桥,他们的机械化装备就是一堆废铁,他们的卡车就是原地趴窝的铁盒子。”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座桥炸掉。” “这是整个东线战役最关键的一步棋,胜败的关键,就在水门桥。” 工棚里安静得只剩下棚外寒风吹过松林的呼啸。 十几双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圈,目光里有决绝,有视死如归。 昨晚柳潭里的伤亡数字已经传到了各部队,五十八师一七二团伤亡过半,有些连队打到最后只剩不到一个排。 水门桥是美军最后一条退路的命门,美军一定会拼死守卫。 炸桥,可能就意味着回不来。 “副团长,” 二营长站起来,声音很平静,“让我打头阵。” “咱们营是全团最能打硬仗的,打后浦时咱们扛住了美军一个加强连的反扑,伤亡了三分之一也没退一步。” 都曼令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告诉战士们,把鞋带系紧,把不必要的东西都留下。” “带足炸药,多带导火索,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桥给炸掉!” “我跟你们一起!” 二营长转身朝门外走去。 工棚外面,二营的战士们已经列队完毕。 夜色中,几百个身影整整齐齐地站在雪地里,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山谷,卷起雪粒打在他们的脸上,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霜。 他们知道要去哪里,知道那座桥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更知道,如果让美军逃出了长津湖,第一次战役以来所有的牺牲和胜利,都将大打折扣。 第9兵团十万人趴冰卧雪,冻伤了那么多人,牺牲了那么多人,为的就是全歼陆战1师。 如果让敌人从水门桥溜走了,那些牺牲就白费了。 就在二营准备出发的时候,山坳北面的小路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二十几个战士从暮色中走出来,每人都背着粗壮的发射筒和造型奇特的长方形箱子。 那些箱子和二营战士们见过的任何弹药箱都不一样,材质明显不是木材或铁皮,泛着金属光泽,棱角分明,箱体上喷着白色的编号和看不懂的标识。 领头的是一名中等身材的排长,脸上有淡淡的冻伤,朝都曼令敬了个礼: “报告都副团长!火力团无人机排排长王祥,奉命配合180团二营执行炸桥任务!” “张端胜团长让我们直接听您指挥!” 都曼令回礼,目光扫过王祥身后的二十几个战士,和他们身上那些奇形怪状的装备。 有的战士背着一具粗壮的发射筒,那是已经在柳潭里和新兴里,打出了赫赫威名的PF98A重型火箭筒,光看口径就知道威力远超缴获的美制巴祖卡。 有的战士扛着银白色的金属箱子,上面有一排闪烁的指示灯,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弱的绿光,像是夜空中某种陌生的星辰。 还有几个战士背着四旋翼折叠式的小型飞行器,飞行器本体被防寒罩包裹着,只露出四个折叠起来的旋翼臂,看起来像是什么奇怪的机械昆虫。 二营的战士们纷纷侧目,目光里有好奇,更多的是困惑。 这些铁架子能干什么?打起仗来能挡子弹还是能炸碉堡? 有个扛着炸药包的工兵小声问身旁的战友: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铁蜻蜓?” 战友摇了摇头,眼睛也盯着那些箱子直愣愣地看。 “王排长,你们带来的这些家伙.........” 都曼令的目光落在无人机操作箱的指示灯上,欲言又止。 “副团长,路上解释,时间紧迫。” 王祥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我们的装备操作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到了桥头再部署就来不及了,现在就得走。” 都曼令没有再问。 他只说了一个字: “走。” 二营沿着山脊线翻越狼林山脉,向水门桥方向急行军。 为了让美军无法察觉他们的行踪,都曼令选择的路线完全是沿着山脊线在走,有的地方坡度陡到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两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积雪没过膝盖,每踩一步都要用力把腿从雪里拔出来,体力消耗是平地行军的数倍。 寒风从山脊上刮过来,裹挟着冰粒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呼气在防寒帽的帽檐上凝结成厚厚的一层冰壳。 但没有人掉队。 他们是二十军六十师的兵,是打了无数硬仗的老部队,从淮海战役到渡江战役一路打过来,最不缺的就是在绝境中行军的能力。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火力排,表现出了让二营老兵们都暗暗吃惊的素质。 这些火力排的战士背着几十斤重的装备箱和发射筒,爬坡时喘着粗气,但队形严整,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抱怨。 有人在爬上一道陡坡后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立刻被战友拽起来继续走,连哼都没哼一声。 走在队伍中段的王祥更是一声不吭,只在翻越最高处的一道山脊时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低声催促身后扛设备的战士: “跟上,天快亮了,天亮前必须到桥。” 凌晨四点左右,二营的先头侦察班,爬上了水门桥以北最后一道山脊线。 透过松林间隙,可以看到下方河谷中,那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公路桥。 桥面跨度不过几十米,但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崖壁,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引水管道,桥面上停着两辆M4谢尔曼坦克,炮管朝北。 桥头南北两端各有一处沙袋工事,重机枪的枪管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桥两侧的山坡上还有至少三个警戒哨位,隐约可以看到美军哨兵裹着大衣,在简易掩体里来回走动,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桥南头的一个哨兵正端着保温杯在喝热咖啡,另一个哨兵靠在沙袋上打着哈欠,显然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都曼令趴在松林边缘,望远镜贴在眼前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二营长说: “桥头南北各一挺重机枪,交叉火力。” “桥面上至少两辆坦克,山腰还有三个警戒哨,再往南可能还有预备队。” “正面强攻伤亡太大,让工兵悄悄摸过去,我们掩......” “都副团长,让我们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都曼令的话。 王祥已经无声无息地爬到了都曼令身边,身旁跟着两个背着银白色金属箱的战士,三人趴在他右侧的雪地里,嘴里呼出的白气和其他人一样粗重。 王祥掀开其中一个金属箱的盖子,露出了里面整齐排列的FPV自杀式无人机。 折叠式四旋翼,机头装着一个硬币大小的摄像头,机身下方绑着圆柱形的炸药块,引信线已经接好,等待激活。 另一个箱子里是操控手柄和VR眼镜,还有一块便携式电池组,电量指示灯亮着三格绿光。 他抬起头,对都曼令说: “我们不需要冲到桥头,我们可以在几百米外,直接摧毁桥面和桥墩。” 都曼令盯着那些铁架子看了两秒,又看了看王祥。 他听说过火力团的强悍,打飞机是一个好手,打坦克也是无坚不摧,但那些火箭筒还在他理解范围内。 炮管、炮弹、瞄准、发射,他都明白。 可眼前这些东西,铁架子、电池、摄像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但他是老兵,老兵在战场上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不纠结,能打胜仗就行,管它是炮还是铁架子。 “要多久?”他问。 “三分钟。” 第107章 无人机的首次亮相! 王祥已经开始操作,把VR眼镜的绑带套在头上,调整了一下镜片焦距。 眼镜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剩下嘴唇和下巴露在外面,手指在操控手柄上快速拨动着,依次激活了无人机飞控系统、陀螺仪自检。 “第一架炸桥面的坦克和机枪工事,第二架炸桥墩。” “桥面受力点在前三分之一处,桥墩最关键的是靠近南岸的那个。” ‘桥面塌了美军工兵能修,桥墩炸了,就是彻底断路。” “好。” 都曼令不再有任何犹豫,转头对二营长低声下令,“机枪组掩护。” “一旦桥面爆炸,立刻冲锋占领桥头,肃清残敌。” “工兵跟上,如果桥没断彻底,补炸药。” “是。”二营长转身去传达命令。 王祥从身边的战士手里,接过第一架已经通电并完成飞控自检的自杀式无人机,轻轻放在面前的雪地上。 四个旋翼臂展开,螺旋桨在低温空气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指示灯由红转绿。 他半跪在雪地里,右手拇指轻轻推下油门杆,左手食指悬停在投弹通道切换开关上方。 “呼!” 无人机从雪地上垂直升起,四个旋翼卷起一圈圈细密的雪粉,在月光下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消散的白花。 王祥的VR眼镜里,立刻出现了无人机前置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夜视模式下,整个世界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白色,水门桥的轮廓清晰可见。 桥面上那两辆谢尔曼坦克的热成像轮廓是醒目的深灰色,南端沙袋后面的机枪手正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的热成像轮廓上短暂地闪了一下。 他继续推下油门,无人机拔高到距桥面约七八十米的高度,开始向水门桥上空悬停逼近。 都曼令趴在他旁边,看看王祥戴着的眼镜,又看看天上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皱起了眉头。 他完全不明白王祥在做什么。 在他看来,王祥对着一个眼镜发愣,而那铁蜻蜓就能自己飞到桥上去? 但他没有打断王祥,也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把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拇指轻轻拨开了枪套的搭扣。 无人机飞到水门桥桥面上空约四五十米处悬停。 王祥的右手拇指微微一动,无人机开始垂直下降,下降了二三十米后悬停在桥面上方。 他在VR画面里反复确认了桥面结构和桥墩位置,通过拇指在油门杆上的微调,将无人机悬停在桥面前侧约三分之一的应力集中点上方,桥下正对着南侧桥墩与崖壁的连接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第一架,下。” 他猛地推下油门杆。 VR画面里,桥面以惊人的速度向镜头冲来,画面剧烈抖动,桥面的纹理从模糊变得清晰,然后...... “轰!” 第一架自杀式无人机,精准地钻进了桥面最脆弱的应力集中点,一公斤炸药在接触桥面的瞬间引爆。 爆炸的火球在夜色中炸开,橘红色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整座桥和两侧的崖壁,桥面上的积雪被冲击波掀起,碎石和断裂的钢筋四处飞溅。 停在桥面上的那两辆谢尔曼坦克,被冲击波掀得晃了一下,桥面上的美军机枪手,被气浪从沙袋后面掀翻,重机枪的支架被冲击波扭成了麻花。 爆炸的回声在河谷中反复震荡,轰隆隆地传向远方。 桥面被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洞,但桥体结构还没完全垮塌。 美军工兵的加固做得很扎实,工字钢梁撑住了桥面的主要承重结构。 桥南头的哨兵尖叫着拉响了警报,刺耳的警笛声刺破了凌晨的寂静。 桥北的机枪阵地被冲击波震晕了半秒,随后开始朝北面山坡盲目射击。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曳光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火线,但他们的射手根本不知道袭击来自哪里,只是在朝所有可疑方向胡乱开枪。 王祥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摘下第一副VR眼镜,从身旁战士手里,接过第二架已经通电就绪的无人机。 第二架飞机的炸药量比第一架更大。 他没有选择攻击桥面,而是操控无人机从桥面炸出的洞口下方钻了过去,下降到桥面以下、桥墩与崖壁连接处的位置,悬浮在凌晨的黑暗中,四旋翼搅动起桥下引水管道的冰冷水雾。 “第二架,下。” 无人机一头扎向南侧桥墩。 摄像头传回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灰色混凝土桥墩上密密麻麻的裂纹和渗出的冰水。 然后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 紧接着,一声比第一次爆炸,更加猛烈的巨响震彻了整个河谷。 炸药在桥墩和崖壁的连接处引爆,爆炸的冲击波把整个南侧桥墩从崖壁上撕裂开来,桥墩断裂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骨架,一起坠入桥下近百米深的引水管道。 撞击在管壁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金属回响,轰隆隆地响了十几秒才渐渐消失。 失去了南侧支撑的桥面,开始发出尖锐的金属扭曲声,残余的工字钢梁在自重,和美制坦克的重量双重作用下,开始弯折变形。 焊缝一处接一处崩裂,钢梁断裂时迸溅出的火星,在夜空中格外刺目。 两辆M4谢尔曼坦克中的一辆,随着倾斜的桥面缓缓滑向缺口,履带在钢板上刮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尖啸。 然后整辆坦克从缺口中坠落,翻滚着砸进桥下的管道废墟之中,撞击声沉重而空洞。 轰然一声巨响,水门桥的桥面从南侧三分之一处彻底断裂。 残余的桥面悬在河谷上空,断裂的钢梁像折断的骨头一样伸出来,参差不齐,没有可供任何车辆通过的完整承重面。 水门桥的咽喉,被彻底锁死。 都曼令放下望远镜,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王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 他当兵这么多年,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战斗方式。 不需要冒着弹雨冲到桥面,不需要扛着炸药包往机枪阵地上冲,只需要在几百米外的山坡上蹲着,就能精准地炸断一座桥的桥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卧槽!”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拔出驳壳枪,朝山下的水门桥桥头方向一挥,嗓门洪亮得压过了河谷中还在回荡的爆炸余音: “冲!占领桥头!守住桥头!不能让美军有机会修桥!” “王排长,你们的无人机还能打吗?桥南还有机枪阵地和哨兵,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能。” 王祥已经开始操控第三架小型侦察无人机升空,夜视画面里,桥南残余的美军士兵正从营房和散兵坑里冲出来。 有的在搬弹药箱,有的在架迫击炮,有人在拿着报话机声嘶力竭地呼叫支援。 “桥南约三十人,两门迫击炮,一挺重机枪,先拔机枪,后打迫击炮。” 都曼令兴奋地吼道: “就这么打!打他狗娘养的!” 二营的战士们从松林里冲出来,沿着山坡向桥头猛扑。 桥北残余的美军机枪阵地试图重新组织防御,但王祥操控的另一架自杀式无人机,已经呼啸而至,精准地钻进了机枪巢的射击孔。 一公斤炸药把整个沙袋工事,连同里面的机枪和射手一起炸上了天。 失去了重火力掩护,桥北的零星抵抗很快被二营的冲锋碾碎。 战士们冲上桥头,将残存的守军逐一清除,然后迅速在桥北构筑防御阵地,缴获的M2重机枪被调转枪口架好,枪口朝向桥南。 天亮时分,水门桥的废墟上飘起了志愿军的红旗。 桥北头的沙袋工事里,二营的战士们正忙着加固阵地。 把缴获的弹药箱堆成掩体,把未爆的迫击炮弹重新分类码好,通信兵在山坡上架好了电台天线,与团部建立了联系。 桥南残余的美军守桥部队,在黎明前发动了数次反扑,试图冲上断桥抢修,但每次都被二营的火力击退。 断桥缺口的水雾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淡金色,美军的工兵远远地站在桥南望着缺口,面面相觑。 这座桥已经不可能再靠架设钢梁抢修了,南侧桥墩彻底炸毁,整段桥面连根部都断裂,混凝土碎块散落在近百米的悬崖下方。 要想恢复通行,唯一的办法是从零开始重建,而这至少需要数周时间和大量重型工程机械。 在志愿军的火力封锁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108章 学历鄙夷! 下碣隅里。 长津湖南端的一个盆状谷地,四面环山,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在和平年代,这里是长津湖地区的交通枢纽,一条公路向西北蜿蜒通往柳潭里,另一条向东北延伸至新兴里,还有一条向南穿过古土里、跨过水门桥,最终抵达兴南港。 谁控制了下碣隅里,谁就控制了整个长津湖战场的物流命脉。 美军显然深谙此理。 早在半个月前,陆战1师的工兵营就把这里,变成了一座庞大的后勤基地兼野战要塞。 谷地中央,工兵用推土机推出了一个简易机场的雏形,C-47运输机可以在此起降,运送弹药和血浆,运走伤员。 机场跑道两侧堆放着成山的物资。 弹药箱、汽油桶、医疗用品、罐头食品、冬装被服、帐篷部件,全部用防水帆布覆盖,摞成一座座墨绿色的小山。 跑道尽头的临时塔台是用卡车车厢改装的,顶上架着长长的天线,每隔几分钟就有飞机起降的轰鸣声,回荡在山谷间。 谷地外围,一圈纵深超过五百米的环形防御阵地,已经构筑完毕。 三道铁丝网、数以千计的沙袋工事、数十个用冻土和原木加固的机枪巢、以及由一百四十多辆M26潘兴和M4谢尔曼坦克,组成的机动反突击群,把下碣隅里围成了一个铁桶。 阵地各处布置了迫击炮和105毫米榴弹炮阵地,炮兵观察哨分布在周围的山脊线上,视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进攻通道。 在美军指挥层的认知中,下碣隅里的防御是坚不可摧的。 甚至有人给它起了个绰号,“长津湖上的航空母舰”。 它既是后勤基地,又是火力平台,更是一艘在志愿军的人海中永不沉没的钢铁巨舰。 但现在,这艘“航空母舰”的甲板上,挤满了从四面八方逃回来的残兵败将。 从柳潭里溃退下来的陆战1师第5团和第7团的残部,从新兴里方向零星逃回的北极熊团幸存者,从古土里外围被击溃的后卫营,从社仓里方向徒步穿越冰封山岭的南朝鲜第3师残兵。 从27日夜间到29日傍晚,这些人流从各个方向涌入下碣隅里,把这座原本井然有序的后勤基地,变成了一座混乱的难民营。 溃兵们挤在机场跑道边的物资堆旁,裹着被弹片撕破的防寒服,围在汽油桶改装的取暖炉边发抖。 伤员们排着队等在医疗帐篷外面,担架不够用,有人直接躺在铺了帆布的雪地上,血浆袋挂在用木棍临时搭起的架子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坨子。 一个丢了头盔的年轻士兵坐在弹药箱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 “他们是撒旦,他们不怕死,他们不怕死!上帝保佑!上帝保佑我!!” 另一个从北极熊团逃回来的中士,蹲在火堆旁,用刺刀反复刮着靴底的泥巴,双眼空洞地盯着炉火,已经好几分钟没有眨过眼。 恐惧是会传染的。 从柳潭里和新兴里的幸存者嘴里,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同一个词,“新式武器”。 有人说志愿军有一种能打穿潘兴坦克正面装甲的便携火炮,体积比巴祖卡大不了多少,但威力比105毫米反坦克炮还猛。 有人说志愿军有一种会自己追踪飞机的火箭,F4U海盗和B-26连规避机动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击落。 还有人说志愿军有一种,能在几秒钟内倾泻上千发炮弹的多管火箭炮,炮击之后阵地上一片焦土,什么都不剩。 这些描述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在溃兵中发酵,最终变成了一个,笼罩着整个下碣隅里的恐怖传说。 华夏人不仅不怕死,而且还能从冰雪中获得无敌的武器。 美军人心惶惶,睡觉都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睁眼就是志愿军的刺刀。 在基地中央的一栋半地下式掩蔽部里,一场比志愿军的炮火更加激烈的争吵正在爆发。 这栋掩蔽部是陆战1师的师部,用两层原木和钢板加固了顶部,墙壁上挂着作战地图和无线电收发机,角落里摆着两台野战电话,和一台用汽油发电机供电的电暖炉。 电暖炉的电阻丝烧得通红,但此刻这间屋子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零下三十度的雪地还要令人窒息。 “撤退!立刻撤退!放弃所有辎重!全速南撤!” 美第7师师长戴维·巴尔少将嘶声怒吼。 他身材矮壮,脖子粗短,脸膛因为激动涨成了猪肝色,下巴上的赘肉在嘶吼时微微发抖。 他的M1头盔搁在桌角,上面还沾着从新兴里带出来的泥巴。 他今天上午刚从社仓里方向,逃回下碣隅里,在路上湖水的对岸,他亲眼目睹了北极熊团的残部,在长津湖冰面上被火箭炮覆盖射击的惨状。 那种铺天盖地的爆炸方式,那种冰层整片塌陷,几百人瞬间消失在水下的恐怖场面,是他二十多年军旅生涯中从未见过的。 到现在他闭上眼睛,还能听到冰面碎裂时的咔嚓声和落水士兵的尖叫。 “东线战场已经完了!柳潭里完了!新兴里完了!北极熊团没了!你明白吗?” “一个团级战斗队,三千多人,不到一天,全他妈没了!” 戴维少将的声音,震得掩蔽部顶部的原木缝隙里,簌簌往下掉土渣,他手指着地图上新兴里。 “现在前、左、右三个方向全是敌人,只有南面还有一条路。” “如果那条路再被掐断,我们所有人,你的陆战1师,我的第7师残部,南朝鲜军的那些废物,全都要死在这片该死的冰天雪地里!” “趁水门桥还在我们手里,立刻南撤!” 站在桌子对面的是陆战1师师长奥利弗·史密斯少将。 和戴维的矮壮敦实截然不同,史密斯身材瘦高,腰杆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军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西点军校出身的老派军官,特有的刻板与自制。 他端着自己的搪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好像戴维的咆哮只是窗外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 “爱德华军长的命令非常明确:固守下碣隅里,等待援军。” “第3师已经从兴南港出发,正在北上的路上,我们只需要再坚守两三天......” “援军?哪来的援军?!” 戴维几乎是嘶吼着打断了史密斯的话,口水喷到了地图上,“第3师?他们还在兴南港!” “从兴南港到这里只有一条公路,那条公路要经过黄草岭、真兴里,每一个山口都可能被华夏人埋伏!” “你凭什么认为第3师能在两三天内打到下碣隅里?凭你的信仰吗?” “史密斯,你不是在指挥一场演习,你是在指挥一场真实的战争!” “你的兵和我的兵都在死亡!你看看外面,我的北极熊团,一个团!全团只剩不到二十人活着逃回来!” “你的第5团和第7团呢?在柳潭里被人家正面打穿防线,坦克全毁,几乎全军覆没!”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只会夜里偷袭的游击队,他们的武器得到了升级,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支装备了跨时代武器的正规军!”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然后更加绝望的说道: “这场战斗已经没有希望了,撤吧!撤回去,至少你我还能活着回去美国,陪着自己的老婆孩子。” 史密斯放下咖啡杯,目光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不喜欢戴维,从来都不喜欢。 这种不喜欢不仅仅是因为性格差异。 史密斯讲究纪律、秩序和荣誉,戴维急躁、粗暴、口无遮拦,更深层的原因是专业上的轻蔑。 史密斯是西点军校的毕业生,他的偶像从来都是巴顿将军,那个用装甲洪流碾碎德军、在风雪中拯救巴斯托涅的美国战神。 巴顿是怎么做的?被包围的时候不撤退,反攻! 德军在阿登森林的包围圈够厉害吧?巴顿硬是带着第3集团军在冰天雪地里掉头北上,五天冲到巴斯托涅,把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史密斯一直坚信,一个真正的军官就应该像巴顿那样,危难时刻不是想怎么跑,而是想怎么赢。 而戴维·巴尔,连一天的军校都没上过。 他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靠的是实战经验而不是军事理论。 这在史密斯看来,永远是一个无法弥补的缺陷。 事实上,在美军的将领体系中,这种学历歧视几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传统。 西点毕业生看不上候补军官学校的速成生,候补军官学校出来的看不上国民警卫队转过来的,而国民警卫队的则对两者嗤之以鼻。 戴维是候补军官学校出身,在史密斯的评价体系里,这本身就低了一等。 一个连军校都没上过的人,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指手画脚?有什么资格批评他的指挥决策? “戴维,” 史密斯不屑道: “你的恐慌我可以理解。” “你的第7师确实遭受了重大损失,北极熊团的覆灭令人痛心。” “但请你记住,你是在和一位西点军校毕业生说话。” “巴顿将军说过,战争中的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克服恐惧。” “面对不利局面时,军人更应该保持冷静,而不是惊慌失措。”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水门桥的位置,语气里笃定: “你说后路有危险,可我方情报显示,水门桥区域部署了完整的守桥部队和工兵分队,拥有坦克和重机枪掩护。” “即便敌人派出小股骚扰部队,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桥头防御。” “我在今天中午刚和桥头守备连通过电话,他们确认桥面完好,防御工事稳固,弹药充足,并且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夜袭的准备。” “至于水门桥以北的公路沿线,我们的侦察机和巡逻队,也没有发现任何大规模敌军的活动迹象。”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 “如果你在军校上过哪怕一天防御战术课,你就会知道:在机械化部队的正面防线前,轻步兵的穿插渗透最多只能起到骚扰作用。” “他们没有重炮,没有工兵器材,没有专业爆破设备,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炸毁一座经过反复加固的钢梁桥。” “你刚才说,在柳潭里,我们用潘兴坦克正面防线都挡不住,那是因为柳潭里的阵地,在夜间被大量多管火箭炮突袭,那种重火力显然是提前秘密部署到位的。” “但在水门桥方向,没有这种部署的时间和条件。” “你担心的后路被掐断,恐怕更多是你的想象力在作祟。” “恐惧会让人失去判断力,而一个指挥官一旦失去了判断力,他就会把自己和他的士兵一起葬送。”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指挥棒,轻轻点了点下碣隅里的位置,语气充满威严: “所以我的决定是:继续执行爱德华军长的固守命令。” “下碣隅里的环形防御体系,是战前工兵营花了将近半个月构筑的,纵深超过五百米,有三道铁丝网和四十余辆坦克可以随时机动反突击,弹药储备充足,空中掩护随时可以呼叫。” “只要我们再坚守几天,第3师的援军就一定能打通公路。” “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从防御转入反击。” “我们要像巴顿在巴斯托涅那样,把这个地方变成华夏人的绞肉机,让他们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让他们知道美利坚合众国的陆战队,不是北极熊团那群废......” “你他妈闭嘴!” 戴维猛地冲上前一步,双手抓住桌沿,整张桌子都被他推得往前滑了半寸。 他的脸因为暴怒而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嗓门大得让掩蔽部外面的卫兵,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第109章 史密斯,你就是一个外行! “你这个傲慢的蠢货!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戴维疯狂怒吼,眼睛里满是血丝,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在你的掩蔽部里喝着咖啡批阅电报的时候,我的士兵正在被华夏人的火箭筒一辆接一辆地点名!” “我的飞行员正在被一种,会自己追着飞机尾巴咬的火箭打下来!” “北极熊团没了,艾伦死在了长津湖的冰水里,费斯也死了!我亲眼看到的!” “而你......你在这里跟我谈巴顿?谈防御战术?谈西点军校的荣誉?” “你现在不是在西点的教室里,对一个学员论文评头论足!” “外面正在下着雪,你的兵正在冻死,我的兵已经死了一大半,华夏人的包围圈正在越来越小,你还在这里跟我谈固守?” “固守什么?固守到什么时候?固守到华夏人把火箭炮,架到你指挥部门口的时候吗?” 史密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怜悯。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胸口的军装布料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 “戴维师长,我完全理解你因为北极熊团的覆灭,而感到悲痛,也理解你因为亲眼目睹惨烈战场,而产生的应激反应。” “但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和军衔。” “你是少将,我也是少将,但下碣隅里的指挥官是我,不是你。” “你必须服从我的指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我服你妈!法克鱿!史密斯,你就是一个外行!” 戴维破口大骂,他是在忍受不了史密斯这个蠢货。 史密斯终于变色,正要发怒,突然—— “报告。” 掩蔽部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通讯参谋站在门口,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如同死了老娘。、 “什么事?” 史密斯皱起眉头。 “水门桥......” 通讯参谋哆嗦着说道: “守桥部队一小时前遭到敌军攻击,桥面被敌方精准爆破,南侧桥墩完全炸毁,桥面彻底断裂,公路被切断。” “同时,一支营级规模的敌军,已经在桥北构筑了防御阵地。” “桥南守军数次试图冲上断桥抢修,全部被击退,工兵报告,水门桥恐怕已经无法修复。” “什么?!” 掩蔽部里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不可能。” 史密斯大吼: “我在中午刚和桥头守备连通过电话,守桥部队有坦克,有重机枪,有完整的环形工事,还有至少一个加强营的兵力。” “志愿军怎么能在那么短时间内,炸毁整座桥?”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通讯参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然后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守桥部队的幸存士兵报告说,敌军有一种小巧的飞机,手掌大小,但是却能携带巨量炸弹。” “他们体积小,飞得快,精准操控它钻进桥面最脆弱的位置。” “第一架炸了桥面,第二架直接飞到桥面以下,对着南侧桥墩和崖壁连接处的应力集中点撞击引爆。” “南侧桥面完全失去了支撑,连一辆吉普车都无法通过。” “工兵评估,他们说这种损伤不可能靠架设钢梁修复,南侧桥墩整体消失,必须从零开始重建。” “如果靠现有装备和人力,修复时间至少需要数周。” “但桥北的高地上现在至少有志愿军一个营的兵力,配有重机枪和充足的弹药,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史密斯缓缓放下指挥棒,指挥棒的棒尖搁在地图桌边缘的木条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从昨天到今天,他先是收到了从柳潭里传回来的,让他难以置信的反坦克战报,然后又收到了新兴里方向B-26轰炸机编队,被全员击落的灾难性消息。 此刻,他用他西点军校毕业生的专业眼光,反复推演了一整天,认定“绝对不可能被突破”的水门桥防线,在他面前被撕了个粉碎。 这让他心中升起无尽的绝望。 “不可能。” 史密斯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好像是在说服戴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可能?哈哈哈哈!不可能?!” 戴维·巴尔的笑声在掩蔽部里炸开,尖锐刺耳。 他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剧烈抖动,眼泪从眼角挤出来。 他笑了好一阵,然后猛地直起腰,用手指着史密斯的鼻子,语气里充满了逆火。 “史密斯,你他妈就是一个外行。” “你在西点学了四年!四年!学了什么?” “学怎么用巴顿的名言装饰你的演讲稿?学怎么在地图上画那些漂亮的箭头和防线?” “学怎么用那种高人一等的语气,教训那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 “你上过几天战场?打过几场硬仗?见过多少死人?” “我告诉你我的履历,我在瓜达尔卡纳尔岛和日本人拼过刺刀,在塞班岛的坑道里被日本人的手榴弹炸掉过半个排,在冲绳的泥巴里爬了八十二天。” “亲眼看着自己的勤务兵被狙击手打穿了脑袋,脑浆溅在我脸上,我擦都没擦就继续往前冲。” “我见过地狱,史密斯,你见过什么?你见过的最接近战场的东西,是西点战术教室里那块沙盘!” “废物,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史密斯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他猛地抬起头,怒道: “戴维,你......” “你给我闭嘴!” 戴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西点军校!好威风!” “你他妈的从头到尾都在用你那套书本理论自我催眠!” “现在桥没了,你的专业判断呢?你的巴顿精神呢?” “拿出来给我看看!拿出来把水门桥变回去!” 史密斯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桌沿上,搪瓷咖啡杯被震得叮当响。 他的嘴唇翕动,目光躲闪着戴维的眼睛,最终落在了地图上水门桥那个被他画了红圈的位置,声音艰涩: “我......我只是在执行爱德华军长的命令。” “军长要求固守待援,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 第110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 “服从命令是军人......” “滚你妈的。” 戴维他转过身,背对着史密斯,大步走到门口,冲着外面的传来兵大声嘶吼: “立刻联系机场,让跑道上的C-47全部清空,准备起飞。” “把我的吉普车开到师部门口,两分钟之内我要坐在车上。” “通知第7师残部所有尚在战斗序列中的军官,能动的,立刻向机场集结。” 史密斯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羞愧在一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推开桌子往前走了两步,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你要飞机干什么?!你这是逃跑!” “戴维!你是少将!你是师长!你要抛弃你的士兵自己逃跑?” “这是临阵脱逃!这在军事法庭上要判......要判......” “要判什么?枪毙?” 戴维转过身,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史密斯,嘴角挂着嘲讽,“你来枪毙我?” “史密斯,你现在手里还有几个能战斗的营?你的防线还能撑多久?几个小时?还是几十分钟?” “等华夏人把炮管子架到你指挥部门口的时候,你拿什么枪毙我?用你的指挥棒吗?” 他顿了顿,拉紧了防寒服的领口,把最后一句话甩在身后冰冷的空气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你爱逃不逃!你自己在这等死,老子不奉陪了!” 戴维走出掩蔽部的木门,长津湖的寒风裹挟着冰粒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 他迎着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股零下三十度的寒气灌进肺里,刺得肺泡生疼。 他忽然想到了那些趴在雪地里,忍受着极度的低温,还能发起冲锋的志愿军。 拥有这样意志力的军队,再加上那些闻所未闻的武器,他们怎么可能赢得了他们? 戴维此刻头脑无比的清醒,自己必须离开,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吉普车已经停在师部门口,引擎没熄,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寒风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副官坐在驾驶座上,扭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们这些逃出来的人,比下碣隅里这些还没见识过志愿军新式武器的守军,更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更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飞机准备好了没有?” 戴维跨上副驾驶座,把防寒服的领子又紧了两扣,声音艰涩难听。 “跑道上的C-47已经清空了四架,还有一架正在卸货。” 副官咽了口唾沫,“药品和弹药,那些物资.......” “不要了,卸货的人也不要再往飞机上装任何东西。” “飞机上只装人,能塞多少塞多少。” “通知第7师残部,所有尉级以上军官立刻向机场集结。” “告诉机场塔台,五分钟之内我要听到引擎启动的声音。” 吉普车猛地蹿了出去,轮胎在积雪上打了个滑,然后抓住冻土路面,朝机场方向狂奔。 掩蔽部里,史密斯一个人站在地图桌前,门还敞着,冷风不断地灌进来,吹得墙上的作战地图哗哗作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指挥棒还攥在手里。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西点军校的战术教室、巴顿将军的青铜雕像、戴维离开前最后那句话,这些东西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搅在一起,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想反驳戴维,想用他学了四年的军事理论,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固守待援是标准的防御战术,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西点军校的校训是“责任、荣誉、国家”。 但所有这些词汇,在水门桥断成两截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西点学到的所有理论,在眼前这片冰天雪地的战场上,在面对那群钢铁般意志的志愿军身上,似乎全都失效了。 他应该留下来。 留下来组织防御,留下来和他的士兵,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是巴顿会做的事,是任何一个西点毕业生都会做的事,是军事教科书上写着的事。 但军事教科书上,没有写华夏人能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作战。 “责任、荣誉、国家。”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词,声音轻得像是在忏悔。 就在他纠结犹豫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 “哒哒哒哒!” “轰轰轰!” “滴滴滴滴!!” 军号声、哨子声、嘶吼声、枪炮声,混杂在一起,像是风雪在咆哮。 松林里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冰封的湖面上传来沉闷的回响,连掩蔽部顶部的原木都在微微颤抖。 史密斯猛地转过身,冲到掩蔽部门口。 他的眼睛在寒风中努力聚焦,透过漫天飞舞的雪粒,他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北面的山脊线上、东面的松林边缘、西面的冰封河道对岸,到处都是涌动的白色身影。 他们穿着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伪装披风,从山坡上、从松林里、从冰面上、从每一个他以为不可能通过的地形障碍里冲出来。 他们端着步枪,架着机枪,推着迫击炮,像一股不可阻挡的白色洪流,向下碣隅里的美军环形防线压过来。 那一瞬间,史密斯忽然想到,眼前这些志愿军的进攻似乎无可阻挡。 史密斯站在那里,手指痉挛般地攥紧了指挥棒,然后又松开了。 指挥棒从手里滑落,摔在冻硬的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墙角。 他没有弯腰去捡,而是转过身,大步走到桌子前,抓起自己的军大衣和配枪,朝门口走去。 “师长!您要去哪里?” 通讯参谋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水门桥被炸断的电报。 “机场。” 史密斯说,头也不回,脚步快得几乎像是在小跑。 他的声音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西点毕业生的尊严,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是向麦克阿瑟将军学习,当年麦克阿瑟将军从菲律宾撤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会回来的。” “离开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保存实力,是为了大局。” “活着才有反扑的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111章 你只配擦皮鞋! 机场上的混乱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跑道边的物资堆旁挤满了惊慌失措的士兵,有人试图往C-47的机舱里塞弹药箱,有人爬上了机翼想要抢一个位置,有人在跑道上互相推搡、嘶吼、甚至拔枪。 宪兵队的军官站在跑道边的吉普车上朝天鸣枪,嘶吼着让非战斗人员退后,但枪声淹没在了周围不断逼近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中。 远处,下碣隅里北侧的环形防线上,已经响起了密集的交火声,那是107火箭炮的轰击和PF98A重型火箭筒点名坦克的爆炸声交替响起。 伴随着越来越响的志愿军冲锋号,和美军防御阵地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一条跑道尽头的C-47已经开始滑跑,机轮碾过积雪和泥泞,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机腹擦过一个趴在地上的士兵的背包,差点把他卷进起落架。 戴维站在最靠近跑道前端的一架C-47旁边,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登机梯。 他的副官在他身后拼命推着他的背,试图在人潮中为他挤出一条通道。 飞机引擎已经开始轰鸣,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地上的积雪漫天飞舞,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 就在他准备弯腰钻进机舱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瘦高、腰杆笔直、军大衣下摆沾满了泥巴,正跌跌撞撞地从师部方向朝跑道跑来。 跑动的姿势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的绅士风范,倒像一条落水狗。 史密斯。 戴维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在登机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身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他等史密斯跑到飞机旁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嘲讽道: “哟,这不是史密斯将军吗?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要固守待援吗?您不是要学巴顿反攻吗?” “您的阵地呢?您的士兵呢?您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呢?怎么.....也来赶飞机了?” 史密斯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喷在雪地上。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花白的发丝贴在额头上。 他喘了好一阵,直到肺部的刺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才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硬道: “我......我不是逃跑,我是向麦克阿瑟将军学习。” “当年麦克阿瑟将军从菲律宾撤退,乘坐PT鱼雷艇突破日军封锁,那是战略转移,是为了后续的反攻。” “他走的时候说我会回来的,后来他真的回去了。” “我现在做的,和他当年做的是同一件事。” “离开是为了大局,活着是为了更好的反扑。” 戴维看着史密斯那副一本正经自己开脱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你?你他妈也配和麦克阿瑟将军相提并论?” “麦克阿瑟将军是西点军校的优等生,是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天才。” “他从菲律宾撤退是罗斯福总统亲自下令,是为了到澳大利亚组建反攻部队。” “他不走,太平洋战争的整个西南战区就群龙无首。” “他去澳大利亚之后确实指挥了反攻,从新几内亚一路打到菲律宾,兑现了我会回来的的诺言。” “他的人生沉浮和太平洋战场的大战略格局紧密相连,他是被历史裹挟的人,但他最后也确实逆天改命了。” “你呢?你有麦克阿瑟的能力吗?你有他的格局吗?你有他的战绩吗?你有他的胆略吗?你有他的担当吗?” “没有!你什么都没有!” “你的指挥葬送了北极熊团,葬送了陆战1师,葬送了第10军。” “你没有资格提麦克阿瑟,你只配给他擦皮鞋!” 史密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 他想说自己毕业于西点,想说自己和麦克阿瑟是校友,想说自己也是将门之后,也有辉煌的履历。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在太平洋战场上指挥过一个师和一个军,完全是两回事。 戴维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最疼的地方: 他确实是一个酒囊饭袋。 他这辈子最辉煌的时刻,不是某场战役的胜利,而是西点毕业典礼上校长为他授剑的那一分钟。 而那一分钟的光荣,在今天下午的长津湖,已经被炸成了粉末。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 飞机驾驶舱里探出参谋长的脑袋,脸色因为恐惧而苍白,朝登机梯上的两人吼道: “塔台报告,防空警报!敌人的火力已经延伸到跑道空域!” “再不起飞谁都走不了!快上来!快!” 戴维最后看了史密斯一眼,不再搭理这个废物,弯腰钻进机舱,副官紧随其后。 史密斯也手忙脚乱地爬上登机梯,一只脚踩滑了差点摔下去,被身后一个宪兵军官托了一把,才勉强爬进机舱。 机舱里已经挤满了人,第7师的残部军官、陆战1师第5团的几个营级指挥官、南朝鲜第3师的两个联络官、以及几个不知道怎么挤上飞机的后勤参谋。 所有人都面色惨白,目光空洞地盯着机舱对面的铝皮壁板。 登机梯被从机舱里猛拽上来,舱门砰的一声关紧,液压锁咔嗒一声锁死,把外面的风雪和喊杀声隔绝在了薄薄一层铝皮之外。 五架C-47运输机依次在跑道上加速滑跑,引擎满负荷运转时发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螺旋桨卷起的雪雾,把整条跑道吞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中,最后一架飞机拉起时,机轮差点擦到了跑道尽头堆积的汽油桶。 它们吃力地爬升,机翼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缓缓转向南方,朝兴南港的方向飞去。 下碣隅里的跑道在它们身后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了雪白大地上一个模糊的灰色矩形。 史密斯的座位靠窗。 他透过结了一层薄霜的舷窗往下看,看到了他这辈子最震撼的画面。 下碣隅里,那座他曾经自信满满地称之为“长津湖上的航空母舰”的坚固要塞,此刻像一座被白色蚁群包围的孤岛。 从舷窗望下去,环形防御阵地的外圈已经全部被突破。 铁丝网被炸成了碎片散落在焦黑的弹坑边缘,坦克残骸还在燃烧,浓黑的烟柱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刺目。 阵地上到处散落着被遗弃的火炮,而阵地外围,数不清的白色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涌来,像是一片白色的潮水,正在淹没一座即将沉没的孤礁。 志愿军的冲锋队伍里已经亮出了红旗,那几面旗子在寒风中猎猎飘扬,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红得刺眼。 史密斯靠在座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戴维,戴维正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机舱地板,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在想什么。 史密斯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遍: 不管怎样,我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逃出来就是胜利,活着就有机会,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下面那些部队......还能撑多久?” 坐在机舱角落里的一个年轻的中尉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机舱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答案,只是没有人愿意把它说出口。 戴维终于抬起头,看着舷窗外面越来越远的下碣隅里,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志愿军......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等着我,我迟早要来报仇。” 史密斯抬起头,他需要说点什么,来驱散机舱里这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于是他重新戴上了师长的面具,用那种惯用的权威语气说道: “你说得对,戴维,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美国必胜。” “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体系、最先进的科技和最优秀的军事人才。” “志愿军连一条坦克生产线都没有,连一架能和我们F-86抗衡的战斗机都造不出来。” “他们靠什么和我们斗?靠人海战术?靠那些从苏联人手里淘来的二手装备?” “一时的失利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胜利迟早属于美利坚,等到那时,我们不仅要拿下朝鲜,还要杀入华夏,为死去的战友报......” “咻~” 一道尖锐的爆鸣声撕裂了天空,打断了史密斯的狠话。 史密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偏过头,透过舷窗往外面看,瞳孔猛然发放。 二十道白色的烟迹,正从下碣隅里方向的山脊线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天空延伸。 那些白烟整齐地分成五个扇面,每个扇面四道烟迹,分别朝五架C-47的飞行轨迹精准地包抄过来。 它们飞得太快,快到史密斯的肉眼几乎追不上,前一秒还在山脊上空,下一秒已经飞到了离编队不到一公里的空域。 “导弹!” 驾驶舱里传来飞行员撕心裂肺的尖叫,“敌军导弹!二十发!正在锁定我们!规避!规避!” C-47笨拙地试图转向。 但运输机不是战斗机,没有机动规避的能力,没有干扰弹,没有雷达告警系统,甚至连像样的装甲都没有。 它只是一架在正确的时间,被派到了错误的地点的运输机,机身臃肿,速度缓慢,机动性比一架滑翔机好不了多少。 在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面前,它就是一具飞在空中的铝皮棺材。 戴维猛地站了起来,撞翻了面前的一个弹药箱。 他扑到舷窗边,双手死死抓住窗框,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看见那些白色烟迹越飞越近,越飞越近,其中四道正朝他所在的这架C-47笔直地飞来,尾迹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划出四道死亡的平行线。 他张大了嘴,想喊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第一发飞弩就撞上了飞机右侧的发动机。 “轰!” 爆炸的火球在机舱右侧炸开,舷窗在一瞬间被橘红色的火光填满。 弹头战斗部的四公斤高爆炸药,在接触发动机整流罩的瞬间引爆。 右翼的油箱被点燃,航空汽油化作一条火龙,从断裂的机翼里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画出一道耀眼的火焰弧线。 爆炸的冲击波把机舱右侧的铝皮蒙皮,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零下三十度的寒风裹挟着碎玻璃、铝片和燃烧的机油,从裂口中灌进来,机舱内的气压骤降。 几个没有系安全带的人,当场被吸出了裂口,惨叫声被风声彻底吞没。 他们的身影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消失在下方白茫茫的冰原上。 第二发飞弩紧跟着撞上了机身中段。 这一次的爆炸直接撕裂了机舱地板,把整架飞机从中间炸成了两截。 史密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重量,他好像飞了起来...... 爆炸的气浪把他从座椅上掀飞,在机舱里翻滚着,肩膀撞上了舱顶,又砸在座椅靠背上,然后他看见了天空。 灰白色的云层,翻卷的浓烟,燃烧的铝片碎片在寒风中打着旋。 这一切都在他眼前颠倒旋转,模糊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混沌。 他的意识在巨大的冲击和缺氧中迅速模糊。 他的眼前开始走马灯。 西点军校的草坪,巴顿将军的青铜雕像,入朝时期的意气风发...... 然后这些画面全部碎裂了,碎成了千万块锋利的碎片,扎在他的身上,把他扎成了血葫芦。 “轰!” 第三发飞弩击中了飞机的前机身,爆炸的火球吞没了驾驶舱。 C-47的机头猛然向下栽去,整架飞机像一块被掷入水中的石头,拖着滚滚浓烟和火焰向地面坠落。 戴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吐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史密斯......是个外行。” 轰然一声巨响,C-47撞在长津湖南岸一处裸露的山脊上。 第112章 胜利结束! “轰!” 飞机的残骸在撞击的瞬间,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铝材和镁合金在高温中剧烈燃烧,碎片裹挟着火焰和浓烟四散飞溅,散落在方圆数百米的雪地上。 另外四架C-47也在同一片空域,被飞弩导弹先后击中,没有一架成功逃脱。 五架飞机上的所有乘员,包括史密斯、戴维、以及下碣隅里美军所有团级以上军官,全部阵亡。 从空中飘落下来的文件残片、军衔徽章和烧焦的地图碎片,在晚风中散落在长津湖的冰面上,像是一场灰色的雪。 下碣隅里的美军,此刻已经分了。 无线电里再也没有传来师部的命令,团级指挥所的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环形防线上的美军士兵们忽然发现,他们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告诉他们该怎么做的军官。 那些从柳潭里和新兴里退下来的老兵们,最先反应过来,在无线电陷入死寂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成为了被遗弃在长津湖南岸的弃子。 而志愿军的包围圈,已经彻底合拢。 傍晚时分,总攻的信号弹从旧龙里方向升空,三颗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在暮色初临的天幕上划出三道血色的弧线。 紧接着,107火箭炮的齐射声,从北面的山谷里呼啸而出,一千二百发火箭弹,拖着橙红色的尾焰砸向下碣隅里残余的防御工事。 “咻咻咻!” “咻咻咻!” 火箭弹如同雨幕一样,闪烁着火红色的光芒,遮蔽了整片天空。 志愿军们趴在雪地里,眼神炽热的看着这一幕,这是他们志愿军的大杀器。 “轰隆隆!” “轰隆隆!”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谷地,把暮色映成了暗红色。 重型火箭筒的破甲弹从各个方向,同时扑向美军残存的坦克和装甲车,每一声巨响都意味着,一辆曾令美军引以为傲的钢铁巨兽,变成废铁。 失去了指挥体系的美军防线,开始土崩瓦解,士兵们各自为战。 有人躲在被炸塌的掩体里拼命还击,有人扔下枪往南面跑,有人跪在雪地里举起了双手。 他们的眼睛里不再有陆战1师士兵,特有的骄傲和坚韧,只有一种被彻底打败之后的无力和茫然。 午夜时分,枪声渐渐稀落。 下碣隅里的美军环形防线被彻底撕碎,残存部队被分割包围在机场跑道、物资仓库和几栋半塌的土坯房之间,彼此之间完全失去了联系。 跑道上的物资堆还在燃烧,火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把周围的积雪映得一明一暗。 汽油桶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不远处被遗弃的救护站,帐篷门口还挂着一面白布,上面用红漆画了一个十字,但现在那面旗已被弹片撕得四分五裂,在风中无力地翻卷。 陆战1师第5团的一个上尉,带着最后不到三十人退守机场跑道旁的物资仓库,用弹药箱堵住门,用刺刀撬开最后一箱手榴弹分给每一个人。 他们打了一个多小时,直到107火箭炮的一发炮弹,直接砸穿了仓库的屋顶。 “轰!” 一声巨响,仓库里面的美军直接变成了焦炭。 11月29日,天亮时分。 长津湖战场迎来了七十二小时内最安静的一个黎明。 枪声完全停了,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一声零星的枪响,那是志愿军战士在清剿残敌,或是某个隐蔽在废墟里的美军士兵,在做最后的无望抵抗。 下碣隅里的机场跑道上,焦黑的弹坑一个挨着一个,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汽油和烧焦的橡胶混合的刺鼻气味。 跑道两侧的物资堆积场上,成吨的弹药、罐头、冬装和医疗用品堆积如山。 四周浓黑的烟柱在晨光中缓缓升向高空,像是在为这座覆灭的要塞升起的最后一面黑旗。 打扫战场的志愿军战士,从被炸塌的掩蔽部里,找到了陆战1师师部的作战地图,上面还留着史密斯用红笔画出的防御圈。 地图旁边的无线电收发机还开着,耳机里传出的是一片死寂的白噪音。 墙角,史密斯的指挥棒安静地躺在地上,棒尖指向的方向正好是水门桥。 长津湖的包围圈,在这一天,被彻底焊死。 陆战1师、第7师残部及南朝鲜第3师一部,从柳潭里到新兴里,从下碣隅里到古土里,被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被俘的一千余人被陆续押往后方战俘营,缴获的武器装备堆积如山。 八十余辆尚可使用的坦克、上百辆卡车和吉普车、成吨的弹药和物资,以及那面从新兴里缴获、最终被送进军事博物馆的北极熊团团旗。 而在水门桥以南,从兴南港方向匆忙北上的第3师先头部队,在真兴里附近遇到了从古土里方向,延伸过来的志愿军阻击阵地。 双方激战数小时后,第3师指挥官在无线电里,收到了长津湖地区所有被围部队失去联系的报告,最终下令停止北上。 长津湖战役,就此结束了第一阶段。 在旧龙里的矿洞里,宋时轮拿着那份最终战报,站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着,把他花白的鬓角映得忽明忽暗。 他面前的地图上,长津湖区域的每一个蓝色标记,都已经被红笔划掉。 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古土里、水门桥,全部被顺利占领。 他用铅笔在长津湖南端的兴南港方向,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然后放下笔,走到矿洞口,掀开帆布帘子。 外面,大雪已经停了。 长津湖方向的天边泛起了一抹淡金色的曙光,远处还隐约能听到胜利的军号声,在山谷间回荡,一曲接着一曲,像是群山也在跟着唱。 陶勇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搪瓷茶缸,里面是新泡的热茶。 茶缸里的茶叶末子还在打旋,水面倒映着天边那一抹金光。 “老宋,统计数字出来了。” “歼敌两万三千余人,俘虏一千一百余人。” “缴获坦克八十三辆,火炮一百二十七门,卡车两百余辆,其他物资尚在清点。” “我军阵亡三千三百二十一人,受伤五千八百七十五人,非战斗减员一千六百三十人。” 历史上,志愿军在长津湖战役中,伤亡48156,其中,战斗伤亡19202,非战斗减员28954。 而这一次,因为王朝伟的及时赶到,并且顺利送出棉衣和羽绒服,帮助志愿军大幅度减少了非战斗减员损伤情况。 面对美军两个精锐师,志愿军打出了接近三比一的战损比,这个战果如果传到外界,绝对可以震惊整个世界。 宋时轮接过茶缸,看着远处长津湖冰面上那几道青烟,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给志司发报,长津湖战役,胜利结束。” 陶勇当即就要转身,可就在这个时候,通讯参谋急匆匆的拿着一份老总的电报前来。 “报告!” “西线战场十万火急,老总要让王朝伟同志,立刻前往西线战场!” “什么?” 第113章 离开!家国! 清晨,旧龙里。 阳光穿过松林的缝隙洒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淡金色的光芒。 长津湖方向的炮声已经停了,只有偶尔从远处飘起的硝烟,提醒着人们,这片冰封的土地,经历了一场怎样惨烈的厮杀。 空气依然冷得刺骨,风已经小了,松枝上的积雪偶尔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矿洞外面的空地上,宋时轮已经站了很久。 他面前停着一支车队,整整一百辆卡车,大部分都是这些天从美军手里缴获的,车身上美军的白色星徽已经被志愿军战士涂掉,重新画上了粗糙的红五星。 有些卡车的前保险杠上还残留着弹孔,车厢挡板上有被弹片撕裂的痕迹。 但引擎都已经检修完毕,油箱加满了缴获的汽油,一辆接一辆地排在蜿蜒的山路上,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钢铁长龙。 车队旁边,火力团的战士们,正在做最后的行装检查。 经过长津湖一役的实战淬炼,这些战士们已经完全褪去了,刚拿到武器的那股生涩。 PF98A重型火箭筒被拆解擦拭后重新组装,每一根发射筒的膛线都被擦得锃亮,筒身上的冰碴被仔细刮掉,光学瞄准镜的镜片,用缴获的美军镜头纸擦得一尘不染。 飞弩-16防空导弹发射筒被战士们抱在怀里,筒身的防滑纹路上,还残留着昨天在柳潭里伏击C-47时留下的硝烟痕迹。 107火箭炮的炮管被重新校准,炮手们蹲在雪地里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检查每一根发射管的电击发装置,确保下一轮齐射万无一失。 无人机排的战士们把剩余的自杀式无人机,从防寒箱里取出来,逐一通电检测飞控系统,VR眼镜的镜片上结了霜,他们哈口气擦一擦,继续调试。 王朝伟站在矿洞口,正把最后一批物资收进随身空间。 宋时轮走到他身边,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电报纸,递了过去。 “老总亲自发的。” 宋时轮的每个字都很重,“西线第二次战役已经开始了。” “38军、39军、40军、42军、50军、66军全部投入了战斗,正面铺开了几百公里。” “范天恩的335团在飞虎山守了整整七天,把沃克的主力牢牢吸在清川江北岸,为穿插部队争取了时间。” “现在38军正准备向德川进军,美军第8集团军的退路马上就要被切断。” “老总说,西线能不能一举打垮沃克,就看这几天。” “他让你,带上所有能带的武器,立刻赶过去。” 王朝伟接过电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老总的电报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迫感。 他把电报折好还给宋时轮,转过头看着车队和火力团的战士们,缓缓说道: “我这就出发。” “宋司令员,你的卡车队,我可能还要再借用一下。” 宋时轮嘴角露出一丝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笑,朝身后一挥手。 陶勇亲自带着一个参谋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登记册。宋时轮指着山下那支车队说: “一百辆卡车,昨天连夜给你准备好的。” “六十辆拉人,四十辆拉弹药和装备,每辆车的油箱都加满了,每辆车上还备了两桶备用汽油。” “火力团三千人,除了留下一个防控连和反坦克连,全部跟你走,再加上第7穿插连护送。” 他顿了顿,把一只手按在王朝伟的肩膀上,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粗。 “朝伟,你帮了我们第9兵团那么多,现在你要走了,兵团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送你,只能把缴获里最好的家伙都给你装上。” “这里缴获的八十三辆坦克,你挑几辆车况最好的也带上。” 王朝伟看着面前这位花白鬓发的兵团司令员,看着他眼睛下面因为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熬出的乌青色眼袋,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宋司令员,长津湖这一仗能打下来,是你们拿命拼出来的。” “我不过是送了点东西。东西没了可以再造,你们的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这些缴获留给第9兵团,接下来你们还要追击残敌,兴南港的敌军还得靠你们去打,把能用的都留下。” “我在仓库里,又留下了一些药品给你们,记得要使用。” 王朝伟沉吟了一下,提醒道: “至于后方送来的药品,一定要认真检查过再使用。” 宋时轮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车队前方喊了一声: “伍千里!” 伍千里从松林边缘小跑过来,身上的防寒服还沾着泥巴和硝烟,精神头却无比亢奋。 他在宋时轮面前站定,抬手敬礼: “到!” “带你的人,护送王同志去西线。” 宋时轮看着他的眼睛,“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王同志的安全是第一位。” “西线路途不短,还要穿过好几道美军的封锁线,可能有空袭,也可能有地面拦截。” “你的人和火力团的张团长互相配合,遇到战斗,首要任务是把王同志安全送到38军军部。” “保证完成任务!” 伍千里的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在松林间回荡了好几声才消散。 他转过身,朝山坡上待命的第7穿插连吼道: “全连注意!检查武器弹药!护送王同志去西线!路上遇到美军,直接打过去!不用节省弹药!” 山坡上传来了雷公和余从戎的应和声,穿插连的战士们开始往山下走,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密集的嘎吱嘎吱声。 队伍中每个人都背上了M1步枪,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金属光泽,有些人肩膀上还扛着昨晚补充的PF98A火箭筒。 穿插连在柳潭里缴获了不少美械,子弹袋里装的都是缴获的M1加兰德步枪弹药,现在弹药还算充足。 王朝伟转向张端胜,两人对视了一眼,不需要多说什么。 张端胜转身朝火力团的队列走去,边走边下达命令: “各营清点人数!按行军编组登车!一营打头,二营居中,三营押后!” “防空营分散编入车队各段,随时准备防空作战!” “火箭炮连的弹药车和发射车不准分开!无人机排跟指挥部走!出发!” 命令声在晨风中此起彼伏,引擎发动的声音接连响起,一百辆卡车的排气管同时喷出白烟,在松林间弥漫开来。 山谷里回荡着引擎的轰鸣和战士们登车的口令声,密集而有序,没有一丝混乱。 王朝伟跨上自己的那辆越野摩托,正准备发动,却发现陶勇走了上来。 这位第9兵团的副司令员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眼眶在晨光中微微泛红。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分量,最后只是伸出手,和王朝伟紧紧握了一次手。 “王同志,我老陶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走吧,打完西线,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在这里等你。” “第9兵团欠你的,以后慢慢还。” 王朝伟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陶副司令员,保重。” 然后他发动了摩托车,引擎突突突地震动着山谷的宁静。 宋时轮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敬礼。 陶勇也跟着举起右手。 两位将军站在矿洞口,身后是那个还亮着煤油灯光的指挥部,风吹过松林,卷起几片残雪。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所有该说的话,都在这几天的并肩作战中说完了。 王朝伟看着他们,然后把目光转向矿洞旁边的山坡。 那里是一排排被冻土覆盖的烈士遗骨,是第9兵团在长津湖战役中阵亡的官兵中一部分。 他朝那片山坡敬了一个礼,然后拧开油门,摩托车向山下驶去。 一百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南驶去,车灯光柱在晨雾中晃动,照亮了前方积雪覆盖的路面。 车队两旁是连绵的雪山和沉默的松林,偶尔有被炮火打断的树枝横在路边,被前导卡车的战士们跳下车迅速搬开。 车厢里的战士们裹着缴获的美军毛毯,坐在弹药箱和火箭筒之间。 有些人靠着车厢挡板闭目养神,嘴里还嚼着缴获的巧克力。 有些人低声交谈,讨论着即将奔赴的西线战场。 他们听说38军在那里,听说范天恩的老虎团在那里,听说那里正在打一场比长津湖规模更大的战役。 车队后方,旧龙里的矿洞口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松林的掩映中。 陶勇放下敬礼的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过身,声音有点哑: “王同志是国之脊梁。刚打完长津湖,就马不停蹄往西线赶。这一仗要不是他,我们第9兵团的伤亡至少翻好几倍。” “长津湖这种极寒天气,非战斗减员比战损还厉害,要不是那十万套棉衣,多少战士要在冰天雪地里冻掉手脚、冻死在阵地上。” “还有那些107火箭炮、重型火箭筒、飞弩导弹,没有这些家伙,光靠迫击炮和爆破筒,根本撕不开美军的钢铁防线。” “就这样放他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宋时轮默默点了点头,望着远处那支渐行渐远的车队。 车队在山路上拉成一条蜿蜒的长线,车灯光柱在晨雾中晃动,渐渐被松林和山脊遮住,只剩下隐约可闻的引擎轰鸣在山谷间回荡。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看不到车队,他才缓缓说道: “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是这几天。” “但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股家国情怀,让我感触良多。” “这样的人,是华夏未来的脊梁。” 他顿了顿,转过身往矿洞里走去,“放心吧,他去了西线,一定还会大放光彩。” “沃克和麦克阿瑟,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第114章 死守飞虎山! 飞虎山。 从清川江北岸向南望去,飞虎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虎。 山不算太高,主峰海拔只有六百多米,但它的位置卡在了清川江和价川之间的咽喉要道上。 谁控制了飞虎山,谁就控制了一条横贯东西的进攻轴线,和数条通往清川江南岸的公路。 正是因为这种战略价值,这座山在第二次战役中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此刻的飞虎山,已经看不出山的原貌。 山顶被炮火削平了将近半米,所有的树木都被炸断或烧焦,残余的树干像烧焦的骨头一样,参差不齐地戳在焦黑的泥土里。 山坡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弹坑叠着弹坑,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地表形状。 积雪被炮火融化后又冻结,冻结后又融化,最终变成了一层黑灰色的冰壳。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土和凝固汽油弹残余的刺鼻味道,风吹过光秃秃的山脊时发出呜呜的啸声,像是山在呻吟。 山脚下,坦克残骸散落在整片谷地里。 M4谢尔曼和M26潘兴的残骸,横七竖八地躺在弹坑之间。 有的炮塔被掀翻在车体旁边,有的履带被炸断后瘫在原地,还有的车体上被PF98A射穿了几个焦黑的孔洞,孔洞边缘的装甲钢板向外翻卷,看上去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撕开。 残骸之间散落着被遗弃的弹药箱、打光的弹链、被弹片撕碎的军毯和钢盔,偶尔还能看到几面,被硝烟熏得发黑的星条旗碎片。 更远处的山坡上,还躺着数架B-26轰炸机的残骸。 机身断成了三截,水平尾翼倒插在冻土里,机翼上的星徽被火烧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驾驶舱的玻璃全部碎裂,舱内仪表盘上的指针,永远停在了它坠毁的那一刻。 这是飞虎山防空史上数不清的战果之一。 火力团留在飞虎山的一个飞弩-16发射组,在连日激战中,已经把美军飞机的胆子吓破了。 后来几天美军飞机,已经不敢低空俯冲投弹,只敢在云层上方,胡乱扔下弹药就掉头返航。 335团的阵地就设在这样一片焦土上。 没有战壕,因为在零下十几度的冻土上,铁镐砸下去只能崩出几粒土星,根本挖不动。 只能用沙袋、原木、石头和美军坦克残骸的钢板,堆砌成的简易掩体。 掩体之间的交通壕,是战士们用爆破筒和缴获的炸药,一点点炸出来的,炸一段爬一段,爬到下一个位置再继续炸。 掩体里的地面上铺着被弹片撕破的军毯,和缴获的美军雨衣,角落里堆着打空的弹药箱,和冻得硬邦邦的干粮。 每隔几米就有一个观察哨位,哨位上的战士裹着军大衣,眼睛紧贴在用木头自制的潜望镜上,盯着山下美军的动向。 团长范天恩坐在主峰阵地的一块坦克残骸上。 那辆潘兴坦克被PF98A打穿了炮塔座圈,炮塔歪在一边,车体上的星徽被硝烟熏得发黑,现在成了335团指挥所的一部分。 参谋们把地图摊在炮塔上,电话机搁在驾驶员舱盖上,无线电天线用一根烧焦的树干架起来,顶端绑着缴获的美军电话线。 范天恩瘦了整整一圈。 七天前他刚上飞虎山的时候,军装还合身,现在腰带往里多扎了好几个眼,领口空出一截。 他的脸上满是风霜和硝烟的痕迹,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嗓子沙哑得像砂纸,那是在阵地上吼了整整七天七夜的结果。 但他眼神里面的杀气和凌厉,一点都没有减少。 他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雪水煮的开水,在这种艰苦的环境,能喝上开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一般情况下,志愿军都是一把炒面一把雪,至于开水? 那是奢侈品。 范天恩喝了一口,把缸子搁在坦克履带上,拿起望远镜朝山下望了一眼。 山下,美军的阵地灯火通明。 沃克把能调来的部队全调来了。 骑兵第1师、第24师、南朝鲜师残部、外加土耳其旅,都来了。 其中这个土耳其旅最惨,他们从后方刚调到前线时士气高昂,浑身披挂着冬季装备, 结果第一轮正面冲锋,就撞上了范天恩的老虎团,一天内伤亡过半,后续几天只能在辅助方向做一些牵制性进攻。 美军把所有能凑出来的部队,轮番往飞虎山上投,白天用重炮和飞机轰炸,晚上用坦克和步兵冲锋。 打退了冲,冲了再被打退,循环往复。 换作普通部队被这么轮番猛攻,一天都撑不住。 但335团已经在飞虎山上钉了七天七夜。 这七天里,范天恩把正面防守,和主动出击结合到了极致。 白天,美军火力占优,范天恩不跟你硬碰硬,收缩阵地把主力藏在反斜面掩体里,前沿只留少量观察哨。 美军炮火延伸步兵冲锋时,藏在反斜面的预备队就顺着交通壕顶上来,用机枪手榴弹把冲上来的美军打下去。 到了晚上,美军火力优势被夜色抵消,范天恩就派小分队摸出去搞夜袭。 每组三到五个人,带冲锋枪和重型火箭筒,摸到美军阵地上,炸坦克炸炮兵阵地,打完就跑。 有一天夜里他派出去的夜袭队,炸掉了美军一个105毫米榴弹炮连的弹药堆,炸得整个山谷都烧了起来,美军第二天白天的炮击强度锐减大半。 当然,这其中也有火力团的功劳。 王朝伟离开飞虎山之前,给范天恩留下了一个装备精良的火力连。 二十具飞弩-16防空导弹、六十具PF98A重型火箭筒、三门107火箭炮和足够的弹药。 就是这些跨时代的武器,让飞虎山上的火力对比彻底失去了平衡。 PF98A布置在阵地各关键位置,每具配属一个反坦克小组,专门盯美军的坦克。 美军的谢尔曼和潘兴坦克,刚翻过山脊开始爬坡,还没开出三百米,就被从山顶飞下来的破甲弹一炮打穿,连规避机动的机会都没有。 打了几波之后,美军坦克兵开始拒绝执行正面冲锋任务。 他们管飞虎山叫“坦克坟场”,宁可被军法处置,也不愿意把坦克开进PF98A的射程。 沃克不得不放弃了大规模装甲冲锋,改用步兵添油战术一波一波地往上冲。 步兵添油战术正中范天恩下怀。 没有了坦克掩护的美军步兵,在飞虎山的陡坡上就是活靶子。 335团的轻重机枪,布置在半山腰的暗火力点里,等美军步兵爬到一半突然开火,从侧面把整条冲锋线切成数段,然后迫击炮补刀。 美军的伤亡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而335团的伤亡虽然也不小,但依托地利和火力优势,始终把战损比控制在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比例。 飞虎山打得太狠,狠到周围友军阵地上的战士们,看着飞虎山主峰被凝固汽油弹烧成一片火海,眼泪都流了下来。 38军其他兄弟部队多次打电话给师部,请求增援飞虎山,但是上面早就下了死命令,让范天恩的老虎团死顶,不允许派出一兵一卒支援。 这就是一个诱饵,吸引美军主力的诱饵,如果志愿军主力提前暴露,那么就有可能惊走美军这条大鱼。 所以,无论飞虎山多么艰难,师长杨大易只有一句话: “命令是死守!没有增援!” 就这样,335团靠着一己之力,硬是把沃克的主力死死钉在了飞虎山脚下。 而沃克明知飞虎山拿不下来,却又不敢绕过去。 因为根本绕不过去。 他如果绕开飞虎山继续北进,补给线就完全暴露在335团的火力覆盖之下,穿插到后方的部队随时会被切断后路。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这座血肉磨坊里填人。 七天七夜。 第七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飞虎山阵地上的战士们像往常一样检查武器,准备应对美军的又一次进攻。 观察哨报告说山下美军正在调整部署,工兵在连夜抢修被炸毁的浮桥,有大量车辆在后方调动,可能是新一轮大规模进攻的前兆。 范天恩正准备下令各营加强戒备,团部的电话忽然响了。 听筒里传来师长杨大易的声音,语气急促,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密集的炮声。 “范天恩!上面命令:335团今夜撤出飞虎山。” “但不是直接撤,你们要边打边撤,把当面的敌人往温井方向引。” “撤得越慢越好,让敌人黏着你们打,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在溃败。” “主力穿插已经接近到位,你们多拖住敌人一个小时,穿插部队就多一个小时封口袋的时间。” “明白没有?” 范天恩攥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没有问为什么现在才允许撤退,也没有问穿插部队到了哪里,他只问了一句: “往温井方向引多远?” “看你们的承受范围,在承受能力以内,能引多远引多远!” “等穿插部队彻底封死退路,我会给你们下令反击。” “是。” 范天恩放下听筒,把手里的铅笔往地图上一拍。 他转过身,看着指挥所里所有等着的营连长们,看着这些扛了七天七夜的老兵们,那被硝烟熏得黝黑的脸庞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哽咽说道: “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师部命令我们撤出飞虎山。” “但我们不是逃跑,是钓鱼,咱们要边打边撤,把山下面那群狗娘养的往北面引。” “等他们钻进彭老总的口袋阵,老子再带你们杀回来,给飞虎山死去的弟兄!报仇!!” “报仇!” 第115章 刘秘书! 君子里。 平安南道北部的一个小村庄,坐落在大同江上游的支流岸边,周围山势平缓,松林密布。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部分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上铺着厚厚的稻草,积雪压得房檐微微下弯。 村口有一座被炸弹掀了半边屋顶的碾米房,碾子还在,但已经没人用了。 村民们早在美军开始轰炸这一带之前,就撤到了更深的山里。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小村庄就是志愿军司令部的新驻地。 志司从大榆洞转移到君子里,说起来惊险。 几天前,大榆洞的矿洞指挥所被美军侦察机发现,当天下午就来了四架轰炸机,炸弹像下饺子一样往矿洞口砸。 万幸的是,王朝伟留下了防空组。 装备了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的六十人小组,在敌机进入俯冲航线之前就开了火。 二十导弹打出了二十道白烟,四架当场被击落三架,剩下一架拖着浓烟往南逃窜,最后也坠毁在清川江以南的山地里。 矿洞里的人,老总、刘秘书、邓华、洪学智、解方,还有满屋子的参谋和机要员,全员毫发无损。 老总从矿洞里走出来,看了看山坡上还在燃烧的B-26残骸,只说了一句话: “收拾东西,搬家。” 司令部连夜转移到了君子里。 这里的民房被临时征用,作战室设在一间稍微宽敞些的土坯房里,墙上挂满了地图,桌上摆着七八部电话机和一排电台。 院子里架着天线,发电机突突突地响着,把电流输送到各个房间的灯泡里。 村后的山沟里挖了防空洞,防空组的战士们在周围的山坡上布置了导弹阵地,24小时轮流值勤,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天空。 刘秘书站在作战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跟一个机要员低声交代什么。 他穿着和大家一样的黄色棉军装,领口洗得有些发白,袖子上沾着墨水的痕迹,眼圈微微发。 —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睡,每一封电报都要经他手转给老总,每一个命令都要经他手发到前线。 大榆洞被轰炸那天,他本人已经逃出山洞,但是为了文件,他又奋不顾身的冲了回去。 如果不是防空组出手,他恐怕凶多吉少。 刘秘书抬眼看到村口方向扬起了一阵雪尘,一支车队正在驶来。 打头的是一辆沾满泥泞的越野摩托,车身上糊了一层冰雪和泥土的混合物,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摩托车后面跟着几十辆卡车,车头还残留着被石灰水涂掉的美军白星标记,车厢里坐满了穿着统一深绿色冬装的战士,背着粗壮的发射筒和银白色的金属箱。 摩托车在作战室院门口猛地刹住,骑手翻身下车,摘下满是霜花的护目镜。 “王同志!” 刘秘书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压抑着明显的激动,“你可算到了!” “老总这几天天天念叨你,说你要是再不来,他就要派警卫排去长津湖接你了。” 王朝伟把护目镜挂在车把上,朝刘秘书敬了个礼,脸上的冻伤还没好利索,嘴唇上结了薄薄一层干裂的皮,但精神头很足。 “刘秘书,路上遇到了两股美军溃兵,耽误了一个小时,老总在吗?” “在!在!” 刘秘书一边领着他往院子里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邓副司令员和洪副司令员也在,刚从德川前线的电报过来。” “韩副司令员已经到了38军军部,正组织穿插。” “这两天是关键时刻,老总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你进去正好,有好消息比什么安眠药都管用。” 作战室的门被推开,土坯房里的热气混着煤油灯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用门板拼成的长桌,上面摊着一幅巨大的朝鲜半岛北部军用地图,图上用红蓝两色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 德川、宁远、价川,每一个地名旁边都画着圈,有的打了叉,有的标了问号。 红蓝双方的箭头缠在一起,构成一张复杂的绞杀网。 老总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但他浑然不觉。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军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衬衫,花白的头发被煤油灯照得微微发亮。 邓华站在他左手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着在思考什么。 洪学智坐在桌子角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 听到门响,老总转过身来。 他看到王朝伟的第一眼,愣了一瞬,然后那张被战事熬得发暗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为罕见的笑容。 “哈哈哈哈!” 他把烟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双手抓住王朝伟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总看到王朝伟脸上的冻伤,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用力把他拽进怀里,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老总的胳膊上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把王朝伟箍得差点喘不上气。 “好!好!长津湖打得漂亮!” 老总松开他,退后一步,眼睛里有血丝,目光如炬,“宋时轮的电报我收到了,陆战1师和第7师两万多人,全军覆没!” “史密斯和戴维两个师长都被你给送上了西天!北极熊团的团旗都让你给缴了!” “我在作战室接到战报的时候,连抽了三根烟才缓过来。” “长津湖这一仗,打出了志愿军的威风,打出了华夏的国威!” 洪学智从桌子角上跳下来,大步走过来,伸手在王朝伟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朝伟同志,你留在鸭绿江那边的防空组,保障了后勤运输线的畅通。” “之前美军天天出动上百架次轰炸鸭绿江大桥、炸渡口、炸公路、炸物资中转站,我们的运输队被炸得不敢白天走,只能晚上摸黑往前送弹药。” “后来你那个防空组上去,三天打了七仗,美军飞机被接连揍下来,剩下的只敢在云层上转悠。” “江桥保住了,运输线畅通了,前线弹药和粮食的补给率翻了好几倍。” “这一仗能打成这样,你的功劳簿上得记头功。” 邓华也走了过来,眼角的笑纹藏都藏不住。 “还有司令部本身,大榆洞那次轰炸,四架B-26,炸得山洞都在抖。” “要不是你留在大榆洞的防空组把敌机打下来,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你现在过来,就只能给我们烧纸上香了。” 老总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坐下说话,自己先走回地图桌前,把那根烟重新拿起来,吸了一口,然后指着地图上德川、宁远一带的红色箭头说: “闲话少说。朝伟,你从长津湖赶过来,路上应该对西线战况有了解。” “韩先楚已经去了德川前线,亲自指挥38军和42军实施双层穿插。” “38军负责内层穿插,42军负责外层包抄。” “目前38军112师和113师,已经在德川以南完成了集结,美军好像还未察觉,仍旧在飞虎山一带。” “只要38军拿下了德川,42军从后面穿插到位,美第8集团军的退路就会被拦腰斩断。” “这是第二次战役成败的关键,也是整个朝鲜战争到目前为止,我们最大规模的一次战役机动。” “能不能一举打垮沃克,就看这几天了!” “我看你之前给我的那本历史书上,好像说这次美军会迅速后撤,38军要去抢占三所里。” “但是现在的局势跟书上有些出入,美军丝毫没有后撤的迹象,难道是我们改变了历史吗?” “你有什么想法?” 第116章 老总,一起拍个照吧 王朝伟站在地图前,老总的问题在空气中回荡。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洪学智放下了搪瓷茶缸,邓华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朝伟身上。 “老总,各位首长,” 王朝伟开口,“美军现在确实还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次战役我们打的是南朝鲜军为主,美军虽然也吃了亏,骑1师第8骑兵团在云山被全歼,B-29编队在球场被全灭,但麦克阿瑟和沃克,并没有真正理解我们的战术体系。” “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小股部队骚扰,以为我们的兵力最多不过几万人,以为我们打完了就会撤。” “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在东西两线,集结了几十万大军,更不知道我们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双层战役机动。” “作战时间太短,他们不了解我们战术,所以对于穿插包围还不能完全理解。”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指点在德川的位置上,然后向南划了一条线,停在三所里。 “但德川一旦被拿下,美军就会立刻反应过来。” “德川是第8集团军右翼的核心枢纽,韩先楚副司令一旦攻克德川,沃克马上就会意识到自己面临被合围的危险。” “到那时候,美军不会原地等着被包饺子,他们会拼了命地往南跑。” “从价川到顺川,从顺川到三所里,只要冲过三所里这个隘口,就能直接撤往平壤。” “以美军的机械化程度,他们一旦下定决心撤退,速度会极快,坦克、卡车组成的车队,在公路上一天能跑上百公里。” 他顿了顿,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直视老总。 “历史上的第二次战役,113师用两条腿在冰天雪地里,跑出了军事史上的奇迹,硬是先于美军抢占了山谷间的战略要点。” “但代价太大,全师在极寒中急行军,冻伤减员严重,等美军拼命突围的时候,战士们的子弹几乎打光,只能用手榴弹和刺刀守阵地。” “如果这一次我们能用机械化装备,来完成这段穿插,不但速度比双腿更快,更能让穿插部队保留充足的体力和弹药,来应对美军的突围。” “所以我建议,由我立即组建一支机械化穿插分队,用ZBD-04A履带式步兵战车运送兵力。” “我已经又带回来了六十辆ZBD-04A履带式步兵战车。” “在韩副司令员攻克德川之后,以最快速度直插三所里,先于美军卡住这个咽喉要道。” 老总听完,眼睛里精光一闪,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背着手踱了两步,转过来看着王朝伟,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穿插三所里,我同意。” “但你刚才说的不是别人去,是你自己去。” “朝伟,你刚从长津湖下来,浑身的冻伤还没好利索,体重掉了十几斤,眼圈都是黑的。” “西线的仗比东线更大,你让我怎么放心把你再往最前线派?” 王朝伟站得笔直,目光没有闪躲。 “老总,穿插的事我去最合适。” “一方面,步战车的战术性能和编队突击要领,全志愿军没有人比我更熟,另一方面,张端胜团长的火力团一直跟着我,从长津湖打到了这里,我们之间的配合已经有了默契。” “更何况,除了我,谁能运送大规模弹药和火力,前往美军后方?” “穿插这种任务,指挥官和部队之间的信任和默契,以及后勤保障,比什么都重要。” “您让我去,我带步战车和火力团一起上,保证按时抢占三所里。” 邓华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开口: “老总,朝伟的话有道理。” “他提的用步战车穿插这个方案,如果能实现,对我军的穿插战术将是革命性的改变。” “以前我们穿插靠两条腿,跑得再快也只是轻步兵,到了阻击阵地上弹药有限,重火力几乎没有,面对美军装甲突围时只能硬顶。” “但如果能把步战车,和随行的火力团部署到三所里,穿插部队就有了重装甲机动能力和重炮火力支援。” “美军想突围,先要过步战车的火力墙,再过107火箭炮的弹幕。” “这道口子,我们就有把握封得更死,守得更久。” 洪学智双手撑着桌沿,上半身前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朝伟,声音里压抑着激动。 “等一下,朝伟,你刚才说.........你带来了多少辆步兵战车?” “六十辆ZBD-04A,在长津湖实战检验过一辆,性能完全碾压美军现役所有装甲车辆。” “这次我把剩下的六十辆全部带过来了,每辆都加满了油,弹药基数满编。” “六十辆!” 洪学智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个调,他猛地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往桌上一墩。 “六十辆步战车!老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后勤那边组建的机械化训练营,从志司抽调了最好的一批驾驶员和技术骨干,用王朝伟留下的那辆01式步战车当教练车,已经秘密训练了半个多月。” “最开始只有一个排的人勉强能开,后来选拔淘汰了几轮,现在能熟练驾驶和战斗的已经扩编到了三百多人,整整一个营的装甲兵!” “三百多个会开步战车、会操作车载武器的驾驶员和炮手,正在等着装备到位。” “朝伟带回来这六十辆步战车,直接就能让他们上手,再加上王朝伟的战术指导,穿插速度将是双腿行军的十几倍!” 老总猛地从桌子后面绕过来,走到王朝伟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微微发颤: “你再说一遍,朝伟!除了六十辆步战车,你还带了什么?” “重型火箭筒PF98A,一万具,每具配二十发破甲弹,总计二十万发。” 王朝伟开始报数,每一个数字都让在场的人心脏猛跳一拍。 “107火箭炮,一百门,每门十二管,配五万发火箭弹。” “飞弩-16防空导弹,一千具发射器,三万发导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万架各型无人机,双尾蝎察打一体无人机十架,负责长航时侦察和轰炸。” “这些装备在长津湖都经过实战检验,107火箭炮在柳潭里一次齐射就炸平了美军的正面防线,FPV无人机炸水门桥的桥墩时两发两中。” 洪学智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搪瓷茶缸跳了起来。 这位平日里稳重温文的后勤副司令员,此刻眼睛亮得惊人,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 “天哪!朝伟,你知不知道你走这些天,我的防空导弹库存已经见底了!” “鸭绿江上空天天在打,每打一架我都心疼得不行!” “现在你带回来三万发飞弩导弹,这个数字,够我们再打两轮战役级别的大规模防空作战!” “后勤运输线能保住,前线部队就不用再怕白天行军挨炸了!” 邓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老总,有了这些装备,38军的穿插就不仅是穿插了。” “我们可以让步战车搭载精锐步兵,在韩副司令员攻克德川之后,以最快速度抢占三所里,随行的火力团用107火箭炮,在隘口南面布置火力封锁线,步兵携带PF98A布置反坦克阵地。” “美军就算发现退路被堵,拼命往南突围,他们的坦克在步战车和重型火箭筒面前就是活靶子,他们的飞机在飞弩-16面前就是飞蛾扑火。” “三所里这道口子,美军休想过去。” 老总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背着手走到地图前,盯着德川以南那条蜿蜒的公路线,德川、价川、顺川、三所里。 他的目光在德川和三所里之间反复移动,像是在默算距离和时间,又像是在掂量这场决战最核心的一个关节。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投下跳动的光影,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在德川位置画了个圈,从圈里拉出一道箭头,直接指向三所里,箭头的线粗壮有力,几乎把地图纸划破。 然后又从君子里拉出另一道箭头,同样指向德川,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朝伟。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来,看着满屋子等着他下决心的将帅们,声音铿锵有力。 “就这么定了。” “朝伟,你把你带来的装备分出一部分弹药,补充给志司直属部队。” “飞弩导弹留两千发,107火箭弹留一万发,PF98A火箭筒留两千具、破甲弹留四万发。” “剩下的,全部留给自己,你带着火力团和ZBD-04A步战营,即刻出发,星夜兼程赶赴德川前线找韩先楚报到。” “见到韩先楚之后,你的任务是两个:第一,配合38军攻克德川,用你的107火箭炮和重型火箭筒,给韩先楚提供最大限度的火力支援,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撕开正面。” “第二,德川一破,不要停留,立刻率领步战车分队搭载113师最精锐的突击部队,直插三所里。” “你必须在美军反应过来之前,在三所里给我牢牢钉死这道门。” “韩先楚的穿插和你的机械化突击,双管齐下,我要让沃克进得来,出不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再次把双手放在王朝伟的肩膀上,这一次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了这个年轻人身上还没愈合的冻伤。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老总的手在微微发抖。 “朝伟,你是我们志愿军的福将。” “从熙川到长津湖,你每一次出现,都带来改变战局的力量。” “这一次去德川,我把38军最精锐的突击兵力交给你。” “你要把三所里封死,要让美军第8集团军付出代价,你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王朝伟挺起胸膛,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总放心,志愿军是世界上最强的部队,只要我们能及时赶到三所里,美军就不可能突破这道口子。” “但是你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老总还是有些不放心,“此战三所里虽然重要,但是你的生命更加重要。” “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锁住三所里,如果遇到了危险,我情愿你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这样的话,在一个指挥千军万马总司令嘴里说出来,非常不合时宜。 毕竟慈不掌兵,一个人的安危,终究比不上大局。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赞同,因为王朝伟的存在,理论上本身就是大局。 王朝伟感动的眼眶发红,他沉吟了片刻,而后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了一个手机。 “老总,一起拍个照吧!” 第117章 给后人,留个念想! “拍照?” 老总愣了一下,看着王朝伟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个薄薄的黑色长方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在王朝伟带来的那些“高科技”面前,已经见怪不怪了。 能追着飞机咬的导弹、能隔着八百米打穿坦克的火箭筒、能自己在天上飞着找目标的无人机。 但眼前这个东西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一个巴掌大的玩意儿,正面是一整块光滑的黑色玻璃,背面是磨砂质感的深灰色外壳,边角圆润,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武器。 “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总伸手把手机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小心碰了一下,屏幕忽然亮了,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锁屏画面是一面五星红旗,红底金星,在黑色玻璃上格外鲜艳。 周围的将帅们全都围了过来,伸着脖子往老总手里看。 “这是手机,” 王朝伟忍住笑,伸手帮老总把手机拿稳,“就是一种通信工具,能拍照、能录像、能存很多很多东西。” “老总,我这次回去之后,下次再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想跟您,还有邓副司令员、洪副司令员,还有刘秘书,一起拍张合照。” “带回去给大家看看,让他们知道,志愿军司令部里,这些指挥千军万马打胜仗的将军们,长什么样。” “给后人,也能留下一张高清的照片。” 作战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着,把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映得忽明忽暗。 老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看王朝伟。 这个从一见面就给了他无数惊喜的年轻人,此刻正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他从小就敬仰的人,想要用力记住对方的样子,想要把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刻进骨头里。 “后人?” 老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词的分量。 “后人。” 王朝伟点头,“七十年后的年轻人。” “他们知道抗美援朝,知道志愿军,知道老总,但他们不知道您长什么样。” “您不爱拍照,留下的照片太少太少了。” “今天拍一张,让他们看看,这就是当年把美军从鸭绿江一路赶到三八线的老总。” 洪学智在旁边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墙上挂着的搪瓷脸盆都嗡嗡响。 “老总,这个面子你可不能不给!朝伟同志从长津湖跑到君子里,九死一生,就提这么一个要求,你还不赶紧把衣服整一整?” “领口的扣子扣上,脸上别绷着,笑一笑!” “笑什么笑!打了半辈子仗,照相有什么好笑的!” 老总板着脸把手机塞回王朝伟手里,但王朝伟注意到他在塞回手机之后,用粗糙的手背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 那里刚才抽烟时沾了一小片烟灰。 洪学智注意到这个细节,笑得更厉害了。 邓华眼睛里含着笑意,语气比洪学智沉稳得多,但劝说的话一句也不少: “老总,洪副司令员说得对。” “朝伟同志来一趟不容易,这一去德川,又不知道要打多久。” “照一张吧。” 刘秘书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没说话,但他看了一眼王朝伟,朝王朝伟微微点了点头,那目光里满是鼓励。 王朝伟趁机又把手往前伸了伸,手机屏幕已经亮了起来,相机应用被他点开,前置摄像头的取景框里,映出了老总那张写满了不耐烦,但又没有真正拒绝的脸。 他的眉毛拧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翘,那是他特有的表情。 “老总,您就当是给后人留个念想。” 王朝伟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郑重,“志愿军的功勋不会被人忘记,但照片能让后人记得更深。” “记得彭老总、邓副司令员、洪副司令员,记得刘秘书和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流过血出过力的人。” “七十年后,还会有人看着这张照片说,就是这些人,在1950年的冬天,带着志愿军把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打回了三八线。” 这话说得太郑重,郑重到连洪学智都收起了笑容。 刘秘书低下了头,用力整理手里的文件夹,但王朝伟看到他的睫毛上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老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把军装领口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又用手整了整衣领。 那件领口洗得发白的黄色棉军装,领子上还沾着烟灰,他用手指掸了两下没掸掉,干脆不再掸了。 然后他转身对洪学智和邓华说: “你们两个也过来,照相这种事,你们别想躲。” 洪学智乐呵呵地走到老总右边站定,把军装的下摆往下拽了拽。 邓华走到老总左边,站得笔直,嘴角带着微笑。 刘秘书本来想往旁边让一让,被洪学智一把拽了过来站在自己身边。 四个人的身影像四棵松树,整齐地立在作战室那张用门板拼成的长桌前,背后的墙上挂满了地图,地图上红色和蓝色的箭头正纠缠在德川、价川和三所里之间。 王朝伟举起手机,取景框里出现了四个人的脸。 靠煤油灯的光线在昏暗的土坯房里,把他们的轮廓映照得柔和而坚实。 老总站在最中间,扣好了领口的扣子,脸上的表情还在努力维持“我可不是自愿的”那种倔强,但眼角那道浅浅的纹路出卖了他。 他在笑,一种藏在胡茬和花白鬓角之间的笑意,像是冬天松林里透过枝桠漏下来的一缕阳光,不易察觉,但确确实实地存在。 洪学智站在他左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邓华在右边,腰杆挺得笔直,表情比洪学智克制得多,但嘴角的弧度一点不比洪学智浅。 刘秘书站在最边上,双手还抱着文件夹,半张着嘴想说什么,那副局促中带着欢喜的模样,倒比站得笔直的标准军姿,更显出几分生活的鲜活。 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画面定格。 手机屏幕上,四个人的身影被煤油灯昏黄的光包裹着,像一幅被时光浸泡过的油画。 窗外,1950年11月的寒风正掠过群山,君子里村口的松林在风中发出低沉的涛声。 山坡上,防空导弹阵地的战士们还在坚守岗位,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南面的天空。 远处,一支由六十辆步战车和上百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正在雪地里整装待发,引擎的低沉轰鸣隐隐约约地穿透了作战室的门窗。 王朝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好,抬手朝老总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老总,我出发了。” “等打完这一仗,我再回来看您,到时候再拍一张,拍您笑得更痛快的。” 老总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在王朝伟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手掌很热,那股温度透过军装的面料传到王朝伟的皮肤上,像是被一块烧暖了的铁熨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大步走回地图桌前,背对着门口,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威严。 “走吧!快去快回!三所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王朝伟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转身走出了作战室。 门外,寒风扑面。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王朝伟随手拍下的一张照片,却在在七十多年后的军事博物馆里,被放大成了一整面墙的巨幅展板。 照片下面用烫金的字写着:华夏志愿军司令部,1950年11月,君子里。 而在这张照片被后人,用各种方式无数次放大、研究、重温的时候,人们总会指着站在最中间那个扣紧了领口,嘴角藏着一丝笑意的人说,这就是志愿军总司令。 第118章 德川之战! 德川。 朝鲜北部平安南道与咸镜南道交界处的一座古城,坐落在大同江上游支流冲积出的一片狭窄盆地上。 四周山势陡峭,狼林山脉的余脉,从东北方向延伸过来,在城外形成了一圈天然屏障。 城墙是百济时期留下的石基土墙,经过上千年风雨侵蚀,大部分墙体已经坍塌成土坡,但在几处关键位置,东门、南门、西门外,依然保留着可用的城防工事。 城内的房屋大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唯一的现代化建筑,是日据时期修建的一座水泥结构火车站。 火车站的站台已经被改成了军需物资中转点,周围堆满了南朝鲜军从后方运来的弹药箱和粮食。 德川的军事价值不在于城墙,而在于公路。 三条主要公路在这里交汇,北通价川,南接顺川,东连宁远。 谁控制了德川,谁就扼住了通往清川江南岸的战略要冲。 从德川出发,一天之内就能机械化行军直抵平壤。 反过来说,如果德川被切断,美军第8集团军的右翼就彻底暴露,整条清川江防线将失去侧翼支撑,变成一座孤立无援的突出部。 正因为如此,沃克在第一次战役溃败后,紧急把南朝鲜军新组建的第6师调到了德川,负责掩护第8集团军的右翼安全。 这个第6师,说起来可笑。 第一次战役时,南朝鲜第6师在熙川被38军全歼,师长被俘,全师官兵伤亡殆尽,番号几乎被从作战序列中抹掉。 但美军和南朝鲜当局为了维持战线完整,硬是从后方搜罗了补充兵员,重新组建了这支师级单位。 溃兵、后勤兵、宪兵、甚至还有刚从训练所里拉出来的新兵,东拼西凑凑成了第6师的建制。 武器装备倒是补充得不错,清一色的美械,从M1步枪到105毫米榴弹炮都有,但士气低到了冰点。 第一次战役中从熙川逃出来的老兵,在这支部队里散布了无数关于志愿军的恐怖故事。 说志愿军不怕死,说志愿军的刺刀能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刺穿帐篷,说志愿军能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趴一整夜然后突然冲出来杀光所有人。 这些故事被反复转述,发酵,最终变成了笼罩在第6师头顶的一片阴云。 全师上下唯一的共识是: 如果遇到志愿军,先跑为敬。 38军军部设在德川以北约十五公里的一座山村里。 村子不大,军部占了一座被战火熏黑了半面墙的祠堂,祠堂的正堂被改成了作战室,供桌上摆着地图和电话机。 韩先楚的指挥风格和老总一脉相承,简单粗暴,直奔要害。 他站在地图前,用铅笔敲着德川的位置,对站在对面的梁兴初说: “德川必须拿下,但不是为了德川城,是为了吃掉城里的第6师。” 梁兴初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神亮得吓人。 第一次战役时他在熙川指挥38军立下大功,军长当得正浑身是劲,第二次战役刚开始,他的胃口比上次更大了。 “一天,” 他拍着胸脯说: “一天拿下德川。” “韩副司令员你放心,38军三个师都摆好了,112师在东,113师在正面,114师在西,三面合围。” “再加火力团的火箭炮往城门口一架,德川就是铁桶一个。” 韩先楚放下铅笔,盯着地图上德川那个蓝圈,眉头皱了皱。 “我不是担心你打不下来,我是担心你打得太快。” “梁大牙,你仔细看,第6师是什么部队?是熙川逃出来的残兵重组。” “这些人被打怕了,一接敌就溃。” “如果他们溃散得太快,从城里四散奔逃往南窜,追都追不上。” “老总要的不是一座空城,是要全歼。” “要消灭第6师,就必须先扎紧口袋,112师包抄到位了没有?114师封锁城南公路的部队到位了没有?这两个师只要有一个没到位,第6师的溃兵就能从缝隙里钻出去。” “一个整编师的残部重组,如果让他们跑了,以后还会重新整编,还会出现在下一个战场上。” “老总要的是永远消灭这个番号。” 梁兴初不笑了。 他低下头重新审视地图,手指从德川向北移到价川,向东移到宁远,向南移到顺川,然后在三条公路上各点了一下,抬起头时表情变得严肃而专注。 “包围圈已经完成。112师昨天夜里,就穿插到了德川西南侧的丘陵地带,占领了公路两侧所有制高点。” “114师在城东完成封锁,配属火力团的防空营,已经在沿线上空拦截了美军飞机的侦察航线。” “113师正面主攻,107火箭炮和PF98A重型火箭筒全部就位。” “德川的三条退路,公路、小路、山道,全部在我们的火力封锁范围内。” “第6师的溃兵就算钻地洞,我们也能把他们挖出来。” 韩先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确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好!那就动手!天亮之后发动总攻。” “113师主攻东门,破了城之后直接往南插,把敌人往112师的阵地上赶。” “114师守住城西和城北的口子,一个溃兵都不准放出去。” “112师在南面等着他们,以逸待劳。” 梁兴初直起身子,抬手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德川之战在天亮后打响。 这是志愿军在西线战场上,罕见的大规模白天正面进攻。 放在一个月前,这种打法简直不可想象。 白天是美军的天下,B-26轰炸机和F-80喷气式战斗机,会在第一时间扑过来,把任何敢于暴露在开阔地上的部队炸成碎片。 但今天,太阳从狼林山脉背后升起来的时候,38军防空营的飞弩-16导弹发射组,已经在德川四周的山坡上选好了阵地。 每个发射组都经过朝鲜战场,多场防空作战的实战锤炼,他们打下的美军飞机残骸,散落在半岛北部的各个山沟里,战绩和经验互为表里。 此刻他们在寒风中守在发射筒旁,光学瞄准镜的十字线,缓慢地在天空中扫描着从南面飞来的任何可疑目标。 很快,美军飞机就来了。 四架F-80流星式喷气战斗机,从平壤方向飞来,还没进入投弹航线,就被山坡上升起的数道白烟盯上。 领头的那架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防空火力!规避!” 然后猛地拉杆试图爬升脱离,但飞弩-16的红外导引头已经锁死了他尾喷口的高温热源,导弹拖着一道笔直的白烟追上去,在F-80爬升到云层边缘之前,撞进了它的尾喷管。 “轰!” 飞机当场炸成了一团火球,残骸散落在德川以北的山谷里,燃烧的铝镁合金把积雪映成了橘红色。 其余三架见状立即掉头南逃,丢下了还没来得及投掷的航弹,消失在云层上方。 从此之后,德川上空再没有出现过一架美军飞机。 没有了空中威胁,38军的进攻便毫无顾忌。 主攻方向是德川东门。 113师的突击营在凌晨借着暮色的掩护,摸到了东门外不到三百米的攻击出发线,107火箭炮连在更高的反斜面山脊上架好了发射阵地。 炮管仰角对准了东门城墙上,南朝鲜军修筑的环形防御工事,那些沙袋垒成的机枪巢和用石块加固的掩体。 天色一亮,开火命令从师部传来。 炮连指挥官一声令下,六门107火箭炮同时开火。 一百多枚火箭弹拖着橙红色的尾焰,在八秒钟内覆盖了东门城防工事,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座德川城,浓烟直冲云霄。 沙袋工事被炸飞,机枪被炸成了扭曲的零件,守军连一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埋在了废墟下面。 火箭炮刚停,PF98A火箭筒组紧接着补刀,对着城墙缺口两侧残存的火力点逐一清理,每个可疑的射孔都不放过。 硝烟尚未散去,冲锋号就响了。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嘹亮的号声穿过爆炸的回声在山谷间震荡,113师突击营的战士们,从攻击出发线上跃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进东门。 城墙上的守军完全丧失了抵抗意志。 第一轮火箭炮炸碎了他们的防线,第二轮火箭筒点名把残余的火力点逐一清理,当刺刀在硝烟中闪烁寒光时,南朝鲜士兵纷纷丢下武器,跪在废墟里举起双手。 突击营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部队迅速在城内展开,沿着主干道向南推进。 南朝鲜第6师果然是一触即溃。 113师的突击营刚进城不久,城中心的南朝鲜军指挥所就乱了营。 第6师师长金城恩,一个刚从美军训练营里被调来接手这个烂摊子的中年军官,在听到东门失守的报告后,连军帽都没顾上戴就跳上吉普车往后门跑。 他的参谋长追在吉普车后面喊: “师长!师长!部队怎么办!” “办你妈的头!逃!” 吉普车转过街角消失在硝烟里。 失去了指挥的部队很快陷入了混乱。 有人扔下武器往南跑,有人藏在民房的地窖里不敢出来,还有人在奔逃中互相踩踏,德川城里的街道上到处是被丢弃的美式步枪、弹药箱、粮食和军毯。 但他们的溃散方向,早就在韩先楚的预料之中。 南朝鲜第6师的溃兵从德川城南冲出来,沿着公路拼命向南逃跑,想躲进顺川方向美军的防线。 车队、散兵、马车挤在一起,头尾不相顾。 但他们并不知道,112师的伏击部队,已经在前一天夜里占领了公路两侧的制高点。 溃兵车队进入伏击圈的那一刻,两侧山头上的机枪和迫击炮同时开火,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把公路变成了一条火沟。 先头的卡车被第一轮迫击炮弹直接炸瘫在路面上,堵死了整条车道。 后面的车辆想要倒车,被从后路包抄上来的114师封死了退路。 慌乱中,南朝鲜兵纷纷跳车往路边的水沟里滚,但水沟里的积水和积雪被冻成了光滑的冰槽,有人滑倒了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战斗从清晨打到傍晚,持续了约十个小时。 下午五点刚过,112师向军部发来电报: 南朝鲜第6师残部,被全部截获于德川以南约十公里处的公路段,俘虏两千余人,缴获卡车、火炮、弹药不计其数。 德川城内在清剿残敌,已经听不到密集的枪声,只有偶尔从某处地窖里揪出躲藏的散兵时,传出的短促交火声。 德川,拿下了。 38军缴获的物资堆满了德川火车站。 成吨的弹药、几百支新步枪、几十辆卡车、数门105毫米榴弹炮,还有南朝鲜第6师的师旗。 梁兴初看着这些战利品,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一边指挥后勤科长清点造册一边说: “都说委员长是运输大队长,这些南朝鲜人,也不遑多让。” 但胜利的喜悦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干净,志司的电报就到了。 “老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穿插三所里。” 第119章 用轮子代替双脚! 德川通往三所里的山路,在地图上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全长直线距离约七十公里。 但这七十公里不是平原上的七十公里,是狼林山脉余脉中盘旋起伏的七十公里,是翻越海拔一千二百米长安山的七十公里,是沿着悬崖边凿出来的单车道盘山公路蜿蜒前行的七十公里。 山路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路面被积雪覆盖,底下是冻了化,化了又冻的暗冰,骡马走在上面都打滑,一脚踩空就是连人带马滚下悬崖。 时值11月末,昼短夜长,下午五点多天就开始黑,留给志愿军的白天窗口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一旦天黑,山路行军就更加危险,没有车灯,没有路灯,只有手电筒和火把,而火把的光又可能暴露行踪。 而美军第8集团军的机械化部队,正从价川、顺川方向全速南撤。 他们的坦克和卡车走的是公路,不需要翻山越岭,虽然路程绕远了一些,但速度是志愿军双腿的十几倍。 从德川到三所里,美军走大路约一百余公里,开车全速前进用不了太久就能抵达隘口。 一旦让美军先过了三所里,整个第二次战役的包围圈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煮熟的鸭子就会飞走。 历史上,113师的这次穿插被誉为轻步兵的奇迹。 全师官兵在刚刚经历德川血战之后,不顾疲劳,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每人负重约五公斤,翻越海拔一千二百米的长安山,走山路一夜急行军直插三所里。 他们用双腿跑赢了美军的车轮,提前约五分钟抢占了三所里隘口,然后以惨重的代价死死守住阵地。 但这奇迹背后的代价是非战斗减员极其惨重。 上百名战士在行军中因体力衰竭倒下,有的因严寒引发心脏骤停,永远倒在了长安山的山路上。 有的冻掉了手指脚趾,有的在黑夜中失足坠入深谷,连遗体都无法收回。 这些非战斗减员,每一个都是精锐老兵,每一个都是部队的骨干,就这么永远留在了那条通往三所里的山路上。 “太难了!太难了!” 梁兴初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摔,铅笔弹起来滚到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祠堂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德川刚打下来,113师从今天早晨到现在,已经连续战斗了快十个小时,饭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又要他们连夜翻长安山去堵三所里?” “七十公里山路!山路!不是柏油公路!” “外面零下快三十度,天已经黑了,还要负重,还要保持战斗队形,到了三所里还要立刻构筑阵地,准备阻击美军装甲部队的突围,这是玩命!” 韩先楚没有跟着他踱步。 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梁兴初焦躁不安的身影,等他把所有的抱怨都吼完,才用激将的语气说: “梁大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第一次战役在熙川,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全歼南朝鲜第8师,你说什么来着?” “38军在命令面前从不说二话,怎么,现在38军变了?变得学会叫苦了?” 梁兴初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瞪着韩先楚,眼睛瞪得滚圆。 “谁叫苦了!我是在算时间!算部队的体力极限!我的兵不是铁打的......” “38军是主力军,他们有钢铁般的意志!” 韩先楚打断了他,“他们就是铁打的。” “38军从东北打到华北,从华北打到中南,从松花江打到镇南关,十几年的老底子,哪个兵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个兵会因为山路难走就叫苦?”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穿插三所里,你能不能做到?” 梁兴初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涨得通红,他咬着牙闷声说了一句: “38军在命令面前,从不说不!” 然后转身大步走到桌前,抓起电话猛摇手柄,接通了113师师部。 “江潮!” 他的嗓门大得整个祠堂都嗡嗡响,“志司命令,113师即刻出发,轻装急行军,目标三所里。” “路程七十公里,全是山路,要翻长安山。” “天亮之前必须赶到,把三所里隘口给我封死。” “跑死了也得给老子倒在三所里!弹药带够,其余辎重全扔。” “粮食、棉被、多余的装具,全扔!我再说一遍!不惜一切代价,抢占三所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短的一瞬,然后传来了113师师长江潮坚定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明白!113师即刻出发,天亮前拿下三所里。” 梁兴初放下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抬头看着韩先楚,刚想说“命令已下”,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警卫员冲进来,满脸通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报告!王同志.........王同志带着车队到了!” “就在村口,好几十辆卡车,还有那种铁甲车!比在熙川时见到的还多!” 梁兴初和韩先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大步流星地往祠堂外走去。 村口的雪地里,一支庞大的机械化车队正缓缓停稳。 最前面的是王朝伟那辆沾满泥泞的越野摩托,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整整六十辆ZBD-04A履带式步兵战车。 墨绿色的装甲车体,在积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峻,炮塔上的100毫米线膛炮和30毫米机关炮,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步战车后面跟着上百辆卡车,车斗里坐满了火力团的战士,和整箱整箱的弹药。 车队的尾灯在暮色中,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红色光带,照得村口的积雪都镀上了一层暖红。 王朝伟从摩托车上翻身下来,脸上的护目镜还没来得及摘,梁兴初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拽进怀里。 “朝伟!你小子........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家伙!” “这都是........这都是步战车?多少辆?” “六十辆步战车,一百辆卡车,火力团主力,全部到位。” 王朝伟摘下手套,和梁兴初握了一下手,然后转向韩先楚敬了个礼,“韩副司令员,路上遇到了小股溃兵,耽误了一点时间。” “穿插三所里,部队出发了没有?我特意带着卡车和步战车,送战士们去三所里!” “还没有,命令刚下,正在集结。” 韩先楚的目光在六十辆步战车上扫过,眼眶微微泛红,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喃喃道: “好......好......有了这些铁家伙,113师就不用拿人命往长安山上填了......” 然后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恢复到指挥员的干脆利落。 “梁大牙,调整方案!113师不用全军轻装翻山了!” “马上命令338团为先锋,抽调三千名精锐,乘坐王同志带来的步战车和卡车,火速直插三所里!” “其余部队按原计划轻装跟进,作为后续梯队!” “338团团长朱月华亲自带队,步战车能拉多少拉多少,不超载的前提下每辆车尽量多塞人!” “这不是常规行军,这是在抢时间。” 梁兴初早已松开了王朝伟的胳膊,以冲刺般的速度跑回祠堂,抓起电话重新接通了113师师部: “江潮!新情况!” “王同志带来了六十辆步战车和上百辆卡车!” “命令338团为先锋,抽调三千精锐,由朱月华亲自带队,马上登车!” “步战车和卡车拉着你们去三所里!用轮子代替双脚,天亮之前,必须在三所里给我站稳脚跟!” “后续部队沿原定路线轻装跟进,速度可以适当放慢,但要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电话那头,江潮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步战车?六十辆?太好了!338团马上登车,保证完成任务!” 第120章 抢占三所里! 德川城东,338团的集结号在暮色中吹响。 三千名精锐战士从各营连,跑步赶到临时开辟的登车场,他们在不久前刚刚经历了攻坚德川的战斗,脸上还残留着硝烟熏出的黑印子。 衣服上还有没来得及拍掉的焦土和弹壳碎屑,有些战士的绑腿上还沾着血迹。 但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掉队。 命令在队伍中迅速传开。 “坐铁甲车去三所里。” 这个说法在战士们中间,激起了一阵压抑的兴奋,他们知道坐这个铁家伙既不用翻山也不用挨冻,赶到阵地后,还有充沛的体力立刻投入战斗。 但他们也明白,直接插到美军主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意味着迎面撞上机械化部队的突围洪流。 那里没有后方,只有血肉与钢铁对冲的阻击战。 朱月华站在队列前面,这位以打硬仗闻名的团长,此刻脸上满是果决,挥动着短促有力的手势指挥登车。 步战车的后舱门依次打开,战士们排成两路纵队快速登车,车厢里的空间刚好能容纳下携行装具和单兵武器。 步战车核定载员为七至九名全副武装的步兵,但这次任务是极限穿插,每辆战车里硬是多塞了好几个人,战士们肩并肩挤在座椅上,背囊堆在膝头,步枪竖在两腿之间。 紧随六十辆步战车之后,上百辆卡车也依次发动,搭载着后续梯队的步兵和火力团的战士们。 车队分三个梯队出发,步战车和突击步兵组成第一梯队,率先突击隘口并构筑前沿防线。 火力团和107火箭炮连组成第二梯队,随后展开建立火力支援阵地。 卡车搭载后续步兵和后勤物资为第三梯队,负责巩固防线纵深。 整支车队按行军队列编队完成,随时准备出发。 王朝伟坐在第一辆步战车的车长席上,通过车载夜视仪观察前方的山路。 张端胜指挥火力团紧随其后,337团的后续部队也在陆续登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德川城外的山谷中回荡,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暮色中弥漫开来,六十辆步战车的车灯同时亮起,把前方的山路照得如同白昼。 “出发。” 王朝伟通过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第一辆步战车缓缓启动,履带碾过积雪和冻土,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十辆、第六十辆....... 整支钢铁车队在夜色中排成一条长龙,沿着通往三所里的山路疾驰而去。 步战车在山路上行驶的速度,虽然比不上平原公路。 急弯和陡坡限制了车速,车队在翻越长安山最陡峭的路段时,必须拉大车距、谨慎通过。 但夜间行军的优势,却是双腿无法比拟的。 ZBD-04A配备的车载夜视仪,在漆黑的盘山公路上把前方的路况看得一清二楚,驾驶员不必依赖灯光,就能准确判断路面边界和障碍物。 更重要的是,战士们坐在暖和的车厢里,不用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风雪中负重爬山,不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不用因为一脚踩空就,永远消失在悬崖下的黑暗中。 历史书上的那个传奇,113师负重五公斤一夜奔袭约七十公里,提前五分钟抢占三所里,是用上百名战士的非战斗减员换来的。 那些因体力衰竭倒在长安山上的士兵,那些因严寒引发心脏骤停的士兵,那些在黑暗中失足坠崖的士兵,每一个都是部队的精锐骨干,每一个都不应该以这种方式离开战场。 而这一次,用轮子和履带代替双脚,他们要打出一场不一样的奇迹。 五个小时后,车队在夜色中穿过了长安山最险峻的路段,驶入了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 这一带的山势不再像长安山那样陡峭,公路两侧是稀疏的松林和积雪覆盖的农田,偶尔能看到几间废弃的农舍,窗户里黑洞洞的,早已人去屋空。 凌晨,天色将亮未亮,东面的山脊线上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灰白色。 车队驶过最后一道山脊,前方豁然开朗,三所里盆地就在眼前。 三所里,西线战场上最关键的隘口。 它位于价川至顺川的公路咽喉处,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供车辆通行。 谁控制了三所里,谁就掐住了美军第8集团军南撤的喉咙。 此刻,这个咽喉要道上驻扎着一个南朝鲜治安连,隶属于南朝鲜第2师后勤序列,任务是维护公路畅通和看管物资。 这支部队和前线作战部队不同。 他们没有经历过第一次战役的惨败,没有亲身领教过志愿军的战斗力,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侧翼防线已经被撕裂,还在按照一个星期前的部署,安安稳稳地守着阵地。 在他们看来,战争还在北面很远的地方打着,德川有第6师守着,价川有美军第2师顶着,三所里这个后方隘口安全得很。 村口两个哨兵裹着大衣靠在沙袋上打瞌睡,卡宾枪横在膝盖上,钢盔扣在脸上遮光。 村后的厨房帐篷里,炊事兵正围着三口大锅煮黄豆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顺着晨风飘出来,混在松枝燃烧的烟熏味里,弥漫在整个村子上空。 伙夫刚解开围裙,正准备翻铁桶里的饭团。 朱月华从步战车舱盖探出头来,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放下望远镜对王朝伟说了一句: “王同志,三所里,南朝鲜治安连,兵力约一个连,看样子美军还没有赶到。” “村口有简易沙袋工事,没有重武器,没有坦克,连反坦克地雷都没埋。” “他们在做饭,应该是准备吃早饭。” “不等后续梯队了,” 王朝伟放下望远镜,目光冷冽,通过对讲机向全队下达了攻击命令,“步战车第一波冲击村口,用并列机枪点射清除哨兵,争取在敌人进入工事之前突破村口防线。” “火力团步兵随后跟进清剿村落各建筑,优先控制制高点和公路要隘。” “立刻行动。” “是!” “嗡嗡嗡!” 步战车发动机轰鸣骤起。 第一辆ZBD-04A率先冲下山坡,履带卷起的雪泥溅到车体两侧,30毫米机关炮微微压低炮口,稳稳地指向村口。 其余步战车紧随其后,呈楔形队形展开,利用车载夜视和战场感知系统,在行军中迅速锁定村落周围的各个战术要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三所里。 村口的南朝鲜哨兵,被履带的轰鸣声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看到晨雾中冲出来的钢铁巨兽,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尖叫着扔掉步枪往村里跑: “坦克!坦克!敌人的坦.....” “突突突!” 话没喊完,并列机枪一个精准的点射,就打在他脚边的沙袋上,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边跑边扔掉了身上所有能扔的东西。 钢盔、子弹带、水壶,全扔在了路上。 整个三所里像是被捅了一棍的马蜂窝。 南朝鲜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人光着脚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人抱着步枪找不到弹匣,有的人朝步战车开了几枪。 子弹打在装甲上弹飞出去,只在油漆表面留下浅浅的白印,然后立刻被车载机枪精准扫倒。 炊事班的黄豆汤锅被一发流弹打翻,滚烫的汤水泼在泥地上,蒸腾起一团白雾。 伙夫丢下围裙就往南跑,还没跑出厨房帐篷,就被突击步兵堵了回来。 不到数分钟,三所里的南朝鲜治安连被全歼,少数跪地投降,绝大多数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步战车在村口和公路两侧占领了射击阵地,步兵开始逐屋清剿残余抵抗。 朱月华带领突击排率先冲进村里的厨房帐篷,掀开帘子,三锅黄豆汤还冒着热气,桌上摆着刚做好的饭团。 他端起一碗黄豆汤闻了闻,扭头朝王朝伟喊了一声: “王同志!早饭还热着呢!” 王朝伟跳下步战车,环顾四周。 三所里已经在志愿军的控制之下,公路南北两端都被火力封锁,制高点正在部署观察哨。 步战车在村口一字排开,炮口统一朝北,对着美军可能出现的方向。 107火箭炮连正在选择发射阵地,火力团的战士们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快速挖掘简易掩体,布置反坦克阵地。 他走到厨房帐篷前,看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饭,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对朱月华说道: “正好,弟兄们还没吃饭。” “让战士们都吃一口,留够自卫警戒哨,吃完立刻构筑工事。” 此刻,不过才凌晨四点半,比历史上的113师提前了三个小时赶到战场,完全有时间吃过早饭再继续战斗。 朱月华端起黄豆汤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脸上掩不住痛快的笑意,把最后几个饭团揣进背囊后,便开始在村口指挥部队,分区展开防御作业。 338团的战士们边啃饭团,边进入了各自的防御区域。 有人在山坡上挖散兵坑,有人在公路两侧布置反坦克阵地,有人在村后高地上架设观察哨和迫击炮阵地。 王朝伟站在村口,举着望远镜望着南面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公路,眉头紧锁。 他知道美军正在往这边赶,但他不确定敌人什么时候会到,也不确定先到的是哪个部队。 他只知道一件事,三所里必须守住。 “朱团长,” 王朝伟放下望远镜,转头对正在指挥布置机枪阵地的朱月华说,“三所里交给你。” “我带两个连和几辆步战车,去龙源里。” 朱月华立刻从地图上抬起头,皱着眉头说: “龙源里在三所里以南,是美军从价川方向撤下来的另一条通道。” “那条路比三所里绕远,但地形更开阔,敌人有可能分兵从那边溜过去。” “你带多少人?” “一千人吧,加上一个火力营。” “卡住隘口就行,兵力有限,集中用在要点上。” “三所里是主闸,龙源里是副闸,两道闸门都关上,美军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王朝伟带人离开三所里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蒙蒙天色下,车队沿着公路向西南疾驰,在龙源里隘口迅速构筑了阻击阵地。 十几辆步战车停在公路两侧的制高点上,炮口封住公路入口。 步兵连在山坡上架好了机枪和火箭筒。 大约三个小时后,338团的瞭望哨,在三所里北面发现了扬起的烟尘。 美军,来了! 第121章 血战三所里(一) 三所里以北约三公里,美骑兵第1师第5骑兵团的机械化纵队,正在公路上缓慢前行。 这支纵队是美第8集团军南撤序列中的先头部队。 按照沃克的部署,第5骑兵团的任务是,抢先通过三所里隘口,占领顺川以南的有利地形,为大部队南下打开通道。 团长柯罗姆贝茨上校,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膝盖上摊着一张作战地图,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里是勤务兵在价川出发前给他泡的热咖啡。 他把地图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不耐烦地往膝盖上一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柯罗姆贝茨是个老兵,履历不差。 太平洋战场上他在菲律宾和日本人打过丛林战,仁川登陆后随骑兵第1师一路北上,资历和实战经验都不缺。 但也正是仁川之后的顺风顺水,让他和其他许多美军军官一样,滋生了一种难以根除的轻敌情绪。 在他看来,志愿军充其量只是装备落后的轻步兵,靠夜袭和出其不意打了第一次战役的胜仗,但那种打法只能用一次,用不了第二次。 三所里在他看来安全得很。 这个距离德川直线距离约七十公里的小村庄,中间隔着海拔一千二百米的长安山和无数道山脊沟壑,连一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 志愿军就算攻下了德川,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翻山越岭跑到这里来。 就算他们真的疯了开始往南跑,等他们跑到三所里,第5骑兵团早就通过隘口。 机械化纵队在公路上全速前进,四个轮子对两条腿,怎么算都不可能输。 “盖伊师长打电话的时候,那语气好像志愿军已经站在三所里等我们了。” 柯罗姆贝茨扭头,朝身后的第1营营长保罗·克利福德中校说道: “我告诉他,放轻松,将军。” “三所里距离前线一百多英里。” “一百多英里!华夏人能飞过来吗?他们又没有空军运输机。” “他们的步兵就算一夜急行军,也跑不动三所里,就算勉强跑到了三所里,也得累死一半。” “剩下的一半,我们闭着眼睛都能收拾。” 保罗·克利福德中校,是柯罗姆贝茨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人圆滑,极擅察言观色,当即接上话头: “上校,您的判断完全正确。” “我在出发前重新核对了一遍地形图和侦察情报,长安山主峰一千二百米,山脊线东西绵延几十公里,唯一的公路是条破烂的土路,别说重型装备,骡马走都打滑。” “华夏人的后勤基本靠人背,重火力更加带不过来。” “让他们一夜翻长安山?不可能。” “就算少数侦察部队摸过来,也不过是轻装骚扰,根本无法形成阻击。” “盖伊师长这次确实多虑了。” 柯罗姆贝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望远镜朝前方的三所里的防线看了一眼,山坡上看不到任何阻击阵地,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悠闲地说: “等过了三所里,找地方停一下,让弟兄们吃早饭。” “就因为师长一个命令,弟兄们连饭都来不及吃,真是操......”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爆鸣声从前方传来。 “咻咻咻!” “咻咻咻!” 107火箭炮。 二十门火箭炮在不到半分钟内连续发射,上百枚火箭弹密集地砸进了公路上,美军队列的前锋。 “轰隆隆!” “轰隆隆!”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先头的装甲侦察车,碎片裹挟着烈焰和金属射流向四周飞散。 第一轮爆炸的气浪尚未散开,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将整个第1营的纵队拦腰截成了数段。 紧接着是PF98A重型火箭筒的破甲弹,从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呼啸而下。 三辆M4谢尔曼坦克,刚刚调转炮口准备还击,就被穿透正面装甲的金属射流,击穿了炮塔弹药架。 炮塔被殉爆的冲击波掀上半空,砸在后面卡车的引擎盖上,将整辆卡车连同车厢里的步兵,一起压成了铁饼。 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捷克式的轻机枪和勃朗宁重机枪,从公路两侧的制高点上交叉射击,子弹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步兵还没来得及跳下卡车就被弹雨扫倒,有的从车厢里翻出来摔在公路上,有的还保持着坐在车厢里的姿势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保罗·克利福德中校的第1营,在开火后的片刻之内便损失大半。 他本人被炮弹的气浪从吉普车上掀翻,摔在路边的水沟里,头盔滚出了好几米远。 他趴在沟里,满脸是泥,耳朵被爆炸震得嗡嗡响,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颤抖: “伏击!我们中了伏击!志愿军真的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柯罗姆贝茨也从吉普车上滚了下来。 他的保温杯连同没喝完的咖啡一起飞出了车外,落在路面上滚了几圈,被后续的爆炸气浪推到了沟里。 他趴在车轮后面,头盔歪在一边,露出被冷汗浸湿的花白头发,一手抓着无线电对讲机,另一只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望远镜。 他用极度震惊的目光,看着前方那片正在被火海吞没的公路,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可能。 三所里距离德川约七十公里,全是山路,中间隔着长安山,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是怎么比我的机械化纵队还快的?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名侦察兵从前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制服的前襟被弹片撕掉了一大块,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上校!上校!前沿观察报告,三所里已被志愿军封锁!” “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布满了射击工事,兵力规模至少一个团!” “他们至少比我们提前到了六个小时,山坡上已经构筑好了完整的防御阵地!” 柯罗姆贝茨的后背冒出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窜,一直凉到后脑勺。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用一种近乎痴呆的语气呢喃道: “三所里......距离德川将近两百里山路......” “他们是怎么穿过群山跑到我们前面来的?一夜之间?带着装甲车和重炮?这不人......不是人能做到的。” 保罗·克利福德从水沟里挣扎着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泥,眼神里也满是对这种战况的无法理解,但他比柯罗姆贝茨更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一把抓住柯罗姆贝茨的袖子,声音急切: “上校,现在不是考虑他们怎么来的时候!” “三所里是全军南撤的咽喉,如果被志愿军封死,第8集团军主力,就会被堵在清川江北岸!” “德川已经丢了,价川正在被围攻,三所里是我们最后一个安全的南撤通道!” “这个口子必须夺回来,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来!” 他指了指还在燃烧的公路和四处寻找掩体的溃兵,语气更加急迫,“立刻向师部报告,第5骑兵团在三所里以北遭遇志愿军坚固设防阵地,请求紧急空中支援和后续部队增援!” “同时命令第2营和第3营立即展开,从正面和侧翼同时发起进攻!不能再等了!” 柯罗姆贝茨如梦初醒。 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把歪掉的头盔扶正,抓过无线电对讲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镇定。 对讲机里传来各营营长焦急的呼叫声,背景音里是密集的枪炮声和士兵的惨叫。 他按住通话键,下达了三所里争夺战中美军的第一道反击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柯罗姆贝茨!志愿军已经抢占三所里,第8集团军的南撤通道受到严重威胁!” “第2营从正面展开,第3营从东侧山脊包抄,炮排和迫击炮排立刻组织火力压制!” “第1营残部就地组织防御,掩护后续部队展开!” “立即行动!立刻向师部发报!第5骑兵团在三所里遭遇志愿军重兵阻击,请求空中支援和装甲增援!快!” 美军的反应确实快。 尽管前卫营在伏击中遭受了惨重损失,但第5骑兵团毕竟是美军骑兵第1师的主力团之一,各级军官在突然遭遇伏击的混乱中,迅速组织起了反击。 第2营的步兵从还在燃烧的卡车残骸间展开散兵线,以班组为单位交叉掩护向三所里村口推进,试图将志愿军前沿火力点逐一拔除。 第3营则从公路东侧的山坡上摸索前进,试图绕到志愿军防线的侧翼进行包抄。 炮排的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在公路后方的空地上架设完毕,炮手们以极快的熟练动作,调整仰角和装药量,随后开始了第一轮试射。 炮弹准确地落在三所里村口附近的公路上,炸起的冻土和积雪在晨光中飞散。 但338团的阵地构筑得太完备了。 从凌晨四点多拿下三所里到现在,志愿军士兵们已经在这里挥汗如雨地干了好几个小时。 他们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挖了纵深梯次配置的散兵坑,在山脊反斜面上布置了迫击炮阵地,在村口的制高点上,架设了多挺缴获的美制M2重机枪。 最重要的是,PF98A火箭筒发射组,占据了公路两侧数个互为犄角的隐蔽射击位置,每个位置都挖了可供快速转移的预备阵地,可以覆盖美军任何可能的坦克冲击路线。 第2营的美军步兵,刚冲到山脚下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被密集的机枪火力,压制在公路两侧的浅沟里。 “请求支援!请求装甲支援!” 中尉连长在无线电里,声嘶力竭地呼叫坦克支援。 第5骑兵团的M4谢尔曼和M26潘兴坦克,从纵队后方加速驶来,履带碾过积雪和碎冰,炮管压低瞄准村口的火力点准备开火。 但坦克还没来得及减速瞄准,山坡上就响起了数道尖锐的破空声。 “轰隆隆!” “轰隆隆!” PF98A破甲弹精准地击中了打头阵的潘兴正面装甲,金属射流在不到千分之一秒内,贯穿了一百零二毫米的钢甲,引爆了炮塔内的待发炮弹。 坦克在剧烈的殉爆中飞上半空,翻更多的破甲弹接踵而至,第二辆、第三辆坦克接连中弹,整条公路被燃烧的坦克残骸堵得严严实实。 失去坦克掩护的第2营步兵,在机枪和迫击炮的交叉打击下伤亡惨重,不得不丢弃阵地上的伤亡人员仓皇后撤。 第3营从东侧山脊的包抄行动同样遭到了惨败。 他们在攀爬山坡时,突然遭遇了107火箭炮的覆盖射击,整面山坡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几十名美军士兵被冲击波掀下山坡,更多的人被弹片击倒后,挂在半山腰的松树枝上,鲜血顺着树干往下淌,在山脚下的雪地上汇成一滩滩暗红色的冰洼。 第3营营长身负重伤,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山下拖,副营长接替指挥后勉强收拢残部,下令放弃包抄,退回公路待命。 第5骑兵团的首次进攻,在付出几辆坦克和数百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后,被彻底击退。 公路上的卡车残骸还在燃烧,坦克的弹药殉爆声此起彼伏,伤员的惨叫声混在零星的枪声中,在清晨的冷风中传得很远。 柯罗姆贝茨趴在吉普车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山坡上志愿军的阵地。 那些在晨雾中隐约可见的散兵坑和射击工事,已经经过了精心的构筑和伪装。 他的脸色从刚才的不可置信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狠狠捶了一下吉普车的轮胎,咬着牙对保罗说: “再组织!再冲!空中支援马上就到!” “告诉各营,第8集团军几万人的命就压在三所里,拿不下三所里,大家全都要死在清川江!” 第122章 血战三所里(二) 飞虎山以南。 沃克坐在一辆吉普车的后座上,拿着一张地图死死皱着眉头,目光从价川划到顺川,又从顺川划到三所里。 他的手指在三所里那个小点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向公路尽头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长安山余脉。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眼睛里布满血丝,眼袋肿得发青,嘴角因为连日熬夜起了好几个燎泡,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说话时嘴角牵动伤口,声音比平时沙哑得多。 但他不敢睡。 战局焦灼,谁也不知道志愿军会从哪个角落冲出来给他一个惊喜。 飞虎山打了整整七天,美军第2师、骑兵第1师、南朝鲜第7师残部轮番往上冲,炮火把山顶削平了将近半米,凝固汽油弹把山坡烧成了一片焦土。 每次进攻都被打了回来,每次冲锋都被侧翼的暗火力点撕碎,每次夜袭都被早有准备的防御阵地顶住。 他一度以为那是志愿军的主力阵地,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投了上去,想要在飞虎山打一场决定性的突破战。 直到前天夜里,他终于拿下了飞虎山。 他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可就在今天傍晚,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冲进他的指挥所,报告说德川丢了,南朝鲜第6师被全歼。 沃克意识到了不对劲。 飞虎山从来就不是志愿军的主力阵地,只是一个诱饵,他也想吃,越是往上面堆兵力,侧翼就越是空虚。 而志愿军真正的杀招不在飞虎山,而在德川。 38军和42军像两把弯刀,从他怎么都想不到的山间小路,绕过了他的整个防线,一刀剁在了第8集团军右翼最薄弱的南朝鲜军身上。 德川一丢,整个清川江防线的右翼就彻底暴露,志愿军可以沿着德川至顺川的公路大举南下,把他整个第8集团军包进一个巨大的口袋里。 沃克翻开地图,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三所里,这个要命的位置。 位于清川江以南、价川至顺川公路上的隘口,地形狭窄,两侧山势陡峭,车辆只能从中间那条宽度不过几米的通道通过。 意味着只要有一支兵力封死了三所里,整个第8集团军的退路就会被掐断。 “三所里有多少人驻防?”沃克语气急切。 他的参谋长回答: “一个连!一个南朝鲜治安连,负责看管物资的。” “什么?” 沃克瞪大牛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么要命的位置,只有该死的一个连驻防? “酸萝卜别吃!” 他的后背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用颤抖的手指抓起电话,直接要通了骑兵第1师师长盖伊少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变形。 “盖伊!三所里!马上派部队抢占三所里!” “要快!要最快的部队!” 盖伊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志愿军正在往那边穿插,如果三所里被占,我们就全完了!” “整个第8集团军全都要被堵在清川江!” “什么?” 盖伊震惊,随后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派出第5骑兵团南下三所里,那是骑兵第1师机械化程度最高的团,全员卡车机动,配属了坦克连和炮排。 沃克稍微松了一口气,第5骑兵团到三所里的距离比志愿军从德川到三所里近得多,而且全是公路,机械化纵队全速前进,怎么算都应该比志愿军的轻步兵先到。 他放下电话,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试图说服自己: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第5骑兵团是美军最精锐的骑兵团之一,柯罗姆贝茨是个打过太平洋战争的老兵,他知道三所里的重要性,他会全力以赴的。 但挂掉电话之后,他的手还是在发抖。 他见过长津湖的战报,史密斯和戴维两个师,就是被堵死在水门桥以北,全军覆没。 水门桥和三所里,何其相似。 半天后,沃克追上了盖伊,两人同乘一辆车,夹在漫长的南撤车队中间。 他们决定先随主力后撤到顺川以南,在那里建立新的指挥所,等后续部队集结完毕后,再重新组织进攻。 沃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盖伊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无线电对讲机,每隔几分钟就呼叫一次第5骑兵团,询问进展。 前几次呼叫得到的回答都是“正在行进中,未发现异常”,盖伊每听到一次就朝沃克点点头,沃克就稍微放松一点。 然后,无线电那头沉默了。 盖伊连呼了三次,对讲机里才传来柯罗姆贝茨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急促、背景里全是密集的枪炮声和爆炸声,还有伤员的惨叫声,像是地狱开了一扇窗户。 柯罗姆贝茨的声音喑哑,像是在一边躲避炮火一边对着对讲机狂吼: “将军!第5骑兵团在三所里遭遇志愿军阻击!” “他们的阵地构筑得很完整,有大量反坦克火力和至少数十门多管火箭炮!” “第1营伤亡过半,坦克损失惨重!我们正在组织第二次进攻,但敌人的火力远超预期!” “请求空中支援!请求增援!重复,请求空中支援和增援!三所里被敌人抢占了!” 沃克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盖伊手里的对讲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完全变了调: “柯罗姆贝茨!我是沃克!” “你必须夺回三所里!你听到没有?不管你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夺回三所里!” “那是全军唯一的退路!第8集团军几万人的命就在你手上!”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柯罗姆贝茨更加沙哑的声音: “正在组织......第二次进攻......敌人火力太猛......伤亡......” 沃克把对讲机还给盖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下头,花白的头发被冷汗浸得贴在额头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颓丧的说道: “我早该想到的,飞虎山是诱饵,德川才是真正的杀招。” “我早该想到的........” “38军........又是38军..........第一次战役在熙川就是他们打头阵,这一次他们又来了。” “穿插、分割、包围..........这是他们最拿手的,我研究过他们的战术,我明明研究过。” “可我偏偏还是上当了。” 他转过头,望着车窗外公路两侧连绵的山脊线。 那些山脊在晨光中看起来平静而沉默,松林覆盖着积雪,偶尔有鸟群被远处的爆炸声惊起,在天空中盘旋几圈又落下去。 但他知道,那些山脊后面很可能藏着志愿军的主力。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北非沙漠打到欧洲平原,从来都是他包围别人,从来都是他的装甲洪流碾碎别人的防线。 而此刻,他成为了被包围的那一个。 第123章 消息! 君子里,志愿军司令部。 坑道里的空气混浊得几乎凝成了固体,劣质烟草的烟雾一层一层地叠在天花板下,蜡烛的火苗在缺氧的烟雾里晃动不止,映得墙上的作战地图像是活了一样在微微起伏。 老总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他坐在那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后面,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桌子上摊着德川战报,墨迹早已干透,纸张的边缘被反复翻动磨出了毛边。 38军拿下德川的消息是昨天到的,他看完之后只说了一个“好”字,然后就开始等三所里的电报。 从那一刻到现在,他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 桌上的搪瓷缸里,茶水续了一遍又一遍,早就没了颜色。 炊事员端来的炒面搁在桌角,一口没动,表面已经凝了一层冷硬的壳。 蜡烛换了两根,烟灰缸倒了好几次,他面前的地图上,从德川到三所里那条蜿蜒的路线,已经被他用手指反复摩挲出了一道淡淡的凹痕。 一百四十五里山路,十四小时。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士们要扔掉一切多余的负重,只带着武器和弹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里强行军。 意味着每一步都可能有人倒下,每一个隘口都可能遭遇伏击。 意味着打瞌睡就可能掉队,一掉队就可能再也跟不上去。 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样的行军都见过。 长征的时候爬雪山过草地,抗战的时候一夜急行军一百二十里奇袭阳明堡,那些路他都走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王朝伟的步战车是第一次投入使用,他不知道能否有预料中的效果。 而且王朝伟只能带一个团,而113师剩下的人,要靠两只脚,走到三所里。 他们要在美军飞机的眼皮子底下,翻越长安山余脉的崇山峻岭,穿过密林和冰河,赶在美军的机械化纵队之前抢到三所里。 美军有卡车、有坦克,跑的公路,距离还比他们短将近一半。 这是一场用脚板和车轮赛跑的仗。 赢了,清川江的美军就是瓮中之鳖。 输了,之前飞虎山七天七夜的牺牲、德川城下全歼南朝鲜六师的战果、整个第二次战役的布局,全部付诸东流。 老总突然抬起头,声音沙哑: “还是没有联系上王朝伟?” 邓华站在电台旁边,闻言转过身来,缓缓摇了摇头。 邓华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眯成一条缝,眼白里布满了和在场所有人一样的红血丝。 他已经陪着老总守了一天一夜,劝了三次让老总去躺一会儿,每次都被一个沉默的摇头挡了回来。 “老总,这个时候不能开电台。” 邓华的声音很平静,“王同志的步战车上有大功率电台不假,但他正在穿插途中,四面都是敌人。” “一旦开机被美军的无线电侦测到,位置就暴露了。” “空中封锁、地面拦截,行进只会更困难。” 他走到老总身边,拿起搪瓷缸看了看,把凉透的水泼掉,重新从铁皮暖壶里倒了半缸热水,放在老总手边。 “我们要相信王同志。” 邓华说,“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答应过的事情,哪一件没有做到?” “他说能赶到,就一定能赶到。” 老总端起搪瓷缸,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捂着,让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热度从掌心渗进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王朝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可是邓华啊,一天没有三所里的消息,我这心里就一天踏实不下来。” 他把搪瓷缸放下,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抬手按在三所里那个小黑点上,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像是想把那座隘口,从地图上按进手心里牢牢攥住。 “三所里........” “如果王朝伟没能抢在美军前面拿下三所里,价川的三个美军师、顺川的南朝鲜残部,全都会从这个隘口跑出去。” “他们一旦跑出清川江谷地,到了开阔的平原地带,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包围他们了。”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洪学智一直坐在角落里盯着电台。 他的位置离蜡烛最远,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和一个烟头的红点明明灭灭。 他的坐姿看上去很松弛,靠着一摞弹药箱,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像是等一封寻常的家书。 但桌上那只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 指骨根根凸起,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已经掐出了几道白印。 无线电台的指示灯沉默地亮着,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就在这个时候—— 电台的蜂鸣器毫无预兆地尖叫起来。 洪学智猛地把烟头一甩,整个人弹起来扑到电台前,一把抓起耳机扣在头上,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铅笔,动作快得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他的瞳孔在烛光里骤然收缩,呼吸在一瞬间停了半拍,整个指挥室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摁灭了。 邓华僵在桌前。 老总按在地图上的手没有动。 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 洪学智听了几秒,忽然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一颤,一把扯下耳机,回头时那张黝黑的脸上全是泪。 他把电报稿攥在手里,指关节都在发颤,用尽了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到了!” “王朝伟到了!三所里!凌晨四时三十分抢占三所里!” “美军第五骑兵团比我们晚到了整整五个小时,现在正在组织反扑,但阵地在我们手里!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三所里,锁住了!” 整个指挥室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炸了。 第124章 龙源里! “堵住了!!三所里,堵住了!” 参谋们从椅子上跳起来,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直接趴在桌上哭出了声,有人冲到地图前用拳头砸着三所里的位置,砸得整张地图簌簌发抖。 压抑了一天一夜的紧张和焦灼,在这一瞬间全部释放,像是憋足了气的锅炉终于拧开了阀门。 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和哭之间来回切换,谁也顾不上谁。 刘秘书站在角落里,没有喊,没有叫,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轻轻地抖。 他没有去擦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就让它淌着,从脸颊流到嘴角,咸的,烫的,和一天一夜的焦虑与等待一起往下淌。 他是读过书的人,知道什么叫千钧一发,什么叫功败垂成,什么叫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一刻,王朝伟把那发千钧的绳子拽住了。 而那个开着钢铁巨兽,带着步兵翻山越岭的人,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兄弟。 在王朝伟离开前,两人已经结义,成为了拜把子兄弟。 老总还站在地图前。 当整个指挥室都在欢呼的时候,他的反应反而最安静。 他只是把按在三所里上的那只手缓缓收了回来,慢慢直起腰,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对满屋子沸腾的人群,果断开口: “传我命令!” 四个字出口,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啪地立正,烛光在人影的晃动中猛地一跳。 “第39军,从云山方向全线出击,沿清川江北岸向东推进,截断价川至安州的公路,不准放跑一个敌人!” “第40军,从宁边向价川方向追击,咬住美二师的尾巴,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步都不许松!” “第38军,从德川向顺川方向压过去,把南朝鲜残部和美军的联系彻底切断!” “第60军,作为总预备队,沿新义州至顺川公路南下,堵死一切可能出现的缺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硬,掷地有声。 “告诉所有人......” 他顿了顿,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搪瓷缸跳起来又落下,水溅了一桌。 “王朝伟已经把门关上了!” “关门打狗的时候到了!” “以志愿军司令部名义,通令全军:全速追击!凡能追上者即行截击!凡能歼灭者即行歼灭!” “不准犹豫,不准停步,不准放过一个敌人!将美军第二师、骑兵第一师、第二十五师,彻底歼灭在三所里以北!” 命令像一道惊雷炸开,参谋们扑向各自的电台,电键的敲击声像密集的鼓点一样在坑道里响了起来。 一条条命令通过电波飞向前线的各个军部,飞向云山、宁边、德川、价川,飞向每一条山沟里隐藏着的主力部队。 一直隐藏着的志愿军主力,在这一天,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 沃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他的吉普车混在南撤的车队里,向南开,向顺川以南的新指挥部开。 车窗外是漫长的车队,卡车、吉普、弹药车、救护车,沿着清川江南岸的公路,排成一条首尾不见的钢铁长蛇。 车灯在晨雾中连成一条昏黄的光带,喇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想快一点,但车队只能以不到二十英里的速度缓慢蠕动。 他望着这支车队,忽然想起了诺曼底登陆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指挥的机械化部队,是全欧洲最锋利的矛尖,坦克碾过法国的田野,飞机遮蔽了天空,谁也挡不住他们。 而此刻,他用同样的部队在撤退。 三所里丢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太阳穴,每一次脉搏跳动都把它钉得更深一些。 他派出了第五骑兵团,他以为机械化部队走公路,一定能比志愿军的轻步兵快,他以为这一次自己终于抢在了前面。 可他错了,四个轮子也没有追上志愿军的两条腿。 如今三所里丢失,大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时。 吉普车后座上,盖伊拿着望远镜向公路两侧的山脊张望。 那些在晨光中看起来平静而沉默的山脊,那些松林覆盖着积雪,偶尔有几只鸟飞过的山脊,此刻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潜伏着死神的狩猎场。 “将军。” 盖伊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沃克能听见,“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沃克没有回答,只是木然地盯着前方。 盖伊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很快: “三所里虽然被堵住了,但我们现在距离顺川,只有不到三十公里。” “如果集中所有可以机动的兵力,全力攻打三所里,志愿军那点轻装步兵,不可能挡得住我们的装甲集群。” “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沃克的侧脸。 “前提是我们不能让志愿军的主力,追上我们的尾巴。” “我们现在是一列火车,三所里是铁轨上突然出现的一堵墙。” “墙可以撞开,但火车的长度太长,如果后面的车厢被人一节一节地摘掉,就算车头撞开了墙也没有任何意义。” 沃克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盖伊,嘴唇翕动了一下。 “你是说......” “留下殿后部队?” 盖伊点头。 “留一支能扛的部队在价川以北设防,挡住追击的志愿军主力。” “其余部队把所有能扔掉的辎重全部扔掉,空车全速南下,不惜一切代价打通三所里。” 他深吸一口气,“只要三所里通了,将军,就凭我们的机械化兵团,在平原上志愿军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沃克沉默了。 留下殿后部队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殿后部队的任务,是用自己的命给主力换时间,主力逃出去的越多,殿后部队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少。 这辆车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道命令一旦下达,将有数以千计的士兵,永远留在清川江。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几万人的命,和几千人的命,在战争的天平上从来就不是等重的。 “命令。”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颤抖,“第七师原地驻防,在价川城北构筑环形防御阵地,务必坚守至少十二个小时,掩护主力南撤。” “传我命令给全军,所有车辆卸掉一切不必要的负重,行李、备件、油桶、弹药箱,只要能卸的全部卸掉。” “空出来的位置全部搭载步兵,从现在开始,每一个车轮都必须发挥最大的效率。” “再给麦克阿瑟将军发报,语气要用最高级别的求援。”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死死扣住膝盖,“告诉他,第八集团军主力在清川江以南,遭遇志愿军大规模包围,三所里被占领,退路断绝。” “请求第九师立刻从平壤北进,南北夹击三所里,为第八集团军打开一条通道。” “告诉他........” 沃克的声音充满了屈辱和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绝望。 “告诉他,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内打不通三所里,第八集团军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命令很快发了出去。 然后,追兵来了。 先是云山方向。 三十九军的三个师像三把快刀,从蛰伏了半个月的阵地上一跃而起,沿着清川江北岸向东猛插。 他们的目标是价川至安州的公路,那是美军北岸部队唯一可以西逃的路线。 先头部队在天亮之前,就咬住了美二十五师的后卫营,一场短促而惨烈的遭遇战,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炸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四十军从宁边方向全线出击,像一条沉默了很久的巨蟒,突然收紧了自己的身体,死死地缠上了美二师的尾巴。 炮声从北面隐约传来的时候,沃克的车队刚刚驶过价川城南的岔路口。 然后是从东方来的闷响。 那是顺川方向,38军一部正从德川一路向西碾压过来,把南朝鲜军的残部,像赶羊一样往南边赶,顺手截断了美军和南朝鲜军之间仅存的那条联络线。 沃克坐在吉普车上,听着来自三个方向的炮声。 那些炮声有大有小,有远有近,有迫击炮短促的闷响,也有大口径榴弹炮沉闷的轰鸣。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而他的车队就是困在网中央的鱼。 阳光终于撕破了晨雾,照亮了整个清川江谷地,也照亮了公路两侧的山脊。 那些山脊上已经插满了红旗,那些昨天还空无一人的山脊,一夜之间长出了数不清的旗帜和人群。 追击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高亢而凄厉,在山谷之间来回激荡。 那是沃克从来没有在战场上听到过的声音,铜质的,野蛮的,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 那声音,像是一整个世界在向他压过来。 沃克看着两侧山脊上涌动的无数人影,看着那些在晨光中猎猎作响的红色旗帜,看着他指挥了一辈子的机械化兵团,在一条狭窄的公路上仓皇南逃。 他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价川方向已经有黑烟升起来了。 那是美七师的阵地,那道他用几千人的命换来的防线,正在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洪流一寸一寸地淹没。 就在这时,南边也传来了炮声,声音很闷,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震得车窗嗡嗡作响。 那是三所里。 王朝伟的阵地还在开炮。 他就像一个钉子,牢牢封死了美军南逃之路。 沃克看着晨光中越来越浓的硝烟,看着四处响起的枪炮,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大军,陷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绝境,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酸萝卜别吃!” 沃克站在吉普车旁,身后的公路上是望不到尽头的车队,北面的炮声越来越近,南面的炮声越来越密。 他把膝盖上的作战地图摊开,手指从价川划到三所里。 他没有时间了。 北面美7师的后卫阵地正,在被志愿军主力一层一层地撕开,每一分钟的延误都意味着后卫部队在流血,也意味着包围圈在收紧。 三所里必须立刻拿下。 “盖伊!” 沃克直起身子,把地图塞到骑兵第1师师长手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亲自带骑兵第1师主力南下,和柯罗姆贝茨的第5骑兵团会合。” “集中所有坦克,只要还能开的全部拉上去。” “抵达之后不要停顿,立刻从正面对三所里发起总攻。” “所有炮火准备集中在三所里正面,把炮弹全部砸在志愿军的防线上。” “坦克突击群跟在弹幕后面推进,步兵随后跟进,同时呼叫空军支援。” “不要节省弹药,不要顾忌伤亡,三所里这道门,哪怕用坦克一辆一辆地撞,也要给我撞开!” 盖伊接过地图,手指紧紧攥着地图的边缘。 盖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回答: “是,将军!我亲自带队。” 盖伊又指向地图上龙源里的位置: “将军,三所里不是唯一的退路。” “龙源里,这条公路同样通往顺川,地形比三所里稍开阔,我们可以兵分两路。” 沃克点头,下令道; “好,立刻命令第25师立刻转向龙源里,基恩师长亲自带队,从东侧迂回突击。” “如果三所里的敌人火力太猛,攻不上去,至少还有龙源里作为备选通道。” “两路同时出击,分散敌人的火力,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不管哪一路先打通,全军立刻从缺口涌出去!” 命令通过无线电,迅速传到了正在南撤途中的美第25师。 师长基恩少将接到命令后,立即调整了行军方向,全师从公路主线上分出,沿着一条通往东南方向的支线公路急转直下,目标直指龙源里隘口。 第25师下辖的坦克营打头阵,步兵营紧随其后,车队在狭窄的支线公路上,排成了一条急促推进的长龙。 龙源里。 和三所里一样,龙源里也是清川江以南通往顺川的公路咽喉。 隘口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宽度不足百余米的通道,公路从谷底穿过。 谁控制了龙源里,谁就控制了另一条南逃的出口。 此刻,这条出口已经被王朝伟亲自带兵封死了。 第125章 寸步难行!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王朝伟带着两个步兵连和一个火力营从三所里出发,沿公路向东南方向急行军,在龙源里隘口迅速构筑了阻击阵地。 兵力虽然不多,但部署极为精悍。 二十几辆ZBD-04A步战车停在公路两侧的制高点上,炮口封住公路入口,每辆步战车都选择了隐蔽的射击阵位,既能从正面直射,也能向公路拐弯处形成侧射交叉火力。 107火箭炮连在更高的反斜面山脊上架设完毕,射击诸元已经标定,覆盖范围囊括了隘口前方整段公路。 PF98A重型火箭筒发射组,分布在公路两侧互为犄角的多个隐蔽阵地里,每个阵地都配有预备射击位置,可以在首发射击后迅速转移。 步兵连在山坡上架好了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散兵坑沿山势纵向梯次布置,前哨位前推到距离公路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增援龙源里的部队也已在路上。 朱月华在巩固三所里主阵地之后,根据侦察情报判断美军可能分兵龙源里,从338团抽调了约一个营的兵力、配属部分步战车和火力支援分队,沿山间小路火速向龙源里方向靠拢。 一旦这批援军到位,龙源里的防御将更加稳固。 不得不说,提前几个小时赶到三所里,让志愿军有了构筑阵地的时间。 而拥有防空组和重炮组的志愿军打阵地战,那简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美第25师的先头坦克营,在晨光中接近了龙源里隘口。 打头阵的是三十几辆M4谢尔曼和M26潘兴坦克,炮管压低,履带碾过积雪和碎冰,沿着公路缓缓推进。 紧随其后的是卡车搭载的步兵营。 基恩师长坐在指挥车里,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隘口。 晨雾正在散去,隘口两侧的山坡上静悄悄的,好像这里没有任何敌军。 他心中狂喜,放下望远镜,通过无线电向前卫坦克营下令: “加速前进,通过隘口后向南展开。” 就在这时,山坡上骤然亮起了数十道火光。 “咻咻咻!” “咻咻咻!” 107火箭炮在数秒内连续发射,密集的火箭弹拖着尾焰,铺天盖地地砸向公路上美军队列的前锋。 数辆打头的谢尔曼坦克被直接命中,爆炸的火球在公路上炸开,碎片和弹片横扫周围的步兵纵队。 “轰轰轰!” 紧接着,山坡上的PF98A火箭筒发射组开火。 破甲弹从公路两侧多个方向同时射出,专门瞄准美军队列中段的坦克和装甲指挥车。 潘兴坦克的正面装甲被金属射流击穿,坦克在剧烈的殉爆中被掀飞。 中段的卡车被火箭弹击中后接连起火燃烧,弹药殉爆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车上的步兵纷纷跳车,但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早已架好了机枪阵地。 捷克式轻机枪和缴获的M2重机枪,从多个制高点交叉射击,子弹密集得像是暴雨倾泻,把跳车的步兵扫倒了一片。 基恩的指挥车,被炮弹的气浪掀翻在路边,他从车里爬出来,满脸是土,耳朵里嗡嗡作响,用颤抖的手抓起无线电对讲机: “遭遇伏击!龙源里有敌军重兵防守!火力密度远超预期!” “有装甲车辆!有多管火箭炮!进攻受阻!重复,进攻受阻!” “请求炮火支援!请求空中支援!” 三所里正面,盖伊亲自率领的骑兵第1师主力,也同时发起了总攻。 和数小时前第5骑兵团,那次试探性的进攻不同,这一次美军倾巢而出。 盖伊把骑兵第1师,所有还能开动的坦克全部集中起来,组成了一个超过六十辆装甲车辆的突击集群。 M26潘兴重型坦克打头阵,M4谢尔曼紧随其后,M8灰狗装甲车和自行高射炮,混编在队列中负责压制步兵火力。 “开炮!” “轰隆隆!” “轰隆隆!” 炮火准备持续了十五分钟,四个炮兵营的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集中射击,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338团的前沿阵地上。 炸得山石崩裂、松木断折,硝烟遮天蔽日。 炮火延伸后,装甲突击群开始冲击,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整条公路都在颤抖。 朱月华站在主峰阵地的观察哨里,用望远镜看着山脚下,汹涌而来的美军装甲洪流,面色沉静如水。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对讲机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给107火箭炮连: “所有火箭炮,待命。” “听我口令,等敌人进入预定覆盖区域后立刻齐射,然后迅速转移阵地,不要在同一位置停留超过齐射所需的时间。” 第二道命令给PF98A火箭筒发射组: “所有反坦克组,听我口令。” “不要打头阵的潘兴,那几辆潘兴正面装甲最厚,先放过去。” “打后面的谢尔曼和装甲车,先断后路,再斩前锋。” 美军的装甲洪流,冲到了距离村口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前排潘兴坦克已经开火,穿甲弹打在步战车的正面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但无法击穿。 朱月华稳稳地握着对讲机,直到美军队列中段,完全进入了火箭炮覆盖区域才按下通话键。 “放。” 107火箭炮同时开火。 数百枚火箭弹拖着橙红色的尾焰,砸进美军队列中段,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火海缺口。 与此同时,PF98A火箭筒发射组,从两侧山坡上同时出击。 一排排车辆接连爆炸起火,把整个队列拦腰截成了数段。 冲在最前面的潘兴坦克失去了后方支援,进退不得,开始慌乱地倒车和转向,有的坦克碾压了己方步兵。 山坡上所有轻重机枪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把失去坦克掩护的美军步兵成片地扫倒。 三所里和龙源里,两路进攻全部受阻。 美军骑兵第1师和第25师的装甲突击集群,在两个隘口同时撞上了由步战车、107火箭炮和PF98A重型火箭筒构成的立体火力网,伤亡惨重,寸步难行。 而从三所里和龙源里的山坡上,志愿军的阻击火力,仍然在持续射击,弹幕密集而精准,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第126章 神兵天降! 沃克中将站在指挥车旁,双手撑着地图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三所里。龙源里。 两个名字像是两把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在他的作战地图上,钉在他第八集团军的命脉上。 无线电里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 第25师基恩师长报告,龙源里隘口遭遇志愿军重兵伏击,先头坦克营损失过半,进攻完全停滞。 骑兵第1师盖伊师长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自信,三所里正面的敌军火力密度远超预期,连续三次装甲突击都被打了回来,伤亡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沃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心中压抑着怒火。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志愿军就像从冻土里长出来的一样,一夜之间卡死了平壤通往南方的两条生命线。 步战车、多管火箭炮、重型反坦克武器......... 这些出现在志愿军手里的装备,完全颠覆了情报部门对这支军队的认知。 沃克不是没有打过志愿军,清川江、长津湖,他见过那些扛着步枪、吹着冲锋号、漫山遍野涌来的华夏士兵。 但现在他面对的是一支完全不同的军队,他们有了和美军正面对抗的火力,而且用得极为老辣。 “接通东京。” 沃克直起身,解开了风纪扣,“我要直接和麦克阿瑟将军通话。” 通讯兵手忙脚乱地架设远程电台,天线在寒风中嗡嗡作响。 沃克在指挥车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焦躁不安。 远处的炮声隐隐约约,像闷雷一样从北面滚过来,那是三所里和龙源里方向,两个隘口的阻击火力一直没有停歇。 几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了麦克阿瑟的声音,隔着上千公里的无线电波,那声音带着特有的威严: “沃克,你最好有好消息给我。” “将军,没有好消息。” 沃克握着对讲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所里和龙源里全部受阻。” “志愿军提前抢占了两个隘口,构筑了坚固的防御阵地。” “他们有装甲车辆、多管火箭炮和重型反坦克武器,火力密度远远超过我们此前遭遇的任何一支志愿军部队。”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是说,我的第八集团军,被堵在了一条山间公路上?”麦克阿瑟的声音变得极冷。 “是的,将军。” “更糟糕的是,如果这两个隘口在二十四小时内打不通,平壤以北的所有部队都将陷入合围。” “志愿军的主力正在南下合围,我们没有时间了。” 沃克说出“合围”两个字的时候,指挥车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在场的参谋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沃克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个在二战中从诺曼底,一路打到德国腹地的老兵,此刻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灼。 麦克阿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立刻命令英29旅从平壤北上,美2师向龙源里全力突击。” “告诉基恩和盖伊,不惜一切代价,不管伤亡多大,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打通龙源里。” “这是命令,沃克,这是命令!” “是,将军。” 沃克放下对讲机,转身面对作战地图。 “传令下去,全部预备队投入战斗。” “告诉炮兵,把所有炮弹都给我砸上去,援军会从北面进攻,我们南北夹击,此战我军必胜!” 但他心里清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足。 因为他面对的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他已经领教过了。 ........... 麦克阿瑟站在东京第一生命大厦的办公室里,窗外是东京湾平静的海面,但他的内心正在翻江倒海。 他从军四十年,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此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动。 志愿军入朝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局面正在失去控制。 他抓起了通往前线各部队的专线电话。 “接美2师师长凯泽,告诉他,第2步兵师全部战斗部队立即出发,沿公路向龙源里方向全力攻击前进。” “遇到任何阻碍,用一切手段将其摧毁。” “不惜代价,这个代价包括他的整个师。” “接英29旅旅长布罗迪准将。” “英29旅即刻从平壤出发,沿公路北上,配合美2师夹击龙源里。” “告诉他,大英帝国的荣誉此刻系于他的身上,不要让女王失望。” 他放下电话,沉默了片刻,又拿起另一部话机,接通了远东空军的指挥部。 “斯特拉特迈耶将军,我需要你集中远东空军,所有可以出动的轰炸机和攻击机,对三所里和龙源里的敌军阵地实施持续轰炸。” “从今天白天到明天天亮,我不希望看到一架飞机停在跑道上,听明白了吗?” 说完这一切,麦克阿瑟走到窗前,望着东京湾上空灰蒙蒙的天际,满脸寒霜。 ....... 志愿军38军,军部。 梁兴初正盯着一幅被画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抽烟。 烟灰掉在地图上,他伸手拂开,露出了风鸣里一带的标注,红色的敌军标记密密麻麻,像一群红蚂蚁爬满了那个区域。 他的112师和114师,在那里被美军死死缠住。 “师长来电,三所里正面压力增大,美军骑兵第一师主力,正在不计伤亡地猛攻。” 一个参谋放下耳机报告。 “龙源里方向,美军第二十五师正在重新集结,后续部队也在向龙源里靠拢,王同志判断,至少有两个师的兵力正在压过来。” 又一个坏消息。 梁兴初深吸了一口烟,手指扣在地图上松骨峰的位置,指节越扣越紧。 松骨峰。 龙源里以北。 军隅里通往龙源里和三所里的必经之路。 说是峰,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山坡,海拔不过两三百米,坡度也不陡,既没有悬崖峭壁,也没有天然的屏障。 对于一支拥有坦克和重炮的军队来说,这样的地形根本算不上什么天险。 可这里是唯一一处能够阻击美军的地方。 如果美军从军隅里方向调动主力南下,无论是驰援龙源里,还是试图从侧翼迂回包抄三所里,松骨峰都是绕不开的咽喉。 一旦松骨峰失守,美军的装甲洪流将长驱直入,到那时候,两个隘口的阻击阵地承受的压力将会倍增。 但问题是,梁兴初手里已经没有兵了。 112师和114师在风鸣里陷入了苦战。 美军的火力太猛,两个师被死死钉在原地,不要说分兵支援龙源里,就连突破阵地都非常的吃力。 他数个小时里给前线发去了十几道电报,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的,部队伤亡惨重,无力抽调。 113师更不必说。 江潮手下的三个团全部压在三所里和龙源里,就像堵在两个漏水的窟窿上,每一分钟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 梁兴初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最终还是狠狠咬了咬牙,抓起了通往112师指挥部的电话。 “给我接112师杨大易。”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梁兴初的声音斩钉截铁: “杨大易,你马上抽调一支部队前出松骨峰,构筑阻击阵地,务必卡住军隅里方向南下的美军主力。” “龙源里和三所里能不能扛住,就看松骨峰能不能挡住。” “松骨峰必须守住。” 112师指挥所里,杨大易握着听筒,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前出松骨峰。 这道命令他完全理解,完全认同,也完全清楚它的分量。 松骨峰是整条防线的锁钥,一旦丢失,三所里和龙源里就将腹背受敌,两个隘口的阻击战将前功尽弃,整个38军的防线将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可他拿什么去守? 他手下的两个团,全在前线激战,根本抽调不出多余的兵力。 “军长,我现在手里已经没人了!” “我不管,113师正在拼命,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松骨峰。” 电话挂断,杨大易放下电话,蹲在一块石头上,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他不是一个轻易流露情绪的人,但此刻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和无力,就像一个水手看着船身上同时破了三个洞,手里却只有两个塞子。 他没有预备队,一个也没有。 如果把任何一个团从现有阵地上抽走,那个方向就会出现致命的缺口。 但如果不在松骨峰建立阻击阵地,美军的增援部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同样会冲垮整个防线。 这是一个死局。 杨大易猛地站起来,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松骨峰……松骨峰……我上哪找人去?我能撒豆成兵吗?” 参谋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能接上这句话。 指挥所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电台里不断传出的电流声,和前线的枪炮声交织在一起,提醒着所有人,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师长!师长!外面……外面来了一支部队!” 杨大易猛地停下脚步:“哪支部队?” “335团!团长范天恩!” 杨大易愣住了。 335团? 飞虎山阻击战之后,335团撤下来休整,此后一直没有消息。 按照此前的部署,他们应该跟随42军在德川方向作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大易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指挥所。 山路上,一支队伍正在向这边走来。 队伍拉得很长,战士们身上落满了尘土和雪沫,许多人的绑腿已经磨烂了,用布条草草地绑着。 有的人鞋底磨穿了,用树皮和破布裹着脚。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连续长途行军后的疲惫,但脚步没有停下,眼睛依然盯着前方。 队伍最前面,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在队列前列,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两只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正是范天恩。 杨大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在最绝望的时候,在最无兵可派的时候,范天恩和他的335团就这么凭空冒了出来,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范天恩!” 杨大易大步迎上去,一把抓住范天恩的肩膀,声音有些发抖: “好一个范天恩!给我来了一个神兵天降!” 范天恩咧嘴一笑,那张粗糙的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 “师长,335团奉命赶到,请指示!” “你们怎么来的?” “从飞虎山撤下来,休整了两天,就出发找主力。” 范天恩说得云淡风轻,但杨大易知道,这一路走得有多难。 “我们先到了德川,你们已经南下了。翻过噶日岭,追到这里,总算追上了。” 噶日岭。 杨大易心里一紧。 那是朝鲜北部一座海拔一千多米的大山,这个季节山上积雪没膝,气温低到零下三十多度,连当地的老百姓都不敢在这个季节翻山。 范天恩就带着一个团,硬是从那座大雪山上翻过来了? “牺牲了多少人?”杨大易问。 范天恩沉默了一下: “掉队的有两百多个,全团还有战斗力的,大概在三分之二左右。” 杨大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带着范天恩走进指挥所,直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戳在松骨峰的位置上。 “范天恩,你听着。” “松骨峰,龙源里以北,军隅里通往龙源里和三所里的必经之路。” “说是峰,其实就是一个小山坡,地势不险要,可是这里是唯一一处能够阻击美军的地方。”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范天恩的眼睛: “美军的主力正在从军隅里方向南下,如果让他们通过松骨峰,三所里和龙源里就要腹背受敌。” “你的任务,就是带着335团立刻前出松骨峰,在那里构筑阻击阵地,死死卡住美军主力。” “不管他们来多少人,不管他们用多猛的火力,不管你们打到什么程度,都不能让他们通过。明白吗?” 范天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杨大易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风霜的汉子,忽然有些不忍心说下去。 他知道松骨峰意味着什么,那里没有天险,没有坚固的工事,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坡。 用一个不满员的步兵团,去阻挡美军的主力装甲部队,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战斗,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范天恩。” 杨大易的声音忽然放低,带着沉重,“这是一场硬仗,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127章 松骨峰! “范天恩,这是一场硬仗,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范天恩抬起头。 这个华夏最强团长,在听完师长的这句话,没有说一句豪言壮语,也没有表任何决心。 他只是“啪”地立正,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指挥所。 杨大易站在指挥所的门口,望着范天恩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夕阳正在西沉,将远处的山峰染成了一片血色。 335团的队列已经开始转向,朝着松骨峰的方向前进。 战士们的脚步依然疲惫,队列依然有些零散,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是无比坚定。 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杨大易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一句他在很多年前读到过的诗,此刻忽然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但他知道,当范天恩敬完那个礼,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松骨峰这个名字,将被永远地刻在这场战争的史册上。 无论是胜是败,是生是死。 .......... 松骨峰,龙源里以北约两公里,军隅里至龙源里公路东侧的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头。 说它是峰,实在是抬举了它。 这个海拔不到三百米的土石包,放在任何一份正规的军事地图上,连一个独立的高程点都混不上。 它的坡度平缓,山顶平坦,既没有悬崖峭壁可以据守,也没有深沟险壑可以设伏。 山上长着一些稀疏的松树和灌木,入冬以后枝叶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立在寒风中。 站在山顶向四周望去,视野倒是开阔。 西面是军隅里通往龙源里的公路,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在山脚,东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北面则连接着更高的山岭。 正是这条公路,赋予了松骨峰唯一的军事价值。 从军隅里南下的所有车辆、坦克、火炮,都必须沿着这条公路经过松骨峰脚下。 公路在这里拐了一个不算太急的弯,但路的一侧是陡坡,另一侧就是松骨峰延伸下来的山脚。 任何试图绕过松骨峰的企图,都意味着要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翻越两侧连绵的山岭,这对于一支机械化部队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松骨峰就是咽喉。 卡住了它,就卡住了美军的喉咙。 但它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没有高耸的山势可以居高临下,没有陡峭的崖壁可以做天然屏障,甚至连一条可以当作简易战壕的天然沟壑都很难找到。 守军只能在冻得铁硬的山坡上挖散兵坑,每一镐下去都是一串火星,每一寸战壕都要用血肉之躯和结冰的泥土死磕。 范天恩到达松骨峰的时间是凌晨时分。 天色还没有放亮,东方的天际透着一层青灰色的微光。 他站在松骨峰的山顶上,借着即将到来的晨曦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山脚下的公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路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被夜风扫出了一道道波纹。 安静得不像是战场。 但范天恩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北面军隅里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隆隆的声响,像是闷雷在地平线以下滚动。 那是美军机械化纵队行军的动静。 坦克的发动机、装甲车的履带、卡车的轮胎碾压冻土路面,成千上万个机械零件发出的噪音汇聚在一起,还没有看见车队,声音已经先到了。 “来得比预想的快。” 范天恩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下山顶。 335团的战士们已经开始构筑阵地。 说是构筑,其实就是在冻得铁硬的山坡上,挖散兵坑和简易战壕。 工兵镐砸下去,溅起的不是土,而是火星。 冻土层足有半米厚,下面才是勉强可以挖掘的硬土。 许多战士的手已经被冻裂了,镐柄上沾着暗红色的血,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范天恩把三个营长召集到山顶,蹲在地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都听好了。” 他朝着众人下达命令,“一营,前出至书堂站无名高地。” “这里是公路的交汇处,更是战事的关键,你们在这里坚持的越久,松骨峰的工事修筑的就越完备。” “你们是主力,也是美军第一个撞上的钉子。” 一营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营,运动到主阵地东侧,在一营的侧后方构筑阵地,和一营形成梯次部署。” “记住,你们的位置要隐蔽,不要暴露。” “等美军对一营发动进攻的时候,你们从侧翼突然开火,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三营,放在更靠后的位置,留在松骨峰主峰修筑阵地。” 他环顾了一下三个营长,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瞬。 “美军的坦克上来了,先用迫击炮轰,打他们的队形,逼他们的步兵下车。” “步兵下来了,重机枪再开火。” “你们要记住一点,我们这个前沿阻击点,不是为了消灭多少敌人,而是要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让他们的步坦协同脱节。” “明白吗?” 三人同时点头。 “还有。” 范天恩的语气忽然变得更沉,“每个人,每一个班,每一个排,都要把自己的阵地守好。”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还有一粒子弹,就不许后退一步。” “听见了没有?” “听明白了!” “去准备吧。” 三个营长散开,各自奔向自己的阵地。 范天恩站在山顶上,望着北面越来越亮的天空。 晨曦把远处山脊的轮廓勾勒得越来越清晰,那条军隅里通往龙源里的公路在晨光中反射出灰白色的光。 公路的尽头,军隅里的方向,一股黑压压的车队正在缓缓向南移动。 坦克的炮管在晨光中闪着冷光,装甲车和卡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发动机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震颤。 范天恩从腰间抽出驳壳枪,打开保险,子弹上膛。 那张久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火苗,在熊熊燃烧。 此战,有死无生。 ........... 与此同时,北面十几公里外的公路上,美3师的先头部队正在向南疾进。 师长凯恩坐在一辆M20装甲指挥车里,手里拿着一份急电,电文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不惜一切代价,四十八小时内打通龙源里。” 凯恩放下电报,拿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道路。 公路两边的山势正在逐渐收拢,视野变得狭窄起来。 他的参谋长在旁边展开地图,用手指在一个位置上点了点: “将军,前方大约十五公里处有一个地名叫松骨峰。” “公路从山脚下经过,地形对我们不利,如果华夏人有埋伏的话。” 凯恩没有放下望远镜,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松骨峰的地形如何?” “一个小山坡,高程不到三百米,坡度也不大。” “从战术角度来说,算不上什么天险。” “那就碾过去。” 凯恩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带着美国人特有的自信。 他不是第一次和华夏军队交手,他了解他们的装备、战术和火力。 他的第3步兵师是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拥有整整一个坦克营和三个炮兵营的火力支援。 他不认为一个不到三百米的小山坡能挡住他的去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座不起眼的小山坡上,有一支意志力无比强悍的部队正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他们的团长叫范天恩。 他更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这个不起眼的小山坡将成为一个让美军永远无法忘记的名字。 ......... 松骨峰。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山头。 范天恩站在阵地上,朝阳照在他满是尘土的脸上,也照在他身后每一个战士的脸上。 他们没有坚固的工事,没有充足的火炮,甚至连保暖的衣服都破旧不堪。 但他们牢牢的守在这里,丝毫没有恐惧。 公路尽头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天边已经可以看到车队扬起的烟尘。 范天恩深吸一口气,山间寒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气息。 他转过身,最后一次检查一营主阵地的部署,然后找到了一块相对隐蔽的岩石,半蹲在后面,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里,美军车队的前锋已经清晰可辨。 打头的是数辆M26潘兴重型坦克,炮塔上的长身管90毫米炮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履带碾压着冻硬的公路路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满载步兵的卡车和M8灰狗装甲车,整个纵队的长度一眼望不到头。 范天恩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一个战士说了一句话。 “同志们,他们来了,咱们的准备,也差不多了。” “我只有一个字,杀!” 第128章 书堂站! 书堂站无名高地。 这个连军事地图上都懒得标注具体名称的地方,位于松骨峰主阵地正北约八百米处,是军隅里通往龙源里公路东侧的一道矮梁。 说是高地,其实不过是比周围的丘陵地带,高出几十米的一片土坡。 北侧是一道缓缓抬升的土坎,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丛。 南侧地势稍微陡峭一些,有几块裸露的岩石可以作为掩体。 中央是一块相对平坦的鞍部,连接着南北两个坡面。 唯一的价值在于位置,它正好卡在公路拐弯处的东侧,从高地上可以俯瞰整段公路。 任何试图沿公路南下的车队,都必须从这片高地的脚下经过,把自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高地的火力覆盖范围内。 335团1营3连接到的命令,就是守住这片无名高地。 连长戴如义蹲在北侧土坡的一处浅坑里,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他身后是一百多号兄弟,此刻正趴在冻得铁硬的地面上,用工兵镐和刺刀拼命地刨着散兵坑。 “连长,这地也太他娘的硬了。” 一个满脸泥污的战士抱怨道,手里的工兵镐砸下去,只溅起几星土沫。 “硬也得挖。” 戴如义把草茎吐掉,头也不回地说,“不挖坑,等会儿炮弹来了你拿什么挡?拿脑袋挡?” 战士们不说话了,埋头继续刨土。 镐尖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而迟钝的铁砧。 3连的部署是戴如义亲自安排的。 三排放在北侧土坡,这是美军南下的正面方向,也是敌人最先撞上的阵地。 三排长姓张,是个说话慢吞吞的山东汉子,打起仗来却像换了个人,又狠又准。 戴如义把全连最宝贝的两具PF98A重型火箭筒,都给了三排,部署在北侧土坡两侧的灌木丛里,射界覆盖公路的直道段和弯道段。 一排部署在南侧山坡,位置比三排稍微靠后一些,射界可以覆盖三排阵地前方和侧翼的区域。 如果美军向三排发动正面进攻,一排可以从侧面开火,和三排形成交叉火力。 二排放在中央高地,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可以支援南北两个方向。 迫击炮排放在高地后方一处反斜面上,那里有一小块凹地,刚好可以容纳四门迫击炮和弹药手。 炮排排长是个老兵,姓刘,打了三年仗,耳朵被炮震得有点背,别人说话他总要侧着脑袋听,但标定射击诸元的时候,眼睛比谁都毒。 营主力部署在高地后方约五百米处的几道浅沟里,作为预备队。 营长在无线电机里告诉戴如义: “你们在前面顶住,我们在后面盯着,顶不住就说,我会派预备队支援。” 戴如义回了句“明白”,然后继续蹲在土坎后面,向北面望去。 公路在晨光中反射出灰白色的光,空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但他知道,这种安静维持不了多久。 北面军隅里方向传来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响,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发颤。 松骨峰主峰阵地上,范天恩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举着望远镜注视着书堂站高地的方向。 他身后是一个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团指挥所。 一块帆布撑在几根木杆上,里面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部电台。 参谋们蹲在地上,把地图摊在膝盖上标注着各种符号。 “3连部署好了?”范天恩放下望远镜,偏过头问身边的参谋长。 “部署好了,戴如义的安排很妥当,北侧三排,南侧一排,中间二排,迫击炮在后面,营主力在后侧待命。” 范天恩点了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书堂站高地上的战士们还在拼命挖着工事。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他们的身影小得像一群蚂蚁,在灰黄色的山坡上蠕动着。 范天恩能看清他们挥镐的动作,一下一下的,机械而执拗。 他放下望远镜,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个土坡太矮了。” 参谋长没接话。 他明白范天恩的意思,那个土坡确实太矮了,矮到连一个像样的防御纵深都没有,矮到敌人一轮炮火覆盖就能把整个坡面犁一遍。 但这是他们唯一能守的地方,矮也得守。 北面公路尽头,第一股烟尘出现在了视野里。 范天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美3师第9团的前锋,在上午八时四十分抵达了书堂站高地的北侧。 打头阵的是一个机械化步兵连,六辆M26潘兴重型坦克,排成两列纵队在前面开道,炮管微微压低,随时准备射击。 紧跟在坦克后面的是十几辆卡车,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步兵。 车队最后面是几辆M8灰狗装甲车,车顶的机枪手紧张地扫视着公路两侧的山坡。 第9团团长斯隆上校坐在队列中段的一辆指挥车里,手里拿着一张作战地图,每隔几秒钟就抬头看一眼前方的地形。 他的情报官告诉他,前方有一个叫做松骨峰的小山坡,可能部署了志愿军的阻击阵地。 但斯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在美军压倒性的火力优势面前,一个小山坡能挡住什么? 斯隆对着无线电下达命令: “告诉前锋连,通过前方弯道后加速前进,不要停......” 可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就听到了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隆!” “轰隆隆!” 斯隆猛地抬头,从前车窗里看到前方的公路上,骤然腾起了两团巨大的火球,紧接着又是三声爆炸。 卡车被炸飞的碎片,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下,燃烧的汽油在地面上铺开了一片橙红色的火海。 三排开火了。 两具PF98A重型火箭筒,从北侧土坡的灌木丛里同时发射,破甲弹精准地命中了打头的两辆潘兴坦克。 第一辆被击穿了侧面装甲,金属射流穿透车体后引爆了车内弹药,整辆坦克在剧烈的殉爆中被掀掉了炮塔。 第二辆被打中了发动机舱,浓烟和火焰从车体后部喷涌而出,车组成员掀开舱盖往外爬,身上的衣服还在燃烧。 紧随其后的三辆卡车根本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了前方被炸毁的坦克残骸上。 司机猛打方向盘,但公路太窄,卡车在惊慌失措的躲避中撞在了一起,后面的车辆连环追尾,整个车队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 “伏击!” 斯隆从指挥车里跳出来,一把抢过无线电对讲机,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所有单位散开!坦克掩护步兵下车!快!” 但已经晚了。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北侧土坡上,三排的所有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轻机枪的短点射、重机枪的长连射交织在一起,子弹像泼水一样,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打在没有装甲防护的卡车和步兵身上。 刚跳下车的美国士兵,还没来得及展开战斗队形,就被密集的子弹扫倒了一片。 更要命的是,南侧山坡上的一排也同时开火。 他们的射界恰好覆盖了美军车队的中后段,子弹从背后射来,许多美军士兵甚至没搞清楚子弹是从哪里打来的,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前后夹击,交叉火力。 短短几分钟内,公路上已经躺下了数十具尸体,燃烧的车辆残骸堵住了整个道路,黑烟直冲云霄。 美3师师长凯恩少将,在后方听到前锋遭遇伏击的报告时,脸色瞬间铁青。 他原以为前方只不过是小股部队的袭扰,没想到第9团的前锋竟然被打成了这个样子。 “告诉斯隆,” 凯恩的声音冷得像冰,“立刻歼灭这伙敌军,不要耽误时间。” “每多耽误一个小时,我们在龙源里的部队,就要多承受一个小时的损失。明白吗?” 命令传到斯隆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组织了第一次反击。 斯隆是一个典型的西点军人,做事一板一眼,讲究章法。 他没有急于让步兵冲锋,而是先命令炮兵连在公路,北侧的一片洼地里架设阵地。 十八门105毫米榴弹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北侧土坡。 “标定射击诸元,覆盖北侧山坡,十分钟急速射。”斯隆的命令简单而冷酷。 炮击在十一点零三分开始。 “轰隆隆!” “轰隆隆!” 第一轮炮弹落下,三排阵地上腾起了十几道黑色的烟柱。 冻土和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枯草在高温下瞬间燃烧,又迅速被下一轮炮弹掀起的泥土扑灭。 爆炸的冲击波在山坡上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三排的战士们趴在刚刚挖好的散兵坑里,双手捂着耳朵,张大嘴巴平衡耳压。 每一发炮弹落地,整个地面都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有一只巨人的手掌在反复拍打着这片山坡。 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头盔上当当作响。 二十分钟,炮击整整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炮击终于停止的时候,北侧土坡已经面目全非。 那些战士们花了整整半夜才挖好的散兵坑,大部分已经被炸塌。 山坡上的灌木丛被烧成了焦黑的枝条,几棵原本就稀稀拉拉的小松树被拦腰炸断,歪斜在弹坑旁边。 整个坡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弹坑,像是被某种巨兽的爪子反复刨过一样。 山坡上静悄悄的。 没有枪声,没有人声,甚至连鸟叫都没有。 只有燃烧的焦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还有北风刮过光秃秃山坡的呜呜声。 斯隆从望远镜里观察着北侧山坡,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在他看来,在这种密度的炮火覆盖下,山坡上不可能还有人活着。 即便有,也应该是躲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失去了战斗意志。 第129章 血战松骨峰(1) “命令一营,向山坡发动进攻。” 斯隆放下望远镜,“分成三路,正面强攻,两翼包抄。” “占领山坡后立刻巩固阵地,掩护后续部队通过。” 一营长接到命令后,将手下三个连分成三路。 1连从正面向山坡发起冲击,2连从西侧绕到山坡侧面,3连从东侧迂回。 三路并进,试图一口气吞掉这片不起眼的小高地。 美军步兵从公路两侧展开,排成散兵线,开始向山坡推进。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个士兵都端着枪,目光紧张地扫视着山坡上的每一个可疑点。 步话机兵跟在连长身后,随时准备呼叫火力支援。 但他们听不到任何动静。 山坡上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推进到距离山坡约两百米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美军士兵开始放松警惕。 有人甚至点起了烟,一边走一边抽,试图驱散刚才目睹同伴惨死带来的恐惧。 还有人低声交谈,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轻松,他们觉得这片山坡上已经不存在活人了。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当他们推进到距离山坡不到八十米的时候,寂静终于被打破。 一种铺天盖地的暴烈声响,像是一百道惊雷同时在山坡上炸开。 “哒哒哒哒!” “轰轰轰!” “哒哒哒哒!” 轻重机枪、冲锋枪、步枪,所有枪械同时开火,子弹织成的火网,在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坡前沿。 志愿军三排还活着。 他们还活着,而且正在疯狂地射击。 刚才那二十分钟的炮击,确实摧毁了他们的工事,但也给他们创造了新的工事。 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坑,每一个都成了天然的散兵坑。 三排的战士们趴在弹坑里,身上盖着一层泥土和碎石,脸上被硝烟熏得乌黑,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光芒。 他们没有被打垮。 他们在炮火中咬牙坚持了整整二十分钟,用血肉之躯扛住了钢铁的洗礼。 有的战士被爆炸掀起的泥土埋住,扒开土爬出来继续趴在弹坑里。 有的战士被飞溅的弹片划破了手臂和脸颊,用袖子胡乱一抹,端枪的手稳得依然像焊在支架上。 有的战士身边的战友被炮弹直接命中,连遗体都找不全,但活着的人只是沉默地把战友的弹药捡过来,压进自己的弹夹。 这就是三排,这就是志愿军。 张排长蹲在一个最大的弹坑里,半边脸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衣领。 但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山坡下蜂拥而上的美军步兵,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放近点。” 他对身边的战士们说,“再放近点。” 等到美军终于抵达眼前,他突然大吼一声: “打!” 张排长猛地扣动了扳机。 山坡瞬间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砰砰砰!”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美军士兵,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拦腰扫过,整排整排地栽倒。 3排机枪手杨文明,手持机枪,一个人扫死了22个美国鬼子。 在他的视界里,一个又一个美国鬼子被干掉。 可他自己,也被美军的迫击炮盯上。 “轰!” 杨文明倒在了炮火之中,英勇牺牲,战后被追赠为一等功臣。 其他队友重新抱起机关枪,对着山坡下的鬼子疯狂扫射。 “杀!!” “杀!” 1连的进攻队形在一瞬间就被打得七零八落,活着的人本能地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连头都不敢抬。 更致命的是来自南侧山坡的火力。 一排的阵地恰好位于进攻美军的侧翼。 当三排从正面开火的时候,一排从侧面发起了攻击。 子弹从美军完全没有防备的角度射过来,那些匍匐在地上躲避正面火力的士兵,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一排的枪口下。 一个美国士兵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我们趴在地上,子弹从前面射来,我们翻过身,子弹又从后面射来。” “好像整个山坡上到处都是志愿军,但我们一个也看不见。” 美军的第一次冲锋,在三排和一排的交叉火力下,仅仅维持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彻底崩溃。 1连伤亡过半,2连和3连也被死死压制在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动弹不得。 山坡下丢下了近百具尸体,伤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敢上去救援。 斯隆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刚才那种密度的炮火覆盖之后,山坡上的志愿军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打出了一波如此凶猛的反击。 “坦克!” 斯隆几乎是咆哮着下达命令,“出动坦克连!八辆潘兴打头阵,步兵跟在坦克后面。” “用坦克碾过那片山坡,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挡住!” 八辆M26潘兴重型坦克从后方调了上来,排成楔形攻击队形,开始向山坡推进。 每辆坦克的车体前方都加挂了附加装甲,炮塔上的90毫米主炮,不断向山坡喷吐着火舌,高爆弹在坡面上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 坦克后面紧跟着两个连的步兵,躲在坦克宽大的车体后面,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潘兴坦克的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碾过冻土,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履带印。 山坡上的轻武器子弹,打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美军步兵发出了兴奋的呐喊声。 在他们看来,有八辆重型坦克打头阵,山坡上那些志愿军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挡得住。 但他们忘了,3连还有迫击炮,还有火箭筒。 三排的火箭筒手,一直趴在弹坑里没有动。 他把两具PF98A火箭筒都留在了身边,炮击的时候用身体护住了发射筒,此刻筒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从弹坑里微微探出头,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打头那辆潘兴的侧面车体。 “再放近点。”他对自己说。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当打头的潘兴坦克,推进到距离山坡不到五十米的时候,他终于扣动了扳机。 “咻!” 破甲弹拖着白色的尾焰呼啸而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行,在零点几秒内命中了潘兴坦克的侧面装甲。 侧面是坦克装甲最薄弱的部位,120毫米的破甲战斗部轻易地击穿了车体,金属射流在车内横冲直撞,引爆了弹药架。 “轰!” 剧烈的殉爆让整辆坦克跳了起来,坦克被炸飞几米高,当场砸死了两个来不及躲闪的士兵。 紧接着,第二具火箭筒也开火。 另一枚破甲弹击中了队列中段的一辆潘兴,打穿了它的发动机舱,浓烟和火焰瞬间吞没了整辆车。 与此同时,后方的迫击炮排也加入了战斗。 四门迫击炮从反斜面阵地上同时开火,炮弹以极高的弧度越过山坡,准确无误地落在美军坦克和步兵之间的空隙地带。 这是迫击炮最经典的战术,用弹幕将步兵和坦克分割开来,让坦克失去步兵掩护,再集中火力逐一消灭。 “咻!轰!” “咻!轰!” 迫击炮弹落地爆炸,弹片和冲击波在坦克后方形成了一道死亡屏障。 跟在坦克后面的美军步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活着的人被迫向后撤退,和坦克之间出现了一道几十米宽的空隙。 失去了步兵掩护的坦克,变成了瞎子。 火箭筒手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迅速换位,从另一个弹坑里探出身子,瞄准了第三辆坦克。 这辆潘兴正在慌乱地转动炮塔,试图找到火箭筒手的位置,但山坡上到处都是弹坑和灌木丛,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影子。 “咻!” 第三枚破甲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 然后是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八辆潘兴坦克,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全部被摧毁。 有的被掀掉了炮塔,有的燃起了熊熊大火,有的瘫痪在公路上动弹不得。 燃烧的残骸排成一列,黑烟翻滚着直冲云霄,像是为这场惨烈的阻击战,立下的一座座黑色墓碑。 躲在坦克后面的美军步兵,此刻完全暴露在了山坡上的火力之下。 屠杀开始。 三排和一排的所有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南北两个方向交叉射击,把失去掩护的美军步兵成片成片地扫倒。 迫击炮还在持续开火,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在人群中爆炸,每一团烟柱升起,都有几个美军士兵飞上半空。 山坡下变成了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公路上和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姿势千奇百怪。 有的蜷缩成一团,像是想把自己缩进地里。 有的仰面朝天,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 有的半个身子被炸飞了,残肢挂在烧焦的灌木枝上,还在微微晃动。 鲜血浸透了冻土,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汽油和铁锈混合的腥臭味,让人闻之作呕。 美军的第二次进攻,再次以惨败告终。 八辆坦克全部被摧毁,两个连的步兵伤亡过半,山坡下丢下了数百具尸体。 活着的人失魂落魄地逃回了公路北侧,许多人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神情。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坡,能迸发出如此恐怖的火力。 更想不通的是,那些志愿军明明刚刚承受了二十分钟的炮火覆盖,为什么还能打出如此凶猛的反击。 斯隆站在指挥车旁,双手撑着车顶,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今天他面对的这种敌人,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怕死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在死亡面前不仅不退缩,反而愈发凶悍的敌人。 山坡上那些志愿军,就是这种人。 “呼叫空中支援。” 斯隆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告诉他们,我们需要对松骨峰地区实施饱和轰炸。” “把所有能调动的飞机都调过来。” 他没有选择。 步兵攻不上去,坦克被全部摧毁,炮火覆盖也打不垮那个山坡上的敌人。 他唯一还能依靠的,只有空中优势。 斯隆抬头望向天空,北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那个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渐渐变成了一种铺天盖地的怒吼。 二十多架轰炸机,从航母和远东空军基地同时起飞,编成三个攻击波次,遮天蔽日地朝松骨峰方向飞来。 机翼下挂满了凝固汽油弹和高爆炸弹,每一架飞机都是一个移动的弹药库。 斯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相信,在这种密度的空袭面前,没有任何地面目标能够幸存。 那个叫松骨峰的地方,很快就会从地图上被抹掉。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即将被火海吞没的山坡上,那些浑身是土的志愿军战士们,正仰头望着天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们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但他们也知道,脚下的这片土地,一寸都不能让。 范天恩站在松骨峰主峰阵地上,也听到了飞机的轰鸣声。 他放下望远镜,面色铁青,转身走进了指挥所。 “接师部。”他对通讯兵说。 无线电接通的那一刻,范天恩只说了一句话。 “告诉师长,松骨峰还在。” 通讯兵把这句话传了出去。 电流声在耳机里沙沙作响,片刻之后,那头传来了杨大易的声音,只有四个字。 “守住!死守!” 范天恩挂掉电话,重新走出指挥所。 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批轰炸机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它们排成整齐的编队,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银光,像一群饥饿的金属猛禽。 山脚下,美军的第三次进攻正在集结。 更多的坦克,更多的步兵,更多的炮火。 松骨峰的天空正在变暗, 第130章 血战松骨峰(2) “嗡嗡嗡!” 二十多架“入侵者”轰炸机组成的三个攻击波次,排成整齐的菱形编队,从西南方向低空扑来。 机翼切过稀薄的云层,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到近,从天际线滚到头顶,像是几千面战鼓同时在云层之上擂响,震得整个松骨峰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第一波次的八架轰炸机率先进入攻击航线。 领头的那架微微侧过机翼,露出了机腹下挂载的凝固汽油弹。 每一枚凝固汽油弹的弹壳上都涂着黄色的标识带,在灰白色的机腹下格外刺目。 地面上,松骨峰主阵地和书堂站高地的志愿军战士们,仰头望着天空。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但每个人的瞳孔都在微微收缩。 打过这么多次仗,他们太清楚凝固汽油弹意味着什么了。 爆炸之后,就是一片从天而降的火海,能把泥土烧成玻璃,能让人在几秒钟内变成一截焦炭。 范天恩站在松骨峰主峰指挥所外,一只手撑着岩石,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望远镜。 望远镜的镜筒对准了天空,镜头里那些轰炸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机身上美军机徽的白星和蓝圈。 “防空......”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335团有防空武器吗?有。 飞弩导弹,可是现在只有发射架,没有导弹了。 之前飞虎山之战,导弹已经被打完吗。 还有几挺缴获的M2重机枪,加装了简易的高射枪架,可根本对付不了这种规模的轰炸机群。 松骨峰的天空,正在变暗。 因为即将落下的火焰,遮蔽了太阳。 第一波次轰炸机的弹舱门已经打开。 就在燃烧弹即将落下的时候,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变故发生了。 南面的天空中,骤然亮起了十几道拖拽着橙红色尾焰的光轨。 导弹。 ZBD-04A步战车上搭载的天燕-90防空导弹。 “咻!咻!咻!” 导弹拖着烈焰撕裂空气,发出一种比火箭弹更加刺耳的啸叫声。 第一枚导弹在不到三秒内,精准地撞上了一架正在平飞投弹的B-26。 “轰!” 战斗部在撞击的瞬间引爆,十一公斤的高爆预制破片弹头,在机身中部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铝制蒙皮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机翼在爆炸中折断,半截机身裹挟着浓烟和火焰,失控地向下坠落。 那架轰炸机里的飞行员,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信号。 驾驶舱在爆炸中被整个掀开,火焰吞没了座椅和仪表盘,飞机打着旋儿坠向北面山谷,在落地的一瞬间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燃烧的航空燃油和未投下的凝固汽油弹一起殉爆,在山谷里升起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导弹同时命中。 天空中仿佛在放一场盛大的焰火。 一架接一架的轰炸机被击中。 有的在空中直接解体,机翼、尾翼、发动机碎片像雨点一样洒落。 有的拖着长长的黑色烟柱挣扎着试图拉升,但导弹追上来补了一发,精准地撕碎了它的尾翼,整架飞机失去平衡,螺旋着栽向地面。 还有一架被导弹打在机翼根部,凝固汽油弹在机翼下被引爆。 飞机瞬间变成了一颗燃烧的流星,从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上了山脚下的一辆被击毁的坦克残骸,钢铁和钢铁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十二架。 短短几分钟内,十二架轰炸机被击落。 残骸散落在松骨峰周围的山谷和公路上,燃烧的碎片还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黑烟从各个方向升腾而起,把整个战场的天空染成了一片阴沉沉的铅灰色。 剩下的轰炸机慌忙拉起机头,扔掉炸弹,逃命似的脱离攻击航线。 那些被胡乱丢弃的炸弹,甚至落在了美军的头上,炸的美军哭爹喊娘。 飞行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防空火力打懵了,无线电里充斥着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没有人愿意再靠近那片被诅咒的空域哪怕一米。 松骨峰主峰阵地上,范天恩猛地转过头,向导弹升起的南面山脊望去。 他的嘴角,在满脸的尘土和硝烟中,微微扬起了一丝弧线。 整整十辆ZBD-04A步战车,排成两列纵队,正从南面的山间小路上高速驶来。 它们车体上涂着的土黄色迷彩,在冬日枯黄的山坡上极难辨认,但那种特有的八边形炮塔和100毫米主炮的轮廓,范天恩隔着几公里也能一眼认出来。 那是王朝伟的火力营。 范天恩在望远镜里看到,步战车的数量是十辆,车体后部的载员舱舱门敞开着,每一辆步战车里都挤满了人。 那是火力团的战士们,身上穿着和335团一样的旧棉袄,头上戴着同样的栽绒帽,但他们身上背着的全是重武器。 打头的那辆步战车冲下山坡后一个急刹停稳,车顶舱盖掀开,一个身材精悍的中年军官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张范天恩认识的脸。 火力团副团长,负责指挥防空组的郑建国。 “范团长!” 郑建国从炮塔上跳下来,几步跑到范天恩面前,啪地立正敬礼,“火力团防空组和十辆步战车,加强一个步兵连,奉王同志命令前来支援松骨峰!” “请范团长指示!” 范天恩还了礼,一把抓住郑建国的肩膀。 “你们怎么知道......” “王同志知道335团到了松骨峰之后,一刻都没耽误。” 郑建国说得很快,显然这些话他在路上已经憋了很久,“他说松骨峰那个地方不是天险,335团刚从噶日岭翻过来,重武器都丢在了路上,用血肉之躯硬扛美军的飞机坦克,扛不了多久。” “他让我带十辆步战车,把防空组的家伙什儿全带上,火速赶来。” “我们来的时候步战车开到了最大速度,履带都快跑冒烟了。” 范天恩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郑建国的肩膀。 他转过身,望了一眼书堂站高地的方向。 刚才那波空袭如果落下来,3连的阵地恐怕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留不下。 而现在,那些轰炸机的残骸还在山谷里燃烧,十二架被击落的敌机就是十二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为松骨峰点亮了活下去的希望。 第131章 血战松骨峰(3) “报告范团长!火力赢郑建国报到!请你下任务吧。” “来的正好!” 范天恩大叫,没有丝毫客气,直接下令道: “步战车全部部署在主峰,和书堂站高地之间的反斜面上,利用地形隐蔽,随时支援前方。” “防空组也留在反斜面,继续盯着天空。” 范天恩一边说一边在膝盖上摊开地图,“反坦克组的兄弟们分成了两部分,一半加强到3连阵地上,另一半留在主峰做预备队。” “怎么样?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 郑建国咧嘴笑了一下,重新戴上头盔,转身跑回步战车。 几秒钟后,十辆钢铁巨兽重新发动,引擎低沉的咆哮声和履带的金属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沿着山坡间的隐蔽路线向预定阵地驶去。 步兵连的战士们从步战车上跳下来,迅速分成两股,一股沿着交通壕向书堂站高地跑步前进,另一股在主峰阵地后方找到了隐蔽位置。 书堂站高地北侧土坡上,张排长蹲在弹坑里,用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弹坑边缘画着什么。 他半边脸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血痂和硝烟灰混在一起,把那半张脸糊成了一张狰狞的面具。 “排长!排长!” 一个战士连滚带爬地扑进弹坑,气都喘不上来,手指着身后,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像是见了鬼。 “有......有援军!火力团的兄弟们来了!还带着......带着装甲车!” 张排长猛地站起来,半截身子露出弹坑,向南面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步战车。 土黄色的钢铁巨兽正安静地趴在反斜面上,炮口低垂,像是在打盹。 但张排长知道,这些家伙一旦醒过来,威力绝伦。 “好!太好了......” 张排长喃喃了一句。 他重新蹲回弹坑,把烧焦的树枝狠狠插进泥土里,对着周围的战士们吼道: “都他娘的听好了!援军到了!火力团的兄弟来给我们撑腰了!” “下一步,敌人肯定会有大规模的炮击。” “现在,立刻转移阵地,动作要快,要隐蔽!” 三排的战士们从弹坑里爬出来,拖着武器和弹药,沿着山坡上的浅沟,向侧翼的备用阵地转移。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话。 志愿军的打法灵活多变,迫击炮、轻重机枪,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火力不如他人,提前暴露火力随时可能遭到敌人毁灭性打击的情况下,及时转移是最佳办法。 而这一次,火力团却给了这些志愿军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几乎就在三排完成阵地转移的同时,远处的天空中响起了嗡嗡蜂鸣。 三架灰白色的无人机,从南方天际线悄无声息地掠过,高度极低,几乎是贴着山脊飞行。 它们的体积比刚才的轰炸机小得多,机翼下没有挂载炸弹,而是挂载着某种更加致命的载荷。 自杀式无人机。 这三架无人机是火力团防空组最新列装的装备,专门用于打击敌方后方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 它们的飞行速度极快,飞行高度极低,肉眼很难捕捉。 每一架无人机的机头都装着一个二十公斤的高爆战斗部,由后方的操作手通过数据链遥控,可以像一只长了眼睛的猎鹰一样精准地扑向目标。 此刻,三架无人机正在飞向的目标,是美3师第9团团长斯隆,刚刚重新部署的炮兵阵地。 公路北侧的一处洼地里,十八门105毫米榴弹炮已经架设完毕。 炮手们正在搬运炮弹,炮长们举着望远镜计算射击诸元,准备对书堂站高地实施第二轮火力覆盖。 刚才那波轰炸机被打散之后,斯隆暴跳如雷,直接下了死命令: 用炮兵把那个该死的山坡炸平,炸到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炸到上面连一根草都不剩。 炮手们正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头顶上三个无声的威胁正在逼近。 “嗡嗡嗡~” 第一架FPV无人机从西北方向切入,操作手在后方的屏幕上,锁定了洼地中央的弹药堆积点。 那个弹药堆积点,堆放着至少两百枚105毫米炮弹,用帆布草草地盖着,周围没有任何防护。 操作手的手指在触摸屏上轻轻一划,无人机机头的摄像头迅速放大画面,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片帆布。 “冲。” 操作手按下发射指令。 无人机收起机翼,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 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的时候,高爆战斗部的引信解锁,撞击地面的瞬间,二十公斤的烈性炸药,在弹药堆积点的正中央,炸开了一个橘红色的火球。 “轰!” 火球被数百倍的爆炸吞没。 “轰隆隆!轰隆隆!” 两百多枚105毫米炮弹同时殉爆,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山谷,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把周围的树木、车辆和人体像纸片一样掀飞。 八门榴弹炮被炸得七零八落,炮管扭曲成了麻花,炮架被撕裂成碎片。 炮手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火焰和弹片吞没。 第二架无人机扑向了指挥车。 斯隆的指挥车停在一处土坎后面,车顶上架着鞭状天线。 操作手锁定了那根天线,无人机呼啸着俯冲而下。 斯隆在最后一刻,听到了头顶上尖锐的呼啸声,本能地从指挥车里跳了出来,扑倒在不远处的一条浅沟里。 “轰!” 指挥车被炸成了碎片。 车载电台、地图、文件、个人物品,全都在爆炸中化为灰烬。 气浪把斯隆从沟里掀了出来,他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远,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烧焦的松树上,肋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就在这个时候,第三架无人机在炮兵阵地的残骸中炸开,把最后几门还没被摧毁的火炮,彻底炸成了废铁。 斯隆瘫坐在树根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他的步兵团主力,在书堂站高地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两次冲锋,数百具尸体。 八辆潘兴坦克全部被毁,二十多架轰炸机被打掉了十二架,现在,整个炮兵阵地也被炸成了粉末。 而那个该死的山坡,还在志愿军手里。 “接师长......” 斯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四处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个摔裂了外壳的步话机,颤抖着按下通话键。 “师长......第9团进攻受阻......炮兵阵地被摧毁......请求......请求增援......”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冷得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 “斯隆,你是个废物。” 美3师师长凯恩在无线电那头,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他站在距离松骨峰,不到十公里的后方指挥所里,一手握着对讲机,一手撑着地图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任何声响。 凯恩的怒火已经积压了整整一个上午。 这个上午他得到的情报全部是坏消息。 先是前锋机械化步兵连遭到伏击,然后是两次冲锋被打退,八辆坦克全部损失,然后是好不容易协调来的轰炸机群,被打掉了大半,现在连第9团的炮兵阵地都被敌人摸掉。 而对手只有一个连正规防御工事都没有,不到一百米高的小山坡。 荒唐。 太荒唐了。 凯恩一把扯开风纪扣,大步走出指挥所。 外面,美3师的主力正在集结,第7团、第15团、师属坦克营、炮兵群,全部战斗部队已经按照他的命令进入出发阵地。 凯恩打算集合整整一个步兵师的全部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一个小小的松骨峰。 “斯隆。” 凯恩重新拿起对讲机,语气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你的第9团已经被打残了,这是你的失职。”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我会亲自率领师主力压上去,你让你剩下的人撤到公路两侧,为主力让开通道。”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的所有参谋,都心头一凛的话。 “既然松骨峰挡了我们的路,我就把整个松骨峰碾平。” 放下对讲机,凯恩转身面对他的参谋长。 “命令:第7团从正面强攻,师属坦克营全部配属第7团,用坦克开路,步兵跟进,用最大火力压制山坡上的敌军阵地。” “第15团从东侧迂回,找到对方防线的侧翼,伺机突破。” “炮兵群立即标定松骨峰主峰和前方无名高地,所有火炮,155毫米、105毫米,迫击炮,全部给我上。” “十五分钟急速射,炮火准备结束后各单位立即发起冲锋。”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将军,刚才我们损失了十二架飞机,炮兵阵地也被端了,敌方可能有......” “可能有什么?” 凯恩冷冷地打断了他,“可能有先进的防空武器?可能有重装甲力量?” 他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个八度: “那就用更大的拳头砸回去!” “我们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浪费了几百人的伤亡,就是为了绕开一个不到三百米的山坡!” “现在,我要用整个师的火力,告诉那些华夏士兵,挡在美利坚合众国陆军面前的下场是什么!” 凯恩大步走向自己的指挥车,在关上车门前回过头来,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告诉全军:目标松骨峰。碾过去。” 山脚下,烟尘四起,引擎咆哮。 美3师主力开始向松骨峰全线压上。 公路上、田野间、河道旁,到处都是蠕动的钢铁和涌动的人潮。 坦克的履带碾过冻土,装甲车的轮子卷起雪泥,步兵的皮靴踩在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炮群在后方展开,炮管一排一排地扬起,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松骨峰的天空,再一次暗了下来。 松骨峰主峰指挥所里,范天恩举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山脚下正在展开的美军主力。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阅兵式。 “团长,敌人大规模集结,至少有两个团的兵力,坦克数量不下三十辆。” 参谋长在一旁报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知道了。” 范天恩放下望远镜,走回指挥所,拿起连接各阵地的电话机。 “一营。” “到。” “书堂站高地交给你们了,让3连做好准备,火力团的援军已经到位,步战车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开火,让他们稳住。” “明白。” “二营。” “到。” “你们的侧翼可能会遭到迂回攻击。” “守住阵地,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让敌人从东面绕过去,火力团的重机枪排配属给你们,火力点要隐蔽,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明白。” “三营,松骨峰主峰是最后一道防线,你们的阵地关系到全团的生死。” “把每一个能用的火力点都检查一遍,弹药配给到每一个人。” “明白。” 范天恩放下电话,沉默了片刻。 指挥所里的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说些什么,一句激励士气的话,一句掷地有声的誓言,什么都行。 但范天恩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到指挥所门口,望着书堂站高地的方向。 那里,3连的战士们已经完成了阵地转移,正在新的散兵坑里检查武器。 张排长用一块破布擦着机枪的枪机,脸上那道血痂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炊事班的老王头背着一筐手榴弹,一个一个地分到每个战士手里,嘴里还念叨着“省着点用”。 火力团增援来的步兵,正在和335团的战士们互相递烟,彼此拍着肩膀,说着一些粗俗而热络的笑话。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选择坦然面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此战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可能让美国鬼子越过松骨峰一步。 范天恩从腰间抽出驳壳枪,打开保险,子弹上膛,枪机拉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所里格外清脆。 “全团准备。” 山脚下,美军炮兵阵地上,第一排炮弹已经推进了炮膛。 炮长们高高举起手臂,准备下达发射命令。 天空中的云层正在聚集,松骨峰的烈火,即将烧到最烈。 第132章 还有活着的没有? “轰轰轰!” 天空被烧成了铁锈色。 那不是晚霞,也不是朝霞,是凝固汽油弹和炮弹炸起的烟尘,被烈火烤成了浑浊的赭红色,悬浮在书堂站高地的上空,久久不散。 远远望去,那片不到一百米高的土坡,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锅扣住,锅底下翻腾着黑色的浓烟和暗红色的火光。 凯恩站在后方指挥所外,双手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书堂站高地的方向。 他的军装依然笔挺,领口的风纪扣依然系得一丝不苟,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急了。 时间并不在他这边。 他的参谋长刚刚递来了一份,来自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的急电。 沃克中将的措辞无比严厉。 龙源里方向,美2师和英29旅的进攻全部受阻,骑兵第1师在三所里撞得头破血流,志愿军的合围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如果美3师不能尽快打通松骨峰,第八集团军的整个右翼将被彻底锁死,到那时候,别说救援龙源里,连美3师自己都会被困在这条该死的公路上了。 所以凯恩必须碾过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火力全开,不要节省炮弹,给我狠狠的炸!!” 凯恩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到炮兵阵地上。 作为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最精锐的步兵师之一,凯恩手里还有整整三个炮兵营。 两个105毫米榴弹炮营和一个155毫米重型榴弹炮营,再加上团属迫击炮连和化学迫击炮连,总计超过七十门各型火炮。 此刻,这些火炮在松骨峰北侧,和西侧的多个发射阵地上同时展开。 炮管一排排地扬起,在不同的仰角上指向同一个目标,书堂站高地。 炮手们脱掉了外套,穿着单薄的衬衫,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搬运炮弹,汗水在额头上结成冰碴又被震落。 装填手把一百零五毫米炮弹推进炮膛,炮闩闭合时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炮长高高举起手臂,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开炮!” “轰轰轰!” 齐射的声浪,像是要把天空撕开。 数十发炮弹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声,越过松骨峰的山脊线,砸向那个已经被硝烟笼罩的土坡。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凯恩的命令是“打光所有炮弹”,炮手们发疯似的重复着装填、闭闩、发射的动作,炮管打到发红。 有人把水壶里的水浇在炮管上降温,水瞬间汽化,在炮位上腾起一团团白色的蒸汽。 炮弹落在了书堂站高地上。 从松骨峰主峰阵地上望过去,那个画面像是一部无声的恐怖电影。 炮弹落下的瞬间,地面上腾起一团黑色的泥柱,冻土和碎石被炸得飞起几十米高,然后在空中散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在瞬间绽放又凋零。 “轰隆隆!” “轰隆隆!” 冲击波沿着山坡向外扩散,把枯草和灌木连根拔起,把积雪掀起又融化,把空气中所有的氧气都挤走,留下一个短暂的真空。 然后空气倒灌回来,发出一种类似巨兽喘息般的低沉啸声。 一炮接一炮,一团接一团,整个书堂站高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泥锅。 北侧土坡,那个三排守了一整个上午的地方,在无数轮炮击中被炸得面目全非。 那些被战士们用冻裂的手指,挖出来的散兵坑,在155毫米重炮的面前,脆弱得像沙子。 一发重型炮弹直接落在一个散兵坑的边缘,坑里的三名战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冲击波和弹片吞没了。 弹坑的直径足有三米多,深度超过一米,爆炸后留下的坑底还在冒着热气,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结成了一种暗红色的硬壳。 南侧山坡,一排的阵地,同样在承受着毁灭性的打击。 一排长在炮击开始前,就让战士们分散到各个弹坑里,但炮火的密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判。 有些弹坑被第二发炮弹精准地命中,整个弹坑里的战士全部阵亡。 炮弹不会落在同一个弹坑里,但当炮火足够密集的时候,“不会落在同一个弹坑里”,就成了一个残酷的笑话。 一发105毫米炮弹落在一块岩石旁边,岩石被炸成了碎片,碎石像霰弹一样向四周飞散,把周围几个弹坑里的战士打得浑身是血。 中央高地,二排的阵地,被化学迫击炮的燃烧弹覆盖。 白磷在空气中自燃,粘稠的火团四处飞溅,碰到什么就烧什么。 泥土在燃烧,枯草在燃烧,弹药箱在燃烧,人的衣服、皮肤、头发也在燃烧。 有一个战士全身都被白磷点着了,他从火海里冲出来,在地上翻滚,在冻土上蹭,在雪堆里滚,但白磷遇氧就燃,怎么扑都扑不灭。 他最后不再挣扎,从腰间拔出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踉踉跄跄地朝着山坡下美军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被火焰吞没了。 手榴弹在他手中爆炸,火焰被冲击波吹灭了一瞬间,然后重新燃烧起来。 后方反斜面,迫击炮排的阵地上也落下了炮弹。 美军炮兵显然通过弹道,反推锁定了志愿军迫击炮的大致方位,一轮覆盖射击,精准地砸在了那处凹地里。 四门迫击炮中的两门被直接炸毁,炮管扭曲得不成样子,弹药手被弹片削中了颈部,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枚炮弹。 弹药箱被殉爆,迫击炮弹接二连三地炸开,反斜面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片陷阱。 活着的炮手们拖着受伤的战友,往山坡后面爬,身后留下了长长的一道道血痕。 二十分钟。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地,硝烟开始缓缓散去的时候,书堂站高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那个长满了枯草和灌木的小山坡,现在变成了一片焦黑的荒原。 山坡上到处都是弹坑,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勺子在这片土地上反复挖搅过。 有些弹坑里积着暗红色的水,那是血和融化了的雪水混在一起。 焦黑的泥土还在冒着烟,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把表面的灰烬吹开,露出下面还在微微发红的硬土。 树枝上挂着残缺的衣物碎片,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整个山坡上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在松骨峰主峰阵地上,范天恩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是打过无数次硬仗的人,飞虎山上面对美军飞机大炮的时候他没抖过,噶日岭翻雪山的时候他没抖过。 但此刻,透过望远镜看着书堂站高地上的惨状,他端望远镜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整座高地上,只有火焰,没有再看到一个站着的身影。 他放下了望远镜,眼眶发红,低声下令道: “告诉一营长,准备接应3连后撤,如果......如果还能撤下来的话。” 命令传下去了,但范天恩知道,这道命令可能没有意义。 ......... 书堂站高地上,戴如义正在从一个土堆里往外爬。 他是3连连长,炮击开始的时候,他正在北侧土坡三排的阵地上检查弹药配给。 第一发炮弹落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冲击波把他掀进了一个弹坑,紧接着落下的泥土和碎石把他埋了半截身子。 他从浮土里挣扎着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全是泥土和硝烟的苦味。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蝉同时在他耳膜上鸣叫,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知道自己的耳膜被震破了。 他用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把下半身从泥土里拔出来。 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低头一看,一块弹片从大腿外侧划过,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把裤腿浸得透湿。 他咬着牙爬出弹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书堂站高地的全貌。 他的视野在一瞬间模糊。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戴如义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十七岁参军,打了无数场仗,见过无数战友牺牲,每一次他都是红着眼眶把眼泪憋回去。 但这一次他憋不住了,眼泪顺着满是硝烟灰的脸颊流下来,冲出两道浅沟,在下巴上汇成了浑浊的水滴,滴在脚下烧焦的泥土里。 他的连队,他的一百多号兄弟。 此刻散落在这片烧焦的山坡上。 他在北侧土坡看到了一具焦黑的遗体,蜷缩在弹坑底部,双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但枪已经被炸得不知去向。 从身形上他认出了那个人,是三排的一个班长,姓刘,前几天翻噶日岭的时候,还在跟战友们讲笑话,说打完这仗回家娶媳妇。 现在他蜷在这里,全身的皮肤都被烧成了焦炭,只有蜷缩的姿势,还在诉说着生前最后一刻的痛苦。 他在中央高地看到了一条胳膊。 那条胳膊从肩膀处被弹片整齐地切断,落在距离身体好几米远的地方,手指还死死地攥着一枚手榴弹,指节已经僵硬了,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污。 戴如义不知道这只手是谁的,他认不出来,也不忍心去认。 他只是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枚手榴弹从僵硬的手指里掰出来,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他在南侧山坡的弹坑里看到了两个抱在一起的战士。 他们大概是在炮击的时候扑进了同一个弹坑,然后一发炮弹就落在了弹坑边上,冲击波和弹片在一瞬间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他们的姿势还保持着互相掩护的样子,上面那个人的身体挡住了弹片,下面那个人被压在底下,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把弹坑底部的泥土染成了深黑色。 戴如义跪在了焦土上。 他膝盖落地的地方,刚好有一个被烧焦了一半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还能看到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是一个战士在行军路上写的家信,没来得及寄出去。 “娘,我在朝鲜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您别担心......” 字迹在这里断了,后面的纸页被火烧成了灰烬。 戴如义把那半页纸小心地折好,塞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然后他撑着地站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眼泪和泥土把袖口糊成了一片泥浆。 他转过身,面对着这片被烧焦的山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 那嘶吼声沙哑、撕裂、带着血腥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穿过还在燃烧的火焰,和还在冒烟的黑烟,传到了山坡的每一个角落。 “还有活着的没有?还有活着的没有!” 他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回声撞在弹坑边缘又被弹回来,一遍遍地重复着。 “活着的没有......活着的没有......活着的没有......” 没有人回答。 戴如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咬着牙,把声音提得更高,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生疼。 “还有活着的没有?举手!” 第133章 血战松骨峰(4) “还有活着的没有?” 沉默。 山坡上仍然是一片死寂。 只有风刮过焦土的呜咽声,和远处燃烧的噼啪声。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在北侧土坡的一个弹坑里,一只手掌从泥土下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掌上全是泥土和血污,手指被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泥,但五根手指正在努力地张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戴如义的视线模糊了。 紧接着,在南侧山坡,另一只手掌从碎石和焦土中举了起来。 那是一只左手,小臂上绑着已经被烧焦了一半的绷带,但手掌依然高举着,手指分开,像一面不倒的旗帜。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个接一个的手掌,从烧焦的泥土里、从炸塌的弹坑里、从还在冒烟的碎石堆里伸出来。 有的手掌完好,有的缺了手指,有的手掌上还缠着浸透了血的绷带,有的手掌被火烧得起了一串水泡。 但每一只手掌都高举着,五指分开,像是在向敌人宣告。 老子还活着!老子还能打!老子还守在这里。 那些手掌的主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泥土里挣扎着往外爬。 在北侧土坡的弹坑里,一个满身是土的战士用刺刀当拐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的左耳被弹片削掉了一半,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把半件棉袄都染红了。 但他站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弯腰从弹坑底部捡起一支被泥土埋了半截的步枪。 拉了一下枪栓,确认枪机还能正常运作,然后把枪托抵在肩膀上,转身面向山坡下方美军将要冲上来的方向。 在南侧山坡的碎石堆里,一个年轻的战士正手忙脚乱地刨着土。 他的手指甲已经翻了起来,鲜血顺着指甲缝往下淌,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拼命地刨着。 终于,他从土里刨出了一挺机枪,枪管上还带着泥土的余温,弹链被炸断了一半,但枪机完好。 他把机枪架在弹坑边缘,从旁边牺牲战友的弹药袋里,摸出一条完整的弹链,咔嗒一声装进枪膛,然后抬起头,露出了被硝烟熏得乌黑的脸。 那是张排长,他还活着。 在中央高地的凹地里,迫击炮排的刘排长,从两具战友的遗体下面爬了出来。 那两个战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弹片,护住了刘排长和他们身下仅剩的两发迫击炮弹。 刘排长的后背上全是弹片划出的伤口,棉袄被炸成了碎布条,但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两枚炮弹,像是抱着两个婴儿。 他爬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找炮管,迫击炮已经被炸毁了,炮管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两发炮弹的引信小心地拆下来,塞进了怀里。 就算是拿手扔,也要把这两发炮弹扔到敌人头上去。 东侧浅沟里,炊事班的老王头,从一摞被炸翻的弹药箱下面探出头来。 他右眼的眉毛被烧没了,半边脸被熏得发黑,手上烫出了一片水泡。 西侧土坎下,火力团增援过来的几个反坦克组战士,也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他们带来的火箭筒有一具被炸坏了,但另一具还是好的。 火箭筒手检查了一下瞄准镜,镜片上有一道裂纹,但还能用。 他把仅剩的三发破甲弹一字排开摆在面前,回头对着步战车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牙齿狠狠摇了摇。 “兄弟们,我给你们报仇。” 一个一个的志愿者,从泥土里,从碎石里,从焦黑的弹坑里,从战友的遗体下面,从还在燃烧的火焰旁边,缓缓站了起来。 戴如义站在山坡的最高处,浑身是血,左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脸被硝烟熏得漆黑,耳朵里还在往外流着血水,但他站得笔直。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兄弟,喉咙里涌上了一股滚烫热流。 还活着多少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数到三十几的时候,他的喉咙哽住了,再也数不下去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3连整整一百二十几号人,加上火力团增援过来的反坦克组和步兵,总共将近一百五十人。 现在站起来的,只剩下三十几个。 戴如义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烧灼着他的气管和肺。 他转过身,面朝山坡下,美军的冲锋已经开始了。 “准备,战斗!” ......... 山坡下。 凯恩在炮火准备结束后,第一时间下达了总攻命令。 第7团的两个营从正面压上,十几辆M26潘兴重型坦克打头阵,一百多辆M4谢尔曼紧随其后,步兵躲在坦克后面排成密集的散兵线。 整个山坡北侧的公路和平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是涨潮时翻涌上来的黑色海潮。 第15团从东侧迂回,翻过矮梁向松骨峰主阵地方向渗透,试图从侧翼撕开335团的防线。 凯恩甚至把师部直属的侦察连,和工兵连都派了上去,他是真的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上百辆坦克,上千名步兵,铺天盖地,泰山压顶。 “轰轰轰!” “轰轰轰!” 坦克的主炮依旧不断向山坡吐着火舌,高爆弹在坡面上炸开一团团烟云。 重机枪的子弹织成火网,密集得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钉枪,往山坡上钉钉子。 美军步兵发出高亢的呐喊声,跟在坦克后面稳步推进。 这一次他们有了足够的坦克掩护,不再像前两次那样暴露在志愿军的火力之下。 戴如义看着山下汹涌而来的钢铁洪流,脸上反而没有了任何表情。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嗓子已经喊哑,耳朵里流出的血水已经凝固了。 他只剩下三十几个残兵和一个信念。 他把手里的驳壳枪举过头顶,枪口指向天空,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一句话: “三连!杀!!” “杀!” 三十几个声音同时回答了他。 张排长第一个扣动了机枪的扳机。 他那挺从泥土里刨出来的机枪发,出一声熟悉的吼叫,子弹在美军步兵队列中撕开了一道血槽。 紧接着,山坡上所有的枪械同时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轻机枪、重机枪、冲锋枪、步枪,还有手榴弹投掷出去后在人群中炸开的闷响。 但美军的坦克太多。 正面十几辆潘兴坦克一字排开,像一面移动的钢铁城墙,子弹打在它们的正面装甲上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 坦克后面的步兵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他们躲在坦克的阴影里稳步推进,越来越近。 就在这个时候,反斜面方向响起了猛烈的炮声。 步战车,终于发动。 郑建国带领的十辆ZBD-04A步战车,从隐蔽阵地上同时开火。 100毫米主炮在反斜面上打出了一个齐射,数发穿甲弹呼啸着掠过低矮的山脊线,精准地命中了美军坦克队列的侧翼。 在这个距离上,步战车的炮射导弹,可以轻易击穿M26潘兴的侧面装甲。 和正面不同,潘兴的侧面装甲厚度只有正面的一半不到。 打头阵的十辆潘兴坦克被同时击穿,剧烈的殉爆把炮塔炸飞了十几米高。 紧接着,步战车上的30毫米机关炮,开始向美军步兵队列倾泻弹雨,高爆燃烧弹在人群中炸开,每一团火光落下,都有几个美军士兵飞上半空。 步兵们失去了坦克的掩护,开始出现混乱。 反坦克组的战士们扛着火箭筒,从侧翼的浅沟里探出身,对着美军坦克的侧面和尾部发射。 他们的弹药已经不多了,每一发都必须命中要害。 一个反坦克组的班长扛着火箭筒,在弹坑之间跳跃转移,每打一发就换一个位置,一个人打掉了三辆谢尔曼坦克。 当他打完最后一发破甲弹,准备返回取弹药的时候,一发坦克炮弹在他身边炸开,弹片击中了他的胸腔。 他倒在地上,嘴里涌出的血沫染红了领口,但他强忍着剧痛,朝着弹药箱的方向爬行。 即便是死,他也要再干掉美军一辆坦克。 他爬出去三四米,手臂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手指还指着弹药箱的方向。 火力团增援来的步兵连,在阵地上和美军步兵展开了近距离交火。 双方的散兵线在距离不到一百米的范围内疯狂对射,有人打光了弹夹来不及换,拔出刺刀就往前冲。 刺刀捅进敌人的身体,自己也被敌人的子弹打中,两个人同时倒下,倒在同一个弹坑里,血混在了一起。 但这一切,依然不够。 凯恩是下定了决心,要用钢铁和血肉把松骨峰淹掉。 一个营的兵力被步战车和火箭筒打退了,他毫不犹豫地压上第二个营。 一辆坦克被摧毁,后面的坦克推开残骸继续前进。 正面强攻受阻,东侧迂回的第15团开始从侧翼施加压力。 美军的炮兵群在重新标定射击诸元,新一轮的炮火覆盖随时可能砸下来。 而志愿军这边的火力正在一步步走向枯竭。 步战车的炮弹消耗得飞快,郑建国的十辆步战车。已经打光了一半的弹药储备。 反坦克组的破甲弹只剩下了个位数,火箭筒手们已经开始用手榴弹和炸药包去对付坦克。 那意味着他们必须冲到距离坦克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活着回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而在书堂站高地上,戴如义手下的三十几个人,正在一个个地减少。 北侧土坡上,一个刚打完机枪弹链的战士正准备换弹,一发坦克高爆弹在他身边炸开。 弹片打穿了他的腹部,肠子流了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把肠子塞回去,用绷带胡乱缠了两圈,又端起了机枪。 他打完最后一个弹链,身体向前一倒,趴在了机枪上,再也没有动弹。 鲜血顺着枪身流下来,滴在焦黑的泥土里。 一个已经打红了眼的反坦克组战士,扛着火箭筒,从弹坑里跳出来,直接朝着一辆距离不到一百米的潘兴坦克冲了过去。 他冲得很快,身体压得很低,美军步兵的子弹在他周围的地面上打出一串串土花。 他在距离坦克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单膝跪地,肩膀抵住火箭筒,扣动扳机。 “咻!” 破甲弹呼啸而出,穿透了坦克的正面装甲。 但火箭筒发射时的尾焰暴露了他的位置,坦克旁边的美军步兵集中火力向他射击,他的身体被十几发子弹同时打中,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望着被硝烟遮蔽的天空。 南侧山坡上,张排长打完了最后一个弹链,机枪的枪管已经打红,不能再打。 他把机枪放在一边,拔出腰间的手枪,左手又摸出一颗手榴弹,咬掉拉环,朝着山下扔了出去。 手榴弹还没落地,他就已经举起手枪开始射击。 一个美军士兵从侧面冲上来,张排长转过身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敌人倒下,但张排长的胸口也多了一个弹孔。 他踉跄了一下,没有倒下去,手枪继续朝着下一个目标开火,一枪一个,直到弹匣打空。 他把手枪砸向敌人,又从地上捡起一支不知道是谁丢下的步枪,端着刺刀冲了上去。 第134章 一步不退! “轰轰轰!” “轰轰轰!” 炮弹肆虐。 火,到处都是火。 凝固汽油弹的残骸还在燃烧,白磷的火苗在弹坑里跳跃,燃烧的坦克残骸像巨大的火炬一样竖在山坡下,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火焰烤热了空气,把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变成了灼人的热浪。 有些战士的棉袄被飞溅的火星点着,他们顾不上扑灭身上的火,就那么带着一身的火焰继续射击。 直到火焰吞没了他们,直到他们再也扣不动扳机,直到他们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炬,倒在了自己坚守的阵地上。 有一个重机枪手,他的右臂在刚才的炮击中,从肘关节以下被炸断了。 断裂处的骨头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肌肉和筋腱像被扯断的橡皮筋一样挂在残肢上。 但他没有死,也没有晕过去。 他从炸烂的衣袖上撕下一根布条,用牙齿咬着布条的一端,左手扯着另一端,在断臂的上方死死地扎了一个止血带。 然后他解下机枪的帆布携行带,一头绑在机枪的提把上,另一头咬在嘴里。 牙齿死死咬着帆布带,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头颈的力量把重机枪口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的左手握住枪柄,食指扣在扳机上,口中的机枪带绷得笔直,开始向山坡下扫射。 子弹从枪口喷涌而出,枪身的后坐力通过帆布带传到他的牙齿和颈椎上,震得他整个头颅都在发麻。 但他咬着不放,咬到牙龈渗出了血,咬到几颗牙齿被震裂了,咬到嘴唇被帆布带磨得血肉模糊,他还是没有松开。 他一发接一发地打着,弹链在枪膛里跳跃着,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在他脚下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铜山。 山坡下,美军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机枪火力扫倒了一片。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画面。 山坡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志愿军战士,嘴里咬着一根帆布带,用仅剩的一只手握着机枪,疯狂地向他们扫射。 他的断臂还在滴血,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怒火。 他们开始向他集中射击。 子弹打在他身边的泥土里,打在机枪的挡板上,打在他脚下的弹壳堆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一发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肩,他的左手抖了一下,但食指死死地扣着扳机没有松开。 又一发子弹打中了他的腹部,他整个人震了一下,身体弯了下去,但牙齿仍然死死咬在帆布带上,嘴里发出了含混不清的怒吼。 最后,火焰吞没了他。 火焰从侧面蔓延过来,先是烧着了他的裤腿,然后顺着棉袄往上爬,在他身上织成了一件橙红色的火衣。 棉袄里的棉花在燃烧,布条扎成的止血带在燃烧,帆布携行带在燃烧,他的头发、眉毛、皮肤都在燃烧。 但他的手指到死都没有松开扳机。 机枪还在响。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火焰舔舐着他的脸,他嘴里的帆布带被烧断了,机枪摔在了地上。 枪声停了。 但他那只仅剩的左手,还死死地抓在枪柄上,食指还扣在扳机护圈里。 火焰烧毁了他的皮肤、肌肉和肌腱,烧焦了他的手指和手掌,但那只手像被焊在了机枪上一样,和枪柄融为了一体。 他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团蜷缩的焦炭,但机枪还握在他的手里,枪口还指着山坡下方。 火焰继续燃烧,吞没了那具焦黑的躯体,吞没了那挺打光了子弹的机枪,吞没了一个士兵用生命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 书堂站高地的北侧土坡上,三十几个人已经打得不到十个人了。 戴如义靠在一处弹坑的边缘,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血从伤口流出来,在弹坑底部汇成了一个小水洼。 他的驳壳枪打空了弹夹,来不及换弹,他把枪插回腰间,从地上捡起一支牺牲战友留下的步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还有三发子弹。 他用枪托撑着地面,勉强把身体支起来,往山坡下看了一眼。 美军的步兵正在重新集结。 第7团在付出了惨重伤亡后并没有撤退,凯恩不会让他们撤退的,因为凯恩没有退路。 坦克还在向前推进,又有几辆被步战车和火箭筒打瘫了,但后面还有更多的坦克从公路两侧挤过来。 装甲洪流的碾压声从来没有停止过,发动机的轰鸣和履带的金属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大地在发出低沉的哀鸣。 松骨峰主峰阵地上,范天恩的预备队已经全部投入了战斗。 三营的战士们从主峰阵地上冲下来,沿着交通壕向书堂站高地和东侧阵地运动。 范天恩把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都掏了出来,团部的警卫排、通讯班、炊事班,所有能拿枪的人都被他派上了前线。 他自己留在指挥所里,手里握着驳壳枪,面前的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松骨峰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无数个圈,纸张都快被戳破了。 他知道,此刻在松骨峰上发生的这场战斗,已经不只是一场阻击战。 它是一个象征,是一道界线,是美军机械化部队永远无法跨越的一道血肉防线。 师部打来了电话。 “范天恩,松骨峰怎样了?” “师长,松骨峰还在。”范天恩的声音沙哑无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杨大易的声音传回来:“范天恩,整个38军都在看着你们。” “我知道,你们的压力很大。” “但是,松骨峰不能丢,一步都不能退。” “我没打算退。” “好样的!范天恩,你没给我们38军丢脸!这一仗,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杨大易怒吼道: “让美国鬼子看看,华夏是不容折辱的!” “是!” “坚持住,我会想办法派人支援的。” 挂断电话,范天恩转过身,透过指挥所敞开的帆布门帘望向书堂站高地的方向。 那里,战斗还在继续。 在书堂站高地的那片焦黑的泥土上,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坑里,在那些燃烧的火焰旁边,几个志愿军战士正从弹坑边缘爬出来,手里握着步枪和手榴弹。 他们的棉袄被烧成了布条,脸上全是血和泥,眼睛被硝烟熏得通红。 迎面而来的,是美军新一轮的冲锋。 坦克的炮口在火光中明灭,步兵的散兵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头顶上,炮弹的呼啸声再次响起,新一轮的炮火覆盖正在降临。 戴如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支只剩三发子弹的步枪举了起来,枪口瞄准了山坡下冲在最前面的美军士兵。 第135章 双尾蝎! “咻!咻咻咻!” 炮弹的尖啸声,再次撕裂了松骨峰上空焦灼的空气。 凯恩把他手里最后一个炮兵营的库存,全部砸了出来。 155毫米重炮的炮弹划过天际时,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尖锐的啸叫,而是一种碾压式的隆隆声,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装进了一口铁锅里,然后用一把巨锤疯狂地敲击锅底。 书堂站高地上还没来得及喘息的焦土,再次被炸得翻腾起来,弹坑套着弹坑,硝烟叠着硝烟,整片山坡都在剧烈地颤抖,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戴如义背靠着一棵被弹片削去了半边树冠的松树,握枪的手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的左腿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靠着树干和那条还能勉强着力的右腿撑着,身体一点点往下滑,又被他一次次用枪托抵住地面撑起来。 手里的步枪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枪膛空挂,枪机在最后一次抛壳后卡在了后方,露出黑洞洞的枪膛。 他把步枪扔在脚边,摸了摸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还在。 他的手指摩挲着手榴弹粗糙的铸铁外壳,那上面的防滑纹路已经被冻得冰凉,冷意透过指尖的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把拉环套在无名指上,没有拉,只是套着,还不到时候。 他要等敌人靠得足够近,近到能看清他们眼珠子的颜色,近到这颗手榴弹能带走最多的人。 山坡下,美军的冲锋队形已经展开。 凯恩下了死命令,第7团把所有还能动的步兵,全部编成了攻击梯队,不再分队形,不再分波次,全部压上去。 山脚下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潮,密密麻麻地挤在公路和两侧的平地上,像是被捅开的蚂蚁窝。 坦克的发动机排出的废气和炮口的硝烟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凝成了一层灰白色的雾帐,人潮就在这层雾帐里涌动,刺刀的寒光在雾中闪烁。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几辆M4谢尔曼坦克,它们排成一字横队,像一面移动的钢铁墙壁,履带碾过前面被击毁的坦克残骸,把烧焦的铁板压得嘎吱作响。 每辆坦克后面都跟着几十个步兵,缩着脖子,端着枪,躲在坦克宽大的车体后面。 他们的表情复杂而矛盾。 恐惧还没有消退,但冲锋的惯性推着他们往前,后面有督战队,师长在无线电里吼着“退后者格杀勿论”。 他们只能往前走,往那片吞噬了无数条生命的山坡上走。 戴如义看着山下越来越近的人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灼热的空气里全是硝烟和焦尸的味道,灌进肺里像灌进了一把烧红的砂子。 他把手榴弹举到嘴边,咬住了拉环,牙齿扣在铁环上,舌尖尝到了铁锈和火药混合的苦味。 他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哪怕是死,也要带走几个美国鬼子。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了嗡鸣声。 “嗡嗡嗡!” “嗡嗡嗡!” 声音从西南方向传来,起初很微弱,几乎淹没在炮火和枪声里,但它在迅速变大,几秒钟之内就从蜂鸣变成了轰鸣。 戴如义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咬着拉环,牙齿没有松开。 天空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飞机的轮廓,没有机翼反射的银光,没有轰炸机编队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天空灰蒙蒙的,被硝烟和烟尘糊成了一块脏兮兮的画布。 但声音就在那里,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云层之上压下来。 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的耳膜在刚才的炮击中已经被震破,听什么都不真切。 但他看到身边的战士也在抬头,火力团增援过来的反坦克组战士也在抬头,甚至连山坡下正在冲锋的美军士兵,也有人下意识地抬头往天上看。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黑点。 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是有人往天空中撒了一把芝麻。 它们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排成某种规则的阵型,从东南方向快速移动过来。 黑点的高度不算太高,大概在几百米到一千米之间,从地面看过去只有芝麻粒大小,肉眼几乎无法分辨轮廓。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至少有几十个,铺在天空中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飞机?” 有人惊恐地喊了一声,“美国鬼子的飞机又来了?” 火力团的一个战士仰着头,盯着那些黑点看了好几秒,瞳孔骤然放大,然后他的脸上炸开了笑容。 他转过身,用尽全力朝着山坡上的战友们吼道: “不是飞机!不是美国鬼子的飞机!是双尾蝎!是咱们的双尾蝎!” 双尾蝎。 TB-001双尾蝎大型无人机。 王朝伟火力团的看家宝贝之一,也是整个志愿军西线部队序列里,最稀罕的高科技装备。 这款大型无人机由国内最新研制列装,全长约十米,翼展超过二十米,最大起飞重量接近三吨,可以携带超过一吨的弹药载荷,在八千到一万米的高空持续巡航三十个小时以上。 它的双尾撑布局和推进式螺旋桨,让它看起来像一只长了两条尾巴的钢铁蝎子,这就是“双尾蝎”这个绰号的由来。 机身中段和翼下挂架可以挂载多种弹药,包括精确制导炸弹、反坦克末敏弹和空对地导弹,火力投送能力相当于一个轻型轰炸机中队。 更重要的是,它不需要飞行员。 它由后方的操作手通过数据链遥控,可以在战场上空的危险空域,长时间盘旋待命,不惧防空火力,不怕人员伤亡,像一只盘旋在高空的死神之眼,随时可以扑向地面上的任何一个目标。 此刻,二十架双尾蝎从龙源里方向飞来,排成四个攻击编队,在松骨峰上空展开了攻击队形。 它们的高度开始下降,螺旋桨搅动着硝烟弥漫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机翼下的挂架开始解锁,弹舱门打开,露出了里面挂载的密密麻麻的弹药。 二十四枚精确制导炸弹脱离挂架,尾部的折叠弹翼在气流中展开,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拖着细长的白色尾迹向地面俯冲。 “啾啾啾!啾啾啾!” 炸弹落下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俯冲角超过六十度的状态下直直地砸下来,弹头上的激光导引头死死咬住了山坡下美军坦克队列的热信号和雷达反射波。 第一批炸弹落在了美军正面冲锋队列的正中央。 “轰隆隆!轰隆隆!” 十二枚一百公斤级精确制导炸弹,几乎在同一时刻落地,爆炸的火光在山坡下的公路上同时亮起,像是有人在美军队列的腰部,点燃了一整排巨大的火药桶。 橙红色的火球翻滚着膨胀,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把坦克、装甲车、卡车、步兵全部裹挟进去,然后狠狠地甩出去。 一辆M4谢尔曼坦克被炸弹直接命中车体顶部,整辆坦克在爆炸中,被压成了一个扁平的铁饼,然后弹药殉爆。 炮塔从铁饼中央飞出来,砸进了旁边的一条水沟里。 紧接着,第二批双尾蝎投下了反坦克末敏弹。 这些弹药在空中打开降落伞,像蒲公英种子一样缓缓飘落,但它们的弹头里装着的不是种子,而是毫米波雷达导引头。 每一枚末敏弹在下降过程中都在不断旋转扫描,一旦探测到下方有金属目标,比如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立刻引爆自锻破片战斗部。 数百个橘红色的火点,同时在山谷中炸开,像是有人在美军队列的上空,放了一场盛大的焰火。 每一团火光落下,就有一辆坦克或装甲车被打穿顶部装甲,瘫痪在原地。 美军的冲锋队形,在一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 那些排成一字横队的谢尔曼坦克,此刻变成了燃烧的铁棺材。 有的坦克顶盖被末敏弹打穿,里面的弹药轰然爆炸,火光从每一个缝隙里喷涌而出。 有的坦克虽然没有被打中弹药舱,但发动机被炸毁,炮塔被卡死,车组成员掀开舱盖往外爬,身上还带着火。 那些躲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在炸弹落下的瞬间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们前后左右都是坦克残骸,退路已经被堵死。 冲击波和弹片在坦克之间来回弹跳,形成了一个个封闭的死亡空间,里面的人被炸得血肉横飞。 “上帝啊......” 一个美军士兵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整张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的身边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一个战友的上半身还趴在坦克的引擎盖上,下半身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那是凝固汽油和人肉烧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浓烈得像是能把人的鼻腔腐蚀掉。 但头顶上的双尾蝎还没有结束它们的表演。 第136章 团长,我们......回不去了! “咻咻咻!” “咻咻咻!” 第三批次无人机投放的是子母弹。 弹体在空中炸开,数百枚小型炸弹像雨点一样,覆盖了整片冲锋区域。 这些小型炸弹落地即炸,在美军队列中炸出了密密麻麻的火光。 正在溃散的美军步兵无处可逃,被这些从天而降的死亡之雨,成片成片地收割。 有人往公路两侧的水沟里跳,但水沟里已经被前面炸出的弹坑填满,弹坑里还积着血水和泥浆,跳进去的人刚爬起来就被下一枚子炸弹炸翻。 山坡上,志愿军阵地上的人们,都在看着这一幕。 戴如义还咬着拉环,牙齿还扣在铁环上,但他的眼睛已经瞪得滚圆。 他看到山坡下的美军冲锋队列,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几十辆坦克残骸排成一排燃烧,火焰连成了一道数百米长的火墙,黑烟从火墙上升起,在天空中聚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那些刚才还排着密集队形往上冲的美军步兵,此刻在火墙里奔跑、跌倒、爬行、燃烧,惨叫声穿过几百米的距离传到山坡上来,已经微弱得像蚊子的嗡鸣。 张排长趴在一个弹坑边缘,机枪的枪管还在发烫,但他已经忘了开枪。 他张着嘴,看着山下的景象,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憋出了两个字: “卧槽......” 第四批次的双尾蝎开始清理战场边缘,还在试图重组的美军残余部队。 精确制导炸弹一枚接一枚地落下,专打那些试图往后撤的坦克和指挥车。 一辆M20装甲指挥车,被炸弹从正上方贯穿,车顶被撕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电台、地图和人体全都被炸成了碎片。 美军第7团的团长在这辆指挥车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书堂站高地北侧的进攻,在双尾蝎的轰炸下彻底崩溃。 凯恩花了整整一个上午,付出了数百人伤亡,才推到这个山坡脚下的装甲集群,在不到十分钟的无人机轰炸中化为乌有。 公路两侧的山谷里,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和横陈的尸首,黑烟从无数个火点升起,把天幕染成了一种病态的铅灰色。 但这还没有完。 在松骨峰主峰阵地后方的反斜面上,火力团防空组的操作手们,正盯着面前的一排战术平板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FPV自杀式无人机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高分辨率的光电吊舱,从几百米的高空俯视战场,把地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 操作员的手指在触屏上滑动,画面放大,再放大,锁定了一个被树林遮挡了一半的山谷洼地。 那里有炮口闪光。 这就是凯恩的炮兵群。 四个炮兵阵地,分布在松骨峰周围的山谷地带,利用地形遮蔽进行间接射击,整个上午都在向书堂站高地和松骨峰主峰倾泻炮弹。 155毫米重炮阵地在最北面的深谷里,由第3师炮兵群的主力组成,拥有至少十八门重炮。 两个105毫米榴弹炮阵地分别部署在西侧两处洼地中,呈梯次配置,可以交叉覆盖松骨峰的正面和侧翼。 还有一个团属迫击炮阵地藏在东侧山脊后方的反斜面上,专门对书堂站高地进行近距离火力压制。 这些阵地的位置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每一个都藏在地形的死角里,从松骨峰主峰阵地上根本看不到。 凯恩的炮兵指挥官,是一个在西点教了十年炮兵战术的老手,阵地部署得滴水不漏,但他没有计算到FPV无人机的侦察能力。 那些藏在山谷里、躲在树林后、利用反斜面遮蔽的火炮,在头顶上的光电吊舱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红外热信号、炮口闪光、弹药车轮胎碾过的痕迹,每一个细节都在屏幕上清清楚楚。 火力团的操作员们同时按下了发射指令。 四十架FPV自杀式无人机,从松骨峰主峰后方的发射架上,依次弹射升空。 它们的体积比双尾蝎小得多,翼展不到两米,飞行速度也不快,但它们的弹头里装着二十公斤的高爆战斗部,每一架都是一个长了眼睛的导弹。 操作员在触屏上为每一架无人机锁定了目标坐标,四架无人机在空中自动编队,分成四个方向,贴着山脊线向美军的炮兵阵地悄无声息地掠去。 第一波无人机到达的是西侧,最大的那个105毫米榴弹炮阵地。 操作员在屏幕上看到,洼地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炮手们正光着膀子在炮位间穿梭搬运炮弹。 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他们的汗水蒸腾成白色的雾气,笼罩在炮位上。 弹药堆积点在洼地最深处,帆布下面堆着小山一样的炮弹箱和发射药筒。 操作员的拇指,在触摸屏上轻轻一划。 无人机收起机翼,以一个接近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 画面剧烈地抖动,风速指示器疯狂跳动,高度数字以每秒几十米的速度往下掉。 在最后一帧画面上,可以看到几个美军炮兵正抬起头来,惊恐地望着头顶上急速坠落的火球。 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 “轰!” 松骨峰西侧的洼地里升起了一朵巨大的烟云。 数架自杀式无人机同时爆炸,十二门榴弹炮和堆成小山的弹药被引爆,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西山,冲击波把洼地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气浪卷着碎石和铁片飞出去几百米远。 爆炸声传到松骨峰主峰阵地的时候,范天恩脚下的地面都在跳,指挥所帆布顶棚上的尘土簌簌地往下掉。 第二波无人机,扑向了北面山谷里的155毫米重炮阵地。 这个阵地位于一处深谷的底部,地形极为隐蔽,但操作员早已锁定了它的位置。 无人机从山谷的入口飞进去,贴着谷底的溪流超低空飞行,绕过了美军设置的防空警戒哨。 当它出现在炮兵阵地上空的时候,那些炮手们正在给一门155毫米重炮装填炮弹。 装填手抱着一发五十公斤重的炮弹,半个身子探在炮膛外面,抬起头看到了头顶上那架无声俯冲下来的无人机。 操作员按下了引爆指令。 二十公斤高爆战斗部在重炮阵地的正中央炸开,然后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殉爆。 那门155毫米重炮旁边的弹药堆上,放着至少四十发重型炮弹,每一发都装填着十公斤以上的高能炸药。 四十发重型炮弹同时殉爆,整座山谷都在爆炸中剧烈颤抖,两侧的山坡上滚下了无数碎石,谷底的溪流被炸断了,溪水在弹坑里积成了一个小池塘,池塘的颜色是暗红的。 第三波和第四波无人机,同时命中了另外两个阵地。 105毫米榴弹炮的二号阵地和迫击炮阵地,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摧毁,爆炸的火光从松骨峰的北侧、西侧和东侧同时升起,像是一座火山的四个火山口同时喷发。 升腾而起的黑烟在空中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烟云,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凯恩四个炮兵阵地,全部报销。 松骨峰主峰指挥所里,范天恩放下望远镜,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平复下来。 他转过身,拿起连接书堂站高地的电话。 电话线还没有断,通讯兵在炮火中爬了好几趟,用牙齿咬着断掉的线头,把炸断的线路重新接上了。 “戴如义。” 电话那头传来戴如义沙哑的回答:“团长。” “你们撤下来,我让二营顶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戴如义的声音传回来。 “团长,弟兄们都在这里,我......不回去了。” “我要跟我的兄弟在一起。” “回来!” 范天恩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这是命令!” 挂掉电话,他重新走出指挥所,站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远处,双尾蝎编队已经完成投弹,正在调头返航。 山脚下,美军的坦克残骸还在燃烧,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四个方向的炮兵阵地被摧毁后,天空中不再有炮弹的呼啸声,战场上出现了一种罕见的短暂的宁静。 但范天恩知道,这宁静是暂时的,是下一波暴风雨到来前最后的喘息。 他望向山脚北面,美3师的主力还没有被完全摧毁,凯恩的指挥所还在,那个被彻底激怒的师长,一定会组织更大规模的进攻。 山脚下,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 书堂站高地上,戴如义挂掉电话,背靠着那棵被削去半边树冠的松树,把那颗一直咬在嘴里的手榴弹放了下来。 拉环还套在他的手指上,他的牙齿在铁环上留下了深深的咬痕。 他的身边,剩下的战士们趴在弹坑边缘,有人在擦枪,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默默地数着还剩下多少弹药。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有力气说话。 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还亮着,像是被这场烈火淬过了的钢刃。 三连还在。 松骨峰还在。 而在松骨峰北面不到十公里的公路上,凯恩正站在指挥车旁,双手撑着车顶,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倒塌的雕像。 他的望远镜挂在胸前,镜片上蒙了一层灰。 他的参谋长站在他身后,嘴唇哆嗦了半天,不敢开口。 四个炮兵阵地。 一个上午的时间,全部化为焦炭。 师属坦克营,损失过半。 第7团,伤亡惨重到已经无法统计完整数字。 第9团,被一个叫斯隆的废物带成了一盘散沙。 而那个叫松骨峰的小山坡,还在志愿军手里。 “将军......” 参谋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凯恩缓缓站直了身体,把胸前的望远镜取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灰,重新举到眼前。 “还有办法。” 第137章 放手一搏! “还有办法!” “地图。” 凯恩伸出手,参谋长把作战地图递到他手里。 凯恩把地图摊在指挥车的引擎盖上,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从松骨峰脚下的公路,沿着山谷向南延伸,穿过书堂站高地侧翼的火力覆盖区,一直延伸到龙源里的隘口。 他的指尖划过纸面的时候用力极重,指甲在纸张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几乎要把地图划破。 “把所有还能动的坦克全部集中起来。” 凯恩的语气冷酷无比,“师属坦克营剩下的、第7团的、第9团还能发动的,不管是什么型号。” “潘兴、谢尔曼,哪怕是半履带车和武装吉普,只要能跑得动的,全部编成一个突击纵队。” 参谋长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旁边的弹药箱上,摊开兵力统计表。 表格上的数字让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师属坦克营原有辆各型坦克,经过一个上午的消耗,还能动的不到一半。 第7团的装甲连几乎全军覆没,第9团的坦克在书堂站高地前面,被火箭筒和步战车打得七零八落。 把所有能搜罗到的装甲车辆加在一起,大概还能凑出一百二三十辆。 但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整个第3师全部的装甲力量,是最后的老本。 “将军,全部集中?” 参谋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如果要重新组织进攻,我建议至少留一个坦克连作为预备队,万一.......” “不进攻。”凯恩打断了他。 参谋长的话卡在喉咙里。 不进攻? “我们不进攻松骨峰了。” 凯恩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他刚才画的那条线继续往南滑,一直滑到地图边缘的龙源里标注点。 “一百二十辆坦克,全部装满步兵,沿着公路直接往南冲。” “不管山坡上打来多少子弹,不管他们用什么火箭筒和步战车拦路,不要停下来还击,不要展开战斗队形,全速通过。” “目标只有一个,龙源里。” 指挥车旁边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参谋长站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他打了二十年的仗,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所有疯狂,和不计后果的战术。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将军,这不是进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凯恩能听到,像是害怕被周围的参谋们听见了一样,“这是......这是逃跑。” 凯恩没有反驳。 “松骨峰两侧的山坡上,志愿军还在虎视眈眈,他们还有步战车,还有轰炸机,还有反坦克火箭筒,还有重机枪和迫击炮。” 参谋长的手指,戳在地图上松骨峰两侧的等高线上,指尖在微微发颤,“如果我们强行通过,整个纵队会把侧翼,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火力范围之内。” “从头到尾整整几公里的死亡走廊,将会流尽师部的血。” “打头的坦克也许能冲过去,中间的卡车和装甲车会被打成筛子,后面的步兵......” 他不敢往下说。 “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凯恩替他说完。 他从地图前直起身,把目光从参谋长脸上移开,望向松骨峰的方向。 隔着十公里的距离,松骨峰的山头在浓烟和晨雾中若隐若现,山脚下的公路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向南,公路两侧的山坡上,那些志愿军的阵地还在。 他看不到阵地本身,但能看到那些零星的枪口闪光,像暗夜里的星星一样,一明一灭。 “但如果留在这里继续进攻松骨峰,代价是什么?” 凯恩反问,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代价是整个第八集团军的右翼,被彻底锁死!” “是三所里和龙源里的敌军站稳了脚跟,我们的部队再也打不通南下通道!” “是平壤以北的所有部队被合围、被歼灭、被俘虏!” “是你和我,所有人都死在这个该死的小山坡上!”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指挥车周围的参谋和通讯兵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用一种恐惧的目光偷偷看着他们的师长。 凯恩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这样失控过。 这个一贯以冷静和优雅示人的西点高材生,此刻像一个赌桌上输红了眼的赌徒,正把口袋里最后一把筹码全部推到桌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降下来: “执行命令。” 参谋长还想再说一句。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凯恩,强行通过的伤亡率恐怕会超过百分之五十,甚至更高。 他还想提醒凯恩,即便成功穿过了松骨峰,残余的部队能不能对龙源里,发起有效进攻也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他甚至想提醒凯恩,这道命令一旦下达,不管最后的结果是成是败,凯恩自己的军事生涯,恐怕都要背上一个永远洗不掉的黑点。 但他看到凯恩的眼神的那一刻,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已经不再计算得失的眼睛。 凯恩明白自己的选择,也知道自己面前只有两条路,冲过去或许会死,但留下来一定会死。 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参谋长合上了嘴,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过身,用沙哑的声音,向等待着的通讯兵们传达了命令。 第138章 拼死突围! 上午十一点零九分,美第3师的装甲突击集群开始集结。 松骨峰北侧的公路上,所有还能发动的坦克和装甲车辆,被集中起来,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纵队。 打头阵的是十七辆M26潘兴重型坦克,厚重的正面装甲和长身管90毫米主炮,让它们成为美军序列中最能扛的钢铁巨兽,凯恩把全部家底都摆在了最前面。 紧随其后的是将近八十辆M4谢尔曼中型坦克,有的车体上还带着上午战斗中,留下的弹痕和焦黑的灼痕,炮管上的膛线都快磨光了。 再往后是二十多辆M8灰狗装甲车、M3半履带车和武装吉普,每一辆车上都塞满了步兵。 只要能抓住扶手、能踩在踏板上、能趴在引擎盖上就算“上车”,有些人甚至直接坐在坦克发动机舱的散热格栅上,屁股下面就是滚烫的钢板。 凯恩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全速通过,不得停留。 任何车辆被击中后不得停车救援,受伤的人员自行爬出车辆等待后续收容,坦克不许转动炮塔还击。 因为还击意味着降速,降速意味着更多车辆会被击中,更多车辆被击中意味着整条公路会被残骸堵死。 这是一道从骨子里透着绝望和残忍的命令,但它也是唯一能让至少一部分人,活着冲到龙源里的办法。 十一点十五分,凯恩站在路边的一块岩石上,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第一辆潘兴坦克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柴油烟,五十八吨的钢铁巨兽开始缓缓加速。 履带碾过前面被炸毁的谢尔曼残骸,把已经烧焦的铁板碾得嘎吱作响,跟在它后面的车队依次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中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百二十多辆装甲车辆排成的钢铁长蛇,开始沿着公路向南狂奔。 山坡上的志愿军一营阵地里,哨兵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上午的战斗中,美军每次冲锋都是坦克打头、步兵跟进、排成楔形攻击队形缓慢推进,那是标准的步坦协同攻击模式。 但这一次不一样,坦克没有展开战斗队形,步兵没有跟在坦克后面排散兵线,整个车队就是一条拉得长长的直线,沿着公路全速向南冲刺。 那模样不像是在进攻,更像是......逃命。 消息从一营前哨传到营部,从营部传到松骨峰主峰指挥所,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范天恩冲出了指挥所,一把抓过参谋递来的望远镜。 镜头里,美军车队的先头,已经冲过了书堂站高地北侧的公路弯道,正在往南猛冲。 打头的几辆潘兴坦克炮塔朝前,炮管纹丝不动,没有向山坡上开炮,甚至连同轴机枪都没有打响。 它们只是拼命地往前开,履带卷起的雪泥和碎石向后飞溅,车速至少在每小时三十公里以上。 对于一列由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来说,这个速度已经接近极限。 范天恩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一眼就看穿了凯恩的意图。 这个美军师长不打算再攻松骨峰了,他要用硬冲的方式强行通过。 这意味着松骨峰再也拦不住美3师的主力,不是拦不住,而是对手不跟你打了,哪怕被你打死一半人,另一半人也要冲过去。 “一营!全力拦阻!” 范天恩对着对讲机吼出了命令。 书堂站高地上,一营的火力在几秒钟之内全面开火。 轻机枪、重机枪、步枪,所有枪械同时从山坡上向公路倾泻弹雨。 “叮叮当当!”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子弹打在坦克的侧面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打在装甲车的车厢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打在毫无防护的武装吉普和半履带车上,穿透了帆布篷和薄钢板,把车上的步兵打得血花四溅。 一辆半履带车的驾驶员,被子弹打穿了挡风玻璃,整个上半身向后一仰,双手松开了方向盘,车辆失控冲向公路一侧的排水沟。 车上的十几个步兵被甩了出去,摔在冻硬的地面上,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谢尔曼坦克碾了过去。 迫击炮排开始向公路进行拦阻射击。 仅剩的几门迫击炮以最大射速倾泻炮弹,每一发都在公路上炸开一团烟柱。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一辆M8灰狗装甲车的车顶上,薄弱的顶部装甲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车内的弹药轰然殉爆,整辆车在爆炸中跳了起来,碎片和人体残肢向四面八方飞散,后面的车辆来不及躲避,一头撞进了爆炸的火团里。 步战车的100毫米主炮从反斜面阵地上开火,炮射导弹拖着尾焰掠过低矮的山脊线,直扑美军车队的中段。 一辆谢尔曼坦克的侧面装甲被导弹击穿,炮塔在剧烈的殉爆中被掀飞,车体横在公路中央燃起了熊熊大火。 但后面的坦克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减速。 打头的潘兴用车身,直接把燃烧的谢尔曼残骸顶到了路边,履带碾过碎铁和焦尸,继续向南开进。 反坦克组的火箭筒手们,扛着最后一两发破甲弹,从弹坑里探出身,对着公路上的美军坦克开火。 他们是整个阵地上,唯一能对重型坦克造成威胁的力量,但他们的弹药太少。 两个反坦克组加起来只剩下四发破甲弹。 第一发打中了队列中段的一辆谢尔曼,穿透了它的发动机舱,坦克冒着浓烟瘫在了公路上。 第二发打中了一辆潘兴的履带,履带被炸断,坦克在原地打了一个转,撞上了路边的一块巨石,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但第三发和第四发打出去的时候,美军车队的前锋,已经冲过了火力覆盖最密集的弯道区域,进入了公路上相对笔直的加速段,车速越来越快。 一营长蹲在散兵坑里,咬着牙看着山下的公路。 他手里的机枪枪管已经打红了,旁边的副射手在拼命地换弹链,但每换完一条弹链的时间,美军车队就已经向南冲出去好几十米。 这种无力感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心上,不是打不过,是拦不住。 敌人不跟你打,他只想跑。 你打死他三十辆坦克,他还有九十辆。 你炸掉他十辆装甲车,他还有二十辆。 而这条公路从头到尾有几十公里长,一营的阵地只覆盖了其中不到两公里的路段。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一营长咆哮着下达命令,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铁屑。 他知道拦不住全部,但他不能让敌人舒舒服服地过去。 打掉一辆坦克,龙源里就少面对一辆坦克。 打死一个步兵,龙源里就少对付一个步兵。 这是松骨峰能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 公路上,美军的车队在弹雨中艰难地向前推进。 每一分钟都有车辆被击中,每一段路面上,都留下了燃烧的残骸和倒毙的尸体。 一辆半履带车被步战车的机关炮打成了筛子,车上的二十几个步兵,几乎全部阵亡,鲜血从车厢板的弹孔里流出来,在公路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一辆谢尔曼坦克被反坦克火箭筒击穿了侧面,车体内的弹药轰然爆炸,炮塔飞出去砸在后面一辆卡车的驾驶室上,把卡车司机砸成了肉泥。 那些坐在坦克发动机舱上的步兵,在子弹扫过来的时候,像熟透的果子一样从车上滚落,有些人被后面的车辆碾过,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车队没有停下来。 一次都没有。 凯恩坐在车队中段的一辆指挥车里,双手紧紧抓着扶手。 车身在他脚下剧烈颠簸,子弹打在车体外壳上发出密集的响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他从观察窗里看到路边燃烧的坦克残骸,每一辆残骸都在无声地控诉着这道命令的疯狂。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下令停车。 “继续开。” 他在无线电里说,声音冷酷。 车队在付出了无法计数的惨重代价之后,最终穿过了松骨峰的火力封锁区。 公路前方不再有子弹射来,两侧的山坡逐渐平缓,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凯恩从观察窗回头望了一眼。 松骨峰的山头还在浓烟中矗立着,那个折磨了他整整一个上午的小山坡,正在缓缓地向后退去,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山脚下的公路上,留下了数十辆燃烧的坦克残骸和装甲车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路面上和排水沟里,黑烟从每一个残骸上升起,像一条条黑色的丧幡。 还有数不清的尸体,有的趴在路边,有的仰面倒在排水沟里,有的半个身子被压在坦克履带下面,露在外面的手臂还在微微抽搐。 他带出来的一百二十多辆各型车辆,冲到这里的只剩下不到七十辆,将近一半永远留在了松骨峰脚下的公路上。 那些死在路上的士兵,有些是他的老兵,从仁川登陆就跟着他一路北上。 有些是新补充来的菜鸟,还没学会怎么在炮火中正确地趴下,就被子弹打穿了脖子。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哀悼他们。 “目标龙源里,全速前进。” 头顶上,那二十架双尾蝎无人机,已经投完了全部弹药,正在缓缓调头返航。 它们的弹舱空了,挂架上也干干净净,但它们的出现已经彻底改变了松骨峰的战局。 如果不是双尾蝎及时赶到,凯恩根本不需要强行通过,直接就可以用坦克把书堂站高地碾平。 正是那些从天而降的精确制导炸弹和末敏弹,打掉了美军的炮兵阵地和装甲集群,才逼得凯恩走投无路,只能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往南冲。 双尾蝎编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南飞去。 它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龙源里,王朝伟的火力团在那里还在苦战,需要它们回去装弹后再一次投入战斗。 ............ 龙源里。 此刻的龙源里,已经打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 从北面强行突破的美第2师残部,正在向龙源里疯狂进攻,而从南面压上来的英第29旅,也在不计代价地向北猛攻。 南北两支敌人像两把烧红的铁钳,同时向龙源里这个小小的隘口夹击,试图在志愿军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打通南下的生命通道。 而夹在两把铁钳正中间的,是王朝伟和他的火力团。 龙源里的地形和三所里不同,也和松骨峰不同。 这里没有陡峭的山坡和天然的隘口,有的只是一片不足十平方公里的丘陵地带,几条公路在这里交汇,形成一个小小的交通枢纽。 公路两侧是低矮的土丘和零星的村庄,一条蜿蜒的小河从谷底流过。 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面在炮火的震荡下开裂成无数块,暗黑色的河水从裂缝中涌出来,和岸边的血水混在一起,把小河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绸带。 这里原本是一个不起眼的朝鲜小镇,此刻已经在地图上,被烈火和钢铁重新描绘了一遍。 镇上的房屋早已被炸平,只剩下几堵残墙还孤零零地竖在弹坑之间。 王朝伟的指挥所,设在龙源里后方一座土丘的反斜面上,说是指挥所,其实就是一处地穴。 王朝伟站在指挥部,一只手撑着掩体,另一只手握着对讲机。 他头发上落满了尘土和硝烟灰,身上的军装被弹片划开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已经连续指挥作战超过六个小时,嗓子早就喊哑。 “三排!三排!你们那边的缺口堵上了没有?”王朝伟对着对讲机喊。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年轻的声音,急促而紧张: “报告团长,三排这边顶住了!” “但是英军有一个连从西边的河沟摸上来了,我们机枪阵地被他们打掉了,请求.......” “没有请求!” 王朝伟打断了他,“我手里没有预备队了!” “你自己想办法,用无人机,炸他娘的!” 他把对讲机摔在弹药箱上,大步走到指挥部窗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在一瞬间咬紧了牙关。 龙源里的整条防线上,到处都是火光和硝烟。 南北两个方向的美军和英军,像是疯了一样向中间挤压,炮火的密度大得惊人。 几十门重炮从两个方向,同时向龙源里倾泻炮弹,把这片不到十平方公里的土地,炸得面目全非。 每一秒钟都有爆炸的火光在阵地上亮起,硝烟浓得像是化不开的黑雾,能见度不到几十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有人用打湿的布条蒙住口鼻,试图过滤掉那些呛人的烟尘,但在这种密度的硝烟里,湿布条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烤干。 第139章 你死我活! 龙源里的天空已经看不见太阳。 硝烟和烟尘太浓,把太阳遮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斑,挂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像一只被硝烟熏瞎了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焦尸的臭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一把烧红的砂子吸进肺里。 炮弹的呼啸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近处的爆炸震得人耳朵流血,远处的爆炸则像闷雷一样,在大地的深处滚动,让人觉得脚下这片土地随时可能裂开,把所有人都吞进去。 王朝伟站在指挥部的观察口后面,双手撑着掩体的土壁,手指无意识地扣进了泥土里。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阵地前方的公路,那条公路现在已经看不清路面。 路面被弹坑和燃烧的车辆残骸,覆盖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像一条被烤焦了的蛇,还在微微蠕动。 蠕动的是人,美国人和英国人。 数不清的步兵和坦克,正在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向龙源里挤压。 北面,凯恩的装甲纵队,也冲进了战场。 从松骨峰强行冲过来的七十多辆坦克和装甲车,排成一个拉得极长的楔形纵队,沿着公路疯狂地向南冲刺。 凯恩把最后的一点老本全部押在了这一次冲锋上,打头的十几辆潘兴重型坦克一字排开,用厚重的正面装甲硬扛火力团的炮弹。 后面紧跟着谢尔曼坦克和装满步兵的半履带车,整个纵队的长度超过两公里,像一条钢铁蜈蚣在公路上蜿蜒爬行。 那些潘兴坦克的炮管,终于不再沉默,它们在冲刺的同时,开始向两侧的志愿军阵地疯狂开火。 高爆弹在土丘上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压制着火力团的火力点。 美第2师的残部和英军第29旅同时发起了总攻。 英军第29旅是英军在朝鲜战场上最精锐的部队之一,从平壤一路北上,沿途和志愿军交过好几次手,虽然每次都被打得灰头土脸,但建制还在,战斗意志还在。 此刻他们从龙源里南面的丘陵地带展开,分成三路向隘口发起波浪式冲锋。 英军的步兵战术比美军更加老辣,他们的散兵线拉得更开,利用地形的死角交替掩护前进,每一波冲锋之间都有迫击炮和机枪的精确火力掩护。 美第2师的装甲部队也在同步推进。 他们从价川方向带来的坦克营,虽然已经在昨天的战斗中损失过半,但剩下的三十多辆谢尔曼和潘兴,依然是一支不可小觑的装甲力量。 南北两面的敌军,在龙源里这个不足十平方公里的狭小战场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钳形攻势。 两把铁钳的钳口正在缓缓合拢,而被夹在钳口正中间的,就是王朝伟和他的火力团。 王朝伟从观察口前转过身,大步走回指挥台。 指挥台上摊着一张被硝烟熏得发黄的地图,地图上龙源里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无数个圈,周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从北面的公路一直划到南面的丘陵地带,每划过一处,心里就沉一分。 敌人的兵力密度太大了,防线的每一个点都在承受着数倍于己的压力。 “孙德胜!”王朝伟抓起对讲机。 “到!” 孙德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背景音里全是炮声和机关炮射击的轰鸣。 “北面公路上来了多少?” “至少四十辆坦克,后面还有装甲车和步兵卡车!” “步战车正在全力拦阻,但敌人坦克太多了,打不过来!” “团长,我需要无人机支援!” “给你!” 王朝伟切换了一个频率,接通了火力团无人机操作组的指挥频道,“无人机组,FPV升空,目标北面公路上的美军装甲纵队。” “双尾蝎编队还有多久能回来?” “双尾蝎正在龙源里后方降落装弹,预计还需要二十分钟才能重新升空!” 无人机组组长的声音急促而紧张,“FPV无人机可以立即起飞,全部装填完毕!” “升空!” 王朝伟嘶吼: “分成两波,第一波十五架打北面公路上的坦克,第二波十五架打南面英军的炮兵阵地。” “记住,打炮兵优先!把英军的炮火给我压下去!” “明白!” 几秒钟后,龙源里阵地后方的反斜面上,三十架FPV自杀式无人机从发射架上依次弹射升空。 它们排成两列编队,在低空划出两道弧线,一列向北,一列向南,贴着山脊线向各自的目标扑去。 向北的第一波十五架无人机,很快飞到了北面公路的上空。 操作手们在后方的战术平板上,看到了令人窒息的画面。 公路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美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像一群受惊的野牛在狂奔。 打头的潘兴坦克已经冲到了,距离龙源里主防线不到八百米的位置,炮口正在向两侧的志愿军阵地喷吐火舌。 无人机操作员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十五架无人机分别锁定十五个不同的目标。 优先打击队列最前面的潘兴坦克,因为它们是整个纵队的盾牌,打掉盾牌,后面的谢尔曼和半履带车就全部暴露在火力之下。 “命中。” 操作员同时按下了攻击指令。 十五架无人机从不同的角度同时俯冲而下,像一群从天而降的猎鹰。 美军坦克手们在最后一刻,看到了头顶上急速坠落的火球。 有人试图转动炮塔用高射机枪拦截,有人掀开舱盖想跳车逃跑,但FPV无人机的俯冲速度太快了。 从锁定目标到命中,只有不到十秒。 “轰轰轰!” 十五道爆炸的火光在公路上同时炸开。 打头阵的十几辆潘兴坦克被炸得七零八落。 有的被直接命中车体顶部,弹药殉爆,炮塔被掀飞。 有的被炸断了履带,瘫痪在原地,后面的车辆来不及躲避,一头撞了上去,造成了连锁追尾。 整条公路在短短几十秒内变成了一条燃烧的钢铁地狱,爆炸的冲击波在狭窄的山谷中来回弹跳,把碎片和人体残肢抛得到处都是。 但这并没有阻止美军的冲锋。 凯恩在后面用无线电声嘶力竭地吼着: “继续前进!不许停车!” 活着的坦克手们咬着牙推开前面的残骸,继续向南开进。 他们知道,身后是松骨峰,那个让他们丢下了半数车辆和无数战友尸体的噩梦之地,他们不可能再回头了。 前方是龙源里,冲过去就能活,冲不过去就是死。 在这种极端的绝望和求生欲望的驱使下,残余的美军装甲纵队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他们不再保持队形,不再掩护步兵,甚至不再向两侧的志愿军阵地开火,只是一门心思地往前冲,用最大速度冲,把挡在前面的一切东西撞开。 南面,第二波十五架FPV无人机也飞到了英军阵地上空。 英军第29旅的炮兵群,正在一处洼地里对龙源里主阵地进行急速射,十几门25磅榴弹炮和4.5英寸重型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口闪光在硝烟中一明一灭。 操作手锁定了炮兵阵地的弹药堆积点,十五架无人机呼啸而下,在英军炮兵阵地上炸开了十五朵橘红色的火球。 弹药堆的殉爆引发了更大规模的爆炸,整个洼地被炸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十几门火炮全部变成了扭曲的废铁,炮兵们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即便炮兵阵地被摧毁,英军的步兵冲锋依然没有停下来。 英军第29旅的步兵们趴在弹坑和沟壑里,利用地形掩护一步一步地往前渗透。 在龙源里西侧的河沟地带,一个英军步兵连已经摸到了距离火力团左翼阵地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王朝伟接到了左翼阵地的告急。 他一把抓过另一部对讲机: “二营!西边河沟!把英军给老子打回去!” “团长!二营这边已经打退了敌人四次冲锋了!子弹快打光了!请求支援!” “我给你调重型火箭筒!” 王朝伟切换频率,接通了反坦克组的指挥频道,“重型火箭筒组,把所有能打的PF98A全部调到西侧河沟!目标英军步兵集群,用高爆弹!打!” 火力团的重型火箭筒组,是王朝伟手里重火力底牌。 上百具PF98A重型火箭筒,迅速从各阵地向西侧河沟机动,在土丘的反斜面上找到了新的射击阵位。 射手们半蹲在掩体里,把火箭筒扛在肩上,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河沟对面正在向上涌的英军步兵群。 “咻!咻!咻!” 重型火箭筒同时开火,十几枚高爆弹拖着尾焰飞向河沟对岸。 高爆弹的战斗部装填了数公斤的烈性炸药,落地后炸开的冲击波覆盖了整片河沟。 英军步兵在爆炸中成片成片地倒下,尸体顺着河沟的斜坡滚进冰冷的河水里,暗红色的血在水面上晕开,把整条小河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但英军没有撤退。 他们在军官的怒吼声中重新集结,又一次向河沟对岸发起了冲锋。 美第2师的坦克也从南面压了上来,三十多辆谢尔曼坦克分成两路,一路配合英军步兵从西侧迂回,一路从正面强攻龙源里的南侧防线。 南北两面的敌军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之后,依然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往上涌。 他们是真的拼了。 每一个美国兵和英国兵都清楚,冲过龙源里就是活路,冲不过去就是死路,身后正在合拢的志愿军包围圈,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 龙源里南侧的主防线上,火力团的步兵连已经打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 轻机枪的弹链只剩下最后几条,步枪子弹必须省着用,有些战士已经开始从牺牲战友的弹药袋里搜刮子弹。 手榴弹早就扔光了,战士们把迫击炮弹的引信拆掉,当手榴弹往外扔。 步战车的炮弹也已经见底,三十辆步战车从三所里打到龙源里,几乎没有停过火,弹药消耗速度远远超过了后勤补给的速度。 有的步战车主炮已经打空了全部备弹,只能靠30毫米机关炮继续射击,而机关炮的弹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孙德胜站在一辆步战车旁边,炮塔上的30毫米机关炮已经打红,炮管在寒风中发出滋滋的响声,那是金属在高温后急速冷却时发出的呻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硝烟灰,对着对讲机喊道: “团长!北面又上来一批!至少二十辆坦克!步战车炮弹快打光了!请求双尾蝎!” 第140章 沃克之死! “双尾蝎!请求双尾蝎支援!” “马上来!!” 二十架双尾蝎大型无人机在龙源里后方,完成了弹药装填和燃料补给,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升空。 它们排成攻击编队,从低空掠过龙源里主阵地上空,机翼下的挂架上挂满了新装填的精确制导炸弹和反坦克末敏弹。 无人机操作员在屏幕上,锁定了北面公路上仍在冲锋的美军装甲纵队,以及南面英军和美军的步兵集群。 双尾蝎的弹舱门同时打开,炸弹和末敏弹像暴雨一样从天而降。 但这还不够。 即使双尾蝎的轰炸,再一次重创了美军的装甲纵队,即使末敏弹把南面的英军步兵炸得血肉横飞,敌人的数量依然太多了。 凯恩的装甲残部在双尾蝎的轰炸中,又损失了十几辆坦克,但剩下的三十多辆依然在疯狂地往前冲,前锋已经冲到了距离龙源里主防线不到五百米的位置。 英军第29旅的步兵虽然伤亡惨重,但他们的后续梯队还在往上涌。 英军把最后一个预备队营都压了上来。 而火力团的防线,已经绷到了极限。 王朝伟把警卫排都派上了前线,身边只剩下一个通讯兵和一个参谋。 他站在指挥部的观察口后面,看着山脚下越来越近的美军坦克,看着漫山遍野蜂拥而上的敌军步兵,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平静。 他拿起对讲机,接通了师部的频率。 “江师长,龙源里还在死守。” “北面凯恩的装甲残部和美2师残部正在全力突破,英29旅也在拼命往北压。” “我火力团还在坚守,但防线随时可能被突破。” “在防线被突破之前,我会带着剩下的步战车冲上去,堵在公路上,用车身当路障。”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江潮的声音: “王朝伟。” “你回头看一眼。” 王朝伟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从指挥部的观察口向后方望去。 龙源里以南的地平线上,漫山遍野的红旗正在向这边涌来。 第42军的先头部队,在连续强行军一天一夜之后,终于赶到了龙源里。 打头阵的是第42军第124师的一个步兵团。 他们从德川战场强行军南下,翻过了三座大山,渡过了两条冰河,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连续奔袭。 许多战士的鞋底磨穿了,用树皮裹着脚继续跑。 有人掉了队,有人冻伤,有人倒在了行军路上再也没有站起来,但整个师的建制始终没有散,先头团更是以急行军速度,提前数小时到达了指定位置。 他们正好赶上了龙源里最危急的时刻。 124师的先头团从南面直接撞进了英军第29旅的侧翼。 英军正在全力向北进攻龙源里,完全没有防备自己的侧后方,会突然杀出一支志愿军主力部队。 先头团的战士们从山脊上居高临下地冲下来,步枪和机枪同时开火,迫击炮向英军队列中倾泻炮弹,冲锋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 英军第29旅的进攻队形在一瞬间就被打乱。 他们的正面还在和火力团对峙,侧翼却被突然出现的志愿军主力拦腰截断,整个旅陷入了被前后夹击的绝境。 紧接着,第42军的后续部队也陆续抵达战场。 第125师从东侧切入,直接威胁到了美第2师的侧后。 第126师从西侧包抄,封住了美军和英军向西逃窜的所有通道。 三个师的主力部队在龙源里以南的丘陵地带同时展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反包围圈。 原本正在夹击龙源里的美军和英军,突然发现自己被人从后面包了饺子。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打击。 在美第3师、美第2师和英第29旅的身后,军隅里方向、价川方向、顺川方向,更多的志愿军主力部队正在以同样的急行军速度向南推进。 第39军的先头部队从军隅里南下,在松骨峰以北截住了美第3师的后卫部队。 那些被凯恩留在后面收容伤员和掉队士兵的单位,在39军的突然打击下迅速崩溃,美军第3师的退路被彻底切断。 第40军从价川方向平行推进,在龙源里以西的山谷地带展开,封住了美军向西逃窜的任何可能性。 第50军的部队从顺川方向向东南压过来,和第42军形成了呼应,把美军和英军的全部残余部队锁在了一个,直径不到二十公里的狭小区域内。 沃克中将的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在接到各个方向同时发现志愿军主力的报告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参谋们面面相觑,地图上的红色箭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片红色的潮水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而第八集团军的蓝色标记,已经被压缩成了几个孤立的小点,散落在红色的汪洋大海之中。 沃克站在指挥车旁,双手撑着地图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色箭头重重包围的狭小区域。 那里有他的第2师、第3师、骑兵第1师、英第29旅,有超过四万名美军和英军士兵,有上千辆坦克和装甲车,有整个第八集团军最后的主力。 而此刻,所有这些部队,都在被志愿军的包围圈一点一点地收紧。 “命令所有部队,向南突围。” 沃克的声音沙哑,“放弃所有重装备,步兵轻装突围,能冲出去多少,就冲出去多少。” 这是沃克在朝鲜战场上发出的最后一道命令。 然后他登上了他的指挥车,沿着公路向南疾驰。 公路上挤满了溃退的车辆和士兵,吉普车、卡车、装甲车、甚至还有从平壤一路逃下来的难民牛车,全部堵在了一条狭窄的公路上,谁也走不动,谁也退不了。 沃克的司机拼命地按着喇叭,试图在车流中挤出一条路,但整条公路已经彻底堵死。 一辆向南溃退的卡车和一辆向北溃退的吉普车,在公路上迎头相撞,堵塞了整个路面。 后面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地追尾,钢铁的碰撞声和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沃克的指挥车在混乱中,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出了路面,翻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当救援人员从扭曲的车体里把沃克拉出来的时候,这个曾经横扫过西欧战场的老兵,已经没有了呼吸。 沃克死了。 死在了朝鲜一条不知名的公路上,死在了一片混乱的溃退中,死在了一场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战争里。 而在他身后,第八集团军的残部,正在志愿军的铁壁合围下土崩瓦解。 龙源里阵地上,王朝伟站在步战车旁边,看着南面地平线上那些正在合拢的红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对着指挥部的方向,对着那些还在弹坑里坚持战斗的战士们,高高举起了拳头。 他没有喊什么口号。 他只是一拳砸在了步战车的装甲板上,砸得拳头上的指节咯吱作响。 “兄弟们!援军到了!我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阵地上没有人欢呼。 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在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他们,太累了。 在龙源里以南的丘陵地带,第42军的先头部队正在和火力团的守军汇合。 两面红旗在一片焦黑的弹坑旁边相遇,两个浑身是土的战士隔着弹坑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伸出了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在他们的身后,龙源里的硝烟还在升腾,松骨峰的方向还在传来零星的爆炸声。 整个西线战场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口袋,袋口已经收紧,而袋子里装着的,是第八集团军最后的精锐。 第二次战役,从清川江到军隅里,从三所里到龙源里,从松骨峰到书堂站,志愿军在朝鲜西线战场上以极其惨重的伤亡为代价,完成了对美军第八集团军主力的合围。 第141章 焦躁不安! 君子里。 这个位于朝鲜北部深山之中的小村庄,此刻是整个朝鲜战场上最安静也最紧张的地方。 几间低矮的茅草房散落在山谷的褶皱里,房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屋檐下挂着冰凌,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如果没有那些架设在屋顶上的天线和进出不停的通讯员,这里和朝鲜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山村都没有区别。 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天线,像一只只竖起的耳朵,正在倾听着从整条战线上传来的每一个电波信号。 志愿军司令部就设在这里。 一间窑洞中,墙上挂满了作战地图,地图上标注着红蓝两色的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 红色的箭头从北向南,像一把把尖刀插向美军的侧后。 蓝色的圆圈散落在清川江以南的狭长地带里,被红色的箭头分割、包围、压缩。 地图旁边是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摆着几部电话机和一盏煤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灯罩被熏得发黄。 老总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站了很久了,久到站在他身后的参谋们都不敢出声。 他在等。 整个志司都在等。 眼下是第二次战役的大决战时期。 西线,梁兴初的38军已经穿插到了三所里和龙源里,卡死了美军第八集团军南撤的咽喉要道。 整个战局就像一盘已经下到了中盘的大棋,每一个落子都已经落下,每一支部队都已经派了出去,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前线传回来的消息,等那些用血肉之躯去堵钢铁洪流的战士们,能不能扛住美军最后,也是最疯狂的突围。 松骨峰、龙源里、三所里。 这三个地名,在作战地图上只是三个小小的标注点,小到一根手指就能全部盖住。 但老总知道,这三个点中的任何一个如果失守,整个西线的合围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美军第八集团军的主力,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缺口里涌出去,然后一路南逃,重新在南方建立起坚固的防线。 到那时候,志愿军入朝以来付出的所有牺牲、所有努力、所有那些冻死在行军路上的年轻生命,都将付诸东流。 所以他紧张。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平江起义到万里长征,从百团大战到西北解放,什么样的恶仗险仗没打过? 可眼下却是他最紧张的时刻。 他紧张那些正在前线拼命的小伙子们。 他知道他们在面对什么。 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漫天鹅毛大雪,缺吃少穿,弹药不足,而对面是世界上装备最精良,火力最强大的军队,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有无穷无尽的炮弹和炸弹。 松骨峰上的范天恩手里,只有一个不满员的步兵团,连像样的工事都挖不了,地已经冻得比铁还硬。 龙源里的王朝伟正在用几十辆步战车,硬扛数百辆坦克的冲击。 三所里的朱月华正在承受,美军骑兵第一师的反复冲锋。 每一处都是以弱敌强,每一处都面临着美军的疯狂反扑,老总担心战局,更担心身在局中的志愿军僵尸。 老总猛地转过身,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开始在屋子里踱步。 屋子里的参谋们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目光追随着老总的身影在屋子里来回移动。 “邓华。” 老总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目光落在坐在桌边的一个身影上。 邓华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合眼了,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每当前线有可能传来消息的时刻,所有的困意都会被焦虑所驱散,那种焦虑比咖啡因更提神,也比任何噩梦都更折磨人。 这也是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司令的原因,光是肩负数十万将士生死的压力,都足以把普通人压崩溃。 “有没有前线的消息?”老总问。 邓华缓缓摇了摇头。 “还没有,三所里和龙源里的电报线路被炸断了好几次,通讯兵正在抢修。” “松骨峰方向从今天上午开始,就没有新消息传回来,最后一次联络的时候,范天恩那边正在承受美军至少两个团的轮番进攻。” 老总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走到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地图上松骨峰的位置。 那个标注点在清川江以南、军隅里通往龙源里的公路旁边,地势标注显示海拔不到三百米。 不到三百米,就只是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土坡。 而守在那里的,是335团。 在飞虎山上被打残,还没来得及补充的335团。 “范天恩……” 老总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咀嚼这三个字的重量。 他没有见过范天恩本人,但他知道这个团长的事迹。 飞虎山阻击战,335团以一个团的兵力,挡住了美军一个师的进攻,打到最后寸土未失。 这个团撤下来短暂休整了几天,又翻过零下三十度的噶日岭去追主力。 掉队的人在风雪里冻成了冰雕,活着的人用破布裹着脚继续走,就为了赶到松骨峰,去堵那个必须堵住的缺口。 老总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那个不到三百米的小山坡上,正在发生着生与死的较量。 美军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打通松骨峰,因为那是他们南撤的唯一通道。 而范天恩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松骨峰,因为那是志愿军合围计划的最后一环。 两边都不惜一切代价的时候,代价就只能是人的生命。 老总又开始踱步。 从门口走到地图前,再走回来,循环往复。 他的步子和刚才一样快,一样重,但频率明显在加快。 每走到门口,他都会微微偏头看一眼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山谷两侧的山脊线上压下来,把整个君子里裹进了一片灰蓝色的暗影中。 外面的天线在暮色中像黑色的剪影,刺向逐渐暗淡的天空。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在压抑着内心的焦躁。 一个年轻的参谋站在电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支铅笔,铅笔头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 刘秘书把一份已经看过三遍的情报,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显然根本不是在读情报,只是在找点事做。 通讯兵把耳机贴在耳朵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电台上的频率刻度盘,手指在调谐旋钮上微微发颤。 整个志司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把最坏的可能性,翻来覆去地想过了一遍,然后又迅速地把那些想法按下去。 不敢细想,不敢深想,因为再想下去,人的信心就会被那些黑暗的念头侵蚀出裂缝。 老总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暮色。 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像一条匍匐的巨兽的脊背,积雪在山顶上反射着最后一丝天光。 北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天线杆上的铁丝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一仗打完,” 老总忽然开口,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如果能赢,那就是天佑华夏。” 邓华抬起头看着老总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门口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 邓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大决战就在眼前,这是整个西线战场的生死对决。 第38军、第39军、第40军、第42军、第50军,十几万志愿军将士正在从北到南、从西到东同时向美军第八集团军,发起最猛烈的突击。 而美军也正在拼命地往南冲,试图在志愿军的包围圈合拢之前撕开一个口子。 两股巨大的力量正在以天崩地裂之势相向而行,碰撞点是松骨峰、是三所里、是龙源里,是那些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小山坡和小隘口。 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就在那一刹那。 就在这时,电台旁边忽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第142章 万岁军! “来电报了!!来电报了!” “松骨峰!” 通讯兵放声大吼,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破音。 “松骨峰大捷!335团守住了!范天恩守住了!” “美军第3师主力被击溃!残部强行通过松骨峰后遭到火力团和42军夹击,全部被歼!” 屋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然后,第二声嘶吼响起: “龙源里大捷!火力团王朝伟守住了龙源里!” “第42军先头部队已经和火力团汇合!美军第2师和英军第29旅被反包围!敌军正在溃散!” 第三声嘶吼紧接着传来,一声比一声响亮: “三所里大捷!338团朱月华守住了三所里!” “美军骑兵第1师三次总攻全部失败!敌军全部被歼!!” 通讯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电台前站起来,手里举着刚译出来的电报纸,眼睛里全是泪水,声音哽咽颤抖: “沃克.......沃克死了!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在溃退途中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平壤以北所有美军部队被全部歼灭!第二次战役!大捷!”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指挥部炸了。 那个年轻的参谋把手里的铅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铅笔断成了两截弹飞出去,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怪叫。 刘秘书把那张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的情报,揉成一团砸向了房顶,纸团在天花板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他一把抓住旁边的人拼命地摇晃。 有人把帽子摘下来摔在桌上,帽子滚了两圈掉到地上也没人捡。 有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人蹲下去,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邓华缓缓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慢,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所有的力气。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屋子里那些狂呼的、哭泣的、拥抱的、说不出话的人们,嘴唇动了动,挤出了两个字。 “赢了。” 这两个字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像是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老总也是激动的眼眶发红,大叫着: “赢了!38军,不辱使命啊!” “这一仗,打的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啊!” 众人欢欣雀跃,所有人都在发泄着心中的兴奋。 随后,老总慢慢转过身,走向通讯兵。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通讯兵面前,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电报纸。 电报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第二次战役西线战场的战果。 美第2师被全歼,师长凯泽负伤,美第3师被全歼,全师建制被打散。 美骑兵第1师三次总攻三所里全部失败,被围歼。 英第29旅旅长布罗迪准将阵亡,全旅残余兵力不足一个营,沃克中将车祸身亡,第八集团军指挥链彻底断裂。 加上第一次战役的歼敌数字,入朝以来联合国军被歼总数已超十万。 老总的目光在这些数字上停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看。 电报纸的下半部分是志愿军自身的伤亡统计。 38军112师和114师在凤鸣里方向伤亡过半,113师在三所里和龙源里的阻击战中,付出了数千人的代价。 其中,松骨峰阻击战,335团一营三连,战至最后,全连一百二十余人加上火力团增援力量,共计一百五十人,存活者仅七人。 连长戴如义在书堂站高地壮烈牺牲。 指导员杨少成在子弹打光后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冲上阵地的美军同归于尽。 机枪手杨文明右臂被炸断,用机枪带绑着机枪咬在嘴里继续射击,被大火吞没时手指仍扣在扳机上,至死未松。 三排长张立春在阵地被突破时,抱着炸药包冲入美军坦克队列,与一辆潘兴坦克同归于尽。 炊事班战士老王头在美军步兵冲上阵地时,用最后一筐手榴弹炸死了十几名敌人,自己也被弹片击中胸口。 牺牲时背靠着那棵被炸掉半边树冠的松树,姿势保持着投弹的模样,至死没有倒下。 松骨峰主峰阵地上的那棵松树,被炮火削去了全部枝叶,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干,树干上钉着一面被烧掉了一个角的3连连旗。 老总读完电报,把电报纸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放一件会被风一吹就碎的东西。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老总,看着他站在桌前,一只手还压在电报纸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但他眼角的那两道皱纹在微微抽搐。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电报纸,开始写字。 他的字写得很大、很用力,笔锋像是刀刻在石头上,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在纸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他一字一句地写着嘉奖令。 对第38军的嘉奖,对第42军的嘉奖,对整个西线所有参战部队的嘉奖。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笔尖上聚成了一颗黑色的水珠,颤颤巍巍地晃了两下,落在了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地图上松骨峰的位置。 然后他低下头,在嘉奖令的末尾,用更大的力气写下了一行字。 那一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灌到笔尖上,墨迹力透纸背,几乎要把电报纸戳穿。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把笔搁在桌上,直起身,退后一步。 屋子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着他面前那张电报纸,看着上面那行力透纸背的大字。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那行字照得忽明忽暗。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纸角微微掀动,但老总的手还按在纸上,没有让风把它吹走。 邓华第一个看清了那行字。 他站在老总身边,低头看着那张电报纸,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着那些字。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这个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老兵,这个在无数场恶仗中眼都不眨一下的硬汉,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洪学智也看清了那行字。 他没忍住。 泪水顺着他满是胡茬的脸颊滑下来,滚过了军装上沾着的尘土和硝烟灰,在下巴上汇成浑浊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泥土地上。 “第二次战役自发起以来,我志愿军西线各部队遵照志司统一部署,以大胆穿插、分割包围之战术,对北犯之敌实施了坚决有力的反击。” “经过连续数昼夜的浴血奋战,我军在三所里、龙源里、松骨峰等关键地域,成功阻击并歼灭美军第八集团军之主力部队,取得了辉煌战果。” “此战,美军第2师、第3师、骑兵第1师及英军第29旅等联合国军精锐,部队遭到毁灭性打击,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中将毙命,平壤以北之敌已被全部肃清。” “加上第一次战役之战果,我军入朝以来累计歼敌已逾十万。” “第二次战役的伟大胜利,从根本上扭转了朝鲜战局,粉碎了敌人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狂妄企图,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打出了志愿军的志气! “在此,志司特向在此次战役中表现突出的部队提出通令嘉奖!” “第38军第113师,于战役发起后,以有我无敌之决心,超人之毅力,一夜急行军一百四十华里,翻越崇山峻岭,先敌抢占三所里隘口,关闭了美军南逃之大门。” “该师在三所里、龙源里两地,以寡敌众,以步战之师抗敌装甲集群,浴血奋战数昼夜,阵地寸土未失,为整个战役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113师之壮举,实为我军历史上罕见的奇迹,堪为全军之楷模!” “第38军第112师第335团,奉命于松骨峰地域,阻击南逃之美军第3师主力。” “松骨峰者,不过一标高不足三百米之土坡耳,无险可守,无工事可凭。” “然335团全体指战员,以惊天地泣鬼神之勇气,以血肉之躯筑成钢铁防线,在敌人飞机、坦克、重炮之轮番轰击下,寸步不退。” “335团在松骨峰之战中,以一个团之兵力,在没有坚固工事、没有充足火力支援的情况下,挡住了美军一个整编师的轮番猛攻。” “毙伤敌数千,毁伤敌坦克装甲车辆百余辆,为战役全局赢得了决定性之时间与空间。” “松骨峰阻击战,是此次战役中最惨烈、最壮烈之一役,其英勇顽强之精神,足以昭日月而垂青史!” “335团之全体指战员,以鲜血和生命践行了人在阵地在之铮铮誓言,实为我全军将士之最高楷模!” “第38军,万岁!” 嘉奖令的内容慑神惊仙,在场的每一个指战员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嘉奖令。 “第38军,万岁。” 邓华眼眶通红,语气哽咽,“113师,一夜奔袭一百四十里抢占三所里!335团,血战松骨峰寸步不退!” “万岁两字,我英勇的华夏人民志愿军,当之无愧!” “第38军,当之无愧!”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洪学智已经泣不成声。 他用尽全力,跟上了邓华的声音。 “第38军,万岁!” “第38军,万岁!”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每个人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几个字。 声音有高有低,有沙哑有洪亮,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咬字已经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声音都是无比滚烫。 .......... 松骨峰主峰阵地上,范天恩站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手里握着刚译出来的电报纸。 他浑身是土,脸上全是硝烟,他的身后是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松骨峰主峰阵地,身前是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 那些焦黑的弹坑里,那些燃烧的残骸旁,那些刚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战士们,正仰头看着他们的团长。 范天恩看到电报的最后一行,忍不住举起电报纸,冲着所有松骨峰活着的、死去的战士们,大声怒吼: “弟兄们,老总嘉奖咱们了!” “老总说,华夏人民志愿军万岁,老总还说,38军,万岁!” “弟兄们,你们都听到了吗??38军,万岁!!” 烈火燎原,铁军万岁。 第143章 外科手术! 东京,第一大厦。 这栋巍峨的建筑矗立在东京市中心,是盟军驻日本总司令部所在地。 从外表看,它和东京的少数几栋大楼,没有什么区别,灰色的外墙,整齐的窗户,屋顶上密密麻麻的天线和雷达设备。 但在这栋大楼的顶层,那间挂着盟军最高统帅铭牌的办公室里,此刻正在发生一场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风暴。 麦克阿瑟站在他那张著名的橡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猛兽。 他那标志性的墨镜搁在桌上,露出了底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桌上摊着一份电报。 电报的内容他已经读了三遍,每一遍都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锯割。 第八集团军,他亲自从仁川登陆带出来的精锐主力,在三所里、龙源里、松骨峰一线,遭到志愿军毁灭性打击。 骑兵第1师,那个从南北战争时代就威名赫赫的骑兵第1师,三次总攻三所里全部失败,最终折戟三所里。 英军第29旅,布罗迪准将阵亡。 还有他的装甲部队、他的炮兵、他引以为傲的机械化优势,全部葬送在朝鲜北部,那片该死的冰天雪地里。 十万大军。 仁川登陆以来他亲手集结起来的十万精锐,被志愿军的铁壁合围一点一点地绞碎。 “酸萝卜别吃!” 麦克阿瑟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墙壁。 “沃克!” 他大声咆哮,“沃克那个蠢货!他到底是怎么指挥的?我给了他最好的装备、最充足的炮火、最强大的空中支援!他就给我交出这样一份答卷?!” “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啊!被一群连像样的鞋子,都穿不上的农民包围歼灭!” “这是美利坚合众国陆军史上最大的耻辱!” 他的参谋长威尔逊少将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沉默地承受着麦克阿瑟暴风雨般的怒火。 麦克阿瑟一把推开桌上的文件,几张纸飞了起来,飘落在波斯地毯上。 他绕过办公桌,大踏步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皮靴的后跟在地毯上踩出了深深的凹陷。 “沃克死哪去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盯着威尔逊,“他怎么不去死?一个丢了整个集团军的指挥官,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回来见我?” 威尔逊垂下了目光。 “将军,沃克中将已经死了。” 麦克阿瑟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只手还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挥动手臂的姿势。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沃克中将在溃退途中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威尔逊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但他并没有看里面的内容,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已经背下来了。 “根据前线传回来的详细报告,当时第八集团军司令部正在从军隅里向南撤退,公路上挤满了溃退的车辆和士兵。” “沃克中将乘坐的指挥车,在混乱中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出了路面,翻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当救援人员把他从扭曲的车体里拉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麦克阿瑟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那只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威尔逊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很轻: “撞死他的那辆卡车,车上坐的是南朝鲜军的溃兵。” 麦克阿瑟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南朝鲜军,他一手扶持起来的韩国军队,在志愿军的第一次进攻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全线崩溃。 逃跑的时候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倒好,他们竟然撞死了他的第八集团军司令。 “把那个司机抓起来。” 麦克阿瑟的声音冰冷,“送上军事法庭,我要让他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将军,那个司机已经死了。” 威尔逊合上了文件夹,“在南朝鲜军溃退的过程中,他被志愿军的追击部队追上,在交火中被击毙。” 麦克阿瑟再次沉默。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东京灰蒙蒙的天际线,远处隐约能看到东京湾的海水,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银光。 窗台上放着一盆他亲手种的兰花,那是他从菲律宾带回来的品种,叶片碧绿,花朵洁白,在冬日的寒风中依然开得清雅高洁。 但此刻,那个种花的人,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嘴里骂沃克,骂他蠢货,骂他无能,骂他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但他把第八集团军交给沃克,不是随便找个人来凑数的。 沃尔顿·沃克,从诺曼底一路打到德国腹地的猛将,巴顿将军亲手带出来的老兵,是美军序列里最能打硬仗的指挥官之一。 他脾气火爆,作风彪悍,在北非和欧洲战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 麦克阿瑟信任他,就像信任自己的右手。 然而现在,他被一辆满载溃兵的卡车撞进了排水沟里,死在了一条,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朝鲜公路上。 死在了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死在了四面楚歌的溃退路上,死在了一片他永远无法理解的陌生土地上。 威尔逊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将军,我们必须尽快组织新的防线。” “根据侦察情报,志愿军正在全线向南推进,如果我们不能在平壤一线稳住阵脚,他们很快就会打到汉城,到那个时候.......”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到那个时候,整个联合国军都会沦为全世界的笑柄。” “我们在仁川登陆,赢回来的所有声望和信心,都会在志愿军的攻势面前荡然无存。” “华盛顿那边已经有人,在谈论停战谈判了,国会的质询函堆满了五角大楼的传真机。” “将军,我们没有时间了。” 麦克阿瑟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缓缓转动,血丝像蜘蛛网一样从瞳孔向四周蔓延,一寸一寸爬满了整个眼白。 “原子弹。”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这三个字。 威尔逊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你说什么?” “我说原子弹。” 麦克阿瑟的声音骤然拔高,咆哮道: “立刻使用原子弹!把鸭绿江以北的所有交通线、补给基地、集结地全部炸掉!” “炸成一片无人区!给华夏人做一次彻底的外科手术!让他们知道和美利坚合众国作对的下场!” 威尔逊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将军,不行!” 威尔逊大喊: “原子弹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反人类的武器!” “我们当年把它用在日本人头上,那是为了给珍珠港死难的同胞报仇,是为了尽快结束那场该死的战争,再加上日本人本来就是法西斯阵营,发动侵略战争,做尽了坏事。” “请他们吃原子弹,那是他们罪有应得!全世界没有谁会为他们说一句同情的话!” “可如果我们把原子弹用在志愿军头上.........” 威尔逊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慢一秒钟,就会被麦克阿瑟打断,“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苏联会抓住这个机会在联合国疯狂攻击我们,东欧的卫星国会集体发难,连我们的欧洲盟友都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甚至美国国内.......将军,你想想美国国内的反战情绪!” “华盛顿的大学生已经在焚烧征兵卡了!原子弹一旦投下去,白宫会被抗议的人群淹没,国会会启动弹劾程序,杜鲁门总统绝对不会同意的!” 麦克阿瑟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按在拨号盘上。 “杜鲁门那个密苏里小裁缝懂什么战争?我不管他同不同意,我就要炸!” “你以为我要炸的是人?不!我要炸的是鸭绿江!把所有的桥梁和通道都炸成废铁!” “要在华夏爱和朝鲜之间制造一条无人地带,让他们再也不能把兵力和物资运过来!” 威尔逊几乎是冲上去按住了电话。 “麦克阿瑟将军!” 他直呼其名,这在军中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军衔和礼仪了。 “你冷静一下!原子弹的发射权限只有总统才有!你可以向华盛顿发一份申请,我相信总统肯定会认真考虑。” “但是现在,请你冷静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144章 真理在你手中! “将军,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指挥官!一个能力挽狂澜的前线指挥官!” 麦克阿瑟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还握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风箱在拉扯。 两个人都保持着各自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 窗外,东京午后的阳光,正穿过云层洒在第一大厦的外墙上,楼下街道上的车流和人群照常流动着。 没有人知道在这栋大楼的顶层,盟军最高统帅正在用一种近乎崩溃的方式,思考着要不要把人类历史上,最具毁灭性的武器投向另一个国家。 漫长的沉默过后,麦克阿瑟缓缓把话筒放回了电话机上。 他的手从电话上移开,撑在桌面上,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慢,终于在他身上褪去了一点,露出底下疲惫的底色。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疲惫,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长跑,“我需要一个新的指挥官,一个能替我去平壤挡住志愿军的人。” 他缓缓站起来,走回到办公桌前。 他重新戴上那副墨镜,镜片遮住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也遮住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冲动。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按下了通话键。 “给我接李奇微少将,告诉他,他有一个新的任务。” 威尔逊松了一口气,但麦克阿瑟的下一句话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另外,” 麦克阿瑟重新转过身,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冰冷: “给我接通白宫,我要亲自和杜鲁门总统通话。” “关于使用原子武器的可能性,我要和他进行一次……正式的沟通。” 威尔逊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麦克阿瑟的背影。 ........... 华盛顿。 杜鲁门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准确地说,是非常不好过。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气氛,从入秋以来就再也没有轻松过。 堆在总统办公桌上的战报一份比一份沉重,那些密密麻麻的伤亡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满了纸面。 每增加一个数字,就意味着在大洋彼岸,那片冰天雪地的战场上,又有一个美国家庭,将收到一封由国防部统一寄出的阵亡通知书。 他当初批准麦克阿瑟在仁川登陆的时候,踌躇满志地以为这场战争,会在圣诞节前干净利落地结束。 他甚至在日记里写过。 “这将是我总统任期内最漂亮的军事胜利,它会帮我赢得下一个四年。” 仁川确实赢得漂亮,麦克阿瑟也确实把北朝鲜军队,赶回了三八线以北。 但然后呢?然后志愿军来了。 几十万实打实的正规军,从鸭绿江对岸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第八集团军从清川江一路平推。 “叮铃铃!”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那部白色的专线电话,是连接白宫和东京第一大厦盟军司令部的加密线路。 杜鲁门放下手里的钢笔,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抓起了话筒。 “麦克阿瑟将军,” 他的语气尽量威严,“我猜你给我带来的是好消息?” “你的部队已经推进到鸭绿江边了?战争是不是快结束了?” 话筒那边沉默了片刻,像是有人在电话那头把所有的空气都抽走了。 杜鲁门能听到麦克阿瑟的呼吸声,缓慢、沉重。 “总统先生,” 麦克声音阴沉,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神采飞扬的五星上将。 “战争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扩大了。” “第八集团军在清川江以南遭到敌军毁灭性打击,第2师、第3师、骑兵第1师以及英军第29旅,均遭受重大损失,部队正在溃散,沃克中将,阵亡。” “啪嗒!” 杜鲁门手里的笔掉了。 钢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板上。 他愣了好几秒钟,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拼命地翕动着鳃。 “不可能。”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无比,“麦克阿瑟将军,你在说什么疯话?” “第八集团军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他们拥有最好的装备、最充足的弹药、最完善的空中支援!” “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总统先生,这就是事实。” 麦克阿瑟的声音依然阴沉,“志愿军的兵力远超我们的预估。” “他们用步兵穿插战术切断了第八集团军的退路,在三所里、龙源里、松骨峰一线建立了坚固的阻击阵地。” “我们的装甲部队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撤退的道路被堵死,沃克在溃退途中遭遇车祸身亡。” “总统先生,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杜鲁门瘫坐在椅子上。 那把高背皮椅是他特意从密苏里老家运来的,椅背上还刻着“密苏里小裁缝”的字样,是他早年的政敌用来嘲笑他的绰号,他反而把它当作了座右铭。 但此刻,这把椅子像是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手掌,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把他死死地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想起了第一次战役的损失报告,南朝鲜军四个师被打残,国内的反战声音就已经开始冒头。 那些该死的报纸,那些自以为是的评论员,那些在国会里喋喋不休的反对党议员,他们抓住每一个机会攻击他的战争政策。 现在第八集团军又遭遇了如此惨重的失败,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他的民调支持率会跌到谷底,下一届大选他连初选都过不了。 “怎么会这样?” 杜鲁门的声音沙哑,心中充满恐惧,“麦克阿瑟将军,你告诉我,还有没有可能打赢这场战争?” “如果不行,我们就尽快进行停战谈判.......” “总统先生,” 麦克阿瑟打断了他,“美利坚合众国必将取得最终的胜利。” “但是要实现这个目标,我需要更大的权限。” “什么权限?”杜鲁门握紧了话筒,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脊背上升起。 “原子弹的使用权限。” 麦克阿瑟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只要在鸭绿江以北投放数枚原子弹,将中朝边境的所有交通线、补给基地、部队集结地全部炸成无人区,志愿军就会失去后勤补给,变成一群待宰的羔羊。” “到那时候,我军......” “你疯了!” 杜鲁门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麦克阿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使用原子弹?在志愿军头上使用原子弹?你想要打核战争吗?” “你想要让全世界都认为我是一个,屠杀无辜平民的刽子手吗?你想要让我下台吗?!”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像闪电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让他恐惧。 原子弹一旦在志愿军头上爆炸,苏联人会有什么反应? 斯大林那个老狐狸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在联合国疯狂攻讦美国,把美国描绘成一个比纳粹德国,还要邪恶的法西斯国家。 东欧的卫星国会集体发难,西欧的盟友会和美国离心离德,甚至可能退出北约。 美国国内.......... 天哪,他想都不敢想国内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些大学校园里的学生们会彻底爆发,反战游行的浪潮会从东海岸席卷到西海岸,国会里的反对党会启动弹劾程序。 核战争不是战争,那是全人类的末日,也是他杜鲁门政治生涯的末日。 “将军,这是取胜最快的方式。” 麦克阿瑟的语气固执,“也是代价最小的方式。” “用几枚原子弹换取战争的胜利,让美国小伙子们不再死在朝鲜的冰天雪地里,这难道不是最符合美国利益的决策吗?” “闭上你的嘴!” 杜鲁门咆哮道,他的风度在这一刻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麦克阿瑟将军,你是一名军人,你的职责是执行命令,而不是替总统做决策!” “关于原子弹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不允许你再提一个字!” “现在,我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和三军统帅的身份,给你下达最后通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 但他的手指还在发抖,话筒在他手里微微晃动,连带着电话线都在桌面上轻轻颤动。 “从现在起,你有四个月的时间。” “四个月之内,你必须扭转战局,把战线推到鸭绿江附近,为停战谈判创造有利条件。” “如果四个月后战局没有任何起色,如果志愿军继续向南推进,如果我们继续损失更多的士兵和装备.........” “那么,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寻求停战谈判!” “这是命令,麦克阿瑟将军,不是建议,是命令。” “总统先生........” “我没有说完。” 杜鲁门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你再在任何场合.......不管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沟通..........提出使用原子弹的建议,这个后果你将自己承担!” “听明白了吗?” 话筒那头沉默了。 杜鲁门能听到麦克阿瑟的呼吸声,在话筒里起伏,那呼吸声里夹杂着愤和不甘。 “明白了,总统先生。” 麦克阿瑟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电话被挂断。 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杜鲁门握着话筒,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在桌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重新坐回椅子里,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表壳上刻着家族的格言。 “真理在你手中。” 而现在,真理真的在他自己手中吗? 第145章 威慑! 东京,第一大厦。 麦克阿瑟把话筒重重地砸在电话机上,力道大得让整部电话机都跳了起来。 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墨镜后面的眼睛里,燃烧着癫狂的火焰。 杜鲁门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 “你疯了!” “你想打核战争吗?” “你想让我下台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地烙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道格拉斯·麦克阿瑟,西点军校最优秀的毕业生,两度获得荣誉勋章的战争英雄,从太平洋到仁川的不败战神,被一个密苏里小裁缝指着鼻子骂? 他参加一战的时候杜鲁门还在密苏里种地,他当陆军参谋长的时候杜鲁门还在县法院当法官。 他统领盟军占领日本、把天皇拉下神坛、在亚洲重建秩序的时候,杜鲁门还在为一张农业补贴法案和国会吵架。 现在这个靠罗斯福暴毙,才捡了个总统位子的男人,告诉他如何打仗?? 他配吗? 一个肮脏的政客,根本不配对自己整个美利坚最伟大的将军面前,指手画脚! 他猛地转过身,大踏步走到办公室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的秘书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立刻给我把记者叫来!记住,所有能叫来的记者,全部叫来!!” “是!” 半小时不到,记者蜂拥而来。 麦克阿瑟走出办公室,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走廊里的军官们纷纷立正敬礼,但他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聚集了十几名记者。 这是他从仁川登陆以来就养成的习惯。 每当有重大决定,他从不通过新闻稿发布,而是亲自面对镜头,用他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和那根从不离手的玉米芯烟斗,向全世界传达他的意志。 记者们看到麦克阿瑟推门进来,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成一片。 他们注意到这位五星上将,今天的表情格外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嘴角那根玉米芯烟斗没有点着,只是被他紧紧地咬在齿间,烟斗的斗钵上还带着牙印。 他没坐,直接走到了讲台前,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墨镜后面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相机快门的声音,和记者们紧张的呼吸声。 “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今天召集各位,是因为有一件关系到这场战争走向的重要决定,必须向全世界宣布。” “我们刚刚在朝鲜战场上,遭遇了开战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志愿军的兵力远超我们的预估,他们用残酷的人海战术,对我第八集团军实施了大规模的穿插包围。” “我们的士兵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浴血奋战,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 “他们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用尸山血海填平了我们的火力优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骤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面对这种野蛮,无视士兵生命的作战方式,常规的军事手段,已经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为了保卫美利坚合众国的利益,为了让我们的小伙子们不再白白牺牲,为了尽快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我已经向白宫正式提出建议,使用原子弹对鸭绿江以北的战略目标实施精确打击,彻底切断敌军的后勤补给线,将他们困死在朝鲜半岛。” 闪光灯炸了。 整个会议室在零点几秒的沉默之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所有记者同时站了起来。 前排的几个摄影记者差点把相机摔在地上,后排的文字记者疯狂地在笔记本上划着字,有人因为太震惊而把笔戳穿了纸页。 一个美联社的记者举着录音机冲到了最前面,声音尖锐到破音。 “将军!总统批准了吗?!” 一个法新社记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大喊着: “这是否意味着核战争?!” 一个塔斯社记者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兴奋,手指已经在打字机上飞速敲打起来,显然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莫斯科发送这条爆炸性的消息。 麦克阿瑟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用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沸腾的人群,然后转过身,军靴在地板上敲出沉重的鼓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背挺得笔直,那身卡其色军装上的五颗将星,在闪光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消息在几分钟之内传遍了全球。 从东京到华盛顿,从莫斯科到北京,从伦敦到巴黎,全世界的新闻编辑室里,都在疯狂地改版换头条,播音员用各种语言,对着话筒吼出同一句话。 “麦克阿瑟要求使用原子弹!” 美国国内的广播电台中断了正常的音乐节目,播音员的声音颤抖着宣读了这条紧急新闻。 大学校园里正在吃午饭的学生们,围在收音机旁边,有人把餐盘摔在了地上。 纽约时报的印刷车间紧急停机,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换上新的头版铅版,巨大的标题只有几个字: 麦克阿瑟要求原子弹。 第146章 原子弹?我也有! 军隅里。 这个位于清川江南岸的小城,在战争打响之前,不过是朝鲜西线一个不起眼的交通节点。 几排低矮的砖房沿着公路两侧排开,最气派的建筑是城东那栋两层的银行小楼,外墙贴着已经斑驳的米黄色瓷砖,屋顶上竖着一根生锈的铁旗杆。 放在和平年代,没有人会多看一眼这个地方。 但此刻,这座小城成为了整个朝鲜战场上最热闹的地方。 第二次战役西线战事刚刚落下帷幕,美第八集团军主力在三所里、龙源里、松骨峰一线遭到毁灭性打击,志愿军各部正在清川江以南地区清剿残敌、打扫战场。 城郊的公路上散落着被击毁的美军坦克和卡车残骸,烧焦的轮胎钢圈斜插在路边的排水沟里,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柴油燃烧后的焦臭。 但战争的阴影已经暂时退到了远方,前线各部的指挥员们难得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志司决定趁此机会,在军隅里召开一次西线作战总结扩大会议。 说是会议,其实也是一场久违的团聚。 各军军长、政委、参谋长从各自的阵地上赶来,坐在一起复盘战役得失,总结战场经验,为下一步的作战行动做准备。 通知发下去不到一天,各路将领就从四面八方赶到了军隅里。 会场设在军隅里那栋两层银行小楼的大堂里。 银行早已人去楼空,原本摆放柜台和保险柜的地方被清理干净,换上了一张从附近小学搬来的长条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张用胶带粘了好几处裂口的作战地图。 老总坐在长条桌的上首位置,面前放着一只搪瓷茶缸和一份手写的会议提纲。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只是披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敞开着。 从他坐下来的那一刻起,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坐在他旁边的邓华刚刚把烟斗点上,烟雾在野战灯的灯光下缓缓升腾,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但遮不住他眼睛里闪烁的光。 洪学智坐在邓华旁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部上报的战果数据,他正在用一支短得几乎握不住的铅笔头,在数字旁边做着标注。 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新进来的将领,点个头打个招呼。 梁兴初走进会场的时候,屋子里的喧闹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身材魁梧,门牙微微外凸的汉子身上,他的门牙是他最显眼的标志,也是他外号“梁大牙”的由来。 此刻他站在门口,被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局促。 他摘下军帽,露出发茬剃得极短的头皮,脑门上有几道被硝烟熏出的黑印还没擦干净,耳朵上还挂着一个小冻疮。 吴信泉率先发难,拿手指敲着桌面喊道: “哟!主角来了!” 温玉成跟着起哄: “老梁你来得正好,给我们讲讲,你那113师一夜跑了一百四十里是怎么跑的?” 梁兴初笑骂着回了一句: “你们几个少在这唱戏!” 然后在满堂的笑声中,大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老总看着梁兴初入座,清了清嗓子。 屋子里的喧闹声立刻收了,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汇聚到老总身上。 “人都到齐了。” 老总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极短的片刻,像是在点数,又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些人,这些跟着他跨过鸭绿江、在冰天雪地里和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拼杀了两个多月的战士们,都还活着,都还坐在这里。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梁兴初身上。 “梁兴初!” 梁兴初腾地站起来,挺直了腰杆,标准的立正姿势,声音洪亮: “到!!” 老总看着他,没有说话。 屋子里出现了几秒钟的安静。 老总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 “梁兴初。” 老总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中气十足,“你梁兴初,打铁的出身,从小在铁匠铺里抡大锤,骨头里都是铁打的!” “你带的部队也是铁打的!是打硬仗的部队,是华夏志愿军的主力部队!” 老总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声调,“飞夺三所里,你们军在血战德川后,没有一刻休息,一夜奔袭一百四十里,翻了三座大山!” “深夜中,你们跑赢了美军,跑赢了坦克和卡车,硬生生抢在三所里把口子堵上了!!” “你是好样的,你们38军都是好样的!” 梁兴初站在那里,眼圈开始发红。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想起那些倒在奔袭路上的战士,那些跑到最后一步倒下去就没再起来的人,那些冻掉了脚趾还在往前爬的人。 三所里的每一寸阵地,都是用命跑出来的。 “死守龙源里!” 老总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大,“你们113师在三所里和龙源里两头堵,以寡敌众,以步战之师硬扛美军的装甲集群!” “人家有坦克,有飞机,有重炮,铺天盖地的炮火把山头都犁平了,你们还是守住了!” “阵地寸土未失!王朝伟的火力团三十辆步战车,打到最后炮弹都见底了,他带着警卫排冲上去堵缺口!” “这种仗,就是铁打的部队才能打出来!” 站在后排的王朝伟身体猛地一颤。 他没有想到老总,会在这个场合提到自己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缩了缩,但旁边的政委,已经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血战松骨峰!” 老总的声音忽然一沉,充满了肃穆,“335团,范天恩。” “一个不满员的团,守一个标高不到三百米的小山坡,没有工事,没有重火力支援,硬抗美军一个整编师的轮番猛攻。” “一营三连,一百五十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七个人。” 屋子里安静到了极点。 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缓。 所有人的眼前仿佛都浮现出了惨烈的战场画面,每个人都知道,松骨峰那一战,到底有多艰难。 “梁兴初,” 老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你们38军,打出了志愿军的威风!打出了华夏人民志愿军的军魂!” “飞夺三所里,死守龙源里,血战松骨峰,每一仗都惊天地泣鬼神,每一仗都对得起主力军这三个字!” “你们38军在第二次战役中的表现,让我这个老家伙由衷地佩服!” 梁兴初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泪水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滑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右手,向老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颤抖而洪亮: “老总!38军,没有给志愿军丢脸!” 老总回了一个军礼,然后把目光从梁兴初身上移开,扫向全场。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洪亮: “第38军的战绩,是第二次战役的一个缩影。” “不光是38军,第39军、第40军、第42军、第50军,西线所有参战部队,都打出了自己的威风!” “美第2师被全歼,美第3师被全歼,美骑兵第1师三次总攻三所里全部失败被围歼,英第29旅建制被打散,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毙命。” “这是我们志愿军入朝以来,乃至整个志愿军历史上,规模最大、战果最辉煌的一次歼灭战!” “加上第一次战役的战果,联合国军已被我军歼灭超过十万之众!” “这个胜利,是全体志愿军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拼出来的,是在座的每一位指挥员,和你们手下的战士们共同创造的历史!” 掌声如雷,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开始鼓掌。 在这片掌声中,梁兴初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他向前迈了一步,面向老总,声音沙哑: “老总,您把功劳给了38军,但我梁兴初心里清楚,这一仗能打下来,头功不是我的。” “是113师江潮,是335团范天恩,是火力团王朝伟,没有王朝伟同志带来的步战车和无人机,我们能不能按时赶到三所里,还真说不定。”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从梁兴初身上移开,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另一个身影。 梁兴初转过身,朝着后排招了招手: “王朝伟同志,别往后躲了,出来!” 站在后排角落里的王朝伟,就这样被推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他不习惯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场面,微微低下头,脚步有些迟疑。 但梁兴初不给他后退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了老总面前。 老总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满是赞赏。 自从王朝伟出现,志愿军可以说是百战百胜。 从长津湖到第一次战役,从飞虎山到松骨峰,每一场硬仗里都能听到这个名字。 “朝伟,你带的火力团,在三所里和龙源里打得都不错。” “我问问你,打完这一仗,你有什么心得?” 王朝伟站直了身体。 “报告老总。” “这次在龙源里和三所里打阻击,我最深的体会是,无人机的战场应用,还有巨大的潜力可以挖掘。” 全场安静下来。 在座的将领们都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指挥过步兵、炮兵、装甲兵,但对于“无人机”这个新鲜玩意儿,大多数人的认知还停留在“火力团的一种新装备”上。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无人机的出现,将彻底改变整个战争的形态。 王朝伟继续说道: “这一次,我们火力团用了两种无人机。” “一种是TB-001双尾蝎,大型察打一体无人机,航程远、载弹量大、留空时间长,可以在战场上长时间巡航,随时对地面目标实施精确打击。” “在松骨峰,双尾蝎编队一个波次的轰炸,就打掉了凯恩几十辆坦克和装甲车,把美军的冲锋队形彻底炸散。” “另一种是FPV自杀式无人机,体积小、成本低、操作灵活,专门用来打敌人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 “凯恩四个炮兵阵地,全部是被FPV无人机端掉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糟糕的事实: “但是,老总,各位首长,现在有一个问题,火力团会使用无人机的人数,还是太少了。” “整个火力团,真正能熟练操作双尾蝎和FPV无人机的操作手,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人。” “我们有装备,有好装备,但是操作力量跟不上。” “这次打龙源里,双尾蝎编队在战场上空轰炸了半个多小时,弹药打光了,返航装弹再飞回去,中间有空窗期。” “就那几十分钟的空窗期,美军就发起了最猛的一波冲锋,差点把阵地撕开。” “如果操作手足够多,我们可以让无人机编队轮换作战,战场上空始终保持不间断的火力压制,敌人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急切: “老总,这次战役,我在仓库里封存了至少七千架各型无人机,包括双尾蝎、FPV,还有中型侦察无人机。” “七千架!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如果我们能培训出足够多的操作手,把七千架无人机全部投入战场,我们可以在朝鲜上空编织一张不间断的火力网。” “美军的坦克、炮兵、指挥所、后勤车队,只要被我们盯上,就一个都跑不掉。” “老总,”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老总,“常规火力我们比不上美国人,他们有飞机大炮坦克,有铺天盖地的弹药,这一仗我们虽然打赢了,但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战士们的命,是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火力缺口。” “如果当时我们能在战场上空,始终保持无人机火力压制,敌人的冲锋根本推不到山坡上。” “所以我的建议是,尽快组建专门的无人机作战大队,从各军抽调文化程度较高的战士,集中培训无人机操作技术,由火力团负责教学和装备配给。”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培养出一批专业的无人机操作手,让无人机成为志愿军的常态化空中火力支援力量。” “你说的很有道理。” 老总开口,“这次打龙源里、打松骨峰,无人机确实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如果没有双尾蝎及时赶到,松骨峰上的范天恩能不能顶到最后一刻,还真难说。” “这个新东西,我们要重视起来。” 老总说完,转过头面向全场,声音斩钉截铁: “会议结束后,立刻着手组建无人机作战大队。” “王朝伟同志负责培训,各军选派有文化基础、反应快的战士参加训练,一个月内要形成初步战斗力。” “装备方面,把王朝伟火力团仓库里的七千架无人机全部启用,由志司统一调配。”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支无人机力量拉起来!” 邓华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微微点头: “我同意。” “王朝伟同志,你在火力团的经验很宝贵,我希望你把无人机战术编成一本教材,发给各军学习。” “不光是操作技术,还有战术应用,比如无人机和步炮协同、无人机侦察和火力引导、无人机对装甲目标的打击方法。” “这些东西,你是全军最有发言权的人。” “老总,邓副司令员,你们过奖了。”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报告!紧急电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老总皱眉,随后说道: “念。” 邓华拿过电报,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在瞬间变了 “东京急电:今日下午,盟军最高统帅麦克阿瑟在东京召开记者招待会,公开宣布已向白宫提出申请,要求使用原子弹对鸭绿江以北地区实施打击,切断中朝边境交通线,以改变朝鲜战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原子弹,这对于在场的每一个将领,来说都不陌生。 那是毁灭了鬼子两座城市的超级大杀器,如果这种东西丢在华夏领土上,那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所有人脸色都是无比难看。 王朝伟缓缓站了出来,而后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原子弹,我也有。” 第147章 东风,出! “他娘的!打不过就用原子弹?这帮美国鬼子还要不要脸!” “鸭绿江是我们的生命线,所有的后勤补给都从江上过。” “如果美国佬真的炸了鸭绿江大桥,我们的补给线就被彻底切断了,前线几十万部队吃什么穿什么?弹药从哪里运?” 听说麦克阿瑟要使用原子弹,整个会议室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炸开了锅。 将领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愤怒,有人担忧,有人主张立即电告中央请求应对策略,有人提出调整后勤补给线的方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场嘈杂。 “老总,我有办法。” 所有人同时转头。 说话的人,是王朝伟。 老总抬起头看着他。 全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这个年轻人身上 “什么办法?”老总问道。 王朝伟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老总,各位首长,原子弹,我也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空。 “什么?”邓华手里的烟斗停在了半空中。 “你再说一遍。” “原子弹我也有,而且当量远超美国鬼子的原子弹,甚至能够可以和氢弹媲美。”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吴信泉半张着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温玉成的手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挥舞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邓华的烟斗从他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烟灰洒了一地,火星溅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烧出了几个焦黑的小洞,但他根本没有低头看一眼。 洪学智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嘴唇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王朝伟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王朝伟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老总,诸位首长,麦克阿瑟用原子弹威胁我们,他认为我们没有核反击能力,所以他才敢核讹诈。” “但如果我们有对等的武器,那么他们绝对不敢使用原子弹。” “毕竟麦克阿瑟也害怕,我把原子弹丢到东京,丢到华盛顿,美国的参议院老爷们,也害怕我把原子弹丢到他们投上去。” 老总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事,太大了。” 他转过身,把邓华和洪学智叫到身边,三个人低声交谈了片刻。 然后老总重新面对王朝伟,声音沉稳,每个字都说得极重。 “朝伟,这件事情必须上报中央,由中央来决策。” “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对外泄露一个字。” “你手上的那些东西,暂时不要动,等待中央的指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王朝伟年轻的脸上,那目光里翻涌着一团火。 “但是,你也要做好准备。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用你的时候,你不能掉链子。” “报告老总,随时准备着。” 王朝伟站直了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总挥了挥手: “散会,原定议程暂时搁置,全体待命。” “朝伟留下。” 军长们没有像往常散会时那样互相开玩笑、拍肩膀、要烟叶子。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王朝伟身边走过,每个人走到他面前时都微微停了一下。 吴信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几乎能把一个普通人拍趴下。 温玉成走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王朝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门口。 会议室里渐渐空了,只剩下老总、邓华、洪学智三个人,来到了王朝伟的面前,缓缓说道: “朝伟,你能把你的原子弹,拿出来瞧瞧吗?” 王朝伟环视了一圈: “老总,这地方太小了,东西太大,这里放不下。” 老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对守在门口的警卫员沉声说道: “去,在外面找一块空地。越大越好,找到了立刻清场戒严,方圆五百米之内,除了我们四个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记住,任何人!不管是谁,不管什么军衔,都不许靠近。” 警卫员立正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军靴在石头地面上急促地敲击了几下,然后消失在门外的寒风中。 老总重新转向王朝伟,没有说话,但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王朝伟从未见过的光。 “走。” 老总说了一个字,率先迈开了步子。 邓华紧跟在他身后,洪学智走在最后,路过那张长条桌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把自己的笔记本拿了起来。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朝鲜冬天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深,天地间仿佛被扣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铁锅,连星光都被锅底遮得严严实实。 军隅里的街道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堆篝火在黑暗中飘摇。 寒风从清川江河谷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尘土,打在脸上像细碎的砂纸。 警卫员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场地,在军隅里城东,有一片开阔的河滩地,原本是朝鲜老乡晾晒谷物的场院,冬天里闲置着,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和冻僵的泥土。 场院四周已经被志司警卫连的战士们层层戒严,端着枪,每隔几十步一个岗,背朝着场地中央,面朝外,把整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夜风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口令声,和皮靴踩在冻土上的咔嚓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老总站在场院中央,邓华和洪学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 三个人的影子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拖出三条长长的黑色线条。 王朝伟站在他们面前,中间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老总,邓副司令员,洪参谋长,请往后退一些。” “东西很大,我怕碰着你们。” 老总没有多问,只是抬起手示意邓华和洪学智往后退。 三个人退出去了二十几步,停在了场院边缘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 王朝伟转过身,环视四周。 场院空旷,足够大,戒严已到位,足够安全,头顶上没有障碍物,天空虽然阴沉,但云层之间隐约露出几颗寒星。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随身空间。 “东风5C,出来!” 王朝伟睁开眼睛。 他伸出右手,手指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张开。 在那片空旷的河滩场院上,空气泛起伯温,像是一扇看不见的门被猛然推开,一尊沉默的钢铁巨神从门的另一边轰然降临。 先是弹头。 墨绿色的圆锥形整流罩从虚空中探出来,防热涂层在星光下泛着幽暗而冰冷的光泽。 然后是弹体,粗壮、浑圆、巨大,三米多直径的圆柱形筒体,一寸一寸地从虚空中显现,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隔热层,每一道焊缝都严丝合缝,每一块蒙皮都反射着令人生畏的工业美感。 弹体中部喷涂着一行白色大字,“东风-5C”,字体方正刚硬,笔画锋利如刀。 紧接着是尾部的游动发动机和助推器喷管,八台助推器像八根巨大的钢铁手指,环绕着弹体尾部排成一圈,每一根喷管的直径都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直立着走进去。 整枚导弹以垂直姿态稳稳地立在地面上,尾部三十二米高的弹体直冲天际,弹尖几乎要刺破低垂的云层。 邓华仰着头,脖子几乎要向后折断,从弹尾一直看到弹尖,又从弹尖一直看到弹尾,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了一句: “我的天……” 第148章 执剑人! 王朝伟站在导弹的阴影下,转过身,面向三位首长。 他的身后是那根直刺苍穹的钢铁巨柱,身前是三个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兵。 夜风重新开始流动,从导弹光滑的弹体表面滑过,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这头钢铁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呼吸。 “东风-5C洲际战略导弹。” 王朝伟开口介绍: “全长三十二点六米,直径三点三五米,起飞重量两百零五吨。” “可以携带单枚热核弹头,爆炸当量五百万吨TNT,相当于广岛那颗原子弹的三百三十倍。” 三百三十倍。 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沉默的湖面。 洪学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三百三十倍。 他见过广岛和长崎的照片,城市被夷为平地,人体被高温气化,在墙壁上留下黑色影子。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枚导弹,能造成的毁灭是那一切的数百倍。 “也可以携带十枚分导式多弹头,” 王朝伟继续说,“每一枚弹头当量五十万吨,可以同时打击十个不同城市。” “十枚分弹头,覆盖十个目标。” “射程一万五千公里。” 他抬起手,指向头顶阴沉的天穹,“这个射程可以覆盖整个地球。” “从朝鲜发射,它可以打到华盛顿、纽约、洛杉矶,也可以打到莫斯科、伦敦、巴黎。” “换句话说,站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在它的射程覆盖范围之内。” 老总三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置信。 许久,老总沙哑着嗓音开口问道: “也就是说,有了这东西,就能把原子弹打到美国本土?”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死死地盯着王朝伟的眼睛。 王朝伟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老总,理论上是的。” “但目前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这枚导弹暂时无法发射。” “什么问题?”洪学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追问。 “卫星。” 王朝伟吐出了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洲际导弹的制导系统,需要卫星提供精确的目标定位和飞行轨迹修正数据。” “没有卫星,导弹就是瞎子,它可以飞一万五千公里,但它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飞。” “目前,我们的太空中没有属于自己的定位卫星。” “所以这枚导弹,目前只能原地引爆,无法发射到指定目标。” 邓华轻叹一声,惋惜道: “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只能当个大爆竹用。” “如果能发射出去,麦克阿瑟那个老疯子还敢在东京叫嚣?” 洪学智更是说道: “而且只有这么一个原子弹,咱们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王朝伟看了看洪学智,反问道: “洪副司令员,谁说我们只有一个?” 邓华手里还捏着那杆烟斗,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被巨大惊喜砸中之后的不敢置信。 在志愿军里,邓华向来以沉稳著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此刻,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王朝伟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再次面向那片空旷的河滩地。 他伸出右手。 夜风忽然停了。 空气再次泛起涟漪,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加剧烈。 虚空中像是有一扇更大的门被推开,门后的黑暗深不见底,然后,第二尊钢铁巨神破空而出。 墨绿色的弹头,粗壮的弹体,八台助推器环绕的尾部,一模一样的巍峨,一模一样的森严。 两枚东风-5C并肩而立,像两座沉默的铁塔,弹尖刺破夜空,弹体上那行“东风-5C”的白色大字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邓华手里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洪学智张着嘴,目光在两枚导弹之间来回游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鄂豫皖苏区一直打到朝鲜,见过的大场面数不胜数,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震撼过。 一枚,是威慑。 两枚,就是奇迹。 老总站在原地,他的表情反而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但那平静之下,翻涌着一股暗流,像是岩浆在地壳下奔涌,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他的眼睛在两枚导弹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嘴角开始微微上翘。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又说了一遍: “好。” 然后是第三遍: “好!” 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响。 最后一个“好”字出口的时候,老总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畅快。 王朝伟转过身来,面对着三位首长。 夜风重新开始流动,从两枚导弹的弹体之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像是两头巨兽同时在呼吸。 “老总,邓副司令员,洪参谋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两枚东风-5C,一枚引爆,一枚镇国威慑。” “我建议,选择一处无人区,将其中一枚原地引爆,爆炸当量五百万吨TNT。” “火球直径两公里,冲击波杀伤半径十五公里。” “美国空军的核辐射监测飞机,将在四十八小时内采集到大气中的放射性同位素数据。” “这意味着,美国将在七十二小时内确认,华夏已经拥有了热核武器。” “而且是当量五百万吨级的热核武器。”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位首长的脸上扫过。 “麦克阿瑟在东京叫嚣,要对鸭绿江进行外科手术式核打击。” “当第一枚东风-5C的火球升起的时候,他还敢继续叫吗?” “他不敢。” 王朝伟的声音斩钉截铁。 “因为他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原子弹?” “他不敢赌第二枚会不会落在东京,落在冲绳的美军基地群,落在第七舰队的航母编队上。” “当美国的参议老爷们,得知华夏拥有热核武器之后,绝不会支持他在远东,发动一场可能导致本土毁灭的核战争。” “麦克阿瑟是疯子,但美国国会不是疯子,杜鲁门不是疯子。” “一枚试爆,足以让任何人变得理性。” 场院里一片安静。 邓华从地上捡起了他的烟斗,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洪学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老总转过身,望向两枚导弹,目光在那两座钢铁巨塔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枯树上几只寒鸦,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消失在云层之间。 老总笑了很久。 笑声里有一种积压了太久的畅快,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几十年,终于在这一刻吐了出来。 美国人用原子弹炸广岛长崎的时候,世界已经进入了核时代,而我们还是一穷二白。 新中国成立才一年,百废待兴,工业基础几乎是零,我们连拖拉机都造不出来。 但现在,在他的面前,在朝鲜这片寒冷的河滩上,立着两枚可以打到地球任何一个角落的洲际战略导弹。 “老总,” 王朝伟轻声问道,“中央那边.......” “我亲自上报。” 老总收住笑声,斩钉截铁道: “洪参谋长,立刻起草电文,加密发往北京。” “是!” 洪学智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场院。 老总又看了一眼那两枚导弹,然后转向邓华。 “邓副司令员,从现在开始,这两枚东西的安全等级提到最高。” “警卫连加强到警卫营,从军隅里调一个步兵团,没有我和中央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朝伟,违令者,军法从事。” 邓华立正: “明白!” 老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王朝伟身上。 “朝伟,把导弹收起来吧,你现在已经不是一般的战士了。” 老总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只有王朝伟能听见。 “你身上扛着的,已经不是几万发子弹,几百门炮的问题了。” “你扛着的,是华夏利剑,是华夏执剑人。” “从现在开始,你的个人安全,就是国家的最高战略安全,前线的仗,你不用再打了。” 王朝伟心头一震。 老总的声音在夜风中停了一瞬,然后更加沉重。 “你准备一下,今天晚上就出发。” “回哈尔滨。” “我的警卫排亲自护送你。” “从现在开始,他们寸步不离保护你。” .......... 第二天凌晨,鸭绿江北岸,华夏境内。 三辆吉普车在冰封的江面上疾驰而过,引擎的轰鸣声被呼啸的北风吞没。 车轮碾过厚厚的冰层,冰面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但没有任何破裂的迹象。 今年朝鲜的冬天格外寒冷,鸭绿江的冰层厚达一米以上,足以承受重型卡车的碾压。 车窗外的景色在黑暗中飞速后退。 安东的城廓在身后渐渐变小,最后化为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东北平原,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坐在中间那辆吉普车后排的王朝伟,裹在一件厚实的军用大衣里,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原,思绪却停留在千里之外的清川江南岸。 第三次战役即将打响,而他,却不得不离开那片正在被鲜血染红的土地,被护送回哈尔滨。 他理解老总的决定。 随身空间里的物资,在志司高层眼里或许还只是“重要的战略补给”,但当那两枚东风-5C从虚空中现身之后,一切都变了。 任何一支军队、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把拥有这种力量的人,视为最高战略资产。 他是华夏第一枚核武器的载体,是此刻华夏唯一的核威慑力量。 他的安全,就是核武器的安全。 核武器的安全,就是国家的安全。 车队驶入一座隐蔽在山谷中的火车站,规模不大,显然不是民用站点。 站台上停着一列只有六节车厢的军用专列,车头的蒸汽锅炉已经烧得滚烫,巨大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和白汽。 火车在东三省广袤的雪原上奔驰,速度并不快,但足够稳定。 王朝伟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雪原在黯淡的天光下像一片无尽的白色荒漠。 同车厢的警卫战士每隔三个小时换一班岗,无论换谁,都是腰杆笔直、目光警觉。 他一路都在想一个问题。 第一枚试爆,该选在哪里,如果能跟美国一样,在倭岛试爆,那是最完美的选择,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些不切实际。 当火车在东北大平原上呼啸而过的时候,朝鲜前线并没有因为王朝伟的离开而放缓节奏。 相反,一切都在加速。 第149章 群星闪耀! 火车在哈尔滨站停稳,已经是傍晚。 冬季的哈尔滨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多,城市已经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火。 哈尔滨站是中东铁路的枢纽,站台上永远是人来人往,但今天,这个站台却格外安静。 没有旅客,没有商贩,只有一排军用卡车停在站台尽头的空地上,车厢篷布盖得严严实实,车旁站着的全是穿着整齐军装的警卫战士。 与王朝伟记忆中大半个月前离开时相比,这座城市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冰封的松花江面泛着铅灰色的光,街道两旁的俄式建筑在寒风中沉默矗立,街头偶尔驶过的有轨电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但他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离开哈尔滨穿越之前,他去过哈工程科学院。 那时候的科学院,说是科学院,实际上不过是几栋从日本人手里接收的旧楼,院子里的雪都没人扫,冷冷清清。 陈校长带着几个教员,几间实验室里的设备,都是从各大学东拼西凑来的淘汰货,搞基础研究都费劲,更别说搞军工了。 但当他从军用卡车上跳下来,从后门进入哈工程科学院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还是那几栋楼,但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地面上是新铺的煤渣路,一直延伸到每栋楼的门口。 所有窗户都拉上了厚实的防空窗帘,但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灯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楼门口的哨兵荷枪实弹,眼神锐利,检查证件的动作一丝不苟。 楼与楼之间,穿着中山装的技术人员和穿着军装的参谋人员行色匆匆,怀里夹着图纸和文件,连走路都带着风。 院子角落里堆着还没来得及拆的木箱,有的印着俄文,显然是从苏联运来的设备。 “王同志,” 一个戴眼镜的汉子迎上来,正是陈校长,“一路辛苦了。” 王朝伟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心里全是汗。 “陈校长,这里变化真大。” 陈校长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你走之后第三天,中央就派人来了。” “接着是各大军区、各部委,连苏联专家都来了好几批。” “现在这个院子里的保密级别,比省级机关都高。” “你要去见的人,都是直接从北京用专列送来的。” “谁?” 陈校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进去就知道了。” 他们穿过两栋楼之间的一条窄巷子,走进一栋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灰色三层小楼。 楼门口站着四个警卫,看过陈校长递出的特别通行证之后,让开了一条路。 楼内灯火通明,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后隐约传来翻动图纸的声音和低沉的讨论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像是机油、焊锡、绝缘漆和人体的汗味混合在一起,那是实验室特有的气息。 墙上贴着几行标语,用方正的黑体字写着: “自力更生!” “艰苦奋斗!” 陈校长带着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他们在里面。” 陈校长伸手推开了铁门。 门后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宽阔,足有两百多平方米。 这里原本是一间大教室,现在被改造成了实验室。 十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占满了房间中央,桌上铺满了图纸、计算尺、游标卡尺和几台手摇计算机。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排仪器,示波器的绿色荧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真空管玻璃外壳上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房间里有十几个人。 他们有的伏在图纸上,有的围在仪器旁低声讨论,有的手里拿着粉笔,在墙边的黑板上飞速地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 门开了之后,他们同时抬起头。 王朝伟站在门口,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那个人,中等身材,清瘦的面庞,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但目光炯炯有神。 他在照片上见过这张脸无数次。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加州理工学院喷气推进实验室创始人之一,世界上屈指可数的空气动力学权威。 50年,正在美国处于事业巅峰的他,被麦卡锡主义迫害,软禁、抄家、监视,失去了一切研究条件。 时空线,在王朝伟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偏移。 那张清瘦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想到走进来的,会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小伙子,然后惊讶变成了审视,审视之后,眼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材敦实、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方正的脸膛,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袖口磨得毛了边。 郭老,力学大师,他在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和加州理工学院的学术成就,连爱因斯坦都赞叹不已,同样是刚刚突破重重阻力回到祖国。 还有一人,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落在王朝伟身上,带着一丝慈祥的笑意。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带来的那些笔记本电脑里存着的技术图纸,那些跨越了几十年时空的理论公式和工程数据,将不再只是一堆存储在硬盘上的冰冷数据。 它们将落在最正确的人手里。 而这些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陈校长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铁门。 金属合页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个时代的齿轮开始啮合,缓缓转动起来。 王朝伟往前迈了一步。 他要说的第一句话,他已经在火车上反复练习了无数次。 “各位老师,我叫王朝伟。” “我带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图纸和仪器,“东风-5C的全部技术参数,以及热核弹头的初始设计数据。” 钱老率先站了起来,他的手扶着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你是说......当量五百万吨级的那个?” “五百万吨,单弹头,以及,十枚分导式多弹头的理论构型。” 王朝伟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迎上了那双睿智的眼睛,“还有.......关于固体燃料、陀螺仪制导、弹头再入大气层的热防护解决方案。” 郭老把手里的粉笔丢进粉笔槽,拍了拍手上的白灰,大步绕过桌子,一巴掌拍在王朝伟的肩膀上: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带回来的这堆数据,少说让我们少走五十年弯路!” 钱老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算,就在刚才还在为一个热核反应次级压缩的问题绞尽脑汁! “快,把东西拿出来,给我们一起看一看!” 第150章 漂移弹道! 铁门在身后合拢的余音还未散去,王朝伟已经在众人屏息般的注视下,走到了实验室中央那片唯一空出来的地方。 几张长条桌被七手八脚地挪开,腾出了一片大约十米长、五米宽的空地。 所有人都退到了墙边,背靠着摆满仪器的架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地中央那个年轻人。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 随身空间在意识中轰然洞开,与之前两次不同,这一次他没有让整枚导弹直接降临。 实验室的天花板只有四米高,而东风-5C全长三十二点六米,真要整个放出来,这栋楼都得被顶穿。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虚空中泛起涟漪,不是整枚导弹,而是一具等比例缩小的精密模型,悬浮在离地一米高的空气中。 模型长一米二,每一处细节都与真弹完全一致。 墨绿色的圆锥形整流罩,粗壮的圆柱形弹体,尾部八台助推器环绕排布,连弹体上那行“东风-5C”的白色字样,都是用微雕工艺一丝不苟地复刻出来的。 模型表面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柄缩小的神剑。 “这是东风-5C的三十二分之一精密模型。” 王朝伟伸出手,轻轻拨动模型,让它缓缓旋转,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它的全貌,“真弹全长三十二点六米,直径三点三五米,起飞重量两百零五吨。” “三级液体燃料火箭发动机,第一级四台游动发动机并联,总推力二百八十吨,第二级单台主发动机加四台游动发动机,第三级单台主发动机。” 他手指轻点,模型的整流罩自动弹开,露出了内部的弹头结构。 “热核弹头,单枚当量五百万吨TNT,也可换装十枚分导式多弹头,每枚当量五十万吨。” “弹头再入大气层时速度可达二十二倍音速,表面温度超过三千摄氏度,采用碳-碳复合材料防热层,内部有主动冷却系统。”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但东风-5C最核心的技术,不是它的推力,不是它的当量,而是它的弹道。” 他的手指从模型的弹尖缓缓滑向尾部,指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诸位老师请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转身走到墙边的黑板前。 黑板上还留着半截没擦干净的公式,是郭老刚才推导的热核反应次级压缩方程。 王朝伟看了看,心里暗暗咋舌。 这些公式他在京都化工大学的课堂上见过,但那是大四才学的,而眼前这位大师,在50年就已经在徒手推算了。 他没有擦掉那些公式,而是在旁边的空白区域画了一条横线,代表地球表面。 然后从横线的一端开始,画了一条陡峭的抛物线。 “传统的弹道导弹,弹道是这样的。” 他在抛物线顶端标了一个点,“发射后沿固定抛物线飞行,弹道顶点在大气层外,最高可达一千公里以上。” “然后沿弹道下降,再入大气层,击中目标。”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这种弹道的优点是简单,缺点也很致命。” “一旦确定了抛物线轨迹,弹道就是固定的。” “对方的预警雷达可以在导弹上升段就捕捉到它,计算出它的飞行轨迹和落点,然后组织拦截。” “但东风-5C不同。” 他重新拿起粉笔,在第一条抛物线的末端,没有直接落到地面,而是忽然改变方向,画出了一条波浪形的前进轨迹。 “进入大气层后,东风-5C的弹头不会沿固定抛物线坠落。” “它利用弹头本身的气动外形,注意这个圆锥形的设计,它不仅仅是整流罩,它本身就是一个升力体。” “当弹头以超高音速进入大气层时,气动升力会让它像一片瓦片,在水面上打水漂一样,在大气层上层不断弹跳。”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咔咔的响声,波浪线向前延伸,每一次起伏都画得清晰有力。 “每一次弹跳,弹头的速度和方向,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对方的雷达就算捕捉到了弹头的初始再入点,也无法预测它下一个弹跳会往哪个方向偏、会偏多少。” “这意味着,拦截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发射拦截弹。” 他把粉笔丢进粉笔槽,转过身来,“这种弹道,叫做漂移弹道。”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精妙绝伦。” 钱老缓缓往前走了两步,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 那光芒里有惊叹,有震撼,有作为一个顶尖科学家,看到超越时代的杰作时,才会有的那种狂热。 “精妙绝伦。” 他又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在品味,像品酒师在舌尖反复滚动一滴陈年佳酿。 他走到黑板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条波浪线,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脑海中飞速地推演着什么。 “利用大气层本身作为掩护,不,不是掩护,是利用大气层的物理特性,将弹头变成一个不可预测的高超音速滑翔器。” “每一次气动跳跃都是一次随机变轨,对方的拦截算法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他伸出手指,沿着那条波浪线虚画了一遍。 “从再入大气层到击中目标,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之内,面对一个轨迹不可预测、速度高达二十二马赫的目标,没有任何拦截系统能够做出有效反应。” 他猛地转过身来,盯着王朝伟,“这个弹道的原理,是你设计的?” 王朝伟愣了一下。 他看着钱老那双发光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怎么回答?说这是六十年后华夏的国之重器? 说这个弹道在另一个时空里,就是以面前这位先生的名字命名的? “钱老师,” 王朝伟斟酌着词句,“这个弹道的名字,叫学森弹道。” 钱老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王朝伟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很轻,但腰弯得很深。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有些致敬不需要言明。 郭老站在钱老身后,虎目里翻涌着复杂的光芒,他重重拍了拍钱老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好啊,好。”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王朝伟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转过身,指着模型的尾部,“东风-5C的制导系统,需要卫星提供精确的目标定位和弹道修正数据。” “它的一万五千公里射程,靠的是高精度陀螺仪,加上卫星定位不断校准,才能把偏差控制在百米以内。” “没有卫星,”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它就不知道目标在哪里。” 他把手从模型上收回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而我们目前,太空中没有属于自己的定位卫星。”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郭老脸上刚才的兴奋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沉默。 现实如山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一道不需要计算的题目,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50年的华夏,不要说卫星了,工业基础几乎为零,钢铁产量不到美国的百分之一,电力供应连大城市都经常断电。 在这样的条件下,去谈论卫星制导? 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家不要着急。” 钱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身来,面对在场所有人,脊背挺得笔直,“这一切,华夏都会有的。” “卫星导航系统需要的轨道力学和天体力学,弹道导弹需要的空气动力学和结构力学,我们都可以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从零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提高。 “没有的东西,我们就自己造。”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王朝伟站在模型旁边,看着钱老挺直的脊梁,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面前这些从海外义无反顾回来的科学家们,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所面对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他们眼中没有一丝退缩的神色。 那眼神里燃烧着的,是这一代读书人骨子里,才有的傲气与信念。 国家要什么,他们就去造什么,哪怕从头开始,哪怕倾尽一生。 “钱老师说得对。” 王朝伟的声音不再低沉,他往前迈了一步,重新站在模型旁边,“东风-5C虽然需要卫星,才能做到百米级精度的精确打击,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卫星,它就完全无法使用。” 他转向陈校长,“陈校长,中央对这两枚导弹的使用方案定下来了吗?” 陈校长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刚才一直站在角落里,脸色凝重地听着所有人的讨论。 作为哈工程科学院的负责人,他接到的指令是第一时间组织科研力量,消化吸收王朝伟带回来的技术资料,同时负责这两枚导弹的安全保管,和使用方案的初步论证。 “一枚试爆,一枚镇国,这个基调中央已经定了。” 陈校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朝鲜前线传回来的消息,麦克阿瑟已经正式向参谋长联席会议,提出了使用原子弹的申请,目标是鸭绿江大桥和安东、辑安等边境城市的交通枢纽。” 他顿了顿,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所以时间非常紧迫。” “中央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但必须万无一失。” “试爆地点的选择上,志司有初步方案,是在日本海的无人荒岛。” “另外那枚镇国弹,既然打不出去,留在朝鲜前线始终是隐患。” “一旦美军发现我们试爆,势必会疯狂搜寻我们其他的核弹,留在朝鲜太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中央的意见是,两枚都先留在哈尔滨军事基地,我们科学院负责技术保障。”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朝鲜半岛地形图,铺在桌子上,手指从哈尔滨一路向东划过,落在朝鲜东海岸的兴南港。 “中央的计划是,试爆弹在哈尔滨完成最后的弹头测试和起爆装置校验,然后拆解装箱,用火车运到丹东,再趁着夜色从冰面上运过鸭绿江,秘密送到朝鲜东海岸的兴南港。” “志司会派最精锐的警卫部队沿途护送,到了兴南港之后,再组装、起竖,向东南方向发射。” “等等。” 王朝伟抬起手,轻轻按住了那张地图的边角。 “陈校长,我有一个建议。”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王朝伟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哈尔滨一路移动到朝鲜东海岸,然后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那是日本海上,距离朝鲜半岛东海岸大约三百公里的一座火山岛。 “这颗试爆弹,不需要用火车运到朝鲜去。” “东风-5C的惯性导航系统,虽然不如卫星定位精准,一万多公里的射程,会累积几十公里的偏差,但五百万吨当量是什么概念?” “火球直径两公里,冲击波杀伤半径十五公里,热辐射杀伤半径超过三十公里。” 他伸出手,在朝鲜地图上虚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们把弹着点,设定在日本海上的某个无人小岛,偏差几十公里完全不影响效果。” “爆炸的火球和蘑菇云,照样能被美军的地震监测站和核辐射监测飞机记录到,其威慑效果与精确命中某座城市完全一样。” 他抬头看向陈校长,“只需要在哈尔滨基地直接,把导弹竖起来,装定好惯性导航的初始参数,点火发射。” “省去了拆解、运输、重新组装的所有步骤,省去了沿途的暴露风险,省去了至少一周的时间。” 第151章 新的方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郭老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实的松木桌面被他拍得嗡嗡作响。 “对呀!惯性导航打固定靶,虽然不如卫星制导精准,可是以五百万吨当量来看,完全够用!” 钱老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黑板上那条波浪线上,飞快地虚画了几道,嘴唇快速翕动,显然在脑海中急速推演。 大约半分钟后,他停下手指,转身看向陈校长。 “可行。” 他声音沉稳有力,分析道: “东风-5C的惯性导航系统,由高精度陀螺仪和加速度计组成,在主动段结束后,弹头进入大气层开始漂移弹道之前,累积误差不会超过发射距离的千分之一。” “一万多公里的射程,误差极限也只有十几公里。” “如果我们的靶点是日本海上的无人小岛,半径设定为三十公里,那么命中概率是百分之百。” 陈校长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手指从哈尔滨一路滑过朝鲜半岛,最后落在日本海中央那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他的眼睛在地图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似乎在反复咀嚼着这个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就地发射,向东飞行,穿越朝鲜半岛上空,弹头在日本海上空炸响。 五百万吨当量的人造太阳,将在海天之间升起。 光芒将照亮半个朝鲜半岛,冲击波将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蘑菇云将升入平流层。 放射性尘埃将随西风带飘入太平洋,被美军部署在冲绳、关岛和夏威夷的辐射监测站一一捕捉。 不需要千军万马的护送,不需要冒着被美军轰炸的风险,不需要在冰天雪地的朝鲜东海岸秘密组装。 就在这里,就在哈尔滨,把导弹竖起来,点火,发射。 然后,麦克阿瑟在东京的窗户玻璃,都会感受到来自远东大陆的震颤。 “这个方案,” 陈校长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我现在就去向中央请示!” 说完这句话,他把手里的笔记本啪地一合,转身就往门外冲。 军靴在水泥地面上急促地敲击出一串碎响,然后被铁门开关的沉闷声响取代,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是跑着出去的。 钱老目送着陈校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转过头来,重新把目光落在了王朝伟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郭老把手从桌子上收回来,抱在胸前,虎目微眯。 钱老终于开口。 “王朝伟同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一个晚辈说话。 “你带来的这些东西,不仅仅是数据和图纸。”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王朝伟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抬起手,指了指黑板上的波浪线,又指了指悬浮在半空中的模型,“你带来的是答案。” “很多问题,我们还在推导,还在假设,还在黑暗中摸索。” “但你带来的这些资料,直接给了我们答案。”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王朝伟年轻的脸上。 “这省下的不是几年时间,是从推导到验证、从假设到确认、从试错到成功的全部过程,是至少五十年。” 五十年。 这三个字落在房间里,像三颗石子投入沉默的湖面,激起无声的涟漪。 郭老抱在胸前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王朝伟站在原地,面对着这些在另一个时空里,用青春和生命撑起华夏脊梁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在京都化工大学图书馆里翻看的那些传记。 老人在罗布泊隐姓埋名二十八年,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为核武器的微型化燃烧自己。 钱老被美国软禁五年,回国时行李箱里装满了手写笔记,他说“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郭老从青海核试验基地返回北京途中遭遇空难,牺牲时年仅五十九岁,和他一同遇难的还有那架飞机上,整整一个技术团队的全部骨干。 而此刻,他们还活着,正站在自己面前,目光炯炯,脊梁笔直。 “钱老师,” 王朝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微微发哑,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这些东西不是我创造的,我只不过是……” 他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我只不过是把你们的成果,从另一个时空带了回来,带回到你们自己面前。 钱老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不管它们来自哪里,” 他说,“重要的是,它们现在在这里。”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那条波浪线的末端重重地画了一个点,代表弹着点。 然后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回来面对王朝伟。 “这里有图纸,有数据,有我们这些人。” “足够了。” 郭老在身后重重点了点头,一拳头砸在自己的掌心里,砸出了一声闷响: “干!” 王朝伟看向郭老,随后缓缓说出了一段往事。 第152章 把东风,竖起来! 王朝伟转过身,目光落在郭老身上。 “郭老。” 王朝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郭老愣了一下,挑了挑浓眉,不解地看着他。 王朝伟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里翻涌着一种复杂得说不清的情绪。 他见过那张黑白照片,从青海返回北京的夜航班机,在茫茫群山中坠毁。 机上的技术骨干无一幸存。 清理残骸时,人们从扭曲的金属骨架中,发现了两具紧紧抱在一起的遗体,怀中死死护着一个公文包,包里装着热核试验的核心数据,完好无损。 “您听我一句劝。” “以后,尽量少坐飞机,尤其是夜航。”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莫名其妙。 郭老看着王朝伟,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次。 先是困惑,然后是好笑,最后变成了不解。 他不明白这个小伙子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坐飞机?” 他失笑道,“这荒山野岭的,不坐飞机怎么去试验基地?骑马去罗布泊?” “骑马也好,火车也好,汽车也好。” 王朝伟的语气没有任何松动,甚至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总之,少坐飞机,尤其是59年。” 郭老还想再调侃两句,但对上王朝伟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到嘴边的话忽然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故弄玄虚,像是预知了什么,却又无力改变什么的焦灼。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收敛了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 有些人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需要感受到对方的真心就足够了。 这个小插曲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但王朝伟心里却轻松了不少,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那件事的结局,但至少他做了努力。 就在这时候,钱老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粉笔。 他从黑板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具模型上。 他的眼睛在模型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扫过弹头的位置,又从弹头一路向下,扫过弹体、助推器、尾喷管。 “等一下。”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朝伟,你刚才说,这枚导弹携带十枚分导式多弹头?” 王朝伟点了点头: “是。” “整流罩内可以容纳十枚独立瞄准的分导弹头,每枚当量五十万吨。” 钱老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 “那么,现在这两枚东风-5C里面,装的就是十枚全配置?” 王朝伟再次点头。 “那就是说.........” 钱老转身面对众人,缓缓说道: “十枚分导弹头,每枚当量五十万吨,我们有两枚导弹,总共二十枚弹头。”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节“试爆只需要一枚弹头就够了,另外九枚,完全可以拆下来。”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亮了整个房间。 郭老猛地一拍大腿: “对呀!一枚五十万吨的弹头炸响,和一枚五百万吨的弹头炸响,在地震仪上的读数都在同一个数量级。” “一枚足矣!” “如果能把剩下的九枚弹头拆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方正的国字脸上涨起两团红潮,“我们就可以对弹头本身进行逆向工程。” “高温炸药、核装药构型、引爆装置、热核燃料的生产工艺,这些才是真正的核心!” “现在我们手里有一份完整的图纸,” 他说,“可图纸上画的,和摆在眼前的实物,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如果我们能把真弹头拆解开,和图纸两相印证,那进度就不是弯道超车,是直接坐火箭!”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王朝伟。 那一双双眼睛里,全都充满了期待。 但期待的底下,又压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却难如登天。 核弹头不是子弹,拧开底火就能取出火药。 热核武器的弹芯结构极其精密,装配过程需要无尘车间、激光定位和数十道自动化工序。 而他们现在能用的工具,只有扳手和螺丝刀。 唯一的指望,就是王朝伟那神奇的随身空间能力。 王朝伟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意识在黑暗中沉入随身空间。 五千立方米的空间里,两枚东风-5C并排而立,弹体上的白色字样在空间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意识在空间中化为无形的触手,沿着弹体表面一寸一寸地滑过。 结构图在他的脑海中展开。 钱老说得没错,东风-5C的多弹头采用的是挂载式设计,十枚分导弹头像石榴籽一样环绕在母舱四周,通过爆炸螺栓和电磁锁扣与母舱连接。 这种设计是为了在太空中逐枚释放弹头,每释放一枚,母舱调整一次姿态,弹头在微调火箭的推动下进入各自的弹道,飞向不同的目标。 但这种模块化设计,在王朝伟的空间里,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方便。 他在空间中做不到精密操作。 比如拆解一枚弹头的内部结构,那需要无尘环境和专业工具。 但他可以做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 直接用意念断开爆炸螺栓,解除电磁锁扣,然后将每一枚弹头,精准地收纳到空间中的空余位置。 爆炸螺栓,断开。 一枚接一枚的圆锥形弹头从母舱上脱离,在空间微光中缓缓漂浮,然后被王朝伟用意识,小心翼翼地归拢到空间的一侧,整齐排列。 它们的形状,像一颗颗放大了无数倍的子弹,墨绿色的防热涂层,在空间中泛着幽光,每一枚都沉甸甸地承载着,五十万吨TNT当量的毁灭之力。 九枚弹头,完整剥离。 母舱里只剩下一枚,孤零零地挂在中央挂架上。 王朝伟退出空间,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待和忐忑。 他们看到王朝伟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 “天呐!”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太久的欢呼。 郭老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墨水瓶跳了起来。 他挥着手臂,声音像洪钟一样在房间里回荡: “神乎其技!” 钱老没有欢呼,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消化一个不敢置信的好消息。 但他的眼睛里,那两盏灯烧得更亮了。 “弹头呢?”他问。 王朝伟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空气泛起涟漪,一枚圆锥形的弹头从虚空中缓缓降下,落在他的手掌上方三寸的位置,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实验室的灯光照在弹头上,墨绿色的防热涂层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圆锥形的弹尖锋利如锥,底部直径大约一米,全长大约三米,整体线条流畅得如同一滴凝固在空中的水珠。 钱老往前迈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脚步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弹头跟前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缓缓伸出右手,指尖悬停在距离弹头表面只有一厘米的位置,却没有触碰。 他只是在看。 从弹尖看到弹底,又从弹底看到弹尖。 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在一本用钢铁写成的书。 “原来如此。”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防热涂层的成分不是纯碳,是碳-碳复合编织层,中间夹有二氧化硅气凝胶。” “涂层的厚度分布,弹尖最厚,大约有十五厘米,弹腰收窄,弹底最薄,只有三厘米。” “再入大气层的时候,弹尖承受的温度最高,超过三千度,弹腰次之,弹底因为有尾迹扰动,温度最低。” “所以涂层的厚度分布,是完全按照热力学模拟来的。” 他绕着弹头走了一圈,脚步很慢,一边走一边喃喃低语,像是在和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对话者交流。 “这枚弹头,将是我们逆向工程的起点。” “弹头内的引爆系统、核装药构型、热核燃料的加工工艺,每一个子系统的实物样本都可以和图纸相互印证。” “我们可以省去从理论推导,到实验验证中间的无数次试错,直接从实物出发,倒推出整个生产工艺流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王朝伟身上。 “这是国宝!无价之宝!” 郭老说到: “这些弹头必须全部运到基地里去,安全保护措施要提到最高级别。” “每一枚弹头都要有独立的储存隔间,温度、湿度、震动,全部要实时监控。” “另外.........”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核实验基地,地方要大,要偏僻,要远离居民区。” “罗布泊。” 王朝伟接上了他的话,“新疆,塔里木盆地东缘,古楼兰遗址以北。” “那里是无人区,方圆几百公里没有人烟,地质结构稳定,地下水位低,适合建地下核试验场。” 钱老和郭老同时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点了头。 “罗布泊。” 钱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位置绝佳。” “西北方向有天山山脉作为天然屏障,东南方向是戈壁滩,人烟稀少。” “冬季干燥少雨,适合施工。” “唯一的缺点是交通不便,但和它的战略价值比起来,这个缺点不值一提。” 郭老挥了挥拳头: “好!等这次试爆完了,我们就上马罗布泊!” 正在众人兴奋议论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极快,军靴在水泥地面上敲击出的声响像是鼓点,在空荡的走廊里反复回响,越来越近。 陈校长回来了。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散落在额头上,脸颊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每次呼吸都在冷空气中喷出一团浓重的白雾。 他弯着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人,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上面让我们.....让我们,把东风竖起来!” 门框在他手下微微震颤,铁门因为惯性缓缓向后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但他根本没有回头去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房间里的这些人身上,在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模型上,在那枚刚刚从虚空中取出的弹头上。 “中央回电了,同意就地发射方案!” “试爆时间定在明天凌晨,地点就在哈尔滨北郊的军用发射阵地!” “要求我们在十二个小时内完成全部准备工作,弹头装配、惯性导航装定、发射阵地建设、周边空域戒严、观测站点部署.......” 钱老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陈校长,嘴唇微张,说不出话来。 郭老猛一挥拳,拳风打在空气中发出呼呼的声响,张嘴想喊什么,最后却只是发出一声颤抖的呼气声。 他伸出手,握住了王朝伟的手,力道大得出奇。 “七十二小时。” 他的声音沙哑,“我负责惯性导航参数核算。” “给我四小时,不,三小时......三个小时之内,把发射诸元交到你手上。” 陈校长猛一点头:“今晚通宵!所有人各就各位。” “王同志负责弹头装配,钱老负责导航,郭老负责弹道。” “天亮之后,我们一起去发射阵地!” 王朝伟站在原地,感受着掌心被钱老捏得发麻的触感,看着满屋子的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动起来,忽然觉得有种滚烫的东西从心底直往上涌,一路涌到眼眶。 ............ 当夜,哈尔滨工程科学院灯火彻夜未熄。 郭老趴在桌前,手边堆着半尺高的计算纸,每一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参数。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手指翻飞的速度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钱老在黑板上画出了完整的弹道曲线图,从哈尔滨到日本海的弹道路径,被他用红蓝铅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凌晨。 哈尔滨北郊,军用发射阵地。 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原本是一片被森林覆盖的丘陵地带,但此刻已经被清出了一片直径数百米的空地。 空地中央浇筑了水泥发射基座,基座四周临时搭建的掩体里,观测仪器和控制设备已经安装到位。 阵地外围,五公里半径范围内全部戒严,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但大部分天空仍然是深邃的深蓝色,最后几颗寒星挂在西边的天际,将灭未灭。 空气冷得像刀子,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的绒毛被冻得发硬。 王朝伟站在场地中央。 他穿着那件厚实的军用大衣,寒风掀起衣角,吹得布料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水泥浇筑的发射基座,面前是数百米外的一排掩体,掩体后面,站着数十位将军和科学家。 他们距离他至少有五百米。 这是安全规程,所有人必须与导弹保持安全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看王朝伟就像看一个,站在巨大空白场地中央的小小剪影,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坚定。 钱老站在掩体后方,他裹在一件明显偏大的军大衣里。 郭老站在他身旁,一手撑着掩体的胸墙,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捏着那枚随身携带的粉笔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还有很多将军。 从北京赶来的,从沈阳军区赶来的,从朝鲜前线赶来的一位副司令员,他带着志司的密令,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装着一封亲笔信。 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他闭上眼睛。 随身空间在意识中轰然洞开。 东风,竖了起来! 第153章 艺术就是爆炸! 夜,倭海海域。 海面黑沉沉的,没有月亮。 云层像一床浸透了墨汁的棉被,把整片天空捂得严严实实。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贴着海面掠过,卷起一阵阵咸腥的水汽,冰冷刺骨。 海水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接近冰点,浪涌缓慢而有力,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均匀地呼吸。 隐岐群岛西北方向大约二十海里处,一条名为“赤潮丸”的旧式木质渔船,正漂浮在海面上。 船身只有十五米长,吨位不过三十吨,锈迹斑斑的烟囱里冒着一股时断时续的黑烟,在夜风中很快被吹散。 船尾拖着一张巨大的定置网,网口在黑暗中像一个微张的鱼嘴,随着船体的起伏,懒洋洋地吞噬着从对马暖流里顺流而下的小鱼群。 船舱里透出一团昏黄的煤油灯光,灯焰在玻璃灯罩里跳动,把船老大野村和三个船员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的脸都冻成了酱紫色,嘴唇上裂着细小的血口子,手指在粗厚的棉手套里仍然僵硬得像木棍。 “这鬼天气!” 野村把一口清酒灌进嘴里,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在胃里点起一团小小的火,但很快又被无处不在的寒气扑灭。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鬼子,从十五岁就跟着父亲参军。 战败之后,返回家里打渔为生,对这片海域的每一道海流、每一片暗礁了如指掌。 但是,船已经到了人鱼岛附近。 “老......老大,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一个年轻船员缩在舵轮边,声音打颤,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这里可是鬼岛。” 野村没有回头,只是眯起眼睛,透过结满盐霜的舷窗,望向前方海面上那道模糊的黑影。 那就是人鱼岛。 在夜色中,它像一头半浮在水面上的巨兽脊背,狰狞而沉默。 人鱼岛,在附近渔民的嘴里,是一个不允许被轻易提起的名字。 传说这里曾经有一个小渔村,住着几十户人家。 某天夜晚,海面上忽然起了大雾,雾中传来奇怪的歌声,歌声如泣如诉,听得人浑身发软。 村里男人们划着船出海查看,结果一个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黎明,雾散了,海面上漂满了破碎的渔船木片和渔网。 女人们成群结队地来到海边,望着海面哭喊。 当天夜里,歌声又响了起来,等天再亮的时候,整个村子变成了一座死村。 据说每一个人的脸都朝向大海,嘴里塞满了海藻和细小的鱼鳞,眼睛瞪得大大的,死状极其恐怖。 从那以后,人鱼岛就成了鬼岛。 再没有人敢踏上去一步。 但野村知道得更多一些。 他的弟弟,当年就在那个村子里生活,娶了那里一个采珠女。 村子里最后一批“被杀死”的人里,就有他弟弟。 因为那根本不是人鱼作祟。 那是一个细菌武器实验场。 1939年秋天,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一支特别实验队,奉命在人鱼岛建立秘密基地,专门研究在海上投放伤寒、霍乱和鼠疫的作战方案。 岛上那个小渔村,被当成了首轮活体实验对象。 所谓的人鱼歌声,其实是雾化细菌释放装置启动时的高频哨音,在浓雾中远远听去,就像女人的歌声。 野村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当时不在岛上。 后来战败了,那些人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野村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他知道,一切都没有结束。 这片海域上,海警的巡逻艇比战前更加频繁地出现。 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说着一口东京腔的人,时不时会来到附近渔港,检查渔民的捕捞日志和渔具,但他们的船舱里装的,全是人鱼岛上出来的东西。 有传闻说,麦克阿瑟将军已经接管了那里,并且扩大了实验规模。 没有人知道真假。 但附近渔民时常能在深夜,看见远处海面上亮起惨白的光,听见低沉的轰隆声,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高频尖啸。 “老大!” 那年轻船员又叫了起来,声音里这次带着真切的恐惧,“海警船!右舷!” 野村猛地回头,从船舱另一侧的窗户望出去。 果然,一艘灰白色的巡逻艇正从南面驶来,航速不快,艇艏劈开黑色的海水,泛起两道白色的浪线。 它的探照灯没有打开,只是靠着微弱的航行灯在行驶,像一条贴在海面上的鬼影。 “别慌。” 野村低声道,握住了舵轮,把船头稍稍偏转,远离人鱼岛。 他拉响了船尾的汽笛,短促地响了一声,意思是“我方渔船已避让”。 巡逻艇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调转船头,跟在他后面。 像一头鲨鱼跟着一条受伤的小鱼,不紧不慢。 就在这时候,天亮了。 一道光从西北方向的天边亮起,速度极快。 起初,那光只有豆粒大,像是深蓝色幕布上突然被什么人戳了一个洞,露出一滴滚烫的金水。 然后,这滴金水开始膨胀,拉成一条细长的金线,从海天的尽头一路劈过来,越飞越快。 它贴着高空云层的底部飞行,把整片云海的底部都映成了暗红色,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压在了海面上。 光芒愈发刺目,连野村都不得不眯起了眼睛,他听到年轻船员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呻吟: “流......流星?” 是流星。 但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流星。 它的轨迹完全不可预测。 原本是自西北向东南飞,眼看就要飞出视线了,忽然猛地一折,像一条受惊的金蛇,划出一个锐利的S形弯折,瞬间偏转了整整三十度。 紧接着,它开始上下跳动,像是一块被大力掷出的瓦片,在海面上方的高空中打起了水漂。 忽高忽低。 忽左忽右。 忽快忽慢。 那光芒在云层和海面之间,拉出一道道扭曲的光轨,把整片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它每一次变向,都会在身后炸开一圈细小的光晕,像是夜空里绽开的金色烟花。 海面上的渔民全都仰起头,脖子几乎要折断,嘴巴大张着,眼睛里映着那道疯狂舞动的光。 “天神啊......”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颠簸的甲板上。 巡逻艇上的海警们也同样仰着头,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人偶。 而那道流星还在加速。 它在距离人鱼岛大约十五公里的地方,又做了一次不可思议的漂移。 这一次的转弯更急,光轨在空中几乎对折了回来,然后再次猛然下坠。 整颗流星拖着一道炽白的长尾,从大约两万米的高空,以二十五倍音速向海面俯冲下来。 它似乎要直接撞进海里。 然后,在距离海平面一千米的高度,它突然顿住。 那一顿只持续了一秒。 紧接着,爆炸发生了。 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没有声音。 光线先于声音到来。 一道白光,比太阳亮一千倍的白光,从那个点上爆发出来。 它把整片海域都照亮,从深黑到惨白,几乎没有任何过渡。 人鱼岛的轮廓在强光中被瞬间勾勒出来,然后熔化在光里。 那是一颗升起的太阳。 一颗在大气层内被点燃的人造太阳。 它膨胀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火球从一百米膨胀到一公里,只需要两秒钟。 火球表面翻滚着炽白色的等离子体,核心温度高达上亿摄氏度,比太阳中心还要热。 海水在火球的炙烤下瞬间汽化,水分子被直接撕碎成氢和氧,然后被点燃,加入了那场疯狂的燃烧。 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直径两公里的半球形凹坑,那是被辐射热和冲击波生生推出来的。 凹坑里的海水化成一堵白色的蒸汽墙,向四周疯狂扩散。 然后,冲击波到了。 它以一个肉眼可见的膨胀圆环,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超过音速,所过之处,海水被压成白色的泡沫,像一堵两百米高的环形墙,向外狂奔。 那艘灰白色的海警巡逻艇,被冲击波像一片枯叶般掀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碎裂成几百块钢铁碎片,还没等落到海面,就被高温气体熔化成了一滴滴明亮的铁雨。 野村的渔船在更远的地方,但同样没有幸免。 他看见那堵白色水墙,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那一刻,意识就已经空了。 渔船像一片薄木片被抛起,船身发出金属断裂的呻吟,像是活物般扭曲、解体。 野村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舵轮边扯了出来,高高抛向空中,然后坠入一片像沸水一样翻滚的海水里。 他最后看见的景象,是一朵蘑菇云。 它从爆炸点上空升起,翻滚着、膨胀着、互相撕咬着的云柱和云帽。 内部闪烁着暗红色的火光,外部被抛入高空的蒸汽,和海水折射出的阳光染成金红色。 它升得那样高,高得仿佛要刺破天穹。 人鱼岛已经消失了。 岛上的每一块岩石、每一株草木、每一座建筑物、每一条地下隧道、每一间用活人做实验的实验室、每一个穿着白大褂和军装的身影,都在那团白光中化为了蒸汽和灰烬。 地下深处的细菌培养槽、毒气反应釜、关押着不明身份者的囚室,全都在同一瞬间被抹去,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海啸才刚刚开始。 爆炸掀起的第一波巨浪,正在以超过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奔涌,最前排的浪墙已经高过了五十米,裹挟着被卷入海中的一切,冲向地平线的尽头。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东京,第一生命馆的大楼里,地震仪记录到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强烈震波。 那震波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剧烈,以至于正在值夜的技术员,以为发生了海底特大地震。 他冲到仪器前,用颤抖的手抽出记录纸,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那道,几乎要跳出纸面的波形曲线。 “这不是地震......” 他的嘴唇哆嗦着,用英文自言自语,“这不是地震......” 他猛地推开椅子,跑向麦克阿瑟的办公室。 走廊里,所有的吊灯都在微微晃动。 第154章 勿谓言之不预! 东京,第一高楼,盟军总司令部。 凌晨四时十七分。 这栋曾是日本最大的生命保险公司的八层大楼,如今挂着“联合国军总司令部”的牌子,门口站着的卫兵比东京任何一座建筑都要多。 它像一头蹲伏在皇居护城河边的巨兽,灰色花岗岩外墙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楼顶的旗杆上,星条旗在寒风中猎猎翻卷,旗角偶尔抽打旗杆,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麦克阿瑟的办公室位于六楼东翼,面朝皇居。 房间宽大得出奇,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日本地图和朝鲜半岛作战地图。 桃花心木办公桌气派非凡,桌角摆着一部白色电话和一部红色电话。 他每天就是坐在这张桌子后面,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开领卡其布衬衫,叼着玉米烟斗,以“太上天皇”的姿态统治着这片占领区。 此刻,办公室的窗户在微微震颤。 茶杯里的咖啡在杯中泛起细密的涟漪。 墙上的朝鲜半岛作战地图,边缘因为震动而微微卷起。 办公桌上那支昂贵的钢笔在桌面上缓缓滑动,滚了大约三厘米,撞上烟灰缸,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震动只持续了大约三十秒钟,然后停息。 麦克阿瑟从床上惊起。 他的卧室在办公室内侧,说是卧室,其实布置得也像一间办公室,床对面挂满了作战地图,床头柜上还摊着一份待批的电报。 他在第一波震感传来的同时就醒了,军人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 地震? 日本是个地震频发的国家,他来到这里快五年,早就习惯了时不时摇晃两下的大地和墙壁。 他曾经在一次中等强度地震中,继续批阅公文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了一句: “这个国家的土地和它的人民一样不安分。” 但今天不一样。 那股震波从东北方向传来,没有预兆,没有前奏,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突然翻身,震得整栋大楼的钢筋都在吱嘎作响。 麦克阿瑟坐起身,披上那件永远笔挺的军装外套,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烟斗,却没有点燃。 就在这个时候,他办公室的木大门被猛地撞开,十几个将领和技术人员一窝蜂涌进办公室。 麦克阿瑟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酸萝卜别吃!” 他整理了衣服,来到了办公桌,一手扶着桌面,一手指着门口,声音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在咆哮: “你们是疯了吗?这里是司令部!不是菜市场!出什么事了,要你们这样闯进来?”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门口挤成了一团,肩膀上戴着参谋绶带的校官们,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甚至连几个驻日美军的高级将领,全都脸色惨白。 他们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额角挂着冷汗,嘴唇和手指都在发抖。 “将军......” 通讯参谋最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手里捏着一份打满了波纹曲线的电传记录纸。 那是一份辐射监测部门刚刚送来的报告,纸面上那些跳动的曲线,每一道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狰狞。 “辐射与核检测部门紧急报告,四时十七分,日本海隐岐群岛西北海域,人鱼岛附近,发生了一次强烈的核爆炸。”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终于发出声音: “初步测算,爆炸当量在五十万吨TNT左右。”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你说什么?” 麦克阿瑟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 通讯参谋被他吓得腿一软,但还是咬着牙把话重复了一遍: “五十万吨TNT,是广岛原子弹当量的二十五倍。” 麦克阿瑟的手猛地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不信、恐惧。 “这不可能!” 他咆哮起来,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震荡,像一声炸雷。 墙上那面朝鲜半岛作战地图的边角,被震得剧烈晃动,地图上标注着龙源里、三所里的小红旗纷纷往下滑落,有几面直接掉在了地毯上,像一滴滴殷红的血。 “我们自己的核武器,都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这是事实。 1945年,广岛上空爆炸的“小男孩”只有一点五万吨TNT当量。 长崎的“胖子”也不过两万吨。 而美国目前最先进的核弹设计,还在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的图纸上反复推演,理论上限也不过十五到二十万吨。 五十万吨,已经超过了美国现有核武库中,任何一枚武器的当量。 “肯定是白熊人。” 参谋长诺斯塔德少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将军,” 他往前走了一步,脸色青白如纸,但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我们的辐射监测站,在今天凌晨监测到了从日本海方向飘来的放射性尘埃。” “同位素分析显示,这是一枚热核武器,不是普通原子弹。” “其技术路线,与我们目前的核武研发方向都不完全一致。” “以蓝星如今国家的实力,只有白熊有这种能力,研制出如此强大的核武器。” 他顿了顿,抬起眼来,目光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们可能在向我发出警告。” “我们刚刚向参谋长联席会议,提交使用核武器轰炸鸭绿江的申请。” “结果他们第二天就试爆核武器。” “这是白熊人在用人鱼岛告诉我们,如果敢在朝鲜使用核武器,他们随时可以以百倍的力量还击。” “白熊在示威。” 一个高级顾问的声音,尖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如果他们真的在朝鲜战争中使用核武器,苏联人绝不会坐视不管。” “将军,一旦开战,核战争会瞬间爆发,东京、冲绳、关岛、甚至西海岸城市,全都是他们打击的目标。”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像是一股西伯利亚的寒流钻进了每个人的领口。 “碧池!碧池!” 麦克阿瑟只觉得一股黑血,从胯下直冲天灵盖。 只见他面目狰狞,双眼赤红,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就在他打算发怒的时候,办公室大门在此被撞开。 一个年轻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稿,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将军!志愿军........” 他跑得气喘吁吁,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的参谋一把扶住。 “明码电报!志愿军总部刚刚向全世界发出的明码电报!” 麦克阿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一步跨到通讯兵面前,劈手夺过了那张电文稿。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像两把刀子。 电报的内容很短,短得让人以为它只是一条寻常的战报。 但每一个字落进麦克阿瑟的眼睛里,都像一颗核弹在他的瞳孔深处炸开。 “新华社朝鲜前线电:今日凌晨,华夏人民志愿军于北纬三十七度五十二分、东经一百三十二度三十七分,倭海人鱼岛附近海域,成功试爆一颗热核弹头,当量五十万吨TNT,圆满成功。” “华夏一贯秉持和平理念,庄严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 “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勿谓言之不预。” 麦克阿瑟呆立原地,整个人大张着嘴巴,好像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那张电文稿在他手里像一片风中的枯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一生中签过无数道命令,其中包括那道向广岛投下原子弹的命令。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力量,可以决定数十万人的生死。 而现在,他手里这张轻飘飘的纸,上面那几行简短的文字,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将军......我们怎么办?” 一个参谋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道。 麦克阿瑟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目光还死死钉在那张电文稿上。 他的烟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烟丝撒了一地,像一小撮破碎的黑色落叶。 没有人见过麦克阿瑟这副模样。 那个从来都是昂首挺胸,目空一切的五星上将,那个在东京湾密苏里号战列舰上,接受日本投降时都满脸傲慢的麦克阿瑟,此刻像一尊被抽去了骨架的泥塑,沉默地立在一片混乱的司令部中央。 “将军。” 诺斯塔德又开口了: “我们刚刚提交的使用核武器轰炸鸭绿江的申请........” 他停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下半句话说完: “需要立刻撤回。” 麦克阿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像一只原本高高扬起翅膀,准备把整个世界踏在脚下的雄鹰,被一颗从云端射来的子弹击中了心脏,从万丈高空坠入冰冷的海水。 第155章 击败华夏的唯一机会! 麦克阿瑟的办公室,所有人都是低着头,面上如丧考妣。 通讯兵递来的那张电文稿,此刻被麦克阿瑟攥在手里,纸张边缘已经因为指节过度用力而破损。 窗外的夜色依然浓稠,但隐隐有破晓的微光刺破东方的天际线,将那面星条旗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将军......” 诺斯塔德少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那份核武器使用申请......撤回来吧......” “不撤。” 麦克阿瑟睁开了眼睛。 他的声音阴沉,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里,激起所有人的心跳骤停。 办公室里几十号人,包括高级将领、参谋、技术人员,全都愕然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站在办公桌后的男人。 “将军,您说什么?”诺斯塔德的瞳孔猛然收缩。 麦克阿瑟把那张电文稿往桌上狠狠一拍。 “我说,” 他抬起头,目光环视四周,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不撤。” “不仅不撤,我还要向参谋长联席会议再次提交申请,要求立刻执行核打击计划。” “目标不变,鸭绿江上的所有桥梁、渡口,华夏志愿军的后勤枢纽,全部覆盖!” 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十度。 一个年轻的上校参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靴跟在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另一个负责朝鲜战场态势分析的准将,脸色从青白转为灰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将、将军......” 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可是......那可是华夏的明码电报,他们刚刚成功试爆了五十万吨当量的热核弹头......” “我看到了!” 麦克阿瑟猛地挥手,把桌上那支钢笔扫到了地毯上,“但那又怎么样?那只是一次试爆!” “试爆和实战是两回事!他们敢在战场上真正对我们使用吗?他们敢吗?” “将军,” 诺斯塔德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领口的勋表上,“这枚核弹的当量是广岛原子弹的二十五倍,这意味着华夏已经掌握了......”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麦克阿瑟一步跨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背对着众人,目光死死锁定窗外那一片沉睡中的皇居暗影。 “这意味着,如果我现在不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十年之后,二十年后,他们将拥有把整个西太平洋,都变成核废墟的能力!” 他猛地转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眼白中布满血丝,连颧骨都因激动而泛出不正常的红晕。 “你们以为我在发疯?不,我无比清醒!” 他大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 “华夏才建国两年!两年!” “我们当年研发曼哈顿计划,动用了全美最顶尖的科学家,耗费了数十亿美元,整整四年才造出三颗原子弹。” “而华夏呢?他们从一个连铁路都修不齐的农业国起步,只用了两年时间,就跨过了原子弹的门槛,直接进入了热核武器时代!”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锐利,像一把钢刀在花岗岩上刮过。 “你们谁能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谁给了他们技术?” “还是他们自己突然之间,涌现出了一批天才物理学家?”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两年的成果。” “诺斯塔德,你告诉我,如果给他们五年时间,他们会拥有什么?” 诺斯塔德喉结滚动,没有回答。 麦克阿瑟替他说了出来: “更多的原子弹,更多的先进武器。” “到那时候,美利坚的每一座城市,从纽约到洛杉矶,从芝加哥到休斯顿,全都会暴露在他们的打击范围之内。” “他们今天能在人鱼岛试爆,明天就能在太平洋中央试爆,后年就能在墨西哥湾试爆!” “将军......” 一个高级顾问试图插话,“但白熊才是我们当前最主要的......” “白熊!”麦克阿瑟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他们的确是威胁。” “但你们想过没有,华夏和白熊是捆绑在一起的。” “一个拥有全世界最庞大地面部队的国家,再加上一个正在飞速成长的技术国家,你们觉得,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联盟?” 办公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片嘶嘶的声响,像是毒蛇群在吐信。 所有人都觉得麦克阿瑟疯了。 但所有人也都听懂了麦克阿瑟话里的逻辑。 诺斯塔德的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他的手指在身前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将军,您是说......我们要同时面对苏联和华夏?” “不,” 麦克阿瑟直起身来,整了整那件卡其布军装的衣领,重新叼起那支不知何时从地上捡起的烟斗。 “我是说,我们必须现在、立刻、毫不犹豫地,把华夏这个威胁敲掉。” “一旦在朝鲜战场使用核武器,摧毁志愿军的后勤生命线,他们的数十万大军就会因为断粮而崩溃。” “北朝鲜会彻底落入我们手中,华夏的东北工业基地,将暴露在我们陆军和空军的打击半径之内。” “到那时,我们可以迫使华夏签订一个屈辱的停战条约,把他们所有的核设施、核人才、核资料全部摧毁或移交给我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 “你们以为我在发疯?不,我是在防患于未然。” “现在打核战争,最多是西太平洋沉没几个岛屿,我们失去冲绳和关岛的部分基地,本土承受一到两次报复性打击。” “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二十年后的核战争,将是整个北美大陆化为焦土。” 空气凝滞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终,诺斯塔德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将军......但白熊的核武库,是目前我们最忌惮的存在。” “如果我们对华夏使用核武,白熊绝不会坐视不管。” “届时,我们将同时面对两个核国家的怒火。” “我们......真的扛得住吗?” 麦克阿瑟缓缓地把烟斗叼在嘴角,没有点燃,就那么叼着,目光穿过窗玻璃望向东方的天际线。 那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一抹鱼肚白正从海平面下方渗透上来。 “扛不住也要扛。”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寒,“我们必须赢。” “因为这是我们距离战胜华夏最近的一次,也许也是唯一的一次,立刻给我起草电文,发送给总统。”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支新的钢笔,拧开笔帽。 “内容如下:华夏已完成核试爆,当量五十万吨,且具备未知投送手段。” “若放任其继续发展,十年内美利坚本土将失去安全屏障。” “我强烈要求批准在朝鲜半岛使用核武器,目标仅限于鸭绿江桥梁与后勤节点,不涉及平民区域。” “此为战略窗口,稍纵即逝。请总统务必批准。” “若延宕不决,历史将不会原谅我们。” 第156章 热战不核战! 与此同时,华盛顿,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灯光一夜未熄。 杜鲁门总统坐在那张标志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刚从中央情报局,和原子能委员会送来的紧急报告。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开,袖口卷到了小臂,头发也比平时凌乱了几分。 窗外是华盛顿清晨四点半的寂静,宾夕法尼亚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还在寒风中发出昏黄的光。 但杜鲁门的手在发抖。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份,从远东空军基地紧急传回的技术分析简报,上面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经放射性同位素采样分析,确认人鱼岛海域发生热核聚变反应,当量约50万吨TNT,误差±10%,确认为氢弹级别。” “氢......氢弹......” 杜鲁门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要把它嚼碎咽下去,“你确定?你百分之百确定?这不是白熊人干的,是华夏人干的?” 坐在他对面的国务卿迪安·艾奇逊,面色同样灰败。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总统先生。” “我们的监测站从日本海飘来的放射性尘埃中,检测到了明确的锂-6和氚的衰变产物,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裂变弹,是聚变弹,是氢弹。” “可是......” 杜鲁门把简报往桌上一摔,纸张散落一地,他的声音陡然抬高,“人鱼岛!” “人鱼岛距离华夏大陆有将近九百公里!他们是怎么把一颗氢弹运到那里的?” “轰炸机?华夏有这种航程的战略轰炸机吗?” 艾奇逊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这就是问题所在,总统先生。”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东亚海图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隐岐群岛西北角的那一小块海域。 “如果是轰炸机,图-4或者仿制的型号,我们的防空网应该能侦测到。” “但整个夜间,我们的雷达站和监听网,没有发现任何大型飞行器靠近那片海域。”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视杜鲁门。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第一,华夏拥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身或超低空突防技术。” “第二,他们使用的投送手段,根本不是轰炸机。” 杜鲁门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是什么?” 艾奇逊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导弹。”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击穿了杜鲁门的所有镇定。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尖叫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 “导弹!连我们都还在开发研制中!我们的红石导弹还在试验场上一次次爆炸,我们的宇宙神项目连第一级推进都还没完全解决!” “华夏,一个两年前还在用骡马运粮的国家,他们怎么可能已经有成熟的导弹系统?” 他急促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叩击声,像一场急雨砸在屋顶上。 “他们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没有!我们在战前把他们的顶尖科学家,几乎全都留在了美国,他们国内剩下的是什么?” “是几个师范学校毕业的物理教师?这不合逻辑!完全不合逻辑!” 艾奇逊站在那里,双手插进裤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总统先生......您难道忘了钱吗?” 杜鲁门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后背对着艾奇逊,肩膀微微绷紧,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钱......”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声。 钱,加州理工学院喷气推进实验室的创始成员之一,美军上校军衔,曾参与过美国最核心的火箭和导弹研究项目。 几个月前,他被联邦调查局扣押,后又经历了一系列听证会、监禁、监视居住。 直到上个月,在华夏方面不惜一切代价的外交压力,和学术界的广泛呼吁下,杜鲁门政府迫于舆论压力,同意了他返回华夏。 “我当初就不该......我就不该签那道放行令......” 杜鲁门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懊悔。 他转过身来,面部的肌肉因为用力咬紧牙关而微微抽搐,“他是带着我们最尖端的弹道导弹知识回国的!” “他一个人,抵得上五个师!不,抵得上五个装甲军!” 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指缝间露出紧皱的眉心。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一个白宫秘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脸色比刚才杜鲁门看到氢弹报告时还要难看。 “总统先生......麦克阿瑟将军从东京发来的加急电文。” 杜鲁门一把抓过电报,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一行行字符。 读到最后一行时,他把电文稿狠狠地攥成了一团,揉成了一个纸球,然后猛地朝墙上砸去。 “这个疯!子!” 他的咆哮声震得窗玻璃都在共振,走廊里值守的特勤人员惊得差一点拔枪冲进来。 “他脑子坏掉了吗?!他要在朝鲜使用核武器?” “他没看到华夏的氢弹试爆了吗?” “他竟然还敢提这个?他是想把整个美利坚,都拉到地狱里去陪葬吗?!” 杜鲁门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窗边,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 “五十万吨!他知不知道五十万吨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华夏手里,已经握着可以瞬间摧毁一个中等城市的力量!” “而且他们还暗示拥有导弹投送能力!如果我们在朝鲜半岛扔一枚核弹,你信不信第二天西雅图或者旧金山上空,就会落下一枚同样的东西?” “蠢货!疯子!碧池!!” 艾奇逊缓缓走过去,把那张揉皱的电文捡起来,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很复杂,眉头紧锁,嘴唇微微抿着。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抬起头来看向杜鲁门,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总统先生......麦克阿瑟虽然冲动,但他说的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是有道理的。” 杜鲁门霍然转身,怒视着他: “你也疯了吗?” “我没有疯。” 艾奇逊平静地迎向总统的目光,“您想想看,华夏建国才两年,就已经造出了氢弹。” “他们今天用明码电报向全世界宣布这个事实,摆明了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已经站起来了,你们再也不能像一百年前那样随意欺凌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麦克阿瑟担心的是,如果现在不利用,他们尚未完全成熟的核力量、投送系统还处在试验阶段的窗口期进行压制,那么十年、二十年后......我们将再也没有机会压制他们。” “到那时候,太平洋就不再是我们的湖泊,而是一片双方对峙的核战场。” 办公室里的灯光昏暗而沉闷,窗外,华盛顿的黎明正在降临,但那份破晓的光线照进窗来,却没有给房间里带来任何暖意。 杜鲁门久久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嘴唇翕动了许久,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搁在窗台上,指节已经捏得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一个是在朝鲜半岛按下核按钮,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西太平洋化为火海,东京、冲绳、关岛、甚至夏威夷都笼罩在蘑菇云的阴影之下。 另一个是放任这个年轻的东方巨人继续成长,从农业国一步步迈向工业国,从核门槛跨入核大国俱乐部。 再到有一天,他们的舰队横跨太平洋,他们的导弹井遍布整个东亚。 “那么......”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怎么看?我该怎么做?” 艾奇逊把手里的电报轻轻地放回桌上,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沉重: “总统先生......麦克阿瑟的提案,我们不能批准。” “那会将整个人类文明拖入深渊。” “但他说的话,我们必须听进去,华夏正在崛起,这是一个我们无法忽视的现实。”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 “或许......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和华夏的关系了。” 艾奇逊走到窗边,与杜鲁门并肩而立。 两人望着窗外那片逐渐褪去夜色的华盛顿天际线,沉默了好一阵子。 “总统先生,” “我反对麦克阿瑟的核武方案,那个方案不叫战略,叫集体自杀。” 杜鲁门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艾奇逊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同样反对什么都不做。” “我们不能因为恐惧核报复,就把整个朝鲜战场的主导权拱手让出去,那才是真正的战略灾难。”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从散落一地的文件里捡起那份华夏的明码电报,用手指在那行“庄严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字迹下,重重地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总统先生,您看到这行字了吗?” 杜鲁门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眉头紧锁: “看到了,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 艾奇逊把电报放在桌面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这既是盾牌,也是枷锁。” 他顿了顿,开始展开他的分析。 “华夏宣布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意味着他们在核层面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道德高地上。” “这个高地他们站上去容易,但想下来就难了。” “一旦他们在朝鲜战场上,首先使用核武器,那他们此前所有的和平宣言,所有的道义形象,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全世界,都会对他们产生深深的警惕。” “所以,在可预见的未来,只要我们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他们就绝不会首先动用那枚氢弹。” “这是我们唯一的窗口,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杜鲁门眯起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艾奇逊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们可以打一场热战。” “一场常规战争,惨烈,持久的、把整个朝鲜半岛,都变成血肉磨坊的常规战争。” 他走到墙边,伸手拉开那幅巨大的朝鲜半岛作战地图的帷幕,灯光下,三八线两侧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补给线、机场、港口,如同蛛网一般铺展在两人面前。 “总统先生,请您看一下地图。” “华夏的氢弹是一把悬在空中的剑,但剑刃还太短,剑柄还不够稳。” “而他们真正投入朝鲜战场的,是超过一百万的地面部队。” “那些部队需要粮食、弹药、汽油、药品、棉衣。这些物资,每一斤都要从鸭绿江那边运过来。” “他们的铁路线、公路线、桥梁、渡口,就是我们最好的靶标。” “我们不需要使用核弹,我们只需要用B-29、用舰载机、用远程火炮,把他们的每一条后勤线都炸断、炸烂、炸到他们连一粒米都送不到前线。” “然后,让南朝鲜的军队和盟军的地面部队,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跟他们争夺。” “他们的兵再多,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他们的国家刚刚从战火中站起来,工业体系百废待兴,农业还在恢复期。” “打一场长期的、高强度的消耗战,是他们最承受不起的东西。” 艾奇逊转过身来,目光直视杜鲁门,声音里充满冷酷: “总统先生,您想想看,华夏建国才两年。” “他们的财政预算大部分用来救灾、修路、恢复生产。” “钢铁产量不到我们的二十分之一,石油几乎全靠进口,空军还依赖苏联提供的米格-15,海军连一艘像样的驱逐舰都没有。” “如果我们把朝鲜战争拖成一场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的持久战。” “把他们的每一个师、每一门炮、每一辆卡车,都钉在朝鲜半岛的山地丛林里,那么他们的经济建设就会被永久冻结,他们的工业化进程就会被无限期推迟。” 杜鲁门沉默地听着,目光在地图和艾奇逊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进行某种计算。 “但是,” 杜鲁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如果我们把战争升级到那种程度,地毯式轰炸后勤线,甚至轰炸华夏东北的边境城市。” “华夏会不会一怒之下,宁可撕毁不首先使用的承诺,也向我们扔一颗?” 艾奇逊微微摇头: “可能性存在,但很低。” “因为华夏的决策层不是疯子,他们比我们更清楚,一旦核大门被踢开,他们失去的将比我们更多。” “东北工业区距离朝鲜太近了,核辐射的尘降风只会往东吹吗?” “不,风向一变,他们自己的土地也会被污染。” 第157章 懦夫!窝囊废! “总统先生,我的建议是,绝不批准麦克阿瑟的核武申请。” “但是,给他一切常规手段。” “更多的飞机、更多的炸弹、更多的舰炮。” “让他用最传统的方式,把志愿军的每一个师都拖在朝鲜战场上,一点点耗干他们的鲜血。” “我们在为时间而战。” “如果能在朝鲜战场把华夏拖入泥潭,让他们在五年内无暇顾及国内建设,那我们就可以把导弹计划、核武计划、先进战机计划都提前完成。” “等他们的国力被消耗到极限的时候,我们再回过头来,用绝对的技术优势碾压他们。” 杜鲁门的手从窗台上放了下来,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靠在椅背上,双眼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他缓缓开口道: “迪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要让成千上万的美国小伙子,继续在那片遥远而陌生的土地上流血、死去。” “而我们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为了南朝鲜的自由,而是为了给我们自己赢得时间。” 艾奇逊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 “我知道。总统先生。” “但这就是大国博弈的代价。” “我们不可能同时赢得战争和良心,我们可以选择一个.......赢得时间。” 杜鲁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睁开眼睛时,目光里多了一丝决断的冷光。 “好,给麦克阿瑟回电。”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语气变得正式而坚定: “电文如下:总统令。” “一、核打击申请正式驳回,不予批准,此议题永久关闭,不再讨论。” “二、授权麦克阿瑟将军全面升级常规作战行动,包括但不限于:对鸭绿江以南所有志愿军后勤补给线实施,不间断空中封锁。” “对北朝鲜境内所有工业、交通、仓储设施实施战略轰炸。” “在联合国军地面部队可承受损失范围内,主动发起多线进攻,力求歼灭志愿军有生力量。” “三、明确底线:任何作战行动,不得越过鸭绿江轰炸华夏东北领土,不得使用核生化武器,不得攻击苏联远东地区的军事目标。” “此令即日生效,不得违抗。” 他说完这段话,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 “另外,加一句我个人的话,告诉他,如果他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跟志愿军在战场上分出胜负。” “用飞机、用大炮、用刺刀,让他去证明,美利坚的士兵,比任何一个国家的士兵都更能打。” 艾奇逊记录完这段话,抬起头来看向杜鲁门,目光复杂: “总统先生......您这是给他彻底堵死了核武器的大门。” 杜鲁门点了点头: “对,那道门,谁碰谁死。”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已经彻底亮透的天空。 华盛顿的清晨正在苏醒,远处的国会大厦穹顶在晨光中泛出柔和的白色光泽,绿地上的草坪还挂着露水。 “迪安,” 他背对着国务卿说道,“你说得对。” “核战争没有赢家。” “但常规战争,我们有家底,他们没有,我们的工厂开足马力,一年能造三万架飞机、两万辆坦克、一千万吨炸弹。” “他们呢?” 他转过身来,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他们只有那一片刚经历过战火的土地,和几百万把锄头。” “如果我们能用炮弹换他们的血液,用钢铁换他们的时间,那就换。” “去发报吧。” 艾奇逊拿起记录本,行了一个简短的致意,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总统先生......希望历史会证明,我们做的这个选择,是最正确的那一个。”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杜鲁门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忽然觉得,那片晨曦虽然明亮,却像刀刃一样,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 东京,盟军总司令部,六楼东翼。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亮透。 晨曦从皇居方向铺洒过来,将灰色花岗岩外墙染上一层淡金色的薄光。 麦克阿瑟坐在那张桃花心木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那支玉米烟斗,烟丝已经烧尽,只剩下焦黑的残灰。 他的面前摊着刚刚译出的电文稿,白宫发来的总统令,每一个字都让他怒火升腾。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十几个将领和技术人员还站在门口附近,没有人敢挪动脚步,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轻,仿佛谁多喘一口气,就会引爆一场风暴。 麦克阿瑟的目光钉在那张纸上,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核打击申请……驳回。” 他咬牙切齿,声音阴沉,“不予批准........永久关闭.........不再讨论.........” 他把电文稿往桌上一拍。 “永久关闭。”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珠子喷火。 “杜鲁门,那个坐在白宫里的小政客,那个从堪萨斯城走出来的布店老板,他告诉我,永久关闭?” 他突然暴怒起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用力一掀,桌面上那部白色电话、红色电话、钢笔、烟灰缸、整叠文件,全都被扫到了地毯上,发出乒乓作响的混乱声响。 “他是个外行!懦夫!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麦克阿瑟的声音炸裂开来,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墙上那幅朝鲜半岛作战地图的边角剧烈晃动,新插上去的小红旗簌簌抖动着。 “我在菲律宾打过仗,我在太平洋上跨岛跃进了几千公里,我在东京湾接受过日本人的投降!” “我比那个坐在白宫里批文件的小职员更懂战争!” 他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扯开百叶窗的拉绳,哗啦一声,大片晨光涌入室内,照得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颗氢弹爆炸,就吓成了缩头乌龟!五十万吨怎么了?五十万吨就代表华夏不可战胜了?” “错!大错特错!那只是一个试验品!!” 他转过身来,目光通红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但杜鲁门看不到这些。” “他只看到了蘑菇云,只看到了放射性尘埃,只看到了那些技术报告上,用红字标注的氢弹级别。” “他以为那是什么?是上帝降下的神罚吗?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碰的禁忌吗?” 他猛地一拳砸在窗台上,花岗岩窗台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指节立刻泛出血痕。 “如果现在不碰,什么时候碰?等他们有了一百枚、一千枚、一万枚的时候再碰吗?” “废物!蠢货!碧池!窝囊废!懦夫!” 办公室里的参谋们、将领们、技术人员们,全都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对视他的目光。 整个房间像一座暴风雨中的教堂,只有麦克阿瑟一个人的咆哮在四壁之间来回撞击。 通讯参谋的脚在微微发抖,他拼命用靴跟踩住地毯,稳住自己。 诺斯塔德少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嘴唇翕动着,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足足五分钟的暴怒。 麦克阿瑟把那面窗台上的全部风景都骂了一遍。 杜鲁门的出身、杜鲁门的政治生涯、杜鲁门的外交政策、杜鲁门幕僚团的无能、原子能委员会的保守主义、参谋长联席会的懦弱妥协。 他把每一个他认为应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都从名字到职务到家庭背景,批得体无完肤。 直到他骂的口干舌燥。 站在窗前,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在窗台上。 他的后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的线条从紧绷到缓缓松弛,像一张弓正在一点点收回弓弦。 沉默重新降临。 大约半分钟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声音恢复了平静。 “核武器不能用,那就打,真刀真枪地打。” 他顿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诺斯塔德,告诉我,盟军在朝鲜战场,现在还有多少部队?” 诺斯塔德身体微微一震,像是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被惊醒。 他走上前两步,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翻开。 “将军……情况不容乐观。”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第八集团军在清川江战役中遭受重创,沃克中将阵亡后,部队基本打散,目前统计能作战的人员不足编制数的两成。” “第10军在长津湖被包围后,整个军级建制已经瘫痪,无法成建制作战。” 麦克阿瑟面无表情地听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简单说,” 他打断了诺斯塔德的细数,“给我总数。” 诺斯塔德合上笔记本,抬眼直视麦克阿瑟: “现在还能留在前线成建制作战的部队:第1军约五万人,第9军约五万人,这两支部队是当前的主力,总计大约十万人。” “盟军方面,英联邦师、土耳其旅、菲律宾营等各国内建制尚存,但多有缺损,总计三万人。” “南朝鲜军方面,第2军、第3军经过补充后,还有大约二十万人。” “其中大部分是新兵,训练不足,装备也短缺,但能在阵地上填兵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最终数字: “总计,三十三万人,其中包括可作战人员和后方支援人员。” 第158章 和谈! “三十三万,就想在朝鲜半岛压制志愿军?” “他们把一百万以上的部队已经投进来了,还有预备队几十万,在鸭绿江北岸随时可以过江。” “三十三万,你告诉我,三十三万怎么打?” 麦克阿瑟手指几乎戳到诺斯塔德的胸口上: “不够!远远不够!” 他大步走回办公桌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钢笔。 “立刻给参谋长联席会议发报:第一,立即启动本土增兵计划,重建第八集团军,以原番号组建新编部队,从本土和欧洲调集兵员,三个月内到位。” “第二,重建第十军,番号保留,同样从本土和驻欧部队抽调骨干。” “第三,新建第十一军,作为战略预备队,四个月内完成组建。” 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扫过所有人: “这三个军,我要求满编满员,每个军四到五个师,总兵力不低于五十万人。” “我要让鸭绿江这边,堆满美利坚的士兵。”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停顿,继续下令: “第二道命令,发给盟军所有成员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法国、土耳其、希腊、比利时、荷兰、卢森堡、菲律宾、泰国、埃塞俄比亚。” “每一国,立刻增派部队。” “我要盟军总兵力在六个月内达到十万人。” “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保卫自由世界,如果他们还想做美国的盟友,就拿出诚意来。” 他又抽出一张电报纸,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第三道命令,发给南朝鲜军:南朝鲜军必须在六个月内扩充到六十万人。” “现有第2军、第3军作为基干,新建第4军、第5军、第6军。” “兵员从南朝鲜各地征召,武器装备由我们提供,训练由我们的顾问负责。” “六个月内,我要看到六十万南朝鲜军穿上军装、拿起步枪、走上战场。” 他把三张电报纸往桌上一拍,抬起头来,目光环视四周: “总计,美军五十万,盟军十万,南朝鲜军六十万,一百二十万人。” “我要以雷霆之势,碾碎这群志愿军!”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在这一刻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诺斯塔德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笔记本的边缘,纸张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通讯参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喉结上上下下来回滚动了好几轮,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将军……” 诺斯塔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百二十万人的部队……” “这……这仅仅是维持他们每个月的粮饷、弹药、油料、被服、医疗、运输,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翻开笔记本,飞快地估算了几行数字,然后抬起头来,脸色灰白: “仅每月运送补给到朝鲜半岛的船运成本,就相当于我们整个太平洋舰队一个月的燃料消耗。” “如果加上新部队的组建费用、装备采购费用、训练费用……我无法估计具体数字,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将远远超过我们当前,在朝作战预算的十倍、甚至二十倍。” “国会不会批准的……” “国会?” 麦克阿瑟发出一声冷笑。 “诺斯塔德,你跟着我打了五年仗,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走到墙边,伸手拍了拍那面灰色的墙壁,又指了指窗外远处皇居的屋顶: “你看看这栋楼,看看这座城市,看看这个国家。” “倭岛,七千多万人,战败国,被我们占领着。” “他们的政府、他们的财政、他们的工厂、他们的银行,全都攥在我们的手心里。” “我们让他们出钱,他们敢不出?” 他转过身来,又朝着半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还有南朝鲜。”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我们给的,军队是我们的钱养的,他的政权没有我们连三个月都撑不住。” “他要武器装备,我们要军费分摊,公平交易。” “六十万南朝鲜军的补充和维持费用,由他们自己承担,从他们的财政预算里抠,从他们的税收里挤,从他们的美国援助款里扣!” 他把三张电报纸叠在一起,在手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纸响: “怕军费?怕国会不批?我告诉你,现在最怕的应该是杜鲁门。” “如果华夏在朝鲜战场上把我们打垮,到那时候,不止是国会,整个美利坚都会把他撕成碎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仗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们在朝鲜战场上不能打赢,如果我们就此撤回三八线甚至撤回日本,那全世界都会认为我们美利坚虚弱不堪,到时候还有谁会害怕我们?。” 他把那三张电报纸用力拍在桌面上,声音在整层楼里回荡: “所以这一战,不仅要打,而且必须赢。” “用一百万人也好,两百万人也好,把整个西太平洋的军事资源都压上去也好,我们必须在朝鲜战场上打断华夏人的脊梁。” “如果这一次不打断,下一次被打断的就是我们。” “听懂了吗?” 所有人都点了头。 诺斯塔德缓缓收起了笔记本,说道: “将军......我有一个建议,可能会让您觉得我在发疯,但请您听完再决定要不要枪毙我。” 麦克阿瑟挑了挑眉毛,叼着烟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诺斯塔德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两个字: “谈和。”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人群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池塘,猛地炸开了涟漪。 几个参谋面面相觑,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通讯参谋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那个年轻技术人员的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下巴快要脱臼了。 “谈和?你在说什么?” 一个准将忍不住脱口而出,“将军刚刚下令要组建一百二十万大军,你现在说谈和?” “诺斯塔德参谋长,你是不是累糊涂了?” 另一个校官的声音尖锐地插进来,“这个时候跟志愿军谈和,那跟投降有什么区别?” “我们正在准备发动西太平洋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军事集结,你却在说要跟敌人坐下来喝茶?” “这简直是荒谬!荒谬透顶!”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整个办公室顿时充满了嗡嗡的嘈杂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诺斯塔德身上,带着震惊、不解、甚至隐隐的愤怒。 麦克阿瑟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烟斗,指节在桃花心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面前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诺斯塔德的脸上。 “诺斯塔德。”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诺斯塔德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退缩。 他笔直地站着,迎向麦克阿瑟的目光,声音虽然微微发颤,却依然清晰: “将军......我建议,我们立刻向志愿军提出,就地停火、展开和谈。” 话音未落,麦克阿瑟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那声巨响让所有人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桌上的三张电报纸被震得飞起来。 “我看你是活腻了!” 麦克阿瑟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房间里炸裂开来。 “我刚刚下令集结百万大军,我刚刚说要打断华夏人的脊梁,你!在我的司令部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跟那群土包子,和谈?!” 他大步绕过办公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诺斯塔德面前,距离近得几乎鼻尖顶着鼻尖。 他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手指弯曲成爪状,像是随时要揪住诺斯塔德的领口把他提起来摔在墙上。 “你是不是被华夏人收买了?还是你的脑袋被长津湖的寒风吹傻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够我当场把你送交军事法庭,以通敌罪枪毙一百回!” 诺斯塔德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将军......我请求您,给我三十秒钟。” “三十秒钟,如果我说完您还想枪毙我,我绝不反抗。” 麦克阿瑟的手停在半空中,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翻涌着暴怒的火焰,像是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但最终,他把手放了下来,退后一步,冷冷地盯着诺斯塔德: “三十秒。” 诺斯塔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一样,生怕中途被打断: “将军,我们现在前线的部队,成建制的只有三十三万人。” “而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的兵力已经超过一百万,他们还有几十万预备队,在鸭绿江北岸随时可以过江。” “我们刚刚下令要组建一百二十万大军,但组建需要时间,征兵、训练、装备、运输、部署,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 他顿了顿,看到麦克阿瑟没有打断,便继续加速说道: “在这三个月到半年的真空期里,如果志愿军发现我们前线兵力空虚、后方正在大规模集结,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立刻发动全线攻势,趁我们立足未稳,一口气打过三八线,拿下平壤,甚至直逼汉城。” “到那时候,别说一百二十万大军了,就算我们调两百万来,也只能在釜山登陆后再打一次仁川战役,那将是一场绞肉战。” 麦克阿瑟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诺斯塔德捕捉到了那个闪动,他知道自己说到了关键点上,于是更加急促地说下去: “所以我的建议是,现在,立刻,马上,向志愿军发出和谈信号。” “我们不需要真的谈判,不需要真正签任何协议。” “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相信,我们在认真考虑停火。” “只要他们相信这一点,他们就不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发动大规模攻势,他们会按兵不动,等着外交进展。” “而那几个月,正是我们集结百万大军所必需的时间。” 第159章 还有谁?! 军隅里,志愿军司令部。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指挥部窗缝里漏出的几缕昏黄灯光,在雪地上划出淡淡的痕迹。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炮响,像是大地深处滚过的闷雷,又像是这长夜本身沉重的呼吸。 指挥部里挤满了人。 左手端着搪瓷茶缸,右手捏着一支红蓝铅笔,正俯身盯着一张铺开的作战地图。 韩先楚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重,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洪学智坐在靠近火盆的地方,正就着火光翻看一份弹药统计表,不时伸手在炭火上烤一烤冻僵的手指。 屋外,雪粒子打在窗棂上,沙沙的,像细盐撒在铁皮上。 “几点了?” “快五点了。” “嗯。” “告诉梁兴初,给我猛打、猛冲、猛追!”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参谋抱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国内广播!快听!” “国内广播?这大半夜的......” 刘秘书已经把那台沉甸甸的机器放在了桌上,手指有些哆嗦地拧着旋钮。 木壳收音机里先是传出一阵杂乱的电流声,像砂纸摩擦,又像风吹过松林。 几秒钟后,一个庄严的声音,从那一方小小的喇叭里穿透夜色,响彻整个指挥部: “新华社消息:我国已于今日凌晨,在朝鲜半岛东部人鱼岛指定海域.........”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抽走了。 整个指挥部里,七八个人,没有一个动一下,没有一个发出半点声音。 连火盆里炭火的噼啪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刺耳。 “我国重申,华夏发展核武器,完全是为了防御,为了保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为了维护亚洲及世界的和平。” “我国郑重承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 “但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勿谓言之不预!” 最后一个字落下,收音机里重新响起低沉的电流声。 沉默。 足足有五秒钟的沉默。 洪学智第一个跳了起来。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这个一向务实沉稳的后勤司令,此刻像孩子一样从火盆边蹦起来,差点把面前的炭火盆踢翻。 他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眼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滚动,嗓门大得出奇: “你听见没有?” 他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一根导火索。 韩先楚猛地停住脚步,在原地愣了一秒,随后一拳砸在身边的木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他仰起脸,哈哈大笑了三声,那笑声又粗又野,像老虎在夜里长啸: “好!好!好!!” “痛快!真是痛快啊!” 他转过身来,眼睛发亮,拳头还握得紧紧的: “美国人天天叫唤着要给我们做外科手术!天天喊要用原子弹炸鸭绿江!” “现在好了!我们也有原子弹了!我们也能给他们做外科手术了!我看他麦克阿瑟还敢不敢再叫唤!” 他慢慢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看现在还有谁敢给我们做外科手术?”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像洪钟一样在每个人的胸口震荡。 “还有谁?!” 他怔怔地盯着收音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像是把这几个月的憋闷全都吐了出来。 “了不起......了不起啊。” 他弯腰捡起烟,却没有再夹回手指,而是轻轻放进了上衣口袋。 “麦克阿瑟现在恐怕已经吓尿了。” “何止是麦克阿瑟。” 洪学智接口道,他还在激动地搓着手,像是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华盛顿、东京、伦敦、巴黎,现在怕都乱成一锅粥了。” “五十万吨,我们的弹头当量,比美国人扔在小鬼子脑袋上的那两颗,加起来还要大几十倍!” “这一炸,全世界都该重新掂量掂量咱们华夏的分量了!” “朝伟同志啊!” 洪学智突然提高了声音。 “这都是朝伟同志的功劳啊!” “没有他,别说原子弹了,咱们现在恐怕还在为棉衣和炒面发愁呢!” “人家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带回来这么一份天大的见面礼,这是多大的功绩!” “对,朝伟同志。” 韩先楚也跟着点头,脸上难得露出温和的神色,“那小子,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关键时刻却是一鸣惊人,慑神惊仙。” “这一炮,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寒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打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又落在肩头,化成一粒粒细小的水珠。 夜空中,东边的天际尽头,似乎隐隐透着一丝异样的亮光。 那是日本海方向,核爆后残留的余光,经过大气层的散射,化作一抹极淡的红晕,像是黎明提前泄露了一线颜色。 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心疼,一种老将对年轻战士的认可。 他在心里说: 朝伟,你给我们的,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记着呢。 过了许久,他轻轻关上窗户,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无人机大队训练得怎么样了?” 他突然问了一句。 洪学智愣了一下,随即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子: “已经组建了三千人的无人机大队,全部从各部队抽调文化程度较高的骨干组成。” “现在正在利用朝伟同志,留下的那批无人机进行轮训,四旋翼侦察机和FPV自杀式无人机都已经能飞了。” “不过时间还短,操作还不算熟练,复杂气象条件下的飞行还是不太行。” “行。” “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来。” 他走回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重新落在那些红蓝交错的箭头上。 “同志们,都别高兴得太早。”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缓,像给热烈的空气泼了一瓢冷水。 “麦克阿瑟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老东西,骄横了几十年。” “这一下核爆,打的是他的脸,比抽他十八个耳光还难看。” “他手里还有三十几万部队,还有第七舰队,还有整个西太平洋的战略资源。” “他一定会反扑,一定会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东京划到平壤,又划到鸭绿江。 “所以,同志们,不能懈怠。” “仗,还远没有打完。”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的神色。 就在这时,指挥部外的雪地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比刚才刘秘书的更快更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第160章 缓兵之计? “报告!老总!麦克阿瑟求和了!” “麦克阿瑟......求和了!” 一刹那,整个指挥部又静了下来。 老总直起身子,眼睛微微眯起。 邓华扭过头来,目光锐利如刀。 韩先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洪学智的手停在了弹药统计表上。 “你再说一遍。”老总的声音冷了下去。 通讯参谋喘了几口粗气,把手里的纸递上前去,声音终于稳了下来: “报告老总,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通过中立国外交渠道,向我国提出和谈请求,要求就地停火,举行停战谈判,这是国内转来的电报。” 老总接过电报,低头扫了两眼。 然后他抬起头来,表情几乎可以说是困惑的。 “和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还是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麦克阿瑟吗?” 他把电报递给邓华。 邓华接过去,目光飞快地扫过纸面,眉头越皱越紧。 “麦克阿瑟提的和谈条件是什么?”邓华问。 通讯参谋赶紧答道: “停止一切军事活动,包括我方停止进攻、美军停止增援,双方就地停火,然后派出代表进行和平谈判。” “停止一切军事活动?” 韩先楚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会选时候。” “咱们几十万大军所向披靡,这时候叫我们停下来?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老总: “老总,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麦克阿瑟不是会低头的人,就算华夏试爆了原子弹,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这么快就服软。” “他突然提和谈,这摆明了就是缓兵之计。” “他想让我们停下来,好让他的增援有时间上来,让他的部队有时间喘气!” 邓华也点头: “韩先楚说得对,这个节骨眼上求和,太反常了。” “麦克阿瑟不可能真心求和,他想要的是时间。” 洪学智把弹药表放下,也接过话头: “从后勤角度看,拖下去对我们不利。” “我们的补给线已经拉到极限了,弹药和粮食都紧。” “美军有海空优势,如果让他们缓过劲来,重新调整部署,我们之前的战果就可能被一点点扳回去。” 老总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桌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电报上停留了很久。 “报告!” 门外又传来一声通报。 另一个通讯参谋走进来,递上第二封电报: “老总,这是国内刚刚发来的密电。” 老总接过去,拆开封口,展开电文。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渐渐亮了起来。 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得胸口起伏,笑得整个屋子都在嗡嗡响。 “好!好一个李先生!”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把电文往桌上一拍,声音洪亮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国内李先生回电了!他说,不必理会什么狗屁和谈,这就是美版的双十二!让我们继续放开手脚干!” “什么停止一切军事活动?停个屁!” “我们一停,麦克阿瑟一个月内就能拉起来五十万援兵,那时候才是真的麻烦!” “李先生说得对!绝对不能给敌人喘气的机会!要打,就往死里打!” 他的拳头“咚”的一声砸在地图上,正砸在平壤的位置。 “邓华!” “到!” “传我的命令:第38军、第39军、第40军、第42军、第50军,立即执行西线总攻作战计划,向南猛插!” “目标!平壤!” “如果平壤美军敢守,就再给他来个穿插包围!” 老总的声音像连珠炮一般,干脆利落。 “告诉梁兴初,38军不要留情,把之前憋的火全撒出去,从清川江南岸一直打到平壤城下!” “告诉吴信泉,39军从正面压过去,把美25师给我彻底打残!” “告诉温玉成,40军和42军从两翼包抄,占领平壤以东、以西的交通要道,切断美军南逃和增援的所有通道!” “还有50军,曾泽生不是嚷嚷着要打出国威吗?让他们跟着38军后面猛冲,扩大战果!” “命令各军,从现在开始,不需要请示,不要犹豫,只管往前打!” “哪里有敌人就往哪里打!彻底粉碎麦克阿瑟的缓兵之计!” “是!” “给我以志愿军司令部的名义,给联合国军司令部明码发报,就说,我方认为,此刻提出和谈缺乏诚意。” “联合国军必须首先承认侵略行为,并无条件撤出朝鲜半岛。” “否则,我方将不停止正当的军事行动。” 通讯参谋一愣: “老总,咱们......明码发报?” “明码发报!” 老总一挥手,“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态度!也让麦克阿瑟知道,他那点小算盘,我们看得一清二楚!” “是!” 通讯参谋敬了个礼,转身冲入雪夜之中。 指挥部里,老总转过身来,看着邓华、韩先楚、洪学智。 “同志们,” 他的语气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一仗,我们要让美国人记住一辈子。” “让他们知道,在华夏面前,不管是原子弹讹诈,还是缓兵之计,都行不通!” “因为,我们有千千万万的志愿军战士,有华夏人民!” “我们不怕任何威胁。” “打!”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但指挥部里的灯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 哈尔滨,城北军事基地。 院子最深处的实验楼三层,一间朝南的办公室里,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微微泛着暗红色。 屋里暖气融融,几件军大衣搭在椅背上,桌上的搪瓷茶缸冒着袅袅热气。 王朝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空气动力学基础》,目光却明显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窗上结着的冰花,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枝桠上,眼神有些放空。 钱老坐在他对面,正伏案疾书,面前摊着一堆草稿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 他时不时停下来,把钢笔帽叼在嘴里,皱着眉头沉思几秒钟,然后又继续写下去。 陈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和几个研究人员低声说着什么。 “有结果了!有结果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拉长了嗓子的通报,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厚棉袄的年轻参谋冲了进来。 第161章 重伤员! “试爆结果!前沿观察哨传回来的!” 屋里所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钱老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水缓缓凝聚,啪嗒一声落在稿纸上,洇出一个深蓝色的圆点。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人鱼岛试爆!成功引爆!当量五十万吨TNT!” “五十万吨!” 钱老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出好远,后背咚地一声撞上了墙壁,但他浑然不觉。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滚圆: “五十万?你确定?五十万?” “确定!” 钱老猛地后退半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后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五十万吨!五十万吨啊!” 他转过身来,一把抓住王朝伟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晃得王朝伟的胳膊都在抖: “你这二十个弹头,全都是五十万吨的原子弹!全都是!” 陈校长已经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 他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东风5C呢?” “惯性导航的数据传回来了没有?” 年轻参谋连忙点头: “传回来了!全程数据完整!从发射到命中目标区域,飞行轨迹完全符合预定弹道,落点误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第二张纸: “误差.......三百二十米!在预定目标区域内!” 屋子里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钱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三百二十米!洲际弹道导弹!上万公里的射程!三百二十米的误差!” “这........这已经是实战级别的精度了!” 王朝伟站在人群中间,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只要他愿意,那枚还剩下来的东风5C,可以在半个小时内,把十颗五十万吨级的核弹头,精准地投送到西海岸任何一个他想打击的目标上。 十颗弹头。 五十万吨当量乘以十.........五百万吨TNT。 半个西海岸。 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陈校长身上。 “陈校长。”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十九个弹头,还有那枚东风5C。” “全部........交给您了。” 陈校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来,声音带着庄严: “朝伟同志,你放心。” “这些东西,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向中央报告,由中央统一安排保管和使用方案。” “这是咱们华夏的底牌,是咱们的脊梁骨。” “我一定........不辱使命。” 王朝伟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很久的重担。 “陈校长,钱老,郭老.........”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平缓: “我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该回朝鲜战场了。” “那边,才是我的主场。” “回朝鲜?” 钱老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现在?你刚刚从那边撤回来才几天?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好了。” 王朝伟抬起右臂,用力握了握拳头,“你看,能跑能跳能开枪,还养着干什么?” “前线正在打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郭老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的担忧: “朝伟啊,你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对国家的意义你比我们都清楚。” “你现在回前线,万一有个闪失......” “郭老,” 王朝伟笑了笑,“我从那边来,就该回那边去。” “这些东西带回来了,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但前线的仗还没打完,志愿军的兄弟们还在流血牺牲。” 陈校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我知道拦不住你。” 他走上前来,伸出手,在王朝伟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那就去吧。” “到了那边,多打几个胜仗。” “让麦克阿瑟知道,咱们华夏,不是好惹的。” 王朝伟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飞扬: “放心,一定给麦克阿瑟送一份大礼。” 当天下午,众人决定送王朝伟出城。 雪还在下,但比早上小了许多,细密的雪粒像盐末一样在空中飘洒着,落在肩头和帽檐上,立刻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哈尔滨城门口,老城墙的灰砖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此刻被积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一截截斑驳的砖面。 城门外是一条通往南方的土路,路面上被来往的车辙和脚印碾得坑坑洼洼,积雪混着泥土,踩上去咯吱作响。 王朝伟换上了一身志愿军的冬装,灰黄色的棉袄,戴着栽绒帽,背着一条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校长、钱老、郭老一路送到了城门口。 钱老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到了那边多注意安全,别总冲在最前面,你又不是一个人.......” “知道了知道了........” 钱老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郭老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塞进王朝伟手里: “这是我在实验室里配的一些消炎药和止血粉,战场上用的上,你收着。” 王朝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布包,没有推辞,郑重地揣进了怀里。 陈校长最后走上前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再一次重重地拍了拍王朝伟的肩膀。 王朝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城门外的土路走去。 他走出去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洞下,陈校长、钱老、郭老等人并排站着。 王朝伟挥了挥手,然后转回身去,大步朝南走,就在这时,一支车队正从后方驶来。 那是一支由十几辆卡车组成的车队,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泥浆和雪渍,挡风玻璃上糊着一层冰碴子,车轮上的防滑链哗啦哗啦地响着。 最前面是一辆敞篷的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接一辆的医疗卡车,车厢用帆布篷蒙着,但从帆布缝隙间,隐约能看到里面挤满了人。 王朝伟的目光落在那些卡车的车厢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第一辆医疗车的帆布篷掀开了一角,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垂在车厢外面。 那只手缠满了绷带,绷带渗着暗红色的血迹,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曲着。 第二辆车的车厢尾部,坐着几个穿着灰白色棉大衣的医护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到极点的木然。 其中一个女护士的帽檐歪到了一边,露出一绺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上的头发,她闭着眼睛靠在车厢板上,嘴唇干裂发白,像是一整夜没有合过眼。 第三辆车的车厢里,传出压抑的呻吟声。 车队在土路上颠簸着,沉沉地向前蠕动。 王朝伟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这支车队从自己面前一辆一辆地驶过。 他看到第四辆车的车厢帆布被风吹开了一角,里面露出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排排躺在担架上的伤员,有的人脸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有的人的左臂位置空空荡荡,袖管被随意地卷起来别在肩头的扣子上。 有的人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消失不见,断肢处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追上第一辆医疗车,伸手拦在了车头前面。 “吱.......”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泥泞的路面上滑出两米多长才停下来。 吉普车上的一个军官探出头来,刚要喊话,看到王朝伟身上那身志愿军军装,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同志,你干什么?别挡路!” 王朝伟没有理会他,绕过吉普车,走到第二辆医疗卡车的车厢旁边,伸手扒住车厢板,一个翻身跳了上去。 车厢里的医护人员吓了一跳,几个护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坐在最外面的那个年轻护士抬起头来,看到王朝伟身上的军装,眼神里的警惕才稍微淡了一些,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同志,你......” 王朝伟的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伤员,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怎么这么多重伤员?” 年轻护士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白大褂的衣角。 王朝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变化,那种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让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 第160章 黑心棉! “到底怎么回事?” 王朝伟语气里蕴含雷霆之怒,“说话!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护士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她张开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嗫嚅道: “棉......棉花......” “什么?” 王朝伟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伤员身上。 那个战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的泥污和血痂还没有洗干净,双眼紧闭着,脸颊因为高烧而泛着病态的潮红。 他的右手,从手腕以下缠满了绷带。 绷带很脏,不是那种被战场上的泥土弄脏的,而是一种从里向外渗出来的灰褐色,像是棉花本身就没有洗干净。 更让王朝伟心惊的是,那绷带下面散发出来的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和刺鼻药水的气味,甜腥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恶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里已经烂了很久。 王朝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战士的绷带掀开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灰黑色的棉花。 那棉花和普通医用棉完全不同,颜色发灰,里面混杂着暗红色的丝状物,有些地方已经和伤口上的脓血黏在一起,扯都扯不下来。 王朝伟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又翻开了第二个伤员的绷带。 同样的灰黑色棉花。 第三个,同样的。 第四个,同样的。 他的手停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又从脚底升起一股仿佛能烧穿天灵盖的怒火。 “我问你。” 王朝伟抬起头来,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冰冷至极。 “这些绷带、棉花,是哪里来的?” 那个年轻护士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满是泥污的车厢板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人撕开了最后一道防线。 “是……是后方……后方供应上来的……” “不是不洗……我们洗了!我们用开水煮了!煮了三遍!水都黑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可是煮不干净啊!怎么煮都不干净!里面还有东西!” “伤员用了之后伤口全部化脓了!” “有的战士明明只是肩膀中了一枪,清创之后缝合就行了!结果伤口感染,整条胳膊都保不住!” “我们在前面拼了命地救人!可这些脏棉花一包上去,人就废了!就废了!” 她终于哭出声来,整个人蜷缩在车厢角落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像是要把这些天压在心里的东西全部哭出来: “我们没脸见他们……真的没脸见他们……” 王朝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踉跄了一步,差点从车厢上摔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车厢里那些伤员。 那些被灰黑色棉花裹着的伤口,已经烂到骨头里的感染,因为本可以避免的原因而永远失去的肢体。 前线。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前线的炮声。 那些战士,那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把命留在了异国他乡的雪地里。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 可这些人.........这些躺在车厢里的战士们.......他们本不该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本可以活下来,本可以保住胳膊、保住腿,本可以伤愈之后重返战场,或者回到家乡,种地、娶妻、生子,过完平凡却完整的一生。 可是现在,因为一些人为了省成本,为了赚黑心钱,把那些本该被销毁的废旧棉花、被污染过的烂棉花,塞进了前方的医疗物资里。 这些战士的伤口被感染,高烧不退,截肢,甚至死亡。 死在手术台上。 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炮火下,却死在自己人的贪欲里。 王朝伟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上的青筋暴突出来。 他之前已经提醒过了。 在去执行任务之前,在离开前线之前,他已经让人带话回去,一定要加强医疗物资的检验,一定要严查后方供应链。 可是没用。 或者说,那些人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那些混迹在后方医疗供应体系里的蛀虫、那些层层转包的黑心商人、那些收了回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家伙,他们有钱赚,他们才不管前线死了多少人。 他的拳头攥得咔吧咔吧响。 “畜生。” 他低声骂了一句。 “畜生。” 他的声音大了一点。 然后,他突然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一群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城门口炸开,在漫天飞雪中回荡着,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跳下车厢,一把抓住那个年轻军官的领子,把他从吉普车上拽了下来。 “这些物资,谁负责检验的?谁签收的?哪条线的?” 军官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哆嗦着嘴唇,脸色煞白。 “说!” “我……我不……我不清楚……我们只负责转运……” 王朝伟松开他的领子,转身朝城门走去。 这时候,陈校长他们已经发现不对,快步跑了过来。 “朝伟?怎么了?怎么回事?” 钱老喘着气跟在后面,郭老也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王朝伟走到陈校长面前,手指向后一指,指头还微微颤抖着: “陈校长,您上去看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砂石: “把车厢里的绷带都打开看看。” 陈校长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没有多问,大步走到车厢边,翻身跳了上去。 钱老和郭老也跟了上去。 车厢里的护士们被突如其来的几个陌生人吓了一跳,但看到陈校长他们的气度,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陈校长蹲下身,轻轻地揭开一个伤员的绷带。 灰黑色的棉花暴露出来。 他愣住了。 他又揭开一个。 又是灰黑色的棉花。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陈校长的手抖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面朝着王朝伟,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他妈的!” 陈校长猛地一拳砸在车厢板上,砸得整辆车都晃了一下: “老子在前线打了一辈子的仗!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伤没受过!” “可老子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子弹杀不死的人,会被自己人的棉花给杀死!” 他的眼睛红了,胡子茬儿都在抖: “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哪个断子绝孙的畜生干的?” 郭老的脸色铁青。 他缓缓蹲下身,从那个伤员身上取下一小块棉花,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这不是医用脱脂棉。”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旧棉絮。” “不,比旧棉絮还脏。” “这是从废旧棉胎里拆出来的,里面有丝线,有棉籽壳,有灰土,还有……还有可能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烂棉花。” 郭老把那块棉花捏在手指间,微微用力,一股淡淡的灰黑色液体从里面渗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这棉花根本没过消毒。” “不,何止是没过消毒。” “这东西上面全都是细菌,直接接触到伤口,细菌会进入血液,引发败血症。” “哪怕只是擦伤,用这种东西包扎也会感染。” “这些人……” 郭老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些人不配做人。” 陈校长转过身来。 他的眼珠子已经红了。 “立刻上报,我要查出来是谁,一定把他千刀万剐!” “我知道是谁?” 众人一惊,看向王朝伟。 陈校长神色狰狞,一字一句道: “谁?” 第161章 枪决! “朝伟。” “你知道是谁?” 王朝伟抬起头来,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被滚烫的皮肤融化成水珠,像眼泪一样滑落下来。 “李寅廷。” 他吐出一个名字。 “武汉福华药棉厂经理。” “给志愿军供应的药棉和绷带里,掺杂了大量废旧棉花和烂棉花。” 陈校长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王朝伟没有停,又吐出第二个名字: “王康年。” “上海大康西药房经理。” “给前线供应的药品里,掺假造假,用假药冒充真药,用过期药冒充新药,甚至连葡萄糖都敢掺水。” “我离开前线之前,已经派人回去查了。” “可是现在看来,他们根本没来得及阻止,或者说……阻止得不够快。” 他转头看向那支车队,看向那一车厢一车厢的重伤员,看向那些年轻护士脸上崩溃的泪痕,看向那些战士被截掉的肢体。 “这些人,都他妈应该拉出去枪毙。” 陈校长的身躯猛地一震。 “李寅廷……王康年……” 他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牙关紧咬。 然后,他猛地一转身,大步朝城内走去,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连大衣的下摆都扬了起来。 “我去给上面打电话。” “现在,马上,立刻。” 王朝伟站在原地,看着陈校长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风从远处呼啸而来,裹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 王朝伟的拳头依然攥得死紧。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头发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远处的车队已经完全停稳,医护人员开始把伤员一个个抬下来,往城内的临时医疗站送。 他忽然动了。 他猛地转身,走到一处角落,蹲下身,把那条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包解开。 背包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物品,一包一包,一盒一盒,全是药品。 有盘尼西林,有磺胺粉,有吗啡针剂,有葡萄糖,有消毒水,有干净的绷带和纱布。 这些药,全是从后世带回来的。 他原本打算带回朝鲜前线,给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用。 可是现在,他看到这些从朝鲜撤下来的重伤员,看到他们被黑心棉花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能等了。 这些药,用在这里,同样是救他的战友。 他咬了咬牙,把所有的药全部拿了出来。 然后他走到一个正在组织转运伤员的护士面前,把怀里的一大包药品递了过去。 “拿着。” 护士愣住了。 王朝伟把药包塞进她怀里: “盘尼西林,磺胺粉,还有干净的纱布和绷带。” “先给感染最重的伤员用。”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药品,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这么多?同志,你从哪里……” “别问那么多。” 王朝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赶紧用,这些人等不起。” 护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拼命点头,转身就朝临时医疗站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药!有药了!盘尼西林!有盘尼西林!” 远处,陈校长已经跑进了城里。 他冲进办公室,一把抓起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电话接通。 “给我接京城。” “快。” “最高优先级。” 电话线那头传来转接的咔嗒声。 陈校长站在原地,听筒压在耳朵上,呼吸粗重。 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是陈校长。” “我有紧急情况,必须当面向李先生汇报。” “是的,非常紧急。” “事关前线志愿军将士的生命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好,我马上请示。” 几分钟后,电话再次接通。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威严。 陈校长深吸了一口气,用最简短的语句,把情况说了一遍。 黑心棉。 假药。 重伤员。 前线。 每一个词像一把匕首,狠狠扎在电话那头的人的心里。 电话那头的人雷霆震怒。 “李寅廷。” “王康年。” “给我抓。” “现在。” “还有所有牵扯进去的人,一个都不准漏。” “受贿的,行贿的,造假的,包庇的,一律抓。” “该杀的杀,该枪毙的枪毙。”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逮捕令。”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审判结果。” “用最快的速度,用最重的法律。” “杀一儆百。” 陈校长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最后说了一句话: “那些志愿军将士……他们在前面拿命在拼。” “我不能让他们在背后,被自己人捅刀子。” “绝不。” 电话挂断。 陈校长站在原地,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风雪更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校长缓缓放下了电话。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城门口的方向,隐隐能看到有些人影在忙碌着,把伤员从车上抬下来,送进临时搭起的帐篷里。 陈校长的眼眶红了。 他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他转过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当他重新回到城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景象让他又停了下来。 王朝伟已经把背包里的药品全部拿了出来,正蹲在地上,帮一个年轻的战士重新处理伤口。 那个战士的绷带被拆开,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棉花和已经发炎的伤口。 王朝伟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个随时可能碎裂的瓷器。 他用干净的盐水冲洗伤口,把那些已经溃烂的组织小心翼翼地清理掉。 那个战士咬着毛巾,额头上全是汗,但一声都没有吭。 王朝伟看了他一眼。 “忍着点。” 战士点了点头。 王朝伟把磺胺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包扎完之后,他拍了拍那个战士的肩膀。 “会好起来的。” 那个战士睁开眼睛,看着王朝伟,嘴唇动了动。 “同志,你是哪个部队的?” 王朝伟笑了笑。 “志愿军的。” “和你一样。” 那个战士的眼眶也红了。 王朝伟站起身来,又走向下一个伤员。 陈校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喉头一阵阵发紧。 他走过去,在王朝伟身边蹲下来。 “已经上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先生亲自下的命令。” “李寅廷,王康年,还有所有相关的人,全部抓捕。” “该杀的杀,该枪毙的枪毙。” 王朝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校长。 “什么时候?” “立刻。” 陈校长说: “就是现在,李先生已经下了死命令,明天之前要看到逮捕令,三天之内要看到审判结果。” 王朝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又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员的伤口。 “早该这样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陈校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拉到前线去,让他们看看这些战士的伤口。” “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造的孽。” 陈校长没有说话。 两个人一起,默默地帮伤员们处理伤口。 风雪依然在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郭老走了过来。 “陈校长。” 郭老的声音很低: “我检查了一下,这附近医院和医疗站的药品储备不多,朝伟拿出来的那些药,可能只够最重症的那批伤员用。” 陈校长的眉头拧了起来。 王朝伟抬起头来。 “药品我有。” 陈校长带着王朝伟来到一处仓库,王朝伟随后把随身携带的药品全部拿了出来。 “这些物资,原本就要交给前线医疗部,现在由你们调度。” 陈校长激动的热泪盈眶。 “朝伟,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王朝伟点了点头。 陈校长转身匆匆离去。 王朝伟回到医疗部,继续给伤员包扎伤口。 他的手指上沾满了脓血和药粉,指甲缝里嵌着灰黑色的棉花纤维。 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看着面前的这些伤员,这些年轻的战士,这些被黑心商人害得生不如死的人。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李寅廷。 王康年。 他要把这两个名字,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三天之内。 他要在三天之内,看到这些人被押上审判台。 用最重的法律,最狠的手段。 杀。 一个都不留。 夜幕渐渐降临。 临时医疗站里点起了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在风雪中摇曳着,把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朝伟还在忙碌着。 他把最后一批药品交给了护士,然后帮着转运了几个最重的伤员。 棉袄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又结成了冰碴子,贴在身上冷得发颤。 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来。 直到最后一个伤员被送进了帐篷,他才慢慢走到路边,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帽子上,渐渐把他染成了一个白色的剪影。 钱老从帐篷里出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还没吃饭吧?” 王朝伟摇了摇头。 钱老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个已经硬邦邦的窝头。 “给。” 王朝伟接过来,用力咬了一口。 窝头冻得像石头一样硬,咬得他牙根发酸。 但他不在乎。 一口一口地啃着,把冰凉的窝头和心里的怒火一起吞了下去。 “钱老。” “嗯?” “你说,这些人怎么能这么狠?” 钱老沉默了很久。 “有些人,心里只有钱。” “国家,民族,前线战士的命,在他们眼里,都不过是赚钱的工具。” 他叹了口气: “这种人,哪个时代都有。” “但你不能让这些人寒了将士们的心。” 王朝伟抬头看着漫天飞雪。 “不会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无比坚定: “寒不了。” “因为我们在。” 钱老转头看了看他,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哈尔滨城外临时医疗站里的煤油灯,亮了整整一个通宵。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一道命令,正在以最快的速度,传向武汉,传向上海,传向全国。 武汉福华药棉厂,大门被砸开。 上海大康西药房,铁门被撬开。 逮捕令。 搜查令。 封条。 手铐。 一个接一个的人,从被窝里被拽出来,从工厂里被押出来,从码头上被拦截下来。 李寅廷在被抓的时候,还在厂里指挥工人加班加点地赶制“军用棉”。 他的办公室里,堆着成捆成捆的废旧棉胎和垃圾棉。 那些东西散发出来的臭味,连押解他的公安战士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李寅廷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贴着那些他自己收来的烂棉花。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完了。 王康年在上海被抓获的时候,正拎着一个皮箱准备逃跑。 皮箱里装着金条、美钞和十几本存折。 他被人从码头上一把揪住,皮箱摔开了,金条滚了一地。 他瘫在地上,屎尿齐流。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是谁供的货?是谁负责验收的?是谁收的钱?” 没有人回答他。 手铐咔嚓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三天后,武汉。 公审大会。 人山人海。 “李寅廷!李寅廷在哪里!” “枪毙他!” “枪毙!” “血债血偿!” 李寅廷被押上审判台,脸色灰白,两条腿已经软得站不直。 法官宣布了他的罪行。 证据确凿,数额巨大,后果极其严重。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台下的群众沸腾了。 “打开保险,放!” “砰!” 枪声在武汉的郊外响起。 同一天,上海。 王康年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枪声在上海的郊外响起。 与他们相关的,涉嫌受贿的,涉嫌渎职的,涉嫌包庇的,一批人全部落网。 有的被判处死刑,有的被判处无期徒刑,有的被判处有期徒刑。 但最终,大多数人只记住了一件事。 他们用的那些脏棉花、假药,最终换来的,是自己脑门上的一颗子弹。 消息传到哈尔滨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王朝伟正准备启程返回朝鲜。 陈校长把电报递给他。 王朝伟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电报叠好,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他的眼睛,亮得可怕。 陈校长伸出手来。 “朝伟,这些药……这些你拿出来的药品,已经帮了大忙。” “哈尔滨的临时医疗站,至少撑过了最困难的几天,中央的补充药品已经在路上了。” “我代表组织,代表那些伤员,谢谢你。” 王朝伟摇了摇头。 “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背起背包,朝城门走去。 这一次带来的物资,基本上已经消耗殆尽,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返回现代,等他再次回来,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62章 返回!担当! 陈校长站在城门口,看着王朝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雪还在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王朝伟出城后,没有直接南下,而是沿着城外的土路一路向西。 摩托车走了大约十里地,身后的哈尔滨城,已经变成了灰白天际线上的一小片模糊轮廓。 周围的村庄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荒原。 这里没有路,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辙。 只有一望无际的白。 王朝伟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像刀片一样刮进肺里,又苦又辣,让他整个人清醒得可怕。 他转过身来,面朝南方。 南方,是朝鲜。 是那片染血的雪原。 是战友们用血肉筑起的阵地。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该回去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念。 “青铜门,开!” 下一秒,空气发生了变化。 风停止了。 雪不再落下。 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个人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了起来。 他面前的空气忽然变得柔软,然后又变得粘稠,最后,裂开了一道青铜门。 王朝伟没有犹豫。 他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耳边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合拢。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雪原、灰白的天空、远处哈尔滨城的轮廓,全都在大门闭合的瞬间,一点一点地消失。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换。 灰白色的雪原,变成了一片斑驳的光斑。 然后,这些光斑聚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盏盏明亮的灯。 白色的天花板出现在视野里,那是穿越基地专用的无菌洁净板。 王朝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四周,警报声已经响了起来。 “滴!滴!滴!” 红色的警示灯在头顶旋转。 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然后,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王大校回来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 “快!通知叶司令!王大校回来了!” 紧接着,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王朝伟站在穿越舱的中央,浑身还裹着那件沾满冰雪的志愿军冬装。 他的脸上残留着冻出来的红痕,头发结成了一缕缕的冰丝,衣服上还沾着伤员的脓血和药粉。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王朝伟抬头看去。 宋司令穿着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好小子!” 宋司令走到王朝伟面前,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王朝伟的身子都晃了两下。 “你总算回来了!你知道你这次去了多久吗?” 王朝伟愣了一下。 “多久?” “你这次穿越,从你离开到回来,整整六十天!” 宋司令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现代时间,六十天!我们这边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王朝伟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现代六十天,按照二比一的时间比例,他在那边待了差不多一个月。 但就是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干了多少事情。 长津湖。 三所里。 核爆。 黑心棉。 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宋司令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身破烂不堪的军装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脸上。 “瘦了。” 宋司令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 “也黑了。” “但精神头还在。” 王朝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寒风吹得有些干裂的牙齿。 “在那边,想胖也胖不起来。” 宋司令哈哈大笑,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开来。 “走,先跟我去汇报,别的事情,等会儿再说。” 王朝伟点了点头。 他跟在宋司令身后,穿过那条熟悉的走廊。 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各种红旗和奖状,灯光明亮而温暖,空气里有暖气片烘出来的干燥气味。 和那边冰天雪地的世界,完全是两个天地。 但王朝伟却觉得,自己的心,还留在那片雪原上。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所有人看到王朝伟进来,都站了起来。 陈司令走过来,紧紧握住王朝伟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朝伟同志,辛苦了。” 王朝伟摇了摇头: “不辛苦。” “比起前线那些战士,我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陈司令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了。 叶司令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下来,示意王朝伟也坐。 王朝伟没有坐,他依然站着。 “司令,我先把这次穿越的情况汇报一下。” 叶司令点了点头,目光沉了下来。 “说。”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穿越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了出来。 长津湖之战。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那些穿着单薄棉衣、啃着冻土豆的第九兵团将士,把美陆战一师全部消灭在长津湖边的冰雪里。 会议桌旁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叶司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重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核弹。 麦克阿瑟的核讹诈,他拿出东风导弹,那颗五十万吨当量的热核弹头,在朝鲜东边的人鱼岛上空,炸成了一轮小太阳。 宋司令突然站了起来。 “等等!”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你把人鱼岛炸了?” 王朝伟点了点头。 “是的。” “就是那个鬼子的细菌实验基地。” 宋司令愣了两秒钟。 然后,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炸得好!”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娘的!那个鬼地方!老子早就想炸了它!” “你这一炮,给多少死在那里的冤魂报了仇!” 陈司令也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庄严肃穆,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 王朝伟继续说。 黑心棉。 李寅廷和王康年这两个畜生,害人害己,最终被枪决。 会议室里的笑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叶司令的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 “该杀!”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 “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发国难财!发战争财!拿前线战士的命去换钱!” “枪毙都便宜他们了!” 陈司令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朝伟,你做得对。” 王朝伟点了点头。 汇报结束了。 叶司令走到他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这次带回来的情报,太多了。” “长津湖、三所里、核爆、黑心棉......每一件事,都足够震撼。” “因为你,志愿军少牺牲了很多人,同时也杀伤了更多的美国鬼子。” “你做得很好。” 王朝伟愣了一下,然后站直了身子。 “司令,这是我应该做的。” 叶司令摇了摇头: “不,不是应该。” “你本可以回来之后,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学生。” “但你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地过去。” “这份担当,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王朝伟。 王朝伟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 “叶司令。” “我在那边,见过太多不该死的人,死在本来可以避免的事情上。” “有人死在敌人的炮火下,那没办法,打仗就是这样。” “可有人死在黑心棉手里,死在假药手里,死在冻死的寒冬里,死在跑不动的山路里。” “这些,本可以不发生。” 他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得可怕: “所以我必须回去。” “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我请求再次穿越,返回朝鲜,提供更多的物资。” 叶司令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王朝伟两下肩膀。 “好。” “先体检。” “然后再说其他的。” 王朝伟被两个军医带到了医疗室。 检查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冻伤。 主要集中在手指、脚趾和耳朵。 长时间暴露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环境里,即便有后世带来的保暖装备,也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有轻度冻伤,指甲边缘发紫,碰上去又麻又痒。 两脚脚后跟冻伤明显,脱了袜子之后,能看到后跟处的皮肤变成了不正常的暗红色,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两块被冻透的萝卜。 营养不良。 在朝鲜前线的日子里,他几乎没吃过一顿像样的热饭。 大多数时候,是压缩饼干就雪水。 有时候连压缩饼干都顾不上吃,满脑子都是地图、弹道、敌情和部队位置。 一个月下来,体重轻了将近几十斤,两颊凹陷,颧骨突出。 熬夜。 在那边的日子里,他几乎没睡过整觉。 白天要跟着部队跑,要分析敌情,要教战士们用新武器,晚上还要和志司的人开会,研究作战方案。 最长的连续清醒时间,是四十多个小时没合眼。 两个军医一边给他消毒、上药,一边不住地摇头。 “你这身体,再这么折腾下去,别说打仗了,自己就得垮了。” 王朝伟笑了笑: “战场上,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军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处理完伤口,又挂了一瓶葡萄糖,王朝伟被安排到一间单人宿舍休息。 房间里很暖和,有干净的床铺和柔软的被子。 他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 但当他躺到床上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发出柔和的黄色光芒。 很安静。 没有枪炮声,没有爆炸声,没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没有战友的呼救声,没有伤员的呻吟声。 可是这些声音,在他耳朵里,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再闭上,再睁开。 反反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63章 重装! 王朝伟睡了整整九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坐起身,发现床头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面。 面汤很清,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旁边还摆着一小碟酱牛肉。 他端起碗,几口就把面吃完了。 汤汁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放下碗,走到窗前。 窗外,基地的操场上亮着几盏灯。 有一些新兵正在训练,口号声隐隐传来。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叶司令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王朝伟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 叶司令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看到王朝伟进来,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睡醒了?” “醒了。” 王朝伟在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 “叶司令,我准备回去。” 叶司令的手顿了一下。 “回去?才回来半天,你不休整几天?” 王朝伟摇了摇头: “休整一天就够了。” “那边还在打仗,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叶司令沉默了一会儿。 “你身体还没恢复,各项指标都还偏低......” “叶司令。” 王朝伟打断了他,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我那点冻伤和营养不良,在朝鲜战场上连轻伤都算不上。” “长津湖里冻成冰雕的战士,饿死在路上的补给员,被炮弹炸断腿的班长......他们才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我在这里多待一天,那边就多死很多人。” 叶司令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 “我就知道,你小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请战。”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透着一丝欣赏。 “好,我不拦你。” “但是,先把你的事说完。” 叶司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到王朝伟面前。 王朝伟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一份物资调拨清单。 叶司令说: “这是你这次回来之后,我们给你准备的物资。” “你看看,还缺什么,直接说。” 王朝伟低头看着那份清单。。 第一页,是药品。 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类药品的名称、规格、数量,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体积和重量。 青霉素G钾盐注射液,五十万支。 磺胺嘧啶粉剂,三十万包。 ......... 退烧药、消炎药、止泻药、抗疟药、维生素......每一种都单独列项,数量惊人。 王朝伟的目光在清单上慢慢移动着,每看一行,心跳就快上一分。 这些药品,他太熟悉了。 在哈尔滨城外那个临时医疗站里,他亲眼看到过,一支盘尼西林就能把一个高烧不退的战士,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一包磺胺粉,就能让一个伤口溃烂的伤员保住胳膊。 一卷干净的纱布,就能让一个年轻的护士重新看到希望。 而现在,叶司令给他准备的药品,是那天的千倍万倍。 “叶司令。” 他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发涩: “这些药......太多了。” 叶司令把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按,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多?” “你当时把人家黑心棉的事一说,上面气得一拍桌子,当场就给卫生部打了电话。” “后来听说你只带了几千支盘尼西林过去,老李头脸上的表情,那是又心疼又愧疚。”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份清单: “这里面,有五千立方米的东西,是从你之前带回来的那次汇报之后,上面专门特批的。” “黑心棉的事情一出,上面直接说了一句话.......” 叶司令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 “不能让战士们流血又流泪。” 王朝伟的心猛地一紧。 叶司令继续说道: “所以,这次给你的药品,按照前线二十万大军一个月的标准配备。” “五千立方米,全部是特效药、急救药和战场必备品。” “不含那些占地方的瓶瓶罐罐,全是高浓缩、高价值的救命玩意儿。” 王朝伟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清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想起那些伤员。 那些被灰黑色烂棉花裹着的伤口,那些被截掉的胳膊和腿,那些在帐篷里压抑着的呻吟声。 如果这些东西早到一个月,不知道多少人能活下来。 他缓缓点了点头: “这些药,我全部带过去。” “一样都不会浪费。” 叶司令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翻开第二页。 “再看看这个。” 第二页,是弹药。 和药品的精细分类不同,弹药的清单写得粗犷而暴烈。 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发射器三千具,导弹弹体三万发。 107毫米火箭弹,十五万发。 PF98A重型火箭筒破甲弹,八万发。 还有配套的发射具、瞄准镜、电池、备份零件、维护工具...... 王朝伟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了很久。 “一万立方米,全是弹药。” 叶司令的语气轻描淡写: “防空导弹三万发,够把朝鲜天上的美军飞机,打下来好几个来回了。” “107火箭弹十五万发,按一门炮十二发齐射算,够一百门炮打一百二十十个齐射。” “PF98破甲弹八万发,哪怕只打中一半,也够把美军所有坦克装甲车,全部变成废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些是最容易消耗的。” “你之前带过去的那些,在长津湖和三所里已经用了不少,按你汇报的情况,估计库存不多了。” 王朝伟点了点头。 确实。 长津湖一战,光是防空导弹就打了几千发。 107火箭炮在阻击美军突围的时候,那弹药消耗简直像泼水一样。 如果不是他随身空间里那些库存支撑着,光靠缴获和后方补给,根本不可能打出那种强度的火力。 “所以,这次给你补足。” 叶司令的手指点在清单上: “一万立方米弹药,全是硬货。” “防空、反坦克、压制火力,一样不少。” “足够志愿军发动一次大规模战役的消耗了。”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 一万立方米弹药。 这已经不是“补充”了。 这分明是要让他把一支小型军队的火力库搬过去。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三页,是食品。 压缩饼干,按照二十万大军十五天的量准备,五千立方米。 军用罐头,红烧肉、午餐肉、水果罐头,各五十万罐。 高热能量棒,三百万条。 速溶奶粉,五十万罐。 还有茶叶、白糖、盐巴、干辣椒......各种调味品和提神品。 “后勤的事,你倒不用太担心。” “只要保证鸭绿江大桥通畅,前线的粮食,已经比原历史上好多了。” 他笑了一声: “当然,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朝鲜那个鬼地方,能吃口热乎的就不错了。” “所以这些压缩饼干和罐头,是应急用的。” “哪天后方补给线被炸断了,或者部队穿插太深、炊事班跟不上,就用这些顶上。” “十五天,二十万人,够用了。” 王朝伟把这三页清单从头看到尾,心里已经是一片火热。 药品,五千立方米。 弹药,一万立方米。 食品,五千立方米。 光是这三项,就把他那五万平方米的空间填了将近一半。 但叶司令并没有合上文件夹。 他翻到了第四页。 第四页很薄,只有一张纸。 但那张纸上,只写着几行字。 王朝伟低头看去,只看了第一行,整个人就猛地站了起来。 “叶司令!!” 叶司令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那张纸上写着: 重型合成旅全套装备,一整个旅。 王朝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重型合成旅。 那是现代华夏陆军最顶级的作战单位。 一支重型合成旅,下辖数个合成营,每个营由主战坦克、步兵战车、自行火炮、防空系统、反坦克导弹、无人机、工兵、通信、侦察等模块组合而成。 那是真正的“钢铁洪流”。 一辆99A主战坦克,在这个年代足以单挑美军任何一个装甲连。 更不用说那些集成了信息化指挥、光电对抗、精确打击能力的装备。 一个重装合成旅,放到朝鲜战场上,那就是一股可以改变整个战局的毁灭性力量。 “叶司令。” 王朝伟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不太合适吧?” 第164章 学习! 叶司令挑起眉毛: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 “这是咱们自己家的东西,又不是外人给的。” 王朝伟咽了咽口水: “可是......一整个重装合成旅,这不是小数目啊。” “这要是在那边被缴获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咱们的军事机密......” 叶司令哈哈一笑,打断了王朝伟的话: “你小子啊,还是太年轻。”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朝鲜战场态势图前面,伸手在图上一指。 “你觉得,就凭那个时代的美国人,谁能缴获你的99A?” 王朝伟愣住了。 叶司令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面既然批了,就说明考虑过后果了。” “重装合成旅,是给你那份五万平方米空间准备的。” “不然你以为,空间升级到五万平方米,是为了装大白菜的?” 王朝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叶司令挥手打断。 “你听我说完。” 叶司令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现在朝鲜战场的局势,已经和原历史大不一样了。” “你炸了人鱼岛,展示了核武器,麦克阿瑟被震住了,美军现在不敢对志愿军进行核战。” “但是,不敢核战,不代表不敢热战。” “智库分析,美军可能会比历史上更加疯狂的进行热战,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华夏的威胁。” “到那个时候,光靠轻步兵的穿插包围,不够。” “志愿军需要重火力,需要重装甲,需要能正面硬撼美军机械化部队的能力。” “这个重装合成旅,就是给那个时候准备的。” 他指了指王朝伟手里的清单: “全部装备,包括99A主战坦克、04A步兵战车、PLZ-05自行火炮、HQ-17防空导弹、PHZ-89火箭炮、红箭-10反坦克导弹车、无人机发射车、指挥车、侦察车、工程车、运输车......” “一整个旅,一个不少。” 王朝伟的手心里全是汗。 叶司令说得没错。 原历史中,志愿军后期最大的短板,就是重火力。 美军有飞机、大炮、坦克,志愿军只有冲锋号、手榴弹和双脚。 虽然志愿军凭借战术和意志弥补了火力的不足,但每一次胜利,都是用海量的鲜血换来的。 如果用重装合成旅去弥补这个短板,那在后续的战役中,将能少死多少人? “可是......” 王朝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重装合成旅的装备,都是高度集成化的,维修保养、弹药补充、油料供应,这些在朝鲜都跟不上啊。” 叶司令露出了一个“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 “这个你放心。” “重装合成旅的坦克和步战车,用的是柴油。” “朝鲜战场上缴获的美军坦克,有的是油。” “弹药方面,这次清单里,已经按三个基数配套好了。” “再说,你的空间还能来回倒,缺什么,回来补。” “维修保养......你这个随身空间,不就是最好的机库吗?” 王朝伟沉默了。 叶司令看着他,忽然放软了语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担心带过去之后,志愿军的战士们不会用,担心这些现代化装备到了那边成了摆设?” “但你别忘了,你之前带过去的那六十辆步战车,志愿军他们,用得多好。” “咱们志愿军,什么都缺,就不缺一样东西,学习能力。” “虽然他们大多没上过学,但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们的学习能力绝对是世界超一流。” “不要忘了,就是这么一些没上过学的大头兵,跟着钱老他们一起搞出来了原子弹,东风导弹,还有卫星。” “相信我,你只要把模拟训练器架起来,用不了十天,他们就能把这些东西开起来。” 叶司令站起身,走到王朝伟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朝伟,我给你这份大礼,不是让你摆在仓库里看的。” “是让你在必要的时候,给麦克阿瑟那个老东西一个惊喜。”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直了身子,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叶司令,我明白了。” “这个重装合成旅,我带过去。” “一定把它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叶司令哈哈大笑,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王朝伟!”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到王朝伟面前: “这是清单上的物资,都已经准备好了,正在军械库那边装箱。” “你随时可以去接收。” “接收完之后,好好休整一天,然后,出发。” 王朝伟接过文件,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叶司令。” “嗯?” 王朝伟回头看着叶司令,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扭捏: “那个......重装合成旅,一共有多少辆坦克?” 叶司令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怕你的空间装不下?” “放心吧,一个重装合成旅,两百多台各型装备,加上之前那些物资,五万平方米的空间,装得下。” “你小子就等着看我给你准备的这份大礼,到底有多重吧!” 王朝伟出了叶司令的办公室,没有立刻去军械库。 他先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 然后他坐在床边,仔细回忆刚才的对话。 一整个重装合成旅。 两百多台各型装备。 99A主战坦克,04A步兵战车,PLZ-05自行火炮,HQ-17防空导弹,PHZ-89火箭炮,红箭-10反坦克导弹车。 每一样单拿出来,都够让朝鲜战场上的美国人做一场噩梦。 更不用说一整个旅协同作战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原历史中,志愿军把美军包围之后,最大的困难就是啃不动美军的装甲部队。 美军的坦克圈成环形防御阵地,步兵躲在坦克后面,形成钢铁堡垒。 志愿军手里只有手榴弹和少量的反坦克火箭筒,往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才能靠近坦克。 而现在,他手里有了99A。 有了04A步战车。 有了专门为反装甲而生的红箭-10。 他不用再去想办法突破美军的钢铁防线,因为从此以后,钢铁防线将会在志愿军这一边。 “十天。” 王朝伟低声自语: “十天时间,教会他们。” 他相信志愿军战士的学习能力。 在这个时代,那些出身农家、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年轻人们,能在几个月内学会操作复杂的无线电,学会使用缴获的美式装备,学会在冰天雪地里打一场高度复杂的战役。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聪明,而是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王朝伟站起身,大步朝军械库走去。 军械库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 灯光明亮,照在一排排整齐排列的装备上。 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火箭炮车、防空导弹车...... 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每一辆车都盖着崭新的迷彩篷布,车轮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撕掉的出厂标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和钢铁味。 两个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的军械官站在门口,看到王朝伟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王大校!物资已经全部准备完毕,请您验收!” 王朝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抬起手,在离他最近的一辆坦克上摸了摸。 冰冷的钢铁表面,透着一种坚实无比的力量。 在仓库的最角落,他看到了一样东西,让他瞳孔忍不住猛缩。 第165章 机器狼! 王朝伟走到仓库最深处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排军绿色的铁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趴着一只只“狼”。 乍一看,他几乎以为那些是真狼。 灰褐色的涂装,流线型的躯干,四条修长的机械腿,尾巴低垂,头部微微昂起。 几百双“眼睛”在仓库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幽暗的光。 像是一群沉睡在黑暗里的钢铁猛兽,只等一声令下,就会扑向猎物。 王朝伟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 他走近两步,借着灯光看清楚了那些东西的全貌。 机器狼。 整整一排机器狼。 每一只约莫有一米多长,半米高,四条机械腿比他的胳膊还粗,关节处包裹着高强度的碳纤维护甲。 背部有一个方形的模块化接口,上面可以挂载不同的武器模块。 “王大校,这就是这次给您配备的无人作战系统之一。”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军官快步走上来,指着架子上的机器狼,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骄傲: “华夏机器狼,步兵最强僚机。” 王朝伟蹲下身,伸出手,在最近一只机器狼的背部摸了摸。 触手冰凉,但掌心却感觉到一阵微微的震动。 那是机器狼体内的陀螺仪正在待机自检。 “这玩意儿,能跑多快?” 他抬起头问。 “最大平地冲刺速度,四十五公里每小时。” 军官如数家珍: “复杂山地十五到二十公里,雪地、泥泞、碎石路,如履平地。” “负重三百公斤,续航四小时,操控距离十五公里。” “防弹等级,正面可抵御7.62毫米穿甲弹射击,侧面可抵御破片杀伤。” “即便被打断一条腿,仍有百分之七十的行动能力。” 王朝伟听得直咂舌。 军官又蹲下身,在机器狼的背部比划了一下: “这里是模块化武器接口,可以加挂95式自动步枪、班用机枪、狙击榴弹发射器,还有......”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另一排机器狼:“双发火箭筒模块。” 王朝伟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另一种配置的机器狼,背部高高隆起,左右各挂着一具80毫米单兵火箭发射管,像两只短粗的獠牙。 “双发火箭筒机器狼,一发就能摧毁一个机枪堡垒或者地堡火力点。” 军官的语气更加热切: “王大校,您可能不知道,火箭筒在战场上是绝对的杀器,尤其是在攻坚打碉堡的时候。” “但火箭兵有个最大的弱点。”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个动作: “发射的时候,必须探出半个身子或者整个上本身去瞄准。” “火箭弹尾焰大、后坐力猛,在阵地前沿停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对面的狙击手盯上。” “多少神炮手都是这么牺牲的,不是死在前冲的路上,是死在扣扳机的那一下上。” 王朝伟点了点头。 他太清楚了。 在朝鲜战场上,美军狙击手特别爱打火箭兵。 那些美军狙击手,专门盯着志愿军后方,看哪里冒出来一股白烟,就往哪里招呼。 很多火箭手还没有打完一整个弹匣,就永远倒在了射击位上。 “而机器狼没有这个顾虑。” 军官的手指在机器狼的脑袋上轻轻一拍: “它不怕死。” “不会紧张,不会手抖,不会因为炮弹从耳边擦过去就失了准头。” “四足固定、重心自稳,发射火箭弹的时候几乎没有位移。” “不管什么角度,不管什么姿势,只要锁定目标,弹着点就是标尺上的那个点。” 王朝伟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从那些机器狼身上扫过。 它们的姿态安静而凶猛,像是一群被驯化的钢铁猎犬,正等着主人带它们上猎场。 “好狗。” 他喃喃道: “真是好狗。” 自从上了战场,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最珍贵的。 不是飞机大炮,不是成堆的弹药,不是能一剑封喉的超级武器。 是人。 是那些端着步枪、穿着单薄棉衣、在雪地里和钢铁巨兽死磕的年轻生命。 每一次阵地失守,每一次冲锋受阻,背后都是一个个鲜活的年轻人倒下去。 如果能多用一架无人机,多派一只机器狼去干那些最危险的活儿,那些年轻人就能多活下来一个。 人永远比机器更珍贵。 王朝伟重新拿起那份清单。 他翻到无人装备那一页。 机器狼,三千二百个。 无人机,一万架。 此外还有配套的中继通信车、操控终端、模拟训练器、备用电池、零部件...... 种类繁复,数量庞大。 王朝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万架无人机,三千二百个机器狼。 这些无人装备如果同时铺开,足以在整条战线上拉开一张,密不透风的智能火力网。 但他也清楚,无人机和机器狼再厉害,也有它们的局限。 无人机要受天气影响,遇到暴风雪和大风天就会趴窝。 机器狼的续航只有四个小时,操控距离有限,而且越复杂的地形越费电。 真正要扩大占领区,要巩固阵地,要追击残敌,要打扫战场,最终还得靠人。 靠那些扛着步枪的步兵,靠那些跑得比雪橇犬还快的通信兵,靠那些往阵地上送炮弹的运输队。 所以,虽然无人机无人狗很强悍,但是终究无法替代人类,有些仗,还是需要人类自己去打。 这一次,他准备先带一批过去,投放到战场上试试效果。 如果好用,下一次回来,再成倍地往那边倒。 那时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装备配合步兵作战”。 “王大校,需要现在试机吗?” 军官在身后小声问道。 王朝伟摇了摇头: “不急,到了那边,有的是机会试。”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机器狼,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军械官把清单递给他,他扫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便朝着最近的一辆坦克走了过去。 “开始装。” 他轻声说了一句。 下一刻,那辆最前面的坦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缓缓升了起来,然后一闪,消失在了空气中。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王朝伟的意识在随身空间里展开。 五万平方米的空间,像一个巨大的地下军火库,平坦而开阔。 先运进来的药品、弹药和食品,已经被他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像一座座小型山丘。 坦克和步战车一字排开,占据了空间最中央那片最平坦的位置。 随后是自行火炮、火箭炮车、防空导弹车、指挥车、侦察车、工程车、运输车...... 那些钢铁巨兽一辆接一辆地在空间里排成整齐的方阵,履带压在地面上,却悄然无声。 到了晚上,军械库里的物资已经全部收进了随身空间。 王朝伟把最后几箱零件和几套模拟训练器也塞了进去,然后靠在仓库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意识上的消耗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就等着明天出发了。”他对自己说。 ........... 第二天一早,王朝伟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走进了穿越舱所在的房间。 叶司令、政委,还有基地里几位负责人,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没有太多告别的话。 叶司令走上前来,在他胸前的口袋上拍了拍: “你记住了,过去之后,好好干。” “那边的人,就交给你了。” 王朝伟郑重地点头。 他转身走进那道缓缓开启的光门。 背后,传来叶司令和众人的声音: “保重!” “我们等你回来!” “把那些混账美军给我揍趴下!” 最后那句话,是宋司令喊的。 王朝伟笑了一下。 然后他跨过门槛,整个人没入了光芒之中。 风。 雪。 冷。 他还没睁眼,那些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等到看清四周,王朝伟不由愣了一下。 这里距离他上次离开的地方不远。 还是那片城外的荒地,不远处的哈尔滨城轮廓还隐约能看见。 只是,好像比他离开时更冷了。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雪大得连几十步外的人脸都看不清。 王朝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适应着穿越后的温差。 然后他裹紧身上的大衣,抬脚朝南边走去。 南边,是朝鲜。 是战场。 是他该去的地方。 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茫茫雪原上空无一人。 ............ 朝鲜半岛,平壤以北六十公里。 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把整个半岛盖成了一张白色的裹尸布。 通往平壤的公路像一条灰黑色的伤疤,从北往南一路蜿蜒,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 公路两侧的松树被大雪压弯了腰,树梢几乎触到地面。 偶尔一阵风吹过,大团大团的雪块从树上砸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远处,清川江封冻的河面上,一支长长的车队正在过江。 说是车队,不如说是一支钢铁洪流。 最前面是三辆ZBD-04A步兵战车,履带碾碎了河面上的冰碴子,车体两侧的迷彩涂装上落满了雪,只有炮塔上的观瞄镜还露在外面,像一只半眯着的眼睛。 后面跟着十几辆缴获的美军卡车和吉普车,车头上挂着防滑链,吭哧吭哧地往上爬坡。 再往后,是无边无际的步兵队伍。 灰黄色的棉衣,栽绒帽,步枪扛在肩上,刺刀在雪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这是第38军的先头部队。 他们连续行军,从三所里一路向南,沿途没有任何停顿。 此时,距离平壤,还有不到六十公里。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04A步战车里,梁兴初正把两只脚翘在炮塔侧面的扶手架上,后脑勺枕着车长的座椅头枕,眼睛半眯半睁。 车舱里暖烘烘的,发动机的余温透过隔板渗进来,再加上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梁兴初甚至有点犯困。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烟屁股已经被牙齿咬得稀烂。 “他娘的。” 他忽然骂了一句。 旁边正低头看地图的江拥辉抬起头来,问道: “又怎么了?” 梁兴初把嘴里的烟头吐出来,用脚尖在车底板上碾了两下。 “没怎么,就是觉得邪性。” 他伸出大手在车窗上的防爆玻璃上抹了一把,把水汽抹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窗外,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 “你看,这一路走来,连个美国佬的影子都没见着。” 梁兴初的声音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烦躁: “搞得跟武装大游行似的。” 江拥辉没说话,把地图折了几下,重新摊开。 “你看看这个。” 他把地图递到梁兴初面前,指着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的几个点: “安州,顺川,成川,阳德,平壤外围。” “这是美军第8集团军原有的防御部署,怎么就没有一丁点抵抗?他们都死了吗?” “三所里和龙源里两仗打完之后,美军已经被我们打穿了。” 梁兴初挥挥手: “问题就在这儿。” “美军虽然败了,他们手底下的部队,第25师、第1骑兵师、土耳其旅、南朝鲜第1师......这些残部加起来,怎么也有上万人。” “可这些人都死哪去了?怎么一路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或许,他们知道外围守不住,全部缩进平壤城里了。”江拥辉说道。 “如果只是缩进城去,那倒好办。” 梁兴初皱眉道: “以我们现在的火力和士气,别说一个平壤城,就是铁原加汉城一起摆在面前,也不过是几天的事。” “我怕的是,他们根本不打算守。” “不守?那他们想干什么?”江拥辉问道。 “仁川。” “南浦。” “元山。” 梁兴初的手指在图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这些地方,都是海港。” “美军有世界上最强的海军,他们在朝鲜最擅长的就是两栖登陆。” “如果我是麦克阿瑟,我会放弃平壤,把部队撤到沿海港口,组织防御,或者直接上船往釜山撤。” 第166章 两难! 军隅里,志愿军司令部。 这座藏在山坳里的矿山洞,从外面看毫不起眼。 几个哨兵裹着白布伪装,站在洞口两侧,枪口朝下,呼出的白气在面罩上结成了一层霜。 洞口上方,两条电话线从松树枝间垂下来,顺着岩壁一路钻进去。 洞外的积雪已经很厚,把原本裸露的山石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道半人多宽的通道,通向里面那个灯火通明的指挥大厅。 大厅里,炉火烧得正旺。 两个铁皮炉子一左一右,里头的木炭烧得通红,时不时“啪”地爆出一颗火星。 正中间是一张由三张方桌拼起来的大长桌,上面铺满了地图、电报、铅笔头和喝了一半的茶缸子。 老总坐在首座。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衣,领口敞着一粒扣子,露出里面灰黄色的衬衣。 他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笔尖悬在地图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韩先楚站在他右手边,身子前倾,一只手指着平壤以南的位置: “老总,38军前锋已到平壤以北六十公里,梁兴初报上来的位置是清川江渡口。” “这速度,比我们预估的快了整整一天。” 邓华坐在长桌另一侧。 “快是快。” “可越往南,路越难走。过了平壤,南边那片是丘陵,雪积得更厚,机械化部队还能勉强走,步兵的两条腿怕是要吃大苦。” “苦不是问题。” 韩先楚直起身来,两手撑住桌沿,声音城门,“问题是我们现在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往南打。” 他顿了一下,把话挑明: “38军已经到平壤门口了,这座城市现在就像一个熟透的柿子挂在枝头上。” “只要梁兴初一声令下,明天天亮之前,38军就能把红旗插上平壤城头。” “可拿下了平壤,要不要过汉江?要不要打汉城?这个问题,现在就得定下来。” 他说完,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老总脸上。 老总还是没有说话。 他把红铅笔放在地图旁边,低头思索了起来。 矿洞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电台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电流杂音,像虫子藏在墙壁里鸣叫。 “汉城。” 老总终于开口:“拿下汉城,政治意义很大。” 他停顿了一两秒。 “很大。”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在座的人都明白。 汉城,曾经的朝鲜首都,李承晚伪政权的巢穴,被联合国军占领了几个月的“收复区”。 如果志愿军能攻入汉城,将会在全世界面前造成地震一般的效果。 那将意味着志愿军不仅有能力与美军抗衡,而且有能力把战线推到三八线以南,把联合国军赶出北朝鲜。 如果能把红旗插上汉城中央厅的屋顶,这个消息传回北京,传到莫斯科,传到华盛顿,分量不亚于第一次战役和第二次战役胜利的总和。 可随即,老总话锋一转,语气里掺进了沉重的涩意: “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现在的后勤线,还跟不跟得上?” 他抬起手,用指节在地图上敲了敲安州、顺川、价川一带。 “第一次战役、第二次战役,我们在清川江以北打,后勤补给线最长不过一百五十公里。” “粮、弹、药品,从祖国那边运过来,用不着走太远。” “卡车、马车、甚至是人背,都能顶上。” 他的手缓慢地往南移,越过清川江,越过平壤,一直按在三八线以南。 “可要是打到汉城去,补给线要翻一倍还多。” “从鸭绿江边到汉城,至少有五六百公里。” “中间山多、路少、桥断,美国人的飞机天天在头上转,铁路运不了,公路也不安全。” “我们的运输队,只能趁天黑走,一次拉不了多少东西。” “五六百公里的路,光是在路上消耗的粮食,就比运到前线去的还多。” “虽然我们有防空导弹,但是这些防空武器弹药稀缺,还能支撑多久?”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环顾了桌边几人一眼。 “美军有制空权,有制海权。” “他们现在虽然败了,可要是突然再搞一次仁川登陆,从我们身后插一刀,把补给线拦腰切断,我们这些部队就全被堵在南边了。” “前无粮草,后无援军。” “到时候不要说打汉城,能不能原路撤回来都是问题。” 韩先楚不说话了。 他知道老总说得对。 邓华语气凝重,说道: “部队确实也累了。” “入朝以来,连续打了两个多月。” “东线部队在长津湖爬冰卧雪,西线部队一路追击到清川江。” “很多营连已经伤亡过半,还能撑着往前走的,都是咬着牙在坚持。” “士兵们两个多月没洗过澡,没换过棉衣,不少人脚上的冻疮烂到了骨头。” “伤员转运又慢,很多人在担架上就冻死了。” “如果继续南下,以现在的体力和补给,确实有些冒险。” 韩先楚说道: “可如果不南下了,就在平壤以北停下来,等过了这个冬天,那么美国人就会缓过劲来。” 室内又安静下来。 老总低着头,把红铅笔拿起来,在拇指和食指间慢慢转动,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打,有打的难处。 不打,有不打的难处。 从纯军事角度讲,他不应该打。 部队疲惫,补给吃紧,后勤线薄弱,联合国军的实力还没有被完全摧毁。 作为一个从长征、抗战、解放战争一路打过来的老将,他知道孤军深入的代价是什么。 可从来就不存在纯粹的军事。 这场仗,不只是军事仗,更是一场政治仗。 北京看着,莫斯科看着,全世界都在看着。 第三次战役已经箭在弦上,敌人的阵脚已经乱了。 如果此时不趁势南推,等敌人喘息过来,收拢部队,重新组织防线,以后再打就难了。 但要是有粮食、弹药、药品、棉衣,部队就是冲到了汉城,也站不住。 粮草,粮草。 自古未闻有粮草不继而能长驱直入者。 老总把铅笔往桌上一拍,长叹一声: “难啊。” 他说。 “难得很。” 就在这时候,矿洞外的棉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刀子般的寒风裹着雪花灌了进来。 “老总!老总!” 一个参谋几乎冲了进来。 他棉帽歪到了一边,耳朵冻得通红,嘴巴张着,呼哧呼哧喘着气。 老总抬起头来,眉宇间还挂着方才的犹豫,语气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慌什么,慢慢说。” “平壤!” 那参谋嗓子都劈了,“38军来电,平壤已经拿下了!” 这一句话,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参谋缓过一口气来,脸上浮现出狂喜的神色: “38军先头部队已经进了平壤!敌人根本没有组织抵抗,李承晚的伪军和美军早就跑了!” “现在38军正在城里展开,缴获大量物资!梁军长说,平壤市区基本完好,只遇到零星的狙击手,已经被清除!” 老总一下子站了起来。 “好。” 他说了一个字,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好。” “38军进入平壤!” “平壤拿下了!” “第二次战役打完才几天,这就把平壤拿下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作战室往外飞。 矿洞里那些参谋、警卫、机要员,全都围了过来,挤在作战室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瞧,一个个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外面风雪依旧,但矿洞里像点起了一团火。 老总稳稳地站着,对着地图,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平壤。 这座他曾在心里无数次盘算过的城市,终究还是拿下来了。 但他没有笑。 他在想,平壤拿下来了,汉城呢? 这个问题,现在必须回答了。 韩先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老总,38军既然进了平壤,汉城也就顺理成章了。” “梁兴初的部队士气正旺,现在让他们停下来等,反而泄了劲。” “不如乘胜追击,一口气往南推,汉城唾手可得。” 他说完,抬眼看了看老总的脸色。 老总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到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目光从平壤一路滑到汉城。 室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窗外,风刮得更猛了,雪粒打在帆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不是不想打汉城。” 老总终于说话了,“我只是在想,我们拿什么去打?拿什么去守?” “部队没有粮食吃,弹药打一发少一发,伤员没有药,棉衣破的破、薄的薄,这样到了汉城,又有什么用?” 他转过身来,目光沉得像两汪深潭: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韩先楚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 “老总说得对。” 随着声音,一个人掀开帆布帘子走了进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肩头和帽顶落满了雪,脸被冻得发红,但眼睛里却是神采奕奕。 王朝伟。 老总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朝伟,你来了。”老总说。 王朝伟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进作战室,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老总脸上。 他微微一笑: “老总,我给您带了些东西。” 第167章 震撼! 王朝伟没有卖关子。 他朝老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矿洞一侧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那里原本堆着几箱弹药和一台报废的电台,几个参谋正在旁边整理文件。 王朝伟对那几人摆摆手: “麻烦让一让,腾个地方。” 几个参谋虽然疑惑,但看到老总点头示意,立刻把地上的杂物清开,后退到十几步外。 洞里的灯光并不算亮,几盏煤油灯挂在洞壁上,把一大片岩壁照得忽明忽暗。 王朝伟站定,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睁眼,抬手。 没有任何预兆,第一只木箱凭空落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箱体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二十只…… 木箱像暴雨一样砸落下来,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土。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那片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座由板条箱和麻袋组成的小山。 洞里的空气凝滞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突然出现的东西。 “这些是粮食。” 王朝伟开口。 他走上前,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撬开一只板条箱的盖子。 盖子“嘎吱”一声崩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军用压缩饼干。 他又割开一条麻袋的封口,抓出一把白花花的大米。 “这只是第一批。” “我空间里还有。” 老总缓步走上前来。 他蹲下身,从箱子里拿起一块压缩饼干,在手掌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这些……够多少人吃?” 王朝伟回答: “按二十万人算,一个月。” 矿洞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韩先楚抢上来,抓起一袋大米在手里掂了掂: “二十万人?一个月?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粮食?” “说句不好听的,这比咱们一个后勤分部还他娘的阔气!” 王朝伟笑了一下,没解释,又抬手一挥。 第二批物资像瀑布一样从虚空中倾泻下来。 这一次是棉衣。 成包的棉衣、棉裤、栽绒帽、大头鞋、毛毯、手套,码得密密麻麻,几乎把洞壁边的通道都堵住了。 接着是药品。 青霉素、磺胺粉、麻醉剂、冻伤膏、血浆代用品、维生素片、破伤风抗毒素,一箱接一箱,在空地上堆得一人多高。 几个参谋看傻了眼。 洪学智蹲在药品箱子旁边,手指摸过箱子上那行“青霉素G钾盐注射液”的白色标签,指尖一阵阵发抖。 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声音都变了调: “朝伟!这些药……这些药能救多少人啊!” “咱们后方医院里的伤员,能救回好多!” 老总的喉结动了动。 他站在原地,两手背在身后,嘴唇紧抿着,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此刻却有些发潮。 “有了这些,我军就敢往南打!” 他的声音像从胸腔里震动出来,一下一下敲在矿洞的岩壁上: “粮食有了,棉衣有了,药品也有了!” “洪学智,你马上组织后勤部门,连夜制定分配方案!” “是!” 洪学智一个立正,转身就去喊人。 韩先楚一把拽住王朝伟的胳膊: “兄弟,你这些好东西,实在他娘的……他娘的太及时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天开会开得头都大了!就是缺这些!就是缺这些啊!” 王朝伟拍了拍他的手,笑道: “韩副司令,别急,我还没拿完呢。” 韩先楚愣住了。 “还……还有?” 王朝伟点点头。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 “老总,外面的雪地更宽敞。” 老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挥手:“走,出去看看。” 矿洞外,风雪丝毫没有减弱。 一行人披上大衣,鱼贯走出洞口。 几个警卫员连忙跑上来,给老总撑开一块遮雪的油布,但被老总一把推开。 “不用。” 他站在洞口的山坡上,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啪啦作响。 “朝伟,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好东西。” 王朝伟走到山坡下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开阔地上。 这里距离矿洞口约有四五十米,原本是工兵们堆放木料和石料的地方,此时已经被大雪铺成一片平整的白毯。 他站定,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无关人员。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意念如潮水般涌出,将随身空间里那支沉睡的钢铁军团唤醒。 最先出现的,是一辆ZBD-04A步兵战车。 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雪地上,车体底部的积雪被重量压得“咯吱”一声,履带瞬间陷下去半尺多深。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六辆04A一字排开,车首对着山坡,装甲板上的雪水顺着车体往下淌。 接着,一辆更大、更威猛、更凶悍的钢铁怪兽,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99A主战坦克。 它出现的时候,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 长达十一米的庞大车体,楔形炮塔,125毫米滑膛炮,层层叠叠的复合装甲和反应装甲块,在灰白的雪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像是一头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战争巨兽。 韩先楚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忘了年龄,忘了身份,像个小伙子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下坡,踩着没到大腿的积雪,连滚带爬地扑到99A跟前。 他伸出手,摸上了坦克的车体。 那冰冷的钢铁表面,比朝鲜的雪还要凉。 可韩先楚的掌心却是滚烫的。 “这……” 他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庞然大物,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这是什么坦克?” 王朝伟走上前来。 “99A主战坦克。”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依然清晰: “全重五十五吨。” “炮塔正面复合装甲加反应装甲,等效防护超过一千毫米均质钢。” “主武器,125毫米滑膛炮。” “火控系统,双通道热成像,激光测距,弹道计算机。” “发动机,一千五百马力。” “最大时速,公路八十公里,越野五十公里。” “正面可以硬吃美军谢尔曼坦克从五百米外打出的所有穿甲弹。” “而它的125毫米主炮,打谢尔曼,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是穿。” 韩先楚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朝伟: “谢尔曼?” “就是那些美国佬开的坦克?” “对。” 王朝伟点头: “谢尔曼全重三十吨,76毫米炮,正脸等效装甲最多七八十毫米,在99A面前,就是一层薄铁皮。” 韩先楚呆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娘的!他娘的!”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拍打着99A的炮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最烦的就是美国人的坦克!” “又厚又硬,咱们拿炸药包去炸、拿反坦克手雷去扔,牺牲了多少好兵!” “现在好了!现在老子也有坦克了!这他娘的才是坦克!这才是坦克啊!” 邓华和洪学智也下了坡,围着99A前前后后地看。 “五十五吨……这么大的家伙......” 王朝伟回答: “我空间里已经装好了工程车和架桥设备,而且,这些坦克可以在封冻的江面上过,只要冰层够厚。” 王朝伟笑了笑,继续释放装备。 PHZ-89火箭炮车、HQ-17防空导弹车、PLZ-05自行火炮、红箭-10反坦克导弹车、侦察车、指挥车、工程车、运输车…… 一辆一辆,在雪地上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 最后,王朝伟把机器狼也放了出来。 三千二百只机器狼,分批出现在队伍最前方。 它们四条机械腿站在雪地里,身体微微前倾,灰褐色的涂装几乎和远处的山石融为一体。 可它们那幽幽发光的“眼睛”,却让所有看到它们的人心里发寒。 “这是什么?”老总走了下来。 他走到一只机器狼身边,低头看着。 那机器狼一动不动,只有尾部的指示灯在一明一暗地闪着。 王朝伟说: “机器狼,无人作战平台。” “能打枪,能发射火箭筒,能背物资,还能战场侦察。” “不怕死,不怕冷,不用吃饭,不用睡觉。” “最关键的是,它不用人。” 老总霍地抬起头。 “你是说,这东西能替战士们去冲锋?” 王朝伟点头: “能。” “打碉堡、探雷、吸引火力、夜间侦察,这些最容易死人的活儿,都可以交给它。” 老总沉默了。 他伸出手,在机器狼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机器狼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老总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啊……”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排排钢铁战车,看着那三千多只机器狼,看着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红旗。 “有了这些……” 他说。 “我们志愿军,也有自己的钢铁洪流了。” “我们就能在平原地带和美军硬碰硬!就敢于南下汉城!” “传令!” 他猛地提高声音,声音如滚雷般压过风雪: “命令第38军,在平壤休整一日,接应后勤物资!” “第39军、第40军、第42军,向平壤方向靠拢!” “第50军控制清川江以南诸要点,保障补给线安全!” “各部队,准备南下!” “这一回,我们要趁麦克阿瑟还没来得及逃远,一口气把他赶下海去!” 命令一道接一道,被参谋们飞速记录,冒雪送向电台。 矿洞外,数十名志愿军战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们原本只是负责警戒和搬运物资的,可此刻看到雪地上那一排排钢铁巨兽,一个个都忘了干活,站在漫天的风雪里,眼睛里只剩下震惊和狂喜。 第168章 飙车! 军隅里西侧,一片原本废弃的采石场,如今被征用为临时装甲训练场。 说是训练场,其实不过是一片被推平了的河滩,南北长三里,东西宽两里。 大雪把河滩铺得平平整整,踩上去又松又软。 可此刻,这片雪地上,已经被履带碾出了横七竖八的痕迹,像一张白纸上被人泼了墨。 天刚蒙蒙亮,十几辆钢铁巨兽已经在场地上跑起来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远处的松树枝头雪块簌簌往下掉。 一辆99A主战坦克,正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冲过一片起伏地。 车头猛地一抬,又重重砸下,履带卷起漫天雪雾,像一艘在白色海浪中破浪前行的铁甲战舰。 炮塔灵活地转动着,那根125毫米主炮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时而指向左侧山脊,时而回旋扫过正面开阔地。 韩先楚坐在驾驶位上,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两只手像老虎钳子一样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慢一点,慢一点!” 王朝伟坐在炮长位上,探过身子,大声在韩先楚耳边吼着。 “韩副司令,方向稳住,别左右乱打!这车有自动回正,你越用力它越偏!” 韩先楚哪里听得进去。 他整个人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嘴里不住地骂着: “他娘的!这哪是开车啊!这比骑烈马还难!”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什么车没开过?就是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太他娘的快了!” 嘴上这么说,可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加速!老子要再快一点!” 王朝伟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在中央控制面板上按了两下。 “现在油门已经给你锁到三分之一了,等你能把这车开稳了,再全速。” 韩先楚扭头瞪了他一眼: “锁了?谁让你锁的!给老子全开!” “不行。” 王朝伟回得非常干脆。 “这车全速能跑八十迈,就你现在这手感,一脚下去车都飞了。” “韩副司令,先练基础,稳了再说。” 韩先楚咕哝了一声,倒也没再坚持。 他知道王朝伟说的是实话。 这玩意儿跟缴获的美军谢尔曼和霞飞坦克,完全不是一回事。 别说开,光坐在里面,就能感觉到那台一千五百马力的发动机,像一头被困住的巨兽,随时准备挣脱束缚。 他的每一脚油门、每一个转向,车体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快得让他这个老司机都有些跟不上。 开惯了老坦克的人,开99A就像从牛车直接跳到了烈马背上。 后舱里,老总、邓华、洪学智都挤在车长和装填手的位置上。 老总戴着王朝伟递给他的装甲兵头盔,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旁的扶手,身体随着颠簸不停地晃。 “老总,您可坐稳了!韩副司令这技术,能把人颠散架!” 洪学智一只手扶着车顶,一手护住怀里的本子,脸色有点发白。 老总却笑了: “没事!坐这车,比当年过夹金山骑骡子还带劲!” 邓华推了推被颠歪的眼镜,大声问: “朝伟,这坦克在雪地上能打炮吗?” 王朝伟回头道: “能!这车带双流转向,炮塔独立稳定,行进间射击精度极高。” 说着,他伸手在火控面板上按了一下,炮塔右侧的热成像仪开始工作。 车内的显示屏亮起来。 老总等人不约而同地凑过去。 只见屏幕上,外面的雪地变成了一片暗蓝色的画面。 远处几个移动的人影被用黄色方框标了出来,旁边还跳动着距离和方位数据。 “这是什么?”老总问。 “热成像。” 王朝伟指着屏幕: “简单说,就是能看见发热的东西,人的体温、发动机的热量,都逃不过它。” “夜间或者大雪天,肉眼看不见目标,但热成像能看到。” “美军步兵藏在雪地里、躲在树丛后面,都能显示出来。” 老总盯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有了这双眼睛,夜战就更厉害了。” “美军飞机晚上飞,我们也能提前发现,用防空导弹招呼他们。” 韩先楚在前面猛地打了一下方向,车头一甩,溅起半人高的雪浪。 “现在就是白天,我也能看见山后面那个破村子!” “他娘的!这热成像仪,比望远镜还清楚!” 王朝伟继续介绍: “除了热成像,这车还有激光测距。” “炮长瞄准目标后,按一下测距键,火控计算机自动计算弹道,自动修正横风、气温、炮管磨损。” “然后,炮手只需要把瞄准点压到目标上,开炮。” “从发现目标到首发命中,只要三到五秒。” 韩先楚在前面听得直咂嘴: “三到五秒?我的个老天爷,咱们以前打炮,又是算又是瞄,还要试射一发,修正之后再打,打个固定碉堡都得折腾好几分钟!” “这三五秒就能开炮,还要不要人活了?” 王朝伟笑道: “这还不算什么。” “这车有自动装弹机,乘员里不用装填手。” “炮塔里还有炮口测速雷达,每一发打出去,系统自动测量初速,下一发自动修正。” “理论射速能达到每分钟八发。” 车里的几个人全不说话了。 老总摘下头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八发。”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八发,每发都能精确命中。” “这一辆坦克,比我们一个炮兵连都厉害。” 邓华点点头,神色凝重又难掩激动: “如果把这些坦克集中起来,组成一个突击群,正面突击美军阵地......那将是一种什么场面。” “美军的坦克,还没看到我们,就被这些125毫米炮打穿了。” 洪学智一边在膝盖上记着什么,一边说道: “关键是这些坦克还能和步兵协同。” “一辆坦克配一个步兵班,一个坦克排就能突破一个营的阵地。” “而且它们不怕美军的谢尔曼,甚至不怕巴祖卡火箭筒。” 王朝伟点头: “99A的正面装甲,可以硬抗这个时代所有反坦克武器的攻击。” “包括美军最新式的90毫米坦克炮和巴祖卡火箭筒。” “除非用几百公斤炸药从履带下炸,或者用大口径榴弹直接命中顶盖,否则,别想击穿。” 韩先楚猛地把车停下,回头冲着后舱喊: “听到了没有!美国鬼子的什么火箭筒,在咱这坦克面前,就是个烧火棍!” 老总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韩先楚的后背: “行了,你好好开车。” “等你学得差不多了,让朝伟再给你说说怎么带部队冲锋。” ...................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场上的热闹程度,比前线还像前线。 从全军各部队紧急抽调的数百多名坦克兵,已经在训练场上练了三天。 这些坦克兵中,大部分人原本就是各军属坦克团和反坦克炮兵的骨干。 有人开过缴获的谢尔曼,有人开过霞飞,还有人开过从老蒋那里缴来的日式九五坦克。 可他们摸到99A的一瞬间,全都愣住了。 那感觉,就像一个骑了一辈子毛驴的人,突然爬上了一头西域汗血宝马。 一个叫马德胜的老坦克兵,坐在驾驶位上,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我开了半辈子坦克,缴获过美国人的谢尔曼,也开过英国人的百夫长。” “可那些东西,跟这辆比,就是废物!全是废物!”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 “有了这家伙,咱们还怕什么坦克战?直接轰他娘的!” 王朝伟带着模拟训练器,把操作要领一个组一个组地教过去。 从冷启动到热车,从全车通电到火控自检,从前进倒退到原地转向,从炮塔操纵到自动装弹,从激光测距到热成像搜索。 每一个科目,他都要求所有人上车实操至少三遍。 但让他惊喜的是,这些人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尤其是那些之前,就已经接触过04A步战车的战士,他们对现代装甲车辆的座舱布局、显示屏操作、电气系统,已经有了一定的概念。 教他们开99A,简直就像教一个会骑摩托车的人开汽车。 虽然不一样,但原理相通,上手快得多。 王朝伟发现,有个叫李锁的年轻战士,上个月还在04A上担任炮长,现在坐在99A的炮长位,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掌握了整套火控操作。 他第一次实弹射击,就在一千五百米外,一发打穿了用木板和沙袋搭起来的模拟坦克靶。 炮弹从靶心穿过去,在后面的山坡上轰出一个两米深的大坑。 韩先楚看到那个坑的时候,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地说: “一千五百米......一发命中......这他娘的还是坦克吗?” 不只是99A。 自行火炮的训练也在同步展开。 PLZ-05自行榴弹炮,155毫米口径,最大射程五十三公里。 当那些炮兵出身的战士,听说这炮能打五十多公里的时候,一个个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十公里?那不赶上美国人的舰炮了?” “何止赶上,比很多舰炮还远!而且这车带自动定位系统,不用大地测量,停车就能打。” “俺们以前打炮,还得先在地图上算半天坐标,现在这车自己就知道自己在哪儿!” 王朝伟在训练场上演示了一遍。 停车,支锄,输入坐标,扬炮。 从接到命令到打出第一发炮弹,只用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五十公里外的山谷里,腾起一团黑色烟柱。 观摩的炮兵团长一把抓住王朝伟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五十公里......三分钟......这要搁以前,没有二十分钟根本下不来!” “这一门炮,顶咱们一个重炮团!” 除了自行火炮,还有PHZ-89火箭炮车。 四十管122毫米火箭弹,一次齐射,二十秒内全部打完。 当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时,整个训练场上所有人都仰起了头。 那密密麻麻的弹道轨迹,像一道发光的河流,从头顶呼啸而过,砸在远处的山梁上,整座山都被映成了红色。 “我的天......” 一个姓赵的老兵站在一旁,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哪是火箭炮啊,这是天火!” 第169章 演示! 防空导弹的训练,更要命。 HQ-17防空导弹车,八联装发射箱,雷达搜索加红外双模制导,最大射程十二公里。 王朝伟专门安排了一批之前,操作过飞弩-16的战士来学。 这些人已经对红外制导和雷达锁定有了基础,再接触HQ-17,只用了两天就能独立操作搜索雷达和发射程序。 王朝伟还把飞弩-16和HQ-17配合起来,教他们如何分层防空。 “HQ-17打远距离、高机动的目标,比如F-80战斗轰炸机。” “飞弩-16打低空近距离,特别是俯冲投弹的飞机。” “两套系统配合,就能在部队行进途中和阵地上方,撑起一张防空网。” 一个叫刘春生的战士听完之后,激动得原地转了三圈: “有了这铁疙瘩,美国人的飞机他娘的就不敢来了!” “来一架打一架!来两架打一双!” 到了第五天,训练场上已经形成了几支,初步具备战斗力的技术分队。 王朝伟把所有学员编成三个等级。 第一级,是已经能独立操作装备,并可以进行战术机动的。 第二级,是能在教员指导下完成作战流程的。 第三级,是刚刚完成理论培训、还需要继续上车的。 韩先楚赫然列在第一级的第一名。 老头子这几天的疯劲,让所有人咋舌。 除了第一天学基础驾驶之外,他几乎把所有的坦克车都轮着开了一遍。 白天练,晚上不睡,拉着王朝伟在车场讨论战术。 “朝伟,你说这坦克,夜里能不能用?” “能。热成像夜战完全没问题。” “那我们要是在夜间发起突击,美国鬼子还在帐篷里睡觉,我们坦克就冲到他们门口了!那是什么场面?” 王朝伟笑了: “韩副司令,这正是重装合成旅的打法。” “夜间、复杂天候、远距离突防,避开敌人的空中侦察,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最大的火力突然发起攻击。” 韩先楚眯起眼睛,猛地一拍大腿: “对!就是这个打法!” “咱们志愿军最擅长夜战!以前是两条腿摸黑去偷袭,现在开着坦克去夜袭!这仗打得,越想越他娘的过瘾!” 老总这几天,只要有时间,就往训练场跑。 有时候是站在山坡上看坦克冲刺,有时候是钻进车里坐一段,感受一下什么叫“现代装甲兵”。 这一天傍晚,天色将黑未黑。 十几辆99A和04A排成楔形队形,开始第一次营连级合成演练。 发动机轰鸣着,整片山谷都在震动。 韩先楚的指挥车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坦克连,一个机步连,再往后是自行火炮阵地和防空警戒组。 王朝伟站在指挥车旁边,用无线电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坦克连,左前方两公里,敌装甲集群,正面突击!” “机步连,下车战斗,左侧展开!” “自行火炮,坐标XX,压制射击!” “防空组,雷达开机,警戒!” 命令声在风中回荡。 老总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一片钢铁洪流隆隆向前,眼底映着晚霞和雪光。 他的身后,邓华和洪学智也看呆了。 “老总。” 邓华轻声说: “这支部队要真能成军......朝鲜半岛的仗,很快就见分晓了。” 老总没有马上说话。 他望了半晌,才慢慢开口: “我们这些人,打了一辈子仗。” “从红缨枪、大刀片,到三八大盖、汉阳造,再到今天这些大家伙。” “要是我那些死在长征路上、死在抗日战场上的老伙计们,能看见这些,该多好啊......” ............ 坦克训练结束后的第二天,王朝伟把训练场东边的一块凹地清了出来。 那块地方不大,南北长不过二百米,东西宽也就一百来步,原本是工兵堆放石料的地方,碎石和冻土混杂在一起,坑坑洼洼的。 王朝伟让几个工兵在上面铺了一层细沙,又用白灰画出了几条纵横交错的通道,再在通道尽头堆起十几个沙袋掩体,掩体上还插着几个用木牌做的靶子。 远远看去,就像一片缩小版的敌军阵地。 “这是要干什么?” 韩先楚站在坡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草根,疑惑地往下看。 “教你们用机器狼。” 王朝伟站在场地中央,脚边蹲着三只机器狼。 那三只铁家伙此刻已经完全“苏醒”了。 它们的头微微昂起,四条机械腿半屈着,背上的武器模块在雪光中泛着冷光。 一只装着95式自动步枪,一只装着班用机枪,还有一只背上左右各挂着一管80毫米火箭发射筒。 老总领着邓华、洪学智和几个军长也来了。 一行人站在训练场西侧的高地上,居高临下,把整个凹地看得清清楚楚。 王朝伟朝上面挥了挥手。 “老总,开始吧!” 老总点了点头,又对身边的参谋低声交代了一句。 王朝伟转过身,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操控终端。 那终端有一块彩色液晶屏,屏上分出了十几个小方框,每个方框里都是机器狼传回的实时画面。 他点了一下最上面那个绿色图标。 “1号,前进。” 话音刚落,那只步枪型机器狼的尾巴轻轻一摆,四条腿像弹簧一样弹开,整个身子“嗖”地蹿了出去。 它跑得极快,身形压得很低。 四肢在雪地上交替蹬踏,溅起一片片细碎的雪末,却几乎听不到太大的声响。 “好快!” 韩先楚把嘴里的草根吐了,眼睛瞪得浑圆。 “这比人跑得还快!” 王朝伟没有回头,嘴里继续下令: “1号,左前方五十米,发现敌火力点。” 机器狼在奔跑中忽然一个急停,身体近乎贴地,前腿一屈,原地转身四十五度。 它背上的步枪组件“咔啦”一声抬起了枪口。 “开火。” “哒哒哒哒!” 5.8毫米子弹带着短促而密集的弹道声,从枪口喷出。 沙袋掩体上的木牌靶被打得木屑乱飞,一梭子子弹过去,靶子上多了十几个蜂窝状的弹孔。 老总站直了身子,眼睛紧紧盯着那只正在射击的机器狼。 “这枪打得……比人还稳。” 王朝伟说: “它四足固定,重心自稳,后坐力被机械腿卸掉了大半,所以连发的时候枪口几乎不跳。” “普通战士打自动步枪,连发超过十发就开始往上飘,它打三十发,弹着点还能保持在胸环靶范围内。” 说话间,他又点了一下第二个图标。 “2号,左翼火力压制。” 那只机枪型机器狼像一道灰褐色的影子,贴着雪地高速突进。 它没有直线跑,而是在几个弹坑之间做“之”字形机动。 那动作之灵活,让在场的人看得叹为观止。 有时它猛地一个闪避,有时又突然扑进一个坑里,只露出半个头部,枪口从坑沿上探出去,对着前方“咚咚咚”地吞吐着火舌。 “这……它这是在躲避敌人的子弹?”洪学智惊讶地问。 王朝伟说: “对,它内置了战术规避算法,能根据地形和威胁方向自主规划运动路线,不需要人一个一个动作去遥控。” “你只要告诉它去哪里,它会自己决定跑哪条路、在哪里停、什么时候开火。” “当然,也可以用终端手动接管,像刚才那样,精确控制每一个动作。” 正说着,那机枪型机器狼已经冲到了一处沙袋掩体前。 它突然停下,身体往旁边一横,枪口从掩体侧面伸进去。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打进掩体内部,把里面摆着的两个木牌靶打得稀烂。 “好!” 韩先楚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还知道绕到侧面去打!” 王朝伟笑了笑,然后朝坡上喊了一句: “大家注意看,接下来的东西,更厉害。” 他点下了第三个图标。 “3号,目标,正前方一百二十米,重火力点。” 那背驮双管火箭筒的机器狼,没有像前两只那样高速冲锋。 它稳稳地走到场地中央,四条腿微微下蹲,身体重心降到了最低。 背上的两根发射管缓缓抬起,与地面形成一个三十度左右的仰角。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 “轰——!” 第一发火箭弹从右侧发射管喷薄而出。 80毫米火箭弹拖着一条白色的尾烟,像一条发怒的白蛇,径直扑向一百多米外那个最大的沙袋掩体。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那个足有半人高的沙袋掩体瞬间被掀上了天。 沙土、碎石、木片夹杂着火光和浓烟,向四面八方炸开。 紧接着,第二发火箭弹又从左侧发射管射出。 “轰!” 这一次,目标后方的两个木牌靶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燃烧的木条在雪地上滚出十几米远。 爆炸声过后,凹地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卷着硝烟,从炸出的坑口上慢慢飘过。 老总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的眼睛在冒光。 “这机器狼……” 老总终于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简直就是陆军神器!” 他一把抓住王朝伟的肩膀,手上力道大得出奇: “朝伟!有了这东西,以后攻打阵地,先派机器狼冲锋,把敌人的火力点打掉,把守军打乱!” “步兵随后跟进,查缺补漏,保护侧翼!” “就算是守阵地,把这东西藏在地形里,等美国鬼子上来,突然杀出去,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攻,能当尖刀!守,能当伏兵!” “这东西,比一个步兵班还厉害!” 王朝伟点头: “老总说得对,机器狼和步兵是最好的搭档。” “它不怕死,但需要人给它指示目标、掩护它的侧后。” “步兵有脑子,但容易受伤,两者配合,步战一体,伤亡可以大幅度降低。” 邓华走了下来,蹲在一只机器狼身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东西能在雪地里待多久?” 王朝伟说: “续航时间四小时,如果是在雪地里长时间待机,因为要维持温度,电池消耗会快一些。” “所以建议只在战斗开始前投放,打完就收回来充电。” “我有配套的野战充电箱,用柴油机发电,一次可以同时给二十只机器狼充电。” “充满电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洪学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嘴里念念有词。 “四个小时……够打一场战斗了。” “进攻的时候冲上去,撕开口子,步兵跟进,防守的时候等敌人靠近了再放出去,突击一波……” 他抬起头来,眼睛发亮: “老总,这东西要是能装备到团一级,一个团配他几十只,攻坚能力能翻好几倍!” 老总点了点头,当机立断: “朝伟,你马上给我组建一支机器狼大队。” “从各部队抽最机灵的战士来学。” “你亲自教,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让这些人学会怎么指挥这些铁狗!” “是!” 王朝伟立正领命。 第170章 李奇微!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场上出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 一边是钢铁坦克轰鸣着冲锋,扬起的雪雾遮天蔽日。 另一边,几十只机器狼在雪地上纵横驰骋,时而高速冲刺,时而急停开火,时而双机突袭。 无人机则在更上方盘旋着,像一群铁蜻蜓,在阴沉的云层下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轨迹。 机器狼大队的训练进展,比王朝伟预想的还要快。 那些从各部队挑选来的战士,大多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有些人连字都认不全,可对这些机器狼的操控,却上手极快。 王朝伟发现,这些人有个共同点: 打过猎,或者家里养过狗。 一个叫崔大牛的小战士,家里祖祖辈辈都是猎户,从八岁就跟着父亲上山撵兔子、打狍子。 他第一次摸到机器狼操控终端,没过半个小时,就能让机器狼跑出漂亮的“之”字路线。 “这跟撵野猪一个道理!” 崔大牛兴奋得满脸通红: “野猪会往林子里钻,咱们就得顺着它的道走。” “这铁狗比真狗还听话,让它往东它绝不往西,过瘾!” 还有几个战士,当年在老家养过猎犬,对“狗”的习性熟悉得很。 他们甚至无师自通地研究出了双狼协同的战术: 一只正面吸引火力,另一只从侧后包抄。 王朝伟看在眼里,又惊又喜。 他干脆把这些有经验的战士编成几个示范小组,让他们带着其他人学。 短短五天时间,机器狼大队已经能执行三种基本战术。 第一种,火力突击。 六只步枪型机器狼打头,四只机枪型机器狼跟进,两翼各一只火箭筒型,组成一个楔形突击队形。 进攻时,步枪型先冲,机枪型压制,火箭筒型在最后面打坚固工事。 第二种,伏击袭扰。 把机器狼隐藏在公路两侧的雪地里、灌木丛中或弹坑内,只露出枪口。 等敌人进入射程,突然集火,打一轮就撤。 第三种,伴随步兵冲锋。 每个步兵班配属一到两只机器狼,冲在最前面。 步兵跟在后面,利用机器狼吸引火力的机会,迅速接近敌人阵地,用冲锋枪和手榴弹解决战斗。 这三种战术一出,连韩先楚都坐不住了。 “他娘的!” 他拍着桌子说: “这不就相当于给每个班,都配了个不怕死的尖兵吗!咱们步兵班长再也不用让班里最好的兵先上去了!” “以前冲锋,冲在最前面的十个兵,至少有四五个回不来!” “现在好了,冲在最前面的是条铁狗!敌人的机枪手一开火,打中的不是人,是机器!” 老总听了这话,转头对王朝伟说: “这一仗要是打好了,咱们的步兵,就能少死很多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 “少死很多很多人……” 王朝伟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奔跑的机器狼,心里默默算着下一步要做的事。 机器狼大队已经初步成型了。 无人机大队也恢复到了之前的训练强度。 再给他几天时间,他就能把几个技术兵种捏合到一起,打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化协同战斗。 到那时,平壤城下的钢铁洪流,将不再是单纯的坦克集群。 那将是一支由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防空导弹、无人机和机器狼组成的、跨时代的合成化部队。 这样的军队,别说是朝鲜战场,就是放在整个二十世纪,也是独一无二的。 就在王朝伟这边紧锣密鼓的训练时,前线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 汉城,联合国军前进指挥所。 这栋位于汉城中心偏东的灰色三层建筑,楼顶架着密密麻麻的鞭状天线,几辆吉普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门口,车门上的白色五角星被泥浆糊得看不出形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混着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 上午九点,一辆编号“HQ-01”的装甲指挥车在楼前停下。 后门打开,一个身材高瘦,面容冷峻的中年军人跳下车。 他穿着一件笔挺的野战外套,领口的军衔擦得发亮,头戴一顶独特的方形作战帽。 那顶帽子,在清一色钢盔和毛线帽的汉城街头,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肩膀两侧,还挂着两枚光荣雷。 这就是马修·邦克·李奇微。 联合国军新任第8集团军司令。 门口的两个卫兵看到他那身标志性的装束,立刻挺直了身子,抬手敬礼。 李奇微没有还礼,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便大步走进了楼里。 指挥所内部一片狼藉。 过道里堆着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箱,墙上还挂着几天前作战时的态势图,几道红线已经画到了临津江以南。 电话线在地板上横七竖八,一个穿着军便服的上尉正蹲在地上,用胶带把一根断掉的电话线重新接起来。 李奇微一路走到三楼作战室,推开门。 屋子里坐着十几个人。 有参谋部的军官,有第8集团军各师的联络官。 没人说话。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空气里弥漫着一层灰蓝色的烟雾。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刚进来的李奇微。 “都坐着别动。” 李奇微走到地图前,把手杖往桌边一靠,转身扫视众人。 “谁能告诉我,现在的真实情况。”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的中校参谋站起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将军,目前的态势是……” “念。” 李奇微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是从雪地里冻出来的。 “第1骑兵师,满编率约百分之十五,可作战人员不足三千人,重装备损失严重。” “第25步兵师,满编率约百分之十九,第27团和第35团各损失超过八成,目前正在议政府以南休整。” “南朝鲜第1师、第6师、第8师,合计可作战兵力约七千人,但士气极低,逃兵情况严重。” “土耳其旅第1营已基本丧失战斗力,全旅可作战人员不足一千。” “英国第27旅、第29旅,新西兰炮兵第16团,加拿大步兵第2营……合计约两千人。” 中校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李奇微的脸色。 “加上后勤、炮兵和航空兵的地面勤务人员,整个第8集团军目前可用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五万人。” 李奇微脸色无比难看。 他慢慢走到地图前,两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盯着地图上那条红色的警戒线。 那条线,从黄海边的金川,一路蜿蜒到中部的洪川,再折向东海岸的襄阳。 线的北面,已经被志愿军的红色箭头包围。 “不到五万人。” 李奇微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我们最鼎盛的时候,第8集团军有二十万兵力,加上南朝鲜军,总兵力将近四十万。” “四十万对二十万,坦克、飞机、大炮,全都在我们手里。” “结果呢?”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像两把刀,依次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结果就是,我们被一群连皮鞋都没有的轻步兵,从鸭绿江边一路赶到了这里。” “汉城。” “而且现在,我们连守不守得住都是问题。” 他说着,声音陡然拔高,手杖猛地砸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晃了一下。 他转身面对地图,用手杖点着三八线。 “志愿军已经占领平壤,接下来他们会继续南下,目标就是汉城。” “这一点,不用情报,用脑子想也知道。” “从平壤到汉城,三百公里,按他们此前的行军速度,快则七天,慢则十天。” “而麦克阿瑟将军承诺的增援,要半个月之后才能到。” “也就是说,在这半个月里,我们得靠自己守住汉城。” 他顿了一下,手杖从三八线一直划到汉城南部。 “汉城北面都是山地,易守难攻,但一旦被突破,后面就是平原,无险可守。” “我们不能把所有人都堆在汉城城下,那等于是送死。” “我们要设置纵深防线,逐次抵抗,层层消耗。” 李奇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蓝铅笔,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 “第一道防线。” 他用蓝笔在京畿道北部的涟川、抱川一带画了一道弧线。 “这里,距离三八线二十到三十公里,是北汉江和临津江之间的山地走廊。” “让南朝鲜军去守。” “马上补充南朝鲜军士兵,就地补充!” “命令第1师守涟川,第6师守抱川,第8师守杨州以北。” “他们虽然战斗力一般,但地形熟,又是在自己家门口作战。” “把他们放在最前面,如果志愿军发起进攻,第一个接敌的是他们。” “打不过,就后撤,用迟滞战术拖慢敌人。” 一个美军上校忍不住问: “将军,您信得过南朝鲜人?” 李奇微头也不回: “不信。” “所以我没让他们守最后一道防线,而是在最前面当炮灰!” 他继续说: “第二道防线。” 红铅笔在南边的议政府、东豆川一带画了第二条弧线。 “这里,是第25步兵师、英联邦部队和土耳其旅的防区。” “联军装备好,火力强,和南朝鲜军相比,他们至少能撑住几天。” “他们的任务是,利用议政府附近的丘陵和河流,在敌军经过第一道防线消耗后,再给敌人一次重击。” “打得越狠,后面的时间越宽裕。” “第三道防线。” 李奇微在汉城北郊画了第三条线,颜色更深,几乎要把地图划破。 “美军主力,第1军、第9军、第10军,守在这里。” “北岳山、道峰山、水落山一线,依托山地和城市建筑,做最后的抵抗。” “这里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强的一道防线。” 他直起身,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敌人要想打进汉城,得先打穿南朝鲜军,再打穿联军,最后再啃美军。” “三道防线,每一道都要让他们流血。” “半个月之内,增援就到了。” “到时候,我们要从这里反击,把志愿军赶回鸭绿江以北。” 作战室里一片寂静。 几个南朝鲜军的将校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当然听得出来,李奇微的第一道防线,就是让他们当炮灰。 一个南朝鲜军准将站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李奇微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你们的地形熟。” “这是命令。” “如果谁敢不战而退,军法论处。” “至于士兵,你们可以抓壮丁,你们不是最喜欢这样干吗?” 说完,他不再看那人,转而对参谋长说: “把这道命令传达到所有部队。” “从即刻起,汉城防区全军进入最高戒备。” “工兵立即在汉城北郊构筑反坦克障碍,埋设地雷,布雷密度要让我看一眼就觉得头疼。” “炮兵部队全部进入预设阵地,标定射界,特别是北边的几条公路。” “还有,全城实行宵禁,晚上七点之后,任何人不得外出。” “违者,按间谍罪论处。” 一连串命令下完,李奇微才坐了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 “先生们。” 他放下杯子,目光变得冷厉。 “我知道,现在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慌。” “平壤丢了,清川江丢了,三所里也丢了。” “但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活着,战争就没有输。” “麦克阿瑟将军需要时间,我们也需要时间。” “汉城,一定要守住。” “再给麦克阿瑟将军发报,请求多派轰炸机,最好能把志愿军的补给全部炸掉。”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是,长官。” 第171章 强渡临津江! 平壤以南,通往开城的公路在积雪下若隐若现。 路两旁的水田早已冻成了硬邦邦的白色地块,远处的丘陵像一个个盖着白被子的馒头。 没有枪声,没有炮声,甚至听不到飞机引擎的嗡鸣。 天地间只有风,从北方灌过来,卷着雪粒,打在人的后背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梁兴初站在一辆04A步战车的炮塔上,半个身子露在车外,手里举着望远镜,朝南边望去。 他的胡茬上挂满了冰碴子,呼吸出来的白气在眼前聚成一团,又被风撕碎。 身后,38军的行军纵队,像一条巨大的灰黄色长龙,沿着公路向南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步兵们低着头,弓着腰,踩着前面的脚印往前走。 车队在纵队两侧缓缓移动,发动机的低吼声和脚踩雪地的咯吱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一首只有战争才能听懂的进行曲。 “军长,前面就是开城了。” 江拥辉的声音从步战车舱里传出来。 “过了开城,就是三八线。” 梁兴初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一路走得真没劲。” “从平壤到这儿,一百多公里,连个像样的美国佬都没碰上,逃命倒是一个比一个快。” 他说的是实话。 38军从平壤出发后,几乎是撒开脚丫子往南跑。 可是越往南,遇到的美军越少。 偶尔撞上一两支掉队的南朝鲜军溃兵,枪一响,对方就举着手出来投降,连打的欲望都没有。 还有几次,远远看到美军的卡车车队,可等梁兴初命令炮兵展开,准备打一场伏击的时候,侦察兵回来报告。 人家早就跑了,车厢里只剩下一堆没带走的罐头和军靴。 “这帮孙子,跑得比黄鼠狼还快。” 梁兴初拍了拍炮塔上的雪,从车上跳了下来。 “走,先进开城。” “到了三八线,咱们就停下,等后续部队。” 开城,朝鲜半岛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此刻安静得出奇。 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 城门口的日占时期碑刻歪倒在一旁,积雪把上面的字盖得严严实实。 先头营进城的时候,城南方向突然响起了几声枪响。 梁兴初眉头一皱,正要问情况,一个通信兵跑过来: “军长,是伪军留下的散兵游勇,正在清剿,三营一个排已经过去了。” “动作麻利点,别耽误大部队扎营。” 他说完,带着几个参谋大步走进了开城市区。 当晚,38军在开城以北的几处村庄扎营。 炊事班把行军锅支了起来,火光在雪地上晃动,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战士们围着火堆烤着冻僵的手脚,一张张年轻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梁兴初站在村口,朝着南方望去。 夜色里,三八线看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条线就在南边二十多里的地方。 过了那条线,就是敌人的地盘了。 接下来的三天,各部队陆续抵达。 39军从平壤以东方向靠过来。 40军、42军、50军、66军,还有北朝鲜人民军的第1军团、第2军团、第5军团,一队接一队,一军接一军。 开城以北的山谷、村庄、树林,全被部队填满了。 车灯、马蹄灯、篝火,在雪原上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北面缓缓向南涌动。 通讯兵在山梁上架起了密密麻麻的电话线,电台的呼号声昼夜不停。 粮草、弹药、药品,从北方源源不断地运来。 入夜后,整条公路都动起来了。 卡车关着大灯,只开着小灯,像一条慢慢蠕动的萤火虫队伍。 马车队、骡马队、民工担架队,把前线急需的物资一点一点往前送。 老总的命令也随之而来: “全部部队,立即向三八线南侧挺进,三十万大军,如同泰山压顶,向南方进攻。” “38军、39军、40军、50军,四个军,强渡临津江!” 命令很简短,简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谁都知道,这一回,要动真格的了。 ............. 临津江,在三八线以南,从东北向西南斜斜地流过京畿道北部。 江面最宽处有五六百米,最窄处也有一百多米。 时值隆冬,江面已经封冻,冰层厚薄不一。 江的北岸,是连绵的正陵和高地。 南岸,却是一溜低矮的河滩,再往南就是缓坡和山地。 李奇微在那里部署了南朝鲜第1师和第6师,还有部分美军炮兵观察组。 他的想法很简单: 用这条江做障碍,把志愿军挡在北岸,用炮火和飞机一点点消耗他们。 可是李奇微不知道,此时的志愿军,和半个月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傍晚。 天还没完全黑,临津江北岸的山头上,几十门107毫米火箭炮悄悄升起了发射架。 炮管一根根指向南岸。 在火箭炮阵地的后方,自行火炮和PHZ-89火箭炮车也进入了阵地。 再往后,HQ-17防空导弹车和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小组,像一群沉默的猎手,把目光投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步兵们已经摸到了江边。 他们趴在冰冷的雪地上,用白布蒙住身体,一动不动。 枪都藏在怀里,怕冻住了拉不开栓。 冲锋号还没有吹。 所有人都在等。 黄昏时分,天光暗了下去。 南岸的南朝鲜军阵地上,亮起了几盏探照灯。 光柱在江面上扫来扫去,像几根白色的棍子,在冰面上划来划去。 梁兴初趴在一个前沿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他娘的,对面这帮伪军,灯倒是不少。” “就怕等会儿炮一响,人全跑了。” 他正说着,突然,北岸的天空猛地一亮。 几十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山头上腾空而起,像一把把火红的镰刀,掠过江面,落在南岸的阵地上。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南岸的山坡上腾起一堵火墙。 泥土、积雪、树木、人的肢体,全被炸上了天。 紧接着,自行火炮开始怒吼。 155毫米榴弹炮把一发发重达四十多公斤的炮弹,以超过音速的速度,砸到南岸更远的纵深阵地上。 PHZ-89火箭炮车一次齐射,四十管火箭弹在十几秒内全部打完,那声音像天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南岸的南朝鲜军阵地瞬间崩溃。 那些刚被抓来充军的南朝鲜“壮丁”,很多人连枪都没放过几发,就趴在战壕里直哆嗦。 爆炸一响,有人当场就尿了裤子。 “不打了......我不打了......” 一个年轻士兵扔下步枪,连滚带爬地往反斜面跑。 他身后,十几个同样年轻的士兵也跟着跑。 “站住!都给我站住!” 一个南朝鲜军班长拔出手枪,对着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就要扣扳机。 可他的手还没抬起来,一发炮弹落在附近,强烈的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出去四五米远,脑袋撞在战壕壁上,当场断气。 剩下的士兵一看当官的被炸死,更是撒腿就跑。 第一道防线,就这样乱了。 北岸,冲锋号响了起来。 “嘟嘟!嘟嘟嘟!” 声音尖锐嘹亮,穿透了炮火的轰鸣,像一把刀,插进了黑暗。 第172章 坚壁清野! “冲啊!” “过江!” “杀!” 无数志愿军战士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像一片灰黄色的潮水,朝着临津江的冰面涌去。 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38军的主力从正面强渡,39军从西侧包抄,40军和50军在两翼展开,四个军像四把尖刀,同时插向临津江南岸。 江面上,冰层被踩得“咯吱咯吱”响,不时有地方裂开,冰冷的江水涌上来,把战士们的裤腿冻成了铁棍。 有人滑倒了,后面的战友一把拽起他,继续往前冲。 有人踩破了冰层,半条腿陷进水里,鞋子掉了,脚板被冰碴子割得鲜血直流,可他还是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冻掉脚趾算什么? 被子弹打死也就算了。 可要是因为慢了一步,让敌人跑了,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快!快!快!” 梁兴初站在步战车上,用无线电不停地吼着。 “别停!给老子往死里冲!过了江,就是南朝鲜的腹地!就是汉城!” 美军的飞机来了。 F-80战斗轰炸机、P-51战斗机、B-26轰炸机,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从南边的云层里钻出来,对着江面上的志愿军俯冲轰炸。 机关炮的曳光弹像一条条火鞭,在冰面上扫过。 航弹落下,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冰窟窿,江水混着碎冰喷上半空。 可是,它们刚靠近临津江上空,北岸就亮起了一道道红光。 飞弩-16单兵防空导弹,开火了。 “咻咻咻!” “咻咻咻!” 第一轮齐射,二十多枚导弹拖着白烟,像一群愤怒的马蜂,追着美军飞机扑了过去。 F-80飞行员还没来得及投弹,座舱里的警报声就响了。 一枚导弹钻进了他的机尾,爆炸的火光把整架飞机都裹了进去。 “轰!” 一架,两架,三架...... 天空中接连爆开一团团火球。 美机乱了。 他们原本想着和以往一样,低空扫射,打志愿军一个猝不及防。 可是这一次,他们成了猎物。 飞弩-16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飞机不放。 红外制导,发射后不管,六公里射程,三千米射高。 这些参数,放在50年,就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 一架P-51企图拉起来躲避,结果被导弹追着屁股打了上去,机身断成两截。 一架B-26还未来得及投弹,就被打中机翼,翻滚着栽在江边,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天。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防空分队的战士兴奋地大叫着。 一枚枚导弹升空,天空中的火球一个接一个。 美军飞行员在无线电里疯狂地呼叫: “我们被锁定!我们被锁定了!” “上帝!他们的防空炮会追着人跑!” “撤退!立即撤出战斗!” 可是已经迟了。 这场空袭,美军出动了七十多架飞机。 最后逃回去的,不到二十架。 被击落了五十六架。 其中大部分是F-80和P-51,还有几架B-26。 这一天,临津江上空的爆炸声,从黄昏一直响到深夜。 火光映在封冻的江面上,像是给整条江铺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绸缎。 南岸的南朝鲜军彻底垮了。 第1师和第6师的防线,在志愿军炮火和冲锋的双重打击下,像一块玻璃一样,从中间裂开,然后碎成了千百片。 那些被抓来的壮丁,把枪一扔,把衣服一脱,拼了命地往南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别追了!我们投降!” “北面打过来了!快跑吧!” 军官们用手枪逼,用刺刀捅,甚至架起机枪扫射逃兵,也拦不住这股溃退的人潮。 到后来,连那些南朝鲜军官也开始跑了。 阵地、战壕、工事,全都不要了。 步枪、机枪、迫击炮,丢得满山遍野。 美军派来的那些炮兵观察组,更是早早就驾车逃了。 江对岸,志愿军的红旗已经插上了临津江南岸的第一座高地。 凌晨三点。 梁兴初站在南岸的一块巨石上,回头望了望北边。 无数火光还在江面上跳动。 那是被炸开的冰窟窿边缘,燃烧的油料和弹药的残焰。 他转过头,朝南方看去。 那里,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的山脊上,时不时闪过几点微弱的灯光。 那是汉城的方向。 “军长,38军主力已经全部过江!” “39军也过来了!” “40军先头团已经控制西侧渡口!” “50军正在扩大突破口!” 一个接一个的报告传来。 梁兴初点了点头,嘴角咧了开来。 “好!” “传令,全军稍作休整,等后续部队和重装备过江之后,立即向议政府方向攻击前进。” “汉城,老子来了!”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老远。 ............ 汉城,联合国军前进指挥所。 凌晨四点,天还没有一丝要亮的意思。 整栋楼灯火通明。 电话铃此起彼伏,参谋们抱着电报本来回穿梭,靴子底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李奇微站在三楼作战室的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手杖靠在窗台边。 他的脸映在结了一层薄薄雾气的玻璃上,看起来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冷硬,模糊,却又带着一种极为清醒的愤怒。 “临津江失守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身后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志愿军发起进攻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 他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作战室里的每一个人。 “三个小时。” “我精心设置的第一道防线,三个小时,就没了。” 参谋们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角落里的电台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南朝鲜第1师和第6师,两个师,守一条江,守了不到三个小时。” 李奇微的手杖往地上狠狠一顿,发出“咚”的一声。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就是放两头猪在阵地上,也能多拱几个钟头!” 他越说越气,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青筋从太阳穴处一跳一跳的。 “将军!” 一个年轻参谋顶着压力小声开口: “敌人的炮火异常猛烈,南朝鲜军方面报告说,志愿军使用了大量新型火箭炮和自行火炮,威力远超以往。” “而且他们的防空火力也极为可怕,我们派去支援的七十多架飞机,只回来了不到二十架......” “所以呢?” 李奇微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你就想告诉我,这仗没法打了?所以我们就要像那群南朝鲜懦夫一样,把枪一扔,转身就跑?” “不,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奇微一步步逼近那个参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参谋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滚出去。” 李奇微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参谋灰溜溜地出了作战室。 门被带上后,作战室里像死一样安静。 参谋长路易斯·克拉克走过来,给李奇微点了一支烟,压低声音说: “将军,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 “临津江已经丢了,第一道防线不复存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挽回局势。” 李奇微接过烟,吸了一口,慢慢走到地图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街道上开始传来零星的汽车喇叭声和叫喊声。 那是汉城的居民,在听到临津江失守的消息后,已经开始恐慌。 有人在街上乱跑,有店铺开始关门,几辆破旧的卡车满载着行李,从城北方向驶来,挤成一团。 李奇微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图。 目光从汉江北岸的沿江防线,到议政府山区的联军阵地,再到汉城北郊的美军防守线,一条一条地扫过去。 良久,他抬起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命令。” 他说。 所有人立刻站直了身子。 “第1骑兵师、第7步兵师,立即撤出汉城,向汉江以南转移。” “第25步兵师、英联邦部队、土耳其旅,在议政府一线展开迟滞作战,掩护主力撤退。” “南朝鲜军第1师、第6师残部,随联军一起南撤。” “所有炮兵部队,炸毁不能带走的火炮和弹药。” “所有工兵,炸毁汉江大桥,在汉城北郊和城内的主要街道埋设地雷和炸药。” “所有后勤仓库,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是背书一样。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作战室里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一个美军上校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将军!麦克阿瑟将军的命令是死守汉城!您这样做,是违抗军令!” 李奇微转过身,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死守?” “拿什么死守?” “我们的兵力不到五万,其中还有一半是士气低落的南朝鲜溃兵,我们的工事还没有修好,我们的援军还在半个太平洋之外。” “而你告诉我,要死守?” “你是想让我带着这群人,在汉城和志愿军的大炮硬碰硬,等着被他们一口吃掉吗?” 那上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李奇微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我问你,是违抗军令的罪过大,还是把第8集团军全部葬送在汉城城北的罪过大?” “我们不是还有第25师在议政府方向吗?他们可以......” “他们可以顶多久?”李奇微直接打断。 “一天?两天?你能保证他们把志愿军挡住两天?” 上校说不出话了。 “既然不能保证,那就执行命令。” 李奇微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决绝。 “我不能把第8集团军最后这点兵力,全扔在汉城这个没有出路的死地里。” “撤出去,我们还有机会。” “留下来,我们就真的完了。” 作战室里再没有人说话。 只有窗外,那些越来越嘈杂的街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参谋小声问: “将军,那些带不走的物资,真的要全部烧掉吗?汉城的老百姓......” 李奇微没有回头。 他只是冷冷地说: “一颗粮食,一粒子弹,也不能留给志愿军。” “全部烧掉。” “至于老百姓......”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冷: “告诉他们,愿意走的,可以去南边,不愿意走的,后果自负。” 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整个汉城,在黎明到来之前,变成了一座疯狂的城市。 第173章 第三次战役结束! 美军的卡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士兵们抱着汽油桶跑进仓库和粮站,把一桶桶汽油泼在米袋、面袋和弹药箱上。 工兵们扛着炸药包,像一群准备拆楼的疯子,冲进电厂、水厂、电话局和车站。 南朝鲜军的溃兵和汉城的老百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混乱的人流,向南边涌去。 有母亲抱着孩子,有老人牵着牛车,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锅碗瓢盆。 哭声、叫声、骂声、枪声、爆炸声、汽车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把整座城市都搅成了一锅滚烫的稀粥。 “轰隆!” 远处的粮仓被炸上了天,黑红色的火柱腾起几十米高。 “轰隆!” 又一座物资仓库燃起大火,火光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轰隆!” 汉江大桥的桥墩被炸药从中间撕开,巨大的桥面像一条死蛇一样坠入冰冷的江水。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那些来不及运走的军毯、棉衣、鞋帽、药品,被美军浇上汽油,堆在街边焚烧。 火焰跳动着,舔舐着那些原本可以救命的物资,把漫天的雪花都烤成了水汽。 一些汉城市民冲上去,想从火里抢出点能用的东西,被美军用枪托砸了回来。 “滚开!都滚开!” “你们这些黄皮猴子!别碰那些东西!” 一个老人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血顺着皱纹流下来,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他挣扎着抬起头,冲着那些正在放火的美国兵,用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句什么。 没人听得懂。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是一句诅咒。 李奇微在傍晚撤出汉城。 他的指挥车停在汉江南岸的一处高地上。 车门没有关,他站在寒风中,向北望着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整座汉城,像一锅被煮沸了的油。 黑烟、红火、灰色的天幕,一起倒映在汉江的水面上。 临走之前,他在第八集团军指挥部留下了一个纸条,纸条上写了一句话。 “致志愿军总司令官阁下!” “我是美利坚合众国陆军第8集团军司令官,马修·邦克·李奇微。” “我谨代表我个人,向贵军总司令官阁下,表示最诚挚的敬意。” “贵军所表现出的战斗意志与战术素养,令我深感钦佩。” “但我希望阁下明白,这一次,我之所以撤出汉城,并非因为我胆怯。” “而是因为,我想在一个更合适的地方,与阁下打一场更公平的仗。”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到那时,我会让阁下看到,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真正愤怒起来的样子。” “此致敬礼。” “马修·B·李奇微。” ......... 汉城的黎明,从废墟上升起。 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依然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浓烟里。 远处,汉江方向还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炸声,那是美军埋设的定时炸弹在隔了半夜之后,终于炸开。 火光在晨雾里忽明忽暗,像一双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第38军的战士们,踩着满地的碎砖烂瓦和烧焦的木炭,走进了这座已经面目全非的城市。 街道上,被炸塌的建筑成片成片地歪斜着,裸露的钢筋像死人的手指一样指向天空。 几辆美军遗弃的卡车被烧得只剩下铁架子,轮胎熔成了黑色的一滩,和冻硬的泥地黏在一起。 路边,一个被炸开的粮仓还在冒着烟。 烧焦的米面发出一种奇怪的焦香味,混着汽油味和尘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几个战士蹲在废墟旁,用刺刀拨开烧糊的麻袋,从里面扒出几把还能吃的玉米粒。 “狗日的美国佬。” 一个战士骂了一句。 “好好的粮食,不留给老百姓,也不带走,就他娘的一把火烧了,这帮畜生!” “骂能骂出粮食来吗?” 旁边一个老兵白了他一眼,伸手把那几把玉米粒塞进自己兜里。 “能扒出一点是一点,别浪费。” 更远的地方,几个工兵正沿着街道排查地雷和炸药。 他们弯着腰,用探雷器一寸一寸地扫着地面。 “这里有一颗。” “这边也有。” “他娘的,这路中间还埋着连环雷!” “都小心着点!别他娘的还没见到美国佬,就给自己人炸了!” 梁兴初站在一处被炸塌的街垒后面,身上落满了灰。 他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烟,眯着眼,望着眼前这座死气沉沉的城。 他本以为自己会高兴。 汉城。 这是入朝以来,志愿军拿下的最大的一座城市。 可他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烧吧,炸吧。”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这帮狗日的,自己不想活,还想拉着整座城垫背。” 江拥辉走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军长,志司来电。” 梁兴初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递给旁边的刘西元。 “老总问我们,战况如何?” 刘西元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说: “如实回电吧,汉城已拿下,但城内设施大半被毁,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部队正在清扫街道、排除爆炸物、搜救幸存百姓。” “粮食方面,美军留下的物资全部被烧毁,我们自己的补给还在临津江以北。” “先头部队的干粮还能撑两天,后续物资一到,情况会好一些。” 梁兴初点了点头: “给老总回电,就说我梁大牙把汉城拿下来了,但这地方现在除了砖头和灰,啥也没有。” 他说完,又骂了一句: “李奇微这孙子,真他娘的是个畜生。” “知道自己守不住,干脆把房子都烧了,一口热水也不给老子留。” “军长,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城里的火灭了,把地雷排完。” “然后给部队找个能避风的地方,这天寒地冻的,战士们不能一直待在大街上。”刘西元说。 梁兴初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大声吼了起来: “传令!各师各团,分片包干!给我扫出一条能走的路来!” “工兵全部上去,把所有能藏炸药的地方都给我翻一遍!” “桥梁、涵洞、政府大楼、仓库、车站,一个都别漏!” “搜救队马上组织起来,城里还有老百姓,别让火把人烧死在家里头!” “动作快!” 命令传下去,部队立刻忙碌了起来。 几个小时后,志愿军总部的回电到了。 “38军已占领汉城,胜利极大,望你部迅速恢复城内秩序,防止敌特破坏,配合后续部队,在汉江以北建立稳固防线。” “另,志司首长将亲赴汉城视察。” 梁兴初看了看电报,咧嘴笑了一下。 “老总要来?” “这回,得让他看看汉城是个什么样。” ........... 军隅里,志愿军司令部。 汉城被攻占的消息传回来后,整个指挥部都炸开了锅。 “汉城拿下来了!” “38军打进去了!” “这才过了临津江多久?一天?两天?汉城就回来了!” 参谋们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帽子都歪了。 有人把地图上的蓝旗一把全扯下来,换上了红旗。 韩先楚哈哈大笑着,连拍了几下桌子: “梁大牙这狗日的,真的拿下来!哈哈哈哈!” 邓华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汉城啊……志愿军入朝以来最大的一座城市,也是政治意义最大的城市,这仗打得漂亮!” 洪学智站在地图前,手指顺着临津江一路划到汉城,嘴里不住地算着: “二十三个小时,从发起进攻到占领汉城,二十三个小时。” “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场战争里,都是奇迹。” 可坐在中间的老总,却没有笑。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电报上写得清楚: 汉城已占领,美军主力南撤,城内物资尽毁。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参谋长解方注意到了老总的异样。 他走过来,低声问道: “老总,拿下了汉城,怎么反倒愁起来了?” 老总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 “我不是愁拿下汉城。” 他慢慢说道: “我是愁没能在汉城把敌人的主力吃掉。” 解方愣了一下。 老总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汉城和汉江以南划了一道。 “我原本的设想,是把盟军主力调动到汉城以北,和我们在三八线附近打一场大仗。” “利用我们的装甲部队和重炮,趁着他们兵力不足,一口气吃掉第8集团军剩下的那几个师。” “只要把美军主力消灭在汉城,这仗,就算基本结束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是现在,李奇微没有上当。” “他看穿了我们的意图。,宁可背上汉城的罪名的罪名,也要把部队从汉城撤出去,不给我们在汉城决战的机会。” “这一撤,美军的主力就保住了。” “他们退到汉江以南,缩在釜山、大邱那一片,等援军到了,照样能反过来打我们。” 解方沉默了一会儿,说: “老总,您也别太担心。” “至少我们现在占了汉城,整个朝鲜半岛北部已经全部解放。” “接下来,和美国人慢慢打,我们也耗得起。” 老总摇了摇头: “美国人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他们有世界上最强的海军和空军,有整个日本做后方基地。” “我们呢?物资要从国内一车一车地往前拉,补给线拉得越长,越难。” “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战事拖下去,对我们极为不利。” “所以我才想尽快逼他们决战,可惜啊……”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作战室里,原本欢腾的气氛慢慢冷了下来。 大家这才意识到,汉城虽然拿下来了,但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王朝伟站在不远处,一直没有说话。 他刚才在帮着一个参谋把新到的地图挂上墙,直到这时,才转过身来。 “李奇微这个人,我们得小心。” 老总转头看向他。 王朝伟走到地图前,指着汉江南岸的山区和沿海平原: “李奇微这人十分聪明,很快就会在汉城失守之后,发现我们补给线拉得太长的弱点。” “他会发动一次大规模反扑,用机械化部队和炮火,沿着一条很宽的战线向北压过来。” “这个人的特点是,不贪功,不冒进,非常非常理性。” “他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只在乎消灭我们多少兵力。” “简单说,他比沃克更难对付。” 韩先楚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 “再厉害,还不是被我们打的抱头鼠窜。” 王朝伟说: “韩副司令,您想想,我们的部队现在从鸭绿江打到汉城,补给线已经拉到了六百多公里。” “这一路上,公路就那么几条,桥大多被炸了,美国飞机天天来打。” “等我们的粮食弹药消耗得差不多,李奇微就会突然杀出来,用他的机械化部队切入我们的薄弱环节。” “到那时候,我们就是想吃掉他,也吃不掉。” “因为部队太累了,路太远了,后勤跟不上。” 韩先楚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朝伟说的是真的。 老总点了点头: “朝伟说得对,我在朝伟带回来的书里,也看到过这个人。” “李奇微,确实不简单。” 他转向众人,语气逐渐坚定起来: “但是,我们也不是只会挨打。” “现在我们有坦克、有步战车、有自行火炮、有防空导弹。” “这一仗虽然没把他围死在汉城,但至少让他尝到了苦头。” “接下来,我们先把部队沿着汉江一线部署好,等后续入朝部队到了,再继续南下。” “汉城,既然拿下来了,就绝不能丢。” 他顿了顿,又看向王朝伟: “朝伟,你的意见呢?” 第174章 黄维是个外行! 王朝伟说: “我的意见和老总一样。” “先稳住汉城,守住临津江到汉江之间的地区,建立防线,等补给到了再南下。” “另外,我建议把无人机和机器狼部队调到汉江前线,二十四小时监视南岸美军的动静。” “只要李奇微敢冒头,我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老总点头: “好,就这么办!” “解方,给38军回电,让他们在汉城休整两天,然后以一部兵力前出汉江南岸侦察,不要追得太深。” “是!” 随着这一声“是”,作战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虽然没能把盟军主力一口吃掉,但汉城终究是拿下来了。 从10月底入朝,到如今12月攻占汉城。 短短两个月,志愿军把不可一世的联合国军,从鸭绿江边一路赶过了汉江。 这样的胜利,放在世界战争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告诉梁大牙,我明天去汉城。” 老总忽然说了一句。 韩先楚眼睛一亮: “我也去!” 邓华推了推眼镜: “我留在军隅里盯着前线。” 洪学智抱着本子: “我去安排路上的警戒。” 老总看了他们一眼,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 夜色降临,汉城方向仍有火光在夜空里跳动。 军隅里的矿洞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知道,汉城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大幕。 ............... 汉城攻占的消息,先是通过电报传到了北京。 中南海的灯火彻夜未熄。 电文经过层层翻译、抄录、核实,最终由通讯员一路小跑,送进了西花厅。 李先生拿着电报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地图前,在汉城的位置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把那张地图戳破。 可那红圈落在汉城上面时,却像一颗火星,点燃了整座寂静的城市。 消息传到前门大街,传到王府井,传到天桥,传到东西长安街。 清晨的北京,突然多了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起初是几个早起上工的人,在墙根下听见了卖报童的喊声。 “号外!号外!志愿军攻占汉城!” “号外!志愿军拿下汉城!” 那声音又尖又亮,划破了隆冬的晨雾。 一个穿棉袍的老先生正站在豆腐摊前,听见这喊声,手里的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豆腐脑泼了一地。 他顾不上收拾,转身就追了上去。 “给我一张!给我一张!” 很快,一群人围住了报童。 再然后,整条街都沸腾了。 “汉城打下来了?” “真的假的?” “志愿军打到汉城去了?” “我的老天爷!这才多久?这才多久啊!” “快给我看看!” 人们从胡同里、从店铺里、从茶馆里涌出来,像被什么力量召唤了一样。 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爬到街边的石狮子上,挥着报纸,大声喊着: “同胞们!志愿军攻占汉城了!美国人撤了!联合国军跑了!” “轰”的一下,掌声、欢呼声、叫好声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条大街。 有人把帽子抛到天上,有人抱着旁边不认识的人又哭又笑。 一个拉洋车的汉子把车把一扔,蹲在路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动。 “我兄弟就在38军......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把整把糖葫芦都分给了孩子们,自己却别过身去,悄悄用袖口擦眼睛。 “我儿......我儿就在朝鲜啊......” 在东单,几个女学生红着眼眶,在墙报上一笔一画地写: “向华夏人民志愿军致敬!” “汉城大捷,华夏儿女扬眉吐气!” 在城南,一个说书先生站在茶楼门口,醒木一摔,嗓子都哑了: “列位!那汉城,可不比平常的县城!那是朝鲜的老都城!” “小鬼子当年在那儿扎了五十年的根,李承晚在那儿坐了五年的窝!如今怎么样?被咱们志愿军一把收了!” “这就叫!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好!”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一夜之间,汉城两个字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北京城。 ................. 而在北京的西北方向,功德林监狱的高墙后面,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这里的冬天总是冷得更早,高墙挡住了阳光,只把阴风放进院子里。 墙根下堆着积雪,几棵光秃秃的杨树在风里发着抖。 院子中央有一块不大的空地,平日里是“学员”们放风的地方。 这天下午,天阴得厉害。 几个人影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窃窃私语。 “听说,第三次战役已经打完了。” 说话的人叫黄维,曾是国军第十二兵团司令。 他个子不高,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时眼睛总是半睁半闭,透着一股书卷气,也透着一股傲气。 “志愿军过了临津江,正在往南打。” 旁边几个人纷纷来了精神。 “过江了?那现在到哪儿了?” “最新消息是,已经逼近汉城了。” “汉城?这么快?” 黄维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 “快?快有什么用?” “你们也不想想,美军是什么战斗力?人家有飞机,有军舰,有坦克,有原子弹。” “志愿军呢?靠两条腿,靠炒面,靠从我们手里缴获的那点破枪。这仗怎么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告诉你们,美军输不了,现在退,是诱敌深入。” “等志愿军追深了,后勤一断,人家陆战队从仁川一登陆,前后一夹,那就是第二个仁川,第二次釜山。” “到那时,美国大兵过了鸭绿江,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我们的部队就会回来。” “咱们,也就能出去了。”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透出一种异样的光。 围着的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点头,有人半信半疑。 “黄长官说得有道理。” “美军火力确实猛,当年我们和他们在缅甸一起打过日本人,那飞机大炮,遮天蔽日啊。” “你说,国军能打回来吗?” “肯定能!” 黄维斩钉截铁: “只要朝鲜这边一取胜,老美一定会跨过鸭绿江,发起世界第三次大战。” “等第三次大战打起来,反攻大陆就是早晚的事。” “咱们在这里待着,不是坐牢,是养精蓄锐!” 正说得起劲,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呵,黄维,你还会算命呢?” 黄维抬头一看,说话的是杨波涛。 此人个子高大,面相粗犷,当过国军第18军军长。 他这一开口,周遭人都安静下来。 “你什么意思?”黄维脸一沉。 杨波涛不慌不忙地走过来,把手抄在袖子里: “我说你不懂军事,是个外行。” “你说老美要帮老蒋反攻,那好,我问你,老美那么厉害,前几个月怎么被赶到清川江去了?怎么平壤说丢就丢?” “如今汉城都被围了,他们的军队在哪儿呢?” 黄维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 “好,你懂军事,那你说说,美军凭什么输?” 杨波涛丝毫不让: “你以为老美傻?他要是敢过鸭绿江,苏联能坐视不管?” “他们最怕的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真正想打的,是他们国内那几个军火贩子。” 黄维火了,指着杨波涛的鼻子骂起来。 “你放屁!杨波涛,我看你是被共军打怕了!” “当年在淮海,你就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杨波涛眼睛一瞪: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都别吵了。” 第175章 国军大于美军! 说话的是王耀武。 山东大汉,肩宽背厚,脸上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沉稳。 他原本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此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黄维。” 他开口道: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你那些话,自己想想也就罢了,别拉着一群人跟着你做白日梦。” 黄维虽倔,但对着王耀武,到底不敢太放肆。 王耀武是黄埔三期,资历比他深,又会做人,平时在“学员”里说话颇有分量。 “我这是分析形势。” 黄维梗着脖子,“又没犯什么王法!” “形势?” 王耀武微微一笑:“真正的形势就是,这天下,早就不是你我认识的那个天下了。” “南京的总统府没了,北平也改了名,如今这片土地,已经翻天覆地。” “你用老皇历看新局势,能看对什么?” 黄维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柔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争什么争。” 杜聿明拎着一把椅子走过来。 他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黄维,你少说两句,杨波涛,你也别老戳他。” “这屋子本来就冷,你们再吵,更待不住。” 杨波涛“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黄维也不再言语,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出了一口气。 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忽然,铁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布制服的所长迈步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怀里抱着一叠报纸。 “都过来。” 所长站在院子中央,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今天,宣布一个消息。” 黄维推了推眼镜,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就在前天夜里。” 所长把那份报纸展开,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 “我军已攻占汉城。” 院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黄维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像没听清一样,往前走了半步: “你说什么?” “汉城。” 所长一字一顿: “志愿军第三战役胜利结束,我军攻占汉城,联合国军全线南撤。” “这是这次战役的全部战报,你们自己看。” 说完,他把一叠报纸递了过来。 黄维一把抢过去,低头就看。 他的动作太急,眼镜歪到了一边。 旁边几个人也围了上来,几颗脑袋挤在一起,争着看那一行行还带着油墨味的铅字。 报纸上写得清楚: “中朝联军发起第三次战役,强度临津江,突破三十八度线。” “我军已于日前解放汉城,残敌向汉江以南方向逃窜。” “此次战役,我军以伤亡千余人代价,彻底粉碎了联合国军的临津江防线,将战线推进至汉城以南地区。” 黄维的手指,在“解放汉城”那四个字上停住了。 他的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不可能......” 他喃喃道。 “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一定是假的!这战报是假的!美军怎么可能输!他们怎么可能丢掉汉城!” “这才几天!他们不是还有飞机吗?不是还有坦克吗?不是还有原子弹吗?!” 没有人回答他。 杨波涛站在后面,脸色也变了。 但他没有嘲弄黄维。 因为他自己,也愣住了。 那些围在黄维身边的人,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术。 有人不自觉地在衣服上擦着手心的汗。 有人小声咕哝: “说没就没啦?美国人那飞机大炮都是摆设?” “汉城都丢了......他们怎么这么废物?比我们当初都无能?” 一个曾驻守天津的将领苦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没守住徐州,人家志愿军,一个集团打过去,连美国人都得跑......” “那咱们输给解放军,不冤。” 这话一出,没人接话。 可所有人都听进去了。 黄维还在喃喃: “不可能......美军火力是我们的十倍......美军是天下第一......怎么可能......” “十倍?” 王耀武慢慢走过来,从地上捡起那张被黄维甩到一边的报纸。 他看了看,声音很平静: “当年美军在太平洋,打得日本人不抬头,我也觉得美军能打。” “可今天,美军对一个老总,被打得丢了汉城。” “咱们呢?咱们对的是几百万解放军,再加上解放军的所有将领。” “现在来看,我们都比美军能打。” “美国人对一个老总都打成这样,你们还指望老美替你们反攻?” 他说到这里,把报纸轻轻折起来,放回黄维手里。 “该醒醒了。” 黄维接过报纸,低头又看了一遍。 他的嘴唇在动,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只有两个字,反复地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 院子里的风更冷了。 杜聿明站在人群外,倚着那棵光秃秃的杨树,抬头望着墙外灰白的天空。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汉城。”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 “真被他们打下来了。” ................ 隆基,士林官邸。 南方的冬天没有北国那种刺骨的冷,但湿气从窗缝里渗进来,阴寒入骨。 官邸二楼的书房里,一盏孤灯亮着。 窗外细雨蒙蒙,像一层灰白色的薄纱,把远处的山和树都笼成了模糊的影子。 雨打在芭蕉叶上,啪嗒啪嗒响个不停,断断续续,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叹气。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那是最新送来的战报,由香港转隆基,几经辗转,油墨已经有些模糊。 但上面的字,却清楚得像刀刻的一样。 “志朝联军发起第三次战役,强度临津江,解放汉城。” “联合国军全线南撤。” “美军第8集团军伤亡惨重,主力正退守汉江以南。” “另:据可靠情报,志愿军已于日前成功试爆一颗原子弹,威力约五十万吨TNT当量。”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于是又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每个字都认得。 可这些字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像是在读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汉城......”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 “汉城丢了?” “美军败了?” “这怎么可能......” 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炸开,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美国佬不是天下无敌吗!他们的飞机呢!他们的军舰呢!他们的坦克大炮呢!” “怎么连一个志愿军都打不过!怎么会丢掉汉城!” 他越说越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狮子。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瘦而沉静。 见父亲发怒,他连忙上前一步,想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父亲,您息怒,这里有几份情报,您再看看。”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却压不住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忧虑。 “美军这次,确实是大意了,他们没想到志愿军,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动第三次战役,更没想到志愿军会拥有那么强的炮火。” “强?” “他们美国人不是天天吹嘘,自己的炮火天下第一吗?不是吹嘘一个师顶志愿军十个军吗?” “一个师顶十个军......好,现在呢?一个美军师,连人家的先头部队都挡不住!汉城都守不住!” “啪”的一声,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美军能不能打,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志愿军现在不光能打,还有了原子弹。”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 “我们的人已经打探清楚,人鱼岛上那次爆炸,就是志愿军干的。” “五十万吨当量。” “和美国人丢在长崎、广岛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而且,他们有投送手段。” 书房里像被抽走了空气。 半晌,他才开口: “你继续说。” “志愿军刚刚建政,百废待兴,没有工业,没有海军,没有空军。” “就算陆上能打,也打不过有原子弹的美国。” “可现在,他们有原子弹了,而且比美国的还要大。” “那我们就必须重新评估一切。” “如果连美国都不敢和志愿军打全面战争,我们的希望就更加渺茫。”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根细针。 “照这样下去,我们不仅打不回去,还可能连脚下都保不住。” “你放屁!”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们还有几十万国军精锐!我们还有美国第七舰队!我们还有......” “我们之前有几百万精锐,可结果呢?丢掉了北平,丢掉了上海,丢掉了广州,丢掉了重庆,丢掉了成都。” “现在,几百万只剩下几十万,我们真的能守住吗?” 这一连串的“丢掉”。 可那只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来。 “你!” “你反了!” “你忘了你姓什么了!” “我们如果还抱着一丝侥幸,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美国人身上,等到有一天,志愿军真的做到了,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从长计议,尚有一线生机。” “如果意气用事,才是真正的死路。” 他用手撑着书桌,胸脯起伏了半天,然后慢慢地,坐了下去。 他没有再骂人。 因为儿子说的那些,他其实都明白。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更不愿意亲耳听见有人把那些话说出来。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去了力气的泥像。 第176章 礼拜攻势! 釜山,联合国军临时前进指挥所。 这栋靠海的两层水泥楼,原是日本殖民时期的海关仓库,外墙斑驳,窗户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盐雾。 海风从釜山港方向吹来,带着铁锈味、机油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气。 李奇微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 一张木板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大幅朝鲜半岛南部地图。 地图上,从汉江到洛东江之间,已经用蓝色铅笔画出了三道弧线,旁边标注着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小字。 他正坐在桌边,一边嚼着一块坚硬的饼干,一边翻看最新的前沿报告。 “叮铃铃!” 电话突然响了。 那铃声又急又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尖叫。 李奇微拿起听筒。 “我是李奇微。” 听筒里传来一个阴冷而熟悉的声音。 “李奇微将军,你好啊。” 那声音听起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 是麦克阿瑟。 李奇微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麦克阿瑟将军,您好。” “好?我不好!” 听筒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一样滚过来。 “你把我留在汉城的几十万吨物资全烧了,把整座城市炸了个底朝天,你知不知道华盛顿怎么看?你知不知道东京怎么看!” 李奇微把饼干放下,站起来,手持听筒,站得笔直。 “将军,我之所以撤退,是因为汉城已经无法防守。” “无法防守?” 麦克阿瑟冷笑,“第8集团军在你的指挥下,兵力虽然不足五万,但只要依托既设工事,至少可以守上两个星期!两个星期!我的增援就能到!” “可你呢?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放弃了汉城!你把我的脸,把美国的脸,全都丢尽了!” “李奇微,我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最无能的将军!” 麦克阿瑟的声音大得像要把电话线烧断。 可李奇微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有那么一点冷。 “将军,您给了我不到五万人,其中还有将近一半是士气崩溃的韩国人。” “他们的大部分连队,兵员只有满编的三分之一,坦克没有油,火炮没有弹,士兵没有棉衣,甚至没有靴子。” “汉城北面的工事,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完成。” “防空火力几乎没有,空中支援来得又慢又少。” “而志愿军,已经拥有了现代化装甲部队和防空导弹。” “三天前,我们失去的七十多架飞机,全部是在一条江面上被击落的。” “这说明,制空权,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 “麦克阿瑟将军,如果我把那些人留在汉城,那就是把他们送进屠宰场。”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麦克阿瑟没有说话。 只有沉沉的呼吸声,像一头被气坏了的狮子在呼哧呼哧地喘着。 “你的意思,是我错怪你了?”他压着火气问。 “不。” 李奇微说: “您没有错,您给了我命令,而我没有执行,这件事,我会向参谋长联席会议做出正式说明。” “但我要重申一点:我放弃汉城,是为了保住第8集团军。” “只要这支部队还在,我们就有机会打回来。”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打回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最好如此。” 麦克阿瑟的语气稍稍平复了些。 “告诉你,援军已经在海上,五个师,两个装甲师,还有两个海军陆战团,半月之内,会全部在釜山港登陆。” “到时候,你手里就有二十万人。” “我给你二十万人,你给我把汉城拿回来!” 李奇微握着听筒,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将军,有二十万人,我不仅能拿回汉城。” “我能让他们连平壤都回不去。” “什么意思?”麦克阿瑟问。 李奇微转过身,望着墙上的地图,声音变得低沉而笃定。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礼拜攻势。” 李奇微走回桌前,拿起一份自己刚刚标注过的作战日志。 “将军,我研究了志愿军入朝以来的所有战斗。” “从第一次战役,到第二次战役,再到刚刚结束的第三次战役。” “他们的每一次进攻,持续时间都在七天左右。” “七天。” “第一个七天,打云山,打熙川,然后停止进攻。” “第二个七天,打长津湖,打三所里,然后停止。” “现在,第三次战役,他们从临津江突破,到攻占汉城,也只用了三天。” “看起来似乎更短,但请注意..........他们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停在了汉江一线。” 麦克阿瑟皱起眉头: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后勤,只能支撑部队连续作战七天。” 李奇微的声音越来越快,像解谜一样把他的分析一层层剥开。 “志愿军是轻步兵起家的部队。” “他们的大多数士兵,从进入战场开始,身上只带三到五天的口粮。” “弹药,更是少得可怜,一个士兵,平均只有几十发子弹,几颗手榴弹。” “一旦突击深入,补给线被拉长,他们的攻击力量就会迅速衰竭。” “尤其是现在,他们的战线从鸭绿江边一路拉到了汉江,补给线已经超过了六百公里。” “凭他们现有的运力,根本不可能支撑大军长期在汉江以南作战。” “所以,他们就快停下来了。” 麦克阿瑟听到这里,似乎来了兴趣。 “你是说,他们打不动了?” “不仅是打不动,而且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李奇微走到地图前,用指尖点着汉江以南的方向。 “他们每攻击七天,就必须停下来等补给,部队疲劳,弹药不足,伤员增加,战斗意志也会随之下降。”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支生力军突然杀出来,从他们侧翼猛插进去,就能把他们打穿。” “我管这个叫磁铁战术。” “磁铁?”麦克阿瑟一愣。 “对。磁铁。” 李奇微用手比了个拉拽的动作。 “先让敌人打过来,像磁铁一样,把他们吸过来,吸过来,再吸过来。” “等他们深入了,后勤断了,人也累了,我们再用最精锐的部队,从两翼发动反击,把他们截成几段,一段一段吃掉。” “他们进,我们就退,不退太多,只退到他们的攻击极限。” “他们退,我们就粘上去,打得他们停不下来。” “始终保持接触,但不硬拼,等他们精疲力尽,再狠狠咬一口。” 他顿了一下,目光幽冷。 “志愿军再强,也是人。” “人,就会累,会饿,会冷,等他们连吃的东西都没有了,人再多也没有用。” 电话那边,麦克阿瑟沉默了很久。 “你有多大的把握?” “只要给我二十万人,再给我半个月时间整训。” 李奇微说: “我有七成把握,把汉城夺回来。” “如果增援部队在两周内完成集结,我还有可能把战线重新推回三八线。” “甚至,往北推得更远。” 电话那头,麦克阿瑟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那声音里,愤怒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满意。 “李奇微,你最好说到做到。” “如果这一回你再让我失望,你就不必回华盛顿了。” 李奇微嘴角微微一动,像笑,又不像笑。 “将军,我不会让您失望。” “汉城,我要定了。” “砰”一声,电话挂断了。 李奇微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慢慢把听筒放下。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 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咸腥味,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 他站在风口里,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七天。” 他喃喃道。 “你们只能打七天。” “而我有二十万人,有飞机,有坦克,有军舰。” 他转过身,走回地图前,拿起蓝铅笔,在汉江以北,重重画了一条线。 “这一回,我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那几张标着“礼拜攻势”分析的纸片,在办公室里翻飞,像一只只灰色的海鸥。 而在数百公里以北,汉城方向,仍有微弱的火光在云层下隐约闪烁。 第177章 未来布局! 清晨,汉城。 雪已经停了。 天边泛出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灰蓝色的天幕上。 汉城的街道被扫得干干净净。 烧焦的木梁和碎砖断瓦被清到了路边,几辆推车正把最后一堆垃圾往城外的空旷地运去。 几处坍塌的街口,工兵用木板和沙袋搭起了临时哨卡,岗亭上已经插上了崭新的红旗。 两个志愿军战士站在哨位上,枪背得板板正正,棉帽上的雪已经扫掉了,露出帽檐下冻得通红却精神十足的脸。 街巷深处,几个朝鲜老人正拎着水桶,从一个刚修好的水站里打水。 水流清亮亮的,冒着热气。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阿妈提着桶,慢慢往家走。 路过一个志愿军卫生队时,一个女兵跑出来,用不标准的朝鲜话喊了声“阿妈,这有热水。” 老人回头,茫然地笑了笑。 女兵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追上来,把碗塞进她手里。 老人捧着碗,嘴唇颤了颤,忽然朝女兵鞠了一躬。 女兵连忙扶住她,又是摆手又是笑。 再往前走,是一排排新搭起来的棉帐篷。 帐篷之间扯着绳子,上面晒着一些洗净的绷带和军装。 几个志愿军战士围坐在一起,正用刺刀削着木头,给路边的朝鲜孩子做小木枪。 孩子们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看枪,一会儿看看那些陌生的华夏军人。 城北的原市政府大楼前,梁兴初正在组织部队换防。 一队队战士排着整齐的队列,从街口走过。 他们的棉衣虽然旧了,但都洗干净了。 枪擦得锃亮。 队伍经过时,街边的朝鲜老百姓自发地鼓起了掌。 掌声不整齐,稀稀落落的,但每一双拍动的手里,都带着真心的感激。 就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早晨,几辆吉普车从城北开了进来。 最前面一辆的车头上,插着一面小小的红旗。 老总坐在副驾驶位置,身上裹着件旧军大衣,目光透过结着薄冰的车窗,看着窗外的街道。 王朝伟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一个望远镜。 “老总,这就是汉城了。” 老总点点头: “不错。” “昨天还是硝烟弥漫,今天就像个过日子的样子了。”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梁大牙这事,办得不赖。” 车子在市政府大楼前停下。 梁兴初已经带着38军的几个师长在门口等着了。 “老总!” 梁兴初大步迎上来,敬了个礼。 “38军军长梁兴初,率部迎接总司令视察汉城!” 老总还了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梁大牙,你瘦了。” 梁兴初咧嘴一笑: “打汉城,哪有不掉肉的。” “里面说。” 老总一挥手,众人鱼贯进了大楼。 会议室是原来李承晚政府的会议厅,长条形,木地板,墙上还残留着几幅没来得及撕掉的南朝鲜政府宣传画。 几个参谋正在做最后的清理,把地图挂上墙,把文件夹码在桌上。 老总没有坐下,而是先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好一会儿。 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到汉城的北门和远处连绵的山脊。 “防空营呢?”他问。 梁兴初马上回答: “已经部署在四门外围,飞弩-16和高射机枪混编,重点布防在北山和东门两个方向。” “城里还有三个机动防空小组,装备HQ-17,随时可以应对低空突防。” 老总“嗯”了一声。 “炮呢?” “全都进洞了。” 梁兴初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红色标记: “北山后面挖了十四个炮洞,自行火炮和107火箭炮全部藏在里面。” “阵地上只留了观察哨,部队待在反斜面上,外面看着松,里面紧得很。” 老总转头看了看王朝伟。 王朝伟点了点头: “我去看过,配置没问题,美军如果再来空袭,占不到便宜。” 老总这才坐下。 “叫他们进来吧。” 会议开始的时候,各军军长都已经到齐了。 38军梁兴初,39军吴信泉,40军温玉成,42军吴瑞林,50军曾泽生。 再加上韩先楚、洪学智、解方、王朝伟,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屋子。 炉子在角落里烧得正旺,室内暖烘烘的。 “都说说吧。” 老总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汉城拿下来了,接下来怎么打。” 话一落音,梁兴初第一个站了起来。 “老总,还等什么?趁他病,要他命!” “美军刚丢了汉城,士气正低落,兵力又不足,我们一口气打过去,把他们赶下海去!汉城都拿下来了,釜山还远吗?” “只要把美军彻底赶出朝鲜半岛,这仗就赢了!” 他说得慷慨激昂,脸都涨红了。 旁边的温玉成也跟着点头: “梁军长说得有道理,现在部队士气正高,敌人正乱,正是追击的好时候。” 吴瑞林也开了口: “42军虽然伤亡大些,但战斗力还在,再打一仗没有问题。” 老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们。 等几人都说完了,他才慢慢放下茶缸。 “不能南下了。” 这五个字一出来,原本热烈的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梁兴初眉头一皱: “老总,为什么?” “为什么?” 老总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因为我们走不动了。” “从鸭绿江到汉城,我们打了多少个仗?走了一千多里路。” “部队累了,粮食难运,弹药要供,伤员要送,再往南,补给线就是我们致命软肋。” “你们告诉我,要追到釜山去,那七八百里路,谁去运粮?谁去送弹?谁去把伤员抬回来?” “人不能光靠一口气打仗,我们不是神。” “美军有制空权,制海权,随时可以挑选一处要害之地登陆,朝鲜这么长海岸线,对我们来说,就是致命的威胁。” “仁川登陆不远,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 吴信泉点了点头: “老总说得对。” “39军打到汉城,已经出现不少冻伤和疾病减员了。” “战士们虽然嘴上不说,但走起路来,明显没前阵子利索。” 洪学智翻开本子: “目前补给线从丹东到汉城,全长六百三十公里。” “前运的粮食,光是在路上损耗的,就超过三分之一。” “一些连队已经连续吃了三天的干粮,热饭供应跟不上。” “如果继续南下,补给会更加困难。” 梁兴初不吭声了。 他是打仗勇猛,但不是不懂后勤。 老总起身走到地图前。 “从一开始,我们出兵的目的,就不是帮北朝鲜统一半岛。”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保家卫国。” “美军不能过三八线,不能把大炮架到鸭绿江边。” “现在,汉城拿下来了,整个朝鲜半岛的主动权,已经握在我们手里。” “这就是我们出兵的最大目标。” “至于朝鲜统一的事,那是朝鲜人民自己的事,我们不是来当半岛主人的。”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所以,短时间内,我们不会再往南打了。” 梁兴初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吴信泉想了想,问: “那接下来,就是守汉城了?” 老总点点头: “先沿汉江布防。” “美军不会这么轻易认输,李奇微这个人,你们也都见识了。” “他敢烧汉城,敢撤退,就说明他还有后手。” “接下来他一定会反扑。”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汉江南北,把阵地修扎实,把防线拉起来,等他来。”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王朝伟: “朝伟,你说说,我们的防线该怎么摆。” 王朝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我建议,以汉江为轴线,部署三道防线。” “第一道,前出汉江以南,沿着金浦、安养、水原这条线,建立前哨阵地,用无人机和机器狼配合,二十四小时监视美军动向。” “第二道,沿汉江北岸,依托山地和城市建筑,构筑主防御阵地,坦克和自行火炮部署在纵深,随时可以前出支援。” “第三道,在议政府、加平一带,部署预备队,一旦敌人突破汉江,预备队可以迅速北上堵口。” “另外,防空部队必须保持高度戒备。” 韩先楚一拍桌子: “就等他们来!他们来多少,老子揍多少!” 老总点了点头: “就这样办。” “汉城,绝不能丢。” “但也不能大意。这场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要打赢这场仗,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还有一件事。” 老总的话锋忽然一转,目光在众人脸上停了一下。 “朝伟这次回来,除了补给和坦克大炮之外,还带了一些新东西。” 他说着,朝王朝伟点了点头。 王朝伟站起来,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操控终端,又朝门外喊了一声: “把机器狼带进来。” 门帘一掀,一个年轻的志愿军战士牵着一只机器狼走了进来。 那机器狼通体灰褐色,四肢粗壮,背上的模块化武器架泛着冷光。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四条腿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它的头微微转动,像在观察屋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机器狼。” 王朝伟把操控终端举起来,在上面按了几下。 机器狼立刻伏下身子,做出战斗姿态,然后突然一个前扑,从一张椅子下面钻过去,又迅速转身,稳稳地停在墙边。 动作流畅得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 然后“嗡”地一声,像是被点燃了。 梁兴初第一个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机器狼跟前,弯下腰,左看右看。 “这......这是什么东西做的?铁的?钢的?” “是合金加碳纤维。” “能跑多快?” “平地最快四十五公里每小时。” “能驮多重?” “三百公斤。” “能打枪?” 王朝伟又按了几下终端,机器狼背上的武器架缓缓抬起,露出一支95式自动步枪的枪管。 “不仅能打枪,还能发射火箭筒。” 梁兴初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这不是狗,这是天兵天将!” 吴信泉也凑了上来,蹲在机器狼旁边,这里摸一下,那里敲一下。 “这玩意儿要是在阵地前头放出去,美国鬼子的机枪手还不得吓死?” 温玉成推了推帽子,眼睛里放光: “它不怕枪子儿?” 王朝伟回答: “正面能挡7.62毫米穿甲弹,侧面防破片,就是中了几发,只要腿不断,还能继续作战。” “就算断了一条腿,还能维持百分之七十的行动能力。” “最重要的是,它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怕冷、不怕死,只要给它充电,它就能一直冲在最前面。” 老总微微一笑: “这样的机器狗,朝伟这次带来三千二百个。” “还有几万架无人机。” “我准备把这些东西,分到各军去。” “每个军分一批,用来当先锋,打头阵,干最危险的活儿。” “这些东西不知道害怕,不会流血。” “用好了,能少死很多战士。”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像开了锅。 “我们38军打主攻,应该多分一些!” 梁兴初当仁不让: “从第一次战役打到现在,38军什么时候不是冲在最前面?这些铁狗,就该配给最能打的部队!” “放屁!” 吴信泉站起来,嗓门也不小: “你们38军能打,我们39军就是吃素的?云山那一仗,美军骑兵师是谁啃下来的?” “你们38军吃肉,我们39军喝口汤都不行?机器狗不分我一部分,说不过去!” 温玉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我们40军啊,最能打穿插,这机器狗最适合打伏击、抄后路,分给我们,能发挥最大作用。” “你拉倒吧!” 梁兴初扭头就顶了回去: “穿插是38军的看家本事!三所里谁打的?龙源里谁堵的?你40军到得还没我们一个团早!” “梁大牙,你少他娘的拿三所里说事!那路是我们先堵的!” “你堵个屁!老子到的时候,你们人还在路上呢!” 几个军长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就差拍桌子了。 韩先楚在旁边听得来劲,也不劝,反而拱火: “对,好好争!谁嗓门大给谁多分!” 邓华横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 “韩副司令,你少添乱。” 韩先楚咧嘴一笑,不说话了。 老总坐在主位上,也不着急。 他慢慢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角落。 会议桌的最远端,50军军长曾泽生一直没说话。 他安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个已经凉透的搪瓷茶缸,目光落在桌面的一角。 前面的争论,他听得见。 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插一句嘴。 就像这场关于机器狼的分配,和50军没什么关系一样。 第178章 第50军,就是最强防御部队! 会议桌的最远端,50军军长曾泽生一直没说话。 他安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个已经凉透的搪瓷茶缸,目光落在桌面的一角。 前面的争论,他听得见。 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插一句嘴。 就像这场关于机器狼的分配,和50军没什么关系一样。 曾泽生是起义将领。 原国军第60军军长,辽沈战役中在长春率部起义。 他的50军,是由起义部队改编而来的。 所以在这种场合,他一向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分粮,他往后排。 分弹,他往后排。 分冬装,他也往后排。 时间长了,连50军的兵,都习惯了往后排。 梁兴初和吴信泉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曾泽生只是低着头,把茶缸子轻轻地转了一圈。 他心想:这次分机器狗,大约还是没有50军的份。 那就不争了。 争也争不来,还让人笑话。 这样想着,他的背更弯了一些,整个人像是缩进了椅子角里。 老总忽然站起来了。 他走到会议桌中间,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 “行了,都别争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些装备,我早就想好了怎么分。” “不管你是老部队,还是起义改编的部队,只要还穿着这身军装,就是华夏人民志愿军。” “就都有资格打头阵。” “所以,平均分。” 梁兴初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老总抬起手,制止了他。 “别跟我提什么资历、战功,这机器狗和无人机,是给前线用的,不是给你们摆功劳簿的。” “38军能打,39军也能打,40军能穿插,42军能硬扛。” “50军,也一样能打。” 他说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曾泽生身上。 “曾军长。” 曾泽生一愣,连忙站起来。 “到!” “50军这次入朝打的很漂亮,机器狗给你们六百个,无人机一千八百架。” “怎么用,你们自己拿主意,但有一条,别让装备躺在仓库里睡大觉。” 曾泽生站得笔直。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要说什么,可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 “是!” 老总又说: “50军的战士,都是好样的,是伟大的华夏志愿军,你们不要总觉得自己低谁一头。” “打美国鬼子,不分这个军、那个军,只分敢不敢打。” 曾泽生的眼圈,刷地红了。 他用力点头: “老总放心,50军绝不给志愿军丢脸。” 老总“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座位上。 “好了,装备分配方案回头洪学智会拟出来。” “你们各自派技术骨干来培训,三天之内,必须掌握基本操作。” “记住了,好钢用在刀刃上。” “这些东西,不占编制,不吃饭,但能为你们挡住敌人的子弹。” “别给我浪费了。” 几位军长同时站起来。 “是!” 会议散了。 曾泽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门口时,王朝伟追了上来。 “曾军长,等一下。” 曾泽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王顾问,有事?” 王朝伟从包里掏出一份资料,递给他。 “这是机器狼和无人机的操作手册,已经翻译成中文了。” “50军如果抽调人手,我明天可以去你们驻地,专门给战士们讲一遍。” 曾泽生接过来,低头翻了两页。 “谢谢。” 他说,声音有些发涩: “王顾问,说句实在话,我没想到我们50军也能分到。” 王朝伟看着他,认真地说: “曾军长,老总刚才说了,只要穿着这身军装,就是志愿军。” “50军打仗,不比谁差,这一点,老总清楚,我们也清楚。” 曾泽生抬起头,看了王朝伟一眼。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把那份资料小心地折好,塞进军装内侧的口袋里,然后迈开步子,大步朝门外走去。 王朝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天色青灰,几道淡淡的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曾泽生的肩膀上。 那身影虽然瘦削,却挺得笔直。 王朝伟忽然想起原历史中的汉江阻击战。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50军和38军的战士们,在汉江南岸,硬是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美军二十多天的进攻。 那一仗,50军伤亡过半,却一步未退。 如今,他们将得到比历史上更加强大的支援。 “历史,会记住你们。” 王朝伟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走进了汉城冬季的寒风中。 ................ 半个月后,朝鲜半岛南部的天气依然寒冷,但天空比前些日子高了一些,云层也薄了。 釜山港的码头上,最后一批增援部队已经完成了卸载。 李奇微站在指挥所的二楼,俯瞰着港口里密密麻麻的灰色舰船。 从美国本土运来的坦克、卡车、火炮、弹药,像一座座钢铁小山,在码头上堆得一眼望不到边。 从日本调来的补充兵员,背着崭新的M1步枪,排成长队,从跳板上一波一波地走下来。 釜山的空气中弥漫着柴油、钢铁和海水混合的气味。 “将军,各部队已经准备就绪。” 参谋长克拉克上校捧着一个文件夹,站在李奇微身后。 “第1军、第9军、第10军全部完成集结,南朝鲜第1军团和第5军团也进入攻击出发阵地。” “我军总兵力,二十三万余人。” “坦克八百余辆,各种火炮三千余门,作战飞机一千余架。” 李奇微没有回头。 他望着北方,目光穿过釜山的楼群和远方的山峦,仿佛能看见二百多公里外的汉江。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海风一样冷: “全军北进。” “兵分五路,从水原、骊州、横城、江陵一线,同时向志愿军发起攻击。” “此战,不要爱惜弹药。” “坦克开路,大炮先行,每一公里阵地,先给我用炮弹砸三遍,再让步兵上去。”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李奇微转过身来,眼里跳动着火光: “收回汉城。” “把志愿军赶回鸭绿江。” “不惜代价。” 克拉克上校“啪”地立正。 “是,将军!” 汉江以南的沉寂被彻底撕裂。 数百门美军榴弹炮同时开火。 密集的炮弹像一群群黑鸦,从南方飞来,划破灰蒙蒙的天空,砸在汉江北岸的志愿军阵地上。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像一颗小型地震,掀起十几米高的烟柱。 冻土被炸开,岩石被炸碎,松树被连根拔起,抛到半空。 紧接着,美军的飞机出现了。 B-26轰炸机、F-80战斗轰炸机、F4U海盗式攻击机,像蝗虫一样铺满天空,把成吨的炸弹和凝固汽油弹倾泻下来。 汉江北岸的几处高地,在短短半小时内就被削掉了半米多高。 M4谢尔曼、M26潘兴、M46巴顿,数百辆坦克排成楔形阵,沿着山谷和公路向汉江推进。 坦克后面,是美国大兵。 钢盔、大衣、半自动步枪,在晨光里连成一条望不到边的灰绿色洪流。 五路大军,像五把钢刀,同时插向汉江南岸。 第四次战役,正式爆发。 消息传到汉城时,已经是当天中午。 志愿军司令部里,电报机响个不停,参谋们把一份份前线战报送到地图前。 老总站在地图前,神情沉着如水。 “美军总算动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 “开会。” 会议室里,众人到得极快。 韩先楚大步走进来,帽子还没来得及摘下,嘴里就骂上了: “李奇微这狗日的,真会挑时候!我们刚把防线布置好,他就来了!” 洪学智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本子翻得哗哗响。 “这次情况不一样。” 他一边走一边说: “我们正面必须挡住美军的进攻,可背后就是汉江,如果汉江防线被突破,前线的部队就全被堵在江边了。” “背水一战,兵家大忌啊。” 老总点了点头: “但也不能不防,汉城,绝不能丢。” “我的意见是,西顶东进。” 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老总走到地图前,右手拿起一根木棒,指着汉江一线。 “西线,美军的主力在这里,第1军、第9军、第10军,三个美军军,十余万人,装备精良,正面向我们压过来。” “这一线,必须硬扛。” “第38军、第50军,沿汉江北岸组织防御,务必将美军拦在江边。” “哪怕美军把汉江的水蒸干了,你们也一步不能退。” 他停了一下,木棒又指向东线。 “东线,是李奇微的侧翼。” “那里是南朝鲜军的两个军团,第1军团和第5军团,兵力不少,但战斗力比美军差得多。” “我们集中第39军、第40军、第42军,再加上人民军两个军,从东线打出去,彻底吃掉南朝鲜军这两个军团。” “只要把东线的南朝鲜军打垮,美军侧翼就暴露了。” “然后,我们转头西进,拦腰砸在美军的侧后,逼迫李奇微回救。” “到那时,西线的压力自然解除。” 他放下木棒,环视众人: “这一招,叫西顶东进。” “我军现在有坦克、有步战车、有自行火炮,东线完全可以用重装部队快速突破。” 韩先楚第一个拍大腿: “好!我就喜欢这打法!” “西边硬顶,东边包抄!李奇微想打我们正面,我们就断他的腰!” 洪学智点头补充: “不过,西线的防御压力会非常大。” “美军三个军,坦克上千辆,我们只有两个军,兵力不到六万。” “但好在有汉江做屏障,北岸地形有利,加上我们的防空导弹和机器狼,应该能顶住。” 老总看向梁兴初: “梁大牙,西线的指挥权,交给你。” “38军和50军,就由你统一调度,我会把机器狼大队和无人机大队的主力,都配属给你们。” 梁兴初站起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老总放心,汉江北岸,就是38军和50军的坟场。” “美国佬要想过江,先从老子尸体上踩过去。” 老总又转向东线几个军长: “你们几个,这次是刀尖,动作要快,突破要狠,不许拖泥带水。” “打掉南朝鲜军那两个军团,我们就赢了半场。” 吴信泉、温玉成、吴瑞林同时站起来。 “是!” 会议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朝门外走去。 王朝伟跟在洪学智身后,低声讨论着装备配属的事情。 老总却忽然开口: “曾泽生。” 曾泽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到。” “你留一下。” 梁兴初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大步走了。 韩先楚也看了曾泽生一眼,点了点头,出了门。 邓华最后一个离开,把门轻轻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老总和曾泽生两人。 炉火在角落里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坐。” 老总走到炉边,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红通通的火光映在他脸上。 曾泽生小心翼翼地坐了。 “老总,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 老总把火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是想和你聊聊。” 曾泽生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 “老总,您请说。” 老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汉城的天空。 “50军入朝以来,打得很苦。” 他慢慢说道。 “从第一次战役的鸭绿江边,到第二次战役的平安南道,再到打临津江、打汉城,50军一直是跟在主力后面打补丁。” “有些战斗,你们没捞着打头阵,有些装备,你们没排上最先配。” “这些,我都知道。” 曾泽生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老总,这是应该的,主力部队打的硬仗多……”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老总打断了他。 “我是想告诉你,汉江这一线,我为什么把50军放上去。” 曾泽生抬起头,看着老总的背影。 “因为你和38军,是我最信得过的阻击部队。” “38军能打,这是全军都知道的,但50军能不能打,很多人还有疑虑。” 老总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曾泽生脸上。 “但我相信你们,相信50军,就是志愿军最强的防御部队。” 曾泽生怔住了。 老总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这次,我把汉江交给你们。” “我希望你,无论如何,能在前线给我顶住十天。” 曾泽生的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来,双手紧贴裤缝,声音像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迸: “老总,50军绝不负所望。” “汉江这一仗,不管美军来多少人,我们都不会退。” “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汉江北岸,也不会落到美国人手里。” 老总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在曾泽生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 “我记着你这句话。” 曾泽生眼眶发热,立正敬礼: “老总,我回去了。” “这一仗,您等着看。”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就在他要拉开门的一刹那,老总在背后轻声说了一句: “泽生。” 曾泽生停住。 “要活着回来。” 曾泽生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第179章 无人作战!(一) 汉江南岸,七宝山高地。 天刚亮,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这座标高一百八十多米的小山头,像一颗钉子,死死卡在汉城南岸的交通要道上。 山势并不陡,向阳坡上长着稀稀落落的松树,阴坡则被积雪覆盖。 50军442团4连的阵地,就在山顶偏南的位置。 堑壕已经挖好了。 从山顶看去,那战壕像一条条灰黄色的蛇,盘绕在山的南麓。 战壕的胸墙用冻土和沙袋垒成,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机枪射位。 几处突出的瞭望台下,工兵们把原木和碎石填进去,做成了半永固的观察所。 可奇怪的是,此刻战壕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没人。 一个哨兵也没有。 整个阵地像是被废弃了一样。 可如果仔细看,能在几处不起眼的岩石后面,发现几根细细的天线。 还有几个用伪装网遮住的盒子,隐约露出一点玻璃和金属的光泽。 那是无人机的遥控终端。 战壕后面,隔着一条小山脊,是4连新挖的猫耳洞。 这些猫耳洞很特别。 它们不在正斜面上,而是藏在反斜面。 洞口朝北,背对南面的敌人,炮弹再密,也很难直接灌进去。 洞口又小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 进去之后,倒是有丈许宽,用原木撑着顶,地上铺着干草和松枝。 从猫耳洞到前沿战壕,有两条交通壕相连。 这些交通壕修得又深又窄,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拐弯。 人猫着腰跑,外面根本看不见。 这是王朝伟在之前,亲自带着工兵教出来的“反斜面坑道体系”。 4连连长钱良敏第一次见的时候,直呼“这比老家的地窖还管用”。 此刻,这个三十岁出头的江西汉子,正盘腿坐在猫耳洞里,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却盯着洞口外那一小块灰白的天空。 他身后,两个班的战士挤在一起,有的在整理弹药,有的在检查枪械,还有几个用破布擦着手榴弹的保险盖。 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连长,侦察组报告,美军上来了。” 一个通信兵猫着腰跑进来,把耳机摘下来递给钱良敏。 钱良敏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无人机侦察员的声音,清晰得像是站在他面前说话: “美军先头部队已越过南侧河谷,距离前沿约两公里,步兵和坦克混编,估计有一个加强营。” “空中目标也出现了,美机编队正从水原方向飞来,数量大约二十架。” 钱良敏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按。 “告诉兄弟们,准备战斗。” “是。” 他刚说完,南边天空就响起了飞机的轰鸣声。 声音像闷雷,从云层后面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整个猫耳洞都在轻微地震动。 钱良敏坐在那里没动。 他知道,那些飞机根本到不了阵地头顶。 果然,不到半分钟后,外面的天空猛地一亮。 “轰!!” 第一架飞机还没进入俯冲航线,就被两枚飞弩-16导弹一前一后咬住。 飞行员连跳伞都没来得及,座机就凌空爆炸。 一团火球从云层里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红花。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接连被击中。 美军轰炸机的编队瞬间被打散。 有的拉着黑烟往南逃,有的拖着火尾巴撞向远处的山脊。 天空中到处是导弹留下的白色烟迹,像一把把利刃把灰蒙蒙的天幕划开。 “他娘的,解气!” 不知道谁在猫耳洞里低声骂了一句,换来一阵压低了的笑声。 钱良敏没有笑。 他知道,美军不会因为损失几架飞机就放弃进攻。 果然,飞机损失了七八架后,天空中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然后,炮击开始了。 “呜~咻咻咻!!!” 尖锐的啸声从南方传来,像什么东西在撕扯空气。 第一排炮弹落在南坡上,炸得泥土和积雪喷起十几米高。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成群的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把阵地前沿犁了一遍又一遍。 整座七宝山都在发抖。 猫耳洞里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缩紧了身子。 几个新兵捂着耳朵,脸色发白。 老兵们则闭着眼,默默地嚼着干粮,像没事人一样。 钱良敏背靠着洞壁,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爆炸,头顶上的土都会掉下来一些,簌簌地落在肩膀上。 “这炮要打多久?”一个新兵小声问。 “放心。” 旁边的班长说,“这么个打法,顶多半个钟头,再打,他们自己的炮管子就得换了。”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地后,阵地前沿已经面目全非。 松树全被炸没了,地面上的雪变成了焦土,几处胸墙被掀翻,沙袋散得到处都是。 无人机侦查员立刻大吼道: “连长,美军步兵开始进攻了!” 钱良敏一挥手: “回阵地!” 猫耳洞里像开了闸一样,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冲出来,沿着交通壕拼命往前沿跑。 他们刚进入战壕,美军步兵和坦克就出现在南边河滩上。 “准备战斗!” 钱良敏一声低吼。 “哗啦”一阵枪机拉动的声音。 “别开枪!等他们靠近!” 第180章 无人作战(二) “志愿军人呢?” “为什么这么安静???” “是不是已经全部炸死了?” 美军完全没有发现山头上的志愿军。 他们以为经过那一轮炮击,这个阵地上已经不可能有人了。 十几辆谢尔曼和潘兴坦克排成两排,履带在河滩的碎石上磨得哗啦啦响。 后面跟着大约两个连的步兵,猫着腰,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朝山坡走来。 坦克炮塔转动着,时而朝山头打两炮,打得泥土飞溅。 步兵们则散开成战斗队形,慢慢往上爬。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钱良敏紧紧盯着山下,右手慢慢抬起来。 “打!” 一声令下,整条战壕像突然活了过来。 轻重机枪、冲锋枪、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泼水一样从山上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美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躲到坦克后面,乱了阵脚。 “坦克掩护!步兵跟进!快!” 美军指挥官在后面狂吼。 十几辆坦克开始加速,发动机轰鸣着,履带把积雪和泥土搅成泥浆。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一点点往山上挪。 “反坦克组,准备!” 钱良敏话音刚落,一个抱着PF98A重型火箭筒的战士已经冲出了战壕。 他趴在胸墙后面,把火箭筒架好,瞄准了最前面那辆M4谢尔曼。 “咻!轰!” 一发120毫米破甲弹飞出去,正中坦克侧面。 那辆三十多吨的铁家伙剧烈一震,炮塔被炸出一个大洞,浓烟从舱盖缝里喷出来,紧接着“轰”的一声,整个车体都炸了。 “打中了!打中了!” 战士们一阵欢呼。 可剩下的坦克还在往上冲。 美军的重机枪和坦克上的并列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在战壕上方嗖嗖地飞,压得好几个战士抬不起头。 “别停!继续打!” 钱良敏一边喊,一边端起枪朝一个从坦克后面探出头的美国兵射击。 就在这时,美军的步坦协同已经突进到了半山腰。 他们以为马上就能冲上阵地。 可是,阵地的两翼,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枪炮声盖过。 只有最前排的几个美军士兵听见。 他们转头看去,然后,他们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十头银灰色的“狼”,从两侧的岩石后面蹿了出来。 那东西有一米多长,四条腿飞快地交替着,像闪电一样在雪地上奔跑。 它们的眼睛闪着幽光,背上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 “什么东西!” 一个美国兵刚喊出声,那“狼”就开火了。 “哒哒哒哒!” 十只机器狼同时从两翼杀出,交叉火力像一把巨大的剪刀,从左右两侧狠狠剪了过去。 美军步兵瞬间倒下一片。 剩下的人全懵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是狼!是铁狼!” “我的上帝!它们会开枪!” “魔鬼!这是魔鬼!” 一个美军士兵扔下枪,抱着脑袋就往后跑。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跑。 他们有的往山下滚,有的跳进弹坑里,有的甚至把枪都丢了。 只留下那些坦克,还傻乎乎地往前冲。 可没了步兵的掩护,坦克就是活靶子。 4连的反坦克小组从几个不同位置探出身子,一支又一支PF98A重型火箭筒对准了美军的坦克。 “咻!轰!” “咻!轰!” “咻!轰!” 一辆、两辆、三辆…… 十几辆坦克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挨个点名。 有的被正面击穿,有的被打中弹药架,炸得炮塔飞起十几米高。 剩下的几辆见势不妙,急忙倒车,想逃。 可斜坡陡,地面又滑,一辆坦克倒着倒着就翻了,滚到沟里,炮管都摔弯了。 到中午时分,七宝山南坡上已经没有还能跑的美军了。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还在微微抽动。 烧毁的坦克像十几个巨大的火球,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阵地前沿,那十只机器狼已经收到命令,回到山后待机。 4连的战士们趴在战壕里,大口喘着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水和泥土,可眼睛亮得吓人。 “怎么样?” 钱良敏擦了把脸,问旁边的副连长。 副连长咧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过瘾!他娘的,真他娘的过瘾!” 钱良敏也笑了。 他从兜里摸出那根早就被汗浸透的烟,捋了捋,咬在嘴里,没点,就这么咬着。 “这仗,好打了。” 他说了一句。 风从汉江上吹过来,带着硝烟味,也带着某种崭新的希望。 七宝山上空,残存的烟柱慢慢被风扯散,露出灰蓝的天。 南边,美军没有再来。 这一天,七宝山守住了。 第181章 缴获! 美军第25步兵师第27团阵地,汉江以南三公里。 黄昏时分,天色暗得很快。 团长汤姆逊站在一个临时挖成的指挥所里,正用望远镜观察着七宝山方向。 山头上的余火还在冒烟,几根焦黑的木桩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被烧焦的手指。 “第一营回来了没有?”他问。 “还没有完全撤回来,长官,通讯排正在统计人数。” 汤姆逊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到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前,抄起水壶灌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第一营三个连上去,现在只回来多少人?” “报告,已经收拢的,不到一个连。” “什么?” 汤姆逊的眼睛瞪圆了。 “不到一个连?才他妈的不到一个连?一个营!一个整营!就剩了不到一个连?” 他的咆哮声震得指挥所顶上的沙土簌簌往下掉。 “人呢?其他人都死了?都他妈的死在那个破山头上了?” “还有人在陆续返回,长官,只是......他们的状态很不好。” “状态不好?什么叫状态不好?把他们都给我叫过来!” “我要问问,我的兵到底是怎么打的这仗!” 几分钟后,几个从七宝山逃回来的美军士兵,被带到了汤姆逊面前。 他们蓬头垢面,军装破得像从垃圾堆里钻出来的。 有人头上缠着绷带,有人手上全是泥,有人还在不停地发抖,像赤身站在冰窖里。 汤姆逊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谁是指挥官?站出来。” 没人动。 好一会儿,一个中士站了出来。 “长官,我们连的军官全都阵亡了,我是三连二排中士班克斯,现在由我代理。” “好,班克斯中士。” 汤姆逊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告诉我,山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班克斯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按照计划,在炮火准备后发起冲锋,敌人阵地上没有明显火力,我们都以为他们已经撤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刚冲到半山腰,他们的步兵就突然出现了,火力很猛,我们被压在坡地上,死了很多人。” “后来坦克上去了,步兵跟着坦克继续攻。” “眼看就要到山顶了,突然从两边的石头后面,冲出很多......” 他停住了,嘴唇哆嗦着。 “很多什么?”汤姆逊追问。 “很多......狼。” 汤姆逊愣住了。 “你说什么?” “狼。”班克斯重复了一遍。 “长官,就是狼,但是不是真的狼,是铁的,会跑的,会开枪的狼!”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一下子又被拉回了那个恐怖的场景。 “它们从两边冲出来!速度太快了!我们的枪根本打不中它们!” “它们背上装着机关枪!打出来的子弹比我们还多!我们的人在它们面前像稻草一样倒!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那些东西不是人!它们不害怕!子弹打在它们身上一点用都没有!” “它们就是魔鬼!是铁做的魔鬼!” “班克斯!你冷静!”汤姆逊喝道。 “长官!我没有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问他们!问他们!” 班克斯指着旁边几个和他一起逃回来的士兵。 那些人也跟着点头。 “是铁狼!真他娘的是铁狼!” “我们打了它好几枪,它还在跑!” “它们会转弯,会跳,会趴下!比真狼还聪明!” “我见过狗,见过狼,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它们是撒旦的看门犬!” 一个接一个的溃兵,说着同样的话。 汤姆逊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当然不信这世界上有什么“会开枪的铁狼”。 他怀疑这些人是被吓破了胆,产生了群体性的幻觉。 可问题是,每一个逃回来的人,都在说同样的东西。 “好吧。” 他沉声道: “我会把这件事写进战报。” “但今晚,你们哪儿也不许去,都在后方待着,明天,我要亲自看看那些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汤姆逊自己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 当天夜里,第25师的战报从各个前沿团汇集到一起,又沿着电话线和无线电波,送进了汉江以南二十公里外的美军前进指挥所。 李奇微正坐在灯下,一张张翻阅各部队送来的当日战况。 越看,他的眉头拧得越紧。 第27团,在七宝山方向,阵亡七十余人,伤一百九十人,失踪六十四人,坦克损毁十一辆,攻击未果。 第35团,在另一处高地,伤亡三百余人,推进不足五百米。 第5骑兵团,被反斜面火力大量杀伤,攻击受挫。 一天打下来,全线伤亡一千多人,却连志愿军一个一线高地都没有拿下来。 “废物!” 李奇微把战报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 “这些家伙的命就是这么不值钱吗!一千多人!一天工夫就给我丢掉了一千多人!汉城还没看见影子,自己先躺下了一个团!” 克拉克上校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 “将军,各部队都反映,志愿军在正面投入了一种新的防御手段。” “除了原有的步兵和炮火外,还有一种......嗯......自动战斗装置。” 李奇微抬起头: “什么装置?” “就是一种外形类似狼狗的东西,会移动,会自主射击,全身覆盖装甲,不畏炮火,速度极快。” “据第27团的逃兵描述,那些东西从阵地两翼突然出现,对步兵进行交叉扫射,使步坦协同在极短时间内崩溃。” “我们目前还没有缴获任何实物,也没有获得可靠的影像资料。” “但多个独立单位的报告完全一致,可以初步确认,战场上确实出现了这种武器。” 李奇微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沉默了很久。 “机器狗......” 他低声念了一句。 “我听说过,美国国内也在研究这种东西,但从来没有听说哪个国家把它投入实战。” “如果有,那也应该是我们。” “可是现在,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中国士兵,居然比我们先把这个东西搬上了战场?” 他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冰。 “说明他们背后,有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技术来源。” “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命令各部队,再有机器狗出现,狙击手准备。” “那些东西再灵活,也有停下来瞄准的时候。” “狙击手要抓住那一瞬间,打它的眼睛、关节或者武器接口。” “还有,谁能缴获一只机器狗回来,官升一级,奖金一万美元。” “我要看到实物。” “是,将军。”克拉克上校记下命令。 ........... 第二天,天还没有完全亮,美军又开始了进攻。 这一次,炮火比前一天更密。 从五点半到六点半,整整一个小时,美军炮兵对七宝山阵地进行了无差别的覆盖射击。 各种口径的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山头上。 山坡上原本已经焦黑的泥土又被翻了一遍,弹坑里泛出暗红色的火光。 整座山都在震颤,像一头被按在砧板上不停挨锤的牛。 许多段战壕被直接炸塌,胸墙变成土堆,掩体成了深坑。 七宝山的北坡,有十几处土层像被巨爪刨开,露出里面被炸碎的树根和石块。 六点半,炮火稍歇。 美军新一轮冲锋开始了。 这一次出动的步兵更多,两个营,呈梯次配置。 坦克数量也多了,足有二十多辆,从左右两翼向山顶包抄。 更隐蔽的是,在进攻队形的后方,几个美军狙击手已经悄悄摸到了,离前沿只有三四百米远的地方。 他们穿着灰白色的伪装服,枪口上套着厚厚的布,只有瞄准镜的反光偶尔一闪。 “注意,一旦发现那些狗东西,别急着打,等它们停下来射击。” 一个狙击手通过枪上的瞄准镜观察着前沿,另一只手轻轻捏着通话器。 “一组锁定左翼岩石区,二组封锁右翼弹坑群。” “三组四组,负责打运动中的目标。” “收到。” “收到。” 很快,志愿军的阵地上又一次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美军步兵在坦克和烟雾弹的掩护下,慢慢逼近了半山腰。 然后,和昨天一样,十只机器狼从侧翼杀了出来。 它们压低身体,高速机动,在弹坑和乱石间跳来蹿去,背上的枪口喷出炽热的火舌。 子弹像长了眼一样,朝着美军步兵最密集的地方扫过去。 美军步兵虽然有准备,但那种压迫感,还是让不少人不自觉地往后退。 可是,远处山脊上,汤姆逊正拿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 “狙击手!射击!射击!” 他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到前沿。 “砰!” 第一声狙击枪响了。 子弹打在离一只机器狼不到半米远的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那只机器狼猛地一个急停,横向一跳,避开了。 “没打中!它发现了!” “打腿!打关节!” “砰!砰!砰!” 几声枪响交替响起。 一只正在换位置的机器狼被子弹击中右前腿关节,身子一歪,跪倒在地。 但它并没有彻底停下。 它的另外三条腿还在地上蹬动,枪口还在朝美军方向射击。 “打头!打它的头!” 又是两枪。 这一回,一枪打中了机器狼的背部,另一枪打在侧腹。 那机器狼终于不动了,倒在地上,眼睛里的光慢慢熄灭。 “打中了!打中了一只!” 美军阵地上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可紧接着,剩下的九只机器狼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突然改变了战术。 它们不再分散冲锋,而是三只一组,形成三角队形,一个掩护一个,朝美军的狙击手位置扑去。 “它们发现我们了!” “见鬼!这东西怎么这么聪明!” 狙击手们慌了。 有人爬起来想转移,结果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机器狼上的机枪打成了筛子。 剩下的狙击手不敢再露头,缩在弹坑里动都不敢动。 另一边,4连的战士们也在火力全开。 钱良敏抱着步话机,大声吼着: “不要放走一个美国佬!反坦克组,把左边那几辆破车给我点掉!” 几发火箭弹飞出去,左边三辆坦克炸成了火球。 美国步兵见势不妙,再次溃败。 这回连坦克都跟着往回跑,炮塔转向后方,一边跑一边乱打。 山头上,志愿军战士们打红了眼,有人从战壕里跳出去,端着冲锋枪朝美军追了几十米,被钱良敏硬喊了回来。 “都回来!穷寇莫追!进入阵地!” 战斗到上午八点,基本结束。 美军两个营,丢下三百多具尸体和十四辆坦克残骸,狼狈逃回。 志愿军阵地上,欢呼声此起彼伏。 可无人组的成员却发现,那个被击毁的无人狼,竟然消失了。 ............... 联合国军前进指挥所。 一场雨刚停,风从野外吹来,把楼前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压在港口上方。 指挥所后院,有一间原本是海关检验仓库的大屋子。 门窗都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门口站着四个端着冲锋枪的宪兵,任何人靠近都要出示特别通行证。 屋子中央,一盏大功率汽灯悬在梁上,发出刺眼的白光。 灯下是一张从船上卸下来的长条木桌。 桌上,躺着一只机器狼。 它长约一米二,高约六十厘米,通体银灰色,原本光洁的外壳上布满了弹痕和焦痕。 左前腿从膝关节处断裂,露出里面几根已经变形的金属杆和五颜六色的线缆,像一具受伤野兽的残肢。 右后腿整个不见了,断口处有黑色的烧灼痕迹。 最严重的伤在腹部。 那里被重机枪子弹撕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缺口,里面的金属结构清晰可见。 但即使已经损坏到这种程度,这具机器狼依然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李奇微站在桌前,沉默地看了很久。 他身后,克拉克上校和几个高级军官小心翼翼并排站着。 再往外,是第8集团军情报处的几名技术军官,其中两个还戴着白手套。 “这就是那东西。” 李奇微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桌上那具钢铁尸体。 “他们冲过了我们三个营的防线,打死了我们的人,然后被狙击枪打断了腿,又被机枪扫坏了腹部,才停下来。” 他慢慢围着桌子转了一圈。 “现在,它就在这里。” “可我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拆开。”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军官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报告: “将军,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检查。” “它的外部材料不是普通钢材。” “我们试了几种钻头,都打不进去,有些地方的硬度接近甚至超过钛合金,但重量却比铝还轻。” “它背部的武器模块已经拆下来了,是一种很奇怪的短步枪,口径大约五点八毫米,部分零件是塑料的,枪管寿命高得惊人。” 李奇微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 “它的动力呢?” “在这里。” 技术军官用手指了指机器狼腹部附近一个被炸开的位置。 “我们原本以为它用的是小型汽油机或者某种压缩气体,但是……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那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识别的电池结构。” “能量密度高得不可思议,我们的人在完全无保护的情况下用万用表测了一下,残余电压还有数百伏。” “而且它还有一套储能回收系统,能在奔跑时回收能量。” 第182章 转运! “那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识别的电池结构,能量密度高得不可思议,在我们看来,那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李奇微嘴角抽搐了一下。 “继续。” “它的关节,不是普通的轴承。” 技术军官走到桌旁,用一支铅笔挑起机器狼那根断腿。 “这是一套高度精密的机电一体化系统。” “每一个关节里,都集成了电机、减速器、传感器和微型控制器。” “它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从静止到高速冲刺的切换,还能在奔跑中保持身体平衡。” “平衡。” “是的,将军,它体内有一种叫陀螺仪的东西。” “但这种陀螺仪,比我们最先进的舰用惯性导航系统还要小,还要精密,而且……” 军官苦笑了一下,“我们无法拆解。” “它的内部连接方式太精细了,像钟表一样,却比钟表精密一百倍、一千倍。” “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螺丝,也没有焊缝。” “那是什么?” “就像是……直接生长出来的。” “我们推测它用了一种极其高明的冶金技术,把零件做成一个整体,内部再通过很特殊的方式组装。” “以我们现有的手段,几乎无法无损拆开。” “难道连切开都不行?” “可以切开,但切开了就看不出原貌了。” “而且我们实验发现,它的某些电子元件在被切开后,会瞬间自动烧毁。” 李奇微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们手里有一样全美国的实验室,都造不出来的东西,甚至可能连仿制都无从下手的武器?” “恐怕是这样,将军。” 那技术军官低下头。 “说句不夸张的话,这东西比我们落后了至少二十年。” “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是靠什么原理运转的。”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刮风的声音。 李奇微走到桌边,伸出手,在机器狼背部那块尚未完全损坏的装甲上摸了摸。 触手冰凉。 那种极为致密、精密的触感,像在摸一件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器。 “把它包起来。” 李奇微收回手,声音突然变得冷厉: “明天一早就送上飞机,直运华盛顿。” “转交陆军研究与发展部,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里面的技术吃透。” “我们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 “我们有最好的科学家,最好的工厂,最先进的实验室。” “他们能造出来,我们就也能造出来。”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研究出结果,然后,大批量生产。” “朝鲜战场需要这种武器,下一场战争,更需要。” 他转过身,面对在场的所有军官。 “立刻执行。” “是!将军。” 几名技术军官小心翼翼地把机器狼抬起,装进一个特制的木箱里,用钢条封死。 木箱四角垫上软木,盖上油布,又挂上“绝密”标签。 宪兵押送。 当夜,一架C-47运输机从釜山机场起飞,穿过云层,朝东飞去。 机舱里只有那口木箱、两个技术人员和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木箱很沉。 指挥所三楼。 李奇微又站在了地图前。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吸。 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像一根灰色的虫子,悬在烟头上。 “等美军自己的机器狼研究出来,你猜需要多久?”他忽然问。 克拉克上校想了想,说: “最快也得几年。” “几年。” 李奇微重复了一句。 “可志愿军只用一夜,就能再放出来一批。” 他说着,缓缓吸了一口烟,吐出一道青灰的烟雾。 “等我们研究出来,这仗早打完了,所以,不能等。” 他把烟按灭在窗台边沿。 “命令部队,改变战术,夜间不准进攻,机械化部队不得单独前出,步兵必须在炮兵和空中掩护下行动。” “一旦遭遇机器狼,立即拉开距离,用机枪和迫击炮打,不要拼步兵。” “能撤就撤,保存实力。” “另外,通知华盛顿,以后不要再问我要不要削减兵力。” “我只要人,越多越好。” “我要用盟军的数量,去换那些该死的机械狼。” 克拉克上校默默地记着。 “还有。” 李奇微转过身来,眼神幽冷。 “派几个最好的侦察分队,摸清楚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是北方兵工厂造的,还是苏联人给的,还是……从更远的地方。” “有结果之前,不要停下来。” “是。” 克拉克上校敬礼,转身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奇微一个人。 他望着北方的夜空,望着汉城方向微微泛红的天际。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些鬼东西……” 他喃喃自语。 “你们身后站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像一个巨大的阴影,正慢慢逼近。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汉城,王朝伟正在机房里亲手给机器狼更新战术数据。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一条条参数滚动而过。 他知道,敌人一定会研究被缴获的机器狼。 他还知道,以美国的工业底子,早晚有一天能仿出山寨版。 但那一天来临时,他早就带着更新一代的东西回来了。 而且,那些被拆走的机器狼,早被设了后门。 一旦被激活研究,很多核心模块会自行熔毁。 他想到这里,笑了笑。 “李奇微,你慢慢研究吧。” “战争还长着呢。” 第183章 天犬计划! 华盛顿,白宫。 一月末的华盛顿冷得厉害。 波托马克河上结着一层薄冰,风从河面吹过来,把宾夕法尼亚大道两旁的枯枝吹得哗哗作响。 几辆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白宫西侧车道。 车门打开,几个身穿深色大衣的人鱼贯而下,脚步匆忙。 走在最前面的是国务卿艾奇逊。 他脸色很差,灰白中泛着一层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扣上着锁,锁头在冷风中泛着光。 “总统在哪里?”他问门口的工作人员。 “总统已经在地下会议室等着了,国务卿先生。” 艾奇逊点了点头,加快脚步。 白宫地下会议室。 这间屋子不大,四面墙壁包着深色橡木,灯光柔和但均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异常清晰。 没有窗户,空气里飘着一股旧书和地板蜡混合的味道。 杜鲁门坐在长桌的一端。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领带松松地系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黑圈。 “先生们。” 他放下咖啡,环视一圈。 “我把你们叫来,是因为有一样东西,必须让你们亲眼看看。” 他说完,朝站在门边的特勤人员使了个眼色。 门被推开,两个陆军士兵抬着一个用黑布蒙住的东西走了进来。 那东西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杜鲁门站起来,走到那东西旁边,亲自掀开了黑布。 会议桌上的灯,正好照在那只机器狼身上。 它已经损坏得不成样子。 四条腿断了两条,外壳上满是弹痕,腰部有一个被切割过的口子,一些线缆从里面翻出来,像死蛇一样垂着。 但就是这具残破的躯体,在灯光下,却散发出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存在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刚刚进来的军方高官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是这个东西。” “它来自朝鲜战场,我们的士兵,在七宝山被它杀死了很多人。” “现在,它就在你们面前。”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艾奇逊,你来说。” 艾奇逊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叠报告。 “先生们,这不是普通的机器。” “这是一台战斗机器人,外形模仿犬科动物,具有自主运动、目标识别、火力打击的能力。” “最早出现在三天前汉江以南的七宝山战斗中。” “志愿军将其投入防御作战,与我军步兵正面交火。” “第一天的战斗,我军一个整营被打散,十一辆坦克被摧毁。” “多名幸存士兵声称,他们看到这种东西在战场上自动射击,动作灵活,速度极快,几乎无法瞄准。” “第二天,我们动用了狙击手和机枪,才勉强击伤了一只。” “你们面前看到的,就是那唯一一只被完整缴获的实物。” 艾奇逊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根据初步检测,该战斗机器人的材料、结构、动力和控制系统,都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 “它的外壳硬度超过钛合金,但重量更轻。” “它的关节,是高度精密的机电一体化,它的动力源,是一种我们无法识别的电池。” “它的控制系统,更加不可思议。” “根据参与检测的技术军官报告,该机器人内部存在某种未知的自动控制器。” “它能在战场上自主判断威胁、选择路线、锁定目标,而不需要任何外部指挥。” “先生们,这已经不是一样武器了。” 艾奇逊的声音冷下来: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我们不愿承认,却必须正视的信号。”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议论。 一个穿着陆军将官服的人清了清嗓子: “国务卿先生,您的意思是,这些技术来自苏联?” “我没有证据。” 艾奇逊说:“但无论它来自谁,都比我们现有的技术至少领先了十年,甚至更久。” “十年?”有人惊呼。 “至少。” 杜鲁门一拍桌子。 “够了。”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沿,脸色铁青。 “三天前,我接到麦克阿瑟的电报,他告诉我,他要把汉城夺回来。” “现在汉城还没夺回来,你们却告诉我,华夏人和苏联人搞出了一种我们连拆都拆不开的机器狗?” “先生们,我们是什么?我们是美利坚合众国!我们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家!” “我们制造了原子弹!我们发明了雷达!我们造出了B-29!我们的科技领先整个世界二十年!” “现在你们却坐在这里,对着一条机器狗,告诉我我们做不到?” 没有一个人接话。 会议桌上的灯,把那只机器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嘲讽。 “我不管这东西有多复杂,也不管它到底用了什么技术。” 杜鲁门慢慢站直身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把国内最好的专家给我找来。” “立刻,马上。” “所有相关领域的顶尖人物,一个都不许漏。” “从今以后,所有关于这个东西的研究,列为最高优先级,比原子弹还高。” “半年,我给你们半年时间。” “半年之内,我必须看到美国自己的机器狗,如果不能实现,你们当中有些人,就该考虑退休的事情了。” 说完,他坐回去,端起那杯冷咖啡,仰头喝了个干净。 ................. 会议结束后不到二十四小时,一架架飞机从美国各地起飞,载着这个国家最聪明的大脑,飞往华盛顿。 麻省理工学院的机械工程教授、加州理工学院的空气动力学专家、普林斯顿高级研究院的数学家、贝尔实验室的电子工程师。 通用电气和西屋电气的动力系统总师、雷神公司和洛克希德公司的武器系统专家,还有参与过曼哈顿计划的核物理学家。 甚至还有几个从德国被挖来的前纳粹火箭专家,他们如今已经改头换面,成了美国公民。 数百名顶尖专家被安排进白宫西翼的一间大型机密会议室。 墙上挂着星条旗,桌上摆着一台用黑布蒙着的机器。 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们并不清楚。 但当黑布被揭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我的上帝……” 一个来自麻省理工的老教授嘴唇哆嗦着,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 他掏出放大镜,凑近机器狼那条断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直起身来,脸色发白。 “这不可能……” “这种精密程度,怎么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你们看这个关节,看这里,这是多级行星减速器?不,不是!这是一种新的传动构型。” “还有这个材料,表面没有任何焊缝,纹理非常细腻。这不像是加工出来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另一个来自加州理工的专家走到机器狼身后,仔细观察它断裂的脊柱。 “这……这是柔性结构?里面有传感器?它居然能自己调整身体的姿态?” “这里,这一块小小的板子,竟然集成了至少上百个微型元件,可它只有我的手掌那么大……” 一个贝尔实验室的工程师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触机器狼背部那处破损的控制模块,结果被旁边两个宪兵同时拦住。 “先生,请不要触碰展品。” 他讪讪地收回手,可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那块板子。 “这里面的晶体管数量,最少有几万个。” “可它的大小……比我见过最小的电路板还要小。”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晶体管是去年才刚刚实现量产的,他们怎么可能……” 一个来自IBM的计算机专家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块板子的运算能力,可能超过我们全国所有计算机的总和。” 这话一出,会议室像炸了锅。 “不可能!” “你疯了吧!” “我们的计算机,一台比一间房子还大!你告诉我这块板子比我们全国的计算机加起来还快?” 那IBM专家苦笑着摇头: “你们信不信都没有用。” “事实就在眼前,虽然我不懂它的制造工艺,但我知道那上面是什么。” “那不是几根电线,那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微型晶体管。” “我们现在最先进的技术,是在一块晶片上集成几十个晶体管,而他们……他们已经集成了几万,甚至几十万个。” “这不是差距,这是代际的差距。”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桌上那具银灰色的机械。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惧,有敬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就在这时,杜鲁门推门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先生们,我想你们已经看到了。” “我不需要你们给我解释它有多难,我只想知道,我们能不能造出来。” “半年之内,能不能。” 没有人回答。 好一会儿,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站起来。 他叫冯·布劳恩,来自德国,曾是V-2火箭的设计者,如今是美国导弹项目的核心人物之一。 “总统先生。” 他说,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 “我参与了V-2的研制,那已经是人类当时最复杂的机器之一,但和这个东西相比,V-2就像……就像牛车和飞机。” “即使我按照最乐观的估计,要掌握这里面的材料、结构、动力和控制系统,至少也需要五到十年,而且是在不计成本的情况下。” “半年,是不可能的。” 杜鲁门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冯·布劳恩先生,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现在你却告诉我,你做不到?” 冯·布劳恩毫不回避: “总统先生,正因为我足够聪明,才知道这不是光靠聪明就能完成的事。” “科学有它自己的规律,你不能用命令让月亮提前升起。” 杜鲁门的嘴紧紧抿着。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只机器狼,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声音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我不管。”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也不管它是不是比登月还难。” “半年之内,我必须要看到美国自己的战斗机器,哪怕只是一个能跑能开枪的原型。” “从今天起,白宫设立最高机密项目天犬计划,所有资源优先供应。” “资金、材料、实验室、工厂,要什么给什么。” “你们,就是美国最大的希望。”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要让我失望。”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数百名顶尖专家面面相觑。 过了好久,冯·布劳恩才轻声说了一句: “先生们,我们最好立刻开始。” “因为从现在起,我们和美国,一起被绑在了这条狗身上。” 没人说话。 只有灯光,无声地打在机器狼冷寂的躯壳上。 .............. 华盛顿郊区,马里兰州一处原本隶属陆军化学部队的旧营区,如今已被改造成了全美戒备最森严的研究基地。 营区外,五道铁丝网层层环绕,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岗楼,探照灯昼夜不停地在雪地上扫过。 营区上空,超过一百平方公里的范围被划为禁飞区。 任何未经授权的飞机进入,都会被附近基地的战斗机立即拦截。 这里就是“天犬计划”的总部。 对外,它的代号是“联合电子工程实验室”。 对内,所有人都叫它“犬舍”。 “犬舍”的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实验大厅。 天花板上的氙气灯一盏接一盏,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像工蚁一样在大厅里忙碌。 他们三五成群,围着各种仪器和黑板,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论。 而在大厅正中央,那个最高的台子上,放着一个被拆解开来的机器狼。 说“拆解”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没有工具,能在不破坏结构的情况下把它完全分解。 那些连接紧密的地方,像一体成型的一般,根本看不到焊缝。 但军方的耐心是有限的。 经过长达数周的会议之后,一群来自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的物理学家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用钻石切割机从中间直接切开。 “既然无法无损拆解,那就毁掉一个,研究另一个。” 主持这项工作的,是一个叫罗森·布鲁姆的犹太裔物理学家,战前曾在莱比锡大学师从海森堡,后来到了美国,参与了曼哈顿计划。 如今他已经年过五旬,头顶微秃,戴着一副高度数眼镜,说话时习惯用指尖不断揉着鼻梁。 “先生们,我们已经在这条狗身上花掉了三个月的预算。” 他站在切割台旁,手里拿着一把量尺,眼睛盯着技师们小心翼翼地操作那台巨大的切割机。 “三百万美元!三个月!我们现在只搞清楚了它大约有百分之十五的外壳材料成分。” 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小声嘀咕: “可就是这百分之十五,也已经让我们拿了好几项专利了。” 罗森瞪了他一眼:“专利是华尔街的事,我要的是原理。” “原理懂不懂?这东西凭什么能跑能打?它的眼睛是怎么看见的?它的脑子是怎么做决定的?” 没有人敢接话。 第183章 剽窃! “嗡嗡嗡!嗡嗡嗡!” 切割机开始运转,发出一种尖细的嗡鸣。 金钢石砂轮缓缓落下,触碰到机器狼的胸部外壳。 一道细小的火花冒出来,像一根亮白的银线,沿着切割线慢慢推进。 周围所有人都戴上了护目镜。 十分钟后,机器狼的外壳被切开了一条十余厘米长的口子。 露出内部,是一层又一层结构精密的金属片和黑色晶板,像切开了某种未来生物的腹腔。 “停。” 罗森走上前去,凑到切口前。 他的眼睛几乎贴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元件上面。 “这些……这些都是晶体管?” 他喃喃道。 “可这也太小了。” 旁边一个来自贝尔实验室的工程师走过来,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几根线缆。 “看这里。” 他指着一个被高温灼烧过的模块底部。 “这不是单独的晶体管。它们是直接蚀刻在这块晶板上的。” 罗森皱起眉: “什么意思?” 那工程师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意思是,他们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半导体晶片上,集成了几千个晶体管。” “几千个?” “至少三千个,可能更多。” 四周响起一片吸气声。 在49年,晶体管才刚刚开始在实验室里进入应用阶段,价格昂贵,体积比花生米还大。 即便是贝尔实验室里最先进的样机,也不过是在一块电路板上排列几十个晶体管。 而眼前这块晶片,竟然把几千个晶体管集成在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区域内。 “这不可能。” 罗森的嘴唇哆嗦着。 “这怎么可能?几万个晶体管,怎么连在一起?怎么散热?怎么保证良品率?” “他们不是用连线。” 那工程师把镊子放下,指着那块晶片边缘: “这是某种光刻技术,它把电路直接‘印’在晶片上了。” “不是组装,是印上去的。” 罗森呆住了。 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擦着。 “印上去的……像印刷报纸一样?” “对,但精度比头发丝还细一千倍。” 那工程师声音发颤: “我们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但如果能研究出这种光刻工艺……我们的计算技术,将至少提前五十年。” 罗森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怪,又苦又涩。 “我在洛斯阿拉莫斯那几年,觉得自己已经看见了世界最前沿的东西。”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们就像一帮拿着石斧的野人,在拆一架外星飞船。” 他说着,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 “把所有与这块晶片相关的数据,抄送一份给贝尔实验室、IBM和麻省理工。” “从明天起,计算机组的工作重点转向研究这种‘集成晶体’。” “不管用什么代价,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造出比现在快一百倍、小一千倍的计算机。” “这是真正的革命,我们不能输。” 如果说计算机组的发现是“从零到一的突破”,那么通讯组的收获,则让整个美军高层都震动了。 一位来自西部电气公司的通讯专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发现机器狼的天线模块里,有一种极不寻常的信号调制方式。 那天晚上,他和几个助手正在分析机器狼顶部,那根不到四十厘米长的柔性天线。 “这天线的结构很奇怪。” 他对着仪器上滚动的波形图说。 “它的信号不是普通的调幅或者调频。”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它好像把信号打碎了,然后重新排列,再用一种很快的速率传送出去。” “打碎?” “对,它把一段完整的信号,切成几千个小片,每片只有几微秒长。” “然后,它用一种固定的跳变规律,把这些小片分开传出去,接收端再按同样的规律把它们拼起来。” 助手们面面相觑。 “这不就是跳频吗?” 一个年轻工程师插嘴说。 “跳频技术并不新鲜,特斯拉早在上个世纪就提出过……”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通讯专家打断他。 “特斯拉的跳频是机械的、缓慢的。” “可这东西用的,是电子级别的跳频,一秒钟能跳几千次。” “它让信号同时出现在很多个频率上,让敌人无法截获,无法干扰,而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它的保密性极强,如果用这种技术做军事通讯,我们的指挥系统将比现在安全十倍。” “敌人的电台,会像一群瞎子,根本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 几天后,一份标注为“绝密·仅限最高层传阅”的技术报告,被送到了五角大楼。 报告里的结论很简单,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寝食难安: “此机器狗所采用的通讯技术,至少领先西方世界十五到二十年。” “如果能够破译其中原理,将使我军通讯水平产生质的飞跃。” “如果不加以重视,我军在未来战争中的通讯优势,将被彻底摧毁。” 之后,通讯组也加入了“天犬计划”。 整个美国,都因为这一条死狗,动了起来。 华尔街的资本、军方的订单、大学的实验室、工厂的流水线,像被同一根神经牵动的巨兽,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疯狂奔跑。 资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 从51年春天开始,“天犬计划”成了美国最烧钱的项目,没有之一。 仅在头三个月,投入就超过了十亿两千万美元。 各类仪器设备从欧洲、从日本、从美国各地运来,连一些原本用于原子弹研究的特殊器材,也被调到了这里。 但最让李奇微欣慰的是,通讯组的研究成果很快就转化到了战场上。 一种代号“黑网”的短波加密通讯系统,开始装备美军师一级单位。 据说,“黑网”系统采用了部分从机器狗身上破译出的跳频原理,具备极强的抗干扰能力。 从此,美军前线的无线电通讯质量,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天犬计划”的计算机研究,也催生了美国第一台小型化晶体管计算机原型。 虽然它仍有一个大衣柜那么大,运算能力也远不如机器狗身上那块电路板。 但它比此前占据一整个房间的电子管计算机,已经小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美国人第一次看到了“半导体集成电路”这条道路。 他们开始在这条路上飞奔。 不过这一切,都和汉江边上的战争没有直接关系。 在“天犬计划”的实验室里,科学家们为某一个配方的比例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汉江北岸的志愿军战士们,正把一具具全新的机器狼从木箱里抬出来。 在汉城南郊的一处高地上,一个新成立的“狼群战术实验分队”正在训练。 王朝伟站在一块石头旁边,面前摆着十几只机器狼。 “狗是死物,人是活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学员都听得清楚: “机器狼再厉害,也要人来指挥,你们要把它当兄弟,也要把它当武器。” 他说这话时,有人听见远处的汉江上,又响起了美军远程炮火的闷响。 第184章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七宝山。 整座山已经被炮火翻了过来。 高地的轮廓变了。 原本长满杂树和灌木的山坡,现在只剩下厚厚一层浮土,浮土里掺着碎石头、树根、破布、铁片,还有分不清是谁的血肉。 雪被炮火烤化,又和泥土搅成一种暗红色的泥浆,顺着弹坑的边缘往下淌。 山脚下,到处是坦克的残骸。 几辆辆M26“潘兴”坦克歪在路边,炮管折成了两截,炮塔被掀翻在十几米外,舱盖打开,里面的人已经不见,只剩下一滩滩焦黑。 再往前,十几辆M4A3E8“谢尔曼”烧成了空壳,履带散在地上,像死蛇一样。 更近处的坡地上,还有数辆半履带装甲车翻倒,车轮朝天,车底下压着一个美军士兵,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还保持着抠扳机的姿势。 美军第二十七步兵师的士兵们趴在远处的山棱线后面,透过望远镜和瞄准镜望着七宝山。 没有人说话。 “那就是七宝山。”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士把望远镜放下来,声音干涩: “我操他妈的七宝山。” 旁边一个刚刚补充上来的新兵小声问: “中士,那山上……还有人吗?” 中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上去就知道了。” 新兵不说话了。 他看见中士的嘴唇在抖,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弥漫全身。 他们已经攻了三天。 两个连的步兵在十二辆坦克和二十门火炮的掩护下,从东南两个方向同时发起冲击。 炮火准备持续了四十分钟,师属155毫米榴弹炮把山坡上的土都犁了一遍。 他们以为不会有什么活物了。 结果,冲上去的人只回来了一半。 等炮火一停,那些志愿军就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从一个个不起眼的洞口里爬出来,用轻机枪和手榴弹把冲在最前面的步兵一排排扫倒。 更可怕的是,山头上忽然升起十几架小飞机。 那些飞机还没有一个成年人高,翅膀很窄,飞起来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尖细的嗡鸣。 它们从山脊后面升起,像一群野蜂,直扑坦克群。 谢尔曼被击中时,车长还以为是被反坦克炮打了。 直到弹药殉爆,炮塔飞上十几米高,旁边的人才看清楚,那小飞机直接钻进了坦克的发动机舱,爆炸从内部发生,整辆车像被剖开了肚子。 十二辆坦克,只有三辆撤了回来。 而地面上的机器狼,更是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它们从阵地两翼的暗沟里冲出来,速度极快,跑起来带着一种金属关节摩擦的尖响。 M1加兰德步枪的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只溅起一串火星,根本打不进去。 第二天进攻,他们调来了重炮和凝固汽油弹。 凝固汽油弹把山头的土都烧成了琉璃,远远看去像一块黑色玻璃。 士兵们端着枪,踏着滚烫的地面往上冲。 他们以为这次总能拿下了。 可那些志愿军又出现了。 他们从烧焦的坑道口里钻出来,衣服上还冒着烟,脸被火烤得漆黑,只剩下一双眼睛亮着。 他们不喊口号,也不开枪,就蹲在战壕边上,等美军冲到五十米,突然扔出一排手榴弹。 那排手榴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把冲在前面的士兵炸得血肉横飞。 接着,机器狼又冲了出来。 它们不怕火,不怕子弹,也不怕死,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死的。 它们从火堆里穿过来,浑身金属被烧得发红,像传说里的火狼,扑向每一个还能动的美军士兵。 第二天进攻,又败了。 第三天,他们用上了所有能用的炮,包括巡洋舰的重炮和航空炸弹。 炮击持续了两个小时,七宝山的标高被削下去将近两米。 山头的土已经变成了粉末,风一吹,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指挥进攻的汤姆逊上校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孔前,冷冷地看着山上。 “这次,上面不可能还有活物。” 他说。 炮火停歇后,两个营的美军士兵从隐蔽处爬出来,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山坡上已经没有战壕,所有的工事都被炸平。 他们踩着松软的浮土,一步步向山顶逼近。 就在离山顶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山顶上的土忽然动了。 一个个暗门被掀开,志愿军士兵从坑道里跳出来,端着冲锋枪和轻机枪,对着山坡上的美军猛烈扫射。 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而下,美军队形瞬间被打乱,士兵们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这不可能!” 汤姆逊上校一掌拍在观察窗上。 “他们怎么会..........” 他的副官站在旁边,脸色同样苍白: “上校,他们的坑道很深,可能在山体内部,我们的炮弹打不到。” “打不到?两小时的炮击,打不到?”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不是从表面钻出来的,而是从山体内部的反斜面出口出来的。” 汤姆逊呆住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就在志愿军反击的同时,那些小型自杀飞机又来了。 这次它们没有直接扑向坦克,而是从山脊两侧散开,像一张网一样罩下来。 它们的目标是正在溃退的步兵。 爆炸声此起彼伏,美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而机器狼则从山脊上冲下来,追着溃退的士兵,一路扫射。 它们身上装着短管机枪,一边追一边喷吐火舌,子弹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美军的队伍。 山坡上布满了尸体,有美军的,也有志愿军的。 坦克残骸散落在弹坑之间,像一座座钢铁墓碑。 “撤退!撤退!” 汤姆逊拿起无线电,几乎是吼出来的。 残存的美军连滚带爬地逃回出发阵地,许多人连枪都丢了。 那一夜,七宝山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从山梁上吹过,卷起一层灰白色的土,像无数亡魂在游荡。 汤姆逊坐在指挥所里,面前摊着一份伤亡报告。 “阵亡八百九十七人,失踪四十三人,伤六百六十人,坦克损失六十一辆,无法统计的装备损失。” 他的手指按在报告上,指节发白。 “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他说。 副官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上校,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让南朝鲜军上去。” 汤姆逊抬起头,看着副官的脸。 “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的士兵冲上去,死的是美国人。” “那些志愿军火力太强,还有那些该死的机器和飞机,正面强攻,就算是再打十次,也拿不下七宝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但是,如果我们让南朝鲜军的步兵先冲上去,把那些志愿军从洞里逼出来,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们的炮火覆盖。不停。” 汤姆逊愣住了。 “炮火不停?步兵冲锋的时候?” “对。” 副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作战方案。 “只有炮火不停,才能消灭那些志愿军,他们躲在坑道里,我们的炮打不到。” “但他们如果出来反击,就暴露在地面上,这时候炮火继续覆盖,他们就没有地方躲。” “可南朝鲜军的人怎么办?” “那就看运气了。” 副官说。 “他们的步兵冲上去,逼志愿军出洞。” “我们的炮弹落下去,把两边一起炸,南朝鲜军会死很多,但志愿军也会死很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从消耗比上看,我们划算。” 汤姆逊猛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副官: “你疯了!那是在屠杀自己的友军!” “友军?” 副官苦笑了一下。 “上校,您真的把他们当友军吗?” 汤姆逊说不出话来。 “这场战争,美国人的命比南朝鲜人的命值钱。” “华盛顿不会在乎南朝鲜一个师团死多少人。” “他们只在乎我们能不能守住汉城,能不能体面地结束战争。” “如果我们继续让美国小伙子去填那个无底洞,总有一天,国内的报纸会登满阵亡名单,到那时候,我们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冷: “南朝鲜人的命,是我们现在唯一消耗得起的弹药。” 汤姆逊沉默了。 他点了一支烟,吸得很慢。 烟头的红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良久,他问: “你有把握吗?” “没有。” 副官坦白道: “但如果继续这样打,等志愿军的援军和更多机器到达,我们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汤姆逊把烟按灭。 “命令,南朝鲜军第三师团第22联队,明日拂晓前进入攻击出发阵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炮火准备后,发起冲击。” “炮火呢?” 副官问。 “照你所说。” 汤姆逊说完,转身望向窗外的夜色。 “不停。” 拂晓,天还没亮透。 七宝山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雪原上的巨兽。 南朝鲜军第22联队的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几乎一夜没睡。 他们中的许多人是从南边临时征召来的,有的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少年的惶恐。 他们听不懂英语,也不明白战术。 他们只知道,等会儿会有炮火准备,然后他们要冲上那座山。 “那座山上,有多少志愿军?” 一个年轻的上等兵小声问。 “不知道。” 旁边的老兵摇摇头。 “听说有几百个,也可能更多。” “我们能冲上去吗?” 老兵没有回答。 五点四十分,美军炮兵开火了。 密集的炮弹划破天空,落在七宝山上。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整座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南朝鲜士兵们趴在战壕里,感受到大地在脚下剧烈震颤。 十分钟后,炮火开始向山顶延伸。 “冲!冲!” 南朝鲜军的军官们挥舞着军刀,跳出战壕,大声嘶吼。 士兵们跟着冲了出去,散兵线铺满整个山坡。 他们举着步枪,踏着浮土,朝山顶爬去。 志愿军的火力没有立刻出现。 山顶静悄悄的,只有炮弹爆炸后的余烬在风里飘。 南朝鲜士兵们冲到了半山腰,开始以为志愿军已经死光了。 就在这时,山顶的土掀开了。 十几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一张网,从山脊上撒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南朝鲜士兵像被风刮倒的玉米秆,一片片栽下去。 后续的人趴在地上,举枪还击,但根本看不到目标。 “压制射击!压制射击!” 南朝鲜军官大喊。 可美军方面的重炮和迫击炮开始响了。 炮弹落下来,有些打在志愿军的阵地上,有些却落在了南朝鲜士兵中间。 “怎么回事?这是我们的炮!” 一个南朝鲜士兵惊恐地抬头,看见又一排炮弹从后方飞来,带着尖锐的啸音。 “别乱!别乱!那是美军的掩护炮火,不会打到我们的!” 军官还在喊。 可下一秒钟,一发155毫米炮弹直接落在人群里。 火光腾起,十几个人被掀上了半空。 断肢和碎石一起飞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南朝鲜士兵们开始往回跑,但刚站起来,志愿军的机枪又扫了过来,从背后将他们打倒。 剩下的人只好趴在地上,在双方的交叉火力里瑟瑟发抖。 美军指挥所里,汤姆逊举着望远镜。 他的手心全是汗。 “开始覆盖射击。” 副官对着无线电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炮群发出了更大的轰鸣。 炮弹如暴雨般落下。 这一次,没有任何间隙。 整个七宝山南坡被笼罩在持续的爆炸中,火光冲天,泥土像海浪一样翻涌。 南朝鲜士兵成片成片地消失,有时一发炮弹落下去,一个班的人就没有了。 一个南朝鲜军排长跪在地上,抱着一条断腿,仰天哭喊: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们是自己人!” 没有人听见。 炮弹继续落下。 志愿军的阵地上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好几个坑道口被直接命中,碎石和木头桩子飞上半空。 刚冲出来反击的志愿军战士被冲击波掀倒,有的再也没能爬起来。 轻机枪哑了,步枪声稀了,只有几声断续的哨音还在硝烟里响。 十几个志愿军从还没塌的猫耳洞里爬出来,端着刺刀,朝山下冲去。 他们知道炮不会停,也知道冲下去可能死,但如果不冲,南朝鲜军冲上来,阵地一样会丢。 他们冲进了南朝鲜军的溃兵群里。 刺刀捅进胸膛,枪托砸碎头骨,拳头打在铁盔上。 南朝鲜士兵已经被自己的炮火吓破了胆,许多人连枪都端不起来,被刺刀捅倒时,脸上还带着茫然。 炮火仍在继续。 火光中,一个志愿军战士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却还死死抱着一个南朝鲜士兵一起滚下坡去。 另一个志愿军战士双腿被炸断,趴在地上,用牙齿咬开手榴弹的拉环,朝人最多的地方扔去。 整个七宝山南坡变成了一台绞肉机。 尸体叠着尸体,血浸透了浮土,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第185章 赢了?! 炮火又持续了二十分钟。 七宝山南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浮土被炸开,又被掀翻,再被炸开,山坡上布满了弹坑,像被无数陨石击中的月球表面。 硝烟浓得化不开,混着雪水和血水的泥浆蒸腾起来,形成一层淡红色的雾,笼罩着整座山。 终于,美军的炮群停了。 不是逐步延伸,而是一瞬间全部停住。 像一台绞肉机的刀片突然卡死。 安静得让人心慌。 只有山风还在吹,把焦糊味和血腥味送到远方。 汤姆逊站在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目光从山脚一路扫到山顶。 没有人。 山顶上连一棵草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发黑的焦土。 碎石和木板还在冒烟,偶尔有几处明火在风里跳动。 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南朝鲜军的,也有志愿军的。 衣服的碎片在风里轻轻抖动,像是还有生命。 “看不见活的。”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 “一个都看不见了。” 副官走过来,也望了一眼。 “志愿军的表面阵地应该被彻底摧毁了。” “刚才冲锋号响过,最后一批预备队也冲出来了。” 汤姆逊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命令!”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命令第23联队第2营,随同第22联队残部,向山顶突击。” 副官看了他一眼。 “南朝鲜军还上?” “他们不上,谁上?” 汤姆逊转过头来,眼睛布满血丝: “命令南朝鲜军第22联队残部为先导,第23联队第2营跟进。” “美军第27师第35团3营在后方五百码跟进,如果南朝鲜军占领山顶,美军再上去接防。”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山脚下的战壕里,南朝鲜军第22联队残部还趴在地上。 活着的人缩在弹坑里,抱着枪,浑身发抖。 他们的军装被弹片撕成了条,脸上全是血和泥。 有人的眼睛已经被炮火震得充了血,看东西都是一片红。 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同伴的嘴在动。 “起来!都起来!继续冲锋!” 一个美军的翻译官弯着腰,沿着战壕跑来跑去,用半生不熟的朝鲜语大喊。 没有人动。 “你们听见没有!继续冲锋!这是命令!” 一个南朝鲜军的中尉抬起头来,他的半边脸被弹片划开,血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还冲?” 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们刚才上去了一千多人!回来多少?你没看见吗?” 翻译官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 “这是联合国军司令部的命令!你们必须执行!” “联合国军司令部?” 那中尉突然笑起来,笑声干涩得像哭: “我们的炮是从哪儿来的?你告诉我!155毫米炮弹,是不是从你们阵地后面打过来的?” 翻译官脸色变了。 “我们冲上去,你们就开炮。” “我们的炮火打我们!你们把我们当什么?当靶子吗?” “闭嘴!” 翻译官厉声喝道: “这是战术协同!你们冲得太快,炮火延伸来不及调整!” “战术协同?” 旁边一个南朝鲜军士兵猛地站起来,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断了,只靠皮肉连着,在身前晃荡: “你们就是为了杀志愿军!拿我们当鱼饵!” “我们死了,你们好向上报告!说南朝鲜军英勇作战!对不对!” 他的声音尖利,像是要把肺都喊出来。 战壕里其他南朝鲜士兵也都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出卖的愤怒,像一群被主人扔进斗兽场的狗,终于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牺牲品。 翻译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你们想干什么?违抗军令吗?” “我们不是违抗军令!” 那中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带着悲愤: “我们只是想死得明白!” “你们要死得明白?” 翻译官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一个美军上尉从交通壕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支汤姆逊冲锋枪。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美军宪兵,荷枪实弹,枪口对着战壕里的南朝鲜士兵。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死得明白。” 那上尉走到南朝鲜中尉面前,盯着他: “你们是南朝鲜的军人。” “你们的任务是配合美军作战,服从命令,你们可能死,不服从命令,你们现在就死。”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明白了吗?” 南朝鲜中尉死死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不敢杀我,我是联队作战官。” 美军上尉笑了。 “联队作战官?” 他抬起冲锋枪,枪口顶在中尉的胸口上。 “在七宝山面前,你就是一个可以消耗的编号。” 中尉的脸僵住了。 战壕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终于,中尉低下了头。 “我们……服从命令。” 美军上尉把枪收回来,拍了拍他的肩: “这才对,冲上去,拿下山顶,你们就是英雄,我会为你们请功。” 中尉没有抬头。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残存的南朝鲜士兵挥了挥手: “起来,继续冲。” 士兵们像一群被抽去魂魄的行尸,慢吞吞地爬出战壕,重新在山脚下列队。 他们的枪有的丢了,有的没了子弹,有的连鞋都没有,赤脚踩在冻土上,脚趾头冻得发黑。 有人在哭,但没有声音,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 “冲啊。” 中尉说。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开始往上走。 山坡上的土很松,每一步都陷到脚踝。 炮弹炸出的坑一个挨着一个,像一个个张开的嘴。 他们绕过尸体,踩着被炸烂的木板和铁丝网,像一群走向屠宰场的牲畜。 美军第35团3营跟在后面五百码处,排成散兵线,慢慢往上推。 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浮土上的沙沙声。 越往上,尸体越多。 有的尸体已经被炸烂了,头和身体分了家,胳膊和腿挂在烧焦的树桩上。 有的尸体还保持着冲杀的姿势,手握刺刀,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 南朝鲜士兵们从这些尸体旁边走过,没有人低头看。 他们已经不敢看了。 每看一眼,就觉得下一个就是自己。 山顶越来越近。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南朝鲜中尉走在最前面,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每走一步都等着那致命的一枪。 可是没有。 山上静得可怕,像一座坟墓。 “他们……真的都死了吗?” 一个士兵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八十米。 五十米。 中尉已经能看清山顶的样子。 几个炸塌的坑道口还在冒烟,一堆东倒西歪的木头和碎石挡住了去路。 一挺被炸弯的轻机枪歪在一边,枪管朝天,像一根折断的路标。 还有几具志愿军士兵的尸体倒在坑道口旁,衣服上还冒着热气。 “到了。” 中尉喃喃道。 他踩着碎石,一步步走上山顶。 四周没有枪声,没有呐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志愿军真的没了。 “山顶!我们占领山顶了!” 中尉身后的士兵像疯了一样大喊起来。 “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更多的人瘫倒在地,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美军第35团3营的士兵们也陆续登上了山顶。 他们踩着满地的弹坑,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没有人欢呼。 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 焦土还在散发着热气,融化的雪水从弹坑边缘缓缓流下,把血水冲成一条条细小的暗红色溪流。 风从山梁上吹过,夹着碎草和泥土,打在人脸上,像砂纸一样生疼。 汤姆逊的指挥所里,电台响了。 “报告上校,35团3营已占领七宝山山顶,志愿军阵地全部清除,未发现活口。” 汤姆逊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 他坐回椅子上,手撑着额头,半天没有说话。 良久,他低声问: “伤亡怎么样?” 副官翻着手里的记录: “南朝鲜军第22联队,投入一千三百二十人,阵亡……约三百人,伤一百七十人,溃散约五百人,剩余可用兵力不到三百人。” “志愿军呢?” “根据清点,山顶及反斜面发现志愿军遗体约一百五十具。” “另有部分被炮火掩埋,无法统计,估计志愿军总伤亡在两百以上。” “三比一。” 汤姆逊喃喃道。 “打出了三比一的战损比……我们终于拿下七宝山了。”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出来。 “接下来,我要用这个战术,把他们一个一个山头全拔掉。”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冷酷的决绝。 “志愿军再厉害,也只是人。” “他们会死,会流干血,会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我们的炮火下面。” “只要我们的炮火比他们的命长,我们就赢定了。” 副官没有接话。 他站在一旁,看着地图上的那些等高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上校,七宝山一战,虽然赢了,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南朝鲜军的士气已经快崩溃了,如果继续这样打,他们可能整建制的逃亡,甚至反叛。” 汤姆逊冷笑了一下: “他们反叛?敢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七宝山上画了一个圈。 “打仗就像做生意,我们出了炮火,他们出了人命。” “最后山头打下来,大家都得到了自己该得的东西,南朝鲜人会明白这一点的。” 他停了一下,又说: “如果他们不明白,那就让他们接着冲,冲到明白为止。” 山顶上,南朝鲜军的士兵们还在发呆。 中尉坐在一个弹坑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 “我们赢了。” 一个士兵走到他身边,声音空洞。 “嗯。赢了。” 中尉抬起头,望着山下。 山下是成片成片的尸体,从山腰一直铺到山脚,像一条用死人铺成的路。 “我们是怎么赢的?” 那士兵没说话。 中尉又低下头去。 “我们是踩着死人的背爬上来的,可那些死人里,有一多半是我们自己的人。” 第186章 决死冲锋! 七宝山被占领的消息传回志愿军师部时,已经是当天夜里十一点。 电话线是通的,但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接电话的参谋只记下几个字: “七宝山失守,守军全员……无一生还。” 参谋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 曹振海坐在炕上,披着一件旧的军大衣,正借着马灯的光看地图。 听见参谋的话,他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出表情。 “确定?” “确定,敌人用的是炮火覆盖式冲锋,南朝鲜军当肉盾,美军炮群在后面不停打。” “咱们的人从洞里出来反击,被夹在两片火力中间……” 参谋的声音低了下去。 曹振海没说话。 他慢慢把地图卷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棉帘子掀开。 外面的夜黑沉沉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远处,南边有一片天比别处更暗,隐隐约约能闻到一丝硝烟味,被风裹着从七宝山方向飘来。 “七宝山上一共多少人?” 曹振海问。 “一个连,加上前三天补充的,大约一百人。” “都打光了?” “从最后一次通话来看……应该是。” 曹振海沉默了一会儿,把棉帘子放下。 “叫营连干部来开会。” 不到半个小时,人都到齐了。 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马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墙上的地图在灯影里晃着。 曹振海站在最前面,把烟叼在嘴里,用力吸了两口,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七宝山丢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屋里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一百个弟兄,大部分都交代在上面了。” “美畜这次玩了个损招。” “让南朝鲜人当鱼饵,把咱们的人从洞里引出来,然后用炮火把两边一起盖。” “咱们人冲出来打南朝鲜人,他们的炮弹就落在人群里,连自己人一起炸。” “表面阵地就是这么丢的。” 一个排长拍了一下桌子: “这群畜生!” “行了。” 曹振海挥了挥手。 “骂不回来阵地,咱们得把它夺回来。”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七宝山的位置: “敌人今天刚占上去,脚跟没站稳。” “按照美畜的尿性,他们以为咱们被炮火打残了,短时间内不会反扑。” “今晚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屋里的干部们。 “我需要一个敢死队,今夜出发,把七宝山拿回来。”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十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营长,我去!” “我上!” “让我带人上去!” 曹振海抬手往下压了压。 “都坐下。” 他走到墙边的木箱子旁,掀开一块帆布。 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机器狼,还有几架折叠好的无人机。 他的手掌按在机器狼的背部,感受到金属壳上传来的凉意。 “这次不能光靠人命去填。” 他抬起头,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 “咱们有机器,有无人机,有夜里能看见敌人的东西,该让它们替咱们的弟兄去蹚雷了。” 他走回桌前,开始布置。 “敢死队兵力编成:一百名步兵,十二具机器狼,六架侦察无人机,四架自杀式无人机。” “所有的机器狼和无人机,都加装红外感应模块,夜间能锁定热源。” “我们的侦察机先上去,把山上敌人的分布摸清楚。” “然后机器狼先冲,用火力把敌人从工事里赶出来。” “等他们乱起来,我们的步兵再上,无人机看准敌人的火力点,从天上打掉。” 曹振海把烟盒里最后几根烟抽出来,一人发了一根。 “我把话说前头,这一仗,机器冲在前头,人跟在后面。” “谁要是光凭血勇往上撞,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他说这话时,嘴角居然带了点笑,可那笑意里全是冷意。 夜更深了。 敢死队在山背面集合。 一百个人,黑压压地蹲在地上,谁也没有说话。 队伍前边,十二具机器狼整齐地趴成两排,身上的合金外壳被雪沫子盖了一层,只有关节处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活物在翻身。 六架侦察无人机已经展开机翼,躺在雪地上,像几只银灰色的大蜻蜓。 一个身材瘦高的老兵蹲在机器狼旁边,用棉布蘸着枪油,慢慢地擦拭机器狼前爪上的刃口。 他叫周海生,是从东北出来的老侦察兵,这次担任敢死队队长。 “队长,这玩意儿能成吗?” 一个年轻战士凑过来,小声问。 “什么玩意儿?” “机器狼啊,它夜里能看见人?” 周海生把棉布收起来,拍了拍机器狼的头: “比你看得清楚。” 他指了指机器狼头顶部那个浅浅凸起的圆点: “这是红外感应头,人在雪地里,体温三十七度,站在零下二十度的地方,在它眼里就像个火把,你想躲都躲不了。” “那咱们上去,它不会把咱们也当成敌人吧?” 周海生看了他一眼: “有识别码,咱们的人身上都挂了敌我识别牌,离它三十米以内,它会自动标定,不会咬自己人。” “万一出错呢?” 周海生没说话,只是把一把手电筒塞进胸口的袋子里。 “那你就是咱们全队最不划算的人。” 年轻战士咽了口唾沫,不吱声了。 凌晨一点。 风更大了。 六架侦察无人机从山后的凹地里垂直升空。 它们的旋翼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空气被搅动时发出极细微的“噗噗”声,像几只夜鸟从雪地上飞起来。 周海生蹲在一块石头旁,把一台便携显示屏放在膝盖上。 屏幕上,六架无人机的画面被分割成六块,正显示着七宝山山顶和两侧反斜面的实时热成像图。 镜头里,世界是灰蓝色的,只有人的轮廓亮着。 南朝鲜军的士兵们缩在残破的工事里,有的靠着弹坑壁,有的趴在炸塌的堑壕边缘,像一个个发亮的蚕蛹。 热成像把他们分成两堆,一堆在山顶主阵地,大约六十个人,另一堆在左侧反斜面的旧指挥所附近,大约四十个人。 “没有重火力。” 周海生低声说着,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 “山顶上的人最多,但武器配置一般,最多有两挺轻机枪,左侧那批人蹲在洞里,应该是后备队。” 他拿起报话机,压低声音: “各小组注意,敌分布:山顶主阵地六十人左右,左侧反斜面四十人左右。” “没有坦克,没有固定炮位,开始行动。” 雪还在下。 十二具机器狼动了。 它们从凹地里无声地站起来,四肢的关节在雪夜里轻微地弯曲、伸展,动作比真狼还要流畅。 最前面那具机器狼仰起头,头顶的红外感应头缓缓转动,像一只真正的野兽在辨别风向。 “行动。” 周海生一挥手。 十二具机器狼几乎同时窜了出去。 它们的速度极快,爪尖插进雪地里,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十二道灰白色的影子在雪雾中散开,从三个方向朝山顶包抄过去。 周海生带着敢死队员跟在后面,猫着腰,拉开散兵线。 他们的鞋底裹着棉布,踩在雪上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很快被风声盖过去。 山顶上,南朝鲜军的哨兵缩在一个炸塌的机枪掩体里。 他的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 白天那一仗,他的神经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现在松下来,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磕。 忽然,一阵轻微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像金属摩擦。 又像爪子刨地。 他猛地抬起头,朝黑暗中看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在飘。 他揉揉眼睛,又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了。 “妈的,自己吓自己。”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枪往怀里拢了拢,打算继续打盹。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两盏暗红色的光点从正前方的雪雾中亮起。 像地狱里睁开的眼睛。 他愣住了。 那两盏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雪雾中扑出来,裹着风声和金属的尖啸。 “啊!!” 哨兵的尖叫声只持续了半秒。 机器狼开枪了。 “哒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扫进主阵地的弹坑里。 几个南朝鲜士兵刚被哨兵的叫声惊醒,还没摸到枪,就被子弹掀翻。 弹壳在雪地上乱蹦,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敌袭!敌袭!” 南朝鲜军的阵地瞬间炸了锅。 第187章 失而复得! “砰砰砰!” “砰砰砰!” 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响起来。 南朝鲜军的阵地上,睡梦中的人被惊醒,眼前全是黑黢黢的影子在动。 他们分不清哪些是机器狼,哪些是人。 那些黑影快得惊人,跳进堑壕,扑进弹坑,像从雪地里长出来的厉鬼。 “开火!开火!都开火!” 南朝鲜军一个小队长扯着嗓子喊。 他的声音又尖又颤,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士兵们慌慌张张地抄起枪,对着黑暗胡乱射击。 枪口的火舌在雪夜里忽明忽暗,照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和扭曲的身形。 机枪刚响了一梭子,子弹扫在堑壕边上,溅起一片土石。 可下一秒,一阵更尖厉的啸声从头顶压下来。 一架自杀式无人机贴着山脊的弧度俯冲下来,翼身几乎擦过堑壕边缘的冻土。 它像一颗长了眼睛的流星,不偏不倚钻进机枪掩体。 “轰!” 火焰从掩体里炸开,像地底下突然喷出的岩浆。 木头、石头、人体,一切都被掀起来,在半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回地面。 机枪手的身体被炸成几块,有一截手臂飞出去十几米远,落在战壕拐角处,手指还在抽搐。 “那边!天上!打天上!” 有人发现了无人机,仰起枪口乱扫。 可无人机太快,也太小,子弹追不上。 它们从夜空中来,又回到夜空中去,像鬼魅一样,只在最后一刻才露出狰狞的面目。 第二架、第三架自杀式无人机依次俯冲。 南朝鲜军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火力点,一个接一个被拔掉。 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把整个山顶照得一片惨白。 每一道闪光之后,都是成片的惨叫和飞散的尸体。 “冲啊!” 周海生暴喝一声,从掩体后跃起。 敢死队员们紧跟其后,呐喊着冲进了堑壕。 枪口吐着火舌,刺刀在雪夜里闪着寒光。 他们冲进南朝鲜军残兵中间,像一群扑入羊群的虎狼。 “杀!” 一个志愿军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一个南朝鲜军士兵猛刺过去。 刺刀穿透厚重的棉衣,没入胸膛,鲜血顺着刀槽喷出来,烫得雪地滋滋作响。 那南朝鲜士兵睁大眼睛,嘴巴张着,却叫不出声。 旁边一个南朝鲜兵扔下枪,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另一道黑影扑过来,是机器狼,前爪一划,那人的后颈就被切开了。 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栽进堑壕底部。 南朝鲜军的抵抗崩溃。 活着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有的鞋都甩掉了,光脚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深红色的脚印。 有人摔进弹坑里,爬不出来,就在坑底朝外伸手,哭着喊救命。 没有人理他们。 敢死队像潮水一样漫过山顶,枪声、喊杀声、金属摩擦声、爆炸声混在一起,组成一首地狱交响曲。 南朝鲜军第22联队残部,在这个夜晚,真正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堑壕里全是尸体。 有的靠着壕壁坐着,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恐惧。 有的趴在地上,手还朝前方伸着,指头抠进冻土里。 还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另外半截被炸没了,断口处还在冒着热气。 周海生站在山顶最高处,一脚踩着一个美式钢盔。 那钢盔上有个弹孔,孔边渗着血。 他端起缴获的一挺轻机枪,朝山下扫了一梭子。 “二排长!” “到!” “带人清剿残敌!一个都别放走!” “是!” 二排长带着十几个人沿着堑壕搜索前进。枪声零零散散地响着,一声枪响就代表一条命被结清了。 山脚下的美军阵地,汤姆逊已经被惊醒了。 “什么?七宝山被袭击了?” 他披着大衣站在掩体口,望着北边山头上不断闪烁的火光,脸色铁青。 “马上命令第35团3营增援!快!” 两辆半履带车和几辆吉普车发动起来,载着增援的美军士兵朝七宝山方向疾驰。 雪路上车灯摇晃,光柱在风雪里像两根颤抖的白色棍子。 周海生看到之后,立刻下令道:。 “无人机,机器狼,把增援打掉!” 两架侦察无人机从高空下降,对准半履带车俯冲过去。 它们的机翼在风中发出尖啸,像死神的哨音。 第一架无人机撞进前车的驾驶舱。 爆炸的火光拔地而起,整个半履带车被掀翻在路旁。 车上的美军士兵像被倒出来的土豆,滚得满路都是。 有人浑身是火,尖叫着从车斗里跳出来,在雪地上打滚,却怎么滚也扑不灭。 第二架无人机扑向后车。 那辆半履带车猛地打方向,想避开,可无人机像长了眼睛,在半空中一个急转,从车顶正上方扎了下去。 “轰!” 两辆车都废了。 火光把公路照得如同白昼,浓烟升上半空,像一条滚滚的黑龙。 后续增援的美军步兵跳下车,端着枪往路两边散开。 可他们的正前方,十二具机器狼已经排成了扇形,正从山坡上冲下来。 它们不再无声。 这一次,它们背上的短管机枪,发出了持续不断的怒吼。 火舌从枪口喷射而出,连成一条条明亮的曲线,把美军增援部队的散兵线打得稀烂。 “那些东西冲过来了!” “上帝啊!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美军士兵们朝黑暗中盲目开火。 没有目标,没有弹道,只是把子弹朝前泼出去。 而机器狼像幽灵一样在雪雾中穿梭,一会儿出现在左翼,一会儿出现在右翼。 它们不像跑,像在飘。 一头机器狼从一辆燃烧的吉普车后面跃出,疯狂开枪,当场打爆一辆吉普车。 旁边两个美军士兵吓得转身就跑,枪都扔了。 “站住!你们他妈给我站住!” 一个美军少尉站在原地,朝逃跑的士兵举枪怒吼。 可还没等他扣下扳机,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旁边飞来。 是周海生。 他端着刺刀,像一头捕猎的豹子,从雪地里蹿出来。 刺刀从少尉的肋下插进去,刀尖从另一侧透出来。 少尉的枪掉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眼睛像两个冻住的黑窟窿。 “去你妈的。” 周海生一脚把他踹开,抽回刺刀,转身继续追杀。 美军增援部队彻底崩溃。 他们不是没有打过夜战,可这样的夜晚,对手像从月亮背面掉下来的军队。 他们看不清敌人的面孔,只听得到金属低鸣和子弹破空的尖啸。 有的美国兵跪在雪地里祷告,被机器狼从背后扫倒,有的互相搀扶却跑错了方向,朝志愿军阵地上撞。 不到二十分钟,增援被彻底击溃。 山脚下安静了。 只有被点燃的车辆还在噼啪作响,火光在风中摇曳,照着满地的美军尸体。 周海生带着敢死队退回到山顶。 “清点人数!” 他喘着粗气,站在堑壕边上。 “报告队长,本队一百人,阵亡十一人,伤七人!” “机器狼?” “十二具,全部能动,两具受损,还能用。” “无人机?” “自杀式全部消耗完毕,侦察机六架回收四架,两架摔了。” 周海生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看着黑暗中残留的阵地,深吸一口气: “不能歇,南朝鲜军明天肯定反扑,现在就开始挖。” “挖什么?” 一个新兵还没缓过来,声音都是抖的。 “猫耳洞。” 周海生从旁边捡起一把工兵铲,用力插进土里。 “想活,就把自己埋进山里去。” “埋进山里,他们炮火打不着你,等他们上来,再出来打,这就是七宝山的活法。” 士兵们从机器狼身上卸下折叠工兵铲,开始在阵地上挖掘。 冻土硬得跟石头一样,一铲子下去只溅出几颗白点。 他们用炸出来的弹坑当基础,在坑壁两侧挖洞。 每一铲都沉重得像在砸自己的棺材。 风还在刮,雪又大起来了。 周海生一边挖,一边把报话机拿起来: “营部,营部,我是周海生。” “七宝山已收复,南朝鲜军第22联队基本覆灭,美军增援被击退。我连正在加固工事。” 报话机里静了一会儿,曹振海的声音传过来: “打得好。伤亡多少?” “阵亡十一,伤七。” “机器呢?” “全在。” “那就行,明天打起来,把机器顶在前头,人少,就少跟对面拼人命。” 周海生笑了一下: “营长,你放心。” “我不是要放心,我是要你活着。” 曹振海说。 “现在,七宝山阵亡的那些弟兄,在下面也能合眼了。” 周海生没说话。 他抬起头,朝山下看了一眼。 远处,南边美军阵地灯火如豆,像一条奄奄一息的蛇伏在雪原上。 他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继续挖。 “挖深点!往反斜面的洞里挖!那边炮火死角!” 他的声音在风雪里传得很远,像这条山脊上唯一还活着的气息。 雪落在他们的背上,帽檐上,枪管上。 工兵铲砸在冻土上的声音沉闷而持续,像心脏在跳动。 机器狼安静地卧在堑壕两侧,身上的积雪越来越厚,像一群正在沉睡的金属战兽。 第188章 溃逃! 天刚蒙蒙亮,美军的炮击就开始了。 第一轮炮火来得又急又猛,上百发炮弹同时落下,把七宝山重新笼罩在火光和硝烟之中。 爆炸声连成一片,像有无数巨人在山体上擂鼓,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冻土被炸开,碎石和雪块飞上半空,又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志愿军战士们缩在刚挖好的猫耳洞里,用棉絮堵着耳朵,把身体紧紧贴在内壁。 每一声爆炸都让洞壁簌簌落土,像整座山都在崩塌。 周海生蹲在反斜面一个较深的坑道口旁,用膝盖顶着报话机,歪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的脸上蒙着一层灰土,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 “别露头,等他们步兵上来。” 他对着洞外的两个战士比了个手势。 炮击持续了二十五分钟。 然后,山下传来哨声和叫骂声。 南朝鲜军又上来了。 这次来的是第23联队第2营,刚从前线后方调上来,满编六百人。 他们的军装比第22联队的整齐,脸上还没染上七宝山的灰,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藏不住了。 他们听说了昨天的仗,知道前面那座山上有什么。 “冲!快冲!” 美军翻译官趴在山脚下的交通壕里,用扩音器喊。 南朝鲜军的散兵线在山坡上铺开,像一条灰绿色的蜈蚣,慢慢往上爬。 士兵们走得犹犹豫豫,枪都端不正。 有人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好像随时准备找坑卧倒,有人不停回头,看后方美军有没有撤走。 山顶上没有动静。 和昨天一样。 又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个南朝鲜军少尉走在最前面,头上钢盔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他的嘴唇发白,不停地用舌头舔着。 他数着自己的步子,每走一步,都在心里念一句: “没事,没事,没事……” 一百五十米。 还是没有动静。 他稍微松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 “快跟上!他们可能没……” 话没说完,他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嗡鸣。 那声音从山脊方向传来,像夏天田地里的蜂群,又像收音机里的电流噪声。 他猛地抬头。 三架侦察无人机从山顶升起,像三只灰白色的鹰,在晨光中展开机翼,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十二具机器狼从山脊两侧的暗洞里钻了出来。 它们排成一条横线,像一道金属堤坝,挡在山顶前方。 “打!”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枪。 志愿军的轻机枪和冲锋枪一齐开火,子弹从山顶倾泻而下。 机器狼也动了,它们从山脊上跃下,扑向南朝鲜军的散兵线。 头顶上,自杀式无人机开始俯冲。 第一架无人机直奔南朝鲜军右翼的一挺轻机枪。 机枪手还没来得及架枪,无人机已经撞进他的怀里,爆炸的火光把他和旁边的副射手一起吞没。 第二架、第三架,依次落下。 南朝鲜军的队形瞬间乱了。 冲在前面的人转身就跑,撞在后面人的枪口上。 有人被自己人的刺刀划破手臂,有人的帽子掉在地上,被无数双靴子踩进泥里。 “不许退!不许退!” 美军督战队在山脚下拉开枪栓,朝天空鸣枪。 可根本挡不住。 南朝鲜军士兵像决堤的水一样从山坡上泻下来,还有人举着枪朝天上打,大喊着“冲不过去了,冲不过去了!” 子弹从溃逃的人群中穿过,打倒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 剩下的人被逼得停下脚步,又不敢往回冲,只能趴在弹坑里瑟瑟发抖。 “这帮废物。” 汤姆逊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第23联队第2营,进攻再次失败。” 副官在旁边低声报告: “联队报告,第2营上去六百人,退回集结点的人不到三百,其中至少五十人带伤,许多士兵丢掉了武器。” “炮灰就这点用?浪费我们一轮炮弹!” 汤姆逊一拳砸在观察窗框上。 “上校,这不是炮灰的问题。” 副官斟酌着措辞: “南朝鲜军本来战斗力就弱,志愿军又有机器和无人机,他们一看到那些东西就崩溃,督战队也拦不住。” “那就别让他们退!” 汤姆逊转过脸来,眼里全是血丝: “告诉督战队,凡是不听命令擅自后撤的,一律就地枪决。” “再让他们冲,冲上去,跟志愿军搅在一起,再报坐标,让炮兵覆盖。” 副官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上校,如果继续这样杀南朝鲜人,南朝鲜军指挥部那边恐怕会有意见。” “让他们有意见。” 汤姆逊冷笑: “李奇微将军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置前线战术问题。” “我不管南朝鲜人怎么想,我只要七宝山。” 他说着,朝北边指了指: “让他们再冲,这次,一个都别放回来。” 南朝鲜军的残兵被重新集合起来。 美军宪兵用枪托和皮靴把他们往山坡上赶。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死死抱住树桩不肯松手。 枪托砸在后背和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冲!你们这些废物!” 一个美军中士用脚踹着一个南朝鲜兵的后腰。 “不冲就死在这里!冲上去还有活路!” 南朝鲜兵们哭喊着,踉踉跄跄地往山上爬。 志愿军阵地也看出来了。 “南朝鲜军这是被赶羊呢。” 一个战士从猫耳洞里探出半颗脑袋,望着山下。 周海生正用望远镜观察着。 他皱着眉,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二排长。 “这回他们后面跟着美军督战队,不止是督战队,最后面,看到了吗?” 二排长接过去看了一会儿。 “有美军步兵,大约一个连,跟在南朝鲜人后面五百米左右,像是准备捡便宜。” “不是捡便宜,是逼着南朝鲜人上来,好让他们的炮火覆盖。” 周海生说。 “这些南朝鲜人,就是拿来送的。” 他说完,把望远镜塞回怀里,对后面的战士喊: “所有人听命令!把南朝鲜人放近了打!” “别追下山!等他们靠近,用机器狼从两翼赶,把他们往一个方向压!别让他们和咱们绞在一起!” “那无人机呢?” “留着!等美军步兵上来再打!” 南朝鲜军又冲上来了。 这一回他们没有队形,像一群被赶着走路的囚犯,低着头,弯着腰,枪斜背在肩上。 有些人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迈不出去,全靠身后美军的骂声撑着。 快到半山腰时,志愿军的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 子弹从山脊上射下来,打得最前面的几个南朝鲜兵倒在地上。 后面的人条件反射般趴下,任凭美军怎么喊也不起来。 “冲!不冲你们就死在山坡上!” 美军少尉站在山脚下,手里挥舞着手枪。 可南朝鲜兵们像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山坡两翼响起了熟悉的金属摩擦声。 十二具机器狼从两边的暗沟里冲出来。 它们不再从正面扑,而是绕到南朝鲜军的侧翼和身后,像两把从侧面合拢的钳子。 短管机枪喷着火舌,子弹从斜刺里扫射过来,把趴在坡上的南朝鲜兵成排成排地打中。 惨叫声和哭喊声响成一片。 有人扔下枪朝山上跑,被志愿军的机枪打中,有人朝山下跑,被美军督战队的枪口拦住。 他们被夹在中间,前后都是死亡。 “我不想死!!” 一个年轻南朝鲜兵站在弹坑边,朝天空张着双臂,声嘶力竭地哭喊。 一发无人机从空中落下。 “轰!” 那孩子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南朝鲜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再管什么督战队,不再管什么命令,只是疯了一样朝四处乱跑。 有人往山上跑,有人往沟里跳,有人趴在地上把脸埋进土里,像鸵鸟一样等死。 美军督战队开枪打倒了几个,但完全无济于事。 溃兵像被炸开的马蜂窝,四散奔逃。 “妈的!全跑了!” 汤姆逊放下望远镜。 “美军!让美军3营上!” “上校,3营上去,就是和志愿军正面拼了。” 副官提醒道。 “那又怎样?” “我们的人会伤亡很大。” 汤姆逊沉默了一秒。 “那也比继续用那帮没用的废物强。” “命令3营,成两路纵队,跟在我方炮火弹幕后面,向山顶推进。” “炮火一停,就冲上去,不许犹豫!” “是。” 美军炮群再次开火。 炮弹落在山坡上,形成一道移动的弹幕,从山腰往山顶缓缓推去。 爆炸掀起的气浪把残存的南朝鲜伤兵卷起来,像吹落树叶一样抛下山去。 周海生缩在洞里,感觉整座山都在跳。 “美军要上了!” 他朝外面喊。 “把无人机都放出去!打他们的炮兵观察员!打他们的重火力点!” 最后两架自杀式无人机升空了。 它们从山后的凹地快速爬升,绕过爆炸区,从侧面飞向美军进攻部队。 美军3营的士兵正在炮火掩护下往上冲。 他们穿着沉重的冬装,背着弹药和电台,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最前面的是一个端着BAR自动步枪的士官。 一架无人机从侧后方冲过来,速度极快,几乎贴着地面。 它绕过了第一排的步枪兵,直扑队伍中间一个扛着电台的通讯兵。 “啪!” 爆炸声不大,但足够致命。 通讯兵被炸飞,电台和血肉一起散落在雪地上。 队伍中的美军士兵纷纷回头,这才发现天上还有东西。 “飞机!飞机!” 有人大喊着,举枪朝天空射击。 但无人机太近,也太快。 第二架无人机一个急转,扎进了左侧一个弹药运输组。 “轰!!” 爆炸引起连锁反应,几箱手雷同时殉爆,火光冲天,炸倒了一大片美军士兵。 美军3营被拦腰截断,前方和后方失去了联系。 “不要停!继续冲!” 一个美军上尉挥舞着手枪。 可就在他喊话的时候,十二具机器狼又从山顶冲了下来。 它们穿过尚未散尽的硝烟,像十二道银灰色的闪电,直插美军散兵线的中央。 枪管喷射出连续的火焰,爪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美军士兵拼命射击。 加兰德步枪、卡宾枪、BAR,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机器狼身上,擦出连串的火星。 偶尔有一颗子弹正好击中关节,机器狼会趔趄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速度。 “这些东西打不死!” “撤退!撤退!” 3营的进攻再次被击退。 他们连山顶的边都没摸到。 这一天的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下午。 南朝鲜军第23联队第2营被打残,美军第35团3营丧失进攻能力。 七宝山仍在志愿军手中。 整个战线,美军好像还在进攻,但其实已经没有了真正有效的突破。 所有的力量都像打在棉花上,又像撞在一堵会反击的墙上。 七宝山后面,志愿军第38军和第50军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纹丝不动。 第189章 人海战术! 西线美军第8集团军前进指挥所里,空气像凝固的铅。 墙壁上挂着一幅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参谋们用红蓝铅笔在上面不断标注。 红箭头密密麻麻,从西海岸一直延伸到中部山脊,像一道道血痕。 蓝圈却停在七宝山一线,已经两天没有向前推进一格。 李奇微站在地图前,一只手插在腰后,另一只手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他的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眼里布满血丝,但站姿依然笔挺,像一根打进地里的铁桩。 “七宝山,还没有拿下来。” “是的,将军。” 作战处长哈里斯上校硬着头皮答道,“第23联队第2营接近崩溃,美军第35团3营伤亡过半。” “志愿军的机器狼和无人机……超出预期。” “超出预期?” 李奇微转过身来,目光冷得像冰,“也就是说,你们之前对志愿军的判断全部错了。” 哈里斯低下头。 “对不起,将军。” “不用道歉。” 李奇微抬起手,示意他退到一边,“我要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无人机和机器狼。” 情报处长费恩中校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根据两天的战斗记录和前沿观察,志愿军在汉江正面投入的机器狼,数量大致稳定在五百至六百具之间。” “自杀式无人机每次战斗出现三到五架,最多一次不超过八架。” “也就是说,数量不多。”李奇微说。 “数量确实不多,但效率极高。” 费恩说,“我们的步兵在开阔坡地上一旦暴露,就会遭到机器狼侧翼包抄和无人机俯冲攻击。” “南朝鲜军战斗意志本来就弱,看到这些机器就彻底崩溃。” “他们的弹药呢?”李奇微问。 “消耗极大。” 费恩点头,“根据我们观察,志愿军每打退一次营级规模的进攻,至少消耗数千发机枪子弹和大量无人机体。” “他们缴获的弹药不多,这种消耗强度,他们撑不了太久。” 李奇微眯起眼睛,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七宝山周围画了一个圈。 “所以,他们不是无敌的。” “他们是在用有限的高技术装备,弥补人力和火力的不足。” 他停顿了一下,猛然转身: “那我们就用最笨的办法,耗。” 指挥所里一片寂静。 “让南朝鲜军继续征调兵员,把能拿枪的人都送上去。” 李奇微的声音像刀切冻土,“不要怕伤亡,不要怕崩溃。” “一次冲锋上去一百人,哪怕只消耗他们一架无人机、五百发子弹,那也是我们的胜利。” “等他们的无人机和机器狼耗尽,我看汉江还怎么守。” “将军,南朝鲜军已经出现大规模拒征和逃亡。” 哈里斯提醒,“如果强制征兵,恐怕会引发反抗。” “那就用他们的政府去镇压。” 李奇微冷冷地说,“告诉南朝鲜当局,现在是战争时期,所有适龄男性都有义务服役。” “不愿意上前线的,就送到后方修路、运弹、当劳工。” “逃兵一律枪决。” “我要的不是战斗力,是数字。” “只要那些炮灰能让志愿军多打一枪,他们就完成了任务。” 他走到窗口,掀起遮光布的一角,望向北方灰蓝色的天际线。 “我不信志愿军有无穷无尽的无人机和机器狼,只要有极限,我就能把它打穿。” ............ 南朝鲜后方的征兵,进入白热化。 京畿道、江原道、忠清北道的大小城镇里,宪兵和警察带着名册,挨家挨户敲门。 “李成浩!十九岁!出来!” 一个南朝鲜宪兵中尉站在一间低矮的瓦房前,用手枪敲着木板门。 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和男人发抖的辩解: “他病了!他起不来!” 门被一脚踹开。 宪兵冲进去,把躲在被窝里的年轻人拖出来。 那年轻人面色蜡黄,四肢细瘦,但宪兵不在乎。 “参军!保卫国家!” 中尉喊道,一挥手,几个士兵把年轻人架上了等在路边的卡车。 卡车上已经挤满了抓来的男人。 他们有的穿着破棉袄,有的光着脚,年龄从十六岁到四十岁都有。 有人低着头一声不吭,有人默默流泪,还有人用茫然的眼睛望着路边的房屋。 路旁,一个美军顾问坐在吉普车里,冷眼旁观。 “这些人连枪都没摸过。”旁边的翻译低声说。 “不需要他们摸枪。” 美军顾问点了一支烟,“他们只需要站在山坡上,让北边的子弹找到目标。” 卡车发动,排气管喷出黑烟,车厢里传来压抑的抽泣。 一个南朝鲜老头追着车跑了半条街,摔倒在泥地里,朝着远去的车轮喊: “把我儿子还回来!” 没有人回头。 后方征兵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西线前线的南朝鲜部队里。 第23联队残存的士兵们坐在集结点外的战壕边,看着又一批新兵被送上来。 那些新兵穿着大两号的军装,枪背在肩上,像一群被赶上屠宰场的羊。 “这些都是从哪抓来的?” 一个老兵问。 “忠清道。” 另一个老兵吐了口唾沫,“全是一帮农民和学生。” “他们会在第一次冲锋时死掉。” “至少能替我们挡几颗子弹。” 老兵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擦自己的步枪。 ................ 同一时刻,西线美军的炮击再次开始。 这次的火力更猛,密度更大。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汉江一线,爆炸声淹没了新兵们的哭喊。 “继续进攻!保持压力!不要停!” 汤姆逊在指挥所里对着报话机吼叫。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但眼神依旧疯狂。 “第23联队第3营,上!” 新兵们在南朝鲜军官的推搡下,离开战壕,踏上被炸松的山坡。 他们没有散兵线,没有战术队形,只是成群结队地往上走。 有的人还没走出五十米就被弹片打倒,有的人吓得尿了裤子,蹲在地上抱头尖叫。 山顶上的志愿军机枪再次响起。 这次,周海生没有命令机器狼出击。 “让南朝鲜人靠近。” 他对报话员说,“等他们进入手榴弹投掷距离再打。” “排长,他们的队形太密,不用机器狼压一下,会冲上来的。” “不会。” 周海生望着山下,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没胆子了,只要见血,自己就散。” 果然,当最前排的南朝鲜兵被子弹击中,惨叫倒地时,后面的新兵像受惊的鸟群一样转身狂奔。 “不许跑!” 美军宪兵在山脚下架起机枪,对着溃兵扫射。 但这次,逃跑的人没有停下。 他们知道,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有人甚至冲向美军机枪,哭喊着“让我回家”。 枪声持续了十分钟,山坡上又多了上百具尸体。 “这就是你说的消耗?” 汤姆逊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他说。 ................. 李奇微的人海战术,在西线像一台绞肉机,每一天都在吞噬南朝鲜军士兵的生命。 但志愿军的防线没有后退。 七宝山依然在燃烧,38军和50军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 而就在西线美军拼命消耗南朝鲜军生命的同时,东线战场,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形成。 志愿军第9兵团的三个军,已经连续三个夜晚进行秘密穿插。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山脊和谷地,利用夜色和树林的掩护,越过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的警戒线。 每个士兵都披着白布,嘴里咬着树枝,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无线电保持静默,所有的命令都靠通信员传达。 “前面是独山,南朝鲜军第5军团第7师团一部驻守,我们绕过去。” 一名参谋蹲在雪地里,用手指在铺着的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命令各师,今晚必须到达指定位置,天亮前完成合围。” “是。” 志愿军部队像无声的潮水,从南朝鲜军的缝隙间穿过。 南朝鲜军的哨兵们裹着大衣躲在工事里,根本没发现身后已经插入了数万部队。 凌晨四点,东线志愿军前卫营抵达了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结合部的一个隘口。 这里通往南方的一条主要补给公路,一旦被切断,两个军团都将无路可退。 “占领隘口!动作快!” 志愿军一个加强排摸上了制高点。 南朝鲜军守军还在睡梦中,就被堵在了掩体里。 “不许开枪!用刺刀!” 几分钟后,隘口被拿下。 紧接着,志愿军主力陆续到达。 工兵开始在山口两侧构筑阻击阵地,重机枪和迫击炮架上了山梁。 天色渐亮。 东线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的指挥部里,电话铃突然响成一片。 “第7师团报告,后方隘口被占领,补给线被切断!” “第22联队在元山方向遭遇不明数量的敌军阻击!无法前进!” “第5师团联络中断!” 南朝鲜军指挥官们脸色煞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 “是志愿军的主力!”一个参谋喊道。 “怎么办?美军呢?美军在哪里?” “美军第10军在东侧,但距离我们还有几十公里,中间全是志愿军的阻击线!”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指挥部里蔓延。 而志愿军方面,包围已经完成。 东线指挥部里,39军军长吴信泉放下电话,看着地图上那个巨大的合围圈,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西线李奇微还在拼命打汉江,想用人海消耗我们。” “他根本不知道,东边的两个南朝鲜军团已经钻进了我们的口袋。” 他拿起红笔,在合围圈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命令,各部队转入进攻状态,明天清晨,总攻开始。” “目标,全歼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 第190章 机器碾压! 东线,横城。 天光已经大亮,雪原上泛着一层刺眼的白。 南朝鲜军第5军团第7师团的士兵们缩在战壕里,打着哆嗦,把冻僵的手指凑到嘴边哈气。 他们以为白天是安全的。 按照过去几个月的经验,志愿军的进攻总是在夜晚。 夜晚属于志愿军,白天属于联合国军。 炮火、飞机、装甲车,这些白天的东西让他们有了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直到第一架侦察无人机出现在天际线上。 那是一个灰色的小点,在淡蓝色的天空背景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飞得很高,像一只鹰,沿着横城北侧的外围阵地缓缓盘旋。 没有机枪朝它射击,也没有人发现它。 很快,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一百架侦察无人机从不同方向进入战场。 它们像一张无形的网,从高空覆盖了整个横城防御体系。 每一道战壕、每一个暗堡、每一门迫击炮的位置,都清晰地传回了志愿军东线指挥部。 横城的防线部署,像摊开的棋盘一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志愿军第39军指挥所里,吴信泉放下电报,走到观察窗前,举起望远镜。 他的身后,参谋们正在地图上标注出数百个红色小点,每一个小点都代表一个已经被锁定的南朝鲜军目标。 “王朝伟的防空导弹已经部署到位,美军飞机不敢靠近。” “告诉各师,这次我们打白昼。” 军长转过身,目光冷峻,“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是!” 命令通过野战电话和无线电波传达到每一个团、每一个营、每一个连。 横城北面的山谷里,第39军、第40军、第42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全部展开。 三个军的火炮团蹲伏在雪原上,炮口指向南方。 107毫米火箭炮的炮架一字排开,像一把把打开的折扇。 更壮观的是后方的无人机阵地。 七千架自杀式无人机被安置在几百个发射架上,机翼折叠,弹头朝前。 它们像准备迁徙的鸟群,静默地等待着起飞的信号。 两千条机器狗蹲伏在突击阵地后方,金属外壳上凝结着冰霜。 它们的传感器已经全部启动,红色的电子眼在寒风中闪烁着微光。 前方,三发红色信号弹从志愿军阵地升起。 “总攻开始!” 第一波,一百架侦察无人机,从所有方向同时压低高度。 它们不再隐藏,而是直接抵近南朝鲜军阵地前沿,把每一个隐蔽火力点的坐标最后确认一遍。 南朝鲜军终于发现了天上的异状。 “那是什么?鸟?” “不是鸟!是无人机!志愿军的无人机!” “开火!打掉它们!” 南朝鲜军的轻重机枪开始朝天扫射,子弹在蓝天中划出一道道虚线。 但侦察无人机飞得太快,太灵活,像一群燕子般在火力网中穿梭。 偶尔有几架被打中,机身摇晃着坠落。 但更多的无人机继续盘旋,把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回。 紧接着,第二波来了。 五百架自杀式无人机同时升空。 它们不盘旋,不侦察,不犹豫。 每一架都锁定了自己的目标,像一群带着死亡气息的蝗虫,铺天盖地地压向南朝鲜军的阵地。 “躲避!躲避!” 南朝鲜军士兵们抱头往战壕里钻。 第一声爆炸响起。 那是在城北的一个重机枪阵地。 无人机从天而降,精准地钻进了机枪掩体的射击口。 爆炸掀翻了掩体,两名机枪手被炸成碎片。 然后,爆炸声像暴雨倾泻。 五百架无人机同时俯冲,整条防线的数百个火力点同时被击中。 有的无人机钻进战壕,有的撞塌暗堡,有的精准命中迫击炮位。 南朝鲜军第7师团的防线在几分钟内变成了火海。 浓烟升上半空,横城北面像被巨人用铁锤从头砸了一遍。 南朝鲜军的幸存者们,还没从第一波打击中反应过来,第二波打击已经扑来。 志愿军三个炮兵团的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 107毫米火箭炮齐射,整片山谷都在震动。 那种声音已经超出了“响”的范畴,像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空气被拉成碎片。 数以千计的炮弹拖着尾焰,跨过数公里的距离,砸在横城的外围阵地上。 “轰!” “轰!轰!” “轰!轰!轰!” 一轮、两轮、三轮。 炮弹像不要钱一样落下来,冻土被炸裂,战壕被填平,碉堡被炸塌。 南朝鲜军的尸体和武器碎片夹杂在土石中飞上天空。 横城的南朝鲜军士兵趴在地上,捂着耳朵,张大嘴巴。 他们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尖叫声,因为爆炸声太大,把所有其他声音都吞没了。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等炮火向纵深延伸时,志愿军的冲锋开始。 一千条机器狗从出击阵地同时跃出,像一道钢铁的洪流朝南朝鲜军阵地扑去。 它们的速度比人快得多,在雪地上奔跑时像一群猎犬。 它们的头部不停转动,传感器锁定每一个还在抵抗的目标。 “天哪!它们来了!” 一个南朝鲜军中士从炸塌的掩体里爬出来,看到山坡下涌上来的机器狗,脸都绿了。 他举起枪,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机器狗身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机器狗只是微微一顿,然后加速朝他的方向冲来。 “砰!” 机器狗撞进掩体,前爪上的刃片切开了中士的肚子。 惨叫声和机械运转声混在一起,像一个来自地狱的交响。 其他机器狗像潮水一样涌入南朝鲜军阵地。 它们的机枪扫射、爪刃切割、甚至直接用金属躯干撞击。 南朝鲜军士兵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们,有人扔手榴弹,有人用刺刀捅,有人干脆跪下来投降。 “别杀我!别杀我!” 一个南朝鲜兵把枪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跪在战壕里。 机器狗从他身边跑过,没有杀他。 但这只是机器狗的选择。 后面的志愿军战士不会放过任何反抗者。 志愿军步兵紧随机器狗之后,成三三制队形向前推进。 他们不再猫着腰,不再借助夜色,而是堂堂正正地在白天冲锋。 步枪上刺刀,冲锋枪挂弹鼓,手榴弹盖拧开。 他们的动作凶悍而熟练,像三股钢铁洪流,冲进南朝鲜军的阵地。 “杀!” 喊声震天动地,在横城北面的山谷中回荡。 志愿军战士像潮水一样冲入南朝鲜军的战壕,与残存的守军扭打在一起。 枪声、喊声、刺刀入肉声交织成一片。 南朝鲜军第7师团第一道防线在十五分钟内被攻破。 紧接着,第二道防线告急。 南朝鲜军残余部队退入横城城区,依托民房和街道进行最后的抵抗。 横城城内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平房和两层小楼,窄街小巷错综复杂。 志愿军的重火力暂时进不来,只能依靠步兵和机器狗逐屋清剿。 “一班从左巷穿插!二班从正面压制!机器狗走前面探路!” 一个志愿军排长蹲在一堵被炸掉一半的土墙后,朝身后的战士吼着。 三条机器狗从墙后跃出,分别冲入三个方向的小巷。 南朝鲜军士兵们躲在巷子两边的屋顶上,朝下扔手榴弹。 手榴弹在街道上爆炸,弹片打飞了几块砖头。 机器狗贴着墙壁奔跑,手榴弹的破片打在金属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根本伤不了它们。 “它们在巷子里跑不了那么快!” 一个南朝鲜军军官大叫,“用沙袋堵住巷口!反坦克雷埋上!炸掉它们的腿!” 可机器狗跑得比他的命令还快。 一条机器狗冲进正面的巷子,短管机枪对着巷口的两名南朝鲜军士兵扫射。 子弹贯穿了他们的身体,人倒下的同时,机器狗已经跃过他们的尸体,朝巷子深处追去。 另一条机器狗从侧面小径绕出,出现在一个南朝鲜军机枪组的背后。 机枪手正对着巷口扫射,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异常。 机器狗悄无声息地靠近,伸出前爪的刃片,从他的后背捅入。 “啊!!” 惨叫声让旁边的副射手猛然回头,看到一具冒着红光的金属躯壳正站在身后。 他举起手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头部就被机枪扫碎。 巷战是南朝鲜军的最后赌注。 他们熟悉地形,有隐蔽的射击位置,有狭窄的通道可以伏击。 但机器狗彻底打破了这个优势。 这些钢铁猎犬不怕死,不怕陷阱,不怕冷枪,在废墟中穿梭如履平地。 它们的传感器能探测到墙壁后的热源,能听到拐角后的脚步声,甚至能爬楼梯,翻墙头。 对于南朝鲜军士兵来说,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 这是在和幽灵巷战。 一个南朝鲜军排长,带着五个人藏在一间民房的地窖里。 他们用木板盖住入口,只留一个小孔观察。 排长盘算着等志愿军过去后从背后偷袭。 地窖的门突然被撞开,一条机器狗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它在半空中翻转身体,前爪利刃展开,像一道旋转的刀轮。 六个人的惨叫在地窖里交织。 三分钟后,机器狗从地窖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血和灰。 它停在门口,微微转动头部,等待下一个目标。 横城的战斗在下午四时进入尾声。 南朝鲜军第7师团残余部队,被压缩到城南一公里的狭小区域内。 他们失去了所有重武器,弹药接近枯竭,士兵伤亡超过六成。 美军的空中支援始终没有出现。 南朝鲜军第5军团指挥部里,电台里全是求救声。 “第7师团请求支援!我们被包围了!敌人在城里!到处都是机器!” “第36联队损失惨重!只剩下不到一个营的兵力!” “美军第10军有没有动静?有没有动静!”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横城以南的公路上,少数侥幸逃出城外的南朝鲜军士兵正拼命奔跑。 他们扔掉步枪、脱掉大衣,像一群被大雪追赶的野兔,跌跌撞撞地朝南逃去。 身后的横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场。 第191章 追亡逐北! 横城,这个名字在东线战场的军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圆点。 但它卡在两条战线的交汇处,像一颗钉子楔在门轴里。 北面是山,南面是谷地,一条从洪川通往原州的公路从城东绕过。 谁控制了横城,谁就控制了东线中部地带最重要的交通节点。 从这里往南,是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的后方腹地,从这里往西,可以侧击西线美军的补给线。 从这里往东,能截断南朝鲜军与东海岸之间的联系。 换句话说,横城一丢,整个东线南朝鲜军的防御体系就塌了半边。 第39军占领横城的消息传回志愿军东线指挥部后,指挥员们只平静了几秒钟,然后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 “第40军,立即从横城以南向原州方向穿插,限三日内到达指定区域。” “第42军,从横城以东展开,沿山谷地带突进,割裂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的结合部。” “北朝鲜军第2军团,从正面压上,配合志愿军主力对南朝鲜军第5军团形成合围。” “第39军,留一个师巩固横城,主力沿公路向南追击,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数十万大军在东线战场展开,像一把巨大的折扇,以横城为轴心,朝东南两个方向扇开。 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声和电报声已经响成一片。 参谋们的脸色越来越白,地图上的红箭头正在从北面和西面同时压过来。 “第7师已经失去联系。” “第36团在横城以南遭敌阻击,伤亡过半。” “第22团请求后撤,他们背后出现了志愿军的穿插部队。” 南朝鲜军第5军团军团长白善烨坐在桌前,手指按着太阳穴,额头上全是汗。 “撤退。”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全线后撤到原州以南,和美军第10军靠拢。” “将军,来不及了。” 参谋长指着地图,“志愿军第40军已经从横城出发,他们的先头部队比我们的撤退命令跑得还快。” 白善烨抬起头,看着地图上那条从横城伸向南方的红箭头,沉默了很久。 “那就各自突围吧。”他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刻,东线南朝鲜军的指挥体系事实上已经崩溃。 ............... 横城以南三十公里处,一条通往原州的公路旁,志愿军第40军的一个尖刀营正在行军。 他们不是步兵,而是坐在卡车和缴获的南朝鲜军吉普车上,由三辆轻型坦克开道。 每条岔路口都有侦察无人机掠过,确认没有埋伏后,车队才继续前进。 “营长,前面发现南朝鲜军,大约一个连,正在公路东侧集结,像是要设伏。” 无人机操作员蹲在最后一辆卡车的车厢里,看着屏幕上热成像图。 那些橙红色的光点聚集在一片洼地里,距离前方约两公里。 营长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 “一个连还想挡尖刀营?叫无人机上去,把他们从洼地里赶出来。” “三排从左,二排从右,包上去。” “是。” 五架自杀式无人机从车厢里发射,贴着树梢飞向目标。 南朝鲜军还没发现,直到第一架无人机俯冲进洼地,炸出一团白光,剩下的士兵才惊叫着朝四面逃散。 “冲!” 志愿军士兵跳下卡车,从两翼包抄过去。 枪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十分钟,南朝鲜军一个连被全歼。 公路上多了三十多具尸体和一堆丢弃的武器。 “继续前进。”营长挥手。 尖刀营的车队继续向南。 他们刚开出去不到五公里,又遇到了一群往南逃的南朝鲜军溃兵。 那些士兵三三两两,有的空着手,有的还扛着枪。 看到志愿军的车队,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拼命往路边树林里钻。 营长没时间管这些散兵游勇。 他命令重机枪朝路边扫了两个点射,然后加速通过。 “这是第40军的尖刀,后面的仗还多着呢。”他对车上的战士喊了一句。 ............. 东线的志愿军部队像水流一样,沿着所有能走的路向前渗透。 第42军走得更快。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分成几个小群,从山间小道和干涸的河床里向南穿插。 每个营都带着几架侦察无人机和一批自杀式无人机,还有二十条机器狗随行掩护。 “军长,前面横着一条路,路南有南朝鲜军一个炮兵阵地,大约六门炮,正在朝我正面部队射击。” 一个参谋把侦察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指给军长看。 “六门炮?不少啊。” 军长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地图,“叫无人机上去,用自杀式无人机定点清除,打完继续走。” 母巢双尾蝎,是刚刚配发东线部队的一种小型固定翼无人机。 不载弹,但可以挂载两架轻型自杀式子机,有独立的红外成像和信号中继能力,可以远程看到目标。 五分钟后,一架双尾蝎从山后爬升,在五千米高度锁定了那个炮兵阵地。 它没有急于投弹,而是盘旋了一圈,把阵地周围的地形完整地拍了下来。 “东南侧有一个弹药堆放点,西北角有指挥所。”操作员低声报告。 “先打弹药堆放点,再打炮位,最后打指挥所。”军长说。 双尾蝎腹部的挂架脱落,两架子机从高空俯冲而下。 第一架子机命中了弹药堆放点。 爆炸的火球升上天空,冲击波把方圆几十米内的所有东西都掀飞。 炮手们被震得七倒八歪,有的直接飞出了掩体。 紧接着,第二架子机落下,砸进了一门正在装填的榴弹炮旁边。 爆炸把炮管炸成了麻花,炮架飞出去十几米远,砸死了几个试图逃跑的士兵。 南朝鲜军的炮兵阵地乱作一团。 “别打了!撤!快撤!” 一个南朝鲜军官扯着嗓子喊。但已经太迟了。 天空中又传来蜂鸣声,五架自杀式无人机从北边飞来,像俯冲的隼,精准地扎进了剩余的炮位。 两声巨响后,六门火炮全部报废,南朝鲜军炮兵死伤大半。 “出发。” 军长放下望远镜,继续带着部队南下。 他们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个炮兵阵地。 ............... 东线战场上,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的防线,像一张被撕开的破布,从横城开始,一路朝南方碎裂。 原州城北二十公里处,志愿军第40军主力与南朝鲜军第1军团一部遭遇。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南朝鲜军占据了公路两侧的高地,试图阻止志愿军南下。 志愿军的先头团立刻展开。 “侦察无人机已经标出了他们的火力点,机枪阵地三个,反坦克炮两门,迫击炮阵地一个。” 团部参谋拿着无人机传回的情报,向团长汇报。 “让机器狗从西侧绕过去,把他们后方的公路断了。” 团长下令,“正面用迫击炮压制,制造恐慌,别让他们站稳脚跟。” 二十条机器狗从西侧山沟里冲出来,绕到南朝鲜军阵地的侧后方。 它们沿着公路边缘奔跑,红色的电子眼在树林间闪烁。 南朝鲜军的警戒哨看到了,惊叫着朝它们开枪。 “那是什么东西!?后边也有!” 叫声还没传出去多远,机器狗已经跃进了后方阵地。 机枪扫射、刀刃切割,南朝鲜军的后方顿时大乱。 “后面有敌人!” “我们被包围了!” 南朝鲜军士兵纷纷丢掉阵地往前跑。 正面志愿军趁势发起冲锋,几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把南朝鲜军的撤退路线封死。 一个南朝鲜军军官站在乱军中央,朝天开了一枪,声嘶力竭地吼叫: “都给我回去!不许逃!谁敢后退一步,老子毙了谁!” 没有人听他的。 溃兵像冲垮堤坝的洪水,从他身边跑过。 有人撞掉了他手里的枪,有人踩着他的腿冲了过去。 他被裹在人群里,身不由己地朝南跑去。 志愿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占领了那两个高地。 南朝鲜军第1军团的正面防线彻底瓦解。 ............ 东线战场已经变成了一场大追击。 从横城到原州,从原州到江陵,每一条公路上都是南逃的南朝鲜军溃兵,每一个山沟里都躺着被丢弃的武器和辎重。 汽车、大炮、弹药、粮食,丢得遍地都是,像一支军队在狂奔途中脱落的皮。 志愿军的追兵像狼群一样咬在后面。 他们不跟南朝鲜军正面纠缠,而是用机器狗和自杀式无人机精准打击。 火力点、炮兵阵地、指挥部,一个个被摧毁。 南朝鲜军完全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一路南逃。 与此同时,北朝鲜军第2军团也从正面向南朝鲜军第5军团发起了进攻。 两支军队在东线战场上,像两把合拢的铁钳,把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数十万兵力夹在中间。 绝望的哀嚎声从原州方向传来,从公路上传来,从山谷里传来,仿佛整个东线战场的南朝鲜军,都在同一时刻开始崩溃。 南朝鲜军的指挥部里,白善烨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已经全是红色的箭头,像一道道割进肉里的刀。 “美军呢?”他喃喃地问。 没有人回答。 ............... 东线的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随着风扫过原野,打在溃兵们的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从原州通往南方的公路上,南朝鲜军第1军团的残部正在拼命撤退。 汽车和马车挤在一起,伤兵和逃兵混在一起,整条公路像一条被搅动的泥河,缓慢而混乱地流动着。 “让开!让开!” 一辆载着南朝鲜军军官的吉普车疯狂鸣笛,从人群中挤过去,把几个走得慢的士兵撞到路边。 没有人敢骂。 路两边的沟里趴着走不动的伤员,他们的伤口冻成硬块,脸色发青,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救救我……” 一个年轻士兵躺在雪地上,大腿被炸断,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冰块。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路过的战友。 战友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走了十几米,又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扔了回去。 饼干落在雪地上,和那个士兵的手相隔半米。 士兵拼命挪动身体,想要去拿那块饼干。 他再也没有够到。 远处,北方的天际线上,不断传来沉闷的炮声和爆炸声。 那声音像是有一头巨兽在吞噬大地,越来越近。 志愿军正在追赶。 而且速度比他们想象的快得多。 第192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志愿军第40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原州。 他们没有进城停留,而是绕城而过,直插南方公路。 军长李聚奎站在一辆吉普车旁,看着大部队从面前穿过,对身边的参谋长说: “敌人已经失去了建制,剩下的就是追。” “追得越快,他们越没有时间组织防线。” “军长,我们今天的行军距离已经超过五十公里,部队有些疲劳。”参谋长低声说。 “累也比死了强,他们现在累,等敌人逃到南边重新集结,那时候再打就麻烦了。” 李聚奎说完,跳上车,“继续追,别停。” 远处,群山之间,红色的火光隐约可见。 那是志愿军的部队正在与南朝鲜军的殿后部队交火。 南朝鲜军已经派不出像样的后卫了。 他们只能把少数还算完整的营级单位拆成连排,散在公路沿线的几个制高点上,企图拖住志愿军的追击速度。 但这些小股部队在无人机的侦察下,暴露得干干净净。 ................ 公路旁的一个小山包上,南朝鲜军一个加强排正在据守。 他们有两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还有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环形工事。 “他们来了!” 一个士兵趴在工事后面,指着公路北端。 他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阵细密的嗡鸣声。 三架侦察无人机从不同方向飞过山包,机载摄像机把整个阵地的每一个掩体都拍了下来。 南朝鲜军士兵朝天开枪,但毫无用处。 两分钟后,一架自杀式无人机从侧后方低空窜出,像一支射出的箭,直直地撞进了机枪掩体。 “轰!” 爆炸把机枪手和副手一起掀出了工事,碎肉和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还没等南朝鲜军反应过来,第二架无人机又到了。 这次目标是迫击炮位。 三个炮手正在装弹,看到无人机冲过来,吓得扔下炮管就跑。 可跑也没用。 无人机直接砸在弹药箱上。 连环爆炸把山包顶部整个削平了一层,三个炮手和那门迫击炮一起消失在了火光里。 剩下的南朝鲜军士兵再也撑不住了,扔下枪就往南跑。 志愿军的前锋连队只花了十分钟就通过了这个山包。 他们甚至没有减速,只是朝散落在山坡上的尸体看了一眼。 “继续前进。”连长挥了挥手。 .............. 东线战场南段,第42军正在沿山谷向东南方向疾进。 他们的任务是从侧翼迂回,切断南朝鲜军第5军团通往东海岸的退路。 路上要经过一段蜿蜒的山路,两侧是茂密的松林和陡峭的崖壁。 “这里适合打伏击。” 军长吴瑞林在地图上敲了敲,“如果敌人在这里放一个团,就能堵住我们一整天。” “侦察无人机已经看过了,山谷南段没有大部队,只有少量溃兵。” “美军和南朝鲜军的主力都在公路上,他们没有兵力来这里。”参谋长说。 吴瑞林沉默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上。 三架双尾蝎无人机正在高空盘旋,它们搭载的红外设备能穿透树林,把几公里内的人体热源全部标出来。 屏幕上的山谷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传令部队加速通过,机枪连做好随时开火准备,机器狗走两侧,防着山林里打冷枪的。” “是。” 第42军的队伍像一条长龙,在山路上快速前进。 两侧的松林里,机器狗在雪地上无声地奔跑。 它们的关节发出细微的电机声,红色的电子眼不断扫视着密林深处。 突然,左前方山林里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队伍前方的一棵松树上,溅起一片树皮。 “左侧!两百米!南朝鲜军散兵!”侦察兵大喊。 两条机器狗立刻调转方向,朝枪声传来的位置冲去。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松林间穿梭,像两道银灰色的影子。 密林深处,三个南朝鲜军士兵正蹲在一棵倒木后面。 其中一个刚刚收起步枪,正低头装填子弹。 他们看到树影中亮起两对红色的眼睛。 “那是什么!?” “哒哒哒哒!” 机枪声在松林里响起,短促而密集。 三声惨叫后,密林恢复了寂静。 机器狗从树后走出来,红色的眼睛在雪光中闪烁了两下,然后继续向前搜索。 部队没有停留。 ............... 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的溃败,很快演变成了东线战场的全面崩塌。 从横城到原州,从原州到洪川,从洪川到江陵,数十万南朝鲜军溃兵在雪原上拉成了一条极其混乱的洪流。 他们抛弃了重武器,砸烂了电台,烧掉了文件,只求能跑得比旁边的人快一点。 公路上,志愿军的装甲车和卡车追上了成群结队的溃兵。 机枪扫过人群,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把南朝鲜兵成片成片地打倒。 有人倒下后再也没起来,有人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天空中的无人机像盘旋的鹰群。 它们不追击已经丢掉武器的溃兵,只寻找那些还在移动的重武器、车辆和电台。 一旦发现,就有一架自杀式无人机扑下去,把它炸成一团火球。 南朝鲜军的军官们骑着马、坐着车,朝东南方向拼命逃跑。 公路上经常可以看到被丢下的吉普车和军官的行李,还有掉落一地的文件,被风吹得满地翻滚。 原州城内,早已没有一个完整的南朝鲜军建制单位。 只有一些掉队的伤兵和逃不动的老头子躲在废墟里,像老鼠一样等着被搜出来。 傍晚时分,志愿军第40军的侦察兵站在原州城南的一座小山上,用望远镜朝南望。 雪已经停了,天际线上挂着一轮血红的残阳。 公路上的溃兵像一条条黑色的溪流,延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军长,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已经彻底垮了。”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低声说。 李聚奎放下望远镜,呼出一口白气。 “通知东指,东线敌军已失去组织抵抗能力,我部正在全速追击,预计三日内可抵汉江南岸。”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让他们把西线的李奇微看紧点,东线这一刀,已经捅到他的腰眼上了。” ................ 西线美军第8集团军指挥所,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 副官小跑着进入作战室,将一份东线战报放在李奇微面前。 李奇微没有看,只是用手指压了压眼皮。 他刚刚在椅子上睡了不到二十分钟,眼眶深陷,脸色灰白,但背依然挺直。 “念。”他说。 副官打开战报: “今日凌晨,东线南朝鲜军第1军团、第5军团在横城至原州一线,遭志愿军第39军、第40军、第42军及北朝鲜军第2军团合围。” “第7师团基本覆灭,横城失守,原州失守,敌重装部队正向洪川、江陵方向高速穿插。” 指挥所里,参谋们全部停下手里的活儿,像被冻住了一样。 李奇微缓缓睁开眼睛。 “南朝鲜军两个军团,几十万人,三天就没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异常。 “将军,不是几十万人,是大部分溃散。” “敌军追击速度太快,南朝鲜军根本没有时间收拢部队,很多部队失去联络,仍在山中打转。” “目前,第10军第3师正在原州东南方向接应残部,但进展缓慢。” 李奇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从西线扫到东线。 半晌,他伸出手指,沿着横城的位置往西划了一道线。 “志愿军他们是在捏软柿子。” 他低声道,“西线我打不动,东线南朝鲜军一触即溃,他们要从东边包过来,切我的腰。”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锋利起来: “那我就在他们吃掉东线之前,先把西线撕开。” 他走到电话前,摇通第1军军长米尔本。 “米尔本,从今天开始,西线所有部队转入总攻。” “火力不限量,弹药不限量,不要怕误伤,不要管南朝鲜人的死活。”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撕开志愿军第38军和50军的防线,不管付出多少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将军,第1军已经打了五天,伤亡很大,特别是步兵营。” “南朝鲜军补充上来的新兵素质极差,连基本战术动作都不会。” “不需要他们会打仗。” 李奇微说,“我只需要他们出现在志愿军的阵地前面,逼志愿军开火,暴露火力点。” “只要志愿军还手,我们的炮兵和航空兵就可以覆盖那个坐标。” “如果南朝鲜军跑下来呢?” “督战队会让他们回去,如果他们还跑,炮兵就把他们和志愿军一起打。” “告诉前沿,不要心软。” “这不是常规战斗,是交换。” “我们用南朝鲜人,换志愿军的弹药、装备、阵地和有生力量。” “南朝鲜人的命,比我们的炮弹便宜。” 他放下电话,转身对作战处长说: “同时,命令第10军向西靠拢,堵住志愿军从原州方向迂回的通路。” “将军,第10军撤了,海岸怎么办?”哈里斯问。 “海岸已经不重要了。” 李奇微一挥手,“如果让志愿军插到中部腹地,第10军会被隔断。” “趁现在公路还在我们手里,让他们先撤到江陵—春川一线布防。” “告诉阿尔蒙德,动作快。” “我给他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必须挡住志愿军的穿插部队。” 他重新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西线汉江至七宝山区域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西线,第1军、第9军、南朝鲜军第2军团,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志愿军第38军或者第50军的防线被撕开一条口子。” “只要有一处突破,我们就往里灌,往北卷,把汉江北岸的志愿军全部兜进去。” 他说完,把铅笔用力拍在地图上。 “他们想把我东线吃掉?那我先把他的西线吃掉,看谁动作更快。” 第193章 争分夺秒! 西线战场的惨烈程度,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达到了入朝以来的顶峰。 美军第1军的进攻,像一台开足马力的工业机器,把南朝鲜军炮灰和志愿军阵地一起卷进去绞碎。 志愿军第50军的防线,在汉江南岸和南岸滩头丘陵地带。 所谓的阵地,是在冻土上挖出来的简易战壕和猫耳洞,深不过一米,宽不过半米。 第50军军长曾泽生已经连续四天没有正经睡过觉。 他的指挥所在汉江边一个被美军炸塌半边的村子里。 墙上用木炭画着各个团的防御位置,一道道竖线后面标着伤亡数字。 “149师今天上午又打退了敌人七次冲锋。” 作战科长低声汇报,“但他们伤亡很大,446团还能拿枪的人不到三百。” 曾泽生站在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没有说话。 外面传来滚雷般的炮声,由远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泥土从房梁上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 “汉江以南的滩涂结冰了没有?”他忽然问。 “结了,昨天夜里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江面冻得很厚。” “后勤的人可以踩着冰过江,但敌人的炮火封锁得厉害,白天过不去,只能夜里走。” 曾泽生点点头,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标注了几条从北岸通向江南的通道。 “伤员要先送走,一个都不能留在江南。”他说。 “是。” “阵地要改。” 他转过身来,看着指挥所里的几个参谋,“我们的兵力不能再铺开据守。” “美军打的是呆仗,炮火覆盖一次比一次猛。” “人窝在一起,一炮下来就没了。”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前沿一线: “从现在开始,人员配置前轻后重。” “前沿只留少量观察哨和火力小组,班排为单位分散配置。” “每个点之间留出空隙,敌人冲锋时,两侧火力交叉射击,不让他们轻松通过。” “后面的兵力放在反斜面和纵深掩体里,等敌人步兵进入前沿交战距离后,再快速进入阵地支援。” “火力前重后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提前部署在侧后,从两翼打击。” “敌人炮击时,我们分散躲避,敌人步兵上来时,我们用火力集束打。”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 “我们的任务,是死守汉江二十天,哪怕和敌人拼到最后一兵一卒,我们也决不能后撤一步。” 他放下铅笔,站直了身子。 “都听明白了?” “明白!” “去吧。” 曾泽生走出指挥所,站在半塌的房檐下,朝南边望去。 汉江南岸,浓烟滚滚,天空被火光映得发红。 美军的炮击一轮接一轮,把南岸的丘陵和滩涂翻了一遍又一遍。 南朝鲜军的炮灰冲锋已经被打退了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知道,那些人还会上来。 一批一批地来,像浪一样,打在志愿军的防线上,也像浪一样碎掉。 可每碎一批炮灰,美军的炮弹就会落下来,把刚刚开火的志愿军阵地覆盖一遍。 “军长,敌人的炮火太密集,我们的火力小组打一次就得换位置,好多人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炮弹埋了。” 一个从前面下来的团长,满身泥土,胳膊吊着绷带,红着眼睛说。 曾泽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他知道,能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下去吧,把你们团还剩的人带到北岸休整。”他说。 “军长,我不要休整,给我点人,我还上去。” “没人。” 曾泽生看着他,声音很轻,“能上的都上了,你下去,就是给我把种子留下。” 那团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一扭头走了。 曾泽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雪幕中。 ................ 汉江南岸,志愿军第50军149师446团3连阵地上。 这里已经被美军炮火犁了好几遍,战壕几乎全部坍塌。 活着的战士蜷缩在几个残破的猫耳洞里,用毯子盖住膝盖。 弹药不多了,每人只剩三四十发子弹和两三颗手榴弹。 “敌人又上来了!” 观察哨从弹坑里滚回来,满身泥土。 副排长探出头,朝山下看了一眼。 南朝鲜军步兵散成一条稀疏的线,正猫着腰往上爬。 他们后面,美军的机枪和迫击炮正朝阵地两侧疯狂压制。 “准备打。” 副排长爬回掩体,压低声音,“等敌人靠近了再开枪。” “别暴露位置,他们的炮弹比人来得快。” 战士们把枪从土里抽出来,擦掉机匣上的泥。 他们的脸被硝烟熏得发黑,嘴唇干裂,但眼神还算清明。 南朝鲜军越来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打!” 冲锋枪和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贴着地面射出去,把最前排的南朝鲜兵打倒了好几个。 后面的南朝鲜兵条件反射地趴下,朝两侧滚。 有人往坡上扔手榴弹,但力气不够,没扔到阵地,自己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交叉火力!左侧打!右侧别动!”副排长大喊。 左侧的机枪点射了一阵,又停了下来。 南朝鲜兵以为火力减弱,重新爬起来往上冲。 这时右侧的冲锋枪才突然开火,从侧面扫倒了一片。 南朝鲜兵再次被压了下去。 “快换位置!炮要来了!” 副排长带着战士们从掩体里爬出来,顺着一条浅沟向后跑去。 他们刚跑出去不到二十米,原先的阵地就被美军炮弹覆盖了。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把整个山头削低了半米。 泥土和弹片到处飞溅,几个跑得慢的战士被气浪掀翻在地。 “别停!到反斜面去!” 副排长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他拽着一个满脸是血的战士,拼命往山后跑。 炮弹追着他们,像长了眼睛一样。 “这些王八蛋,就是等着我们开火呢。” 一个老兵靠在弹坑里喘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咱们一开枪,他们的炮就上来了。” “他们打炮不看人,不管南朝鲜的还是咱们的,一锅端。” “所以叫咱们分散。” 副排长喘着气说,“保住命,等他们冲上来,再打,别把火力全暴露了。” “副排长,照这么打,咱们得被打光。” “打光也得打。” 副排长咬了咬牙,“东线正在包饺子,咱们多撑一天,他们就能多包进去一个南朝鲜师。” 他爬起身,朝山后瞥了一眼。 汉江北岸,雪雾弥漫。 几个担架队正猫着腰从江冰上跑过来,往南岸送弹药。 “弹药送来了!”有人喊。 副排长跑过去,接过一箱手榴弹,撕开木箱。 里面是黄澄澄的木柄手榴弹,还有一条条步枪弹夹。 “补充弹药,继续准备。”他把手榴弹分给战士们,自己的弹药袋里也塞了四颗。 远处的炮声又响起来了。 新一轮冲锋即将开始。 ............ 西线战场上,第38军和第50军像两面被铁锤反复锻打的盾牌,虽然裂痕遍布,但始终没有碎。 美军第1军和第9军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南朝鲜军的炮灰一遍又一遍地被驱赶上阵地,然后被志愿军的机枪和手榴弹打倒。 美军炮兵再对暴露的志愿军火力点进行覆盖。 炮弹把整个汉江南岸炸得面目全非。 丘陵被夷为平地,沟壑被填平,松林被连根拔起,像折断的火柴棍一样散落在雪地上。 但志愿军依然在那里。 他们藏在弹坑里,蹲在冻土洞中,趴在江岸的冰凌后面。 每当南朝鲜军炮灰爬上来,他们就从泥土中钻出来,用一切还能发射的武器把敌人打下去。 曾泽生的“前轻后重”战术,在美军炮弹面前保住了不少战士的性命。 班排为单位的分散配置,让美军的覆盖性炮击找不到足够密集的目标。 火力前重后轻的配置,使得步兵在反斜面躲避时,正面的火力仍能从两翼进行拦阻。 每一个班、每一个排,甚至每一个战斗小组,都在独立作战。 他们像钉子一样散落在汉江南岸的冻土上,被雪埋着,被土盖着,但始终没有离开。 李奇微的督战电话,每天都要打来好几次。 “拿下南岸阵地没有?”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将军,志愿军抵抗顽强,火力分散,炮火覆盖效果不如预期。” “南朝鲜军补充兵员战斗意志极低,多次冲锋后出现了集体抗命……” “那就毙掉领头抗命的。” 李奇微打断,“把尸体挂在路边给其他人看。” “只要还有南朝鲜兵能站到志愿军阵地前面,就给我往上赶。” “将军,南朝鲜军补充营的伤亡率已经超过了七成,很多连队上去一次就没了。” “那就再招。” 李奇微的声音平静得冷酷,“给他们地方政府的指标再加一倍。” “不配合的官员撤掉,消极怠工的枪毙。” “我们给他们武器和粮食,他们就得拿命来换。” “将军,南朝鲜后方已经开始出现暴动,庆尚北道和忠清南道都有民众冲击征兵站。” “告诉南朝鲜军警,开枪镇压。” 李奇微说,“这就是战争。” 电话挂断。 指挥所里的美军参谋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他们知道,李奇微已经疯了。 更准确地说,他已经不再关心南朝鲜人的死活。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条时间线: 他必须赶在志愿军从东线合围完成之前,撕开西线。 这已经成了一场关于时间的对赌。 东线,志愿军在包抄。 西线,李奇微在死攻。 双方都在抢时间,都在用人命和钢铁堆砌筹码。 谁先崩,谁就输掉整场战争。 第194章 一切为了祖国! 凌晨三点,汉江北岸。 一辆蒙着帆布的吉普车在雪夜中颠簸前行。 车灯没有开,只靠着车头前一个蹲在保险杠上的卫兵用手电筒照路。 光柱微弱,只能照亮车前七八米的路面,再远就被纷飞的雪片吞没。 沿途不断有伤员的担架队迎面而来。 抬担架的民工踩在结了冰壳的雪地上,脚陷进去半尺深,拔出来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担架上的伤员大多昏睡着,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呻吟从盖着的棉被下传出来。 老总坐在后座,裹着一件旧军大衣,肩膀上落了一层雪。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只有眼睛偶尔映过手电的微光,像两颗沉在深井里的星。 “快到了。”警卫员低声说。 吉普车拐过一道土坡,进入一个半塌的村子。 村口的路标被炮弹炸飞了一半,只剩一块木板在风里摇晃。 木板上用粉笔写着几个模糊的字: 五十军指挥所。 曾泽生已经等在村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军衣,腰上扎着一条旧皮带,裤腿上全是泥。 脸颊瘦得凹下去,颧骨高高突起,眼睛下面两团青黑,胡子也有两天没刮了。 整个人像一棵被风雪抽打了一整冬的老树,没倒,但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看到老总从车上下来,曾泽生快步上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总,您怎么来了?太危险了,敌机白天黑夜不停巡逻,战场前线这边很不安全......” 老总没有还礼。 他站在雪地里,借着警卫员手电的光,把曾泽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看了很久。 “还顶得住吗?”老总问。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曾泽生放下手,挺了挺腰板,把已经有些弯下去的后背重新挺直: “顶得住。”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牙齿咬得很死,像把命都咬在牙关里。 老总没说话,迈步朝指挥所里走。 曾泽生侧身让开路,跟在后面。 指挥所是村子里唯一一间还留着半堵前墙的瓦房。 屋顶用焦黑的木梁和油布撑着,地上铺着一层稻草,墙角堆着几个弹药箱拼成的桌子。 电话线从墙洞里穿进来,贴着地皮拉得到处都是。 几个参谋缩在角落里,围着一个小火炉取暖。 那火炉里的炭已经快烧完了,只冒出一点点红。 老总在弹药箱桌子旁坐下,打量了一圈屋内,又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几个五十军的机关人员。 都不像样。 衣服破的破,脏的脏,有的还包着带血的绷带。 “把你的阵亡名单给我。”老总突然说。 曾泽生愣了一下。 “老总,名单还没统计出来,现在战斗还在继续,很多单位联络不上,数字不准......” “不准也给。”老总说。 曾泽生站着没动。 “老总,我明天整理好了给您送过去。” “我现在要。” 老总看着他,目光像钉子一样。 曾泽生沉默了几秒,脸上抽动了一下。 “老总,我......我没有阵亡名单。”他说。 老总的眼睛眯起来。 “没有阵亡名单?那你们的伤亡是怎么上报的?” “统计科那边在报,但他们报的只是大概数,不精确。” “现在各团都在打仗,上来的数字一天一个样。” “我让他们先别算阵亡了,算别的......” “算什么?” “算还活着的......” 曾泽生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老总。 老总接过来,撕开封口,抽出几张折得发皱的纸,最上面一页用钢笔写着几个字: “第50军现今能战人员统计表。”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纸页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师各团的番号,后面跟着一个个数字。 第148师442团:实有人数......... 老总的眼睛在纸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越扫越快,越扫眉头拧得越紧。 指节把纸页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最后他抬起头,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就剩下这么多了?” 曾泽生点了点头。 “这上面......是能拿枪的。” 他说,“还能走路、还能扣扳机的,都算上了。” 老总猛地站起来,那张统计表被攥成一团,拍在弹药箱上。 “你还说你顶得住!你还说你顶得住!” 他的声音像炸开的雷,震得房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啊!” 曾泽生站在他面前,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铁桩,一动不动。 “老总,我不能说。”他说。 “为什么不能说!” “说了,您就会让我们撤。” 曾泽生抬起眼睛,看着老总,“我们一撤,汉江防线就塌了。” “西线这边全得垮,东线还在包饺子,这个当口,谁都能撤,就五十军不能撤。” 老总瞪着曾泽生,胸口剧烈起伏,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 “那你的兵呢!?你的兵怎么办!?” 曾泽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偏过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门外的雪还在下。 远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机枪声,像秋天里最后的蝉鸣。 又一批伤员正从江边抬过来,担架队的人影在雪地里缩成黑色的小点,一点一点往北挪。 “老总,我手上的兵,都是好兵。” 曾泽生回过头来,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自言自语。 “他们跟着我,从云南打到了汉江,一路没叫过一声苦。” “他们知道我难,也知道五十军难,可他们没有一个往后退的。”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我们五十军,是起义部队。” “这个帽子,戴在头上,走到哪儿都低人一头。” “友邻部队不说,我心里清楚。” “我们以前是国军,现在虽然在志愿军里,可总觉得比不上兄弟部队,做什么,都怕人说。 “入朝以来,五十军打的仗不比其他军少,可总是轻描淡写。” “我嘴上不说,可心里......堵得慌。”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这一仗,我们死守汉江二十天,和美国人拼到了最后。” “没有一步退,没丢一个阵地。” “我要让全军看看,五十军也是志愿军的军,也能打硬仗,也能打到最后一个人。” “此战过后,我们五十军,终于能在兄弟部队面前,抬得起头来了。” 指挥所里很静。 火炉里的炭火暗了下去,只有门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 老总的喉头动了两下。 他偏过头去,把眼睛闭了一下。 再睁开时,眼眶里已经泛起了一层水光。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这个曾泽生,你想气死我。”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曾泽生: “我可从来没有把你们五十军当过后娘养的。” “从来没有!那是你的心结,不是我的!你知不知道!” “如果不是看重你们50军,我又怎么会把全军的性命,托付在你的手里啊?” 说到最后,老总已经哽咽。 曾泽生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敬了一个礼。 “老总,对不起。” “不许说对不起。” 老总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看着墙上那幅标着红蓝箭头的作战地图。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重新转过来,走到曾泽生面前,伸出两只手,用力按在曾泽生的肩膀上。 “我把话放在这里。” 他说,“等这一仗打完,补充兵源到了,第一批就先给你们五十军。” “我亲自盯着,一个都不许少。” “我要让你的兵重新满编,重新武装。” “要让你们五十军,继续冲在朝鲜战场上,打出更大的名堂。” “让全军都知道,五十军是我们志愿军最强的盾。” 曾泽生眼睛一热,把牙关咬得咯咯响。 “老总,有您这句话,五十军死多少人都值了。” “放屁。” 老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军长,你的兵要跟着你打胜仗,不是跟着你送死。” “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 “东线的合围马上完成,西线不需要再硬撑了。” 曾泽生抬起头: “老总,您的意思是......” “准备交替掩护,把阵地逐步收缩,撤到北岸来,把阵地先交给38军。” 老总说,“命令我来之前就已经拟好了。” “五十军的阻击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仗,要换别人上来打。”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叠好的电令,塞到曾泽生手里。 “这是命令,不用再商量。” 曾泽生低头看着手里的电令,半晌没有说话。 他捏着那张纸,像捏着一件太沉重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说不清。 “老总,谢谢。” “谢什么。” 老总摆了下手,“你该谢你的兵,这些天,是他们在替你顶着。” 他说完,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大衣。 “走,带我去江边看看你的阵地。” “老总,前线太危险,别去了。” 曾泽生下意识地拦了一下。 “危险?” 老总冷笑一声,“你的兵在那儿躺了二十天,我去看一眼怎么了?带路。” 他说着,已经迈步走出了指挥所。 风雪迎面扑来,天地一片灰白。 汉江像一条冻僵的巨蟒,横卧在夜色里。 远处火光还在隐约闪动,炮声像很远很远的闷雷,从地平线尽头滚过来,又滚过去。 老总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朝南边的方向望了很久。 “二十天......”他低声自语。 他的大衣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磨破的衬里。 警卫员想上前给他披上件油布,被他一把推开。 “曾泽生。”他忽然开口。 “到。” “等天亮了,让还活着的兄弟,都往北走。” “是。” “一个都别落在南岸。” “是。” “还有...........” 老总转过身来,看着曾泽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三个字: “辛苦了。” 曾泽生怔了一下。 然后他挺起胸膛,双手紧贴裤缝,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一切为了祖国!” 第195章 殊死一搏! 夜最深的时候,第50军开始后撤。 没有军号,没有集合哨,没有一声多余的响动。 命令通过口耳相传,从一个猫耳洞传到另一个猫耳洞,从一条战壕传到另一条战壕。 那些还活着的战士从雪地里、从弹坑里、从塌了半边的掩体里慢慢爬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从地下长出来的影子。 他们互相搀扶着,顺着交通壕和浅沟往北走。 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伤员疼得哼一声,旁边的人就伸手扶一把。 担架队等在江边,把走不动的伤员抬上简易的担架,踩着冻得发白的江面往北岸送。 汉江的冰层下面,河水还在缓缓流动,偶尔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 担架队的人把绳子绑在腰上,一个连一个地过江。 江对岸,有接应的部队在等着,把人扶上土坡,送进北岸的临时收容点。 一个老兵走到江心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南岸望了一眼。 南岸的火光已经比傍晚时弱了,只剩下几处被烧着的松树还在冒烟,像黑夜中最后几支快燃尽的蜡烛。 他就那么站着,风把他破棉袄的下摆吹起来,露出里面用绷带缠着的腰。 “走啊。”后面的人催他。 “你说,咱们打死了多少敌人?”老兵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不知道。” 后面的人说,“别想了,快走。” 老兵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走。 他的脚步很深,每一步都像要把冰面踩穿。 雪花落在他肩膀上,很快盖住了那上面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军装。 第50军撤出的阵地,由第38军接防。 交接工作极其简单。 第50军的战士从坑道里爬出来,第38军的战士就跳进去。 两条队伍在夜色中交错而过,互相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有人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有人递过去半截没抽完的烟。 第38军,志愿军公认的主力军。 入朝以来,从飞虎山到长津湖,从清川江到汉江,处处都有他们的血。 军长李天佑,个子不高,但目光如刀,用兵果断,敢打能守,连老总都说“三十八军是铁打的”。 接防命令下达得急,38军各部队凌晨两点从北岸集结点出发,全速过江,四点钟全部进入阵地。 没有休整,没有调整部署,一到位就开始检查武器、加固工事、布置火力点。 第50军留下的阵地,已经千疮百孔。 战壕大多被炸塌了,猫耳洞堆满了泥土和尸体碎片,有些地方的血渗进了冻土,和泥巴混成一种深褐色。 第38军的战士跳进阵地后,先往外清理尸体,一部分是敌人的,也有一部分是五十军的。 还有找不着完整尸首的,只能捡几块骨头,用布包好,放在交通壕尽头。 “给五十军留条路。” 一个38军的营长低声说,“把北边的交通壕清出来,别让他们过江的时候踩了自己人的身子。”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阵地。 美军的炮火时断时续,正慢慢向前推进。 远处偶尔升起几颗照明弹,惨白色的光把雪地照得发青,像死人的脸。 “大家听好了。” 营长把全营还活着的军官叫到身边,“三十八军从入朝到现在,没丢过一回人。” “今天这阵地,不光是我们的,也是五十军交给我们的。” “他们打光了,才轮到我们。” “从今天开始,人在阵地在,一步不能退。” “是!” ............... 天亮后,西线战场的全部压力,集中到了第38军身上。 美军第1军和第9军同时发力,在宽约六十公里的正面上发起进攻,南朝鲜军第2军团残部在侧翼打配合。 李奇微把所有能用的部队都压上来了。 “你们前面就是汉江。” 李奇微在给前线指挥官的最后一封电令中写道,“没有退路的是他们。” “只要突破三十八军的防线,志愿军西线集团将全部暴露。” “第1军、第9军,你们要用所有火力,砸开这条防线。” 从清晨六时起,美军的炮群开始怒吼。 上千门火炮分成数个波次,对汉江南岸的丘陵地带实施覆盖式轰击。 炮击的密集程度前所未有,山头和谷地被打成了一锅沸腾的泥浆。 冻土被翻起来,卷起黑色的雪雾,松树被连根拔起,像火柴棍一样抛到半空。 志愿军阵地上,第38军的战士们缩在猫耳洞里,双手抱膝,耳朵里塞着破布。 每一发炮弹落下,洞壁就震下土来。 有人被震得流鼻血,有人干脆把脑袋埋在膝盖中间,等那阵天翻地覆过去。 “别乱动!别出去!”班长们紧贴着洞壁吼。 六时三十分,美军步兵开始进攻。 第一批冲上来的还是南朝鲜军炮灰。 三个营的兵力,顺着被炮火炸松的山坡往上爬。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冬装,有的还裹着农家的棉被。 队伍拖得稀稀拉拉,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绿色垃圾。 第38军的机枪响了。 密集的弹雨从几个看似已经被炸毁的阵地里射出来,交叉火力把南朝鲜军打得成排成排地倒下。 但这次,南朝鲜军没有立刻崩溃。 因为美军督战队就在身后,用机枪和刺刀把他们往前顶。 一部分南朝鲜兵冲上了前沿,与志愿军在战壕里绞在一起。 枪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志愿军战士用刺刀、枪托、拳头和石头与敌人拼杀。 有人把敌人扑倒在地,用嘴咬住对方的喉咙,有人被捅穿了肚子,倒下前还把手榴弹拉响,与敌人同归于尽。 第一批进攻被打退了。 战壕里多了一百多具尸体,有南朝鲜兵的,也有志愿军的。 七时十五分,美军炮兵再次开火。 这一次的炮击更短,更猛,只打了十二分钟。 然后美军步兵亲自上来了。 美军第25师的士兵排成散兵线,端着步枪,在坦克和重机枪的掩护下稳步推进。 他们不像南朝鲜军那样乱跑,而是有节奏地交替掩护,步坦协同得十分熟练。 美军军官猫着腰跟在队伍两侧,不断用无线电呼叫后方炮火支援。 志愿军的机枪和冲锋枪从两侧山脊上扫射过去,被美军的坦克炮和机枪压制。 几个火力点被炮弹直接命中,机枪手和弹药手连同掩体一起飞上了天。 “打坦克!” 一条由缴获南朝鲜军反坦克手雷武装起来的小队,从侧翼浅沟里爬出来,迎着美军的弹雨向前运动。 一个战士中弹倒下了,第二个接上去。 第二个也倒下了,第三个捡起手雷,继续朝前爬。 他终于爬到了距离坦克二十多米的地方。 那里是一个弹坑,旁边躺着一具美军步兵的尸体。 战士趴在弹坑边缘,把反坦克手雷塞进腰带,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从坑里蹿出去,在美军机枪扫射的间隙中冲过最后一段距离,把手雷甩向坦克的履带。 “轰!” 爆炸掀飞了履带,坦克歪在雪地上,炮管斜插进泥土里。 美军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打乱了阵脚,攻势顿了一下。 志愿军的机枪趁机开火,把裸露在外的美军步兵压了下去。 “好样的!” 后方的坑道里,一个志愿军营长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咬着牙说。 但这样的反击只是杯水车薪。 美军调整了队形,更多的坦克和步兵涌上来。 中午时分,前沿几处阵地被美军突入。 志愿军退入二线阵地,在交通壕和反斜面上继续抗击。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汉江南岸的山头在火光中反复易手。 黄昏时分,美军的进攻终于减弱。 他们占领了南岸一部分前沿阵地,但未能向纵深发展。 第38军的防线虽然被迫收缩,但核心阵地仍然完整。 “今天,我们打死了多少人?”一个志愿军伤员躺在担架上,迷迷糊糊地问。 “够本了。” 抬担架的战士回答他,眼睛却红着。 ............... 第二天,李奇微命令美军继续进攻。 他给前线送去了新的兵力。 南朝鲜军又拼凑了五个补充营,美军的三个营也重新整顿,投入攻势。 炮火更猛,冲锋更狠。 第38军把所有的预备队都压上了前线。 军长李天佑的指挥所里,参谋们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地图上代表阵地的红色数字一个个变黑。 “334团伤亡太大,请求后撤修整。”作战科长低声报告。 “不批。” 李天佑头也不抬,“告诉他们,把伤员送下来,还能动的留下继续打。” “军长,334团已经连续打了七天了,再打下去……” “再打下去也得打。” 李天佑抬起头,脸色铁青,“他们的身后就是汉江,退了,全完。” “告诉334团团长,三十八军没有退路,他也没有。” 命令传下去。 334团的残部继续在阵地上坚守。 许多班排已经合并了建制,有连队只剩下十几个人,但仍端着枪蹲在炸烂的战壕里。 美军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 志愿军的机枪打红了枪管,手榴弹扔完了就用石头砸,用刺刀捅。 有战士端着炸药包从阵地上跳出去,与冲上来的美军同归于尽。 有阵地在敌人突破后,幸存的志愿军隐藏在尸体堆里,等美军通过后从背后开枪。 汉江南岸在燃烧。 整条防线像一道被烈焰烧红的铁,美军用钢铁和生命浇上去,只听见“滋啦滋啦”的声响。 铁红了,但没有断。 李奇微坐在指挥所里,面前摊着地图和一摞战报。 副官小心翼翼地把美军第1军的进展汇报了一遍。 “已经两天了。” 李奇微抬起头,眼窝深得像洞穴,“你们告诉我,三十八军的阵地为什么还没有突破?” “将军,敌人防御意志极其顽强,火力点分散,炮火覆盖之后仍有多处隐藏火力点存活。” “我军步兵进入攻击区域后,容易遭到侧射和倒打火力的杀伤。” “南朝鲜军补充兵员根本起不到掩护作用,反而拖慢了进攻节奏。” “不要再给我解释。” 李奇微打断他,“我要的是结果。” “告诉第1军军长,明天再拿不下南岸,他本人来前线。”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汉江南岸那一小段红线,眼里的火越烧越旺。 “三十八军,三十八军……” 他低声念着这个代号,像在咀嚼一块吞不下的铁。 就在此时,情报处长拿着东线最新战报走了进来。 “将军,东线..........” “别念。” 李奇微抬起一只手,“我知道,他们还在往前插,第10军挡不住。” 他转过身,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告诉阿尔蒙德,再顶三天。三天之后,我就能撕开西线。” “将军,如果三天之内撕不开呢?” 李奇微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就把第8集团军全部押上去,我亲自去汉江。” 没有人再说话。 指挥所外,西线的炮声依旧隆隆,像一头困兽在铁笼里拼命撞墙。 汉江南岸,第38军的旗帜还在飘着。 已经残破得只剩一条红布。 第196章 唯一的机会! 美军第8集团军前敌指挥部,设在骊州以北一座被南朝鲜军遗弃的学校里。 校舍的窗户全碎了,墙上用装面粉的布袋垒起半截防弹层。 作战室里生着两个煤炉,煤烟熏得天花板发黑。 几个参谋围在拼接起来的长条桌旁,桌上的地图已经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 参谋长哈里斯站在地图前,领带松了,军装领口敞着,手里的铅笔在一个红色突出部上来回点。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成好几道口子。 “第9军报告,今日对汉江南岸一线的进攻再次受挫,三次营级规模冲击全部被击退,伤亡正在统计。” “第1军方面,骑1师在正面只推进了不到八百米,伤亡已经超过三百人。” “南朝鲜军补充营没有完成任务,又在半路溃散。” “第10军从东线发来急电,志愿军第42军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江陵以北六十公里处,正在切断春川至江陵公路。” 他说完,看向坐在窗边的李奇微。 李奇微背对着众人,正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炮声从北面传来,像某种低沉的背景噪音。 他的双肩平直,一只手上夹着半截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却一口也没抽。 “将军,我们已经拼尽全力了。” 哈里斯向前走了一步,“西线打了十几天,志愿军第38军和第50军的防线不仅没有崩溃,而且仍在反击。” “东线已经完全糜烂,两个南朝鲜军团垮了,第10军正在后退。” “如果原州至骊州公路被志愿军切断,我第8集团军主力将陷入合围。” “我建议,立即命令第1军和第9军撤出攻击线,向忠州—永同方向收缩,与第10军建立联系,避免被包围。” 哈里斯说完了,作战室里一片寂静。 李奇微没有动。 他把那半截烟放进嘴里,轻轻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很快被冷风吹散。 “撤退?”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没睡醒。 “是的,将军,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第8集团军主力的方式。” 李奇微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冻硬的石头。 眼睛里有光,但那光冷得吓人。 “撤退就是承认失败。” 他说,“如果现在退,东线追击的志愿军会像狼一样扑上来,把我们切成几段。” “汉江北岸的志愿军也会压过江来,三面合击。” “你以为那些南朝鲜人会帮我们断后?他们跑得比我们还快。” 他走到地图前,把烟头按灭在桌角。 然后他抓起一支红铅笔,在汉江南岸一线画了几个圈。 “我发现了志愿军的弱点。”他说。 他用力把铅笔戳在其中一个点上。 “这里.........韩源里。” 所有人都朝那个点看去。 ................................................... 韩源里,位于汉江南岸丘陵与平原的过渡地带。 它本身平平无奇,只是一个小村庄,一条土路从村中穿过,西接安平,东连清溪。 然而它正卡在第38军两个师的阵地结合处。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地势不险。 没有高山,没有悬崖,连像样的陡坡都没有。 那是一块平缓的小平原,宽约五公里,纵深够深,土质相对松软。 对步兵进攻来说不算理想,但对坦克来说,是绝佳的冲击地形。 李奇微的铅笔在韩源里周围重重画了一个圈。 “第38军左翼是112师,右翼是113师。” “两师的防线在这里交接,根据空中侦察和南朝鲜军溃兵带回来的情报,这里只有335团一个团防守。” “他们的兵力有限,工事也远不如两翼高地坚固。” “只要集中力量,从这块平地撕开口子,就能从两个师的接合部打进去。” 他的声音快了起来,像刀子剁在案板上。 “一旦突破韩源里,就可以向北直插汉江,切断38军左右两翼的战术联系。” “如果他们后撤,整个汉江南岸防线就会连锁崩溃。” “如果他们还钉在原地,我们就包他们的后路。” 哈里斯皱起眉头: “将军,志愿军肯定也在接合部布置了预备队。” “所以要用最快的速度打穿。” 李奇微说,“用坦克,用所有能集中的突击力量。” 他转身,面向作战处长。 “集中第8集团军主力,骑1师补充完毕,陆战1师调过来,南朝鲜军第6师团残部作外围策应。” “坦克集中在韩源里正面,五百辆。” “大口径火炮,一千门以上,兵力三万人,从韩源里一点突破,全速穿插。” “三万人?五百辆坦克?” 哈里斯倒吸一口气,“将军,这意味着我们要放弃其他方向的进攻,如果志愿军反击......” “他们不会。” 李奇微打断他,“他们的兵力也见底了。” “五十军已经残了,三十八军再强也是人。” “打了这么多天,他们的弹药、粮食、兵员都到了极限。” “志愿军就是在硬撑,谁能最后一击,谁就赢,我们就打韩源里。” 他冷冷地扫视全场: “我不信,五百辆坦克,三万美军,冲不破一个只有轻武器的中国团。” 作战室里再次沉默。 片刻后,哈里斯站直身体,敬礼: “是,将军,我马上下达命令。” ................ 命令下达后,美军开始了大规模的机动调动。 从骊州到清溪的公路上,坦克和卡车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条长龙。 黑烟滚滚,马达声震得路两边的积雪簌簌落下。 M26“潘兴”重型坦克、M4“谢尔曼”中型坦克、M46“巴顿”坦克,一辆接一辆,炮管上都挂着防冻套,车身上涂着白色的雪地伪装。 装甲车、半履带车、弹药车、油罐车,排成数公里长的钢铁洪流,向韩源里方向隐蔽集结。 骑1师的士兵们钻出帐篷,开始整队。 他们穿着厚重的冬装,防寒靴外面包着麻布,脸上涂着防冻油。 许多人是刚补充上来的新兵,眼神还不算麻木,但也算不上有斗志。 老兵们则沉默地检查武器,往枪膛里上油。 骑1师师长盖伊准将站在他的指挥车前,看着自己的部队从面前经过。 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腮帮的旧伤疤。 他是骑兵出身,性子暴烈,在美军中以勇猛著称。 “听着,先生们。” 他对着报话机喊,声音亢奋得像喝了酒,“李奇微将军已经找到了敌人的死穴。” “我们骑1师要第一个冲进去,从韩源里撕开三十八军。” “那帮志愿军守了十几天,早就打残了,我们不是去攻坚,是去碾碎他们!” 他的吉普车发动起来,顺着公路向集结点驶去。 几百辆坦克跟在后面,像一群披着钢铁的巨兽,在夜色中低沉地轰鸣。 “师长,前方就是进攻出发线了。”副官在旁边说。 “好。” 盖伊拍了拍车座,“告诉各营,炮击一停,给我冲。” “不要管两侧,一直往前开,直到看见汉江。” “是!” 第197章 真正的钢铁洪流! 韩源里,志愿军第38军335团阵地上。 团长范天恩蹲在主阵地后方的观察所里,用望远镜朝南面看。 美军正在集结,黑压压一片,坦克的阴影在晨曦中像移动的山丘。 “团长,敌人比前几天多了三倍不止。” 参谋低声说,“至少有几百辆坦克。” 范天恩没说话。 他的脸上全是被硝烟熏出的黑斑,嘴唇裂着好几道口子,一只眼睛有些肿,但目光仍然沉稳。 “天快亮了。” 他说,放下望远镜,“把消息传给师部,就说美军主力开始向韩源里集中。” “我们335团,准备打到底。” “团长,师部让我们......”通信兵刚想说点什么。 “我知道。” 范天恩打断他,“让我们顶住!” “去,给各营传话。把反坦克手雷都搬到前沿,埋在土里。” “重机枪不轻易开火,等我命令。” 他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沿着交通壕往前走。 阵地上,战士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有人在把松软的浮土拍实,有人往机枪弹链上压子弹,有人蹲在洞边抽烟,烟头在冷风中一明一灭。 “怕不怕?” 范天恩经过一个机枪工事时,问旁边的一个年轻战士。 那战士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脸被冻得通红,嘴唇包着纱布。 “不怕。”他说,声音有点颤。 范天恩拍了拍他脑袋上的棉帽,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晨光从东边升起,像一条苍白的线。 六点整,美军炮击开始。 一千余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韩源里周围。 炮声响成了一片,已经分不出单发的声音,只有连续不断的轰鸣,像整片大地被架在铁砧上捶打。 爆炸的火光在平原上交织成一片火海。 冻土被掀飞到十几米高,弹片横飞,烟柱冲天。 村庄的土房在炮击中成片倒塌,路边的杨树被拦腰炸断,树梢带着雪块飞上天空。 志愿军的工事被掀翻,猫耳洞被震塌,人被埋在土里,又自己爬出来。 他们用破布堵住口鼻,把枪紧紧抱在胸前,缩在弹坑和残破的掩体中,忍受着这一轮比地狱还可怕的轰炸。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七点整,美军坦克出动。 五百辆坦克分成三路,在平原上展开。 远远望去,像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潮水,朝志愿军阵地涌来。 每辆坦克后面都跟着成班的美军步兵,半弯着腰,小跑着前进。 最前面是几十辆M46“巴顿”坦克,宽大的履带碾过雪地,卷起两道泥浪。 炮管在晨光中闪着幽光,像竖起的利剑。 骑1师师长盖伊坐在一辆坦克指挥车的炮塔里,从潜望镜中看着前方。 “保持队形!冲!”他对着话筒喊。 坦克阵线碾过开阔地,朝韩源里正面压过去。 发动机的轰鸣震耳欲聋,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志愿军阵地上,范天恩放下望远镜,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打信号。”他说。 一颗红色信号弹从主阵地上空升起。 早就埋在地里的反坦克手雷和炸药包开始发火。 最前面的几辆坦克被炸断了履带,车身一歪,堵在冲锋队形前面。 紧接着,埋伏在侧翼的火箭筒小组和反坦克枪小组同时开火。 “嗖!轰!” 几辆M4被击中,浓烟裹着烈焰从车体中喷出,像骤然绽开的血花。 美军步兵迅速卧倒,坦克开始蛇形机动,炮塔转动,朝发现火力的方向轰击。 几挺重机枪在坦克车上扫射,子弹像泼水一样打在志愿军阵地上。 “开火!” 志愿军的轻重机枪从各个方向同时打响,形成交叉火力。 冲锋枪和步枪也探出掩体,向跟随坦克的美军步兵射击。 炮弹和子弹在平原上交错,像一张看不见的火网。 美军也不示弱。 炮火不停,坦克炮、迫击炮、重机枪,把志愿军的前沿阵地打得尘烟四起。 韩源里的土地在震颤。 骑1师的第一次冲锋持续了半个小时,被335团打了下去。 但志愿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前沿阵地的大部分反坦克小组已经暴露,几乎全部伤亡。 盖伊在指挥车里恨恨地拍着钢板: “再冲!这次把正面拉开,坦克抵近直瞄,一个个把火力点敲掉!” 九点整,美军第二次冲锋开始。 这一次,坦克不再一味前冲,而是成组行动,用直瞄炮火清除障碍后,步兵再跟进。 战术更为成熟,火力压制也更加猛烈。 335团的机枪工事一个接一个被坦克炮轰毁。 许多战士在转移阵地时被炮弹击中,尸体滚落在交通壕里,把沟底染得一片暗红。 前沿阵地的第一道防线在十时许被突破。 范天恩带着团部人员和预备队顶到二线,继续组织阻击。 美军的坦克像蝗虫一样越过第一道战壕,朝村子压过来。 志愿军战士们从废墟里、从房屋的地基里、从被打塌的掩体中钻出来,用反坦克手雷和燃烧瓶与坦克近战。 整个韩源里村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炮弹爆炸、机枪扫射、手榴弹轰响、坦克履带碾过废墟,各种声音搅成一团,像有无数只巨手在撕扯大地。 盖伊的坦克冲进了村口。 他从炮塔里探出身子,用手枪朝前方废墟射击,脸上全是疯狂和亢奋。 “冲过去!把所有的东西碾碎!”他大喊。 美军步兵潮水般涌入村庄,和坚守在废墟中的志愿军战士展开逐屋争夺。 335团的兵力在急剧消耗。 各营的通信联络已经断断续续,从各阵地上传来的消息几乎没有一条是好消息。 三营长阵亡,二营长重伤,一营阵地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团部,我营还能战斗的人不超过九十。” 电话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敌人坦克上来了,我们......” 话说到一半,电话断了。 范天恩捏着话筒,像要把它捏碎。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仅剩的警卫排和通信班,又看了看村里烧得不成样子的废墟。 “上。”他说。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们冲了出去。 下午二时,韩源里村南的最后一道防线摇摇欲坠。 范天恩半靠在一堵被炮弹炸掉一半的土墙后,左臂和腰上各缠着绷带,右手握着一把已经打光子弹的托卡列夫手枪。 他的身边,只剩下十几个浑身是血的战士。 “团长!没子弹了!”有人喊。 “用刺刀!”范天恩嘶吼。 远处,美军坦克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 黑色炮管慢慢转向,像死神的手指缓缓抬起。 “准备!” 范天恩站直了身子,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攥在手里。 就在这一刻,北面传来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从大地深处滚出来的雷霆。 伴随着金属履带的撞击声,还有极其密集的机械运转声。 “什么东西?”美军步兵纷纷回头。 北边丘陵后,升起一片烟尘。 十几辆形状截然不同的坦克,从斜面后冲了出来。 它们比美军坦克更宽、更低,炮管更长,车身覆盖着菱形装甲片,像一块块带角的钢铁楔子。 那些坦克没有减速,从北面公路和缓坡上猛冲下来,炮口在行进中喷出火光。 第一发炮弹击中了一辆正在倒车的美军M46。 那辆坦克的炮塔被直接掀飞,像纸糊的玩具一样翻滚出去。 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排山倒海般的炮弹落在美军装甲群中间。 爆炸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震耳。 那不仅是杀伤,还是精准的屠杀。 空中,一片密集的黑影遮蔽了天空。 攻击无人机像蝗虫般掠过,朝美军坦克和步战车发射出数十枚导弹,火光连成一线。 整条进攻路线瞬间被炸成一道火墙。 美军坦克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炮塔冲天,履带断裂,整辆坦克被炸成扭曲的铁壳。 骑1师的装甲洪流,在几分钟内被硬生生打断。 盖伊的指挥坦克被一发炮弹擦过,履带断裂,车身一歪撞在废墟上。 他满头是血,从炮塔里爬出来,抬头看见北边涌来的那支钢铁部队,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这是什么东西?这他妈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在美军士兵惊恐的尖叫中,一辆插着红旗的指挥车出现在丘陵顶部。 车身还沾着东线战场的泥雪,却依旧棱角分明,像一块移动的界碑。 王朝伟站在车顶,举着望远镜,嘴角微微挑起。 “全旅进入战场。” 他说,“不用留手!让美国人看看,什么叫他妈的钢铁洪流。” 下一秒,重装合成旅的钢铁洪流,淹没了整个韩源里。 第198章 高炮放平! 王朝伟的指挥车里,战场全景图已经投射在液晶屏上。 重装合成旅的每一个作战单元,从主战坦克到自行火炮,从无人机蜂群到防空导弹,像一张铺开的棋盘,全部以数字坐标形式实时跳动。 “01,01,目标区域已锁定,美军装甲集群正沿韩源里至清溪公路展开,正面宽约四公里,纵深三公里。” 合成旅参谋长盯着电子沙盘,声音冷静得像在播报气象。 王朝伟站在车顶,寒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举着望远镜,视线扫过前方被炮火蹂躏成灰白色的平原。 美军五百辆坦克正像受惊的巨兽群一样,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队形大乱。 有车往前冲,有车倒挡后退,还有车横在旷野里打转,像没头的钢铁苍蝇。 “命令,” 王朝伟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厉,“自行火炮营,目标美军纵深,标定诸元,高爆弹,急速射。” 他顿了一下。 “别省弹药。” 命令下达后不到十五秒,停在北坡反斜面后方的十八门自行榴弹炮同时抬起炮管。 那些炮管又粗又长,像一排直指天空的烟囱。 “放!” 第一轮齐射。 二百十八发高爆弹以两倍音速划破天空,发出一种尖锐得让人牙酸的呼啸。 那是空气被撕开的声音,像天穹本身裂成了两半。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自行火炮的自动装弹系统让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倾泻弹药。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美军装甲集群的中央和后方。 那里是骑1师的指挥车、弹药车、燃料车和步兵战车最集中的地方。 爆炸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在地平线上炸开,间隔极短,看起来像一整条火河在流淌。 泥土和钢铁碎片被抛上数十米高空,又旋转着砸回地面。 美军卡车被冲击波掀翻,弹药车殉爆,升起巨大的红色火柱,照得半边天空像浸了血。 “敌人炮兵在打我们的纵深!他们有大口径火炮!” 骑1师的后方指挥所里,一个参谋对着无线电撕心裂肺地喊。 盖伊已经爬进了另一辆指挥坦克。 他额头上一个拇指大的伤口,满脸是血和灰,抓着无线电送话器吼叫: “所有单位,向前推进!别停在原地!” “跟敌人搅在一起!他们的炮不敢打自己人!” 这个战术对普通敌人有效。 但此刻,他面对的不是普通部队。 重装合成旅的炮兵指挥车,已经通过无人机群完成对所有美军运动轨迹的追踪。 每一发炮弹都带着末制导修正,即使美军坦克试图机动,落点依旧精准得可怕。 “不要停!把战线推上去!” 王朝伟站在指挥车上,像是在看一场降维打击。 “坦克营,出击。” 北坡两侧,早已进入出击位置的几十辆主战坦克同时启动。 它们的履带卷起雪雾,车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色。 没有拉散兵线,没有停车射击,它们像一群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钢甲猛兽,速度极快,边冲边打。 一辆美军M4“谢尔曼”正横着车身朝北射击。 重装合成旅的一辆主战坦克一炮打过去,穿甲弹从M4侧面装甲钻入,穿过车体,从另一侧飞出。 车内的弹药在几毫秒内被引燃,炮塔像瓶塞一样被炸飞出去,飞出二十多米,砸在一群卧倒的美军步兵中间。 另一辆M46“巴顿”试图倒车。 它的驾驶员疯狂打着方向盘,履带在泥雪中打滑。 坦克营的另一辆主战坦克根本没有停车,从正面冲过去,炮口压低,一炮打中M46的车体正面。 爆炸把整辆车从地面掀起半米,又轰然落下。 车顶舱盖被炸飞,火焰从内部喷出,像一口刚刚掘开的火井。 美军坦克兵像从地狱里钻出来一样,从燃烧的坦克残骸里往外爬。 他们满身是火,在雪地里打滚,惨叫声尖得刺耳。 有的人滚了几下就不动了,变成雪地上一个个焦黑的影子。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 一个美军步兵趴在弹坑里,哭着念祷词。 他看见远处的钢铁洪流朝他冲来,脸都扭曲了。 坦克营冲过美军前锋,直接楔入骑1师的装甲群中央。 机枪扫射,主炮轰击,履带碾过一切挡路的东西。 有美军步兵举起反坦克火箭筒,刚露头就被伴随的步战车机炮打成血雾。 空中,攻击无人机的蜂群正在二次进场。 它们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全体俯冲,而是分成小组,围绕美军坦克群做“死亡螺旋”。 一机锁定一个目标,俯冲、发射、拉起、再锁。 导弹拖着白色尾迹,像一根根银线,把美军的钢铁巨兽一一钉死在雪原上。 韩源里变成了屠宰场。 .................. 盖伊终于知道害怕了。 他蹲在指挥坦克的阴影里,手指在无线电旋钮上乱拧。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志愿军的伏击,也不是包围,这是一场彻底的屠杀。 “呼叫航空队!呼叫航空队!第8集团军骑1师在韩源里遭遇敌军重装部队!” “需要全部空中支援!重复,需要全部空中支援!” 无线电里一阵杂音后,传来一个冷静却同样紧张的声音: “这里是空军前进管制组。” “收到请求。第5航空队第8轰炸机联队已起飞,预计十分钟后到达目标区域。” “第51战斗机联队同时出动护航,请保持地面识别,注意敌我识别。” 盖伊把送话器攥得咯咯响: “十分钟?我们连五分钟都撑不住!” 他话音刚落,北面天空又传来一阵密集的“嗖嗖”声。 重装合成旅的远程火箭炮开始怒吼。 那些火箭弹拖着一串串白烟,铺天盖地,像有人把整片天空撕开了几百道口子。 落点密集地覆盖在美军步兵和装甲车混杂的区域。 没有明显弹道,没有间歇。 地面上只剩下一片连绵不绝的火海。 “跑!都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美军步兵开始溃逃,扔下枪,脱掉头盔,像被洪水追赶的蚂蚁,朝南边拼命跑去。 军官们用枪拦住了一些,但更多人从他们身边涌了过去,把军官也裹进人潮。 “站住!回到阵地上!你们这些懦夫!”一个美军中校拔出手枪,朝天空扣动扳机。 一梭子机枪子弹从斜刺里扫来,把他和身边的几个宪兵一起打倒。 没人看清那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第1骑兵师,这支美军王牌部队,在韩源里平原上,第一次尝到了被人用钢铁碾压的滋味。 ............. “空中!敌机!” 重装合成旅的防空警报凄厉地响起来。 南边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美军第5航空队的大机群。 B-26轰炸机排成数个V形编队,飞在四千米高空。 机身两侧,F-80和F-84战斗机像鲨鱼一样游弋。 总数超过一百架。 “他们终于来了。” 王朝伟抬头看了一眼,嘴角那点弧度没变。 “防空营,全部通道打开。”他轻描淡写地说。 重装合成旅的防空系统在美军飞机进入射程前,就已经完成了雷达锁定。 相控阵雷达在几百公里外就发现了美机编队,并持续跟踪每一架飞机的航向、高度和速度。 当机群逼近到八十公里时,第一波防空导弹升空。 十数发导弹拖着明亮的尾焰,直插云层。 它们像长了眼睛的钢梭,精准地钻进美军轰炸机的机腹、机翼和发动机。 爆炸声在高空像闷雷,飞机残骸像折断的火鸟,翻滚着坠向地面。 “我们被锁定了!被锁定了!” 美军飞行员的惊叫从无线电里传出来。 护航战斗机试图俯冲攻击防空阵地,但还没进入俯冲线,又一波导弹到了。 那些导弹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防空武器都快,快得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天空中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架B-26的机翼被导弹切断,机身倒栽着往下掉,在云层里拉出一道黑色的烟带。 又一架F-84凌空爆炸,碎片像烟花一样散开。 美军飞行员慌了。 他们开始扔掉炸弹,不顾编队,打开加力朝南逃去。 防空导弹却没有停。 它们在惯性制导和雷达修正下继续追击。 有的导弹追上敌机,在尾喷口处爆炸,整架飞机像被雷劈中一样折成两截。 只用了不到六分钟,美军一百多架飞机的进攻编队就被击落过半。 剩下的飞机再也不敢靠近战场,只在很远的地方胡乱投下炸弹,然后调头南逃。 “航空队!航空队!你们去哪里!”盖伊对着无线电嘶吼。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天空中,已经没有一架美军飞机还在战场上空。 .................. “全旅压上。”王朝伟下令。 重装合成旅的钢铁洪流,像一道不可阻挡的浪头,从北往南席卷。 主战坦克居中突进,步兵战车在两翼展开,自行高炮紧随其后。 尤其是自行高炮。 当王朝伟命令“高炮放平”时,那些本来用来防空的四管高炮和速射炮,全部压低射角,对准了地面目标。 “放!” 几十门高炮同时开火,每一门都像一条喷着火舌的巨龙。 高爆燃烧弹以每分钟数百发的速度,横扫美军步兵阵地和溃退的人群。 炮弹落处,血肉横飞,雪地瞬间被染成红色。 美军步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炮弹直接命中,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张脸,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还有的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又被跟着冲过来的战车履带碾成肉泥。 雪原上,到处是美军的尸体。 有的堆在弹坑里,有的挂在炸断的树上,有的散在公路两旁,像被飓风卷过的稻草人。 血液从尸堆下面渗出来,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细流,在冻土上蜿蜒,最终流进路边的沟渠,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像大地的血管被割开了。 盖伊站在一辆被打瘫的坦克旁,手里提着一把手枪。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眼睛还亮着,亮得疯狂。 “来啊!来打啊!骑1师没一个怕死的!”他朝着北方咆哮。 一辆重装合成旅的步战车从远处驶来,车顶的机炮塔缓缓转动,像一只寻找猎物的眼睛。 盖伊举起手枪,朝那辆步战车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当声。 步战车的机炮没有立刻开火,而是用并列机枪扫了一梭子。 子弹从盖伊脚边扫过,溅起一串碎土。 “扔枪!缴枪不杀!” 步战车的扩音器里传出英语喊话。 盖伊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手枪,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彻底崩溃的部队。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脸上的疯狂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掩藏不住的恐惧。 他最终扔掉了手枪。 王朝伟亲自带着钢铁洪流,向溃逃的美军追杀而去,99A,步战车,自行火炮,红旗防空导弹,高射炮全部跟随王朝伟一起。 王朝伟望着漫山遍野的美军,嘴角勾勒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命令!高炮放平!一个不留!” 第199章 尸横遍野! 王朝伟的指挥车重新启动。 他没有回指挥舱,依旧站在车顶,一只手扶着车长潜望镜的护框,一只手按着喉部送话器。 风把他的棉帽耳扇吹得翻卷起来,像两面黑色的小旗。 “全旅,按三号方案展开。” “99A在前,步战车两翼展开,自行火炮跟近支援,防空营沿公路两侧推进。” “遇到任何抵抗,直接击毁,不用请示。” “是!” 重装合成旅的队形在运动中迅速变化。 几十辆99A主战坦克排成楔形阵,车炮管微微压低,像一群扬着獠牙的钢铁野猪。 步兵战车贴着两侧土坡和沟渠展开,机炮塔左右扫动,搜索残敌。 自行火炮在后方每隔一段距离就短停一下,炮管一抬,朝南边仓皇逃窜的美军发射几发高爆弹,再继续跟进。 而在重装合成旅身后,北面的丘陵上,涌出了更多的身影。 那是第38军的预备队。 数十个连队从北坡、树林和山谷中冲出来,像被雪原本身吐出来的洪流。 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但冲锋的势头却整齐得可怕。 冲锋号声此起彼伏,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连成一片,像某种古老而不可阻挡的召唤。 “跟上!重装旅撕开了口子,我们负责包抄。” “包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走!” 一个志愿军营长跑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 他的身后,战士们端着步枪和冲锋枪,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像潮水一样向东南西三面压过去。 老总筹划了许久的大反击,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全貌。 以重装合成旅为刀尖,从韩源里插入美军主力纵深,把骑1师和陆战1师的进攻集群切成两半。 第38军预备队从北面和西面合围,封死美军回撤的通路。 东侧由第40军一部和北朝鲜军配合,把南朝鲜军残部和美军第10军的联系彻底切断。 这是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第一次拥有如此明确的战场控制权。 美军的撤退路线,只剩一条被重装合成旅和炮火封锁的公路。 而那条公路,正在变成一条死亡走廊。 .................... “跑啊!都跑啊!” 清溪至南城公路上,美军的溃兵像被掏了巢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朝南涌去。 卡车、吉普、摩托车、马车,全挤在一条路上。 有人把枪扔了,有人把钢盔扔了,有人为了跑快一点,连棉衣都脱了。 寒风吹着他们汗湿的背脊,冻得皮肤发青,但他们顾不上了。 “让开!让开!” 一辆弹药车从后面冲上来,司机把油门踩到底,汽车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几个躲闪不及的士兵被卷进车轮下,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碾成了肉饼。 后面的车躲不开,从尸体上轧过去,轮胎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 公路两侧的旷野上,美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已经完全乱了编制。 有的车在往南跑,有的车在转圈,有的车被自己人撞在一起,动弹不得。 车长打开舱盖朝外面喊叫,声音被爆炸和射击声淹没。 “南边!南边被堵住了!”有人从前面跑回来,脸白得像纸。 “什么?被谁堵住了?” “志愿军!到处都是志愿军!北边也有,西边也有!我们被包围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溃兵中传播。 恐慌彻底摧毁了这支军队最后一点组织度。 美军士兵不再听从军官指挥,甚至开始朝自己人开枪,为了抢一辆车、一条路,甚至只是一双靴子。 “别推我!滚开!” “爸爸,妈妈......我不想死......” “闭嘴!闭嘴!都闭嘴!” 枪声零星响起,有美军军官在射杀逃跑的士兵,也有士兵在射杀拦路的宪兵。 公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血和泥搅在一起,人和车搅在一起。 就在这时,北面的天空突然亮了。 几十道火线从重装合成旅阵地上同时升起,像一群发光的蛇,贴着地面飞过来。 那是自行高炮的曳光弹,密集得几乎没有间歇。 “高炮放平。” 王朝伟的命令已经传遍全旅。 自行高炮的炮管压得比地平线还低。 那些本是用来打飞机的四管25毫米、35毫米速射炮,现在对准了公路和旷野上的人群。 每根炮管每分钟能喷出几百发高爆燃烧弹。 当几十门高炮同时开火,整片旷野都被一条条火鞭抽打着。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美军溃兵群中。 爆炸声密得像有人在用巨槌擂一面无边的大鼓。 每一发炮弹落下,就有一片人像被风刮倒的麦子一样倒下去。 肢体和武器碎片随着火光飞起,又像雨一样落下来,落在那些还活着的人身上。 一个美军士兵抱着头趴在沟里,突然被一发炮弹掀飞起来。 他在空中翻滚了半圈,落地时已经不成人形。 旁边的士兵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可没跑两步,就被飞来的弹片削掉了整条手臂。 他跪在雪地上,看着断口处喷出的血,发出一声不像人的长嚎。 公路上,一辆满载士兵的卡车被直接命中,车身炸成两截,里面的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向四面八方。 一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美军中士掉在路中央,还没有完全咽气。 他伸着一只手,朝经过的人张了张嘴。 没有人停下。 他被无数双靴子踩过去,很快就不动了。 “不要停,不要停。” 王朝伟站在指挥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片被炮火犁过的旷野。 他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铁。 “敌人还有建制单位吗?”他问。 “东侧还有大约一个营的南朝鲜军在突围,西侧有美军一个步兵团残部,被38军预备队咬住了。”参谋长回答。 “让38军打,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插!” 王朝伟说,“高炮继续放平,跟着敌人溃逃的方向打,不要放走一股。” 他说着,朝南边遥遥一指: “我要让美国人记住韩源里,记住这条公路,记住什么叫钢铁洪流。” .................. 高炮的屠杀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炮管打得发红, 有的炮手因为连续射击眼睛都红了。 公路上和旷野中,已经没有成群的美军溃兵在跑了。 活下来的人大多躲进了路边的沟渠、弹坑和翻倒的车辆下面,像惊弓之鸟一样缩着,连头都不敢抬。 坦克营开始向南推进,沿途用机枪扫射一切可疑目标。 步战车跟在两侧,用热成像搜索躲在雪地里的人。 发现一个,打一个,干净利落。 第38军的预备队从两翼合拢,把残存的美军压缩在一个不到三平方公里的洼地里。 那里已经聚集了上千名美军和南朝鲜军士兵。 他们挤在一起,很多人没有武器,有的还举着白布,朝围上来的志愿军喊叫。 “别杀我们!我们投降!” “我们缴枪!缴枪!” 枪被扔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美军士兵们像被暴雨淋过的鸡,浑身发抖,眼睛里只剩下惊恐。 一个美军少校站了出来,衣服破得不像样子,脸上全是血和泥。 他朝志愿军方向走了几步,举起双手: “我请求你方按照日内瓦公约给予战俘待遇。” 翻译把话传给志愿军指挥员。 指挥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片堆满尸体的洼地: “押走。” 志愿军战士上前,把俘虏们一串串地捆起来。 有的美军士兵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被拉着走时腿一软,直接栽倒在雪地里。 ...................... 韩源里之战,在当天夜里传来最终统计。 美军骑1师和陆战1师的联合突击集群,共计三万余人参战。 战至最后,只有不到两千人逃回南岸出发线。 那两千人大多是在战斗初期从后方梯队逃出去的,有许多还是后勤和辎重人员。 第8集团军最精锐的两个师,在韩源里平原上,被硬生生打断了骨头。 坦克损失超过五百辆,被击毁、烧毁或者被遗弃在战场上的坦克残骸,从韩源里一直延伸到清溪公路。 很多坦克炮塔被掀飞,车体烧成扭曲的铁壳。 远远望去,像一片焦黑的钢铁墓场。 火炮和卡车更是不计其数。 美军丢弃的武器弹药,堆满了公路两侧。 有些地方,尸体和武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铁哪是人。 老总在当天晚上收到了前线转来的战报。 他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借着煤油灯的光,把那几页战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好,好!” “给东线和西线都发报,韩源里大捷!” 他把战报拍在桌上,脸色涨红,“美军骑1师,陆战1师,被我们包了!” “这一仗,把李奇微的腰给打断了!” “老总,李奇微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一个参谋提醒。 “他还能怎么着?” 老总冷笑,“西线进攻失败,东线全线崩溃。” “他手里还有什么牌?就剩下跑!” “传令东线各军,加强追击,西线部队准备转入反击。” 第200章 全线撤退! 美军第8集团军前敌指挥所里,烟雾浓得呛人。 参谋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几十个小时,一个个眼眶发青,嘴唇起泡。 发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每个频道里传出的都不是好消息。 地图上那些代表部队的蓝色标记正在被一点点擦掉,有些是后移,有些干脆消失。 李奇微坐在最里面的小办公室里,门半掩着。 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杯冷透了的咖啡、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战报、一盒没开过封的阿司匹林。 窗外天色灰沉沉的,像一块泡在水里的铅。 远处有汽车喇叭声和零星的枪响,那是城外的检查站正在盘查溃兵。 门被推开,哈里斯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刚吞了一块冰。 “将军,韩源里的最后统计出来了。” “念。” 哈里斯翻开文件夹,手指有些抖: “骑1师参战三个旅,约一万五千人,收拢至南岸出发线的,不到八百。” “陆战1师参战两个团加一个坦克营,约一万四千人,收拢人数,七百二十四人。” “两师合计损失超过两万六千人。” “装备方面,坦克五百余辆,只有十三辆撤出。” “火炮损失约六百四十门,车辆损失,无法统计,两个师的建制已经不存在了。” 他合上文件夹,站得笔直,像在等待一场风暴。 李奇微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那杯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又苦又酸,像泡了铁锈的水,他慢慢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盖伊呢?”他问。 “确认被俘,韩源里村南,在骑1师指挥坦克附近,被志愿军步兵俘获,现场找到他的配枪和证件。” “他没死。” 李奇微低声说,“可惜了。” 哈里斯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奇微把咖啡杯放下,站起来。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身上背着一座山。 他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韩源里位置画了一个圈。 “命令,” 他说,“第1军、第9军、第10军,从今晚开始,全部脱离接触。” “按照三号后撤方案,向釜山外围防御线退却。” 哈里斯愣住了。 “将军,我们还有预备队,美军第25师、第3师都还有战斗力。” “南朝鲜军第6师团残部也可以重新整编,我们完全有能力再组织一次对韩源里的反击..........” “糊涂!”李奇微突然暴喝一声。 他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似的,声音大得让外面所有的参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反击?拿什么反击?骑1师、陆战1师都扛不住,你让第25师去送死?” “那些南朝鲜人连枪都端不稳,你是嫌他们逃得不够快吗!” 他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弯成一张弓。 哈里斯想上前扶,被他一只手推开。 他扶着地图桌,指节发白,嘴大张着,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然后,一口血喷在了地图上。 深红色的血点溅在汉江和韩源里之间,像一朵突然绽开的暗色花。 “将军!” 哈里斯冲上去,朝外面喊: “叫医生!快叫医生!” “站住!” 李奇微抓住哈里斯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他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声音粗粝得像砂纸: “不许叫,把门关上。” “将军,您必须..........” “我说把门关上!” 哈里斯咬了咬牙,回身把门带上了。 李奇微慢慢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在嘴上擦了一下。 白色的手帕上立刻多了一大块红色。他把手帕塞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他问。 “将军,您该休息。”哈里斯说。 “休息能救第8集团军吗?” 李奇微冷笑,“我要是现在躺下,美军在朝鲜就真的完了。”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用铅笔沿着洛东江画了一条弧线: “撤退,不是认输,是主动选择新的战场。” “现在志愿军反击迅猛,东线又全线崩溃,再进攻汉江一线,只会被一口一口吃掉。” “撤到釜山外围,就是拉长他们的补给线,缩短我们的补给线。” “用空间换时间,麦克阿瑟在仁川是怎么做的?先退,再反,我们在釜山,重演一次。” 哈里斯听着,慢慢明白过来。 “可将军,这次如果撤,可能就不只是在釜山外围了。” “南朝鲜军的士气已经崩溃,他们根本守不住任何一条线。” “一旦我们开始退,后面就没有地方能站得住,我们会一直被推到海边。” “不会。” 李奇微转过身,眼里的光又回来了。 “志愿军一定会追,他们想把我们赶下海,就不得不深入南朝鲜腹地。” “到时候,他们的后勤线会拉得像一根细绳子。” “粮食、弹药、油料,都供不上,这就是他们的命门。”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汉江一直划到半岛东海岸: “如果他们追,我就打登陆。” “元山、浦项、仁川,哪里都能登,只要把他们的补给线切断,几十万志愿军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他们不追呢?”哈里斯问。 “那正好。” 李奇微冷笑,“他们不追,就给我们时间,我会立刻建议招募浪人参战。” 哈里斯眼睛猛地睁大: “浪人??我们刚刚轰炸了他们,他们还会替我们打仗?” “你以为他们敢拒绝?” 李奇微冷冷道,“浪人就是狗。” “他们已经宣布了投降,现在只能靠我们来保住性命。” “只要美国愿意给钱给武器,他们就会来,没有别的选择。” “但他们和志愿军打了十几年,恨志愿军恨到骨子里。” “这种仇恨,不是几颗炸弹能炸没的,反而能让他们在战场上不要命。” “可是将军,我们刚轰炸了......” “那又怎样?” 李奇微打断他,“狗就是狗,你打过它,它反而更听话,它要是不听话,那就再打,一直打到它服。”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只要给我一个月,我就能组织起一支由浪人组成的军队。” “他们了解志愿军的战术,熟悉志愿军的打法,他们是最好的炮灰,比南朝鲜人强十倍。” 哈里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将军,我这就去拟撤退命令。” “命令里写清楚。” 李奇微又叫住他,“各部撤退必须交替掩护,严禁一哄而散。” “谁像南朝鲜人一样跑,我就把谁的指挥官送上军事法庭。” “是。” “还有,告诉南朝鲜军,让他们把重装备丢掉,用两条腿跑。” “别挡我们的路,他们跑不快,就留在后面当后卫。” “是。” 哈里斯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李奇微一个人站在地图前,垂着头。 他的背影在煤油灯下投出很长的影子,像一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树。 过了很久,他把那杯冷咖啡端起来,一饮而尽。 ................ 美军的全线撤退,在当晚正式启动。 从汉江以南到安东以北,从原州以东到春川以西,所有还保持着建制的美军和南朝鲜军部队,都接到了后撤命令。 公路被严格管制,美军优先通过,南朝鲜军被要求让路。 美军第1军和第9军的重装备损失惨重,只能把还有油的车辆集中起来,优先运送伤员和通信器材。 火炮大多被自毁,弹药库在身后爆炸,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南朝鲜军的撤退更加混乱。 他们本来就已溃不成军,如今连美军都不管他们了,更是争相逃命。 公路上挤满了南朝鲜士兵和难民。 有人坐在牛车上,有人步行,有人扒在美军卡车后挡板上,被美军用枪托砸下去。 志愿军的追击部队紧跟其后。 东线,第39军、第40军、第42军和北朝鲜军一部,沿东海岸和中部公路高速南下,连克春川、洪川、横城、原州、江陵。 南朝鲜军第1军团和第5军团的残部望风而逃,几乎没有任何抵抗。 西线,第38军和第50军经过短暂整顿后,也转入追击。 第50军虽然伤亡惨重,但仍派出两个团渡过汉江,跟在第38军后面,沿着骊州至忠州的公路猛追。 追击的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美军原计划用一个月退到釜山外围。 但志愿军来得太快了。 他们昼夜不停,不睡觉,不吃饭,甚至连鞋底磨穿了都光着脚跑。 沿途的美军散兵和南朝鲜军溃兵,经常在夜里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志愿军追上。 枪声只响几声,就再也没了动静。 五天后,志愿军先头部队已经逼近大邱。 十天后,釜山外围防线被进攻。 釜山城内一片大乱。 军车和民用卡车挤满所有出城道路,士兵和平民争抢登船的位置。 海面上,美军运输舰和登陆艇来来往往,把一批批人往海上运。 港口外,护航舰队的舰炮朝天发射,似乎要驱散什么。 第201章 故技重施! 釜山。 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部,设在海港附近一座半地下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里。 这里原是日本占领时期修建的海关仓库,墙壁厚实,通道低矮,每隔几步就有一盏被钢丝罩着的防爆灯。 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汗味和淡淡的咸腥,那是海风从港区吹进来的味道。 城外的炮声已经响了一整夜,有时远,有时近,像一场正在逼近的雷暴。 釜山城内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港口方向,几艘运输舰正在装运物资和人员。 吊车像发疯的鸟一样来回摆臂,把一箱箱弹药和食物往船上送。 码头上挤满了持枪的士兵和哭喊的平民。 南朝鲜军士兵混在难民中间,拼命往船上挤。 有些人甚至跳进海里,朝船舷游去。 船上的水手拿着高压水枪朝下喷水,把爬上来的人冲下海去。 “让美国人先上!美国人有优先权!” 一个南朝鲜宪兵站在码头上,声嘶力竭地喊。 没人听他的。 “我的丈夫在船上!让我上去!”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朝一艘正在收跳板的登陆艇冲去。 宪兵一把将她推开,女人摔在地上,孩子撞在水泥墩上,哭声尖利得让人心口发紧。 “都滚开!没看见命令吗!”宪兵拔出配枪,朝天上开了一枪。 枪声没有吓住任何人,反而让码头更乱了。 城里的大街上,溃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墙坐着,像一群被抽掉骨头的野狗。 有人用刺刀撬开商店的门板,把罐头和酒瓶往怀里塞。 有人蹲在巷子里烤火,火烧的是拆下来的门板。 还有人干脆躺在路边,不知是死是活,身上盖着半截美军军毯。 宪兵队开着吉普车在街上巡逻,用喇叭喊: “各部队到指定地点集合!不得擅自登船!违者军法从事!” 声音被风撕碎了,没人理。 釜山外围,志愿军的炮火已经能够打到城北的丘陵。 每到夜里,北面的天空就红一阵白一阵,像有巨兽在地平线尽头呼吸。 可就在这片末日般的混乱里,李奇微却坐在他的地下指挥部里,表情平静得诡异。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着一件灰绿色毛衣,袖子卷到肘弯。 桌面上摊着一幅巨大的朝鲜半岛南部地图,几个拳头大的红圈标记在釜山外围,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红圈,圈在朝鲜半岛东海岸中部的元山港。 他正用一支红铅笔在元山港附近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几何题。 门被猛地推开,哈里斯三步并作两步闯了进来。 “将军!” 李奇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画。 “说。” “志愿军第39军先头部队已经逼近马山,距离釜山北郊不到二十公里。” “第40军穿插到金海附近,切断了我们与晋州的公路联系。” “第42军正在沿东海岸南下,先头侦察营已经在蔚山以北交火。” “南朝鲜军残部已完全失去战斗力,第10军防线也快撑不住了。” 哈里斯满头大汗,声音却还尽力保持着军人式的平稳。 “将军,釜山北部外围防线,摇摇欲坠。” “哦。” 李奇微应了一声,又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 “将军!” 哈里斯提高了声音,“您听见了吗?敌人已经到门口了!” “我们现在必须决定,是继续死守釜山,还是立即组织总撤退。” “否则,我们会被赶下大海!” 李奇微放下铅笔,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那是真正的、从眼底泛起来的微笑。 “哈里斯。” 他轻声说,“别急,反败为胜,就在眼前。” 哈里斯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将军……您……您疯了吗?”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敌军压境,部队一败再败,釜山已经成了孤城,您却说反败为胜?” 李奇微没有生气。他站起来,把地图往哈里斯面前推了推。 “你看这里。” 他指向元山港,又向下划到釜山外围,“志愿军的攻势,是拉满了弦的弓。” “他们从汉江一路追到这里,补给线已经快崩断了。” “他们的重装部队不可能在这么长的距离上保持补给。” “那些坦克、火炮、无人机,再厉害也需要油料、弹药、零配件。” “而现在,他们的后勤车队每天能运到前线的物资,连需求的三成都不到。” 哈里斯看着他,没说话。 “所以,他们现在就是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李奇微继续说,“只要再拉一下,或者从侧后割一刀,就会断。” “什么侧后?”哈里斯问。 “我已经在小儿国组建了远洋大军。” 哈里斯瞳孔骤缩。 “小儿国?那些浪人?” “对。” 李奇微点头,“他们答应出兵,第一批,三十个师,约二十万人,已经在海上集结。” “登陆地点,元山港。” 他拿起铅笔,在元山港上重重圈了一下。 “等志愿军打到釜山外围,全部精力都在我们正面,我们就再演一次仁川。” “从元山登陆,掐断志愿军后勤线。到时候,数十万浪人从他们背后扑上来,前后夹击。” “他们追得越深,死得越惨。” 哈里斯愣了好几秒,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将军……这些浪人……他们刚刚被我们轰炸,他们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因为他们更怕志愿军。” 李奇微淡淡地说,“志愿军和他们打了十几年,血海深仇。” “浪人军队里有的是想找志愿军报仇的人。” “我们给他们武器、给他们粮饷、给他们报仇的机会,他们当然来。” “可我们前一阵还在轰炸他们……” “哈里斯,” 李奇微打断他,“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浪人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当我们美国的狗,要么当东亚大陆上没有任何盟友的孤儿。”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可是国内恐怕不会同意,我们刚和浪人处于战争状态,现在又给他们武器……” “国内?” 李奇微冷笑了一声,“华盛顿现在最关心的,是怎么体面地结束朝鲜这摊烂事。” “只要能打赢这场仗,他们才不会管枪是发给谁。” “我不过是把死棋下活,等战报传回去,杜鲁门会亲自给我挂勋章的。” 哈里斯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他的嘴角开始不自觉地抽动,眼睛里慢慢燃起一种野火似的光。 “将军……如果登陆真的成功,他们插到志愿军后方,断掉补给线……我们就从釜山反攻北上,把志愿军全部夹死在三八线以南!” “对。” 李奇微点头,“这就是釜山棋局。” “我们退到这里,不是逃命,是给敌人的脖子套上绞索。” “现在,绞索已经准备好了。” 他走到墙边,掀开遮光布,外面港口的灯光把一线海水照得发白。 “再守三天。” 他说,“三天后,元山登陆发起。” “到时候,我要志愿军,死无葬身之地!” 哈里斯用力敬礼: “是!将军!” 李奇微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望着港口外的海面,夜浪拍打着防波堤,白色的浪花在探照灯下亮得刺眼。 “汉江之后,他们以为我只会逃。” 他低声说,“他们错了。”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铅笔,在元山港上方,写下了三个字: “登陆点。” 窗外,炮声更近了。 但这一次,李奇微的眼里不再有半点焦灼。 第202章 偷袭元山! 元山。 朝鲜半岛东海岸最重要的港口城市。 战争爆发前,这里是仅次于釜山的东方大港。 满载煤炭、木材、海产的船队从咸兴、清津南下,在元山港卸货装船,再驶往日本和上海。 城区沿海岸线铺开,码头栈桥一直伸到深水区,铁路从港口一路向西翻过太白山脉,连到平壤。 元山,就是朝鲜东海岸的门户。 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战争爆发后,元山一夜之间从港口变成了死港。 商船不再来,渔民不敢出海。 美军飞机隔三差五来投弹,码头被炸得坑坑洼洼,仓库烧成了空壳。 北朝鲜军和志愿军都没有像样的海军,无法在海上掩护这座港口。 元山,成了一座空荡荡的石头城。 可它没有真正死去。 因为对志愿军来说,元山太重要了。 东线几十万大军的粮食、弹药、被服,从北面运过来,要么走横跨太白山脉的铁路,要么沿着东海岸的狭窄公路南下。 而元山,正好卡在这两条交通线的交汇处。 控制了元山,就掐住了东线志愿军的咽喉。 也正是因为如此,志愿军司令部早早就下了死命令: 元山绝不能丢。 这天清晨,元山港外的海面上,灰蓝色的晨雾还没散尽。 一艘北朝鲜的巡逻木船在近海漂着,船上只有四个渔民打扮的士兵。 他们负责监视海面,防备美军小型舰艇的侦察活动。 一个士兵裹着破棉袄,蹲在船头,朝海面上望。 “起雾了,什么都看不见。”他说。 “再等等,太阳出来就散了。” 另一个人缩在船舱里,嘴里嚼着干海带。 太阳终于从海平面下一点点拱出来,把东边的天烧成一片淡橘色。 海雾像被烫开的纱布,慢慢朝两边散开。 船头的那个士兵突然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那是……” 海面上,雾气散开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道线极长,从北到南,一眼望不到头。 黑线越来越近,渐渐显出形状。 军舰。密密麻麻的军舰。 驱逐舰、护卫舰、登陆舰、运输船,像一群铁灰色的巨鲸,排成数路纵队,朝元山港直扑过来。 最前面的几艘驱逐舰已经转向,炮口像一排竖起的铁手指,对准了海岸线。 “美……美军舰队!” 那个士兵转头朝船舱里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快发报!快发报!” 报务员连滚带爬地扑到发报机前,手指哆嗦着按在电键上。 “元山港北,发现美军舰队,大批舰只!大规模登陆迹象!请求.........”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海上传来。 第一排舰炮齐射了。 巡逻木船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整条船像被巨人踩了一脚,从海面上弹起来,断成两截。 船上的四个士兵没来得及跳海,就被火光和海水吞没了。 海面上,美军舰队的炮火像打开了闸门,上百门舰炮同时开火。 炮弹从海上飞来,划破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整个天空都在尖叫。 元山港的码头、仓库、铁路线,瞬间被爆炸吞没。 火光冲天而起,黑色的烟柱直直地插进清晨的天空。 海浪在爆炸中翻滚,碎木和铁皮被抛上半空,又落在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 当炮声稍歇,登陆艇从运输舰的侧舷放下海面。 上百艘LCVP、LCM登陆艇,像一群黑壳甲虫,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朝元山港外的海滩冲去。 那些士兵的军装和美军不同。 他们穿着土黄色和灰绿色混杂的制服,戴着矮沿钢盔,有些人还裹着白色的头巾。 他们的脸上没有美军的犹豫和恐惧。 相反,很多人眼里透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凶光。 “鸭子给给!” 浪人军队的第一批登陆部队冲上了海滩。 他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野兽一样,不等登陆艇停稳,就一个个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端着枪朝岸上冲。 有的被海浪推倒,又爬起来,浑身湿透,嘴里骂着粗话。 有的把鞋脱了,光脚踩在碎石上,也不觉得疼。 元山港的海滩上,枪声像爆豆一样响起来。 子弹从浪人的队伍里射出去,打向岸边的一切目标。 “冲!不要停!冲!” 一个浪人军官举着指挥刀,站在浅水里,刀尖直指岸上。 他的半张脸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美军飞机从海上的航母上起飞,低空掠过元山港。 机炮和火箭弹像泼水一样打下来,把几处可能藏有守军的建筑掀上了天。 海陆空三体合一。 这就是李奇微的仁川翻版。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毫无防备的北朝鲜守军。 海滩北侧的一处水泥掩体后面,一挺志愿军的重机枪突然开火。 子弹像一条火鞭,扫向冲上来的浪人。 最前面的一排人像被风刮倒的麦子一样栽在水里,血把浅海染成了淡红色。 “有埋伏!” “还击!还击!” 浪人士兵们纷纷卧倒,在海滩上架起机枪,朝志愿军的掩体扫射。 子弹打在水泥墙上,溅起一串串白点。 更多的重火力从志愿军阵地后方打出来。 迫击炮弹落下,在海滩上炸开一个个沙坑。 有几艘登陆艇被炮弹直接命中,在浅水里爆炸,里面的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抛出来,落在海水里,再也没起来。 “不要停!往岸上冲!” 浪人军官还在喊。 他刚喊完,就被一梭子机枪子弹打穿了胸膛,身体直直地倒进海里,指挥刀脱手,刀尖插在沙子里,像一座小小的墓碑。 元山登陆战,从第一分钟开始,就是一场绞肉战。 浪人部队的进攻像潮水,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 他们不像南朝鲜军那样遇挫即溃。 相反,伤亡越大,他们冲得越狠。 有些人被子弹打中后,还端着枪往前爬,一边爬一边叫喊,嘴里满是“玉碎”“报国”之类的话。 美军在滩头两侧建立起了火力支撑点,用舰炮和飞机不断压制志愿军的纵深防御。 浪人部队则沿着海滩两侧的沙丘和防波堤,逐步渗透,和志愿军在元山市区外围展开残酷的争夺。 但志愿军也不是没有准备。 早在汉江之战结束后的第二天,志愿军司令部就下达了加强东海岸防御的命令。 从国内紧急调来的第9兵团,已经秘密进驻元山附近的山地。 这里的地形,志愿军太熟悉了。 每一道山脊,每一片松林,每一条河沟,都提前标好了射击诸元。 当美军舰队出现在元山港外时,第9兵团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预设阵地。 炮声一响,后续部队从群山中涌出来,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他们沿着山脊和小道,快速向海岸线展开。 元山港北侧的171高地上,志愿军一个连的兵力扼守着制高点。 他们的阵地挖在山腰,背靠陡坡,面朝大海。 重机枪和火箭筒的火力可以覆盖整个滩头北段。 “敌人上来了!正面三百多人!” 观察哨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头,喊了一声。 “让他们靠近!别急!” 连长蹲在指挥掩体里,眼睛贴着望远镜。 浪人士兵像蚂蚁一样从海滩爬上来。 他们的队形很散,但脚步不停,一边往上冲一边开枪。 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在晨风中响成一片。 “打!” 重机枪从两个侧翼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火力。 子弹从浪人队伍的两翼斜射进去,把最前面的进攻队形整个撕开。 有人倒栽下去,有人滚进沟里,有人被打得身体直转。 浪人步兵被压制在半坡上,没法再前进一步。 但他们也没有撤退。 几个浪人抱着炸药包,从弹幕间隙里爬上来,朝志愿军的工事冲。 “拦住他们!别让炸药包靠近!” 冲锋枪和步枪集中火力,把那几个抱着炸药包的浪人打成了筛子。 其中一人倒下的瞬间,炸药包从手里滚出去,在坡上爆炸了。 碎石和泥土飞溅,扬得满山都是。 这样的战斗,在元山港外持续了整整一天。 傍晚,美军终于在北滩建立了登陆场。 浪人部队像蝗虫一样涌入市区,和志愿军展开激烈巷战。 城区被炮火打成了一片残垣断壁,街道上到处都是双方士兵的尸体,血把碎砖泡成暗红色。 元山的火,烧红了半边天。 ........... 志愿军司令部。 天色未亮,作战室里已经挤满了人。 参谋们来回穿梭,电话铃声、电报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墙上的大地图前,老总双手撑着桌沿,久久没有说话。 元山的急电就摊在他面前。 “美军舰队于今日凌晨在元山港外展开登陆,第一批登陆部队约三千人,后续兵力不明。” “美军飞机已轰炸元山市区及港口设施。” “我第9兵团先头部队已与登陆之敌展开激战,目前仍控制171高地、柳汀里、仓东里等要点。” “但敌舰炮火力极猛,滩头阵地构筑困难,部队伤亡较大。” 老总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李奇微果然动手了。”一个参谋低声说。 “他这是要抄我们的后路。”另一个说。 老总抬起头,目光从元山移到釜山,又从釜山移回元山。 他的手指在两地之间来回划了两遍,最后停在汉江以北。 “传令第9兵团。”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得像山,“元山必须死守。” “告诉他们,只要元山还在,前线几十万部队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元山丢了,大家都要被堵在釜山脚下。” “是。” “再给东线、西线各部队发报。” 老总继续说,“从今夜开始,全线脱离与敌接触,按预定计划向三八线方向交替后撤。” “第38军和重装合成旅殿后。” “第40、第42、第39军沿东线公路逐次退至元山以南、平康以北之间布防。” “第50军在汉江一线收拢,作为总预备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釜山一路北上,划出一条条后撤路线。 “告诉所有部队,这不是败退,是主动回撤。” “把釜山外围的包袱甩了,回到三八线,我们才能修好后勤,站稳脚跟。” “美军和浪人想在元山打登陆,那我们就先把正面主力收回来,不给他们夹击的机会。” 参谋们迅速抄写命令,电波像雪片一样飞向各个部队。 ................ 釜山,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部。 李奇微坐在会议室最中间,面前放着三部电话。 他的脸色比几天前好了许多,眼里甚至带着一点笑。 他一手端着热茶,一手用铅笔在地图上比划。 “元山登陆成功。” 哈里斯站在地图边,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浪人第一波一万七千人已经上陆,正在巩固滩头。” “后续两个军团,约八万三千人,预计三日内全部到达。” “美军第7师作为登陆总预备队,也在元山港外待命。” “志愿军的反应呢?”李奇微问。 “元山外围仍在激战,但第9兵团的兵力似乎不足。” “他们在几个高地和我们反复拉锯,补给线被我航空队反复轰炸。” “如果能拿下元山城,就能完全切断东线志愿军的陆上补给线。” “好啊。” 李奇微微笑着,把茶杯放下来,“釜山这边的敌人呢?” “从今天上午开始,釜山外围的志愿军部队开始后撤。” 哈里斯说,“最先退的是第50军,接着是第40军。” “第39军在北面,也在往西北收。” “现在釜山以北二十公里内,已经看不到志愿军成建制的部队。” “果然后撤了。” 李奇微点点头,“他们发现元山有事,不敢在釜山待了。” “后勤线太长,北面登陆又切断了补给的源头。” “他们必须收缩,不然会全部饿死在南方。” 第203章 反攻!追击! 李奇微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釜山以北画了一条南北方走向的箭头: “现在,把正面部队全部组织起来,由南向北,沿着大邱—忠州—汉江一线,追着他们的屁股打。” “不要急着和他们的殿后部队纠缠,要绕过去,包围他们,切断他们各军之间的联系。” “让志愿军在撤退中不断流血。” “将军,第9军和第10军有不少部队已经丧失建制,需要时间整顿。” “不准整顿。” 李奇微一挥手,“能追击的部队全部出动。” “第1军、第9军各能用的团营全部拉上去。” “伤员留下,轻装前进,南朝鲜军残余部队负责后方清剿和公路保障。”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部队,这是一次追击。” “从釜山反击到鸭绿江,把志愿军彻底歼灭,只要和元山登陆部队会合,就是第二个仁川登陆。” “是!” 哈里斯大声应道,转身大步走出去。 李奇微坐回椅子里,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现在,轮到你们了。”他低声说。 釜山港外的炮声已经停了。 海面在晨光中泛着冷蓝色的光,几艘驱逐舰拖着白浪向北方驶去。 更远的天空,运输机的剪影排成一条线,正飞向元山。 ......................... 但李奇微不知道,志愿军的撤退,远比美军情报机关估计的要快。 各部队按照命令,在指定时间、指定路线上,分批次北撤。 伤员和辎重最先走,重装备随后跟进,战斗部队交替掩护。 每天夜里,后卫部队都会在路上选择有利地形,挖好简易工事,设置小规模阻击阵地,用机枪、迫击炮和几辆缴获的坦克,挡住美军追击部队。 “别恋战,打一阵就走。” 这是志愿军各级指挥员反复下达的命令。 从釜山到大邱的公路上,志愿军第40军的一个营正在掩护后撤。 他们在公路两侧各放了一个排,中间用两挺重机枪交叉封锁。 美军一个坦克连追上来,刚进入射程,就遭到侧翼火箭筒小组的偷袭。 一辆M4被炸断了履带,横在路中央,挡住了后面的车。 “撤!”营长朝两边挥了下手。 志愿军士兵们交替射击,迅速脱离阵地,朝后方收拢。 等美军调来工兵清开路障时,他们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这样的场景,在整条撤退线上不断发生。 美军追得很快,但志愿军退得更快。 每到一处路口,就留下几具倒扣的车厢、炸断的桥梁和被烧毁的弹药车。 这些不是乱丢的,都是刻意爆破的结果。 美军不得不多次停止前进,抢修桥梁,清理道路。 更让美军头疼的是,志愿军在路上布满了地雷。 有些是制式的,有些是简陋的木壳雷和绊发雷。 它们常常埋在美军坦克履带的必经之路上,等坦克刚刚压上去,就掀起一片浓烟和惨叫。 追击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而志愿军的后撤主力,则在夜色掩护下,一条路一条路地向北收缩。 他们走过釜山城外那些被战火熏黑的村庄,走过洛东江上被炸断的铁桥,走过大邱西北的松林山道。 没有几个人说话,队伍像一列沉默的影子。 很多人已经打了十几个小时的仗,眼皮打架,可脚还在机械地向前挪动。 有人走不动了,就由旁边的战友架着。 有人走了几步,跌进沟里,又自己爬起来,跟上队伍。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宣传员在路边低声喊,嗓子已经哑了。 他知道自己说的“快到了”,其实还有很远。 从釜山到三八线,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实际行军路程更长。 对于一支已经连续作战数十天的军队来说,这是一次极其痛苦的机动。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这次撤退,是为了打回来。 ................ 三日后,志愿军主力抵达汉江以南的预定地域。 先头部队没有停留,继续朝北渡过汉江。 工兵已经在江上架起了几座浮桥。 那桥摇摇晃晃,人走在上面,木板吱呀响。 重装备过桥时,桥面几乎贴到了水面。 但没人争抢,秩序井然。 汉江北岸,补给的粮食和弹药已经堆在路边。 后勤兵把炒面和弹药箱分给每个经过的战士,催促他们赶紧往北走。 “吃完再走,别饿着。” 一个后勤老兵把两个杂面饼塞给一个年轻战士。 “叔,前面还打吗?”年轻战士问。 “打。” 后勤老兵拍拍他的肩膀,“退到咱们家门口了,还能不打?” 老总站在汉江北岸的一处高坡上,望着从浮桥上走过的部队。 他的胡茬已经全白了,脸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纹路。 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立在风中的老松。 “都撤过来了?”他问。 “东线主力已过大半,殿后的第38军和重装合成旅还在南岸阻击,预计今晚全部撤回。”参谋说。 “李奇微追得怎么样?” “美军第1军先头已到汉江南岸,第9军正在向利川、骊州一线推进。 浪人在元山港外与我第9兵团激战,登陆场扩大了两倍,元山城已进入巷战。” 老总听了,没作声。 他沉默了半晌,才慢慢说: “该收口了。” 他转身,大步朝指挥部走去。 “命令第38军和重装合成旅,今晚全部撤过汉江,炸掉所有浮桥。” “命令第9兵团,再守元山三天。” “三天后,可以交替撤出,让李奇微把元山吃进去,再让他自己吐出来。” “是!” “还有,告诉全军,” 老总在门口站住,“三八线,是我们主动退回来的。” “等到春天过了,路好走了,我们就再打过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风里。 汉江两岸,夜色越来越浓。 北岸的山道上,一支支队伍还在无声地向北。 南岸,美军坦克的灯光已经能看见了,一排排,像远处坟地上的磷火。 第38军和重装合成旅,仍在黑夜中守着最后一道浮桥。 “旅长,撤吧。”参谋长低声说。 王朝伟站在指挥车旁,朝南边看了一眼。 美军的炮火已经打到江边,水柱和泥柱交错飞起。 有些车辆残骸还在燃烧,把江面照得明灭不定。 “让老部队先过。” 他说,声音平静,“我们殿后。” 他披着那件沾满硝烟的大衣,转身时,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 黎明之前,最后一批志愿军和重装合成旅走过了汉江。 浮桥在身后轰然炸断。 黑色的河水裹着碎木和火星,从南岸冲到北岸,像一条愤怒的黑龙。 美军先头部队追到江边,只能望着被炸毁的桥墩和对岸朦胧的山影,骂了一句。 而志愿军主力,已经消失在汉江北岸的山野之间。 第204章 徒劳无功! 横城,美军第8集团军前进指挥所。 这座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小城,如今成了李奇微追击战的中枢。 城南的南朝鲜军学校重新亮起了灯,参谋们在教室里架起电台,挂起地图,把课桌拼成作战台。 墙上还留着半截南朝鲜学生的涂鸦,画的是几只歪歪扭扭的鸟,被炮弹震得掉了一半。 李奇微大步走进作战室,脸上的表情像刚从冰窖里出来。 他没有解大衣,也没有坐,直接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鞭点在汉江一线。 “你们告诉我,追了十天,歼灭了多少志愿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空气里。 “将军,第1军歼灭了大约三百人……” “三百?” 李奇微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几十万敌人从釜山北撤,你们追了三百多公里,就抓到三百人?” 他狠狠把指挥鞭摔在桌上,鞭梢“啪”地抽翻了一盏墨水瓶。黑墨水在桌上漫开,像一道刺目的伤口。 “他们带着重装备,拖着伤员,后勤线拉了几百公里!” “你们有坦克,有飞机,有制空权!结果连一个团级单位都没有咬住!” 指挥所里鸦雀无声。所有参谋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李奇微的眼睛。 哈里斯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 他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将军,不是前线部队不尽力,志愿军的撤退……太狡猾了。” “怎么个狡猾法?”李奇微冷冷地看着他。 “他们不是一窝蜂地跑,而是分批次、分路线,有组织地交替后撤。” “每一段路都留下小股阻击部队,白天我们追上去,他们打一阵就消失。” “晚上我们宿营,他们就派小分队摸上来,一个连拖住一个团,一个排在黑夜里把整条公路搅得鸡犬不宁。” “我们追了十天,真正和志愿军主力碰上面的,不超过三次。” 哈里斯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而且,从釜山撤退的命令,他们可能早就拟好了。” “各部队撤退的路线、速度、次序,都像预先排练过。” “有些地方,我们刚追到,桥已经被炸了,浮桥也被拖走了。” “等我们把工兵调上来修路搭桥,他们又跑出去几十里。”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不是被我们追着跑,是在等我们追累了,再回去。” 李奇微听完,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鼻翼微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眼睛重新睁开,眼底的怒气已经不再外溢,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狠色。 “元山呢?” 他问,“元山拿下来没有?” 哈里斯摇了摇头。 “元山打了大半个月,还是没有进展。” “浪人军队伤亡惨重,可一直拿不下城区。” “志愿军第9兵团死守几个高地,工事层层叠叠,炮火一停就钻出来,炮火一打就缩回去。” “浪人冲了多少次,都被打回来。” “码头区的建筑全部打烂了,又成了志愿军的巷战堡垒。” “我们几个高地反复易手,白天夺下来,夜里又丢。” “到现在,登陆场往外推了不到三公里。” 李奇微的脸色更冷了。 “十万浪人,美军炮火支援,海空全占,打了一个月,连一个元山城都拿不下来?” “将军,浪人的战斗力的确比南朝鲜军强得多,可他们的装备和战术还停留在二战后期。” “他们习惯密集冲锋,不怕死,可志愿军的火器配置比他们强得多。” “尤其是他们的自动火力和迫击炮运用,比我们预想的要强。” “浪人冲一次,就倒一片。” “有几支浪人大队的士官和军官全部打光,士兵没人指挥,就乱冲,像一群羊往火里跳。” “一群废物。”李奇微咬着牙说。 “不过,他们到底把志愿军第9兵团钉在元山附近了。” 哈里斯说,“东线志愿军的回撤速度因此慢了不少。” “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个时间差,从西线北上,插到平壤,就能和元山方向形成合围。” “可问题是,前面就是38线,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 李奇微没有马上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从汉江一路北移,越过三八线,停在平壤上面。 “参谋长,” 他忽然问,“你是在提醒我,不要跨过三八线?” 哈里斯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将军,志愿军已经全部退到三八线以北。” “他们的身后就是自己的补给线。” “我们如果再往前,就是打进他们的家门口。” “上一次我们越过三八线,志愿军从北面漫山遍野压下来。” “这一次,如果继续北进,阻力只会更大。” “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而且什么?” “而且国际社会的观感,我们如果再次越过三八线,苏联方面可能会有动作,英国和法国也会担心战争扩大。” “英国?法国?” 李奇微冷笑一声,“他们在朝鲜出了几个兵?打的是谁?死的是谁?现在怕战争扩大,早干什么去了?” 他转身,走到哈里斯面前,逼视着他: “哈里斯,你记住了,战场上唯一的规则,就是胜利。” “我不在乎什么国际观感,我只在乎怎么把志愿军打垮。” “现在他们退到三八线,正虚弱。” “我们兵强马壮,麦克阿瑟将军这半个月,从浪人国调来的三十万大军,这些兵,不是调来摆样子的。” “三十万浪人,加上美军和南朝鲜军,总兵力已经超过四十万。” “坦克、飞机、军舰,全是我们占优,这个时候不北上,什么时候北上?” “难道等志愿军回过劲来,等他们把后勤补上来,再打一次吗?” 哈里斯没有接话。 他知道李奇微说得在军事上有道理,但心里总有一根刺。 “将军,浪人国是战败国。” “虽然签署了投降协议,可这么短时间里动员三十万人,已经是变相重新武装。” “苏联方面一定会拿这个做文章,甚至美国国内,也会有人反对。” “国会里已经有议员在质问,我们是不是在扶持新的军国主义。” “军国主义?” 李奇微嗤笑一声,“对我来说,浪人只有两种:有用的狗和没用的狗。” “现在他们有用,我给他们枪,让他们去咬志愿军。” “等打完了,我把枪一收,他们还是狗,你怕什么?” 他拍了拍哈里斯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 “哈里斯,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可现在不是考虑那些事情的时候,志愿军就在三八线以北,还在修工事。” “如果等他们站稳了,我们前一个月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现在,就要一鼓作气,打过去。” 他转身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 “接第1军军长。” 电话很快接通。 “米尔本,我是李奇微。” “命令你的部队,今晚开始,分三路向北推进,目标铁原、平康、金化。” “遇到志愿军阻击,就地展开,全歼他们。” 他挂掉电话,又对哈里斯说: “给元山的浪人军队再发一道命令。” “告诉他们,七十二小时内必须拿下元山城区。” “拿不下来,他们的指挥官就下海喂鱼,拿下来,我给他们记首功。” “将军,浪人军队已经拼得很凶了……” “那不叫凶,叫蠢。” 李奇微打断他,“真正凶的军队,不会一个月拿不下一座小城。” “他们要证明自己有用,就给我把元山打下来,没拿下之前,不要来见我。” 他说完,重新走到地图前。 窗外,北方的天空被炮火映得微微发红。 那光是三八线方向,志愿军正在抓紧构筑阵地。 “麦克阿瑟将军说得对。” 李奇微低声说,“这场战争,我们决不能输。” 他抬起头,看着地图上那道横贯半岛的三十八度线,目光森冷: “传令全军,明日发起总攻,越过三八线,直取平壤。” “是!” 第205章 冷枪冷炮! 军隅里,志愿军司令部。 这是一座藏在山谷深处的普通村庄,几排低矮的泥坯房被松林遮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村口停着几辆蒙着伪装网的吉普车,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就是几十万志愿军的大脑。 作战室设在一间稍大的堂屋里。 一张长条木桌摆在屋子正中,桌上摊着各部队报上来的兵力统计和敌情通报。 几盏煤油灯挂在房梁上,把满屋子的烟雾照得发蓝。 老总坐在桌子北头,面前摆着一搪瓷缸已经放凉的茶水。 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可眼神仍然锋利,像磨过的刀口。 韩先楚、洪学智、邓华分坐两旁,再往下是作战处长和几个参谋。 王朝伟坐在长桌靠门口的位置,军大衣没脱,肩上还沾着南边带来的泥点子。 “都到齐了,开会。”老总开口。 他环视一圈,接着道: “一切都和战前预演的一样。” “美军在元山登陆,我们早有防备,第9兵团提前进入阵地,顶住了第一波攻势。” “前线撤离得也快,没给李奇微留住一支大部队。” “部队全须全尾撤到三八线以北,主力还在。” 他停了一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现在的问题很简单。” “李奇微尝到了甜头,调动浪人军队和美军主力北上,一定不会在三八线停步。” “根据前方侦察,美军第1军和第9军已经开始向北运动,目标不是铁原,就是平康。” “他想借元山登陆的余威,一鼓作气打进来。” 老总把搪瓷缸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美军死死拦住,让他在三八线前寸步难行。” 韩先楚点点头,把话接了过去: “后续第12兵团和第19兵团已经进入朝鲜境内,目前正沿安州、价川、熙川一线向北展开。” “各部队按照预定方案,进入王朝伟同志建议的地下长城防御体系。” “前哨阵地已派部队接手,主阵地正在加紧完善。” 他的目光投向王朝伟,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王朝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从参谋手中接过一根细木棍,指向三八线西段和中段。 “地下长城,说穿了就一句话:不跟美军在地面上死拼,把战场搬到地下去。” 他顿了顿,木棍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美军火力太强,飞机轰炸、重炮覆盖,阵地如果修在地表,修得再好,也经不住几千发炮弹砸。” “我们的思路是,所有的屯兵洞、弹药库、指挥所,全部转入地下,利用三八线以北的山地反斜面,掘开山体,修建坑道工事群。” “阵地依托反斜面布置,敌人的直瞄炮火打不到洞口,飞机也发现不了。” “人藏在山里,等敌人靠近了,再钻出来打。” “敌人炮击,我们进坑道躲,敌人步兵上来了,炮一停,我们再回到射击位置。” “这样,美军的炮弹炸不垮我们,飞机的汽油弹也烧不着,部队伤亡能压到最低。” 他说着,又指向地图上的几个要点: “不仅如此,坑道工事内部是相通的。” “主坑道后面有交通壕,连接二线和三线阵地。” “前沿部队撑不住了,可以从坑道里转移,新的部队再从地下补充上去。” “弹药、粮食、药品,都从地下通道送。” “外面打得再凶,地下也能运转起来。” 洪学智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后勤方面也是这样安排的。” “我把粮弹分散存储在靠近前线的屯兵洞里,每个洞存多少,都有数。” “就算美军封锁北面的公路,前沿部队还能靠地下储备撑一段时间。” “不像前两次战役,人上去了,弹药跟不上,只能饿着肚子打。” 韩先楚笑了笑,说: “美国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们的火力再猛,也打不透山。” “等他们冲到阵地上,我们的人早就从地道里绕到他们侧后了。” “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山头,夜里又让我们给摸了回来。” “这就是坑道战的妙处。” 王朝伟接过话,“逼着美军跟我们打近战、夜战、山地战。” “白天是他们的,晚上是我们的,他们打不下,守不住,时间一长,士气就会掉光。” 老总听着,眼睛里慢慢透出一股少见的笑意。 “好。” 他拍了一下桌子,“地下长城要建得再快些。” “各军各师都要有坑道工事,前沿要厚,纵深要透。” “一个阵地后面要套着几个阵地,让他们打了一层还有一层,永远打不穿。”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王朝伟: “你刚才说,接下来是什么阶段?” “战略相持阶段。” 王朝伟重新坐下,语气沉稳,“敌人虽然气势汹汹,但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像战争初期那样长驱直入。” “我们重装力量还要休整,暂时做不到大规模反击。” “双方会在三八线附近反复拉锯,拼的是意志和耐力,谁先熬不住,谁就输。” “所以,我建议,在开展阵地战的同时,全面开展冷枪冷炮运动。” “冷枪冷炮?”老总挑了挑眉。 “对,挑选神枪手、神炮手,组成狙击小组。” “三人一组,一枪一炮。” “不跟敌人打阵地冲锋,就在阵地前沿游动,打冷枪、放冷炮。” “美国兵出来站岗,打他,出来解手,打他,冒个头,打他。” “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别小看这个,一天打死打伤几十个,一个月就是上千。” “敌人被打怕了,就不敢露头,连上厕所都只敢躲在罐头盒子里解决。” 他说完,屋里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韩先楚说: “这主意好,又省弹药,又长自己士气。” 邓华也点头: “狙击运动可以大搞,咱们有的是兵员,训练好的神枪手不少。” “让敌人知道,三八线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白天他们得低头,晚上他们得提心吊胆。” 老总听着众人议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 “就这么定了,地下长城,再加上冷枪冷炮。” “让李奇微带着他的四十万大军,在三八线前头撞个头破血流,我们不怕他打,就怕他不来。” 他说到这儿,忽然收敛笑意,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 “但有一条必须记清楚。” “我们现在的退,是为了将来的进。” “等到春夏之交,天气回暖,后勤补给上来了,新部队整训完毕,我们要让美国人知道,朝鲜这场仗,不是他想打就能打,想走就能走的。” “到那时候,反攻。” 第206章 战神! 537.7高地北山。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坑道口挂着一块用美军降落伞改成的帘子,边角结了冰,风一吹,像铁片一样咔咔响。 邹习祥从铺上坐起来,没点灯。 屋里其实没灯。 油是要配给用的,前沿阵地更紧,他们连这半截蜡烛都舍不得烧。 借着透进坑道口的一点天光,他摸到墙角,把叠好的伪装衣拿起来。 这衣服是他自己鼓捣出来的。 一件旧军装,外面用麻绳缝满了布条,颜色有深有浅,跟北山冬天的杂草地一个色调。 袖口和裤脚磨得起了毛边,往地上一趴,和山体浑然一体。 他穿好衣服,把裤腿扎进鞋里。 鞋是王朝伟带来的棉鞋,踩在雪地上,声音很小,跟猫走路似的。 “老邹,又去?”身后传来排长压低的声音。 邹习祥“嗯”了一声,算回答。 “你多少天没歇了?昨天不是干倒三个吗?今天缓缓。” 邹习祥没接话,从墙缝里摸出他那把枪。 水连珠,苏式莫辛-纳甘步枪,枪托上缠着布条,枪口没装刺刀,枪管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油布,把枪机擦了一遍。 动作不快,一下一下,像在给枪喂水。 “排长,我要去杀鬼子,让那帮洋鬼子不敢在阵地上撒尿。” 他说得轻描淡写,“把他们活活憋死。” 排长没再劝,从铺底下掏出两盒饼干,塞给他: “带着。” 邹习祥接过来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冰得人一激灵。 他掀开帘子走出去,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北山不高,但地形好。 山的北坡反斜面,全被他们45师135团挖空了。 坑道四通八达,有的深十几米,有的通到二线阵地。 洞里住人,洞里藏弹药,洞里还能煮饭。 天冷得邪乎,零下三十多度。 雪地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响,但响不了几步,因为下面全是碎石头和冻土,硬得像路面。 邹习祥没走主坑道出口,拐进一条只有一人宽的侧洞,猫着腰走了三十多米,从一个岩缝里钻出来。 他先没急着动,蹲在阴影里,把呼吸调到最轻。 美军阵地就在对面。 准确说,是537.7高地南面的主峰,标高537.7米。 那条山脊线被美军占领着,修了环形工事,架着机枪,后面有迫击炮阵地。 两边隔着一条马鞍部,直线距离五百来米,目视能看到对面的人影晃动。 但这会儿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泛起一点灰白色。 美军的探照灯还在扫来扫去,灯柱又白又长,像死人的胳膊,从主峰阵地一直扫到谷底。 邹习祥等探照灯扫过去,身子一矮,贴着地面向东南方向爬去。 他走的路,是这些天自己摸索出来的。 北山前沿有一片碎石坡,坑坑洼洼,到处是炮弹炸出来的深坑。 美军炮兵白天炸过,晚上不打,说是不浪费炮弹。 正好,这些弹坑成了他最好的掩体。 他趴在一个弹坑里,从旁边抓了把雪,塞进嘴里。 雪水冰凉,嚼起来咯嘣响,能把人从里到外冻透。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冻得人清醒。 探照灯又扫过来,他把脸埋进雪里。 数二十下,灯过去了。 他继续往前爬。 天亮前的最后一小时,是狙击手最喜欢的时间。 这时候美军哨兵最困,警惕性最低,而且马上就要换岗了,脑子里想的都是回工事里睡一觉,没人会往阵前多看几眼。 邹习祥爬到离美军前沿大概三百米的地方停下。 再近就危险了,山脊上有个机枪巢,里面的人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发现雪地上多出来的东西。 他找了块突起的石头做掩护,把枪架好,身体蜷缩在石头的阴影里,手指搭在扳机上,一动不动。 像块石头。 天光一寸寸亮起来。 先是东边的山脊线变成灰白色,然后美军阵地上的铁丝网、沙袋、堑壕,一件件从黑暗里浮出来。 七点。 美军换岗。 三个美国兵从主峰工事里钻出来,缩着脖子,枪夹在腋下,骂骂咧咧地往前沿哨位走。 他们走得很松垮,根本没往北山这边看。 有个人还叼着烟卷,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一明一灭。 邹习祥的枪口微微移动,追着那个抽烟的。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几岁,只知道这个人的大衣扣子没系,领口是敞开的。 他压了压呼吸。 “砰!” 枪声响起,闷闷的,像是有人往冻土里钉了一根钉子。 子弹飞越三百米,穿过一层薄雾,打进了那美国兵敞开的领口。 那人往后一仰,烟卷弹起来,落在雪地上,呲的一声灭了。 他旁边的两个美国兵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转头看向倒下的同伴,另一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邹习祥已经拉栓、退壳、上膛,三个动作不到两秒。 枪口稳的像钉死在石头上一样。 “砰!” 第二枪,打在那后退的人身上。 子弹从他右肋进去,从左腰钻出来。 他踉跄着扑倒在地,大喊大叫,声音在山谷里转了几个来回,惊飞了远处松林里的几只乌鸦。 第三个美国兵终于反应过来了,身子一缩,滚进了旁边的堑壕。 邹习祥没追。 他抽身撤回石头后面,抱着枪,贴着地面往回爬,三下两下就消失在乱石堆里。 两枪,两个。 阵地上响起一片喊叫声,接着是机枪扫射。 子弹呼啸着打在北山前沿,溅起一阵阵雪花,但离邹习祥藏身的地方远得很。 他躺在一条天然的石沟里,从怀里摸出饼干,啃了一小口。 饼干硬邦邦的,牙咬上去只留下几道白印。 他拿枪托轻轻砸了一下,裂成几块,拣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含着。 等到饼干在嘴里化成泥,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雪。 “两个。”他在心里记着。 这一个月,他数过。 元旦那天干了五个,总共打了三十七个,前两天三个,今天两个。 他没觉得这数字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打狼一样,一枪一个。 美国人把脑袋伸出来,他就把脑袋打烂。 直到上午九点,美军阵地上的骚动才慢慢平息。 机枪不叫了,几个美国兵猫着腰,用绳子把尸体往回拖。 邹习祥一直没走。 他换了个位置,往东边挪了三十来米,趴在两个弹坑之间的凹地里,像块长在地上的灰褐色岩石。 他盯着美军往外拖尸的人。 距离远了点,四百米出头。 风从西往东刮,偏了半米。 他没打。 下午两点,美军阵地背后开来一辆卡车。 车斗里跳下来十几个兵,拿着工兵锹,开始在阵前挖掩体。 估计是上级下了命令,要把警戒阵地往前推。 邹习祥数了数,十二个人,其中三个是军官,站在后面指手画脚。 他从怀里抽出那根细木棍,把枪架高了一点。 他的眼睛好,老家山里的猎人都知道。 白天能看见三百米外树上的鸟,晚上能顺着月光追狍子。 入朝前,他打死过山上的野猪,一枪穿了耳朵眼。 团长给他试过枪,三百五十米,五发五中。 风还在刮。 他把瞄准点往右偏了半尺。 “砰!” 一名正在挖掩体的美国兵倒下了,铁锹歪在地上。 旁边的同伴愣了一秒,接着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 邹习祥又一拉栓。 枪没响。 他低头一看,枪机被冻住了,拉不到位。 黄澄澄的弹壳卡在枪膛边上,纹丝不动。 他骂了一句,把枪抱在怀里,用肚子贴住枪身,暖了十几秒。 咔哒一声,枪机退到位了。 可等他再抬起头,美军已经全跑光了。 “妈的。” 他骂的是自己。 刚才第二枪没及时补上,让那帮小子溜了。 应该再等等,等他们挖得热了,蹲下去的时候打。 急不得。 邹习祥把枪收了,猫着腰,贴着地往回撤。 暮色从山头那边漫过来,把半个山谷染成铁灰色。 美军又打了几发迫击炮,落在北山前沿,炸得石头乱飞,可什么也没伤着。 他爬回北山坑道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坑道里点了一盏小油灯,照着几个战士的脸。 “回来了?”排长问。 “嗯。” 邹习祥把枪靠在墙边,脱了伪装衣,抖下挂在上面的冰凌和碎石子。 “几个?” “三个。” “有伤没?” “没。” 排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沉默得像石头一样的人,现在已经不需要别人操心。 他是全团最锋利的眼睛,也是最耐心的猎手。 坑道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新兵凑过来,想听邹习祥讲讲今天的战果。 他摆了摆手,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 然后他靠在墙角,裹着那件破大衣,闭上眼睛。 不到一分钟,呼吸就沉下去了。 像一块真正沉入山体的石头。 第二天凌晨四点。 邹习祥又穿好伪装衣,背起水连珠,走进了黑夜。 这一次,他带上了子弹袋,里面整整齐齐装着三十发子弹。 第207章 鬼影! 半个月,邹习祥像长在北山上的另一道山脊。 美国兵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鬼影”。 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那颗子弹,是从哪儿飞来的。 有人说是从北面石头缝里,有人说是从雪堆底下,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华夏人一定把狙击手埋进了土里,只露出一根枪管。 美军第7师的情报官在地图上画了十几个圆圈,标着“狙杀点”,可每一个都是错的。 邹习祥从来不固定位置,他像鹰一样移动,像蛇一样隐蔽,像石头一样沉默。 头三天,他打了二十三个。 后五天,三十一个。 再往后,连美军都学会了数数。 每天太阳一落山,主峰阵地上就会有人小声传话: “那个鬼影今天又干掉了四个。” 语气里已经没有愤怒,只剩一种被死亡盯上的麻木。 他打移动目标最狠。 美军运送弹药的小队经过山脊,五个人,他打掉三个,剩下两个滚进沟里再没敢出来。 美军用担架往后抬伤员,担架兵刚弯下腰,子弹从四百米外飞来,把担架上的伤员又补了一枪。 担架兵扔下担架就跑,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专挑军官和机枪手。 望远镜反光、手枪枪套、领章,都是他的目标特征。 一个美军少尉在工事里举着望远镜观察北山,刚露半个脑袋,子弹从望远镜片里钻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旁边的通讯兵吓得把无线电听筒都摔了。 最绝的一次,美军开饭。 炊事兵把热食桶从卡车上搬下来,十几个兵排队打饭,说说笑笑,完全忘了自己在前线。 邹习祥从石缝里看过去,没急着打。 他等。 等那帮人都凑到一起,等有人端着饭盒转身坐下,等风向从西风转成北风。 第一枪,打炊事兵,那人刚掀起桶盖,子弹穿过他的右手腕,热汤洒了一地,烫得旁边的人跳起来。 第二枪,打队列最后一个,那人扔了饭盒想跑,子弹追上去打在后心上,他往前扑倒,脸埋进雪里。 第三枪,打蹲在地上捡汤勺的军官,子弹从左肩进去,右肺出来,血沫子喷在雪地上,像撒了一把红高粱。 剩下的人全趴下了,滚得满身是雪,连头都不敢抬。 那顿饭最后没人吃,热食冻成了冰坨子,和尸体一起留在了阵地上。 邹习祥数过。 第十五天傍晚,他爬上北山主坑道口,用刺刀在洞口的木框上又刻了三道。 木框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道道,横的竖的,像一本无人能解的天书。 坑道里,文书拿着本子等他。 “今天几个?” “五个。” “半个月总共多少?” 邹习祥把枪靠墙放了,蹲下来解开鞋带。 “一百零七。”他说。 文书倒吸一口凉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一百零七?老邹,你半个月干了一百零七?” “嗯。” “多少发子弹?” “一百一十三发。” 文书算了算,猛地站起来,撞到了头顶的坑道木梁。 他捂着脑袋,眼睛里全是震惊: “九成五!老邹,你他娘的是神仙吗?” 邹习祥没说话,把湿布脱下来,在火堆旁慢慢烤。 火光照着他那张黑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不是神仙。” 他低声说,“就是他们太不把命当命了。” 文书愣了半天,转身往连部跑。 消息很快传遍了135团,又传到45师,再传到15军军部。 军长秦基伟拿着战报,反复看了三遍,然后一拍桌子: “给志司发电,全文照发,一个字不许改!” 第二天,志司作战室里,老总把这份战报拍在了桌面上。 “一百零七!半个月!九成五命中率!”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烟斗里的火星子随着步子乱飞,“这是什么样的兵?这是什么样的枪法?这是什么样的部队?” 韩先楚、洪学智、邓华都在。 几人传阅着战报,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又一个比一个热切。 “15军45师135团,邹习祥,苗族,贵州人。” 韩先楚念着电报上的字,“此前参加过第4次战役,班排骨干,步枪射击全团第一。” “好啊。” 邓华说,“一个普通的战士,硬是把美军一个前沿阵地打成了无人区,这是给我们全军做示范呢。” 老总停下脚步,转过身,把烟斗往桌上一磕: “给他记一等功!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通报全军!” 他顿了顿,声音更重了: “要告诉每一个战士,冷枪冷炮运动,打的就是这个!” “我们不用跟他拼飞机大炮,不用拼坦克集群,我们一个小组、一杆枪,就能让美国佬觉都睡不安稳!” “我们要让美帝国主义知道,三八线不是他的后花园,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他敢来,我们就有办法把他留在这里,一个两个不算少,一百两百不嫌多。” 嘉奖令是第二天上午发到前线的。 报务员抄完电文,手都在抖。 连长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在坑道里念给全连听。 念到“一等功臣”四个字时,坑道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噼啪声。 邹习祥蹲在角落里,眼神里燃烧着汹汹火光,这个年代,荣誉比性命更加重要。 那一夜,整个537.7高地北山的坑道里,人们传阅着嘉奖令。 有人点着蜡烛抄写,有人小声念给伤员听,有人在弹药箱上铺开纸给家里写信,说咱连出了个英雄,叫邹习祥,半个月杀了一百多个美国鬼子。 消息像风一样,从北山吹到平康,从平康吹到铁原,从铁原吹遍三八线每一处志愿军阵地。 各部都在动。 更多的名字开始出现。 赵宝桐、刘光子、柴云振、高良伦…… 有的名字后来传遍全军,有的名字被战火吞没,但他们都在同样的雪地里趴过,都用同一把枪瞄准过美军的脑袋。 冷枪冷炮运动,从一句口号,变成了一场蔓延整条战线的绞杀。 美军侦察机飞过三八线,拍回来的照片显示,志愿军前沿阵地表面空无一人,但在山的反斜面、在山沟里、在密林深处,有无数的坑道口、无数的射击孔。 那些孔洞像蜂巢一样密集,每一个里面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和一杆枪。 美军前线士兵开始出现一种新的病症。 军医管它叫“恐惧性神经官能症”。 士兵们不敢抬头,不敢直腰,不敢单独行动。 有人把头盔用棍子支在堑壕边,结果头盔被一枪打飞,有人想了个办法,蹲在挖深的散兵坑里,用刺刀挑着水壶伸出地面,水壶被打穿了个洞。 他们甚至不敢生火做饭。 因为火光和烟雾会暴露位置。 白天吃罐头,金属包装反光,也会招来子弹。 于是有人把罐头藏在怀里暖热了吃,有人干脆用刺刀在膝盖上撬开,吃得满手是冻肉和汤汁。 夜晚更可怕。 那些“鬼影”仿佛从来不需要睡觉。 白天他打,晚上他也打。 有人在夜里出工事撒尿,一去不回。 第二天天亮,尸体僵在雪地里,保持着撒尿的姿势,裤子都没提上。 后来美军下令: 夜间大小便一律在工事内解决,用钢盔当便盆,满了再往外扔。 于是每隔一阵,就有一顶装满排泄物的钢盔从工事里飞出来,在雪坡上滚出老远。 ............ 进入一月,前线来了一个战士,名叫张桃芳。 头两天,张桃芳一无所获。 美军阵地比之前更安静了,像一片坟场。 沙袋后面偶尔闪过半个人影,也是一晃就没,根本来不及瞄准。 他趴在雪地里六个小时,手冻得扣不动扳机,脚趾像被锯子割,可半个目标都没等到。 第三天,他换了个位置。 他注意到美军阵地左侧有个单人掩体,每天上午十点左右,会有一个美国兵出来换岗。 那人走路的姿势很特别,左腿有点瘸,大概是伤过,走得慢,从坑道口到掩体要三十几秒。 张桃芳选了距离三百五十米的一个弹坑,提前一小时爬过去。 雪很厚,他用白色披风盖住全身,只露出枪口和半张脸。 手指插在腋窝里暖着,等。 十点整,那个瘸腿兵出来了。 张桃芳慢慢把手指抽出来,搭上扳机。 枪口跟着那人移动,像一条蛇在跟踪猎物。 那美国兵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抬头朝北山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脑袋定住了。 “砰!” 子弹穿过他的喉咙。他捂着脖子,身体转了半圈,跪倒,再扑倒。 雪地上溅开一片红。 张桃芳拉栓、退壳、上膛。 枪机动作比邹习祥还快,像机器一样顺滑。 他瞄着那个倒下的尸体,耐心地等。 过了几分钟,两个美国兵从坑道里冲出来,弯着腰,想把人拖回去。 他等他们弯下腰的瞬间,扣动扳机。 第二个应声倒地。 第一个人吓疯了,扔下同伴,像兔子一样窜回坑道。 洞口瞬间关上,再没动静。 张桃芳打出了手感。 从那以后,他的枪就再没停过。 一天七个、八个、十个。 他像收割机一样,把美军阵地上的活人一个个撂倒。 连里统计,张桃芳上阵地十八天,消耗子弹二百四十二发,毙伤敌人一百七十一人。 命中率超过七成。 这个数字传回军部,军长皮定均半信半疑。 他亲自跑到前沿观察所,用望远镜看张桃芳打枪。 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张桃芳开了七枪,对面倒下五个。 剩下两个没打中,是因为风突变,子弹偏了。 皮定均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人说: “这小子,是个天才。” 张桃芳的名声,很快传到了美军那边。 第208章 狙杀! 美军第3师的士兵开始崩溃。 他们前脚刚送走“鬼影”,后脚又来了个“枪神”。 阵地上的士气跌到冰点。 有士兵在给家里的信中写道: “我们连队现在只剩下一半人。那个华夏狙击手就趴在外面,我们不敢吃饭,不敢喝水,不敢上厕所。” “每个人都尿在钢盔里,然后扔出去。” “我们快要崩溃了!” 美军师指挥部坐不住了。 他们从后方调来两名经过专业训练的狙击手,带着带光学瞄准镜的M1C狙击步枪,奉命进入前沿阵地,专门猎杀这个华夏枪手。 这俩人一个叫“猎犬”,一个叫“老鹰”,都在美国国内拿过射击冠军,又在欧洲战场上杀过德国人。 他们自信满满,认为华夏狙击手不过是野路子,靠的是运气和量大。 抵达前沿那天,猎犬趴在观察所里,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了一整天北山。 他什么都没发现。 对面山上一片白,静得可怕。 “这小子很会藏。”猎犬说。 老鹰冷笑: “藏得再好,也会开枪。” “他一开枪,位置就暴露了。” “我们两个人,一左一右,交叉观察。” “他打第一枪,我们就能锁住他的枪口焰。” 他们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张桃芳又打死了七个人。 可猎犬和老鹰始终没锁定他。 他的枪声太短,太碎,像风里的一声咳嗽。 等他们转头看过去,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第四天清晨,张桃芳发现了一点异常。 北山前沿偏东方向,有一块凸起的岩石,昨天好像没有。 他趴在掩体里,用眼睛细细地看。 那块岩石的轮廓太圆了,边缘没有积雪,颜色也比周围的石头深。 他摘下一根枯枝,轻轻插在枪口上,挑出一块破布,慢慢举起来。 那破布在空中晃了晃。 对面没有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布条动得更明显,像一个人抬起头。 砰! 一颗子弹飞来,擦着破布掠过,打在张桃芳身后的土坡上,溅起一蓬雪。 子弹的来路,不是那块岩石,而是偏南一点的另一个位置,一处低矮的灌木丛。 张桃芳心里一凛。 对面也有高手。 他没有动。 那一枪暴露了对方的大概方位,但具体位置还不清楚。 他必须让对方再打一枪,才能确定。 可对方不会再轻易开枪了。 双方僵住了。 太阳慢慢升高,把雪地照得刺眼。 张桃芳半闭着眼,用眼缝观察。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呼吸轻得像一条蛇在吐信。 他看见灌木丛里有一个极轻微的晃动,像是有人调整姿势。 枪口跟着那晃动偏移了半寸。 然后他看见一道很细的反光,像针尖一样,在灌木丛中闪了一下。 那是瞄准镜的镜片。 张桃芳没有瞄准那个反光点。 他瞄准的是反光点下方两寸的地方,那里是狙击手的胸膛。 砰! 他开了枪。 子弹划破空气,穿过三百六十米的距离,没入灌木丛。 他看见一杆枪歪了出来,枪口朝天,像一根插在雪里的黑棍。 一枪命中。 就在这时,第二发子弹从另一个方向飞来,几乎贴着张桃芳的头顶擦过去。 他感到头皮一热,几根断发飘下来。 还有其他狙击手! 张桃芳没有慌。 他迅速往左边一滚,换到提前看好的第二射击位。 那是一个浅坑,刚好能容下他的上半身。 他趴进去,把枪架在坑沿上。 对方又开了一枪,打在刚才的位置。 他判断得很准,但张桃芳已经不在那里了。 张桃芳开始移动。 他贴着地面,像一条灰色的蜥蜴,借着几个弹坑交替跃进。 每动一次,对方就开一枪。 子弹追着他的脚跟,把雪地犁出几道浅沟。 但他每挨一枪,就更清楚对方的位置。 终于,他爬进了一个废弃的战壕,转角处有一块半人高的冻土。 他靠在土后,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侧过头,从土块边缘看出去。 这一次,他看见了。 对方躲在一个用沙袋垒成的掩体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截枪管。 那枪管上套着伪装布,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距离,三百米整。 风从西北来,每秒三到四米。 张桃芳把枪管探出去,一点点调整。 他的右眼贴在照门上,左眼闭着,整个世界只剩下准星和那个沙袋掩体。 手指压上扳机,缓缓加力。 他忽然停住,收回了手。 因为他看见对面的枪口也抬了起来,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两人同时发现了对方。 老鹰先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张桃芳头前的土墙上,溅起的碎土块崩在他脸上。 他眼睛没眨,手指在同一瞬间压了下去。 砰。 枪响了。 张桃芳的子弹穿过三百米,打进沙袋掩体的射击孔,正中老鹰的眉心。 那美国狙击手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枪从手里飞出去,像断了线的木偶。 张桃芳没急着起身。 他趴在土墙后,等了五分钟。然后慢慢探出头,朝对面吹了声口哨。 没有回应。 他放下枪,躺进战壕,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手心也湿漉漉的。 这不是怕,是身体在极度绷紧后突然松开。 他闭上眼,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他自言自语。 当天傍晚,美军前沿阵地传来一阵无线电通话。 一名美军军官在频道里破口大骂,说派来的两个狙击手都死了,一个被打穿胸口,一个被子弹从射孔钻进来打死在掩体里。 他说华夏人一定用了穿甲弹,不然打不穿沙袋。 那天晚上,上甘岭方向刮起了大风。 张桃芳裹着大衣,坐在坑道口,擦着他的枪。 枪管已经磨得发亮,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他想起白天那个美军狙击手,想起子弹擦过头皮时那一瞬间的灼热。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可他从头到尾没有怕过。 他只是兴奋。 像猎人在山中遇见了另一头猛兽,不是猎物,是对手。 现在对手死了。 他擦了擦枪,把一块油布铺在腿上,借着月光,开始在枪托上刻线。 木屑簌簌落下,被风吹进雪夜。 那些线条越刻越多,直到枪托上再没有空白的地方。 张桃芳数了数,低声说: “一百八十九。” 他抬头看向对面黑沉沉的美军阵地。 那边一片死寂,连探照灯都灭了。 他笑了一下,裹紧大衣,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第209章 狙击之王! 二月末,三八线中段西起礼成江,东至华川水库,一百八十公里的战线上,枪声变得稀疏而精准。 美军第8集团军的每日伤亡报表上,一个刺眼的数字让参谋们集体失眠: 非战斗伤亡激增三倍,其中绝大多数是枪伤,弹孔集中在头部和胸部,一枪毙命。 有人统计过,那些子弹的散布点之准、时机之狠,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在美军阵地的脖子上。 李奇微在汉城指挥部的桌上摊开了这张报表。 他站着,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问情报处长: “华夏人在搞什么?” 情报处长站得笔直: “报告将军,华夏人管这叫冷枪冷炮运动。” “他们在全战线部署了数千个狙击小组,对我前沿阵地进行无限制猎杀。” “猎杀?”李奇微眯起眼睛。 “是的,将军。” 情报处长翻开一份战报,“仅二月前三周,第1军、第9军、韩第2军团共报告人员损失四千七百余人,其中约三成死于狙击。” “我们有一整个连队,在半个月内被同一个射手打掉了四十三个人。” “士兵们已经拒绝出工事。” “拒绝出工事?”李奇微的声音变得锋利。 “是的,将军。” “工事外任何活动都意味着死亡。” “吃饭、撒尿、换岗、抬伤员,都在对方的射界之内。” “第3师有个营长报告说,他们连队已经两周没有吃过热食,因为炊事兵在送饭途中被打死了两个,其余人都拒绝再出去。” 李奇微慢慢坐下来,食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一具刚从冰窟里捞上来的尸体。 “我们的狙击手呢?”他问。 哈里斯低声道,“猎犬和老鹰,两人先后阵亡。” “一个被子弹打穿胸膛,一个被射入沙袋射击孔击中眉心。” “前沿观察哨确认,对方是同一个人。” 李奇微没说话。 他的右手慢慢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鼓起来。 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忽然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上。 地图震了一下,图钉脱落,整张纸歪斜着垂下来。 “两个全国冠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两个在欧洲战场上杀过德国狙击手的王牌!连一个华夏农夫都打不过!” 哈里斯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火上浇油。 李奇微猛地转回身,眼睛像淬过火的钢片: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整个狙击体系都被对方碾压了!” “士兵不敢出工事,连队减员过半,现在连专业射手都成了枪下鬼。” “再这么下去,第八集团军就不用打仗了,全他妈趴在坑道里等死吧!”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用手扶着桌子,一字一顿地说: “从浪人调。” “从浪人部队里挑最好的射手,有多少要多少。” 哈里斯犹豫了一下: “将军,还要从浪人调集军队吗?万一反噬……” “没有反噬。” 李奇微打断他,“还有,给国内发电,我要调一个人过来。” “谁?” 李奇微慢慢站直了身体,从桌上拿起一支红铅笔,在标着“537.7高地北山”的位置上狠狠画了一个圈。 笔尖刺破纸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凯撒。”他说。 哈里斯脸色变了: “将军,凯撒上校已经退出现役,在狙击学校担任顾问,而且他年过五十……” “五十岁怎么了?” 李奇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教出来的学生,光在欧洲战场上就杀了几千人。” “他本人确认的狙杀记录是六百二十三人,其中四百多号是德国的狙击手。” “你觉得他打不动了?” 哈里斯不说话了。 “给五角大楼发电,措辞要强硬。” “就说第八集团军在西线正面,遭遇了敌方空前猛烈的狙击作战,前沿部队士气濒临崩溃,需要‘凯撒’亲自部署反狙击作战,稳定战线。” 李奇微顿了顿,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还有,让他把学校里最好的学生都带来。” 凯撒,本名威廉·凯恩,美军内部代号“凯撒”。 这个名字在欧洲战场曾是德军的噩梦。 43年意大利山地,他一个人一杆枪守住一条山脊,三天狙杀德军一百四十七人,逼得德军一个山地营绕道八十公里。 44年登陆后,他在法国圣洛地区狙杀德军狙击手二十余人,被前线德军称为“看不见的魔鬼”。 他是美军现代狙击体系的创建者。 西点军校的狙击教程由他编写,陆军狙击学校的校训由他题写,全美顶尖射手都以得到他的认可为荣。 当国防部的电令送到德克萨斯州的狙击学校时,凯撒正在给学员示范八百米外打鸡蛋。 他看了一眼电报,把枪放下,对身旁的助教说: “给我订机票,再挑十个人,要最好的。” “不是射击成绩最好,是这里。” 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还有这里。” 他又拍了拍心脏。 ....................... 三天后,凯撒的运输机在汉城金浦机场降落。 他带着十个学生走下舷梯,清一色的陆军特战服,每个人提着一个长条枪箱。 凯撒本人中等身材,寸头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步子不大但扎实,每一步都像在地上钉钉子。 李奇微在机场等他们,居然亲自来了。 “将军。” 凯撒敬了一个礼,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德州口音,“很荣幸再次为陆军效力。” 李奇微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掌心全是厚茧,虎口硬得几乎握不动。 这是一个和枪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的手。 “上校,情况比电报里说得严重。” 李奇微边走边说,“我们的前沿士兵已经被打出了心理阴影。” “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是同样的伤口,头部,胸部,一枪毙命。” “我们连那些射手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因为你们派错了人。” 凯撒直截了当,“狙击学校的特等射手,到了战场只会趴在那儿等指示。” “真正的狙击手需要猎人本能,需要耐心,需要和土地融为一体的本事。” “你派去的人,穿着干干净净的制服,带着崭新锃亮的枪,他们人还没到前沿,对岸的华夏人已经闻到他们的香水味了。” 李奇微停下脚步,转头盯着他: “你有把握?” 凯撒笑了。他笑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动,只在嘴角扯出一道极浅的纹路。 “将军,我杀过六百二十三个人。” “大多数人和我一样专业,甚至有人比我更专业,但他们还是死了。为什么?”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因为他们想得太多了。” “在这个距离上,谁先开枪不重要,谁先被发现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能在最后一瞬间保持绝对的平静,我比他们平静,所以我活着。” 他收回手指,朝身后扫了一眼。十个学生像十根柱子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十个人,我带了三年。他们就是我胳膊和眼睛的延伸。华夏人不是有高手吗?那就让我来会会他。” 当天傍晚,凯撒带着人抵达第3师前沿阵地。 他们没急着上狙击位,而是在指挥所里铺开地图,听前沿部队汇报情况。 一名上尉用颤抖的声音讲述了“枪神”的战绩: 十八天,一百七十一人毙伤,两名狙击手阵亡。 凯撒听完,从枪箱里取出一副高倍观察镜,走到观察孔前,朝北山方向看了很久。 天色渐暗,对面的山体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卧着的巨兽。 坑道口被阴影吞没,什么也看不见。 “他在那儿。” 凯撒忽然说,“他肯定在。而且他每天都会换位置。” “这个人有猎人本能,他的射击位置都经过精心选择。但他有一个弱点。” 上尉忙问: “什么弱点?” “他用的枪没有光学瞄准镜,只能靠机械瞄具。” “这说明他的射击距离不会超过五百米。而且他喜欢挑战,喜欢等目标自己送上门。所以.........” 凯撒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学生们。 “明天,我们给他设一个局。一个他不可能拒绝的局。”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凯撒就带着学生们登上了前沿阵地。 他没有像普通狙击手那样找一个位置趴下,而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张网。 十名学生被他分成五组,两两配合,分散在五个隐蔽观察位上。 每组一人持枪,一人持高倍观察镜,用无线电互通信息。 五组阵位覆盖了从东南到正南的一百二十度射界,像撒开的一张巨大的扇形网。 凯撒自己则选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一个半塌的机枪掩体,里面堆满了空弹药箱和冻土。 他披上一件灰白色的伪装衣,戴上护耳帽,把枪架在一个弹药箱上。 从外面看,他和掩体里的其他杂物没有区别。 他给学生们定了死命令: 没有他的枪响,谁都不许开火。 因为第一枪会暴露所有位置,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们要么一枪打死他,要么永远失去他。”他说。 一切就绪。 等待开始了。 这是狙击手最古老也最残忍的课程。 趴在冰天雪地里,一动不动,任凭手脚被冻得失去知觉,任凭时间像钝刀子一样在身体里磨。 五个小时、六个小时、七个小时。没人说话,无线电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张桃芳在天亮前就出了坑道。 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昨晚的风里有股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陌生人留下的火药残渣。 他蹲在坑道口观察了半个小时,对面的美军阵地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除了几处新翻的冻土,没什么异常。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比平时更慢、更低地爬行,把自己压进每一处洼地和石缝。 他的呼吸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枪管上缠着白布,和雪地融为一体。 他选定了一个新的射击位,一块被炮弹炸塌的巨石后方,视野开阔,能俯瞰美军阵地的三个方向。 他趴在巨石阴影里,枪架在一条细缝上,静静观察。 对面的美军阵地像死了一样,没有一丝动静。 张桃芳没有急。 他用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视对面,从左到右,从近到远。 他看的不只是人形,还有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个凸起、一道阴影、一片没有积雪的痕迹。 他看见了那块半塌的机枪掩体,看见了几个新的沙袋,看见了一处像是被风刮出来的浅沟。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反光。 极短暂,极微弱,像一片冰晶在阳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张桃芳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开枪。 因为那道反光的位置太偏,角度太刁,真正的射手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那是一个诱饵。 他的手指从扳机上慢慢松开,身体往下一沉,整个人几乎压进了石缝里。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对面来了个老手。 而凯撒也在等。 他的枪口对着北山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透过瞄准镜一寸寸地搜索。 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每一下都精确地控制着节奏。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那小子就在对面看着。 两个人,隔着五百米的雪地,在彼此的枪口下沉默对峙。 风从西边刮来,卷着雪粒,把整片战场吹得一片苍茫。 风声里,有凯撒无线电耳机发出的极轻的电流声,也有张桃芳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有力的跳动声。 这不是两个狙击手的对决。 这是两种猎杀哲学的对决。 一个是学院派的泰斗,用毕生经验编织出严密的陷阱。 一个是山野派的天才,用本能和直觉在死亡夹缝中穿行。 凯撒的嘴角又浮起那抹极浅的笑意。 “来吧,孩子。” 他在心里说,“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第210章 生死一刻! 张桃芳在巨石后面趴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他一动不动,连眼皮都很少眨。 雪粒打在脸上,化成水,又结成冰,粘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壳。 他的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外,没有触碰扳机。 他在数。 数对面阵地上那些“不正常”的东西。 那块半塌的机枪掩体,左边沙袋堆得太整齐,不合常理。 偏南那处浅沟,沟沿的积雪有一道细微的断层,像被人用枪管轻轻扫过。 还有更远处,一个看似被风刮出来的雪堆,轮廓太圆,底下大概率藏着人。 他数出了五个位置。 五个位置彼此呼应,互相掩护,射界交叉。 如果他贸然开枪打其中任何一个,其他四个会同时锁定他的枪口焰。 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口袋阵。 张桃芳后脊梁泛起一层冷汗。 他见过美军狙击手,猎犬和老鹰算厉害的,但那是两个孤立的射手,各自为战。 眼前这套部署完全不一样,这些人有统一的指挥,有协同的意识,彼此之间的距离和角度像用尺子量过。 “来了个大家伙。”他在心里说。 凯撒也在等。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托上的纹路。 那是一把经过改装的M1C,枪管加重,配着M84光学瞄准镜,放大倍率四倍。 他已经用这把枪在三个战场上杀过六百多人。 可今天这个对手,让他觉得不一样。 那个“枪神”还没开枪。 按说以对方的战绩和名声,应该是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 可对面那座山像死了一样安静,连一只鸟都没有。 这说明对方已经察觉了。 凯撒不着急。 他布下的这个网,每一个位置都经过精心测算。 五组射手,十个观察角度,覆盖了北山前沿所有可能的射击位。 只要对方开枪,哪怕只开一枪,那张网就会瞬间收紧。 可对方就是不开枪。 上午十点,风变大了。 雪粒被卷起来,像白雾一样在山谷里翻涌。 能见度急剧下降,凯撒的瞄准镜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他在无线电里低声问: “各组情况?” “一组无异常。” “二组无异常。” “三组无异常。” “四组无异常。” “五组……” 顿了顿,“五组发现异常。” “十一点方向,距前沿约四百米,那块巨石后面,有轻微反光。” “可能是光学镜片,也可能是冰。” 凯撒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别动。” 他下了命令,“所有人保持位置。等他先动。” 张桃芳知道自己的枪管上缠了白布,可刚才调整姿势时,枪口还是带起了一小片雪雾。 那片雪雾在风中只存在了不到一秒,但对面有人看见了。 他必须马上转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往后缩。 身体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退,像蛇倒着爬回洞里。 动作极慢极轻,每退一寸就停几秒,确认没有暴露。 退到巨石后侧时,他停住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往后退,而是向左侧平移。 那里有一条浅浅的干涸溪沟,沟底堆满了碎石和枯草。 他滑进溪沟,借着沟沿的掩护,向东移动了大约五十米。 这个位置,能绕到那五组射手的侧翼。 他重新架好枪,眼睛贴在照门上。 从这里看过去,对面美军阵地的侧面暴露出来。 他清楚地看见了那个雪堆的正面。 果然,雪堆下面有一个浅浅的射击孔,枪管从里面探出来,伪装布盖得严严实实。 距离,三百四十米。 风偏,修正半米。 张桃芳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他瞄准的是那个射击孔的上沿,子弹会从那里钻进雪堆,打碎里面那个人的脑袋。 他压下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打中了。 雪堆上沿溅起一团红雾,那截枪管猛地往上一翘,然后歪倒在雪地里。 但与此同时,五组射手的无线电同时炸了。 “听到枪声!方位东偏北!” “看到了!溪沟方向!” “交叉射击!” 张桃芳在开完枪的下一秒就开始翻滚。 他从溪沟里滚出去,整个人撞在一块半埋的石头后面。 子弹紧跟着追来,第一发打在他刚才趴的位置,溅起一团碎石。 第二发打在他翻滚的路径上,距离他的后背不到半尺。 第三发擦着石头上沿飞过去,弹头撞击岩石的火星溅在他脸上。 他缩在石头后面,拉栓上膛,然后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朝记忆中第二个射位打了一枪。 那一枪打偏了。 他看见了那个射手,对方也看见了他。 两发子弹几乎同时出膛,张桃芳的子弹打在那人面前的沙袋上,沙袋炸开,尘土扬了那人一脸。 而对方的子弹擦着张桃芳的头顶飞过,带走了一小块头皮。 一阵剧痛从头顶传来,温热的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眶。 张桃芳眼前一片模糊。 他来不及擦。 他缩回石头后面,扔掉打空的弹壳,上膛,然后往右侧爬。 每爬一步,头皮的伤口就像被人用烧红的铁丝在刮。 血滴在雪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线。 对面又打来两枪,一枪打在他脚后跟旁边,一枪打在他头顶的土坎上。 张桃芳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对方有至少三到四杆枪在盯着他,射界已经完全封死了他的退路。 他必须赌一把。 他趴在地上,把枪横过来,用左手托住枪身,右手猛拍了一下枪托底部,整个人借着拍枪的反作用力,向左侧弹出去,贴着地面滚进了另一条弹坑。 “砰砰砰!” 子弹追着他滚过的轨迹打了一串,但没有一发命中。 他滚进弹坑后,大口喘气,血已经把半张脸染红了。 他扯下袖子上的布条,胡乱缠在头上,然后猫着腰,沿着弹坑间的浅沟往北跑。 身后枪声不断,但距离越来越远。 他跑出大约两百米后,一头扎进了一条废弃的交通壕。 壕沟弯弯曲曲,通向北山反斜面。 他在壕沟里跌跌撞撞地跑,脚底下踩着冰和碎石,摔了两次,每次都爬起来继续跑。 等他终于钻进北山坑道口时,整个人已经站不住了。 他靠着洞壁滑坐在地上,头上的布条被血浸透了,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滴。 他的枪掉在地上,枪托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个战士冲过来扶他。 “叫卫生员!”有人喊。 张桃芳摆摆手,喘着粗气说: “没事,蹭了一下。” 卫生员跑过来,伤口在左侧头顶,大约三厘米长,皮肉翻开,子弹再低半寸,他就没命了。 军长皮定均当天下午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正在军部看战报,听完电话,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把战报往桌上一拍,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抖: “告诉他们,冷枪冷炮运动,从今天起,不允许单独行动!” “所有狙击小组,必须三人编组,互相掩护,互相观察!” “谁再一个人出去,关禁闭!” 参谋长正要记录,皮定均又叫住他: “还有,张桃芳休息,让他养伤,养好了再说。” “这几天不许他再上前沿。” “可是他说只是擦伤……” “擦伤也是伤!” 皮定均瞪着眼,“那是脑袋!差半寸就没命了!你让他老老实实待着,这是命令!” 消息传到8连时,张桃芳正靠在坑道壁上,卫生员在给他换药。 他听完传达,没吭声,眼睛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枪。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连长,我能申请配一个瞄准镜吗?” 连长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枪能用?” “能用,就是打得不够远。” “对面来的那个老手,枪上有镜子,他能看见我,我看不清他。” 连长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帮你向上面反映。” 第二天,军长皮定均亲自给135团回了电话。 电话是打到团部的,团长接的。皮定均问: “张桃芳伤怎么样?” “报告军长,缝了七针,没伤到头骨,卫生员说十天左右能好。” 皮定均“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告诉他,瞄准镜的事,我记住了。” “全军都在搞冷枪运动,带镜子的枪不多,苏式的好枪更少。” “但我跟他保证,只要缴获了美军的带瞄准镜的枪,或者国内送来了新式步枪,第一个给他配。” 他顿了顿,又说: “让他好好养着,他打了两百一十二个,是全军第一。” “这个战绩,我们不会忘。” 那天晚上,张桃芳裹着大衣,坐在坑道里,火光映着他头上的纱布。 他手里握着那杆没有瞄准镜的莫辛纳甘,一遍一遍地擦着。 枪托上刻满的道道在火光中像是活的,每一条都在说一个名字。 第211章 危急时刻! 汉城,美军第8集团军指挥部。 李奇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前沿阵亡报告。 报告很薄,可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像铅块一样压着他的胸口。 三周之内,第3师和第7师的非战斗伤亡已经突破两千人,其中确认死于狙击的超过七百。 李奇微看完,把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的手背青筋暴突,指甲掐进肉里。 他知道这种恐惧会传染,比子弹更致命。 一个连队里只要有一个人被冷枪打死,剩下的人就会变成惊弓之鸟。 而当这种恐惧蔓延到整个师,整个军,第八集团军就不用打了。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第3师前沿指挥所。 “凯撒上校到了没有?” “到了,将军,前天傍晚抵达。” 接电话的是第3师的情报参谋,“他现在在前沿观察所。” “让他接电话。” 等了大约两分钟。 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凯撒低沉沙哑的声音。 “将军。” “上校。” 李奇微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 凯撒的语气不慌不忙,“他打死了我一名学生,子弹打穿了雪堆顶部的射击孔,从眉心进去。” “从弹道来看,他用的是一杆老式莫辛-纳甘,没有瞄准镜,靠机械瞄具在三百四十米的距离上打出了这种精度。” 李奇微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百四十米,没有镜子?” “没有,而且他是在我五组射手交叉封控的情况下,从一块巨石侧面绕出来,在移动中开枪的。” “打死了我的人之后,他在弹雨里翻滚了两次,换了三个位置,最后从我学生的枪口下脱身。” 李奇微握着话筒的手慢慢收紧。 “所以...........你也没有留住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种沉默让李奇微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头部中了一枪。” 凯撒终于开口,“擦伤,不致命。” “我的人看见血洒在雪地上,他拖着枪跑回了坑道。” “将军,他受了伤,最近几天不会再出现。” “几天?” 李奇微的声音猛地拔高,“你告诉我最近几天?我要的是他永远消失!” “一个没有瞄准镜的农民,把你最得意的十个学生打得抬不起头,打死了其中一个,然后带着伤跑了!” “你知不知道他在过去二十天里杀了我们多少人?” 凯撒的声音很平,“我知道。” “但他现在受伤了,短期内北山上不会再出现。” 李奇微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手掌按住太阳穴,感觉那里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好,就算他十天不能动,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不是他。” 凯撒说,“我观察了三天,对面北山前沿还有十几组狙击手,但大多数并不可怕,经验不足,配合生疏。” “他们没有统一指挥,各自为战,我可以一个一个拔掉他们。” 李奇微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摊开的作战地图上。地图上标着密密麻麻的蓝色和红色符号,红色代表志愿军阵地,蓝色代表美军。 三八线两侧,双方犬牙交错,但在537.7高地北山那一带,红色特别密集。 他用铅笔在“537.7高地北山”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上校,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北山上的冷枪频率下降一半以上。” “我要让对面的华夏人知道,狙击战不是他们的专利。” “我们有比他们更好的枪,更好的镜子,更好的人。” “你要让他们尝到被猎杀的滋味,让他们缩在坑道里不敢出来,让他们像我们的士兵一样,把屎尿装在钢盔里!” 凯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三天不够。” 他说,“但如果将军允许我使用一些特殊手段,十天之内应该可以做到。” “什么手段?” “我需要前沿炮兵配合,当我锁定对面狙击手的位置时,我需要立即有一轮炮火覆盖。” “不用大口径,迫击炮就够。” “他们藏在坑道口附近,炮弹打不穿坑道,但能封住出口,把人堵在里面。” “然后我的学生从侧翼摸上去,封锁洞口。” 李奇微想了想。 “可以,我会让第3师炮兵营给你配属两门107迫击炮,随叫随到。” “那就够了。”凯撒说。 李奇微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话。 声音低下去,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冰水。 “上校,你是我们最好的狙击手。” “你的名字曾经让德国人闻风丧胆,别让我失望。” “不会,将军。” 凯撒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老猎人面对猎物时特有的兴奋,“我会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一个打穿,挂在他们自己的阵地前沿。” 电话挂断。 李奇微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朝鲜半岛全图前,用手指沿着三八线画了一道弧线。 “冷枪冷炮。” 他低声念着这个词,像在咀嚼一颗苦药片,“你打我的冷枪,我打你的冷枪。看谁先熬不住。”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极冷的笑意。 .......................... 第二天清晨,凯撒带着剩下的九个学生进入了新阵地。 这一次,他改变了战术。 他不再把人撒成一张大网,而是把人集中起来,形成一个猎杀小组。 他自己居中指挥,两个观察手在前,两个射手在侧翼,剩下的人负责掩护和通讯。 整个小组像一把三叉戟,从美军前沿阵地向前伸出大约两百米,插进了双方对峙的中间地带。 凯撒自己选了一个最深、最隐蔽的位置,在一处被炮火炸塌的岩石后面。 从那里看过去,北山前沿的志愿军阵地像一本摊开的书,每一个洞口、每一条交通壕、每一个射击位都暴露在他的瞄准镜里。 他第一个目标,选的是北山偏西方向的一处观察哨。 那个观察哨设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侧面,有一个用沙袋垒成的低矮掩体。 两名志愿军观察员轮流值守,每隔两小时换一次岗。 凯撒观察了整整一个上午,摸清了换岗的规律。 下午两点,换岗时间。 新观察员从坑道口走出来,猫着腰跑进掩体。 旧观察员站起来,准备往回走。 凯撒的瞄准镜里出现了那个旧观察员的背影。他穿着棉大衣,头戴护耳帽,正弯腰从掩体里往外钻。 凯撒扣下了扳机。 “砰!” M1C的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响起,沉闷而短促。 子弹穿过两百七十米的距离,打在那名观察员的后背正中。 他往前扑倒,趴在雪地里,再也没有动。 新观察员听到枪声,本能地往下一缩。 但凯撒的第二枪已经来了,打在他缩进去的掩体上沿,沙子溅了他一脸。 他不敢露头,缩在掩体底部,通过坑道里的电话向上报告。 凯撒没有补枪。 他需要的是封锁,而不是屠杀。 一个人被打死,一个人被压制,那个观察哨就废了。 他拉栓,退壳,上膛。 枪口缓缓转向下一个目标。 上午的狙杀,他打死了两个人,封锁了一个观察哨。 下午,他换了位置。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志愿军前沿的一条交通壕。 那条交通壕连接着主坑道和一个前沿班阵地,每天下午都有人沿着壕沟运送弹药和食品。 凯撒把枪口对准了交通壕的一个转弯处,那里有一段暴露在外的沟沿,必须弯腰快速通过。 三点二十分,两个战士抬着一箱弹药走进交通壕。 他们弯腰小跑,很快接近了转弯处。 第一个人加速冲过暴露段,安全抵达转弯后的掩体。 第二个人跟着冲出去,就在他身体暴露的零点几秒里,凯撒的子弹到了。 子弹从侧面打穿了他的肋部,从另一侧穿出。 他摔倒在壕沟里,弹药箱砸在地上。 前面的战士回头想拉他,凯撒的第二枪打在壕沟壁上,逼得他缩回去。 那个受伤的战士在壕沟里躺了二十分钟,流血过多而死。 他的战友只能趴在转弯处后面,眼睁睁看着。 同一天傍晚,凯撒又打伤了一名送饭的炊事员和一名通讯兵。 三天之内,凯撒和他的九个学生狙杀志愿军战士十九人,伤十一人,封锁前沿观察哨两个,切断交通线三条。 北山前沿的冷枪频率骤降,从每天几百次下降到两位数。 志愿军狙击手被迫缩回坑道,不敢轻易露头。 凯撒的电报送到李奇微桌上时,李奇微正在喝咖啡。 他看完电报,把杯子放下,拿起红铅笔,在“537.7高地北山”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干得好。” 他对着电报说,“继续。” 而远在志司的老总,也在同一天拿到了战报。 他看完之后,把战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慢慢敲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声音。 “凯撒。” 他念着这个名字,“六百多条命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韩先楚、洪学智和邓华。 “不能再这样下去,找到他,干掉他。” “王旅长呢?他在哪?” 洪学智开口回答: “他去进货了,我们的弹药和无人机,几乎消耗殆尽,必须要补充新的装备了。” “什么时候回来?” “差不多两天时间吧!” “好,那就等他两天!” 第212章 再次返回基地! 1951年3月2日,子夜。 三八线以北六十公里,一处被密林遮蔽的山沟深处,志愿军重装合成旅驻地。 王朝伟站在自己那顶低矮的帐篷里,最后一次检查了身上的东西。 没有带枪,没有带弹,只穿了一身干净的军常服,外面裹了件普通的棉大衣。 他走到帐篷角落,掀开一块伪装布,露出后面的青铜门。 那道门安静地嵌在空气中,边缘泛着极淡的绿光,像一层被冻住的湖水。 他回头看了一眼账篷里那张行军床、桌上摊开的地图和半杯凉水,然后一脚迈了进去。 熟悉的下坠感袭来,但很短暂。 眼前蓝光炸开,又迅速收敛。 等他再睁眼,已经站在了另一个世界。 军区地下基地。 钢铁穹顶,冷白灯光,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管线像血管一样延伸。 空气里有股恒温空调特有的味道,干净、干燥,和朝鲜战场的风雪泥泞完全是两个世界。 门卫验过他的证件,用终端扫过虹膜,敬了一个利落的礼。 王朝伟点点头,大步朝指挥核心区走去。 叶司令站在会议室门口等他。 老将军身板笔直,两鬓灰白,一身将官常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看到王朝伟从长廊尽头走来,他上前一步,把对方的手重重握住。 “回来了。” “回来了,司令员。” 叶司令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眉头忽然皱起来: “你受伤了?” 王朝伟笑了笑: “被子弹咬了一口,小事。” 叶司令没笑,只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走,进去说。” 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门关上,外面的杂音被彻底隔绝。 一面巨大的电子屏横在墙上,左下角还轮播着世界各地的实时讯息,但叶司令把它关了。 “从头说。” 叶司令坐下来,给王朝伟倒了杯热水。 王朝伟接过水,没喝,双手捧着。 热气扑在脸上,让他恍惚了一瞬。 一天前,他还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啃冻土豆,现在却坐在恒温二十六度的地下指挥中心。 两个世界,像两场重叠的梦。 他收回神,开口。 “第四次战役,战局完全一边倒。” “采用东攻西守的战术,我们大获成功。” “50军汉江死守,38军韩源里阻击战,加上我们重装旅的正面反击,一路打到釜山外围,共歼灭美军第8集团军及附属盟军约二十万人。” “不过因为害怕美军在侧后方登陆,我们又全部撤回到了38线以北,在38线和美军僵持,发起了冷枪冷炮运动。” 叶司令的眼睛亮了。 “二十万?” “保守数字,二十万。” “其中俘虏一万三千多人,包括美军骑1师师长盖伊准将。” “缴获各型车辆三千七百余台、坦克一百四十五辆、火炮六百余门。” “美军第2师、第7师、第24师、陆战1师基本被打残,骑1师成建制覆灭。” 王朝伟说得不疾不徐,像是在汇报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训练总结。 他将经历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同时又把空间里自己总结的战报和作战过程,也都上交了上去。 叶司令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李奇微呢?” “正在38线和我们僵持。” 叶司令慢慢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军人特有的豪迈。 “二十万盟军。” “光凭这个数字,就可以让华盛顿的政客们重新考虑这场战争的意义。” 他站起来,在桌前走了两步,“你打得很好。” “不仅仅是战术上的胜利,更是战略上的。” “志愿军没有恋战,主动回撤三八线,把拳头收回来了,这一步走得很对。” 王朝伟立正道: “是志愿军全体指战员打的仗,我不过是做了一些技术上的支援。” “不用给我来这套谦虚。” 叶司令摆摆手,“你的重装旅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顿了顿,笑容收了几分: “但我也要提醒你,别骄傲。” “美军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研究你的作战特点。” “下一次,他们会带着更多的电子对抗设备、更隐蔽的反坦克武器来。” “你的优势窗口,不会永远存在。” 王朝伟点头: “我明白。” “所以这次回来,就是想在装备上做一个升级。” “元山战役消耗了不少弹药,无人机也损失了将近三成。” “如果接下来的春季攻势还要继续,我需要补充。” 叶司令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他走到墙上,按下开关,电子屏重新亮起,显示出一组组复杂的数据和三维图形。 “你走了之后,我和装备部、军工系统开了七次会。” “你的战报,我们反复研究,每一处装备损耗、每一次火力输出效率,都做了分析。” 叶司令指着屏幕说,“你需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在准备了。” 王朝伟站起身,走近电子屏。 上面列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目录,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技术参数和数量。 他粗略扫了一眼,瞳孔不由微微放大。 “这是……” “模块化装甲集群,三个营的体量。” 叶司令说,“15式轻型主战坦克,专门为山地作战改进。07D型自行榴弹炮,升级了智能弹药和自动装填系统。” 他手指往下一滑,更多项目浮现出来。 “电子战模块。” “针对美军1950年代的无线电频段做了专门适配,可以对敌方师级以下通讯进行全频压制。” “你的无人机部队将获得新型侦查打击一体化平台,续航更长、载弹更大、抗干扰更强。” 叶司令又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弹出一排排三维模型。 “机器狗换装第二代。” “抓地力提升,能爬四十度以上陡坡,枪械从轻机枪换成模块化武器站,可以在零下四十度稳定射击。” 王朝伟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 “还有一个。” 叶司令转过身,从桌下取出一个密封箱,打开,里面是一把造型简洁但线条凌厉的步枪。 “新一代精确射击武器系统,口径8.6毫米。” “有效射程一千六百米,配光电瞄准镜、弹道计算机和微型气象站。” “任何一名普通士兵经过三周训练,都可以在一千米距离上打出狙击效果。” 王朝伟拿起那把枪,掂了掂。 重量比想象中轻,枪机顺滑得几乎没有阻力。 “这些,全带过去?”他问。 叶司令摇了摇头: “不是全带。” “是根据战场的实际需求,分批输送。” “这次先给你最急需的:15式坦克,无人机,单兵夜视装备,精确射击系统,另外再加二代机器狗。” 王朝伟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缓缓点头: “这批装备过去,三八线的僵局会被我们彻底打破。” “这正是我要说的。” 叶司令走到他面前,目光深了几分,“王朝伟同志,你现在不仅是一个旅长。” “你是整个战略方向的技术尖刀,我们在这边造装备,你在那头用装备。” “每一条战报回来,我们都会改方案、换材料、调参数。” “你在前线的每一仗,都在帮我们探索未来战争的方向。” 叶司令的声音沉而有力,像铁锤落在钢砧上。 “但我也知道,你在那边快两个月了,朝鲜的冬天,不好熬。” 他顿了顿,“今天什么都不用做了。” “洗澡、吃饭、睡觉,明天上午,我再带你去看新型装备的实弹演示。” 王朝伟站得笔直,然后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是,司令员!” 叶司令回礼。 两人目光相对,都没再说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军人的默契里,一个眼神就够。 王朝伟转身走出会议室,随后被带去医疗室,包扎伤口之后,王朝伟走出医疗室。 地下基地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生活区的门。 王朝伟推开它,温热的水汽迎面而来。 淋浴间里,热水从天而降,淋在他瘦削的肩胛上,顺着脊骨流下去,带走朝鲜雪原的寒气,也带走肌肉深处积压了两个月的酸痛。 他洗了很久。 衣服是基地新配的,全套干净常服。 他穿戴整齐后,在食堂吃上了两个月来头一顿正经饭。 白米饭、红烧肉、时蔬、热汤。 他吃得不快,一筷子一筷子送到嘴里,咀嚼,咽下。 食堂的大厨看见他,特意炒了两个菜端过来: “王旅长,多吃的。” “谢谢。” 他冲大厨笑了笑。 吃完饭,他回到基地给他安排的宿舍。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盏台灯。 被子是叠好的,床单是新的。 他脱下外套,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是基地内部的模拟天空,暗蓝色的灯光像极了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躺下去,身体陷进松软的被褥里。 头刚碰到枕头,意识就像落入深水一样迅速下沉。 而叶司令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他站在电子屏前,一遍遍翻看王朝伟带回的战报和数据,每一页都看得极细。 他的眉头时而皱紧,时而舒展,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动,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兵器。 良久,他忽然低声道: “了不起。” 然后他关掉屏幕,整了整军装,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决定,再给王朝伟准备一个跨越时代的大杀器。” 第213章 大驱! 第二天清晨,王朝伟在基地宿舍里醒来。 窗外的模拟天空刚刚亮起,是那种带着一点灰的蓝,像拂晓前最后一刻的天色。 他躺了一会儿,身体陷在松软的被褥里,四肢还残留着长途跋涉后的酸软。 伤口换了新绷带,没有渗血,隐隐发痒,说明正在愈合。 他起身,洗漱,在食堂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饭。 吃完之后,他正准备回宿舍看资料,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肩章挺括,站姿笔直。 “王旅长,叶司令请您过去。” “现在?” “现在!车在外面等着。” 王朝伟没多问,拿起外套跟着走了出去。 基地走廊里冷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步子不急不缓,但心里有些疑惑。 叶司令昨天说上午看新型装备实弹演示,现在才七点出头,按说时间还早。 车是一辆深灰色的军用越野车,车窗贴着防窥膜。 出了地下基地的通道,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打在远处连绵的山脊上。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 王朝伟注意到方向不对。 他们不是在往实验场走,也不是往指挥中心走。 车沿着一条宽阔的水泥路一直向南,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高大,越来越空旷。 他看见了巨型龙门吊的轮廓,看见了堆叠如山的集装箱,看见了一排排银白色的储油罐。 这是港口。 军用港口。 越野车停在一道铁栅门前。 哨兵验过证件,敬礼放行。 车继续往前,穿过一片空旷的水泥地,最后停在一处码头边缘。 王朝伟推开车门,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湿气。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和朝鲜战场完全不同的味道。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军舰。 码头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灰白色的舰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排沉默的巨兽伏在碧蓝的海面上。 他数了数,至少有十几艘。 驱逐舰、护卫舰、补给舰,还有几艘他叫不出名字的辅助船只,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码头的泊位上。 远处海面上还有更大的影子,被晨雾遮住了轮廓,看不真切。 “来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王朝伟转过头,看见叶司令站在十步之外,身边跟着好几个人。 叶司令今天穿的是海军常服,深蓝色,肩上四颗星。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材不高但极为精瘦的老将军,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的人。 “司令员。” 王朝伟快步走过去,敬礼。 叶司令拉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伤怎么样?” “没事了。” “来。” 叶司令转身,朝码头方向摆了一下头,“带你看看新家伙。” 他带着王朝伟往前走。 宋司令和陈司令跟在两侧,后面还跟着七八个海军军官,肩章上的星星密密麻麻。 走到码头边缘时,王朝伟才真正看清了那艘船。 它太长了。 一眼看去,舰首和舰尾都超出了他的视野范围。 舰体高大巍峨,上层建筑采用了一体化桅杆设计,光滑的斜面从舰桥一直延伸到主桅顶端,像一块被削出来的黑色钻石。 舰体两侧整齐排列着垂直发射装置的盖板,一块块方形的格子嵌在甲板里,像巨兽背上的鳞片。 “055型驱逐舰。” 宋司令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满载排水量一万三千吨。” 王朝伟倒吸一口气。 二战时期最大的巡洋舰也不过一万多吨,而眼前这是一艘驱逐舰。 “舰长一百八十米,宽二十米,吃水六点六米。” 宋司令继续介绍,像在念自己孩子的成绩单,“四台燃气轮机,总功率超过十万马力,最高航速超过三十节。” “续航力七千海里,自持力三十天。” 叶司令带着王朝伟走上舷梯。 甲板宽大平整,防滑涂层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水兵们站在各自的战位上,站姿挺拔,目不斜视。 “火力系统。” 宋司令指着前甲板,“一百一十二单元通用垂直发射系统,前六十四,后四十八。” 他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沉下去。 “可以装填海红旗-9B远程防空导弹,射程超过两百公里。” “鹰击-18反舰导弹,射程五百公里。” “长剑-10对陆攻击巡航导弹,射程一千五百公里,鱼-8反潜导弹,射程五十公里。” “一坑四弹技术,一个发射单元可以装四枚中近程防空导弹。” 王朝伟走到垂发装置跟前,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盖板。 金属冰凉,表面做了隐身处理,边角严丝合缝。 “这意味着什么?”他站起来,问宋司令。 “意味着这艘船可以同时执行防空、反舰、反潜、对陆攻击四种任务。” 宋司令说,“它是真正的多面手。” “航母编队里,它是指挥舰,是防空核心,是反潜中枢,单舰出动,它也是一支完整的作战力量。” 叶司令在旁边补充: “航母的带刀侍卫,而且是带刀侍卫里最厉害的那个。” 他带着王朝伟继续往舰桥走。 爬过几层舷梯,穿过一道水密门,舰桥内部豁然开朗。 宽敞的指挥中心里,一排排液晶显示屏亮着各种数据,操作台前坐着几名值班军官。 “雷达系统。” 宋司令指着桅杆方向,“双波段有源相控阵雷达。” “S波段负责远程搜索,X波段负责火控和精确定位,对空探测距离超过四百公里,可以同时跟踪数百个目标。” 他走到一面显示屏前,上面正跳动着模拟的战场态势图。 “对空,它可以撑起一个半径两百公里的防空伞。” “对海,它的超视距雷达可以发现三百公里外的水面目标。” “对潜,舰壳声呐加拖曳线列阵,能捕捉到百公里外的潜艇信号。” “三位一体,没有短板。” 王朝伟听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他想起朝鲜战场上,美军飞机贴着山头飞,志愿军战士们只能趴在坑道里挨炸。 那时候他们连一门高射炮都要省着用,打一发少一发。 而眼前这艘船,光是防空导弹就能带一百多枚,射程覆盖两百公里。 一架飞机从航母上起飞,还没出编队警戒圈,就会被锁定。 “去052D上看看。” 叶司令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他们下了055,沿着码头走了大约三百米,登上另一艘军舰。 这艘比055小了一圈,舰体线条更简洁,上层建筑也更紧凑。 “052D型驱逐舰。” 宋司令说,“满载排水量七千五百吨。” “六十四单元垂发,同样可以发射海红旗-9B和鹰击-18。” “雷达系统是346A型有源相控阵,性能略低于055的双波段,但依然世界一流。” 他站在舰桥侧面,指着主桅杆上的雷达阵面。 “相比055,052D的优势是成本低、建造快、维护简单。” “我们可以大量生产,快速铺开。” “缺点是吨位小,垂发单元少,远洋持续作战能力不如055。” “综合指挥能力也差一个档次,毕竟055是为航母编队指挥设计的。” 宋司令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 “不过,现在052D可以携带一样东西,战斗力大大增加。” 他带着王朝伟走到后甲板,指着一个加长的垂发单元。 “鹰击-21。” 王朝伟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在现代军事资料里看过这个名字。 高超音速反舰导弹,全程六倍音速,末端突防速度超过十倍音速,射程超过一千公里。 “舰载版鹰击-21,射程一千两百公里。” 宋司令的声音很稳,“巡航段六马赫,末端俯冲攻击十马赫,现役所有舰载防空系统都无法拦截。” 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道弧线。 “一千两百公里是什么概念?从三八线打到日本海,从釜山打到东京湾。” “美军航母战斗群的防御半径,通常不超过八百公里,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它的打击范围之外发射,然后看着导弹以十马赫的速度砸下去。” 王朝伟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这还不是全部。” 宋司令继续说,“鹰击-21的弹道是临近空间滑翔,飞行高度在四十到一百公里之间,正好处于标准-3和标准-6拦截弹的射击盲区。” “等它再入大气层,末端十马赫,任何近防炮都来不及反应。” 他转过身,看着王朝伟。 “有了它,一艘052D就能单挑一个航母战斗群。” 陈司令在旁边补充: “鹰击-21目前已经完成舰载适配试验,第一批已经上舰。” “你现在看到的这艘052D,就是改装完毕的作战状态。” 王朝伟站在后甲板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看着那一个个方形的垂发盖板,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画面。 朝鲜战场上,美军的航母舰载机每天出动上百架次,对志愿军阵地进行地毯式轰炸。 志愿军没有海军,没有空军,高射炮炮弹都要数着打。 如果那时候有一艘052D,哪怕只有一艘,带着鹰击-21,美军航母就得退到一千公里外。 舰载机的作战半径只有几百公里,退到一千公里外意味着它们根本够不着三八线。 叶司令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栏杆前,看着远处的海面。晨雾已经散了,阳光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想不想要?”叶司令忽然问。 王朝伟一愣,转过头。 “什么?” “这艘船。” 叶司令抬了抬下巴,指向脚下的052D,又指向远处的055,“或者说,那边的大家伙。” 王朝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214章 学会开船! “想要吗?” “想要。” “那你带一艘055大驱过去。” “啊?!” 王朝伟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站在052D的后甲板上,海风把他整个人吹得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叶司令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回响。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可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司令员......您是说......带一艘驱逐舰......穿越?”他的声音干涩,像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 “对。” 叶司令的语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他把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栏杆前,目光投向远处的055大驱。 那艘灰色的巨舰安静地泊在码头上,舰首劈开晨雾,像一柄横在海面上的巨剑。 “我们已经研究过了。” “华夏智库的评估结论是,朝鲜战场上,志愿军最缺什么?缺海军,缺空军。” “美军为什么能在元山登陆?为什么能肆无忌惮地轰炸后勤线?” “因为他们的第七舰队控制着整个朝鲜东西海岸,他们的航母舰载机从海上起飞,二十分钟就能飞到三八线上空。” 他转过身,看着王朝伟。 “你那边有地下长城,有坑道工事,有冷枪冷炮。” “但这些都是防御手段。” “美军飞机来了,你只能躲,美军军舰来了,你只能撤。” “打来打去,制海权和制空权还在美国人手里。” “李奇微为什么敢一次一次地组织登陆?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的舰队还在海上游弋,我们的东海岸就永远是个敞开的口子。” 叶司令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下来。 “但如果你带一艘055回去,这一切就全变了。”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第一,防空。” “055的双波段有源相控阵雷达,对空探测距离超过四百公里。” “海红旗-9B防空导弹,射程两百公里。” “美军航母舰载机的作战半径只有几百公里,它们从航母上起飞,还没进入投弹航线,就会进入你的防空圈。” “一百多枚防空导弹等着它们,来多少打多少。” “第二,反舰。” “鹰击-18反舰导弹,射程五百公里。” “美军航母的防御半径不到八百公里,也就是说你在它的打击范围之外,它就在你的打击范围之内。” “鹰击-21高超音速导弹就更不用说了,一千两百公里射程,十马赫末端速度,美军现役所有拦截弹都拦不住。” “一艘055,就能灭掉美军一个舰队。” “第三,对陆攻击。” “长剑-10巡航导弹,射程一千五百公里。” “从日本海发射,可以覆盖整个朝鲜半岛南部。” “釜山、大邱、汉城,全在打击范围之内。” “美军的后方基地、补给中心、指挥枢纽,全都在你的枪口下。” 叶司令停了一下,让这些话沉下去。 “海陆空三位一体,攻防兼备。” “055不是一艘船,它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军事基地。” “有了它,美军在朝鲜东西海岸的制海权就没有了。” “没有制海权,他的舰队就得退,舰队一退,舰载机就够不着三八线,舰载机够不着三八线,他在地面上的陆军就失去了空中掩护。” “到那时候,你的无人机和机器狗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往前推,冷枪冷炮运动也能从防御变成进攻。”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朝伟。 “这不是一架飞机、一辆坦克的事,这是战略格局的改变。” 王朝伟听着,胸腔里的那团火焰越烧越旺。 他想起朝鲜战场上那些被炸毁的桥梁,想起被美军舰炮轰平的东海岸阵地,想起那些因为没有空中掩护,而只能用血肉之躯硬抗日军轰炸的志愿军战士。 如果那时候有一艘055...... “可是,” 他忽然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声音都变了调,“我不会开啊。” 叶司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我们会对你紧急培训!” 他拍了拍王朝伟的肩膀,“等你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寻找海军支援。” “舰长、副舰长、航海长、枪炮长、轮机长、雷达兵、声呐兵、导弹操作手,你到时候找人帮忙,就算不会也没关系,我们有视频培训。” 王朝伟松了口气,可马上又紧张起来: “那我也得懂吧?总不能上了舰跟个木头似的,人家说什么我干什么。” “我是编队指挥官,我得知道怎么用这艘船。” “所以你要培训。” 叶司令说,“七天,从明天开始,七天速成培训班。” “七天?” 王朝伟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我连军舰都没上过,七天能学会什么?” “七天学不会全套。” 叶司令坦然道,“但够你用了。” 他朝宋司令招了招手。 宋司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课程表。 宋司令说,“你需要学会,怎么用这艘船打仗。” 他点开屏幕,上面的课程分为三大块。 “第一部分:舰体航行,雷达与态势感知,三天,你要学会开船和看雷达屏幕,识别目标类型,判断威胁等级。” “055的雷达可以同时跟踪数百个目标,自动分类敌我,你只需要看懂它给你的信息,然后做决策。” “第二部分:武器系统与打击流程。两天。” “你要学会怎么下达发射命令,怎么选择导弹类型,怎么设定打击目标。” “这部分相对简单,因为055的作战系统高度自动化,你不需要手动计算弹道,计算机帮你算好一切,你只需要按确认键。” “第三部分:实战模拟,两天。” “在模拟器上反复演练各种场景,美军航母来袭、舰载机空袭、潜艇伏击、两栖登陆。” “每个场景都会逼你在压力下做决策。” “错了就重来,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宋司令合上平板。 “七天之后,你就能勉强指挥一艘055了。” “当然,离精通还差得远,但够了。” “因为055太强了,强到在朝鲜战场上几乎不需要什么战术。” “你只要把雷达打开,把导弹发射仓打开,剩下的就是碾压。” 王朝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学。” 从第二天开始,王朝伟进入了他人生中最疯狂的一周。 第一天,上午。 他被带进一个巨大的模拟训练中心。 里面有一比一复刻的055舰桥指挥台,大屏幕环绕四周,脚下是防滑钢板,头顶是模拟的舰桥顶灯。 椅可以模拟风浪颠簸,空气里甚至带着淡淡的盐雾味道。 教官姓林,三十多岁,少校军衔,曾担任过055的副舰长。 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说话极快,没有一句废话。 “看屏幕。” 林教官指着正前方的大屏,“这是雷达综合态势图。” “中间是这艘船,半径四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空中、水面、水下目标都会显示在上面。” “红色是敌方,蓝色是友方,黄色是未知,绿色是民用船只。” 王朝伟盯着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几百个光点,有的在移动,有的静止,有的闪烁,有的稳定。他头都大了。 “太多了......”他喃喃道。 “不多。” 林教官纠正他,“这只是训练模式。” “实战中目标可能更多,但你要学会的不是看每一个目标,而是学会看威胁最大的那个。”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屏幕上立刻弹出十几个红色方框,每个方框里标着目标类型、高度、速度、航向、距离。 “系统会自动帮你筛选。” “红色高亮的是高威胁目标,比如正在接近的飞机、反舰导弹、水面舰艇,你只需要关注这些。” 第一天,王朝伟学了整整十个小时。 从雷达原理到信号识别,从目标分类到威胁评估。 他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每一分钟都在接收新信息。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雷达光点。 第二天,继续。 第三天,他学会了分辨不同机型的雷达回波特征。 F-86战斗机的雷达反射面积、B-29轰炸机的飞行高度和速度范围、美军航母的舰载机出动规律。 他还学会了看电子战信号,敌方雷达在扫描,敌方导弹在锁定,敌方通讯在加密。 到第三天傍晚,他已经能在模拟屏幕上以八成的正确率判断出威胁等级和应对方案。 林教官难得地夸了他一句: “进步很快。” 第四天,转入武器系统。 055的作战系统高度自动化。 林教官坐在副位上,一步步带他走发射流程。 选择目标、选择弹种、确认发射、监控飞行、评估效果。 每一个步骤都在屏幕上以图形化界面呈现,像在玩一个高度拟真的电子游戏。 “防空作战,选海红旗-9B,射程两百公里,拦截高度三十公里,一个目标分配两枚导弹,确保摧毁。” “反舰作战,选鹰击-18,射程五百公里,亚超结合,一枚命中即可重创万吨级军舰。” “对陆攻击,选长剑-10,射程一千五百公里,命中精度十米以内,用来打港口、机场、指挥所。” 王朝伟一遍一遍地练习。 从发现目标到下达命令,从导弹发射到效果评估。 每个流程他跑了上百遍,直到手比脑子快,眼睛比手快。 第八天清晨。 王朝伟站在码头上,面前是055大驱巍峨的舰体。 他转过身,看着叶司令。 叶司令抬起右手,敬礼。 “王朝伟同志,祝你旗开得胜。” 王朝伟回礼。 “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踏上舷梯,一步一步走向舰桥。 第215章 生产线! 在王朝伟学习开船的时候,叶司令他们也在为王朝伟下一次穿越而忙碌。 王朝伟带回的战报和作战数据,在叶司令的案头搁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送到了智库。 智库的分析室设在地下基地最深处,隔音、防电磁泄露,室内常年恒温恒湿,一排排服务器机柜嗡嗡作响。 十二名战略研究员、军工专家和后勤参谋组成的分析组,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王朝伟带回的每一份战报、每一组数据、每一段战斗记录都拆碎了、嚼烂了、消化透了。 第三天上午,分析组组长把一份十七页的报告,放在了叶司令的办公桌上。 “核心结论有两条。” 组长姓周,五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第一,志愿军目前最大的短板是后勤输出能力不足。” “第二,志愿军目前最缺的是能够抵消美军空中和海上优势的先进武器。” 叶司令把报告翻到第一页。 “详细说。” 周组长走到电子屏前,点开第一组数据。 “第四次战役期间,志愿军一线作战部队日均弹药消耗量为:步枪弹每人每天约六十发,冲锋枪弹每人每天约一百六十发,迫击炮弹每门每天约三十五发,山野炮弹每门每天约十八发。”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但问题在于,这些弹药全部靠人力畜力从鸭绿江边往前线运。”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从安东到三八线前线,直线距离约四百公里。” “运输队走山路、躲轰炸、夜行昼伏,单程需要十五到二十天。” “一车弹药运到前线,路上损耗率超过三成。” “粮食也一样,运到前线能剩下七成就算不错。” “前线部队经常出现‘有枪无弹、有兵无粮’的情况。” “第四次战役能打到釜山外围,已经是后勤极限了。” 叶司令的眉头皱起来。 “你的意思是,如果后勤跟不上,就算装备再好也打不了仗?” “正是如此。” 周组长点头,“所以我们要给王朝伟的不只是武器,还有生产能力,让他带回去的不仅是成品,还有生产线。” “有了生产线,志愿军可以就地生产弹药、无人机、机器狗。” 他翻到报告第二页,点开第二组数据。 “至于武器缺口,这是第四次战役的弹药消耗结构。” “步枪弹占总消耗量的百分之四十七,冲锋枪弹占百分之二十一,迫击炮弹占百分之十四,山野炮弹占百分之九,高射炮弹占百分之五,其余为手榴弹、地雷等。” “从这个结构可以看出,志愿军的火力输出主要靠轻武器和中小口径火炮,缺乏远程打击手段和防空手段。” 他调出几张美军飞机的照片。 “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投入的飞机,高峰期超过一千二百架。” 周组长合上报告。 “所以,我建议给王朝伟的装备清单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单兵武器,包括狙击步枪和配套弹药。” “第二部分:无人作战系统,包括无人机、机器狗及其生产线。” “第三部分:防空与远程打击武器,包括便携式防空导弹和重型火箭炮。” “第四部分,也是最重要的,055型驱逐舰及其弹药。” 叶司令听完,沉默了几秒。 “清单列出来。” 周组长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数量、技术参数和生产状态。 叶司令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手指在几处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几个数字旁边做了修改。 “无人机三万架,不够,加到五万。” “机器狗一万台,够用,但要配足弹药和备用零件。” “狙击步枪三千把,可以,但要挑最好的批次,瞄准镜、弹道计算机、气象站,一样不能少。” 他在最下面一栏画了一条粗线。 “055大驱一艘,相关导弹三千发,这一条,优先级最高。” 清单确定后,叶司令把整个地下基地的运作模式调到了战时状态。 五千把新一代精确射击武器从军区仓库调出,每一把都配齐了光电瞄准镜、弹道计算机、微型气象站和三百发专用弹药。 技术人员连夜对每一把枪进行校准和检测,确保出厂状态完美。 这种8.6毫米口径的狙击步枪,有效射程一千六百米。 一个普通士兵经过三周训练,就能在一千米距离上打出狙击效果。 如果给邹习祥、张桃芳这样的天才射手使用,那将是前所未有的杀器。 武器装箱时,每一把枪都附了一本图文并茂的使用手册,从分解保养到瞄准射击,每个步骤都配了实弹演示照片。 一条完整的无人机生产线从后方工厂拆解、打包、装车,运到地下基地。 生产线包括机身注塑机、电路板贴片机、电池组装线、飞控测试台和总装流水线。 随线附赠的是一套三小时的使用视频。 从原材料进厂到成品出厂,每一步都有详细讲解。 视频最后还专门录了一段无人机,在朝鲜战场环境下的维护要点。 零下三十度怎么预热电池、雪地里怎么防止镜头结霜、遭遇电子干扰时怎么切换频段。 第三天:机器狗生产线和维修线。 机器狗生产线比无人机线小一些,但精密程度更高。 两千个关节电机、三百套传感器模块、一百五十台步态测试仪,全部打包。 维修线则配备了全套检测设备和备用零件,可以在战地条件下更换电机、传感器和武器站模块。 机器狗的技术参数比第一代提升明显。 抓地力提升百分之四十,能爬四十度以上陡坡,零下四十度稳定工作。 武器站从轻机枪换成了模块化设计,可以快速更换不同口径的枪管和弹匣。 三千五百套飞弩-6便携式防空导弹系统,从三个仓库同时调出。 这种导弹射程六公里,射高四公里,采用红外制导,发射后不管。 一个士兵扛在肩上就能打,专门对付低空飞行的直升机和攻击机。 每套系统配十枚导弹,技术人员在训练场进行了一轮实弹抽检,十发九中,剩下一发是因为靶机做了极限机动。 六千门新型模块化火箭炮。 这种火箭炮采用轮式底盘,机动性强,从行军状态转入发射状态只需三分钟。 一次齐射十二发,射程四十公里。 配用的火箭弹有高爆弹、子母弹和末敏弹三种,可以根据目标类型快速切换。 弹药方面,高爆弹、子母弹、末敏弹各配了十个基数。 按前线消耗量计算,如果省着点用,这些弹药足够支撑一个月的作战。 火箭炮的维护工具、备用零件、训练视频和操作手册全部备齐。 弹药总装,十个基数的子弹和炮弹,按品种分类装箱。 步枪弹、冲锋枪弹、机枪弹、迫击炮弹、山野炮弹、高射炮弹,总重量超过两千吨,装了整整四十六个标准集装箱。 生产线的核心配件另装了八个集装箱,包括易损件、备用电机、电路板、传感器和工具。 每个集装箱内部都固定得严严实实,可以承受穿越过程中的震动和冲击。 055大驱是所有准备工作里最复杂、最耗时的一项。 弹药装载从凌晨开始。 一百一十二个垂发单元,装填了八十四枚海红旗-9B防空导弹、四十八枚鹰击-18反舰导弹、三十六枚长剑-10对陆攻击巡航导弹、二十四枚鱼-8反潜导弹。 另外还有二十四枚鹰击-21高超音速导弹,装在舰尾的专用发射单元里。 近防系统装满了炮弹。 1130近防炮备弹两万发,海红旗-10近程防空导弹备弹四十八枚。 舰载直升机装了两架直-20,配备了反潜鱼雷和轻型反舰导弹。 油料、淡水、食品、药品,全部按最大自持力装载。 三十天的物资,够一百八十个人吃用。 第七天傍晚,所有物资装箱完毕。 叶司令带着王朝伟最后一次巡视码头。 他们走过一排排集装箱,走过堆叠如山的弹药箱,走过停放着无人机和机器狗整装待发的仓库。最后停在055大驱的舷梯前。 叶司令转过身,看着王朝伟。 “七天前,你说你不会开,现在呢?” 王朝伟看着眼前那艘灰色巨舰,想起这七天里在模拟器上度过的每一个小时,想起林教官逼着他一遍遍重复的发射流程,想起那些直到深夜还在跳动的雷达光点。 “能打了。”他说。 叶司令笑了一下,伸出手。 “那就出发。” 王朝伟握住那只手。 老将军的掌心粗糙温热,力道很重。 “回去之后,先解决凯撒,再让李奇微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海军。” “是。” “还有......” 叶司令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那边条件苦,战士们的命金贵。” “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王朝伟站直了身体。 “我明白。” 第216章 雪中送炭! 朝鲜战场,深夜。 三八线以北六十公里,重装合成旅驻地。 空气中泛起一阵极淡的光芒,像冬天湖面结冰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冷光。 光芒持续了不到三秒,然后一个人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王朝伟站在帐篷里,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泥地,鼻子里灌进来的是松脂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被冷空气刺得发疼。 帐篷还是那顶帐篷。 行军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摊开的地图还是他走之前那一张,半杯凉水已经冻成了冰坨子。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查看时间,发现这里刚刚过去两天。 在现代基地里过了七天,这边只过了两天。 他没有耽搁,迅速归队,并且要求见面老总。 王朝伟从怀里掏出一份提前写好的电报稿递给通讯兵。 “发志司,我请求面见老总,有重要装备补充情况汇报。” 通讯兵接过电报跑了。 王朝伟转身回到驻地自己的住所,坐在行军床上,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开船操作留下的茧子,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擦痕,那是训练时被舱门夹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涌着055大驱的指挥界面、雷达态势图、发射流程。 七天。 从连军舰都没上过的菜鸟,到勉强能指挥一艘万吨大驱的编队指挥官。 林教官说得对,他不需要精通,因为055太强了。 强到在朝鲜战场上,只需要打开雷达,选择目标,按下发射键,剩下的交给计算机和船员。 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志司的电报回得很快。 两个小时后,一辆吉普车停在旅部门口,接上王朝伟,在夜色中向军隅里方向疾驰。 车灯不敢开。 司机全凭记忆和月光在山路上跑,车轮碾过冰面和碎石,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 王朝伟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一个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包裹,那是他从现代带回来的样品枪。 凌晨四点,车停在军隅里村口。 王朝伟跳下车,踩着积雪往作战室走。 作战室的窗户被厚棉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他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是老总的。 王朝伟推门进去,一股烟草和煤油灯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作战室里比上次来时更拥挤。 墙上挂满了地图,桌上堆着各部队报上来的战报和统计表。 老总坐在桌子北头,韩先楚、洪学智、邓华都在,还有几个参谋挤在角落里抄电文。 老总抬起头,看见是王朝伟,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回来了?坐。” 他朝旁边的凳子扬了扬下巴。王朝伟坐下,把帆布包裹放在脚边。 “你来得正好。” 老总把手里的一份战报往桌上一拍,语气沉沉的,“前线的情况不太好。” “冷枪冷炮运动开展以来,我们确实打出了不少成绩。” “邹习祥一百零七,张桃芳一百八十九,全军涌现出来的狙击手加起来,毙伤美军已经超过三千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 “但是美国人反应很快。” “他们从前线调来了专业狙击手,带着光学瞄准镜,枪打得比我们远,比我们准。” “张桃芳前几天跟他们对上了,差点回不来,头皮被子弹犁了一道沟,缝了七针。” 王朝伟心里一紧。 “还有。” 洪学智接过话,他手里拿着一份伤亡统计表,“最近三天,各前沿部队报告的狙击手阵亡人数已经上升到四十一人,伤十九人。” “对面有个叫凯撒的老东西,带着一帮徒弟,专挑我们的狙击手打。” “他们有望远镜,有瞄准镜,能在六七百米外精确射击。” “我们的战士用的是莫辛纳甘,机瞄,打三百米都得靠眼睛硬看。” “这个亏吃大了。” 他把统计表放下,看着老总。 “归根结底,还是装备上的差距。” 老总点了点头,面色铁青。 “朝伟。” 他转过头,“你这次回来,有什么好消息没有?” 王朝伟弯腰,把脚边的帆布包裹提起来,放在桌上。 他慢慢解开帆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杆枪。 枪身修长,线条流畅,枪托是聚合物材料,摸上去冰凉坚硬。 枪管比莫辛纳甘短一些,但更粗,枪口装着制退器。 枪身上方是一条皮卡汀尼导轨,上面架着一具光电瞄准镜,镜头泛着暗蓝色的镀膜光泽。 老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王朝伟身边。 “这是……” “新一代精确射击武器系统。” 王朝伟把枪递过去,“口径8.6毫米,有效射程一千六百米。” “配光电瞄准镜、弹道计算机和微型气象站。” “这镜子有热成像功能,晚上也能用。” “枪本身重量比莫辛纳甘轻两斤,后坐力小一半。” “一个普通士兵训练三周,就能在一千米距离上打出狙击效果。” 老总接过枪,掂了掂,又举起来试了试瞄准。 他的动作很老练,像是一个打过多年仗的老兵在熟悉新武器。 “一千六百米。” 他念着这个数字,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有这个,对面的美国鬼子还往哪儿跑?” “司令员。” 王朝伟又把另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架无人机。 比之前的侦察无人机小得多,机身只有巴掌大,四个旋翼可以折叠,收起来就像一个扁扁的盒子。 “迷你侦察无人机,单兵携带,手抛起飞,续航四个小时,飞行半径五公里。” “配热成像和可见光双模镜头,白天黑夜都能看清地面目标。” “画面实时传回操作员手里的终端,延迟不到一秒。” 他把无人机展开,按下开关。 四个旋翼轻轻转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终端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着作战室里的实时画面,老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连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总凑近看了看,伸手在屏幕前晃了晃,画面里的手也跟着动。 他忍不住笑了。 “这个东西好!有了它,狙击手不用自己出去冒险侦察,派个无人机先飞一圈,哪里有敌人、有几个、在什么位置,全看得明明白白。” “之前的无人机全都没电了,要不然咱们也不会打的这么艰难。” “对。” 王朝伟点头,“它能和狙击手配合。” “无人机在空中发现目标,通过终端告诉狙击手目标的方位、距离、风速,狙击手直接瞄准开枪。” “侦察和射击分开,狙击手的安全系数大大提升。” “带了多少?”老总问。 “五千把狙击枪,五万架各型无人机,一万套单兵对讲机。” 老总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粗犷而豪迈,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晃了晃。 “五千把!五万架!” 他转身看着韩先楚、洪学智和邓华,用力拍了拍桌子。 “听见没有?五千把带镜子的狙击枪!五万架无人机!这回看美国人还怎么猖狂!” 洪学智已经快步走到桌边,拿起那杆枪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瞄准镜的调节环上拨弄了两下,又放下,拿起无人机在手里翻来覆去。 “老总,我建议.......”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批装备到了之后,立刻组建专门的狙击小组。” “每组三个人:一个主狙击手,配新枪,一个副狙击手,带一杆旧枪负责掩护,再加一个无人机操作手,专门负责侦察和目标指示。” 他把无人机终端举起来。 “有了这个,狙击小组的作战效率至少翻三倍。” “主射手不用自己找目标,无人机操作手告诉他打哪、什么时候打、风速多少。” “副射手负责掩护,防止敌人摸上来。” “三个人配合,进可攻退可守,比单打独斗强太多了。” 老总点头,用力一挥手。 “就这么办!第一批枪先给邹习祥、张桃芳这些顶尖射手。” “每人配两个副手,一个无人机手,一个副狙击手。” “告诉他们,有了新枪,放开了打!我不管他用几发子弹,我要看到战果!” 他又转向王朝伟。 “那五千把枪,几天能发到前线?” “明天就可以。” “我带了足够的对讲机,每个狙击小组配三台,加密频道,通话距离五公里。” “前线部队领到装备后,快的话,明天晚上就能上阵地。” “好!” 老总拍了拍王朝伟的肩膀,力道很重,“你这次立了大功。” “这批装备,比一个师的兵力都管用。” 第217章 猎杀凯撒! 537.7高地北山。 坑道深处的弹药库里,张桃芳坐在一箱子弹上,膝盖上搁着一个长条木盒。 木盒是刚刚从后方运上来的,封条还没撕,上面印着“特急·优先配发”的字样,红漆戳子盖了两个,旁边还标注着“专供狙击手使用”六个小字。 他撕开封条,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杆枪。 枪身比他惯用的莫辛纳甘短了半截,但更粗壮,枪托是深褐色的聚合物材料,摸上去光滑冰凉。 最显眼的是枪身上方那具光电瞄准镜,镜头在油灯下泛着幽蓝的镀膜光泽。 张桃芳把枪提出来,掂了掂。 轻。 比莫辛纳甘轻了快两斤。 他抵肩试了一下,枪托贴腮的位置恰到好处,瞄准镜里的十字分划板清晰锐利,比肉眼看得远得多、清楚得多。 旁边一个纸盒里装着一堆配件: 弹道计算机、微型气象站、备用电池、一套擦枪工具,还有一本薄薄的使用手册,图文并茂。 他又拿起盒子里的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比巴掌略大的黑色方盒,正面有一块小屏幕,侧面有天线和几个按钮。 按说明书上的标注,这是无人机终端,可以和配发的迷你侦察无人机配对使用。 “这东西能飞?”排长凑过来看。 张桃芳没吭声,翻开手册,照着图示把终端和无人机连上,然后把无人机托在掌心。 螺旋桨转起来,声音极轻,像一只蜜蜂在耳边嗡嗡。 他手一松,无人机蹿上去,在坑道口外转了两圈,屏幕上的画面晃动了几下,随即稳定下来。 画面里是北山前沿的雪地、岩石、弹坑,清晰得连石头上的纹路都看得见。 他又按了一个按钮,画面切换成热成像模式,坑道口外面的两个哨兵变成了两个白色的亮斑,轮廓分明。 排长看得目瞪口呆。 张桃芳把无人机收回来,装进携行袋里,然后把新枪背在肩上,旧的莫辛纳甘靠在墙角。 他拍了拍枪托上那些刻痕,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去哪儿?” “领副手。” 坑道外,军部派来的通讯员已经等着了。 他带来了两个人。 一个年轻,瘦高个,叫李烈,打过两年猎,枪法不错,但更擅长观察和测距。 另一个更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叫王飞,入伍前在县里读过初中,识图能力强,手脚麻利。 军部的命令很明确: 张桃芳任组长,李烈任副狙击手,王飞任无人机操作手。 三人一组,配两杆狙击枪、一杆旧步枪、一架无人机、三台加密对讲机。 “军长说了。” 参谋压低声音,“你们这个组,任务特殊,不是打普通目标。” 张桃芳看了他一眼。 “打什么?” 参谋把一份手绘的草图摊在弹药箱上。 草图标记的是美军前沿阵地,密密麻麻的圆圈和箭头标注着各个射击位和观察点。 “对面那个凯撒,和他的徒弟们,军长要你们的命!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干掉。” 张桃芳把草图折好,塞进口袋里。 “知道了。” 同一天,上甘岭另一侧,597.9高地。 邹习祥蹲在一个隐秘的角落,手里也抱着一杆新枪。 他没张桃芳那么多话,拿到枪之后只做了一件事: 趴在一个隐蔽位置,对着三百米外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开了一枪。 “砰!” 好似打雷,石头直接碎裂。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枪背好。 他的副手是两个从15军侦察连调来的老兵,一个叫周勇,一个叫陈仓。 两人都打过冷枪,但枪法不如邹习祥,更适合当观察手和掩护手。 邹习祥把无人机终端塞给周勇,一句话: “你飞,我看。” 周勇接过终端,摆弄了几下就上了手。 无人机升空,在阵地上空盘旋,画面实时传回。 邹习祥凑过去看屏幕,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对面美军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儿。” 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暗色斑点,“机枪掩体,伪装得很好,但热成像上温度不一样,里面有人。” 周勇标记了坐标。 邹习祥从掩体侧面探出枪管,瞄准镜里的十字分划板稳稳压在目标上。 他等了三秒,确认风速和距离,然后扣下扳机。 枪声很轻,比莫辛纳甘轻得多。 子弹飞出去,屏幕上那个暗色斑点猛地晃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下一个。” 全战线,二十二个狙击小组同时展开。 这是一张铺开的网。 每个小组由一名顶尖射手、一名副狙击手和一名无人机操作手组成。 无人机在前方侦察,把画面实时传回终端,副狙击手负责掩护和测距,主射手只需要做一件事,瞄准,开枪。 而在他们身后,志司专门成立了一个反狙击指挥组,由洪学智亲自负责。 所有狙击小组用加密对讲机与指挥组保持联系,每隔两小时汇报一次位置和战果。 指挥组把各小组的报告汇总到一张大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出敌我位置,随时调整部署。 围剿行动在3月6日凌晨正式打响。 第一天,张桃芳小组摸到了美军阵地侧翼的一处突出部。 无人机发现三个疑似狙击位,一个在岩石缝里,一个在倒伏的枯树后面,还有一个在废弃的坦克残骸下面。 张桃芳没有急着打,他让王飞继续观察,自己带着李烈绕到了侧后方。 无人机屏幕上,岩石缝里的那个位置出现了热信号。 张桃芳架好枪,距离四百七十米。 这个距离在他以前用莫辛纳甘的时候需要极好的运气,但现在有了高倍瞄准镜,目标的头部轮廓清晰得像在眼前。 “砰!” 张桃芳扣下扳机。 岩石缝里的热信号晃了一下,灭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枯树后面的位置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张桃芳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 李烈立刻还击,他的枪法不如张桃芳,但压制够用。 对方缩了回去。 张桃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迅速转移枪口,瞄准枯树后面那个射击孔的边缘。 等了两秒,一颗脑袋慢慢探出来,想看刚才那一枪的结果。 张桃芳的子弹先到了。 第三个位置在坦克残骸下面,那个射手见势不妙,开始往后缩。 但王飞的无人机已经锁住了他的移动方向,通过对讲机报告: “往左跑了,大概十米,躲在那块大石头后面。” 张桃芳猫着腰跑过去。 距离拉近到两百米,他趴在一块弹坑边缘,等对方探头。 十五秒后,那颗脑袋又伸了出来。 这一次,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见张桃芳的位置,就被一枪打穿了钢盔。 一个上午,张桃芳小组消灭了三个美军狙击手。 同一天,邹习祥小组在北山正面战场打了四个。 他的打法更干脆: 无人机发现目标,测距,架枪,开枪,转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对面的美军甚至来不及呼叫支援,人就没了。 第二天,凯撒察觉到了异常。 他的学生接连失联,无线电呼叫没有回应,观察哨报告说多个狙击位遭到精准打击。 他趴在观察孔前,用高倍望远镜扫视北山,发现对面阵地上的活动规律变了。 以前志愿军狙击手是散兵游勇,各自为战。 现在有了章法,有人在前出侦察,有人在后掩护,有人专门负责补枪。 “他们换了枪。” 凯撒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反光。 那种反光他太熟悉了,那是光学瞄准镜镜片在阳光下的折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剩下的六个学生召集到一起。 “对面来了新枪,枪比我们好,想来要狙杀我们。”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两人一组,互相观察天空,发现无人机立刻开枪,不能让无人机一直飞在我们头顶。” ............ 时间转瞬即逝。 五天时间转眼而过。 二十二个志愿军狙击小组,像二十二把尖刀,从不同方向插进了美军前沿阵地。 无人机在天上飞,对讲机在地上通,狙击枪在暗处响。 凯撒的十个学生,那些在欧洲战场上杀过德国人的王牌射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第一个死在第二天下午。 他藏在美军阵地后方一处废弃的碉堡里,自以为安全。 但王飞的无人机早已经发现,热成像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蜷缩的人形。 张桃芳从三百二十米外打了一枪,子弹穿过射击孔,正中目标。 第二个死在第三天清晨。 他想转移位置,沿着一条浅沟爬行。 邹习祥的无人机发现了雪地上异常的热信号,人体温度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就是一个亮斑。 邹习祥等他从浅沟里探出头的瞬间,一枪打穿了脖子。 第三个、第四个死在同一天傍晚。 他们试图互相掩护,交替撤退。 但志愿军狙击小组之间已经建立了协同,张桃芳和邹习祥通过对讲机互通了位置,从两个方向同时开火。 两个美军狙击手被交叉火力夹在中间,往左躲是张桃芳的枪口,往右躲是邹习祥的准星。 他们选择了往中间跑,结果两发子弹几乎同时命中。 第五个死在第四天上午。 他躲在坦克残骸下面,用钢板做掩护。 但无人机从空中投下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他藏身的位置正好是坦克底盘的缝隙,热信号从缝隙里透出来。 张桃芳从侧翼绕过去,对着缝隙开了一枪。 第六个死在一个掩体里,被邹习祥用无人机引导,从掩体顶部通风口打进去。 到第六天傍晚,凯撒的十个学生全部阵亡。 消息传到美军第3师指挥部时,师长打电话给李奇微,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凯撒的人全没了。” “十天前派出去的那些浪人神枪手也联系不上。” “前沿阵地报告说,对面的狙击手数量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我们的士兵已经拒绝上阵地了。” 李奇微握着话筒,一句话没说。 他呼吸粗重得像一台漏气的风箱,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凯撒呢?” “联系不上,将军,最后一次无线电通话是在昨天下午。” “他说他要去前沿亲自观察,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李奇微把话筒摔在座机上。 而凯撒确实去了前沿。 第218章 击毙!完胜! 3月10日,凌晨四点。 凯撒一个人爬出了掩体。 他没有带副手,没有带无线电,只带了他的M1C,一壶水,和一件灰白色的伪装衣。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 十个学生全部阵亡,浪人狙击手三百人被打得七零八落。 他建立的狙击体系,被对面一支他从未见过的力量碾成了粉末。 但他还是要出去。 他当了一辈子猎人,不能死在坑道里。 他爬了将近一公里,到达了一个废弃的观察哨。 那是他四天前选定的备用位置,一个半塌的混凝土掩体,视野开阔,能看到北山正面一大片区域。 他趴在里面,把伪装衣盖在身上,枪架在一根倒塌的梁柱上。 他在等。 等那个杀了他所有学生的人出现。 天亮了。 北山在晨雾中显出轮廓,白茫茫一片。 凯撒的瞄准镜缓慢地扫过对面阵地,寻找着任何异常的痕迹。 上午九点,他看见了。 一块岩石后面,有一根极细的黑色线条伸出来。 那是枪管。 枪管上缠了布条,但布条和岩石之间的阴影暴露了它。 凯撒的心跳加快了半拍,手指压上扳机。 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他看见了第二根枪管。 在第一个位置左侧大约三十米处,另一根枪管从一处弹坑边缘探出来。 然后是第三个。 三个射击位,互相掩护,形成一个三角形。 凯撒后脊梁泛起一层寒意。 这不是一个狙击手。 这是一个小组,甚至两个小组在协同。 他慢慢把枪口收回来。 但他已经被发现了。 张桃芳的无人机在三百米高空盘旋,热成像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白色亮斑出现在废弃观察哨的位置。 “发现目标。” 王飞压低声音,“十一点方向,废弃观察哨。热信号明显,一个人。” 张桃芳把眼睛贴在瞄准镜上。 他看见了那个掩体,看见了掩体里极细微的东西。 他举起手,对李烈比了个手势。 李烈点头,把枪口对准了掩体下方。 如果凯撒想跑,他负责封住退路。 张桃芳深吸一口气。 他开了第一枪。 “砰!” 子弹打在掩体边缘,溅起的混凝土碎块崩了凯撒一脸。 他猛地缩下去,知道自己的位置暴露了。 但对方只打了一枪,如果是精确射手,这一枪应该命中,除非对方在等他移动。 凯撒没有动。 他趴在原地,像一块石头。 张桃芳等了三秒。 没有热信号移动的迹象。 他知道对方是个老手,绝不会轻易暴露。 他通过对讲机说了两个字: “压住。” 李烈开了一枪,打在掩体上沿,压制住凯撒上方。 与此同时,张桃芳从岩石后面滑出去,沿着一条浅沟向前推进了大约五十米。 这个新位置距离掩体只有二百二十米,瞄准镜里连掩体上剥落的混凝土颗粒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架好枪,瞄准掩体的射击孔。 对方一定缩在里面,如果他想反击,必须把枪管伸出来。 他等了整整八分钟。 掩体里没有任何动静。 热成像屏幕上的亮斑还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温度在缓慢下降。 张桃芳知道,对方也在等,等自己犯错误。 他做了个决定。 他让王飞把无人机降到掩体正上方十米处,悬停,然后打开可见光镜头。 画面传回来,从正上方看下去,掩体内部的情形一清二楚,一个人趴在里面,面朝下,枪横在身侧。 张桃芳调整了枪口。 从上方看不见掩体内部的射击死角,但只要对方有任何动作,热信号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屏幕上。 “砰!” 他开第二枪。 子弹从掩体射击孔的边缘擦过去,掀掉了一大块混凝土。 碎片落了那人一身。 他动了,极轻微地缩了一下肩膀。 “砰!” 张桃芳的第三枪紧跟着到了。 这一次子弹穿过掩体的裂缝,打中了凯撒的右肩。 血从伪装衣下面渗出来,在热成像屏幕上形成一个扩散的红斑。 凯撒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完全暴露。 他咬了咬牙,用左手拔出腰间的匕首,猛地往上一顶,把掩体顶部的伪装网捅破。 他赌对方会瞄准那个动作。 “砰!” 果然,张桃芳第四枪打在了伪装网破口的位置。 但凯撒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顶破伪装网的同时,整个人往右滚了半圈,滚进了掩体侧面一条坍塌形成的浅沟里。 张桃芳从瞄准镜里看到热信号突然消失,骂了一声。 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邹习祥。 “老邹,目标往你那边跑了,右翼,大概三十米。” 邹习祥在另一个位置已经等了很久。 他的无人机也锁定了那个区域,热成像屏幕上,一个移动的亮斑正沿着浅沟往南爬。 “看见了。” “砰!” 他开了枪。 子弹打在凯撒前面的冻土上,炸开一团土块。 凯撒往回缩了半米,换了个方向,继续爬。 邹习祥第二枪追过去,打在他身边,这次更近,碎石子崩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凯撒知道自己被两面夹击了。 前面有枪,后面有枪,头顶还有无人机。 他的右肩在流血,左手也冻得快没知觉了。 他停下来,靠在一块冻土后面,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他从怀里摸出M1C的瞄准镜,把镜片对着太阳方向,慢慢伸出冻土边缘。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对于高空无人机来说,热成像上出现的镜片反光和人体轮廓的变化,完全暴露了他的位置。 邹习祥看到了。 张桃芳也看到了,两杆狙击枪几乎同时锁定那块冻土。 “我左你右。”邹习祥在对讲机里说。 “好。” “砰!砰!” 两发子弹从两个方向同时出膛。 凯撒的瞄准镜刚探出去不到两厘米,两发子弹就穿透了冻土。 第一发打穿了他的右臂,第二发打穿了他的胸口。 他仰面倒下,躺在浅沟里,眼睛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血从他身体下面慢慢渗出来,染红了积雪。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没有人听见。 三分钟后,王飞的无人机降低了高度,悬停在浅沟上方。 热成像屏幕上,那个亮斑已经不再移动,温度正在迅速下降。 张桃芳通过对讲机报告: “目标确认,狙杀。” “好,立刻上报!” 很快,志司就收到了消息。 指挥部里,洪学智在战报上写下一行字。 “3月10日,上午十时四十七分,537.7高地北山正面,美军狙击手指挥官凯撒,确认被击毙。” “同时,凯撒所属十名狙击手全部伏诛。” “浪人狙击手三百人,五天之内被歼。” “我方狙击小组阵亡一人,伤两人。” 他搁下笔,长出一口气。 消息传到志司时,老总正在吃午饭。 他放下筷子,把战报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537.7高地上画了一个圈。 “告诉前线部队,冷枪冷炮运动,继续。” 第219章 拿出大驱! 五天前,深夜。 军隅里,志愿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比往常更加拥挤,煤油灯烟熏火燎,呛得人嗓子发干。 老总坐在长桌北头,面前摊着两份战报,一份是洪学智刚送上来的后勤情况汇总,另一份是韩先楚从前指带回来的前线简报。 两份报告放在一起,像一记闷拳打在所有人胸口上。 洪学智的脸色很难看。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声音里压着火。 “第四次战役王同志带回来的弹药,已经消耗了八成以上。” “无人机电池报废了九成,机器狗关节磨损超过九成,修都没法修,飞弩导弹剩不到一百。” “火箭炮弹药也快见底了。” “前线的狙击手还在用莫辛纳甘机瞄,美国人倒下了,可我们自己也在流血。” 他把一张损失统计表推到桌子中间。 “更麻烦的是,李奇微发现了我们的弱点。” “他判断我们后勤断档,从前天开始加大了轰炸力度。” “昨天一天,美军出动了四百多架次飞机,专打后方运输线和屯粮点。” “平壤到安州的三条主要公路,全被炸断了。” “后勤四分部的车队在价川附近遭到空袭,损失了三十七辆卡车、两百多吨物资,运输连的战士死伤惨重。” 邓华接过话,语气比平时更冷: “美国人还开始针对我们的坑道口,投掷凝固汽油弹。” “他们发现大口径炮弹打不穿坑道,就改用飞机低空投弹,对着洞口灌火。” “前沿几个坑道口被烧了,一氧化碳中毒牺牲了十几个战士。” 屋里一阵沉默。 油灯的火苗在沉默中微微晃动,把每个人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老总没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桌上那张后勤损失统计表上,手指无声地敲着桌面。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值班参谋探进半个身子。 “报告!重装旅旅长王朝伟到了,说有重要情况汇报。” 老总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 “快让他进来。” 王朝伟走进作战室,军大衣上还沾着外面的雪粒。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看到洪学智紧锁的眉头、邓华冷峻的脸色和老总眼底深处的疲惫,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司令员。”他站定,敬礼。 “坐,说情况。”老总挥了挥手,干脆利落。 王朝伟没有坐。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放在桌上。 “我这次回去,带了一批新装备回来,数量不少,需要分批运送。” 洪学智第一个抢过清单,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疲惫一扫而光,换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五千把........精确射击武器?” 洪学智把枪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五万架各型无人机?”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五万架,包括迷你侦察无人机、自杀式攻击无人机、双尾蝎固定翼无人机,还有对应的生产线。” “一万台机器狗?” “二代机器狗,抓地力提升百分之四十,能爬四十度以上陡坡,武器站模块化,可以在零下四十度稳定工作。” 洪学智的手在抖。 他把清单翻到第三页,然后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猛地把清单拍在桌上,抬头盯着王朝伟。 “三千五百套飞弩-6?” “对,每套配十枚导弹,另加两千枚备用弹。” 洪学智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抓住王朝伟的肩膀。 “三千五百套!三千五百套!”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吼,“有了这个,美国人的飞机就是活靶子!” “他们再敢低空轰炸,来一架打一架,来两架打一双!” 王朝伟被他晃得有些站不稳,但没躲。 “还有。”他说。 “还有什么?”洪学智放开手,眼睛死死盯着他。 王朝伟又抽出第二张清单。 “六千门新型模块化火箭炮,轮式底盘,三分钟从行军转入发射,一次齐射十二发,射程四十公里。” “高爆弹、子母弹、末敏弹各配十个基数,按前线消耗量算,够打一个月。” 洪学智把清单抢过去,看完之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眼圈却红了。 他把清单递给邓华,自己转身走到墙角,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起伏。 邓华接过清单看完,深吸一口气,递给韩先楚。 韩先楚看完,又递给老总。 老总把两张清单摊在桌上,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他的手停在“055大驱一艘,相关弹药三千发”那一行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朝伟。 “这上面写的..........055大驱?驱逐舰?”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朝伟。 王朝伟走到桌前,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地图上。 那是一个模型。 长约一米,灰色涂装,舰体线条锐利流畅,一体化桅杆高耸如刀削。 垂发装置、舰炮、近防炮、直升机甲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055型驱逐舰。满载排水量一万三千吨,舰长一百八十米,宽二十米。” “四台燃气轮机,总功率十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节,续航力七千海里。” 他拿起模型,转动着展示。 “一百一十二单元通用垂直发射系统,可装填海红旗-9B远程防空导弹,射程两百公里。” “鹰击-18反舰导弹,射程五百公里。鹰击-21高超音速反舰导弹,射程一千两百公里,末端速度十马赫。” “长剑-10对陆攻击巡航导弹,射程一千五百公里。” “鱼-8反潜导弹,射程五十公里。” 他把模型放在桌上,指着舰桥顶部的桅杆。 “双波段有源相控阵雷达,S波段负责远程搜索,对空探测距离超过四百公里。” “X波段负责火控和精确定位,可以同时跟踪数百个目标,自动分类威胁等级。” 老总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模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在微微发颤。 邓华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你是说,这艘船能防空?” “能,两百公里半径的防空伞。美军航母舰载机从甲板起飞,还没进入投弹航线,就会被锁定。” “海红旗-9B一千多枚,来多少打多少。” “反舰呢?”韩先楚问。 “鹰击-21就更不用说了,一千两百公里射程,十马赫末端速度,现役所有舰载防空系统都拦不住。” “美军航母的防御半径不到八百公里,也就是说我们在它的打击范围之外,它就在我们的打击范围之内。” “对陆呢?”邓华又问。 “长剑-10,射程一千五百公里,从黄海发射,覆盖整个朝鲜半岛。” “釜山、大邱、汉城,全在打击范围之内。” “美军的后方基地、补给中心、指挥枢纽,全在我们的枪口下。” 韩先楚慢慢站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王朝伟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说,有了这艘船,我们可以击退美军舰队?” “退!必须退!不退就沉。” 洪学智从墙角转回身,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快步走到桌边,一把抓住王朝伟的肩膀,手指扣得死紧。 “是不是有了这艘驱逐舰,就能横行四海?” 王朝伟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回答得干脆利落。 “只要有足够的燃料和弹药,绝对可以横行四海。” 洪学智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他后退一步,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转过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站了很久。 等他再转回来时,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他看着王朝伟,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老总终于开口。 “这艘船,怎么用?” “我需要船员。” “一百八十名海军官兵,舰长、副舰长、航海长、枪炮长、轮机长、雷达兵、声呐兵、导弹操作手,一个不能少。” 王朝伟说,“另外,我需要对他们进行培训。” “半个月天速成,从启动到导弹发射,全部学会。” “好,你去连城!” “连城?” “没错,我会让人紧急派遣最精锐的海军船员配合你!” 老总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地图旁边挂着的电报纸。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粗犷潦草,力透纸背。 “你立刻返回连城。” “我会给陈大将发电报,让他全力配合你。” “要什么人,给什么人,要什么物资,给什么物资,一切为了这艘船。” 他把电报稿递给韩先楚。 “现在就发。” 韩先楚接过电报稿,快步走出作战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屋里只剩下老总、洪学智、邓华和王朝伟。 老总重新坐下来,看着桌上那个灰色的军舰模型。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舰首的位置。 “一万三千吨。” 他低声说,“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军舰。” 他抬起头,看着王朝伟。 “打完这一仗,带我去看看真家伙。” 王朝伟站直了身体。 “一定,司令员。” 老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连城那边,陈大将等着你。” 王朝伟敬礼,转身走出作战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老总在里面说了一句话。 “这回,海上该轮到我们说话了。” ............... 两天后。 凌晨,连城,海军基地。 吉普车在冻硬的土路上颠了整整一夜。 王朝伟坐在后座,半睡半醒。 司机全凭记忆和月光在盘山路上摸,车轮碾过冰面和碎石,每颠一下,王朝伟就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山脊线后面透出一层灰蓝色的光。 车转过最后一道山嘴,连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路口站着十几个人。 车还没停稳,王朝伟就看见了陈旅长。 他身后站着钱老,再往后是十几个穿军装和便衣的人,有老有少。 车停了。 王朝伟推开车门,冷风灌进领口。 “旅长。” 陈旅长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 他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力气大得惊人,捏得王朝伟骨头都在响。 “好小子!” 陈旅长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睛里全是光,“听说你在朝鲜打了个大胜仗?” “二十万美军?骑一师师长都让你给俘虏了?” “是全军打的仗,我……” “少跟我来这套!” 陈旅长打断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事,老总都发电报告诉我了。” “重装旅,无人机,机器狗,高炮放平打坦克,我听都没听过!” “你他娘的算是把天捅破了!” 他身后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钱老挤上前来。 “王朝伟同志!” 钱老抓住他的手臂,“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些图纸和模型,那个制导系统的陀螺仪结构,还有那个固体燃料的配比公式,我们搞出来了!全搞出来了!” 他越说越快,唾沫星子溅在王朝伟脸上。 “第一代东风导弹!射程一千公里!固体燃料!捷联惯导!我们已经完成了总体设计!” “试验做了三轮!年底,最迟明年,就能试射!” 王朝伟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带回去的那些资料有多重要,但没想到钱老他们的速度这么快。 “钱老,您是说……” 第220章 钱老问核! “我说的是真的!” 钱老攥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基地里面拽,“走,我带你去看图纸!” “还有那个弹道计算模型,我们按你带回来的算法重新编了一套表,算出来的落点偏差不超过五十米!” “一千公里,偏差五十米,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等一等。” 王朝伟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陈旅长,看着钱老,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巨大灰色的军舰模型 晨光照在舰体上,把每一道刻线都照得清清楚楚。 “钱老,各位同志。” 王朝伟的声音落地有声,“我这次回来不是参观东风的,而是要训练海军。” 陈旅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小子,学会吊胃口了。” 他拍了拍王朝伟的肩膀,“电报里老总跟我说了,你带回来一艘军舰。” “我还以为是艘护卫舰,顶天了是个驱逐舰。” “可你刚才拿出来的那个模型,那可不是驱逐舰的体量。” 他盯着王朝伟的眼睛。 “说,到底多大?” 王朝伟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那个一米长的军舰模型放在弹药箱上,手指点在舰首位置。 “满载排水量一万三千吨。” “舰长一百八十米,宽二十米,吃水六点六米。” “四台燃气轮机,总功率十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节,续航力七千海里,自持力三十天。” 陈旅长嘴里的烟卷掉在了地上。 钱老手里的铅笔停了。 旁边几个年轻的技术员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掰着手指头算,一万三千吨,什么概念? “火力配置。” 王朝伟的手指沿着模型上的垂发装置划过去,“一百一十二单元通用垂直发射系统。” “前甲板六十四,后甲板四十八。” 他一个一个地数。 “海红旗-9B远程防空导弹,射程两百公里。” “鹰击-18反舰导弹,射程五百公里。” “鹰击-21高超音速反舰导弹,射程一千两百公里,末端突防速度十马赫。” “长剑-10对陆攻击巡航导弹,射程一千五百公里,鱼-8反潜导弹,射程五十公里。” “一坑四弹技术,一个发射单元可以装四枚中近程防空导弹。” 钱老已经蹲在地上了。 他凑近模型,手指在垂发盖板上反复摩挲,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念了几遍之后,他抬起头,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一百一十二个发射单元......一坑四弹的话......光防空导弹就能带好几百枚......”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王朝伟。 “这艘船,能同时打多少目标?” “双波段有源相控阵雷达。” “S波段对空探测距离超过四百公里,可以同时跟踪数百个目标。” “X波段负责火控和精确定位,能同时引导几十枚导弹攻击不同目标。” 王朝伟顿了顿,加重语气。 “对空,它能撑起半径两百公里的防空伞。” “对海,超视距雷达可以发现三百公里外的水面目标。” “对潜,舰壳声呐加拖曳线列阵,能捕捉百公里外的潜艇信号,三位一体,没有短板。” 他环视一圈,看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美军的航母舰载机从甲板起飞,还没进入投弹航线,就会被锁定。” “美军的水面舰艇在五百公里外,就会进入鹰击-18的射程。” “美军潜艇只要靠近到一百公里,就会被声呐抓到。” “从空中到水面到水下,从两百公里到一千五百公里,这艘船没有射击盲区。” 陈旅长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那个模型,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反复地在指间转动。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能不能打破封锁?” 王朝伟看着他。 “美军舰队在朝鲜东西海岸各部署了一个航母战斗群,另外还有十几艘驱逐舰和巡洋舰在元山、兴南、釜山之间巡逻。” “他们的舰载机每天出动上千架次,对志愿军后勤线进行地毯式轰炸。” “他们的舰炮口径大到能一炮削平一个山头。” 他停了停。 “有了这艘船,他们的航母必须退到一千两百公里之外。” “舰载机够不着三八线,舰炮打不到海岸线。” “元山登陆更是不可能,兴南港的补给船队不敢再靠近,整个朝鲜海域,我们说了算。” 陈旅长把烟卷往地上一扔,一脚踩灭。 “拿出来。” 他转身朝码头方向走,步子又大又快。 “现在就拿。” “马上让人清场,把这里无关人员,全部清出去!” 军用码头清场只用了二十分钟。 陈旅长亲自下的命令。 哨兵撤到外围五百米,所有渔船民船全部驱离。 码头上只留下六个人:陈旅长、钱老、郭老等科学家,还有王朝伟。 深水港的泊位空荡荡的。 海面碧蓝,风平浪静,晨光把波浪照成一片碎金。 远处海鸥在低飞,发出尖锐的鸣叫。 陈旅长站在栈桥尽头,面朝外海。 “开始吧。” 王朝伟走到栈桥最前端。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随身空间。 那个巨大的空间里,055大驱安静地悬浮着。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出来吧!” 海面上最先出现的是舰首。 灰色的钢铁劈开虚空,像一头巨兽从另一个维度撞进现实。 波浪被舰首推开,向两侧翻涌,形成两道白色的水墙。 然后是舰桥,一体化桅杆从虚无中一寸一寸地显现,黑色的斜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整个显现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当舰尾最后一截完全脱离虚空时,055大驱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汽笛。 舰体在海面上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舰首正对着外海,舰尾对着栈桥,一百八十米的灰色舰体横亘在深水港中,像一座浮动的钢铁山脉。 码头边的海水被舰体排开,涌起一道半人高的浪,拍在混凝土栈桥上,碎成千万片水花。 陈旅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仰着头,看着那艘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高大的灰色巨舰。 舰桥顶端的相控阵雷达阵面像两面巨大的盾牌,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 垂发装置的盖板整齐排列,像巨兽背上的鳞甲。 一百一十二个单元,每一个都装填着足以改变战局的导弹。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钱老已经跑起来了,他沿着栈桥一路小跑,跑到舷梯前,仰头看着那扇敞开的舱门,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爬。 陈旅长在后面喊了一声“慢点”,他像没听见。 一行人登上甲板之后,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甲板宽大平整,防滑涂层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舰桥高耸入云,一体化桅杆从甲板一直延伸到顶端,光滑的斜面像一块被削出来的黑色钻石。 钱老先看了垂发装置。 他蹲在盖板旁边,手掌平放在金属表面上,感受着下面的温度。 然后他站起来,快步走向舰桥。 舰桥内部宽敞明亮,一排排液晶显示屏亮着各种数据,操作台前坐着几名值班军官。 钱老走到雷达操作台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看了很久。 屏幕上的态势图,显示着方圆四百公里内的所有空中目标,每一个都标注着高度、速度、航向和识别码。 “四百公里......” 他低声念着,“能同时跟踪几百个目标......自动分类......” 他转身,看着王朝伟。 “这东西,能不能发射核弹头?” 所有人都看着王朝伟。 王朝伟没有回避钱老的目光。 他靠在雷达操作台旁边,手指轻轻敲着屏幕边框,想了片刻,然后开口。 “理论上,能。” 他先说这三个字,然后话锋一转。 “但不能随便使用。” 钱老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长剑-10的发射单元是通用化设计,弹体尺寸、重量、接口协议都留了适配空间。” “只要弹头符合规格,它就能打出去,这是从技术层面讲的。” 王朝伟走到海图桌前,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圈。 “可核弹头和常规弹头是两码事。” “常规弹头打出去是爆炸,核弹头打出去是战略。” “一枚核弹上天,华盛顿那边二十分钟就能知道,然后呢?” “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有多少个机场?日本有多少个基地?关岛呢?冲绳呢?” “他们的核弹头比我们多得多,载具比我们成熟得多。” “一旦我们用核弹头打他们的舰队,他们就会用核弹头打我们的后方。” “沈阳、鞍山、安东,全在B-29的作战半径之内。” 钱老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听得很仔细。 “所以,” 王朝伟继续说,“这艘船可以打核弹头。” “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 “我们现在打的是有限战争,不是全面核战争。” “一旦跨过那条线,这场仗的性质就变了,白熊会介入,美国会升级,最后没有人能控制局面。” 他停了一下,看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但反过来说,如果美军先动核,我们就敢还手。” “055的垂发单元里,只要装上一枚核弹头的长剑-10,整个西太平洋的美军基地就都在我们的枪口下。” 钱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兴奋转为深思。 “你说得对,核武器最大的威力,是它没发射的时候。” 陈旅长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插话。 等钱老说完,他才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王朝伟的肩膀。 “行了,这些战略层面的东西,让上面去操心。”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这艘船开出去,让李奇微知道厉害。”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舰员组已经在连城待命了。” “舰长赵海,原海军某驱逐舰支队副支队长。” “副舰长孙志远,航海长李国栋,枪炮长周海涛,轮机长马大勇,雷达长刘建军,声呐长陈小峰。” “一共一百八十人,全部是现役海军官兵,从三个舰队抽调的精干力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批人是我亲自挑的。” “赵海打过海战,孙志远精通电子对抗,周海涛是全军射击冠军,每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 王朝伟站直了身体。 “什么时候能上舰?” “现在就能。” 陈旅长说,“船在码头等着,人在营房等着。” “你点个头,我马上让人把他们拉过来。” “好。” 王朝伟说,“从今天开始,七天训练,从启动到导弹发射,全套流程走一遍,七天之后,出海。” 陈旅长点头,转身对身边的参谋挥了挥手。 参谋快步跑开,去传达命令。 钱老已经走到舰桥门口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朝伟,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我去算弹道,等你打完了仗回来,我们再好好聊。” 老头和郭老一起下了舰,沿着栈桥往基地走。 王朝伟站在舰桥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松林后面。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旅长。 “旅长,这艘船交给我。您放心。” 陈旅长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口深井。 “我不担心船,我担心你。” 他说,“你在朝鲜打了好几个月,没歇过一天,这次回来又是高强度训练,身体扛得住?” “扛得住。” “少跟我嘴硬。” 陈旅长瞪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忽然缓下来,“打完这一仗,回来好好睡一觉,我让炊事班给你炖只鸡。” 王朝伟笑了。 “好。” 第221章 范弗利特! 汉城,美军第8集团军指挥部。 李奇微把电报拍在桌上。 力道之大,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三天!三天之内,前沿阵地损失一千四百七十三人!其中确认被狙击的有二百一十六人!剩下的全部是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哈里斯参谋长站在桌边,手里攥着另一份刚送来的战报,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 “凯撒呢?” 李奇微抬起头,眼睛通红,“他的十个学生呢?浪人的三百名神枪手呢?” 哈里斯沉默了两秒。 “全部阵亡,将军。” “凯撒上校的遗体在537.7高地正面被找到,胸部和右臂各中一枪。” “他的十个学生,确认全部被击毙,浪人狙击手三百人,五天之内被歼。” “我们派人去收尸的时候,发现他们的掩体都被精准射击过,有的被从射击孔打进去,有的被从通风口打进去。” 他把战报放在桌上。 “对面的狙击手,换了新枪,带光学瞄准镜,配了热成像。” “而且他们还有无人机配合,从空中侦察我们的位置。” “我们的狙击手还没找到目标,就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李奇微没有说话。 他把战报拿起来,看了两遍,然后慢慢放下。 他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铁灰色。 “他们有多少人?”他问。 “根据前沿观察和无线电侦听,至少一百二十二个狙击小组,每组三人,配两杆狙击枪、一架无人机、三台加密对讲机。” “一百二十二个小组。” 李奇微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百二十二个小组,就杀了我一千多人。” “平均每个小组杀十几个,再这样下去,我的前沿部队就全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地图上标着密密麻麻的蓝色和红色符号,红色代表志愿军阵地,蓝色代表美军。 在537.7高地北山和上甘岭方向,红色特别密集,像一片正在蔓延的血迹。 “参谋长。”他忽然开口。 “在,将军。” “你觉得,再派狙击手有用吗?” 哈里斯犹豫了一下。 “凯撒上校是我们最好的狙击手。” “他培养的十名学生都是精锐,浪人三百人也都是从各部队挑出来的神枪手。” “他们全死了,我……” 他停住了,摇了摇头,“我不认为再派狙击手能解决问题。” 李奇微转过身,看着哈里斯。 “说下去。” “对面的狙击手不仅有新枪和无人机,而且战术上完全碾压我们。” “他们分工明确,协同作战,侦察、射击、掩护各司其职。” “这不是单个狙击手能对付的。” “要打掉他们,需要同样专业的反狙击小组,配更好的装备,更多的训练,但我们没有。” 哈里斯顿了顿,硬着头皮说出了最后一句。 “就算有,也不一定能赢,凯撒已经证明过了。” 李奇微沉默了很久。 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汉城街头的风声。 然后他慢慢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红铅笔。 “你说得对,狙击对狙击,我们赢不了。” 他把铅笔尖按在地图上,“那就换个办法。” 他抬起手,用铅笔在537.7高地北山和上甘岭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铅笔划破纸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我不再派人了,我派炮弹。” 哈里斯皱起眉头: “将军?” “把整个山区炸平。” 李奇微的声音冷得像冰,“从明天开始,集中所有炮兵和航空兵,对537.7高地北山和上甘岭进行不间断轰炸。” “炮弹不限量,炸弹不限量。” “就算他们的狙击手躲在坑道里,我也要把山炸塌。” “把树炸光,把雪炸化,把石头炸成粉末,等山被炸平了,他们在平原上还能狙击吗?” 哈里斯看着李奇微的眼睛,看到了里面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将军,那样会消耗大量弹药,我们的后勤……” “后勤我负责。” 李奇微打断他,“你只管把炮弹打出去,还有........”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从国内调范弗利特过来。” “范弗利特?” 哈里斯愣了一下,“炮兵司令?” “对。” 李奇微把铅笔扔在桌上,“他是火力专家。” “在欧洲战场上,他用炮弹把德国人的防线像犁地一样犁了一遍。” “让他来,我要他负责上甘岭方向的进攻。” “给他所有他需要的支援,海军、炮兵、空军,要多少给多少。” 哈里斯犹豫了一下: “将军,范弗利特是炮兵出身,指挥步兵进攻的经验不多。” “不需要经验。” 李奇微说,“上甘岭不是步兵仗,是火力仗。” “谁的炮多,谁就赢。” ......................... 三天后,范弗利特抵达汉城。 他四十多岁,身高中等,体型敦实。 他走进指挥部,李奇微在作战室里等他。 “将军。”范弗利特敬礼。 李奇微回礼,然后直接走到地图前。 “范弗利特,我把上甘岭交给你。” 他用铅笔指着地图上的两个高地。 “537.7高地北山,597.9高地。” “志愿军在这两个高地上修了坑道工事,地下连通,防御纵深超过两公里。” “我们的情报显示,这两个高地是志愿军中部战线的核心支点。” “拿下它们,志愿军的整个中部防线就会动摇。” 范弗利特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我给你三个炮兵团、两个坦克团、一个航空大队。” 李奇微的语气变得凌厉,“海军那边,舰队会提供舰炮支援。” “弹药不限量,汽油弹不限量,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那两个山头从地图上抹掉。” 范弗利特终于开口。 “将军,我需要知道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每天允许我打多少发炮弹?” 李奇微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有上限。” 范弗利特站直了身体。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把刀在火中淬过。 “那就够了。” 他转过身,面对地图,举起右手。 “我向您保证,将军。” “一个月之内,我会把上甘岭变成一片焦土。” “志愿军要么投降,要么死在山里,没有第三条路。” 李奇微点了点头。 “去吧。” 范弗利特敬礼,转身走出指挥部。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而在千里之外的朝鲜海域,一艘灰色的巨舰正劈开波浪,从西向东驶过黄海。 第222章 狙击兵岭! 拂晓。 朝鲜中部,铁原西北三十公里。 在志愿军作战地图上,这里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编号:537.7高地北山。 但在美军的情报地图上,这片海拔不足六百米的山头被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个令人生畏的名字: Sniper Ridge。 狙击兵岭。 这个名字是美军士兵自己起的。 因为在这片山岭上,他们已经有超过一千人倒在了冷枪之下。 每一个从狙击兵岭撤下来的美军士兵都会告诉后来者同一句话: 别抬头,别露头,别出去。 出去就是死。 可今天,情况不一样。 范弗利特站在己方前沿观察所里,举着高倍望远镜,看着对面那座被晨雾笼罩的山头。 他的嘴角没有任何表情,眼中的寒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在他身后,美第7步兵师和南朝鲜第2师的部队正在展开。 三万人马,沿着山谷和公路线一字排开。 坦克、自行火炮、牵引榴弹炮、高射炮,密密麻麻排列在出发阵地后方。 卡车的引擎声、履带的摩擦声、士兵的喊叫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潮。 范弗利特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身旁的参谋。 “目标确认,537.7高地北山,志愿军15军45师135团防御正面,这里......”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是他们上甘岭防线的侧翼支撑点。” “拿下狙击兵岭,就能从侧后包抄597.9高地。” “两高地一丢,志愿军中部防线的地下长城就被撕开一个口子。” 参谋点头: “将军,情报显示,对面只有一个团的兵力。” 范弗利特没有接话。 他继续看着地图,手指在志愿军的坑道工事标记上停留了几秒。 那些坑道四通八达,地下连通,纵深超过两公里。 他的炮兵顾问告诉他,普通炮弹打不穿坑道。 穿甲弹也打不穿,凝固汽油弹也烧不透。 “我有别的办法。”范弗利特说。 上午七点整。 范弗利特抬起右手,用力向下一劈。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到后方炮兵阵地。 三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 那一瞬间,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炮弹从炮膛里喷出去,炮口焰像闪电一样连成一片。 大地在脚下剧烈震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辛辣味。 第一批炮弹飞过山谷,落在狙击兵岭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 岩石碎裂,冻土翻飞,积雪被抛到半空,和硝烟混在一起,形成一片灰白色的迷雾。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范弗利特弹药量,这个后来被写入军事教科书的词汇,第一次在朝鲜战场上展现了它的全部含义。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密度之大,几乎让空气都变得黏稠。 爆炸声不再是一声一声的,而是一片连续震耳欲聋的轰鸣,像一百台火车头同时鸣笛。 航空大队的飞机也来了。 二十四架F-84战斗轰炸机从南面飞来,排成整齐的编队,依次俯冲,投下五百磅炸弹和凝固汽油弹。 炸弹触地的一瞬间,火光冲天而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火球。 凝固汽油弹炸开后,黏稠的火焰在雪地上蔓延,把一切可燃的东西都烧成灰烬。 整整一天。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炮击没有停过。 范弗利特站在观察所里,每隔一小时问一次: “弹着点记录如何?” 参谋递上数据: 截至目前,已发射105毫米以上炮弹四万三千发,航空炸弹一千二百枚,凝固汽油弹两百八十枚。 狙击兵岭表面阵地全部被毁,植被完全消失,冻土层被炸开,露出下面的岩石。 部分区域的山体高度下降了将近五米。 范弗利特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继续。” 而在狙击兵岭的反斜面,志愿军15军45师135团的战士们正蹲在坑道里。 坑道深入山体十几米,顶部覆盖着厚厚的岩层和冻土。 炮击开始的时候,坑道里能感觉到剧烈的震动,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落,油灯的火苗被震得上下跳动。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那是从坑道口灌进来的。 但没有人伤亡。 反斜面坑道的设计初衷就是防炮。 敌人从正面打来的炮弹,飞不过山顶,炸不到反斜面的坑道口。 敌人的飞机投弹,也很难精确命中反斜面。 范弗利特的炮击虽然猛烈,但大部分炮弹落在了正面阵地和山脊线上,对反斜面的坑道威胁极小。 135团团长坐在坑道深处,通过电话向各营连询问情况。 “一营报告,无伤亡。” “二营报告,无伤亡。” “三营报告,无伤亡。” “炮兵连报告,弹药储备完好。” 团长放下电话,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岩层。 外面的炮声像闷雷一样滚过,但坑道里很安全。 “告诉各连,” 他对参谋长说,“让战士们继续休息,等炮停了,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个小时。 3月16日下午一点,炮声终于渐渐稀疏下来。 范弗利特放下望远镜,朝身后的参谋点了点头。 “炮兵准备转移,命令南朝鲜第2师,发起冲击。” 南朝鲜第2师的士兵从出发阵地里爬出来。 他们穿着厚棉衣,背着步枪和手榴弹,弯腰沿着山坡向狙击兵岭推进。 队伍散开成散兵线,黑压压一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在炮火的掩护下,他们推进得很快 正面阵地上已经没有任何活物,工事全部被毁,壕沟被炸平,岩石被削去好几米。 南朝鲜士兵踩着松软的碎石和弹坑,向山顶逼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当他们推进到距山顶不到一百米的时候,狙击兵岭的反斜面突然动了。 坑道口掀开伪装,志愿军战士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一窝蜂地涌出来。 他们穿着灰黄色的棉军装,端着步枪和冲锋枪,沿着反斜面的交通壕快速展开。 135团三营营长站在坑道口,举着望远镜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打。” 全营的火力同时开火。 机枪从侧翼扫射,步枪从正面射击,冲锋枪在近处扫荡。 手榴弹像冰雹一样从高处砸下来,落在南朝鲜士兵的队伍里。 爆炸声此起彼伏,碎片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南朝鲜第2师的士兵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手。 他们以为炮击已经把山上的人全部炸死了,可对面突然冒出几百个生龙活虎的志愿军战士,火力凶猛,动作凶狠。 最前排的士兵开始往后退。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志愿军战士趁着这个混乱,从坑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们像一股灰色的洪流,沿着山坡冲下去,和南朝鲜士兵绞在一起。 拼刺刀。 志愿军战士的刺刀术在解放战争中练出来的,又快又狠。 南朝鲜士兵的拼刺训练远不如他们,很多人连枪都端不稳,就被一刀捅穿了胸膛。 一个志愿军班长带着两个战士,冲进了一群南朝鲜士兵中间。 他一枪托砸倒一个,刺刀捅翻一个,第三个吓得扔了枪跪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那个跪着的人,没有管,继续往前冲。 另一边,一个机枪手把机枪架在一块被炸翻的岩石上,对着密集的人群扫射。 枪管打红了,他抓起一把雪按上去,滋滋冒烟,继续打。 南朝鲜第2师的进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第一次冲击被打退之后,范弗利特没有着急。 他在观察所里看着退下来的南朝鲜士兵,面无表情。 “第二波,加强炮火掩护。” 炮击重新开始,但这次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炮火一停,南朝鲜士兵又被赶了上去。 这次他们学乖了,散得更开,利用弹坑和岩石做掩护,慢慢往上爬。 可志愿军战士打得比他们还灵活,从坑道里不断涌出,从侧翼包抄,从高处往下压。 每一次冲击都被打退,每一次退下去都留下更多的尸体。 到了傍晚,南朝鲜第2师已经伤亡过半。 山坡上到处都是尸体,灰黄色的军装和土黄色的岩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活人哪个是死人。 伤员的惨叫声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在寒冷的山谷里回荡。 范弗利特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观察所里走出来,站在高处,用望远镜扫视着战场。 狙击兵岭的正面阵地已经被他的炮火完全摧毁,可反斜面仍然稳如泰山。 志愿军战士从坑道里涌出来打一阵,又缩回去,等炮击开始再躲。 他的炮弹再多,也打不到反斜面。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参谋说了一句话。 “准备夜战,让南朝鲜第2师继续上。轮番冲击,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参谋犹豫了一下。 “将军,南朝鲜军队的士气......” “士气不重要。” 范弗利特打断他,“重要的是时间,李奇微将军给了我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我必须拿下狙击兵岭,至于南朝鲜人死多少,那是他们的事。” 参谋没有再说话,转身去传达命令。 而在狙击兵岭的反斜面坑道里,135团的战士们正在抓紧时间休息。 伤员被抬进深处,弹药被重新分发,各连清点人数,准备迎接夜间的战斗。 团长坐在坑道口的阴影里,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看着对面美军阵地上不断晃动的探照灯光柱。他拿起电话,要通了师部。 “报告师长,敌人第一波进攻已打退,毙伤南朝鲜军约两千人,我方伤亡......很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45师师长崔建功的声音。 “好,告诉同志们,这只是开始。” “范弗利特不会善罢甘休,今晚还有硬仗,你们团的任务,就是守住狙击兵岭,人在阵地在。” “人在阵地在。” 团长放下电话,站起身,朝坑道口走去。 外面的夜色已经降临了,山谷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美军阵地上的探照灯在来回扫动。 第223章 范弗利特弹药量! 夜战从晚上九点开始。 南朝鲜第2师的残部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再次向狙击兵岭推进。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以班排为单位,分散成无数个小股,利用弹坑和岩石的阴影交替跃进。 志愿军135团三营的战士们在坑道口待命,等敌人靠近到五十米才开火。 黑暗中的厮杀比白天更残酷。 照明弹每隔几分钟就打一发,把整个山坡照得惨白。 在那一瞬间的亮光里,双方士兵能看清对面人的脸。 然后照明弹熄灭,黑暗重新吞没一切,只剩下枪口的闪光和刺刀的碰撞声。 志愿军战士的夜战本领,在解放战争中锤炼了多年。 他们利用坑道口的交叉火力网,把南朝鲜士兵一批一批地放近了打。 冲锋枪扫射的曳光弹像红色的鞭子在空中抽打,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即逝,留下短暂的残影。 南朝鲜士兵也拼命了。 他们的军官在后面用手枪逼着,后退者就地枪决。 有人往前冲了几步就被打倒,有人趴在地上装死,有人干脆往两边跑,跑进黑暗里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志愿军副连长带着两个战士从侧翼摸出去,绕到了南朝鲜军一个连的侧后。 他们趴在一块被炸翻的岩石后面,等那群人全部进入射程。 副连长一枪打倒了军官,两个战士跟着开火。 南朝鲜军被两面夹击,乱了阵脚,往后退的时候又踩进了自己人埋的地雷区。 爆炸声连绵不绝,惨叫声被夜风撕碎,飘散在山谷里。 打了整整一夜。 到凌晨四点,南朝鲜第2师的进攻,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不是被打退的,是没人了。 全师投入战斗的三个团,一个团在白天被炮火覆盖打残,一个团在夜战中被消耗殆尽,第三个团见势不妙,还没接战就溃散了。 山坡上到处都是尸体。 灰黄色的军装和土黄色的岩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活人哪个是死人。 伤员的惨叫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凌晨,渐渐弱下去,最后只剩下风声。 而在反斜面坑道里,135团三营二连的阵地上,活着的战士只剩下十一个。 连长牺牲了,指导员牺牲了,三个排长全部阵亡。 代理连长是一个19岁的班长,名叫赵蒙。 他把剩下的十个人叫到一起,靠着坑道壁坐下。 坑道里没有灯,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清点弹药。” 十一个人,三支冲锋枪,五支步枪,四十七发子弹,八颗手榴弹。 “还能打。”赵蒙说。 没有人说话。 活着的人靠着墙,有的在喘气,有的在擦枪,有的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们的棉衣全破了,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脸上全是硝烟和冻土,眼睛红得像兔子。 接着,南朝鲜军队再次开始冲锋。 双方在狙击兵岭,进行着你死我活的缠斗。 可志愿军阻击的十分坚决,南朝鲜军根本拿不下阵地。 凌晨四点十七分,范弗利特失去了所有耐心,下达了最终命令。 “给我要炮兵三团,立刻对狙击兵岭进行全覆盖炮击!立刻!” 炮兵参谋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只是犹豫了,是恐惧。 “将军,我们的步兵还在上面,第二师仍在战斗,至少还有几百人没有撤下来。” 范弗利特站在观察所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 他用红铅笔在狙击兵岭反斜面画了一个叉,又在叉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炮击。”他说。 “将军...........” 范弗利特抬起头。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眼白里全是血丝。 他盯着炮兵参谋,一字一顿地说: “我说,炮击。” “目标,狙击兵岭反斜面,以及正面阵地所有区域,弹药量加倍。” 炮兵参谋张了张嘴,但看着范弗利特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跑出观察所,去传达命令。 四分钟后,炮弹从三百多门火炮的炮膛里喷涌而出。 第二批炮击比第一批更密集。 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狙击兵岭上,落点覆盖了整个山头,从正面阵地到反斜面,从山脊线到山脚,没有一个角落被放过。 外面的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 在这半个小时里,狙击兵岭的反斜面被彻底翻了一遍。 山体表面原本是厚厚的积雪和冻土,现在全部变成了焦黑色的碎渣。 岩石炸碎了,树木烧没了,就连坑道口外面那些用沙袋垒的掩体,也被炸得无影无踪。 整个反斜面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铁刷子刷过,露出下面黑黢黢的岩层。 南朝鲜第2师留在阵地上的残部,在这半个小时内被彻底抹掉。 那些还在往战斗的士兵,那些趴在弹坑里装死的伤员,那些躲在岩石缝里想等天亮再逃的人,全都没能逃过。 炮弹追着他们炸,弹片追着他们飞,燃烧的汽油弹把整片山坡变成了一片火海。 有一个南朝鲜士兵在炮击开始后往前跑,想冲进志愿军的坑道里躲炮。 他跑到了坑道口,拼命拍打被堵住的洞口,用朝语喊着什么。 可是志愿军根本不为所动。 炮击结束后,狙击兵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雪还在下,落在滚烫的弹片上化成水汽,升起来,又落下来。 整个山岭被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像一座正在冷却的炼钢炉。 阵地上没有声音。 偶尔有烧焦的树枝咔嚓一声断掉,偶尔有碎石从高处滚下来。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一股混合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的肉体气味的热浪。 一具南朝鲜士兵的尸体趴在弹坑边缘,上半身完整,下半身被炸没了。 他的手指嵌进泥土里,像两根钉子。 另一个士兵仰面躺在不远处,脸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他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血已经流干了。 志愿军二连的阵地上,与南朝鲜军缠斗的一个连志愿军,也因为这轮猝不及防的炮火,损失惨重。 此刻的阵地已经不是阵地了。 他脚下的土地变成了黑色,松软得像翻过的农田。 弹坑挨着弹坑,坑底积着黑色的水。 岩石碎成粉末,和泥浆混在一起。 那些掩体、交通壕、射击位,全部消失。 ................... 南朝鲜第2师师长亲眼目睹了自己手下弟兄,被范弗利特无情抛弃,他当即就怒气冲冲的去找了范弗利特。 “将军,我的第2师1团......打光了。” 范弗利特正背对着他看地图,没有转身。 “三千多人,全死在了狙击兵岭上。” 师长的声音充满了怒火,“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要开炮?” “他们是被自己人的炮弹炸死的,我的人在阵地上和志愿军拼刺刀,你的炮弹落下来把他们全埋了。” “三千条人命,你连一声警告都没有。” 范弗利特慢慢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师长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奇微司令的命令是什么?” 师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狙击兵岭。” 范弗利特一字一顿地重复,“不惜一切代价。” “你听得懂这句话吗?” “可是......” “闭嘴。” 范弗利特向前走了一步。 他比师长高半个头,站在对方面前像一堵墙压过去。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回到你的部队去,把还能动的人重新组织起来,准备下一次进攻。” “第二,我以抗命罪逮捕你,就地枪决,你选哪个?” 师长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 范弗利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过身,不再看他。 “出去。” 师长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身,像是一条被抽调脊椎的老狗。 范弗利特拿起电话,要通了炮兵指挥部。 “第三轮炮击,一个小时后开始,目标,狙击兵岭全境,弹药量维持加倍。” 他放下电话,走到观察孔前,把眼睛贴上去。 外面的狙击兵岭在晨雾中变成一团黑色的剪影,山顶被炸矮了好几米,原本的山脊线已经辨认不出来。 雪还在下,覆盖在焦黑的土地上,像一层虚假的纯洁。 第224章 无人机发威! 范弗利特站在观察所里,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铁像。 他的眼睛贴在观察孔上,瞳孔里映着远处狙击兵岭上不断升腾的火光。 那些火光在他的视网膜上跳跃、膨胀、炸裂,每一次爆炸都让他的眼皮微微抽搐,但他不肯移开视线。 炮兵参谋第二次冲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刚刚传来的弹药消耗报告。 “将军,三团的炮弹储备已经下降到......” “打。”范弗利特没有回头。 “可是将军,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我们剩下的弹药只够再支撑......” 范弗利特猛地转过身。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兀,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突然崩断。 炮兵参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报告纸簌簌发抖。 “你听不懂英语吗?” 范弗利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玻璃,“我说,打,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所有的。” 他走到桌前,一把掀翻了上面所有的地图和文件。 纸片像受惊的白鸽四散飞起,露出下面那张被红蓝铅笔,划得面目全非的作战态势图。 范弗利特抓起红铅笔,在狙击兵岭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几乎要把整张地图撕裂的叉。 “这里,” 他的铅笔尖戳在纸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我要这里变成月球表面,你明白吗?月球表面。” “没有任何生物能在那里存活,没有岩石,没有泥土,没有坑道,什么都没有,只有粉末,只有灰烬。” 炮兵参谋的喉结上下滚动。 “去传达命令。” 范弗利特把铅笔扔在地上,“第三轮炮击,弹药量再翻一倍。” “我要三百门炮连续射击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如果有一门炮停下来,我就把炮手绑在炮管上一起打出去。” 炮兵参谋转身跑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范弗利特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那笑声断断续续,像是某种机械故障的噪音。 凌晨五点整,第三轮炮击开始了。 这不是炮击。这是地质运动。 三百多门火炮同时怒吼的声音,已经不是声音了,它变成了一种物理性的存在,像一堵无形的墙从炮兵阵地推过来,压得人胸腔发闷,耳膜像被针扎一样疼痛。 大地在颤抖,不,大地在痉挛。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像是一次小型地震,冲击波从弹坑边缘向外扩散,把空气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狙击兵岭在爆炸中消失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而是那座山岭本身在一点一点地被抹去。 山脊线像被巨人用铁锹一铲一铲地削平,岩石在高温中碎裂、融化、重新凝固成黑色的玻璃状物质。 积雪早就没有了,连水汽都被爆炸的高温蒸干。 冻土被翻起来,又被下一轮爆炸炸成粉末,再被冲击波吹散,像灰色的雪一样飘向四面八方。 弹坑叠着弹坑,新的弹坑覆盖旧的弹坑,最后整座山头变成了一片均匀的、松软的、冒着青烟的焦土。 没有任何突出的物体,没有任何阴影,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就连那些志愿军挖了整整一个月的坑道,也在持续不断的轰击下开始坍塌。 坑道顶部的岩层被震碎,碎石像下雨一样往下掉,支撑的木柱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二连代理连长赵蒙缩在坑道最深处,用身体护着最后那点弹药。 他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剩下一种持续的、高频的嗡鸣。 每一次爆炸都让整个坑道跳动一下,碎石打在他背上像铁砂一样疼。 他怀里抱着那支冲锋枪,枪托抵着胸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爆炸的节奏在对抗。 “还有多少人?” 他扯着嗓子喊,但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一个战士爬过来,嘴巴一张一合。 赵蒙辨认出他的口型: “七个。” 十一个人,又没了四个。 赵蒙闭上眼睛。 坑道壁在剧烈震动,头顶的碎石不停地往下落。 他知道这条坑道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炮击再持续半个小时,他们就会被活埋在这里。 但他也知道,他们不能出去。 出去就是死,留在坑道里可能也是死,区别只是哪种死法更快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穿透了炮击的轰鸣。 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蜂群一样的嗡鸣。 频率比炮声高,比炮弹的呼啸低,带着一种机械的、整齐的节奏。 赵蒙一开始以为是耳鸣加重了,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连坑道里的碎石都开始跟着那个频率震动。 外面的炮击突然变了节奏。 爆炸声开始变得不规则,不再是连续的、均匀的轰击,而是这里响一下,那里响一下,中间夹杂着一些完全不同的、更尖锐的爆炸声。 赵蒙猛地睁开眼睛,他认得这种声音,那是弹药殉爆,那是炮弹在炮膛里爆炸,那是炮兵阵地被击中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是无人机的嗡鸣。 几十架,不,上百架无人机同时俯冲的声音,像一群愤怒的黄蜂从高空扑下来。 它们穿过硝烟,穿过火光,穿过范弗利特精心布置的防空火力网,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直插炮兵阵地的心脏。 王朝伟坐在三十公里外的临时指挥所里,面前摆着三块显示屏。 左边那块显示着侦查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范弗利特的炮兵阵地在画面中清晰可见,三百多门火炮排列成整齐的矩阵,炮口还在喷吐火光。 中间那块是火力分配图,一百架自杀式无人机的飞行轨迹,像红色的蛛网一样向炮兵阵地汇聚。 右边那块是轰炸无人机火力团的待命状态,十二架重型轰炸无人机已经装满了弹药,随时可以起飞。 “侦查团报告,”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声音,“目标确认,范弗利特炮兵阵地,坐标已上传,防空火力点分布已标注。” “三号、七号、十一号防空阵地威胁最大,建议优先清除。” 王朝伟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在三个防空阵地上画了三个红圈。 “自杀式无人机第一波,二十架,清除防空火力点,第二波,八十架,目标火炮矩阵,轰炸无人机火力团待命,等防空火力瘫痪后入场。” “收到。” 命令下达的瞬间,一百架自杀式无人机从三个方向同时加速。 它们在夜空中几乎不可见,只有发动机的微弱蓝光和弹体反射的月光,偶尔暴露行踪。 它们贴着树梢飞,贴着山谷飞,贴着河流飞,利用地形躲避雷达探测。 范弗利特的防空部队直到无人机进入五公里范围才发出警报,但已经太晚了。 第一波二十架无人机同时俯冲。 三号防空阵地上,四门双联装高射炮正在向天空喷吐火舌,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明亮的弧线。 但无人机的速度太快,轨迹太不可预测。 第一架无人机直接撞上了弹药箱,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第二架钻进了炮位掩体,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 连续的爆炸把整个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炮手们四散奔逃,但无人机追着他们炸,一个接一个的爆炸点像死神在点名。 七号阵地和十一号阵地几乎同时被摧毁,防空火力网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第二波八十架自杀式无人机从缺口涌入。 它们像一群精准的、不知疲倦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手。 每一架都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那些排列整齐的火炮,那些堆叠如山的炮弹,那些正在搬运弹药的炮兵。 无人机操作员坐在几十公里外的方舱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视角的实时画面。 他们能清楚地看到炮手们脸上的表情,能看到他们抬头时眼睛里映出的无人机轮廓,能看到他们张嘴呼喊时牙齿的反光。 然后他们按下按钮。 第一架无人机,击中了一门155毫米榴弹炮的炮管根部。 聚能战斗部射出的金属射流,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穿了炮闩,引爆了炮膛里刚刚装填的炮弹。 那门炮的炮管像香蕉一样从中间裂开,炮手被冲击波抛出去十几米远。 第二架无人机钻进了弹药堆积区。 爆炸引燃了成堆的发射药,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堆叠的炮弹开始一枚接一枚地殉爆。 爆炸声连绵不绝,像一挂永远放不完的鞭炮,但每一响都足以震碎周围的玻璃,震塌附近的掩体。 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 八十架无人机,在短短三分钟内,把范弗利特的炮兵阵地,变成了一座活火山。 火炮被掀翻,炮管扭曲成麻花状,炮轮飞出去砸在旁边的卡车上。 弹药车被引爆,燃烧的汽油和爆炸的炮弹交织在一起,把夜空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炮兵们四处奔逃,但无人机像猎犬一样追着他们。 有人跳进弹坑里,无人机跟着钻进去。 有人躲在卡车下面,无人机从底盘下方钻入引爆。 有人趴在地上装死,但无人机操作员透过红外摄像头看得清清楚楚。 范弗利特在观察所里感觉到了异样。 炮击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连续的、均匀的轰鸣,而是断断续续的、带着回响的爆炸。 他冲到观察孔前,看见远处的炮兵阵地正在燃烧。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爆炸的闪光像闪电一样频繁。 他看见一架无人机在火光中穿梭,机翼反射着火焰的光芒,像一只银色的飞蛾。 “怎么回事?” 他抓起电话,但电话线已经被炸断了。 他抓起无线电,但无线电里全是杂音和惨叫。 炮兵指挥部的呼叫声、弹药库的报告声、伤员的求救声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范弗利特放下无线电,站在观察孔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自己的炮兵阵地在燃烧,看着三百门火炮一门接一门地沉默,看着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可以摧毁一切的钢铁巨兽,变成一堆堆燃烧的废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颤抖。 那双曾经果断地在地图上画圈、签发电报、按下炮击命令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十二架重型轰炸无人机,出现在炮兵阵地上空。 它们携带的炸弹比自杀式无人机大十倍,每一枚都足以在地面留下直径十几米的弹坑。 它们从容地、有条不紊地、像耕田一样,把剩下的火炮阵地犁了一遍。 炸弹落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巨人的脚步。 每一次爆炸都让地面凹陷下去,把周围的碎石和残骸吸进弹坑里。 炮兵阵地彻底安静了。 三百门火炮,没有一门还能发射。 弹药堆积区被彻底引爆,殉爆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整个阵地被浓烟和火焰覆盖,偶尔有炮弹因为高温而自行发射,但炮弹飞出去的方向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炮手和弹药手死伤大半,剩下的人扔下武器,拼命往南跑。 范弗利特慢慢转过身。 观察所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参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跑了,地图和文件散落一地,无线电里只剩下静电的沙沙声。 他走到桌前,弯腰捡起那张被他掀翻的作战态势图。 他看见自己在狙击兵岭上画的那个巨大的红叉,看见炮兵阵地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 他用颤抖的手指摸了摸那些标记。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上衣口袋,拍了拍那个口袋,像是拍一个老朋友。 他走到观察孔前,把眼睛贴上去。 狙击兵岭在晨光中显现出轮廓。 那座山已经不再是山了,它被炮击削平了好几米,山顶覆盖着黑色的焦土和白色的雪。 山脊线上有一面红旗,残破的、被硝烟熏黑的、但依然在飘动的红旗。 红旗下面,有几个小小的、灰黄色的身影在移动。 第225章 天罗地网! 范弗利特的吉普车在坑洼的公路上颠簸,他的副官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无线电话筒,脸色煞白。 刚才从炮兵阵地逃出来的溃兵堵满了整条公路,他们扔掉了武器,扔掉了钢盔,有些人连靴子都跑丢了。 范弗利特的车被迫停下来,副官按了半天喇叭,人群才不情愿地让出一条窄路。 “将军,回指挥部吗?”司机问。 范弗利特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盯着窗外那些溃兵,盯着他们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叫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是对已经发生之事的恐惧。 那些炮兵亲眼看见自己的火炮,被一群嗡嗡叫的小东西炸成了废铁,那种震撼比被炮弹炸还深。 吉普车驶过炮兵阵地的边缘,范弗利特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些155毫米榴弹炮的残骸,炮管像被拧过的毛巾一样扭曲,炮轮散落在几十米外,炮位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 他看见了弹药堆积区的惨状,连续殉爆把地面炸出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凹坑,坑底积着黑色的、冒着烟的泥浆。 他看见了一具具尸体,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炮兵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愕。 范弗利特的手握紧了车门把手,指节发白。 他转过头,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我要所有的飞机。” “每一架能飞的,轰炸机、战斗机、攻击机,全部起飞。” “目标,狙击兵岭。”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把整座山给我炸成粉末。” 副官对着无线电喊了起来。 四十分钟后,范弗利特站在美军前进机场的塔台里,看着跑道上第一架F-84战斗轰炸机拖着尾焰升空。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喷气发动机的轰鸣震得塔台的玻璃嗡嗡作响。 F-80、F-86、B-26,能飞的都飞起来了。 七十二架战机在机场上空盘旋编队,阳光照在银色的机身上,一片刺目的反光。 “告诉所有飞行员,” 范弗利特对着无线电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狙击兵岭上没有任何友军,没有。” “你们看到的每一个活物都是敌人。” “炸。” “一直炸到弹药用尽!然后回来装弹,继续炸。” 七十二架战机编队转向北方。 而在狙击兵岭后方的志愿军临时指挥部里,秦军长正在接电话。 “军长,美军机场有大动静,侦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至少七十架战机正在起飞,航向正北。” 秦军长放下电话,走到地图前。 他在地图上用红铅笔轻轻画了一条线,从美军机场到狙击兵岭。 然后他在线的两侧画了两个半圆,像一个拉开的弹弓。 “飞弩防空导弹营准备好了吗?” “报告军长,飞弩营全部就位,三个发射连,一百枚导弹,全部处于待发状态,雷达已锁定目标。” 秦军长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告诉飞弩营,放近了打,四十公里以内再开火。” “第一波打掉他们的编队核心,第二波打散他们的阵型,第三波清剿残敌。” “一百枚导弹,我要看到七十二个火球。”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到飞弩防空导弹营阵地。 营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军官,他站在指挥车里,面前的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光点。 七十二个光点排成整齐的编队,高度八千米,速度每小时八百公里,正朝这边压过来。 “雷达锁定,一号连,十二枚导弹,目标编队前排六架。” “二号连,十二枚导弹,目标编队两侧各六架,三号连,待命。” “一号连准备完毕。” “二号连准备完毕。” “三号连待命。” 营长盯着屏幕。 光点越来越近。 四十公里,三十五公里,三十公里...... “发射。” 第一枚飞弩导弹从发射筒里弹射而出,在空中点火,拖着白色的尾焰直冲云霄。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二十四枚导弹在天空中划出二十四道白色的弧线,像二十四把利剑刺向美军的战斗机群。 美军飞行员看见了那些白色的烟迹。 长机飞行员按下了干扰弹按钮,箔条和红外诱饵弹像天女散花一样撒出去。 但飞弩导弹有主动雷达制导,干扰弹骗不了它。 第一枚导弹直接命中了编队,最前面那架F-84的发动机。 那架飞机瞬间变成了一团火球,碎片像烟花一样炸开,飞行员甚至没来得及跳伞。 第二枚导弹击中了旁边那架F-86的机翼根部。 机翼从中间折断,飞机像一块石头一样翻滚着往下掉,拖着长长的黑烟。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天空中炸开了一连串的火球,像是有人在云端放了一挂巨大的鞭炮。 “散开!散开!” 美军编队指挥官在无线电里狂吼。 但太晚了。 第二波二十四枚导弹已经升空。 美军飞行员开始做机动。 俯冲、爬升、横滚、释放干扰弹。 但飞弩导弹的速度太快,机动性太强。 一架F-80试图俯冲摆脱,导弹跟着俯冲,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千米的高度命中。 飞行员弹射出来,降落伞刚打开,就被后续导弹的冲击波掀翻。 十二架美军战机,在短短四十秒内被击落。 剩下的飞机开始仓皇投弹。 炸弹扔在了荒山上,扔在了稻田里,扔在了自己人的阵地上。 南朝鲜军的幸存者,刚经历完炮击和无人机轰炸,又被自己人的航空炸弹炸了一遍。 有的人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抱着头趴在弹坑里,像一只只待宰的鸡。 第三波导弹升空的时候,美军编队已经彻底散了。 飞行员们各自为战,拼命往南飞。 但飞弩导弹的射程覆盖了整个空域。 一架又一架的飞机被追上、被锁定、被击中。 天空中到处都是坠落的飞机残骸,拖着长长的黑烟和火焰,像一场金属的流星雨。 七十二架战机,最后只有九架逃回了机场。 其中三架在降落时坠毁,两架严重受损直接报废,真正还能飞的,只有四架。 范弗利特站在塔台上,看着最后那几架伤痕累累的飞机降落。 他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紧闭成一条线,脸颊上的肌肉在抽搐。 塔台里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无线电里传来飞行员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报告声。 “将军……”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第226章 双尾蝎轰炸! 范弗利特转过身,走出塔台。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穿。 他走到停机坪上,看着那几架还在冒烟的飞机。 一架F-86的机翼上有一个脸盆大的洞,蒙皮翻卷着,露出里面的骨架。 另一架F-84的座舱盖碎了,飞行员满脸是血地坐在里面,还没被人抬出来。 范弗利特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瞳孔好像被怒火烧穿。 “调集坦克,补习补习。”他说。 副官没听清。 “将军?” “坦克。” 范弗利特转过身,他的声音在发抖,“把所有坦克调上来。” “第一装甲师的三个坦克营,全部调上来。” “我要三百辆坦克,三百辆,排成横队,从正面碾过去。” “把狙击兵岭碾平,把那些志愿军碾成肉泥。” 副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有,” 范弗利特补充道,“让南朝鲜第2师剩下的所有人跟在坦克后面。” “告诉他们,要么跟着坦克冲上去,要么就死在坦克的履带下面。” 凌晨六点,美军第一装甲师的三百辆坦克,在狙击兵岭以南的开阔地上排成了三列横队。 M4谢尔曼、M26潘兴、M46巴顿,各种型号混编在一起,像一片钢铁的海洋。 引擎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排气管喷出的黑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坦克后面跟着南朝鲜第2师残部和美军第7师的一个团,总共三千多人,稀稀拉拉地散在坦克之间,像一群被赶着上屠宰场的羊。 范弗利特站在一辆指挥坦克的炮塔上,手里举着无线电。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 “前进。” 三百辆坦克同时启动,钢铁的洪流开始向北移动。 而在狙击兵岭后方,秦军长站在观察所里,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片缓缓移动的钢铁。 “双尾蝎无人机大队准备好了吗?” “报告军长,五十架双尾蝎全部挂弹完毕。” “每架携带四枚反坦克导弹,两枚集束炸弹。” “另外,107火箭炮营已经进入阵地,三十六门火箭炮,全部瞄准坦克集群。” 秦军长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手表。 “让坦克再靠近五公里,双尾蝎先打,107补漏,我要让那三百辆坦克一辆都回不去。” 命令下达。 五十架双尾蝎无人机从隐蔽的山谷中起飞。 它们体型不大,翼展不到十米,但每架都挂满了弹药。 它们在低空编队飞行,贴着山脊线,利用地形遮挡雷达。 美军的防空雷达直到无人机进入十公里范围才发出警报,但双尾蝎已经散开了。 第一波反坦克导弹从无人机上发射。 五十架双尾蝎,每架携带四枚反坦克导弹,两百枚导弹同时射向坦克集群。 导弹拖着细长的尾焰,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第一枚命中了领头的指挥坦克。 聚能战斗部穿透了炮塔顶部的装甲,高温金属射流在炮塔内部炸开,弹药殉爆把整个炮塔掀上了天。 范弗利特被冲击波从炮塔上抛了出去,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第二枚导弹击中了旁边那辆潘兴的侧面。 坦克像被一锤子砸中的罐头一样凹陷下去,履带断裂,车体歪倒在路边。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导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坦克集群中,一辆接一辆的坦克被击中、被点燃、被炸毁。 有的坦克炮塔飞出去几十米远,有的坦克弹药殉爆把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都烧成了灰烬,有的坦克油箱被击中,燃起的大火把车组成员活活烧死在车里。 坦克集群的阵型彻底乱了。 前面的坦克拼命往前冲,后面的坦克想往后退,中间的坦克被堵住动弹不得。 三百辆坦克挤在狭窄的公路上,像一群被堵在巷子里的牛。 双尾蝎无人机从容地、一架接一架地俯冲,把反坦克导弹送进坦克最薄弱的顶部装甲。 然后是集束炸弹。 一百枚集束炸弹从无人机上投下,在坦克集群上空炸开。 每枚炸弹释放出几十个子弹药,像钢雨一样覆盖了整片区域。 坦克顶部的装甲被子弹药砸得坑坑洼洼,发动机舱盖被掀开,油箱被引燃。 跟在坦克后面的南朝鲜士兵和美军步兵死伤惨重,子弹药在他们的头顶炸开,破片横扫一切。 有的人被炸成了碎片,有的人抱着断肢在地上打滚,有的人扔下武器拼命往回跑。 双尾蝎无人机打光了所有弹药,开始返航。 但107火箭炮营接着上场了。 三十六门107毫米火箭炮,每门十二管,四百三十二发火箭弹在短短十秒内全部发射完毕。 火箭弹像一群燃烧的蝗虫飞向坦克集群,在坦克中间炸开。 107火箭弹虽然威力不如反坦克导弹,但胜在数量多、覆盖广。 一辆又一辆的坦克被火箭弹击中,起火、爆炸、瘫痪。 有的坦克被连续命中十几发火箭弹,整个车体被炸成了筛子。 有的坦克试图倒车逃跑,但后面的坦克挡住了退路,车组人员只能弃车而逃,却在开阔地上被后续火箭弹炸倒。 整个坦克集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焚化炉。 三百辆坦克,被击毁、被点燃、被抛弃的,超过两百五十辆。 剩下不到五十辆坦克拼命往南逃,但双尾蝎无人机已经返航装弹完毕,重新升空追击。 又一批反坦克导弹落下来,逃跑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爆炸。 最后只有三辆坦克侥幸逃回了美军防线,车组成员从坦克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精神崩溃,连话都说不出来。 跟在坦克后面的三千多名美军和南朝鲜军,死伤大半。 公路上、田野里、弹坑中,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 有的人被坦克碾成了肉泥,有的人被火箭弹炸得四分五裂,有的人被集束炸弹的子弹药覆盖后,身上插满了弹片,像一只只刺猬。 秦军长站在观察所里,看着远处那片燃烧的钢铁坟场。 “反攻。”他说。 两个步兵团从狙击兵岭两侧同时出击。 东线的志愿军从坑道里钻出来,端着冲锋枪和步枪,像猛虎下山一样扑向溃散的敌军。 西线的志愿军从侧翼包抄,切断了美军和南朝鲜军南逃的退路。 107火箭炮营转移阵地,开始对美军后方进行火力封锁。 美军第7师的防线在半小时内崩溃。 南朝鲜第2师的残部在得知坦克集群被全歼后,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有的连队集体投降,有的士兵扔掉武器往山里跑,有的军官用手枪逼着士兵继续战斗,但士兵们反过来把军官打晕,绑起来交给了志愿军。 到中午十二点,战斗基本结束。 美军3万人和南朝鲜军2万人,死伤大半,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这三千人挤在一条狭窄的山谷里,被志愿军两个团三面包围,唯一的退路是南面的一片开阔地,而那片开阔地已经被107火箭炮营完全覆盖。 秦军长站在狙击兵岭主峰上,看着山谷里那些惊慌失措的敌军。 山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手里拿着望远镜,看了很久。 “喊话。” 他说,“让他们投降。” 山谷里响起了志愿军的喊话声,用英语和朝语交替播放。 山谷里的美军和南朝鲜军听着那些喊话,看着周围山上密密麻麻的志愿军,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看着天空中盘旋的双尾蝎无人机。 第一个人放下了武器。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武器被扔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士兵们举起双手,排成稀稀拉拉的队伍,在志愿军战士的引导下往山外走。 第227章 战舰出动!! 范弗利特被副官从弹坑里拖出来。 他的左腿被弹片削掉了一截,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茬子露在外面,血已经浸透了半条裤腿。 副官用腰带死死扎住他的大腿根部,才勉强止住了血。 范弗利特躺在弹坑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空,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周围的爆炸声淹没了。 副官趴在他嘴边,才听清他在说: “撤......往南撤......” 三百多名残兵败将跟着副官和范弗利特,沿着公路往南跑。 他们扔掉了所有重装备,扔掉了钢盔,扔掉了步枪,有的人连靴子都跑丢了。 公路上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和尸体,他们不得不从坦克的残骸上爬过去,从尸体的身上踩过去。 有的人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有的人跑进了路边的树林,再也没有出来。 范弗利特被两个士兵轮流背着,他的断腿在颠簸中不停地晃动,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上。 他的意识时断时续,有时候清醒过来,看见天空中有双尾蝎无人机的轮廓,吓得浑身发抖。 有时候昏迷过去,梦里全是炮弹爆炸的火光和志愿军冲锋的身影。 他们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三百多人只剩下两百多。 有的人跑散了,有的人倒在了路上,有的人趁乱逃进了山里。 范弗利特被背进了一个废弃的村庄,副官把他放在一间破屋子里,用仅有的急救包给他处理伤口。 范弗利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深深陷进眼窝里。 “无线电......联系总部......”范弗利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副官架起天线,调整频率,对着话筒喊了十几分钟,终于联系上了后方指挥部。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这里是第八集团军司令部,请报告身份和情况。” 副官把话筒递给范弗利特。 范弗利特用颤抖的手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范弗利特,第一装甲师......没了,第7师......没了,南朝鲜第2师......没了,全没了。” 话筒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 “将军,李奇微司令要和你通话。请稍等。” 范弗利特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话筒里传来李奇微的声音。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范弗利特。” “司令......” “你告诉我,第一装甲师的三百辆坦克,现在在哪里?” 范弗利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7师的一个团,南朝鲜第2师的全部,五万人,现在在哪里?” 范弗利特的嘴唇在发抖。 “我在问你话。” 李奇微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可怕,“五万人。三百辆坦克,七十二架飞机。一个炮兵旅,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东西在哪里?” 范弗利特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攥着话筒,声音哽咽: “司令......我......我们被伏击了......志愿军有无人机......有防空导弹......有火箭炮......我们......” “闭嘴。” 李奇微的声音突然变了。 “你被伏击了?你有三百辆坦克,七十二架飞机,三百门火炮,五万步兵,你被伏击了?” “你告诉我,什么伏击能消灭三百辆坦克?什么伏击能打掉七十二架飞机?什么伏击能让五万人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范弗利特哭出了声。 他的哭声透过无线电,传到几十公里外的司令部,传到李奇微的耳朵里。 “司令......我请求......我请求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戴罪立功......我......” “戴罪立功?” 李奇微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得像耳语,“范弗利特,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我想把你押到军事法庭上,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枪毙你。” “我想让你跪在那些死去的士兵家属面前,让他们一个人给你一枪,我想......” 话筒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 “司令......司令我求您......” 范弗利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哭嚎,“我跟着您打了这么多年仗......我从欧洲打到朝鲜......我从来没有......” “我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做任何事......任何事......” 话筒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范弗利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断腿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完全感觉不到。 副官站在旁边,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李奇微的声音重新响起。 “浪人的二十万大军正在乘船赶来,三天后到达釜山。” 范弗利特屏住了呼吸。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马上赶去釜山,随浪人的部队一起北上。” “从元山登陆,发动侧后偷袭,配合正面部队,彻底解决掉志愿军。” 范弗利特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拼命点头,尽管李奇微看不见。 “我答应......我答应......我一定......” “但是,” 李奇微打断了他,“如果你再失败,范弗利特,我不会枪毙你。” “我会把你送回美国,交给军事法庭,让那些死去的士兵家属亲自审判你,你会被绞死。” “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滚。” 话筒里传来挂断的忙音。 范弗利特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话筒,眼泪不停地流。 ....................... 三天后,釜山港。 范弗利特拄着拐杖,站在码头边。 他的左腿被截肢了,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副官跟在后面,提着一个皮箱,里面装着范弗利特仅剩的几件衣服和一份作战计划。 港口里停满了运输船。 浪人的部队正在登船。 那些士兵穿着灰色的军装,面容沉默,步伐整齐。 他们不说话,不笑,不抽烟,只是沉默地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上跳板,消失在船舱里。 范弗利特看着他们,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和美军不一样。 他们不怕死,或者说,他们不在乎死。 范弗利特登上了一艘指挥舰。 舰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海军,看了范弗利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敬了个礼。 范弗利特拄着拐杖走进舱室,在桌前坐下,打开地图。 他的手在地图上移动,从釜山到元山,从元山到狙击兵岭。 他的手指停在狙击兵岭的位置上,那里被他用红铅笔圈了又圈。 “这一次......” 他喃喃自语,“这一次我一定要......” ............................. 舰队出海。 釜山港渐渐消失在身后,海面越来越开阔。 范弗利特站在舰桥上,看着汹涌的海浪。 浪很大,船身不停地摇晃,但他站着,一动不动。 他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胸中有滔天的恨意。 他恨志愿军。 恨那些从坑道里钻出来的、端着冲锋枪的、打不死的士兵。 他恨那些无人机,恨那些嗡嗡叫的、像蝗虫一样的小东西。 他恨那些防空导弹,恨那些从天而降的、把飞机变成火球的利剑。 他最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地看清局势,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地做出正确的决定,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将军,” 副官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还有两天就到元山了。” 范弗利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但他尝不出味道。 “通知各舰,” 他说,“做好登陆准备。” “登陆后,一秒钟都不要停,直接往北打,我们要在志愿军反应过来之前,插进他们的后方。” 副官犹豫了一下: “将军,我们的兵力......” “二十万。” 范弗利特打断他,“我们有二十万,就算是二十万头猪,也能把志愿军拱死。”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海图前,用手指在元山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 “我们插进去,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然后从背后包抄。” “正面部队同时发起进攻,两面夹击,这一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 “这一次,我要把狙击兵岭上的所有人,全部杀光。” 舰队继续向北航行。 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 灰色的运输船在波涛中起伏,舰首劈开海浪,溅起白色的水花。 天空中阴云密布,偶尔有海鸥掠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范弗利特站在舰桥上,看着北方灰蒙蒙的海平线。 他的眼睛里映着乌云的颜色,暗沉沉的,深不见底。 他等了很久。 终于,在前方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范弗利特眯起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 是元山的海岸线?是浪人的先头部队?还是...... 然后他看见了。 那是一艘银色的战舰。 它从灰蒙蒙的海雾中驶出来,像一把银色的刀切开了海面。 它的舰体线条流畅而锋利,银灰色的涂装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芒。 它的舰桥上悬挂着一面红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它的炮塔缓缓转动,三座巨大的双联装舰炮对准了范弗利特的舰队。 范弗利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面红旗。 “那是什么......”舰长的声音在发抖。 范弗利特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艘银色战舰的桅杆上,一面信号旗升了起来。 然后,那艘战舰的舰首劈开海浪,开始加速。 它的目标,是范弗利特的舰队。 ................... 王朝伟站在055大驱的舰桥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茶是铁观音,他用随身带的保温杯泡的。 舰桥里很安静,只有雷达屏幕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面前的显示屏上,范弗利特舰队的位置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七十七艘运输船,三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排列成一个松散的菱形编队,航向正北,速度十二节。 “浪人海封锁任务,” 王朝伟喝了一口茶,对身边的作战参谋说,“目标,范弗利特舰队。” “任务,全部击沉,一个不留。” 作战参谋犹豫了一下:“舰长,里面可能有......” “没有可能。” 王朝伟放下茶杯,走到海图前,“李奇微的‘浪人计划’,就是要从元山登陆,抄志愿军的后路。” “这七十七艘运输船上装的是浪人的先头部队,大约十万人。” 他用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元山到范弗利特舰队的位置。 “如果让他们登陆,志愿军的东线就完了。” “如果让他们登陆,狙击兵岭上的牺牲就白费了。” 他抬起头,看着舰桥外的海面。 “所以,他们不能登陆。” 他走到指挥台前,按下广播按钮: “全体注意,这里是舰长,我是王朝伟。” 第228章 覆没!! 舰上所有舱室里的广播同时响起,水兵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着喇叭。 “今天,我们将在浪人海执行封锁任务。” “目标是一支运输船队。” “他们的目的是偷袭我们的后方,屠杀我们的战友,我们的任务是,让他们永远到不了元山。”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害怕,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在狙击兵岭,我们的陆军兄弟,用一个连挡住了几万人。” “他们只有冲锋枪和手榴弹,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今天,我们开着全国最先进的战舰,带着最先进的导弹,我们不能给他们丢脸。” 他深吸一口气。 “浪人海,就是他们的坟墓,全员,进入战斗岗位。” 舰桥上响起了一连串的警报声。 水兵们跑向各自的战位,导弹发射井的盖子打开,舰炮的炮管抬起,近防炮的炮塔开始旋转。 整艘战舰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 王朝伟走到舰桥前部,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前方海面上那片黑压压的船影。 “左满舵,航向零五零。速度,三十节,准备发射反舰导弹。” “左满舵,航向零五零。速度,三十节。” “反舰导弹准备完毕。” “发射。” 第一枚鹰击-21反舰导弹,从垂直发射井中弹射而出,在空中点火,拖着白色的尾焰直冲云霄。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八枚反舰导弹在天空中划出八道白色的弧线,像八把利剑刺向范弗利特的舰队。 范弗利特站在舰桥上,看着那艘银色战舰发射导弹。 他看见了那八道白色的烟迹。 他看见那些导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俯冲下来。 第一枚导弹命中了最前面那艘驱逐舰的舰桥。 那艘驱逐舰像是被一锤子砸中的鸡蛋壳,整个舰桥被炸得粉碎,舰体从中间断裂,海水从裂口处涌入。 第二枚导弹命中了第二艘驱逐舰的弹药库。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把那艘驱逐舰炸成了两截。 前半截还在向前滑行,后半截已经沉入了海底。 第三枚导弹命中了运输船的船腹。 那艘运输船上装满了浪人部队的士兵,爆炸把船体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海水涌入,船身开始倾斜。 甲板上的士兵尖叫着往海里跳,但海水冰冷刺骨,很多人跳下去就再也没有浮上来。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第七枚、第八枚........... 八枚导弹,命中了八艘船。 两艘驱逐舰、一艘护卫舰、五艘运输船。 海面上到处都是爆炸的火光和沉船的漩涡。 那些还没被击中的船开始四散逃跑,但它们的速度太慢了。 055大驱以三十节的速度追上去,像一头猎豹在追赶一群羊。 “右舷导弹准备!四发!发射。” 第二波导弹升空。 四枚导弹命中了四艘运输船。 其中一艘运输船的弹药库被引爆,整艘船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变成了碎片。 碎片飞出去几百米远,有的落在其他船上,砸死了甲板上的士兵。 “主炮准备!目标,剩余运输船!穿甲弹!放!” 055大驱的主炮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 一百三十毫米的穿甲弹以每秒九百米的速度飞出炮口,命中了第三艘运输船的舰桥。 炮弹穿透了舰桥的装甲,在内部爆炸,把整个舰桥炸上了天。 第二发炮弹命中了船体中部,在轮机舱附近炸开。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那艘运输船在短短几十秒内被撕成了碎片。 范弗利特站在舰桥上,看着自己的舰队在眼前覆灭。 他的副官跑了过来,脸上全是血: “将军,我们中弹了!船体进水,轮机舱被摧毁!我们在下沉!” 范弗利特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艘银色战舰在远处从容地、有条不紊地、像做外科手术一样把一艘又一艘船送进海底。 他看着海面上那些挣扎的士兵,看着他们抓着木板、抓着油桶、抓着同伴的尸体,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浮。 他看着那些运输船一艘接一艘地爆炸、燃烧、下沉。 “将军!” 副官拉着他的胳膊,“我们必须撤离!救生艇在左边!” 范弗利特甩开了副官的手。 “撤离?” 他的声音很轻,“撤到哪里去?” 他转过身,看着北方。 元山还在几百海里之外。 没有舰队,没有登陆,没有偷袭。 什么都没有了。 二十万大军,还没上岸,就已经沉进了浪人海的海底。 “告诉所有船,” 范弗利特说,“各自逃生。” 副官瞪大了眼睛: “将军......” “这是命令。” 副官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范弗利特独自站在舰桥上,看着那艘银色战舰缓缓转向,主炮对准了他所在的这艘船。 他能看见那艘战舰的舰桥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窗前,正看着他。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 范弗利特笑了。 他想起狙击兵岭上的那面红旗,想起那些从坑道里钻出来的志愿军战士,想起那些嗡嗡叫的无人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作战态势图,展开,看着上面那个巨大的红叉。 “志愿军......” 他喃喃自语,“我输了......” “轰!” 主炮的炮弹命中了舰桥。 范弗利特被冲击波抛了出去,穿过破碎的玻璃窗,落入翻滚的海水中。 冰冷的海水吞没了他,他的断腿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把他往下拽。 他挣扎着,挥舞着手臂,但海水灌进了他的口鼻,灌满了他的肺。 他看着海面上那艘银色战舰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银色的光点,消失在灰蒙蒙的海雾中。 浪人海恢复了平静。 海面上漂浮着油污、木板、尸体和救生衣。 二十万浪人部队,加上范弗利特,无一人生还。 055大驱缓缓驶过战场,舰首劈开漂浮的残骸。 王朝伟站在舰桥上,看着海面那些渐渐被海浪吞没的残片。 “发报给秦军长,” 他说,“浪人海封锁任务完成,范弗利特舰队全部击沉,无一漏网。” 通讯员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电波穿过几百公里的距离,传到了狙击兵岭后方的志愿军指挥部。 秦军长站在地图前,看着电报上的内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作战地图。 他的手指从元山的位置划过,一直到狙击兵岭,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那条红线上的威胁,消失了。 “范弗利特死了。”他说。 指挥部的参谋们抬起头,看着他。 “浪人海,两万人,全部沉海,范弗利特本人,沉海。”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欢呼。 秦军长没有笑。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 他想起了狙击兵岭上的那些战士。 那些在坑道里坚守的、打到最后一个人的、用石头砸敌人的、抱着炸药包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战士们。 “安息吧。”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参谋们说: “通知各部队,准备总攻,西线全面反击,东线全线压上。” 参谋们齐声应道: “是!” 秦军长走到桌前,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箭头,从狙击兵岭指向南方。 那支箭头上,写着两个字。 反攻。 第229章 围猎!! 志愿军司令部里,炭火烧得正旺。 老总坐在作战室正中的椅子上,面前摊着朝鲜半岛的全图。 地图上插满了红蓝小旗,西线密密麻麻全是红色,东线稀稀拉拉只有几面,南边沿海则插了一排蓝色小旗,那是美军和南朝鲜军的防线。 老总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邓华站在地图前,正在汇报西线的战况: “三十八军已经推进到汉江以北,五十军拿下了临津江渡口,四十二军正在向春川方向穿插。” “美军第八集团军的主力被压缩在汉城以南,李奇微正在疯狂调兵,但他们的预备队已经不多了。” 老总点了点头,铅笔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东线呢?” “东线进展顺利,秦军长那边,狙击兵岭一战,美军第7师和南朝鲜第2师基本被打残了。” “范弗利特的第一装甲师三百辆坦克全部被毁,美军在东线的装甲力量已经归零。” “秦军长正在组织反攻,预计三天之内可以推进到临津江附近。” 老总放下铅笔,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茶是湖南老家寄来的,有点苦,但提神。 他正要说话,机要参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有些激动。 “报告!海军王朝伟发来急电!” 老总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眼睛突然亮了。 他看了很久,手指捏着电报纸的边角,微微发抖。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 老总把电报放在桌上,抬起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 他一拍桌子,搪瓷缸里的茶水溅出来几滴,“好!打得好!” 邓华凑过来看电报,眼睛也瞪大了。 洪学智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电报看了两遍,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范弗利特的舰队,全部沉海?” 洪学智的声音有些发颤,“范弗利特本人,也沉海了?” “全部沉海。” 老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浪人海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一艘没跑掉,二十万人,一个没剩。” “范弗利特,这个在狙击兵岭上炸了我们半个多月的美国将军,沉到海底喂鱼去了。” 作战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参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邓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把电报又看了一遍,生怕自己看错了。 “海军首战,” 邓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就打出这样的战果。” “这个交换比……” “零比二十万。” 洪学智接话,“我们一艘船没沉,一个人没死,这个账,怎么算都是我们赚。” 老总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王朝伟这小子,” 他说,“真是了不起。” 邓华笑着说:“老总,当年那个小娃娃,现在可是海军的一把尖刀了。” “一把尖刀?” 老总摇摇头,“一把尖刀不够,他是一把大刀,一把能把美国人砍疼的大刀。” “浪人海这一刀砍下去,李奇微的‘浪人计划’就彻底废了,二十万大军,还没上岸就沉了海。” “李奇微现在恐怕连哭都哭不出来。” 作战室里的气氛轻松起来,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拿出烟来抽,有人走到地图前重新标注东线的态势。 洪学智走到老总身边,压低声音说: “老总,这一仗打出了海军的威风,但也暴露了我们的意图。” “王朝伟在浪人海一露面,美国人就知道我们的海军已经参战了,接下来他们的反应……” 老总摆摆手: “我晓得,让他们反应去。” 洪学智点点头,退到一边。 但角落里,韩先楚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老总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点了一根烟,朝他扬了扬下巴。 “先楚,你有话就说。” 韩先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浪人海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向南滑动,一直滑到对马海峡,再向南,滑到日本海。 他抬起头,看着老总,语气很平: “老总,王朝伟这一仗打得好,我承认。” “但我担心一件事。” “说。” “浪人海距离浪人太近。” 韩先楚的手指在浪人海和日本本土之间划了一条线,“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 “浪人本土有美军的空军基地,有海军基地,有补给港口。” “王朝伟的055再强,只有一艘。” “万一美军从本土调集舰队反扑,从多个方向包围过来,055的弹药是有限的,导弹打完了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把整个浪人海都圈了进去。 “美军在浪人海附近至少有两个航母战斗群,‘埃塞克斯’号,‘拳师’号,还有英国人的‘光荣’号。” “三艘航母,加上巡洋舰、驱逐舰、潜艇,如果全部压上来,从三个方向合围,055的速度再快,也跑不出航母的舰载机半径。”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 韩先楚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055大驱虽然先进,但毕竟只有一艘。 单舰对抗整个航母战斗群,这种事情在海军史上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老总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搪瓷缸的盖子上。 他看着韩先楚,又看了看邓华和洪学智,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稳,像一块压舱石。 “先楚,你说的这些,我晓得。” 老总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美军的航母战斗群,厉害不厉害?厉害。” “三艘航母,上百架舰载机,几十艘护航舰艇,这个阵势摆出来,吓不吓人?吓人。”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作战室里缓缓散开。 “但是,先楚,我问你一个问题。航母的速度是多少?” 韩先楚愣了一下: “常规航母,最大航速三十节左右。核动力航母,三十二节。” “055的速度是多少?” 韩先楚想了想: “最快三十二节,但巡航速度一般在二十节左右。” 老总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拍了拍手,走回桌前坐下。 他端起茶缸,看着韩先楚,眼睛里有一种老猎人看年轻猎手的、带着笑意的光。 “航母最快三十二节,055最快也是三十二节,航母追055,追不追得上?” 韩先楚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追不上。” 老总替他回答,“航母追不上055。” “航母的舰载机半径是五百公里,055的反舰导弹射程是一千公里,谁能先打到谁?” 作战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韩先楚也笑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坐回椅子上。 “老总,您这是跟我打哑谜呢。” 老总摆摆手: “不是打哑谜,是让你放心,王朝伟那小子,我了解他。” “他敢在浪人海动手,就说明他想好了怎么撤,055的速度、射程、隐身性能,都是全世界一流的。” “美国人想围他,追不上,想打他,够不着,想找他都找不到,他能打别人,别人打不着他,这就是055。” 他顿了一下,看着韩先楚的眼睛。 “再说了,我让王朝伟去浪人海,不是让他去拼命的,是让他去封锁。” “远程打击,不跟美国人纠缠,你现在给王朝伟发电报,让他任务完成后立刻返航,在黄海附近巡逻,掩护志愿军侧翼。” “不要贪功,不要恋战。” 韩先楚站起来: “是,我这就去办。” 邓华走过来,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 “老总,西线美军有异动,李奇微从汉城调了两个师往东线增援,可能是想填补范弗利特留下的缺口。” 老总看了一眼地图,铅笔在汉城东侧画了一个箭头。“告诉三十八军,咬住汉城的美军,不让他们往东调。” “告诉五十军,加快穿插速度,把临津江渡口守住。” “告诉秦军长,东线的反攻要快,趁美军立足未稳,把战线推过去。” “是!” 作战室里重新忙碌起来,参谋们打电话的打电话,发电报的发电报。 老总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地图,又想起了什么,把洪学智叫过来。 “学智,后勤那边,给王朝伟的舰队准备补给。” “油料、弹药、食品、药品,全部备足,等他回来,我要亲自去码头接他。” 洪学智笑着说: “老总,您亲自去接?那王朝伟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老总也笑了: “翘就翘嘛,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翘一下怎么了?” “我当年在井冈山的时候,打了一次胜仗,尾巴也翘了三天。” 作战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笑声穿过门窗,穿过走廊,穿过指挥部的院子,一直传到外面的旷野上。 旷野上,一队志愿军战士正在跑步经过,他们听见指挥部里的笑声,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东京,麦克阿瑟的司令部里,气氛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 东京,美国远东司令部。 麦克阿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电报的纸边已经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站在旁边的参谋们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再说一遍。”麦克阿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 情报参谋硬着头皮开口: “范弗利特将军的舰队,在浪人海遭到志愿军海军伏击。” “二十万人,无一人生还,范弗利特将军本人……确认阵亡。” “伏击?” 麦克阿瑟转过身,他的脸扭曲着,眼睛鼓出来,像一只被激怒的斗牛犬,“什么伏击能击沉一整支舰队?” “什么伏击能杀死二十万人?什么伏击能杀死一个美国将军?” “你告诉我,什么伏击能做到这些?” 情报参谋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将军,据幸存者报告,对方只有一艘战舰。” “一艘大型驱逐舰,银灰色涂装,悬挂红旗。” “一艘?” 麦克阿瑟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被拧到极限的琴弦,“一艘船,杀死了二十万人?你是在告诉我,美国海军连一艘船都对付不了?” 情报参谋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 麦克阿瑟把电报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用靴子踩了两脚。 他走到桌前,抓起电话,拨通了海军司令部的号码。 “我是麦克阿瑟,给我接舰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第七舰队司令的声音: “将军?” “你听好了。” 麦克阿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有一艘志愿军的军舰,在浪人海。” “银灰色涂装,悬挂红旗。” “我要你派兵,把它找出来,然后把它击沉,不惜一切代价。” 第230章 寻找! 浪人海,美国海军第三舰队临时指挥部。 史密斯中将站在巨大的海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着浪人海那片被蓝色和绿色填满的海域。 海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红色的圆圈是范弗利特舰队沉没的位置,蓝色的箭头是美军侦察机的搜索航线,黄色的虚线是潜艇的巡逻轨迹。 从范弗利特发出最后一份电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史密斯四十八岁,参加过二战太平洋战场的全部重大战役,从瓜达尔卡纳尔打到冲绳,手下击沉过日本战列舰,掩护过硫磺岛登陆。 他的眼睛是那种在海上待了半辈子的人特有的灰蓝色,平静、深邃,像结了冰的海面。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报告。” 情报参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纸,“第三侦察机中队报告,在浪人海西北部发现疑似目标,但随后失去联系。” 史密斯抬起头: “失去联系?什么意思?” “那架P2V海王星侦察机发回了最后一条电文,说‘发现目标,银灰色战舰’,之后就再没有信号了。” “我们呼叫了四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史密斯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从侦察机最后报告的位置向北延伸。 他用红铅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叉,然后在周围画了一个半径五十海里的圆圈。 “第四侦察机中队,第五侦察机中队,全部起飞。” “搜索范围扩大到两个半径五十海里的区域,通知‘埃塞克斯’号和‘拳师’号,舰载机进入待命状态,通知所有水面舰艇,准备出港。” “将军......” 情报参谋犹豫了一下,“范弗利特的舰队就是被这艘船击沉的。” “十七艘船,两万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集结更多的兵力再......” 史密斯抬起头,那道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范弗利特带着十七艘运输船,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登陆的。” “他根本没有战斗准备,他的舰艇没有防空能力,他的士兵都挤在船舱里。” “那艘船能击沉范弗利特,不代表它能对抗一个完整的航母战斗群。” 他走到海图前,用手掌覆盖了整个浪人海。 “第三舰队有两个航母战斗群。” “‘埃塞克斯’号,‘拳师’号,三艘重巡洋舰,七艘轻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八艘潜艇。” “这个力量,可以打一场中型海战,那艘船再强,只有一艘,一艘船对抗一支舰队,这种事情在海军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转过身,看着情报参谋。 “派出所有侦察机,给我找到它,只要找到它,它就死定了。”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浪人海的上空和海底被美军翻了个底朝天。 从日本本土起飞的P2V海王星侦察机,一波接一波地飞向浪人海,从航母上起飞的F4U战斗机在低空盘旋搜索,从冲绳调来的PB4Y私掠者巡逻机在云层中穿梭。 潜艇从深海中上浮,升起潜望镜搜索海面。 驱逐舰打开声呐,在可能的海域来回巡逻。 但搜索过程充满了诡异。 第一架P2V在报告发现目标后失去联系。 第二架P2V在搜索了六个小时后,突然发出紧急电文“我被锁定了”,然后就没了声音。 第三架P2V返航时飞行员脸色惨白,报告说他的飞机仪表全部失灵,无线电里全是杂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第四架、第五架、第六架。 一架接一架的侦察机,消失在浪人海的灰蒙蒙的海雾中,或者返航时带着某种无法解释的故障。 有的飞行员报告说看见了银色的闪光,有的报告说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干扰源,有的报告说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跟踪了整整十分钟,飞机疯狂机动也甩不掉。 史密斯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这些报告。 他把每一份都看了三遍,然后在地图上标注出每一个异常事件的位置。 那些位置连起来,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从浪人海中部向西北方向延伸。 “它在移动。” 史密斯指着那条线,对参谋们说,“它在向北移动,它的速度很快,至少二十五节,它在返航。” 他抓起电话: “所有侦察机,集中搜索浪人海西北部,半径三百海里,给我找到它。” 又过了六个小时。 一架从‘埃塞克斯’号起飞的F4U海盗式战斗机,在浪人海西北部一百五十海里的位置发现了它。 飞行员按下无线电通话按钮时,手指在发抖。 “塔台,塔台,我是黑桃三号!发现目标!重复,发现目标!银灰色战舰,单艘,航向零一零,速度约三十节。” “位置北纬三十七度十二分,东经一百三十一度四十分。” “它就在我下面!它......很大!比我见过的任何驱逐舰都大。” 塔台里响起一片骚动。 史密斯冲进指挥室,抓过话筒: “黑桃三号,跟踪目标,保持距离,不要靠近,报告它的航向和速度。” “它在向北航行,速度三十节,没有转向,没有加速,它好像......不在乎我。” 史密斯放下话筒,走到海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飞行员报告的位置上,然后向西北延伸,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北纬三十七度,东经一百三十一度,它在往黄海方向跑。”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它想回家,它杀了我们二十万人,现在想回家。” 他转过身,对着指挥室里的参谋们下令。 “‘埃塞克斯’号,‘拳师’号,所有舰载机起飞。” “三艘重巡洋舰,七艘轻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全部出港。” “航向零一零,速度三十节,八艘潜艇,下潜,在目标前方海域设伏。” 他走到海图前,用红铅笔从美军舰队的位置,向055的位置画了一条粗重的箭头。 “追上它,击沉它,一个不留。” .................. 055大驱的舰桥上,王朝伟正在喝第三杯茶。 茶还是铁观音,还是那个保温杯,但茶已经泡得没味了。 他把茶叶倒掉,重新抓了一把放进杯里,倒上热水,盖上盖子,等着茶香慢慢溢出来。 舰桥里很安静,只有雷达屏幕的嗡鸣声和操舵兵偶尔重复口令的声音。 雷达兵报告: “舰长,发现敌方舰载机。” “方位二一零,距离一百二十公里,数量,十六架,正在快速接近。” 王朝伟看了一眼雷达屏幕。 十六个光点排成攻击编队,从南面压过来。 那是从航母上起飞的F4U和F6F,可能还有几架AD-1空中袭击者。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而且这只是第一波。 “防空导弹准备,电子战系统准备,通知全舰,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警报声在舰内响起。 水兵们跑向战位,防空导弹发射井打开,近防炮的炮塔旋转,电子战天线竖起。 055的舰体在高速航行中微微震动,银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十六架美军舰载机从云层中钻出来,排成两个攻击编队,从左右两侧同时俯冲。 它们携带了炸弹、火箭弹和鱼雷,准备对055进行饱和攻击。 但055的防空导弹比它们快得多。 第一枚海红旗-9从垂直发射井中弹射而出,在空中点火,拖着白色的尾焰直冲云霄。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十二枚防空导弹在天空中,划出十二道白色的弧线,像十二把利剑刺向美军的攻击编队。 第一枚导弹命中了领头的F4U。 那架飞机瞬间变成了一团火球,碎片像烟花一样炸开。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天空中炸开了一连串的火球,一架接一架的飞机被击中、被撕裂、被炸成碎片。 十六架舰载机,在短短四分钟内被击落了十二架。 剩下四架拼命扔下炸弹和鱼雷,然后掉头逃跑。 炸弹落在055周围的海面上,炸起巨大的水柱,鱼雷在海面下穿行,但055早已转向规避,鱼雷从舰首前方擦过,消失在远处的海雾中。 第231章 防空!! 史密斯站在“埃塞克斯”号的舰桥上,手里攥着刚刚送来的战报。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捏出了深深的折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战报上的文字在他眼前跳动,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的瞳孔一阵阵收缩。 十六架舰载机,被击落十二架,四架带伤返航。 飞行员在报告中写道: “目标防空火力极其密集,导弹速度超出预期,根本无法规避,我们甚至没有机会投下炸弹。” 史密斯把战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走到海图桌前,俯身盯着浪人海西北部那片海域。 055的位置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北纬三十七度十二分,东经一百三十一度四十分,航向零一零,速度三十节。 它在向北航行,从容不迫,像一头在羊群中漫步的狮子。 “它在向北航行。” 史密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击沉了我们十六架飞机,然后继续向北航行,它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参谋长。 参谋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海军,参加过中途岛海战,脸上刻满了风浪的痕迹。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将军,从刚才的交战来看,目标的防空能力远超我们预估。” “海红旗-9的射程、速度、精度,都远远超过我们现役的防空导弹,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据飞行员报告,目标可能还拥有某种电子战能力,能干扰我们的雷达和通讯。” “几架侦察机在接近目标时出现仪表失灵、无线电中断的情况,这说明它不仅能打,还能藏。”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 他转身走到海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着海图。 他的眼睛里那团火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那不是鲁莽的怒火,而是一个在海上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疯狂。 “把所有的舰载机都派出去。”他说。 参谋长愣住了: “将军?” “所有的。” 史密斯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舰桥的灯光,像两块冰在燃烧,“‘埃塞克斯’号四十八架,‘拳师’号四十八架,再加上三艘重巡洋舰搭载的水上飞机,七艘轻巡洋舰的侦察机,总共两百四十架。” “全部起飞!全部挂弹!全部杀向那艘船。” 参谋长张了张嘴: “将军,两百四十架舰载机,是我们两个航母战斗群的全部航空力量,如果全部派出去......” “如果全部派出去,我们就能把它撕成碎片。” 史密斯打断他,“两百四十架飞机,从六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鱼雷机低空突防,俯冲轰炸机高空投弹,战斗机负责压制它的防空火力。” “它再强,也只有一艘船,它的导弹数量有限,它的近防炮射界有限,它的反应时间有限。” “两百四十架飞机,就算用一半去消耗它的防空导弹,剩下的一半也足够把它炸沉十次。” 参谋长没有再说话。 他敬了个礼,转身去传达命令。 舰桥上响起一连串的警报声。 甲板上的水兵开始忙碌,飞行员从待命室冲向飞机,机务人员推着炸弹和鱼雷车在甲板上飞奔。 蒸汽弹射器的轨道开始预热,发动机试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整艘航母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 “埃塞克斯”号的甲板上,第一架F4U海盗式战斗机被弹射器推了出去,在甲板末端腾空而起。”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战斗机、俯冲轰炸机、鱼雷机,一架接一架地从甲板上弹射升空,在舰队上空盘旋编队。 “拳师”号也在同时起飞。 两艘航母的飞行甲板上排满了飞机,弹射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甲板人员挥舞着信号旗,引导飞机进入起飞位置。 天空中布满了美军战机,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黄蜂,嗡嗡叫着向北方涌去。 两百四十架舰载机,在浪人海上空编成三个巨大的攻击编队。 左翼由四十八架F4U和F6F战斗机组成,负责压制055的防空火力。 中路是七十二架SB2C俯冲轰炸机和TBF鱼雷机,负责主攻。 右翼是四十八架AD-1空中袭击者,携带重磅炸弹和火箭弹,负责补刀。 剩下的七十二架飞机在高空盘旋,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编队指挥官在无线电里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是一艘银灰色大型水面舰艇。” “它的防空火力很强,机动性很高,战斗机群先进入,吸引它的防空导弹,俯冲轰炸机从高空投弹,鱼雷机从低空切入。” “三个方向同时攻击,不要给它喘息的机会,记住,它的导弹是有限的,我们的飞机是无限的,消耗它,然后干掉它。” 两百四十架飞机同时加速,向北方扑去。 而在055大驱的舰桥上,王朝伟的茶杯里正冒着热气。 铁观音的茶香在舰桥里弥漫,和外面海风的咸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站在雷达屏幕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 “舰长,敌方舰载机群方位二一零,距离一百五十公里,数量......两百四十架。” 雷达兵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王朝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小口。 “两百四十架。”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史密斯把所有家底都押上来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舰桥前部,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前方海面上那片灰蒙蒙的海雾。 海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面藏着两百四十架美军战机,正以四百公里的时速向他的战舰扑来。 “防空导弹准备!近防炮准备!电子战系统全功率运行。” 他平静地下达命令,“通知全舰,进入一级战斗状态,所有人员,进入战位。” 警报声第三次在舰内响起。 水兵们跑向战位,脚步声在钢铁的走廊里回响。 防空导弹发射井打开,海红旗-9的发射筒一枚接一枚地竖起,像一排排等待出鞘的利剑。 近防炮的炮塔旋转,十一管三十毫米炮管对准了南方的天空。 电子战天线竖起,开始向空中发射强大的干扰波。 055的舰体在海面上微微震动,银灰色的涂装在暮色中闪着冷冽的光。 它像一头独行的巨兽,面对两百四十架战机的围攻,不退反进,舰首劈开海浪,继续以三十节的速度向北航行。 “舰长,美军编队分为三路,左翼战斗机群,中路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右翼攻击机群,三路同时逼近。” 王朝伟点了点头。 他走到战术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划过,把美军的编队分布看得清清楚楚。 战斗机群在左,轰炸机群在中,攻击机群在右。 三路编队之间保持着大约二十公里的距离,准备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先打战斗机。” 他说,“战斗机是他们的眼睛和拳头,打掉战斗机,轰炸机和鱼雷机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他抬起头,看着防空导弹操作员。 “海红旗-9,第一波,二十四枚,目标,左翼战斗机群,放近了打,六十公里以内再发射。” “明白。” 雷达屏幕上,两百四十个光点越来越近。 一百五十公里...... 一百二十公里......... 一百公里........... “发射。” 第一枚海红旗-9从垂直发射井中弹射而出,在空中点火,拖着白色的尾焰直冲云霄。 二十四枚防空导弹在天空中划出二十四道白色的弧线,像二十四把利剑刺向左翼的美军战斗机群。 美军飞行员看见了那些白色的烟迹。 长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狂吼: “导弹!导弹来袭!左翼散开!释放干扰弹!” 四十八架F4U和F6F同时散开,释放箔条和红外诱饵弹。 天空中炸开一片银色的云,像无数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烁。 但海红旗-9的主动雷达制导头,根本不受干扰弹的影响。 它锁定了各自的靶机,以四马赫的速度追上去。 第一枚导弹命中了编队最前面那架F4U的发动机。 那架飞机瞬间变成了一团火球,碎片像烟花一样炸开。 二十四枚导弹,命中了十八架美军战斗机。 天空中炸开一连串的火球,一架接一架的飞机被击中、被撕裂、被炸成碎片。 飞行员弹射出来,降落伞在天空中飘荡,像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剩下三十架战斗机拼命散开,试图摆脱导弹的追击。 但海红旗-9的速度太快,机动性太强。 又有六架飞机被追上、被锁定、被击中。 整个左翼战斗机群被打散了,三十架飞机四散奔逃,再也没有心思去压制055的防空火力。 “第二波,二十四枚,目标,中路轰炸机群。” 第二波导弹升空。 二十四枚海红旗-9拖着白色的尾焰直冲云霄,向左翼和中路之间的空域飞去。 中路的美军俯冲轰炸机群正在加速突防,七十二架SB2C和TBF排成密集的编队,准备对055进行俯冲投弹。但导弹比它们快得多。 第一枚导弹命中了领头的SB2C。 那架俯冲轰炸机在爆炸中解体,碎片散落在海面上。 二十四枚导弹在轰炸机群中炸开,一架接一架的飞机被击中、被炸毁。 俯冲轰炸机的机动性不如战斗机,它们根本来不及规避。 整个中路编队被打乱了,七十二架飞机被击落了三十多架,剩下的飞机四散逃窜,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攻击。 “第三波,十六枚,目标,右翼攻击机群。” 第三波导弹升空。 十六枚海红旗-9向右翼的AD-1攻击机群飞去。 AD-1的速度更慢,机动性更差,它们几乎就是活靶子。 十六枚导弹命中了十四架攻击机。 天空中再次炸开一连串的火球,碎片像雨点一样落入海中。 剩下的飞机虽然还在空中,但已经彻底失去了编队和攻击节奏。 它们四散奔逃,有的扔掉炸弹往回飞,有的试图从低空突防,有的在高空盘旋不知所措。 但055的防空火力还远远没有打完。 “近防炮,自由开火。” 四座十一管三十毫米近防炮同时开火。 炮管旋转,弹壳从抛壳口喷涌而出,在海面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钨合金脱壳穿甲弹以每秒一千米的速度飞出炮口,在天空中织成四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弹幕。 任何进入两公里范围内的飞机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一架试图从低空突防的TBF鱼雷机被弹幕笼罩,机身瞬间布满了几十个弹孔,发动机停车,飞机像一块石头一样坠入海中。 另一架SB2C俯冲轰炸机在投弹前被弹幕击中,炸弹在机腹下提前爆炸,整架飞机变成了一团火球。 第232章 壮烈!! 美军编队指挥官“铁砧”中校坐在F4U的座舱里,透过螺旋桨的旋转弧线看着前方的天空。 他的编队原本有七十二架飞机,排成六个四机编队,从六千米高度向北方压过去。 但现在,他的编队已经不成样子了。 海红旗-9的第三波刚刚过去,又有十六架AD-1攻击机被打爆。 天空中到处都是坠落的飞机残骸,有的拖着黑烟,有的已经变成了火球,有的在空中解体,碎片像雨点一样散落。海面上漂浮着油污、机翼碎片和降落伞,像一片被打碎的拼图。 “铁砧”中校按下无线电按钮,声音嘶哑: “所有单位,报告位置和状态。” 无线电里传来一片混乱的声音。 “黑桃四号报告,我的僚机被击落了,我现在单机飞行。” “红心七号报告,我的发动机温度过高,油压下降,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方块三号报告,我的无线电被干扰了,什么都听不见,我现在靠手势和僚机配合。” “黑桃九号报告,我看到零号机被导弹击中,飞行员没有跳伞,他……他没了。” “铁砧”中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参加了二战太平洋战场的全部重大空战,从瓜达尔卡纳尔打到冲绳,击落过日本零式战斗机,掩护过无数次的登陆作战。 他见过防空火力的密集,见过战友被击落,见过飞机的残骸像雨一样落入海中。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艘船,一艘银灰色的、他从未见过的、比任何驱逐舰都大的船,用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导弹,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击落了超过一百架飞机。 一百架。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像一颗钉子钉在额头上。 “铁砧”中校睁开眼睛,看着前方海面上那个银灰色的光点。 那艘船还在那里,还在以三十节的速度向北航行,舰体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姿态还是那么从容。 它就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城堡,任何靠近它的东西都会被撕成碎片。 “塔台,塔台,我是铁砧。” 他按下无线电,声音有些发抖,“我需要报告。” “我们的编队已经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重复,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 “敌人的防空火力远超预期,我们无法突破!请求撤退!重复,请求撤退!”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塔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铁砧……报告……损失……多少……” “超过一百架!超过一百架!” 铁砧中校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防空导弹,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无法规避!” “而且他们还有某种电子战能力,我们的雷达和通讯都被干扰了!请求撤退!立即撤退!” 塔台里的史密斯听见了铁砧中校的呼叫。 他站在“埃塞克斯”号的舰桥上,手里攥着无线电的话筒。 他听见了“超过一百架”这个数字,听见了“无法突破”,听见了“请求撤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那团火在剧烈地跳动,像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灯塔。 “铁砧,” 史密斯按下话筒按钮,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继续攻击。”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几秒。 “将军……” “我说继续攻击。” 史密斯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你还有一百多架飞机。” “用剩下的飞机,继续攻击!分成小队,从多个方向同时切入!” “用鱼雷,用炸弹,用火箭弹,用飞机撞!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它给我打沉。” “将军,我们……” “这是命令。”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是“铁砧”中校的声音,沙哑道: “明白!继续攻击!” 史密斯放下话筒,走到舰桥前部,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远方海面上那个银灰色的光点。 他的呼吸很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而在空中,“铁砧”中校把无线电调到编队频道,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铁砧,我们接到的命令是继续攻击。” “剩下的飞机,分成四组。” “第一组,战斗机,从高空俯冲,吸引敌人的防空火力!第二组,鱼雷机,从低空切入,发射鱼雷!” “第三组,俯冲轰炸机,从中空投弹!第四组,剩下的攻击机,从侧后方切入,用火箭弹和炸弹。”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害怕!我也害怕!但我们的舰队就在后面,我们的航母就在后面。” “如果我们现在撤了,那艘船就会追上去,把我们的舰队送进海底。” “我们必须在这里挡住它!就算用飞机去撞,也要把它撞沉。” 无线电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接一个的声音: “明白。” “收到。” “跟你走。” 剩下的一百多架飞机重新编队,分成四组,从四个方向同时向055扑去。 而在055的舰桥上,王朝伟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重新编队的光点,嘴角微微翘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下。 “他们要拼命了。” 他说,“近防炮准备。” “防空导弹,最后一波,目标,所有进入射程的敌机。” “放近了打,两公里以内,近防炮自由开火。” “舰长,敌方飞机分成四组,从四个方向同时切入。” “高空、中空、低空、侧后方。” 王朝伟点了点头,看着战术屏幕。 四组飞机从四个方向逼近,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他伸出右手,在触控屏上画了一个圆圈,把四组飞机全部圈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棋盘上落下一枚棋子。 “让他们进来。” 他说,“放进两公里以内。” “近防炮和防空导弹同时开火,不留缝隙,不留死角。” 四组美军飞机同时开始俯冲。 高空的战斗机群最先进入,十二架F4U从六千米高度俯冲下来,速度加到最大,试图用高速突防来规避导弹。 但海红旗-9的反应速度比它们快得多。 两枚导弹从发射井中弹出,在空中点火,拖着白色的尾焰直冲云霄,在短短几秒内就追上了俯冲的战斗机。 第一枚导弹命中了领头的F4U,那架飞机在爆炸中解体,碎片散落在海面上。 第二枚导弹命中了第二架F4U,那架飞机的机翼被炸断,机体在空中翻滚,像一片落叶一样坠入海中。 但剩下的十架战斗机继续俯冲,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 它们释放干扰弹,做机动动作,试图摆脱导弹的追击。 但海红旗-9的制导系统锁定了它们,一枚接一枚地追上去,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打爆。 低空的鱼雷机群也在同时进入。 十六架TBF鱼雷机贴着海面飞行,高度只有几十米,速度加到最大。 它们的目标是在两公里以内发射鱼雷,用鱼雷对055进行致命打击。 但055的近防炮比它们更快。 四座十一管三十毫米近防炮同时开火,炮管旋转,弹壳从抛壳口喷涌而出,在海面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钨合金脱壳穿甲弹以每秒一千米的速度飞出炮口,在天空中织成四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弹幕。 任何进入两公里范围内的飞机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第一架TBF进入弹幕范围,机身瞬间布满了几十个弹孔,发动机停车,飞机像一块石头一样坠入海中。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近防炮的弹幕像一把巨大的铁扫帚,把低空切入的鱼雷机一架接一架地扫进海里。 十六架TBF,只有三架成功发射了鱼雷,但那三枚鱼雷在距离055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就被055的机动规避了。 中空的俯冲轰炸机群和侧后方的攻击机群,也在同时遭到打击。 海红旗-9和近防炮交替开火,天空中到处都是爆炸的火球和坠落的飞机。 一架SB2C俯冲轰炸机在投弹前被弹幕击中,炸弹在机腹下提前爆炸,整架飞机变成了一团火球。 另一架AD-1攻击机试图从侧后方切入,被近防炮的弹幕笼罩,机身瞬间被撕成碎片。 “铁砧”中校的F4U在空中翻滚,他的机翼被弹片打出了十几个洞,操纵杆在剧烈抖动。 他看着周围一架接一架的飞机被击落,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降落伞,看着那艘银灰色的战舰依然在向北航行,舰体上没有明显的伤痕。 他按下无线电按钮,声音平静得可怕: “塔台,塔台,我是铁砧。” “我们失败了!重复,我们失败了!” “剩下的飞机正在撤退,我……我可能回不去了。” 无线电里传来塔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铁砧……跳伞……跳伞……” “铁砧”中校没有跳伞。 他推下操纵杆,驾驶着那架伤痕累累的F4U,向055俯冲过去。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目标越来越近。 他看见055的舰桥,看见舰桥上那面飘扬的红旗,看见舰桥窗户后面有一个身影在看着他。 然后近防炮的弹幕笼罩了他的飞机。 那架F4U在距离055不到八百米的地方被撕成了碎片,碎片散落在海面上,飞行员没有跳伞。 天空安静了。 剩下的飞机拼命往回飞,有的扔掉炸弹和鱼雷,有的带着伤痕,有的单机飞行。 天空中再也没有美军飞机了,只有坠落的残骸和飘荡的降落伞。 海面上漂浮着油污、碎片和尸体。 两百四十架舰载机,被击落超过一百八十架。 剩下的不到六十架,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惊恐的飞行员,逃回了航母方向。 在055的舰桥上,王朝伟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正在远离的光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嘴里有一股甜味。 “反舰导弹准备。” 他说,“目标,美军航母编队。射程内自由开火。” 鹰击-21反舰导弹从055的垂直发射井中弹射而出,一枚接一枚,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焰直冲云霄。 八枚导弹在天空中划出八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俯冲,像八把从天而降的利剑,直插美军航母编队的心脏。 第233章 毁灭航母! “埃塞克斯”号的舰桥上,史密斯看见了那八道白色的烟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瞳孔里映着那八枚鹰击-21导弹的尾焰,像八颗逆飞的流星。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把所有学过的海军战术、所有参加过的海战经验、所有写进教科书的规避动作全部翻了一遍,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没有用。 但他还是下达了命令。 “右满舵!全速前进!释放烟幕!所有防空火力,拦截那八枚导弹!” “埃塞克斯”号庞大的舰体开始向右转向,舰首劈开海浪,激起巨大的水花。 甲板上的水兵被甩得东倒西歪,几架来不及固定的飞机滑向舷侧,坠入海中。 护航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同时释放烟幕,白色的浓烟从烟幕发射器中喷涌而出,在海面上拉出一道厚重的屏障。 所有防空炮开始射击,四十毫米博福斯、二十毫米厄利孔、五英寸高平两用炮,全部对准了那八枚飞来的导弹,在天空中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 但鹰击-21的末端突防速度超过十马赫。 十马赫是什么概念?每秒三千四百米。 从发现到命中,留给“埃塞克斯”号的反应时间不到十秒。 而十秒钟,连一次完整的规避机动都做不完。 第一枚鹰击-21从烟幕中钻出来,直奔“埃塞克斯”号的飞行甲板。 博福斯炮的弹幕打在导弹的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但导弹的弹体太坚固了,这些炮弹根本挡不住它。 导弹穿透了甲板,在机库内部爆炸。 爆炸的瞬间,整个“埃塞克斯”号像被一只巨手从内部撕开。 机库里停放着来不及起飞的十几架飞机,油箱里装满航空燃油。 导弹战斗部爆炸的高温引燃了这些燃油,火势以每秒十几米的速度蔓延。 紧接着,机库里的炸弹和鱼雷开始殉爆。 连续的爆炸把飞行甲板从中间掀起,钢板像纸片一样翻卷,火焰从裂口中喷涌而出,高达几十米。 第二枚鹰击-21命中了舰岛。 导弹从右侧穿入,从左侧穿出,沿途摧毁了舰桥、雷达室、通讯中心、海图室。 史密斯被冲击波从舰桥里抛了出去,穿过破碎的玻璃窗,落入翻滚的海水中。 他在入水前的最后一刻看见,第三枚导弹正从烟幕中钻出来,直奔“埃塞克斯”号的轮机舱。 入水的那一刻,史密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海水灌进了他的衣领、袖子、靴子,他的身体在浪涛中翻滚,嘴里灌满了咸涩的海水。 他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然后被一个浪头按了下去。 他再次浮上来,看见“埃塞克斯”号正在他面前倾斜。 那艘四万吨的航母像一头被砍断脊椎的巨兽,从中间缓缓断裂,前部翘起,后部下沉。 飞行甲板上的飞机滑入海中,燃烧的燃油在海面上蔓延,形成一片巨大的火海。 第三枚导弹命中了轮机舱。 爆炸摧毁了航母的动力系统,也炸穿了船底。 “埃塞克斯”号的沉没速度加快了。 舰体从中间断裂成两截,前部还在海面上挣扎了几分钟,后部已经沉入了海底。 然后前部也开始下沉,舰首高高翘起,螺旋桨露出水面,还在徒劳地旋转。 最后,整艘航母像一个巨大的铁棺材,消失在浪人海翻涌的波涛之下。 “拳师”号也没能幸免。 四枚鹰击-21突破了它的防空网。 第一枚命中了飞行甲板,第二枚命中了舰岛,第三枚命中了弹药库。 弹药库的殉爆把“拳师”号的舰尾炸上了天,碎片飞出去几百米远,有的落在其他船上,砸死了甲板上的水兵。 第四枚导弹命中了轮机舱,彻底摧毁了它的动力。 不到三分钟,“拳师”号也沉入了海底。 两艘航母,四万吨级的海上巨兽,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两堆沉入海底的废铁。 史密斯在海水中挣扎。 他的身体已经冻得麻木了,四肢不听使唤,只能靠救生衣的浮力勉强浮在水面上。 他看见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人头和手臂,听见无数人在惨叫、在呼救、在呛水。 他看见一艘重巡洋舰正在不远处燃烧,舰体倾斜,水兵们从甲板上跳入海中。 他看见一艘轻巡洋舰被导弹击中,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还在向前滑行,后半截已经沉入海底。 他看见驱逐舰在拼命发射防空炮,但那些导弹似乎打不完,一枚接一枚地从北方的天空中飞来,把一艘又一艘军舰送进海底。 史密斯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 他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只能死死地抓着救生衣,在海浪中沉浮,看着自己的舰队在眼前覆灭。 八枚反舰导弹打完了,但055的反舰导弹似乎永远打不完。 第二波八枚升空,第三波八枚升空,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 短短十分钟内,八十枚鹰击-21从055的垂直发射井中冲天而起,像八十把从天而降的利剑,把美军第三舰队的每一艘主力舰艇都送进了海底。 “埃塞克斯”号沉了。 “拳师”号沉了。 三艘重巡洋舰沉了两艘,第三艘正在沉没。 七艘轻巡洋舰沉了五艘,剩下两艘带着满身大火向南方逃窜。 二十艘驱逐舰沉了八艘,剩下十二艘驱逐舰拼命释放烟幕,试图掩护自己撤退。 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残骸。 航母的碎片、巡洋舰的钢板、驱逐舰的鱼雷管、飞机的机翼、油桶、木箱、救生衣、尸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海域。 油污在海面上形成一层黑色的膜,把阳光反射成诡异的虹彩。 燃烧的燃油在海面上蔓延,像一片流动的火海,把那些来不及逃离的水兵吞没在火焰中。 潜艇试图发起最后的攻击。 八艘美军潜艇从水下发射了十六枚鱼雷,但055的声呐早就锁定了它们的位置。 反潜导弹从发射井中弹出,在空中点火,然后钻入水中。 几秒钟后,海面上冒起八根巨大的水柱,八艘潜艇被炸成了碎片,残骸和油污浮上海面。 那些潜艇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信号,就随着他们的潜艇一起沉入了海底。 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美军第三舰队,两艘航母、三艘重巡洋舰、七艘轻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八艘潜艇,总共四十艘舰艇,被击沉二十八艘,只有十二艘驱逐舰侥幸逃脱。 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残骸、油污、尸体和救生筏。 燃烧的航母残骸在暮色中发出暗红色的光,照亮了整片海域。 史密斯被一艘驱逐舰上的水兵从水里捞了上来。 他趴在甲板上,吐了好几口水,剧烈地咳嗽着。 他抬起头,看见那艘银灰色的战舰正在远处缓缓转向,舰首劈开海浪,向北驶去。 它的舰体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它的速度还是那么快,它的姿态还是那么从容。 史密斯趴在甲板上,看着那艘银色战舰消失在海雾中。 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整个灵魂都在发抖。 “它……它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他。 驱逐舰的甲板上,幸存的水兵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艘航母的残骸也沉入了海底,只留下一片油污和无数漂浮的碎片。 十二艘驱逐舰,带着史密斯和两千多名幸存的水兵,掉头向南,拼命逃窜。 它们的航速达到了三十二节,引擎超负荷运转,烟囱里喷出黑色的浓烟。 水兵们挤在甲板上,回头看那片燃烧的海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驱逐舰的舰长走到史密斯身边,低声说: “将军,我们正在全速返航,大概需要六个小时才能到达最近的港口。” 史密斯没有回答。 他趴在甲板上,脸贴着冰冷的钢板,看着远处那片正在被暮色吞没的海域。 他看见最后一缕阳光照在燃烧的航母残骸上,把那些扭曲的钢铁染成血红色。 他看见海面上的油污在夕阳下闪着暗紫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伤口。 他看见那些漂浮的碎片渐渐被海浪吞没,消失在大海深处。 他闭上眼睛。 第234章 反潜!! “史密斯将军在那里!快,快把他拉上来!” 史密斯被拖上驱逐舰甲板,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趴在冰冷的钢板上,海水从他衣领、袖口、裤管里往外淌,在甲板上汇成一小片咸腥的水洼。 他的牙齿在打战,膝盖在发抖,手指抠着钢板缝里的锈迹,像是怕再被扔回海里。 一个水兵递给他一条毯子,他裹在身上,缩成一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方海面上那片燃烧的火光。 “埃塞克斯”号的残骸还在燃烧。 四万吨的舰体已经全部沉入海底,只剩下海面上漂浮的油污和碎片。 那些碎片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一片被打碎的镜子。 史密斯看见几艘救生筏在油污中漂浮,筏子上挤满了人,有的人在划水,有的人在呼救,有的人趴在筏子边上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见那艘银灰色的战舰正在远处缓缓转向。 史密斯攥紧了毯子。 “报告损失。”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驱逐舰舰长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潦草的统计。 “将军,目前确认沉没的有‘埃塞克斯’号、‘拳师’号、两艘重巡洋舰、五艘轻巡洋舰、八艘驱逐舰。” “八艘潜艇全部失去联系,推测已经被击沉。” “剩下两艘重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正在撤退。” 史密斯闭上眼睛。 两艘航母,三艘重巡,七艘轻巡,二十艘驱逐舰,八艘潜艇。 四十艘舰艇,只剩十二艘驱逐舰和几艘带着大火的巡洋舰。 两千多名水兵葬身海底。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的胸口上。 “潜艇呢?” 他突然睁开眼睛,“还有没有能用的潜艇?” 舰长愣了一下。 “将军,八艘潜艇全部……” “我不是说第三舰队的潜艇。” 史密斯撑着手臂坐起来,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彻底放开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浪人海周边海域,所有美军潜艇,一共有多少?” 舰长想了想。 “按照战前部署,浪人海周边至少还有四十三艘潜艇在执行巡逻和伏击任务。” “四十三艘。” 史密斯重复了一遍,嘴角抽动了一下,“四十三艘潜艇,全部调过来,给我围住那艘船,把它撕成碎片。” 舰长犹豫了:“将军,潜艇的速度追不上那艘船……” “不用追。” 史密斯打断他,“浪人海西北部,黄海入口,水深不到两百米。” “那艘船要去黄海,必经那片浅水区,潜艇不需要追它,只需要在那里等着它。” “四十三艘潜艇,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射鱼雷,一百多枚鱼雷,它再强也躲不过。” 他抓住舰长的胳膊。 “马上给所有潜艇发电报。” “命令它们,立即前往北纬三十七度三十分,东经一百三十二度,在黄海入口设伏。” “告诉它们,目标是一艘银灰色大型战舰,航向零一零,速度三十节,击沉它,不惜一切代价。” 舰长看着史密斯的眼睛,没有再犹豫,转身去传达命令。 四十三艘潜艇从浪人海的各个角落浮出水面,接收到新的命令后,全部下潜,向黄海入口方向集结。 它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深海中悄然逼近那片狭窄的浅水海域。 而在055大驱的舰桥上,王朝伟正在喝第四杯茶。 茶还是铁观音,还是那个保温杯。 他把泡淡的茶叶倒掉,重新抓了一把放进去,倒上热水,盖上盖子。 茶香慢慢溢出来,在舰桥里弥漫。 他端起杯子,走到海图前,看着前方的航线。 “舰长,声呐发现异常,方位零一零,距离八十公里,多个水下目标,正在向黄海入口方向移动。” 王朝伟放下茶杯,走到声呐屏幕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全部指向一个方向,黄海入口。 他数了数那些光点。 “四十三艘。”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数。 声呐兵抬起头: “舰长,这些潜艇……全部在浅水区设伏。” “那片海域水深只有一百八十米,不利于潜艇隐蔽,也不利于反潜,它们是想在那里堵我们。” 王朝伟点了点头。 他走到战术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划过,把那些潜艇的位置标注出来。 四十三艘潜艇,排成三层,从三个方向封锁了黄海入口。 每层间距五公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 任何船只进入那个口袋,都会同时遭到来自三个方向的鱼雷攻击。 “不错的布局。” 王朝伟说,“史密斯被打成这样,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这么多潜艇,说明这个人还没完全丧失理智。” “他知道追不上我,所以在前面堵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他放下茶杯,走到舰桥前部,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雾。 海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片海雾的尽头,有四十多艘美军潜艇正在等他。 “反潜导弹准备,鱼-8,六十枚,声呐全功率运行,锁定所有目标,反潜直升机准备起飞。” “舰长,六十枚鱼-8,够吗?四十三个目标……” “够。” 王朝伟说,“鱼-8的射程是五十公里,战斗部是核装药,一枚就能摧毁一艘潜艇。” “六十枚打四十三艘,还多十七枚备用。” 他转过身,看着武器操作员。 “第一波,二十枚,目标,最内层潜艇,发射。” 二十枚鱼-8反潜导弹从055的垂直发射井中弹射而出,在空中点火,拖着白色的尾焰直冲云霄,然后转向,像二十把从天而降的利剑,直插黄海入口的海面。 “报告,声呐锁定二十个目标,导弹正在下降。” 二十枚鱼-8钻入水中,入水后启动水下火箭发动机,以每秒七十米的速度向各自的靶标冲去。 一百八十米的浅水区,对鱼-8来说就像一层薄纸。 第一枚鱼-8命中了最内层的一艘美军潜艇。 核战斗部在水下爆炸,巨大的水压冲击波把潜艇从中间挤扁,像捏碎一个易拉罐。 潜艇在爆炸中解体,碎片和油污浮上海面。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二十枚鱼-8,命中了二十艘潜艇。 海面上接连冒起二十根巨大的水柱,每一根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 那些潜艇甚至来不及发射鱼雷,就被炸成了碎片。 “第二波,二十枚,目标,第二层潜艇,发射。” 又是二十枚鱼-8升空,钻入水中,命中目标。 二十根水柱,二十声爆炸,二十艘潜艇沉入海底。 “第三波,二十枚,目标,第三层潜艇,发射。” 最后二十枚鱼-8升空,钻入水中。 但第三层的潜艇已经反应过来了,它们开始紧急下潜,试图逃脱。 但浅水区只有一百八十米深,下潜空间有限。 鱼-8的制导系统锁定了它们,紧追不舍。 第一枚鱼-8追上了一艘试图转向逃跑的潜艇,在距离艇身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 冲击波把潜艇撕成两截。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二十枚鱼-8,命中了十八艘潜艇。 剩下两艘潜艇拼命释放声呐干扰弹和气泡幕,试图迷惑鱼-8的制导系统。 但鱼-8的声呐导引头不受干扰,继续追击。 第五十六枚鱼-8追上了一艘潜艇,第五十七枚命中了另一艘。 六十枚鱼-8,击沉了四十一艘美军潜艇。 剩下的两艘潜艇,一艘因为距离太远逃出了射程,另一艘在发射鱼雷后被鱼-8追上击沉。 海面上漂浮着数十艘潜艇的残骸、油污和碎片。 那些潜艇兵有的在爆炸中当场死亡,有的被冲击波从舱门抛入水中,有的在潜艇沉没时被关在舱内,随着潜艇一起沉入海底。 不到二十分钟,四十三艘美军潜艇,四十一艘被击沉,两艘侥幸逃脱。 史密斯站在驱逐舰的甲板上,听见远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那声音像夏天的闷雷,从黄海入口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然后海面恢复了平静。 无线电里传来潜艇部队的呼叫声,断断续续的,带着绝望和恐惧。 “……遭遇反潜导弹攻击……损失惨重……请求撤退……请求撤退……” 史密斯攥着话筒,手指在发抖。 他听见那些潜艇兵的呼救声,听见那些爆炸声,听见那些潜艇沉入海底时发出的钢铁扭曲声。 他闭上眼睛,脸色惨白。 “撤退。”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潜艇,撤退。所有舰艇,全速返航。” 他放下话筒,瘫坐在甲板上。 毯子从肩上滑落,他也没有去捡。 他趴在冰冷的钢板上,脸贴着那些被海水泡过的铆钉,看着远处黄海入口方向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海面。 十二艘驱逐舰,带着史密斯和两千多名幸存的水兵,掉头向南,拼命逃窜。 它们的航速达到了三十二节,引擎超负荷运转,烟囱里喷出黑色的浓烟。 水兵们挤在甲板上,回头看那片燃烧的海域和漂浮的残骸,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驱逐舰的舰长走到史密斯身边,低声说: “将军,我们正在全速返航,大概需要六个小时才能到达最近的港口。” 史密斯没有回答。 他趴在甲板上,脸贴着冰冷的钢板,看着远处那片正在被暮色吞没的海域。 他看见最后一缕阳光照在燃烧的航母残骸上,把那些扭曲的钢铁染成血红色。 他看见海面上的油污在夕阳下闪着暗紫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伤口。 他看见那些漂浮的碎片渐渐被海浪吞没,消失在大海深处。 他闭上眼睛。 而在北方的海面上,055大驱正在以三十节的速度向黄海航行。 舰桥上,王朝伟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发报给志愿军司令部。” 他说,“浪人海海战结束。美军第三舰队主力,两艘航母、三艘重巡、七艘轻巡、二十艘驱逐舰、八艘潜艇,击沉二十八艘,重创十二艘。” “敌潜艇部队四十三艘,击沉四十一艘,敌舰队残部向南逃窜。” “我方无一伤亡,任务完成,正在返航。” 通讯员的电键声在舰桥里清脆地响起。 电波穿过几百公里的距离,传到了志愿军司令部。 第235章 必须嘉奖!! 志愿军司令部里,炭火烧得通红。 机要参谋几乎是跑着冲进作战室的。 他的脚步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手里那份电报纸却攥得死死的,像攥着一块金子。 “报告!海军王朝伟急电!” 老总从地图前转过身,接过电报。 他的手指捏着电报纸的边角,眼睛在纸面上飞快地扫过。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老总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瓣一样绽开,连眉毛都在抖。 “好!” 他一拍桌子,搪瓷缸蹦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好!打得好!打得太好了!” 邓华抢过电报,凑到油灯下看。 他的眼睛在电报纸上扫了两遍,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两艘航母?三艘重巡?七艘轻巡?二十艘驱逐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两艘航母!埃塞克斯号!拳师号!都沉了?都沉到海底去了?” 洪学智也凑了过来,从邓华手里拿过电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那些数字。 看完之后,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把电报又看了一遍。 “四十三艘潜艇,击沉四十一艘。” 洪学智的声音有些发颤,“六十枚鱼-8,击沉四十一艘潜艇。这个交换比......” “零比四十。” 老总接过话,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从喉咙到胃都是热的,“我们一艘船没沉,一个人没死,干掉他们两艘航母,三艘重巡,七艘轻巡,二十艘驱逐舰,四十一艘潜艇。” 作战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参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人握紧了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有人摘下帽子擦额头上的汗。 邓华把电报重新拿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浪人海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 “两艘航母!美国人在西太平洋一共才几艘航母?他们一下子就丢了两艘!” “再加上范弗利特的那支舰队,二十万人,美国人在这片海里的力量,被王朝伟一个人扫掉了一大半!” 他转过身,看着老总,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老总!海军崛起!这是海军崛起啊!” 邓华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平时说话总是慢条斯理、条理分明,但此刻他的语速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 “甲午战争以来,我们的海军没落,黄海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从那以后,整整一个甲子,我们的海军就没有抬起头来过。” “列强开着军舰在我们的内河横行,在我们的海面上耀武扬威,我们连一艘像样的军舰都造不出来。” “抗日战争的时候,我们的海军只能用沉船来堵塞航道,用鱼雷艇去拼日本人的巡洋舰。” “就算是现在,我们海军的总吨位,还不如美国人的一个驱逐舰中队。”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然后突然又拔高。 “现在!王朝伟!一艘船!一艘船就横扫了美国人的一个舰队!” “两艘航母!三艘重巡!七艘轻巡!二十艘驱逐舰!四十三艘潜艇!全没了!全沉到海底去了!” 邓华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震得红蓝小旗跳了起来。 “百年雪耻!”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参谋们、机要员们、警卫员们,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穿过门窗,穿过走廊,穿过指挥部的院子,一直传到外面的旷野上。 旷野上,一队志愿军战士正在跑步经过,他们听见指挥部里的掌声和笑声,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洪学智走到老总身边,压低声音说: “老总,这一仗打出了海军的威风,也打出了国威。” “王朝伟这一战,足以载入史册。” “我建议,立即给他请功,特等功,一级战斗英雄,海军荣誉勋章,该给的都给。” 老总点点头,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必须请功!必须嘉奖!特等功,记大功一次,海军荣誉勋章,一级战斗英雄。” “还有他舰上的所有官兵,人人记功。”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红铅笔,在浪人海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大捷。 “给军委发电报,” 老总说,“报告浪人海海战的经过和战果。” “请军委给王朝伟和他的舰队嘉奖。” 作战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但韩先楚一直没笑。 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老总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点了一根烟,朝他扬了扬下巴。 “先楚,你有话说。” 韩先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浪人海滑到釜山,滑到汉城,滑到三八线。 他抬起头,看着老总。 “老总,王朝伟这一仗打得好,我承认。” “两艘航母,四十三艘潜艇,美国人在这片海里的力量被扫掉了一大半,但我想问的是,接下来呢?”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从汉城到釜山,从釜山到浪人海。 “美国人现在在前线是空虚的。” “范弗利特的二十万人沉了海,李奇微手里的预备队已经不多了。” “西线三十八军压着汉城,东线秦军长在反攻,如果美国人再没有增援,他们的防线撑不了多久。” 老总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搪瓷缸的盖子上。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韩先楚看着老总的眼睛,“是不是该反攻了?全线反攻,再次跨过三八线。”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总脸上。老总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横贯朝鲜半岛的三八线。 那条线以北,密密麻麻全是红色小旗,那条线以南,蓝色小旗稀稀拉拉,像一排快要倒下的栅栏。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红铅笔,在三八线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箭头,从北向南,穿过那条线,指向汉城,指向釜山,指向朝鲜半岛的最南端。 “反攻。” 他说,“全线反攻。” “西线三十八军、五十军、四十二军,东线秦军长,所有部队,全部压上去。” “跨过三八线,拿下汉城,把美国人赶到海里去。” 他把铅笔扔在地图上,转过身,看着作战室里的所有人。 “通知各部队,准备总攻,三天之内,跨过三八线,一个月之内,结束这场战争。” 参谋们齐声应道: “是!” 作战室里重新忙碌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发电报的发电报,标注地图的标注地图。 老总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看着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那个红色的箭头穿过三八线,像一把尖刀刺向南方。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汉城,李奇微的司令部里,气氛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 汉城,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李奇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朝鲜半岛的全图。 地图上插满了红蓝小旗,红色密密麻麻,蓝色稀稀拉拉,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心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汉城划到东线,又从东线划到沿海,然后停在浪人海的位置上。 他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下巴上全是青灰色的胡茬。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咖啡表面结了一层油膜,他一口都没喝。 参谋长推门进来的时候,李奇微正在看那份关于范弗利特舰队覆灭的报告。 那份报告他已经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 但每次看,他的胸口都像被人打了一拳。 “将军,” 参谋长站在桌前,声音有些发抖,“舰队来电。” 第236章 向南!向南!向南! 李奇微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张红色的网。 “念。” 参谋长展开电报纸,声音在发抖: “第三舰队在浪人海遭遇志愿军海军伏击。” “埃塞克斯号、拳师号航母被击沉,三艘重巡洋舰,七艘轻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八艘潜艇被击沉。” “史密斯中将落水,已被救起,剩余十二艘驱逐舰正在返航。” “另,浪人海周边四十三艘潜艇奉命设伏,被击沉四十一艘,剩余两艘正在撤退。” 参谋长念完,把电报放在桌上,退了一步。 李奇微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那份电报,瞳孔在收缩,在放大,在收缩,在放大。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紧,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胸膛在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像一台快要爆炸的锅炉。 然后他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疼。 他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汉城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流成一道道水痕。 他看了很久。 “史密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史密斯这个蠢货。” 参谋长站在后面,不敢说话。 史密斯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 “一艘船!他被打沉了二十八艘!两艘航母!四万吨的航母!两艘!全沉了!” “还有四十三艘潜艇,四十一个全没了!他史密斯是去打仗的还是去喂鱼的?” 他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杯子碎了,咖啡溅了一地,黑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像一滩凝固的血。 “还有范弗利特!” 李奇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被拧到极限的琴弦,“范弗利特!我让他去釜山,带着二十万人,十七艘船,去元山登陆!” “结果呢?全沉了!二十万人!一个没剩!” “范弗利特自己也沉到海底去了!这个蠢货!这个废物!这个......” 他找不到词了。 他站在窗前,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想起自己给范弗利特的那最后一次机会,想起自己在电话里说的话,想起范弗利特跪在地上哭着求饶的声音。 他当时觉得范弗利特可怜,现在他觉得范弗利特可恨。 “两个废物。” 他的声音充满了怒火,“两个废物毁了我的整条战线。”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将军,前线的情况......不太好。” “范弗利特的二十万人沉了海,东线的第7师和南朝鲜第2师被打残了,第一装甲师三百辆坦克全毁。” “西线的三十八军正在压向汉城,五十军拿下了临津江渡口,四十二军正在向春川穿插。” “我们手里的预备队已经不到两个师了。” 李奇微闭上眼睛。 他想起仁川登陆时的辉煌,想起汉城大捷时的欢呼,想起感恩节前结束战争的承诺。 那些日子像是隔了一辈子。 现在,他手里没有预备队,没有增援,没有海军,没有空军。 他手里只有一条残破的防线,和一群被打怕了的兵。 “浪人的后援部队呢?” 他突然睁开眼睛,“浪人不是还有三十万援军吗?” 参谋长低下头: “浪人的部队......出现了问题。” “志愿军跨过三八线之后,浪人本土的舆论压力很大。” “东京的报纸开始质疑这场战争的必要性,国会里有人提出要限制驻韩美军的行动。” “浪人首相已经三天没有接我们的电话了。” 李奇微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横贯朝鲜半岛的三八线。 三八线以北,红色密密麻麻,三八线以南,蓝色稀稀拉拉。 他看见汉城的位置上插着一面蓝色小旗,但那面小旗在微微颤抖,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他伸出手,想把那面小旗按稳。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按了好几次都没按稳。 就在这个时候,通讯兵又推门进来。 “将军......” 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前沿观察哨报告......志愿军......志愿军跨过三八线了......” 李奇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大举压来,西线三十八军、五十军、四十二军,全部出动了。” “坦克、火炮、步兵,漫山遍野,看不到头。” “观察哨说......至少二十万人,二十万志愿军正在跨过三八线,向汉城压过来。” 李奇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咖啡渍还在慢慢扩散,黑色的液体渗进地板的缝隙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流成一道道水痕。 地图上的蓝色小旗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已经被风吹倒了。 李奇微的嘴唇在动。 “二十万......二十万志愿军......跨过三八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晃。 他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后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参谋长冲上去扶他,但没来得及。 李奇微一头栽在地图上,额头磕在汉城的位置上,把那面蓝色小旗撞倒了。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脸色惨白,眼睛紧闭,像一具倒下的躯壳。 “将军!将军!” 参谋长和几个参谋把他抬到沙发上,有人去叫军医,有人去拿水,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奇微躺在沙发上,嘴角的血慢慢地流下来,滴在他的衬衫领子上。 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几分钟后,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疼。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张被他的额头撞皱的地图,看着那面倒下的蓝色小旗。 他把小旗捡起来,插回汉城的位置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参谋长。 “撤退。” 参谋长的嘴唇动了动: “将军......” “撤退。” 李奇微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所有部队,撤出汉城。” “撤到三七线以南!撤退。” 他走到桌前,拿起电话,要通了第八集团军的各个师。 “我是李奇微。” “命令:所有部队,立即撤出汉城,第一军向水原撤退,第九军向原州撤退,第十军向大邱撤退。” “所有部队,不得恋战,不得停留,不得回头,撤退。”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流成一道道水痕。 他看见远处汉城的街道上,美军士兵正在收拾装备,卡车在雨中行驶,车灯在雨雾中变成模糊的光团。 他看见那些士兵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他们的脚步匆忙而混乱,像是有人在后面追赶他们。 “志愿军......” 李奇微对着窗外喃喃自语,“太可怕了......” 而在北方的三八线上,志愿军的千军万马正在跨过那条横贯朝鲜半岛的线。 无数面红旗在雨中飘扬,无数双胶鞋踩在泥泞的土地上。 他们从北向南,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漫过山岭,漫过河流,漫过那条曾经的边界线。 三十八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三八线,正在向汉城方向急行军。 五十军的战士们扛着红旗,唱着歌,在雨中大步前进。 四十二军的穿插部队已经绕到了春川以南,切断了美军南逃的退路。 东线的秦军长站在狙击兵岭上,看着自己的部队从山脚下涌过,像一股铁的洪流,向南,向南,一直向南。 第237章 外包! 东京,美国远东司令部。 麦克阿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他手里攥着那份来自浪人海的战报,纸张已经被他捏得皱成一团,像一块被揉碎的破布。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站在旁边的参谋们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东京湾的海浪声,一波接一波,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再说一遍。” 麦克阿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 情报参谋硬着头皮开口: “第三舰队在浪人海遭遇志愿军海军伏击。” “埃塞克斯号、拳师号航母被击沉,三艘重巡洋舰,七艘轻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八艘潜艇被击沉。” “史密斯中将落水后被救起,剩余十二艘驱逐舰正在返航。” “另,浪人海周边四十三艘潜艇奉命设伏,被击沉四十一艘,剩余两艘正在撤退。” “伏击?” 麦克阿瑟转过身,他的脸扭曲着,眼睛鼓出来,像一只被激怒的斗牛犬,“什么伏击能击沉两艘航母?什么伏击能击沉二十八艘舰艇?什么伏击能击沉四十一艘潜艇?” “你告诉我,什么伏击能做到这些?” 情报参谋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将军,据幸存者报告,对方只有一艘战舰。” “一艘大型驱逐舰,银灰色涂装,悬挂红旗。” “一艘?” 麦克阿瑟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被拧到极限的琴弦,“一艘船,击沉了两艘航母?一艘船,杀死了两千多名美国水兵?” “你是在告诉我,美国海军连一艘船都对付不了?” 他抓起桌上的战报,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用靴子踩了两脚。 碎片散落在地毯上,像一片片白色的伤口。 他走到桌前,抓起电话,拨通了华盛顿的号码。 “我是麦克阿瑟。给我接杜鲁门总统。”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将军,总统正在开会……” “我说接杜鲁门总统!”麦克阿瑟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杜鲁门的声音,冷冷的,像一把刚刚磨过的刀: “道格拉斯,我在开会,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重要?” 麦克阿瑟的声音在发抖,“总统先生,美国海军在浪人海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两艘航母,三艘重巡洋舰,七艘轻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八艘潜艇,四十一艘潜艇,全部被击沉。” “两万多名水兵葬身海底,而对方,只有一艘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说什么?” 杜鲁门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变得阴沉。 “我说,我们被一艘船打败了。” 麦克阿瑟一字一顿地说,“一艘船,总统先生。” “美国海军在这片海域的力量,被一艘船扫掉了一大半。” “范弗利特的二十万人沉了海,现在,志愿军已经跨过三八线,正在向汉城压过来,李奇微的防线撑不住了。”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总统先生,我请求使用核武器。”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麦克阿瑟能听见杜鲁门的呼吸声,沉重的,急促的,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你说什么?” 杜鲁门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核武器。” 麦克阿瑟重复了一遍,“用B-29携带原子弹,轰炸志愿军的后方基地,轰炸他们的集结地,轰炸他们的补给线。” “在朝鲜半岛狭窄的正面使用战术核武器,切断志愿军的进攻锋芒。” “总统先生,这是唯一的办法,常规战争我们已经打不赢了。” “志愿军有海军,有导弹,有无人机,我们有什么?我们有原子弹。” “道格拉斯。” 杜鲁门的声音像一把刀切断了麦克阿瑟的话,“你疯了吗?” “我没疯。” 麦克阿瑟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语气很坚定,“总统先生,我在朝鲜半岛打了半年仗。” “我知道志愿军的弱点,我知道他们的补给线在哪里,我知道他们的集结地在哪里。” “如果我们用原子弹轰炸鸭绿江沿线,切断他们的补给,他们的攻势就会停滞。” “如果我们用原子弹轰炸他们的后方基地,他们的战争意志就会崩溃。” “总统先生,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 杜鲁门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声惊雷,“麦克阿瑟,你是在告诉我,用原子弹轰炸一个国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意味着白熊会介入!意味着我们的盟友会离开我们!意味着整个世界的舆论都会反对我们!” “白熊不敢介入。” 麦克阿瑟说,“他们知道我们有原子弹。” “至于盟友,总统先生,如果我们在朝鲜输了,盟友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我们在亚洲失去威信,欧洲还能守住吗?” “闭嘴!” 杜鲁门的声音震得电话嗡嗡响,“道格拉斯,我警告你,不要再提核武器!不要再提!” “如果你再提,我就解除你的职务。” 麦克阿瑟沉默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海面上有几艘美国军舰正在巡航,灰色的舰体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沉重。 他看了很久。 “总统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了,平静得可怕,“我不是在请求你,我是在告诉你。” “如果你不给我增援,如果你不让我使用原子弹,朝鲜就完了。” “志愿军会占领整个朝鲜半岛,然后他们会把下一个目标对准日本。” “总统先生,你是在用二十世纪的武器,打一场二十一世纪的战争,你会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杜鲁门的声音传来,冷得像一块冰: “道格拉斯,你被解职了。”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联合国军总司令。” “你只负责在日本的后勤事务,李奇微将接任盟军总司令,这是最后的命令。” 电话挂断,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麦克阿瑟站在窗前,手里还攥着话筒,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面,黑暗笼罩了一切。 而在华盛顿,杜鲁门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会议室里坐着国务卿艾奇逊、国防部长马歇尔、财政部长斯奈德,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麦克阿瑟要求使用核武器。” 杜鲁门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他要求用原子弹轰炸志愿军的后方基地和补给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国务卿艾奇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杜鲁门: “总统先生,浪人海的战况,我们已经收到了详细的报告。” “两艘航母,三艘重巡洋舰,七艘轻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八艘潜艇,四十一艘潜艇被击沉。” “对方只有一艘船,这个战果……是海军史上从未有过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桌上的那份报告。 “志愿军海军已经崛起。” “如果再给志愿军几年时间,他们在海上的力量将超过我们。” 财政部长斯奈德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很沉重: “总统先生,这两年朝鲜战争的花费,已经超过六十亿美元!六十亿!” “我们的国库正在见底!如果再增兵,如果再打下去,我们就要借债打仗了。” 杜鲁门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六十亿。”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沉。 “六十亿。” 斯奈德点了点头,“而且还在增加。” “范弗利特的二十万人沉了海,第三舰队的主力沉了海,四十三艘潜艇沉了海。” “这些装备的损失,就要三十几亿美元。” “再加上前线作战的消耗,后勤补给的开支,伤员的医疗费用,阵亡士兵的抚恤金……” “总统先生,我们已经花不起了。” 杜鲁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脸色难看无比,像是有人在他的胃里塞了一块铅。 他想起自己刚刚上任时的承诺,想起自己说过要遏制共产主义在亚洲的扩张,想起自己在国会山上的演讲。 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艾奇逊放下手中的铅笔,看着杜鲁门,语气很平: “总统先生,我有一个建议。” “说。” “让东京出钱,让浪人出人。” 艾奇逊说,“把这场战争外包出去,东京出钱,浪人出人,我们只负责指挥和后勤。” “这样,我们的财政压力会小很多,国内的反战情绪也会缓和。” “浪人的部队已经在朝鲜了,如果我们给他们更多的自主权,让他们承担更多的战斗任务,我们就可以逐步减少美军的直接参与。” 杜鲁门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让浪人替我们打仗?” “让浪人替我们出人,让东京替我们出钱。” 艾奇逊说,“我们在后面提供情报、后勤和空中支援。” “这样,战争的成本就转嫁出去了。” “而且,如果浪人打得不好,我们还可以把责任推给他们。” 杜鲁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抬起头,看着马歇尔。 “马歇尔,你觉得呢?” 国防部长马歇尔想了想: “从军事角度来看,这个方案可行。” “但我们需要确保浪人的部队有足够的战斗力,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浪人的部队在朝鲜的表现并不理想。” “他们的士兵缺乏进攻精神,他们的指挥官缺乏战术灵活性。” “如果让他们承担更多的战斗任务,我们可能需要在训练和指挥上投入更多的资源。” 杜鲁门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华盛顿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流成一道道水痕。 他看了很久。 “撤掉麦克阿瑟。” 他说,“他不再是联合国军总司令。” “让他留在浪人,只负责后勤。” “任命李奇微为盟军总司令,负责朝鲜半岛的所有军事行动。”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通知东京,让浪人首相明天来华盛顿。” “我要跟他谈谈战争外包的事,通知李奇微,让他稳住防线,不要再退了。” “通知国会,我需要更多的预算,通知中央情报局,密切关注白熊的反应。” 他顿了一下,看着艾奇逊。 “还有,告诉麦克阿瑟,如果他再提核武器,我就让他退休。” “彻底的退休!永不录用。”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声。 杜鲁门走回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那份浪人海战报。 战报上的数字像一排排墓碑,排列在他的眼前。 两艘航母,三艘重巡洋舰,七艘轻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八艘潜艇,四十一艘潜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疲惫,带着无奈,带着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沉重。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流成一道道水痕,像是天空在哭泣。 而在东京,麦克阿瑟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海面上最后一缕夕阳已经消失了,黑暗笼罩了一切。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挂断的电话话筒,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放下话筒,走到桌前,坐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是一份关于原子弹使用方案的详细计划。 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锁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第238章 麦克破防! 东京,美国远东司令部。 麦克阿瑟独自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窗外的东京湾已经完全沉入夜色。 他没有开灯,只有桌上那盏绿罩台灯亮着,把他的半边脸照成惨绿色,另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他的手里攥着那份被撕碎又拼起来的浪人海战报,碎片的边缘像锯齿一样参差不齐。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釜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李奇微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沙哑疲惫,带着一种被战争磨出来的倦怠感: “我是李奇微。” “李奇微,我是麦克阿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将军,我听说华盛顿那边......” “你听说的是对的。” 麦克阿瑟打断他,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压了几十年的石板,“杜鲁门解除了我的联合国军总司令职务。” “从现在开始,我只负责日本的后勤事务,朝鲜半岛的所有军事行动,由你指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李奇微的声音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明白了,将军。我会接手的。” “你明白?” 麦克阿瑟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断裂了,“你明白什么?” “你明白我们正在输掉这场战争吗?你明白志愿军已经跨过三八线,正在向汉城压过来吗?你明白美国海军在浪人海被一艘船扫掉了一大半吗?” “你明白我们最精锐的部队,第一装甲师,第7师,南朝鲜第2师,范弗利特的二十万人,全都没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把被拧到极限的琴弦。 绿罩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鼓出来,眼白里全是血丝,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我明白。” 李奇微的声音很平,“但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防线,守住釜山,把战争拖下去。” “拖下去?” 麦克阿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得像耳语,“李奇微,你拿什么拖?” “你手里有多少兵?你手里有多少坦克?你手里有多少飞机?志愿军有五十万。” “他们跨过了三八线,他们正在向南推进,你拿什么挡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将军,” 李奇微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我已经在组织撤退了,汉城守不住了。” “我把第一军撤向水原,第九军撤向原州,第十军撤向大邱。” “我要把防线收缩到三七线以南,把兵力集中在釜山周围。” “只要守住釜山,我们就没有输。” “没有输?” 麦克阿瑟的声音在发抖,“李奇微,我们被一艘船打败了,一艘船。” “美国海军在浪人海丢了两艘航母,三艘重巡洋舰,七艘轻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八艘潜艇,四十一艘潜艇。” “数万多名水兵葬身海底。这还不算输吗?” “这是失败,但不是战败。” 李奇微说,“战败是失去整个朝鲜半岛,只要我们守住釜山,我们就还有机会。” “机会?” 麦克阿瑟的声音突然拔高,“什么机会?用常规武器跟志愿军打消耗战的机会?” “李奇微,你听好了,我告诉你一件事。” “杜鲁门拒绝了我的请求,他拒绝使用核武器。” “他说如果我敢再提核武器,他就让我退休!彻底的退休!永不录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李奇微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坚定: “将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核武器......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麦克阿瑟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不可能?我们有原子弹,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常规战争我们打不赢了,志愿军有海军,有导弹,有无人机。” “他们的055大驱可以在千里之外击沉我们的航母,他们的无人机可以像蝗虫一样覆盖我们的阵地。” “李奇微,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打?用步枪打导弹?用坦克打无人机?” “将军,” 李奇微的声音依然很冷静,“志愿军也有核武器,白熊也有核武器。” “如果我们使用核武器,白熊一定会介入,一旦白熊介入,那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一旦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那就是核战争,核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毁灭,全世界都会毁灭。” “白熊不敢介入!” 麦克阿瑟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知道我们有原子弹!他们知道我们敢用!他们不敢跟我们打核战争!” “将军,” 李奇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耐心,“就算白熊不敢介入,就算我们用了核武器,就算我们赢了朝鲜战争,然后呢?” “全世界都会反对我们。” “欧洲的盟友会离开我们,亚洲的国家会倒向白熊,我们会成为全人类的公敌。” “将军,我们就算世界第一,一旦核战争爆发,全世界都会毁灭,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 麦克阿瑟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变得尖锐,变得歇斯底里,“李奇微,你是在告诉我,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华夏崛起,看着志愿军碾压美军,看着美国在亚洲的威信扫地,然后什么都不做?” 他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 “你知不知道,志愿军现在有多少军舰?他们有多少导弹?他们有多少无人机?” “他们的055大驱可以在千里之外击沉我们的航母。” “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 “他们会有一百艘055,一千万架无人机,一百万枚导弹。” “他们会把美国海军赶出太平洋,他们会把美国空军赶出亚洲,他们会把美国从世界第一的宝座上拉下来!”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他攥着话筒,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李奇微的声音传来。 “将军,所以我才说要打消耗战。” 麦克阿瑟愣住了。 “我们现在把战争外包出去。” “让东京出钱,让浪人出人,浪人在朝鲜还有几十万部队,东京的工业能力可以支撑一场长期的战争。” “我们不需要用核武器,我们只需要让浪人和志愿军互相消耗。” “浪人出人,志愿军出人,我们在后面提供情报、后勤和空中支援。” “这样,志愿军会被消耗,浪人也会被消耗,而我们,可以保存实力。” “消耗战?” 麦克阿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你要用浪人的命,去消耗志愿军的命?” “浪人的命不值钱。” 李奇微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块冰,“几年前,他们有几百万人的军队投降。” “如果把这几百万人送到朝鲜,就算志愿军再能打,也会被活活耗死。” 麦克阿瑟沉默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漆黑的夜色。 海面上有几艘美国军舰的灯光在闪烁,像几颗垂死的星星。 他看了很久。 “李奇微,”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了,平静得可怕,“你是在命令我吗?” “不,将军。” 李奇微的声音依然很冷静,“我是在警告你。” “如果你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如果你连筹集浪人大军都做不到,那么这场战争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会被彻底边缘化,你会成为一个在东京无所事事的退休将军,看着别人打完这场战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墙上。 “李奇微!” 麦克阿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在告诉你事实。” 李奇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杜鲁门总统已经解除了你的指挥权。” “你现在只负责后勤。如果你连后勤都做不好,如果你连浪人的军队都筹集不起来,那么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将军,我不是你的敌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麦克阿瑟的声音传来,沙哑而疲惫,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会给你筹集浪人的军队。” “谢谢,将军。” 李奇微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 “但我们必须这样做。这场战争,已经变成了一场消耗战。” “我们必须撑下去,直到彻底打断志愿军的脊梁。” 第239章 兴奋剂! 东京,美国远东司令部。 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天还没有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把整个海湾盖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拟好的命令,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通知浪人首相,” 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压了几十年的石板,“从今天开始,浪人进入战时动员状态。” “所有兵工厂,二十四小时运转。” “所有适龄男子,全部登记,所有港口,全部转为军用,所有铁路,优先运输军需物资。” 参谋长接过命令,犹豫了一下: “将军,浪人政府那边......” “浪人政府不需要同意。” 麦克阿瑟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转动,阴沉而锐利,“我们是占领军,我们有这个权力。” “告诉浪人首相,如果他配合,他的政府可以继续存在。” “如果他不配合,我们就换一个配合的政府。” 参谋长没有再说话,转身去传达命令。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浪人列岛像被扔进了一颗石子。 东京的街头,报纸号外被一抢而空。 头版头条用巨大的黑体字写着: “帝国进入战时状态!全军动员!为天皇陛下而战!” 有些人沉默,有些人愤怒。 但更多的人,那些在战场上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的家庭,那些在原子弹爆炸中失去了家园和亲人的幸存者,那些在废墟中挣扎着活下来的普通人。 他们看着那份报纸,眼睛里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但在东京的某些角落里,在那些挂着旧军旗、摆着武士刀、放着军歌的屋子里,有一群人正在狂喜。 他们穿着旧式的军装,佩着生锈的军刀,举着酒杯,在昏暗的灯光下高喊着口号。 “这是天赐良机!” “这是帝国复兴的开始!” “我们要用血,洗刷我们几十年的耻辱!”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头子站在桌子上,手里举着一瓶清酒,酒液洒在他的军装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污渍。他的眼睛充血,声音嘶哑: “诸君!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华夏人以为他们赢了?” “不!他们只是给了我们一个借口!一个重新武装的借口!一个报仇雪恨的借口!” 屋子里响起一片狂热的吼声。 他们不知道,在朝鲜半岛的冰天雪地里,他们的儿子、孙子、兄弟们正在被志愿军打得节节败退。 他们不知道,在浪人海的波涛之下,两艘美国航母、四十一艘潜艇的残骸正在生锈。 他们只知道,他们终于可以再次拿起武器了。 浪人的工业机器开始轰鸣。 在名古屋,在神户,在大阪,在横滨,一座座工厂的烟囱重新冒出了黑烟。 原本生产汽车的流水线被改造成了坦克生产线,原本生产电冰箱的车间被改造成了弹药车间,原本生产电视机的工厂被改造成了通讯设备工厂。 女工们被从家里赶出来,站在流水线前,拧着螺丝,焊着钢板,组装着炮弹。 她们的手上全是机油和铁屑,她们的脸上全是疲惫和麻木。 在东京湾的港口,一艘艘运输船正在装货。 坦克、火炮、弹药、粮食、药品,堆积如山。 码头工人们扛着箱子,汗流浃背,脚步踉跄。 他们中的很多人,几个月前还在为美军基地打工,还在给美国大兵擦皮鞋、洗衣服、倒垃圾。 现在他们扛的是子弹,运的是炮弹。 而在东京的街头,美军的宪兵队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他们抓的是壮丁。 十八岁到四十五岁的浪人男子,全部被登记在册。 有工作的,被工厂征用,没有工作的,被军队征召。 有的人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有的人在上班路上被拦下,有的人在酒馆里喝酒被宪兵拖出来。 他们被塞进卡车,运往军营,换上军装,领到步枪,然后被送往朝鲜。 但在这些壮丁之外,还有一群人,她们的命运比壮丁更悲惨。 她们是军姬。 这个词是美军发明的。 它来源于浪人旧军队中的一个词,但美军给了它一个新的含义。 在朝鲜战争中,美军和浪人军队都需要一种特殊的“后勤补给”。 不是弹药,不是粮食,不是药品,是女人。 美军宪兵队的卡车停在东京的各个街区,宪兵们拿着名单,挨家挨户地搜查。 他们要找的是十八岁到三十岁的浪人女子,特别是那些没有家庭、没有依靠、没有工作的年轻女人。 她们有的是战争寡妇,有的是孤儿,有的是从乡下逃到东京来找工作的农村姑娘。 她们被从出租屋、从旅馆、从工厂宿舍、从街头巷尾搜出来,塞进卡车,运往专门的“后勤中心”。 在“后勤中心”里,她们被登记、编号、体检,然后分配给美军和浪人军队的军官。 她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她们没有权利,只有义务。 她们没有明天,只有今天。 在东京的一个“后勤中心”里,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坐在角落的地上,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墙壁。 她的编号是“军姬三一七”。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迹。 她旁边坐着一个十九岁的女孩,编号“军姬三一八”,正在低声啜泣。 再旁边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女人,编号“军姬三一九”,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他们说,” 军姬三一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等战争结束了,就让我们回家。” 军姬三一八抬起头,看着她: “你信吗?” 军姬三一七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着膝盖,看着前面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一只蚂蚁正在爬。 它爬得很慢,很艰难,但它一直在爬。 而在朝鲜半岛,志愿军正在向南推进。 三十八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汉城,正在向水原方向追击。 五十军的战士们扛着红旗,在雨中大步前进。 四十二军的穿插部队已经绕到了原州以南,切断了美军第九军的退路。 东线的秦军长站在狙击兵岭上,看着自己的部队从山脚下涌过,像一股铁的洪流,向南,向南,一直向南。 老总站在志愿军司令部的门前,看着南方的天空。 雨还在下,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一线光亮。 那道光照在三八线上,照在那些跨过边界的战士们身上,照在那面在雨中飘扬的红旗上。 “跨过三八线。” 老总轻声说,“把美国人赶回老家去。” 他转过身,走回作战室,在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那张朝鲜半岛的全图,地图上那个红色的箭头穿过三八线,指向汉城,指向釜山,指向朝鲜半岛的最南端。 箭头旁边,他用红铅笔写了两个字。 反攻。 .................... 东京,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海面上最后一缕夕阳已经消失了,黑暗笼罩了一切。 他的手里攥着那份动员令,纸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的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黑暗。 “华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你们以为你们赢了。”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还没有,我有几百万浪人。” “我有整个浪人的工业,我有东京的财富,你们有什么?你们有十几万志愿军。” “你们能打多久?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关于原子弹使用方案的详细计划,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锁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凌晨三点,麦克阿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绿罩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成一道道深沟。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档案,档案的封面上用红笔写着两个大字: “绝密”。 档案里面是几十份实验报告、临床记录和战术评估,每一页都盖着“仅供指挥官阅览”的印章。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 那是关于志愿军战斗意志的分析报告。 报告是前线情报官写的,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敬畏。 “志愿军士兵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穿着单薄的棉衣,连续行军七天七夜,没有热食,没有休息。” “他们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用石头和刺刀作战。” “他们在坑道里坚守二十天,没有水,没有食物,伤员没有药品,但没有人投降。” “他们的战斗意志超过了人类生理极限,他们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精神力量,能够克服常人所不能克服的痛苦。” 麦克阿瑟把报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意志。” 他喃喃自语,“意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东京湾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美军基地的探照灯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麦克阿瑟。让医疗总监马上来见我。” 四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美军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办公室。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学者式的冷静,但眼睛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困惑。 他叫克劳福德,美军远东司令部医疗总监,参加过二战欧洲战场的战地医疗,见过无数被战争摧毁的身体和灵魂。 “将军。” 克劳福德敬了个礼。 麦克阿瑟没有回礼。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绝密档案,递给克劳福德。 “你看看这个。” 克劳福德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 他的眉头越来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完之后,他把档案合上,放在桌上,看着麦克阿瑟。 “将军,这是关于志愿军战斗意志的分析报告。” “对。” 麦克阿瑟走到窗前,背对着克劳福德,“我问你一个问题。” “人类的生理极限,能不能通过药物来突破?” 克劳福德沉默了几秒。 “将军,你是指什么?” “兴奋剂。” 第240章 实验!!! 麦克阿瑟在办公室里等了三十分钟。 他利用这段时间翻完了档案的最后一章。 那是关于浪人帝国在二战期间,进行的一系列生物和化学实验的总结报告,封面上印着一个早已被历史掩埋的番号: 东乡部队。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各种人体实验的数据,包括冻伤实验、毒气实验、细菌实验,以及药物实验。 每一页都有编号,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张照片都触目惊心。 门被推开的时候,麦克阿瑟合上档案,抬起头。 走进来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浪人老头。 他的个子很矮,背有点驼,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他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锐利的,像两把没入鞘的手术刀。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西装,领口磨得发白,袖口起了毛边,但整个人收拾得很干净。 他叫田上。 麦克阿瑟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东乡部队的档案推到他面前。 田上低头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麦克阿瑟。 “将军,”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带着一种学者式的冷静,“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东乡部队已经解散了,所有的数据都交给贵军了,所有的研究人员都隐姓埋名了。” “我知道。” 麦克阿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看过你们的数据,很详细,很科学,很......高效。” 田上没有说话。 “我问你一个问题。” 麦克阿瑟站起来,走到田上面前。 他比这个浪人老头高出一大截,俯视着他,像一头鹰俯视一只老鼠,“如果我要你重建东乡部队,你能做到吗?” 田上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需要一种药。” 麦克阿瑟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订购一批军需品,“一种能让士兵连续作战三天三夜不睡觉、不害怕、不后退的药。” “一种能突破人类生理极限的药,你们当年做过类似的实验,对吗?” 田上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皮鞋,鞋尖已经磨破了皮。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麦克阿瑟。 “将军,” 他的声音很轻,“这种药,我们做过。” “在东乡部队的时候,我们做过甲基苯丙胺的改良实验。” “我们用了几千人做试验对象。” “战俘、平民、犯人,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成功的药能让一个人连续清醒七十二小时,不惧寒冷,不惧疼痛,不惧死亡。” “失败的药会让人发疯,自残,自杀,或者变成植物人。” “成功率是多少?” “不到三成。” 田上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个实验数据,“七成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废了。” 麦克阿瑟点了点头。 “三成足够了。” 田上看着麦克阿瑟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像结了冰的海面一样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资源。” 田上说,“我需要实验室,需要药厂,需要化学专家,需要医学专家。” “我需要原料,需要设备,需要电力,我还需要......” 他顿了一下。 “我需要试验对象,很多试验对象。” 麦克阿瑟走回桌前,坐下来。 他拿起笔,在一份空白的命令纸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把纸折好,递给田上。 “这是授权书,你可以征用东京帝国大学的化学实验室,可以征用名古屋的药厂,可以征用所有你需要的设备和原料。” “至于试验对象......” 他抬起头,看着田上的眼睛。 “后勤中心里有的是军姬,几万个,用她们。” “不够的话,我们还有战俘,北朝鲜战俘,还有那些不听话的浪人,要多少有多少。” 田上接过授权书,折好,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他站起来,向麦克阿瑟微微鞠了一躬。 “将军,” 他说,“我会尽快开始。”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麦克阿瑟。 “将军,有一个问题。” “说。” “这种药,对人体伤害极大,即使成功,服用者也会在药效过后出现严重的副作用。” “精神分裂、器官衰竭、脑损伤、自杀倾向。” “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麦克阿瑟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田上,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天还没有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田上,” 他说,声音很轻,“你当年做东乡部队的时候,问过这个问题吗?” 田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三天后,东京帝国大学化学实验室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药物实验室。 田上站在实验室的正中央,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 烧杯、试管、蒸馏器、离心机、显微镜。 墙壁上挂着一张人体解剖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各种神经系统的位置。 角落里堆着几十个密封的铁桶,里面装着各种化学原料,标签上写着甲基苯丙胺、麻黄碱、咖啡因、可卡因,以及一些没有任何标签的、田上从旧东乡部队仓库里找出来的神秘粉末。 二十多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实验室里忙碌。 他们中有的是东京帝国大学的化学教授,有的是名古屋药厂的高级技师,有的是浪人旧军队的军医。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兴奋,有恐惧,有麻木,有狂热。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也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没有选择。 在地下实验室的隔壁,是一排用铁门隔开的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铁床,一把椅子,一个水桶。 铁床上铺着草席,草席上坐着人。 有女人,有男人,有老人,有年轻人。 他们是第一批试验对象,一共三百人。 大部分是后勤中心送来的军姬,还有几十个是从战俘营里挑出来的志愿军战俘。 第一个试验对象被带进了实验室。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编号“军姬四二三”。 她的头发被剃光了,穿着白色的试验服,赤着脚,站在实验室的正中央。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在灯光下收缩,像一只受惊的鹿。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面前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 田上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那是第一批“神风”的原型。 他看了看女孩的眼睛,然后低头,把注射器扎进了她的手臂静脉。 淡黄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女孩的身体。 第241章 僵尸!! 女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的瞳孔突然放大,然后又缩小。 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又变得缓慢。 手指开始抽搐,她的嘴唇开始翕动,她的眼睛开始快速地转动。 田上退后一步,看着手表。 “记录,” 他说,“注射后第一分钟,瞳孔变化,呼吸变化,心率变化。” 旁边的研究人员飞快地记录着。 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的手指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嵌进皮肤里,渗出血来。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听不清楚。 “注射后第三分钟,肌肉痉挛,意识模糊。” 女孩突然尖叫起来。 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身体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猛地弹开,从铁床上摔到地上。 四肢在抽搐,她的嘴里在吐白沫,她的眼睛在翻白。 “注射后第五分钟,重度痉挛,意识丧失。” 田上走上前,蹲下来,用手指撑开女孩的眼皮。 她的瞳孔已经固定,像两颗灰色的玻璃珠,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一拍。 “注射后第七分钟,呼吸停止。” 田上站起来,摇了摇头。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几个字: 试验体四二三,失败,原因,剂量过高。 “把下一个带进来。” 第二个试验对象是一个北朝鲜军战俘。 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身体很结实。 他走进实验室的时候,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他看着田上,看着那些白大褂,看着铁床上的血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田上看着他,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真正理解的东西。 那是一种不属于药物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田上问。 战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战俘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田上。 田上没有再问。 他拿起注射器,装上新的药液,走到战俘面前。 他把注射器扎进战俘的手臂静脉,缓缓推入药液。 战俘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然后又缩小,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开始抽搐,嘴唇在翕动。 但和第一个女孩不一样,他没有尖叫,没有痉挛,没有口吐白沫。 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的眼睛始终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田上,看着那面挂着解剖图的墙壁。 注射后第一分钟..........第二分钟............第三分钟........ 一个小时。 战俘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大小,呼吸变得平稳,手指不再抽搐,嘴唇不再翕动,眼睛还是睁开的,还是看着天花板,看着田上,看着那面墙壁。 “记录,” 田上的声音有些发紧,“注射后一小时,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醒,无明显痉挛。” 他走到战俘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感觉怎么样?” 战俘看着他,没有说话。 田上站起来,退后一步。 “把这个人隔离观察。” 他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 他把记录本合上,走出实验室,站在走廊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排铁门后面的房间。 每一个房间里都坐着一个人。 女人,男人,老人,年轻人。 她们中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发呆,有的人在低声祈祷。 她们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她们只知道,她们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田上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实验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麦克阿瑟的号码。 “将军,” 他说,“第一批试验结果出来了,成功率比预期的要高。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有一个战俘。他用了药,但他没有反应。” “他的身体接受了药物,但他的意志没有,他没有恐惧,没有痉挛,没有崩溃,他......他好像在抵抗药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个战俘?” 麦克阿瑟的声音传来,很冷,“一个战俘的抗药性,改变不了什么,继续试验,加大剂量,换一种配方。” “我要的是药,不是研究他的意志。” 田上放下电话,看着实验室里那个志愿军战俘。 他坐在铁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让田上想起一个词,一个他在东乡部队的旧档案里见过的词。 那个词叫信仰。 田上转过身,对研究人员说:“ 继续,下一个配方,剂量加倍。” 而在东京的另一个角落,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海面上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 他看了很久,然后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一份新的命令上签了字。 命令的内容很简单: 扩大“神风”生产规模。 将试验对象增加到五千人。 所有军姬、所有战俘、所有不听话的浪人,全部可以征用。 三个月内,我要一百万瓶。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灰色笼罩的海面。 ....................................... 田上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他没有离开过那间地下室,没有见过阳光,没有呼吸过新鲜空气。 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各种化学试剂的污渍,袖口被烧出了几个洞,手指上全是针孔和烫伤。 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全是灰白色的胡茬。 第七天凌晨,他走出了实验室。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试管,试管里装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清澈透明,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液态的黄金。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隔离室前,透过铁门上的小窗,看着里面的志愿军战俘。 那个战俘已经在隔离室里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接受了三次注射,每次都是不同的配方,每次剂量都在增加。 第一次注射后,他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痉挛,但很快平静下来。 第二次注射后,他的瞳孔放大了一倍,心跳加速到每分钟一百五十次,但他依然清醒,依然安静地坐在铁床上。 第三次注射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手指抓破了草席,指甲缝里全是草屑和血迹,但他始终没有喊叫,没有求饶,没有崩溃。 田上看着那个战俘的眼睛。 他转过身,回到实验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麦克阿瑟的号码。 “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成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确定?” “确定。第四十七号配方,甲基苯丙胺衍生物,加入从浪人传统草药中提取的三种生物碱,再加入一种......一种催化剂。” “注射后五分钟起效,持续七十二小时以上。” “服用者保持清醒,保持战斗力,保持进攻欲望。” “不惧疼痛,不惧寒冷,不惧死亡,我称它为‘神风二号’。” “副作用?” 田上顿了一下。“很大,药效过后,一成人可能会死亡,大部分人会虚弱无比,但药效期间,他们是完美的士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麦克阿瑟的声音传来,很平,很冷,像一块被压了几十年的石板。 “开始量产。” 田上放下电话,转身看着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 二十多个白大褂站在工作台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也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没有选择。 “开始量产。” 田上重复了一遍,“第一批,十万瓶,第二批,五十万瓶,第三批,一百万瓶。所有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运转。所有原料优先供应。所有试验对象......” 他顿了一下,看着走廊尽头那排铁门后面的房间。 “所有试验对象,全部征用。” 东京帝国大学化学实验室的地下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药厂。 工作台上摆满了试管和烧瓶,蒸馏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离心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二十多个研究人员分成了三班,每班八小时,昼夜不停。 田上亲自监督每一道工序,亲自检查每一批成品。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亮,像两盏快要烧尽的灯。 第一批“神风二号”在三天后下线。 一万支淡金色的液体被装进密封的玻璃瓶,贴上红色的标签,装进木箱,运往港口。 第二批“神风二号”在十天后下线。 这一次是五万支。 名古屋的药厂也加入了生产,大阪的化工厂也加入了生产,横滨的制药车间也加入了生产。 整个浪人的工业机器都在为“神风”服务。 烟囱冒着黑烟,机器日夜轰鸣,工人们三班倒,女工们站在流水线前,手指飞快地拧着瓶盖,贴标签,装箱。 她们不知道自己在生产什么。 她们只知道,这是命令。 第三批“神风二号”在二十天后下线。 这一次是一百万支。 一百万支淡金色的液体,装进一百万个玻璃瓶,贴上一百万个红色标签,装进十万个木箱。 十万个木箱堆积在东京湾的码头上,像一座座小山。 运输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起重机把木箱吊上甲板,货舱里堆得满满当当。 船长们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木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第一批“神风二号”运到朝鲜的时候,李奇微站在釜山港的码头上,看着那些木箱被卸下来。 他拿起一瓶,对着阳光看了看。 淡金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像液态的黄金。 他把瓶子放回箱子里,看着远处的朝鲜海峡。 “通知浪人第8师团,” 他说,“全部换装‘神风二号’,每人每天一支,连续三天,三天之后,发起反攻。” 浪人第8师团有三万人。 三万人,每人每天一支,连续三天。 九万支“神风二号”被分发到士兵手中。 他们被征召入伍,训练了不到一个月,就被送上了朝鲜战场。 他们中的很多人,昨天还在东京的街头散步,今天就要面对志愿军的枪口。 一个叫山田的年轻士兵站在队列里,手里攥着那支淡金色的液体。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旁边的老兵看了他一眼,低声说: “喝了它,喝了就不怕了。” 山田看着那支液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拔掉瓶塞,仰头,把那支淡金色的液体倒进了嘴里。 液体是苦的,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味。 他的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胃里翻江倒海。 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然后他直起身,擦掉嘴角的残液,看着前方。 他的瞳孔开始放大,呼吸开始加速,手指不再发抖,嘴唇不再发抖,整个身体都不再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心脏在狂跳,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面鼓在同时敲。 他攥紧了步枪,手指嵌进枪托的木纹里。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膨胀,感觉自己可以徒手撕开铁皮,可以一拳打碎岩石。 “前进。” 联队长拔出军刀,指向北方。 三万人同时迈出了脚步。 志愿军第42军的一个团在春川以南的山口设防。 他们有一个完整的步兵团,三千多人,装备了冲锋枪、机枪、迫击炮和火箭筒。 他们占据了两侧的高地,在山口布下了三道防线。 团长赵航站在前沿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南面的公路。 然后他看见了那支队伍。 那是浪人第8师团。 三万人,排成密集的队形,沿着公路涌过来。 他们没有散开,没有利用地形,没有掩护,只是密集地、机械地向前走。 他们的眼睛是直的,瞳孔放大,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的脚步很整齐,像一群被操纵的木偶。 但他们的速度很快,比正常的行军速度快了一倍。 他们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赵航打了十五年仗,从红军打到八路军,从八路军打到解放军,从解放战争打到朝鲜战争。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敌人。 国民党兵、日本兵、美军、南朝鲜兵、英国兵、土耳其兵。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那些人跑步的样子,像一群僵尸。 第242章 丧尸群! 赵航的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打了十五年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三万人排成密集的队形,沿着公路涌过来。 他们没有散开,没有利用地形,没有掩护,只是密集地、机械地向前跑。 他们的眼睛是直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吞没了虹膜,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脚步很整齐,像一群被操纵的木偶。 但他们的速度很快,比正常的行军速度快了一倍。 他们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赵航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参谋说: “这不是人,这是鬼。” 第一道防线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 志愿军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灰色浪潮。 他们中的老兵已经打了几年仗,新兵是刚补充进来的。 新兵的手在发抖,老兵的手也在发抖。 但老兵知道怎么把发抖的手摁稳在枪托上。 浪人第8师团的士兵冲到了两百米。 他们开始加速,从跑步变成冲刺。 他们嘴里没有喊叫,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盯着前方,盯着志愿军的阵地,盯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好像他们根本看不见那些枪口。 “打!” “突突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机枪开火。 四挺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曳光弹像红色的鞭子抽进浪人的队列里。 第一排浪人士兵倒下了,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但后面的士兵没有停,他们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第二排倒下,第三排继续。 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 他们像一股没有知觉的、机械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冲锋枪手打光了弹匣,换了一个又一个。 手榴弹像冰雹一样飞出去,在人群中炸开一朵朵血花。 火箭筒手对着密集的人群发射,每一发火箭弹都在人群中炸开一条血路。 迫击炮手把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塞进炮管,爆炸的气浪把那些僵尸一样的士兵掀飞。 但那些浪人士兵没有一个人后退。 赵航看见一个浪人士兵被机枪子弹打穿了胸口,血从前后两个弹孔里喷出来,但他没有倒下。 他继续往前跑了三步,然后才跪在地上,手还在往前伸。 另一个浪人士兵被手榴弹炸断了腿,拖着半截身体往前爬,手指抠进泥土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 第三个浪人士兵眼睛被弹片打瞎了,满脸是血,但他还在往前冲,撞在志愿军的铁丝网上,被挂住了,还在挣扎。 “他们疯了!” 一个年轻的志愿军战士叫着,“他们疯了!” 赵航的团打退了敌人三次冲锋,但敌人第四次冲锋的时候,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了。 浪人士兵冲进了战壕,和志愿军战士展开了白刃战。 志愿军战士用刺刀捅进了一个浪人士兵的胸口,但那个浪人士兵没有倒下,反而抓住了刺刀,用另一只手掐住了志愿军战士的脖子。 旁边的战士冲上来,用枪托砸开了那个浪人士兵的手,才把战友救出来。 但那个浪人士兵又扑了上来,用牙齿咬住了志愿军战士的手臂。 “撤到第二道防线!” 赵航对着无线电吼,“快撤!” 第一道防线的志愿军战士互相掩护着往后撤。 浪人士兵追了上来。 他们没有开枪,没有呼喊,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往前追。 一个志愿军战士被追上了,他转身用刺刀捅进了一个浪人士兵的胸口,但那个浪人士兵没有倒下,反而抓住了刺刀,用另一只手掐住了志愿军战士的脖子。 旁边的战士冲上来,用枪托砸开了那个浪人士兵的手,才把战友救出来。 第二道防线在更高的山坡上。 赵航站在战壕里,看着山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沉默的、像僵尸一样的敌人,手心全是汗。 他的团已经伤亡惨重,三千人只剩下不到两千。 弹药快用完了,子弹只剩下几千发,手榴弹只剩下几十颗。 而那三万多浪人士兵,虽然死伤过半,但剩下的还在往前冲。 “呼叫炮火!” 赵航对着无线电吼,“所有炮火,覆盖山口!快!” 志愿军的支援炮火到了。 第一轮是107火箭炮营的齐射。 三十六门火箭炮,每门十二管,四百三十二发火箭弹在短短十秒内全部发射完毕。 火箭弹像一群燃烧的蝗虫飞向山口,在浪人的队列中炸开。 爆炸的火光把整片山坡照得惨白,弹片像铁雨一样横扫一切。 那些浪人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断肢和碎肉飞出去几十米远。 但即使被炸成了碎片,即使身上燃着大火,那些浪人士兵也没有后退。 他们继续往前冲,直到最后一个倒下。 第二轮是122榴弹炮营的轰击。 二十四门榴弹炮,每门每分钟六发,连续轰击了二十分钟。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山口上,把整片山坡翻了一遍。 冻土被炸成粉末,岩石被炸成碎渣,那些浪人士兵的尸体被炸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土哪里是人。 第三轮是喀秋莎火箭炮营的齐射。 十六门喀秋莎,每门十六管,两百五十六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山口,在山坡上炸开一片火海。 燃烧的汽油弹把整片山坡变成了一片焦土,那些还在往前爬的浪人士兵被火焰吞没,变成了一个个火人,在火中挣扎,在火中倒下,在火中化为灰烬。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 一百多门火炮轮番轰击,把山口炸成了一片焦黑色的废墟。 那些浪人士兵一批接一批地冲上来,一批接一批地倒下。 他们中的很多人根本没有冲到志愿军的防线前,就被炮火炸成了碎片。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放下武器。 他们只是往前冲,直到被炸死,直到被烧死,直到被打死。 到第二天清晨,山口安静了。 赵航站在第三道防线的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着下面的山坡。 山坡上到处都是尸体。 灰黄色的军装和焦黑色的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活人哪个是死人。 有的尸体完整,有的尸体不完整,有的只剩下一只手或一条腿。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的肉体气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航走出战壕,沿着山坡往下走。 他的军装上全是血,他的脸上全是硝烟和冻土,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走一段很长的路。 他走到山坡中间,停下来,看着脚下的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浪人士兵,二十岁左右,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血已经流干了。 眼睛睁着,瞳孔放大到几乎吞没了虹膜。 嘴角挂着一丝白沫,已经干涸了,在嘴唇上结成一圈白色的痕。 赵航蹲下来,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他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他走到一个弹坑边,弹坑里堆着七八具尸体,叠在一起。 他看见其中一具尸体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掰开那只手。 那只手攥得很紧,手指僵硬得像铁钩。 他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玻璃瓶。 瓶子很小,比拇指大不了多少。 里面残留着一点淡金色的液体,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瓶子上贴着一个红色的标签,标签上印着几个字。 赵航不认识浪人的文字,但他认得那个标记。 那个标记他见过。在抗日战场上,在缴获的日军物资里,他见过这种标记。 那是生化武器的标记。 赵航的手在发抖。 他把那个玻璃瓶翻过来,看着瓶底刻着的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是英文,他认不全,但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单词。 “Methamphetamine。” 他慢慢站起来,把那个玻璃瓶攥在手心里。 他转过身,看着山坡上那层层叠叠的尸体,看着那些僵硬的、扭曲的、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些嘴角的白沫和指甲缝里的泥土。 他的嘴唇在动,但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对着身边的参谋说: “这个药有问题。” 他顿了一下,看着满山的尸体。 “告诉老总,浪人吃了药。” “吃了药的浪人,不怕死,不怕疼,不会后退。” 他把玻璃瓶递给参谋,转身往山上走。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山坡。 山坡上,那些浪人士兵的尸体在晨光中渐渐僵硬。 他们的眼睛都睁着,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 但他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而在东京,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他手里攥着那份关于“神风二号”的报告,纸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的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第243章 驻军! 釜山港,美军第八集团军前进指挥部。 李奇微站在观察所的沙盘前,手里攥着一份来自前线的战报。 报告是浪人第8师团长发来的,措辞谦卑,语气亢奋: “神风二号效果远超预期,全师团官兵在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后,仍保持旺盛攻击意志。” “无一后退,无一投降,无一抗命。” “志愿军第42军一个团被全歼,阵地被我方占领。” 李奇微把报告放在沙盘上,手指在春川以南的山口位置敲了敲。 沙盘上的蓝色小旗已经被换成了红色,那意味着浪人第8师团占领了那个山口。 但他同时看到了另一组数字: 三万人出击,只有不到三千人活着回来。 三万换两千。 十五换一。 这个交换比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的胸口上。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欧洲打到亚洲,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交换比。 浪人打志愿军,交换比是十五比一。这不是打仗,这是屠宰。 但李奇微没有选择。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旁边的参谋长。 “通知东京,第二批‘神风二号’什么时候能到?” “麦克阿瑟将军说,第三批已经装船,五十万支,三天后到达釜山。” 李奇微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釜山港的海面。 灰色的运输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起重机把木箱从货舱里吊出来,堆在码头上。 那些木箱里装的就是“神风二号”。 淡金色的液体,贴着红色标签,像一箱箱液态的黄金。 码头上,浪人士兵正在列队。 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队,穿着灰色的军装,背着步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是命令。 “三十万。” 李奇微轻声说,“三十万浪人部队,已经在釜山集结完毕。” 参谋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告。 “将军,第三批‘神风二号’到达之后,我们可以武装三十万浪人士兵。” “每人每天一支,连续三天,九十天的量,足够发动一场大规模攻势。” 李奇微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列队的浪人士兵。 他们很年轻,大多二十岁左右,有的可能只有十八岁。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空白,像一张张没有写过的白纸。 他们中的很多人,前几日还在东京的街头散步,今天就要被送上朝鲜战场。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是命令。 “通知各部队,” 李奇微说,声音很平,“做好战斗准备。” “三天后,从釜山向北进攻,目标:水原,汉城,把志愿军赶回三八线以北。” 他顿了一下,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列队的浪人士兵。 “告诉东京,我需要更多的药,更多的兵,更多的船,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而在东京,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他手里攥着那份关于“神风二号”的战报,纸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的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黑暗。 “三十万。”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三十万浪人,每人每天一支药。” “九十天的量,足够发动一场大规模攻势,志愿军有十几万人。” “我们有三十万吃了药的浪人,十比一,就算是十比一,也要把他们耗死。” .................................. 志愿军司令部,作战室。 老总把赵航发来的电报摔在桌上。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浪人第8师团三万人,服用兴奋剂后连续冲锋十二小时,不怕死,不怕疼,不会后退。 志愿军第42军一个团被全歼。 阵地失守。 但电报的附件比正文更重。 那是一个玻璃瓶,拇指大小,里面残留着一点淡金色的液体。 瓶子被仔细地包在油纸里,外面裹着三层棉布,由专人从前线连夜送到司令部。 老总拿起那个瓶子,对着油灯看了看。 淡金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闪着细碎的光,像液态的黄金。 瓶子底部刻着一行英文小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瓶子放在桌上,看着作战室里的所有人。 “浪人用了兴奋剂。” 他说,“吃了药的浪人,不怕死,不怕疼,不会后退,他们像僵尸一样冲锋。” “第42军一个团,三千人,被三万人围攻,最后全部牺牲,阵地失守。”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邓华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玻璃瓶,看了很久。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违反日内瓦公约。” 邓华说,声音很冷,“甲基苯丙胺类兴奋剂,在战争中使用,属于生化武器。” “浪人是战败国,根据波茨坦公告,他们不得拥有军队,不得发动战争,不得使用违禁武器。” “现在他们不仅重新武装,还使用了兴奋剂。” “这已经违反了国际法,违反了联合国宪章,违反了波茨坦公告。” 洪学智也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浪人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 “浪人是战败国,根据波茨坦公告,他们的主权被限制,他们的军队被解散,他们的工业被管制。” “现在麦克阿瑟不仅重新武装了他们,还把他们送上了朝鲜战场。” “这是对战后国际秩序的公然践踏。” 老总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 但他的脸色铁青,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上报。” 他说,“立即上报中央,上报国联。” “浪人参战,违反波茨坦公告。” “浪人使用兴奋剂,违反日内瓦公约,浪人重新武装,违反联合国宪章,这三条,随便哪一条,都够让浪人吃不了兜着走。” 他转过身,看着作战室里的所有人。 “告诉国联,浪人作为战败国,没有参战资格。” “他们现在的行为,是对战后国际秩序的公然挑战。” “告诉国联,华夏作为战胜国,有权根据波茨坦公告和联合国宪章,对浪人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驻军。”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王朝伟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浪人的位置。 “老总说得对。” “根据波茨坦公告,浪人作为战败国,必须接受战胜国的军事占领。” “目前浪人本土由美军单独占领,这不符合波茨坦公告的精神。” “波茨坦公告明确规定,浪人必须由战胜国共同占领,华夏作为主要战胜国之一,有权在浪人本土驻军。”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从华夏沿海划到浪人本土。 “如果浪人参战,如果我们向国联提出抗议,如果我们要求根据波茨坦公告在浪人本土驻军,那么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变了。” “不再是朝鲜内战,不再是中美对抗,而是浪人违反战后国际秩序,华夏作为战胜国行使合法权利。” 作战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邓华放下玻璃瓶,看着老总: “老总,这个提议……很大。” “驻军浪人,意味着我们要跨过对马海峡,把部队送到浪人本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不仅要打朝鲜战争,还要打一场对浪人的战争。” “不是对浪人的战争。” 王朝伟说,“是执行波茨坦公告。” “是维护战后国际秩序,是行使战胜国的合法权利。” “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浪人就会继续参战,继续用兴奋剂,继续把他们的士兵当成消耗品。” “他们会用几百万浪人的命,来消耗我们的志愿军,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走到老总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老总,给我一个师。我带着他们跨过对马海峡,在浪人本土登陆。” “根据波茨坦公告,华夏有权在浪人驻军。” “如果麦克阿瑟敢阻拦,那就是他违反波茨坦公告,违反联合国宪章。” “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站在我们这边。” 老总看着王朝伟,看了很久。 他想起浪人海的波涛,想起055大驱的银灰色舰体,想起那些从天而降的反舰导弹。 他想起赵航发来的战报,想起那个玻璃瓶里的淡金色液体,想起第42军三千名牺牲的战士。 他点了点头。 “上报中央。” “立即上报,把赵航的电报,把这个玻璃瓶,把浪人参战的证据,全部上报。” “请求中央授权,根据波茨坦公告,对浪人采取必要措施。”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浪人的位置。 “如果中央批准,王朝伟,你带着舰队,跨过对马海峡,在浪人本土登陆。” “根据波茨坦公告,华夏有权在浪人驻军。” “谁挡,就打谁。” 而在东京,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第244章 哗然! 京都,菊香书屋。 凌晨三点。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远处长安街上的路灯在薄雾中发出昏黄的光。 外交大使陈志胜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 他的面前摆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志愿军司令部关于浪人参战和兴奋剂使用的紧急报告,一份是赵航从前线送来的玻璃瓶实物和检验报告,还有一份是外交部草拟的国联控诉书草案。 他拿起那个玻璃瓶,对着台灯看了看。 淡金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像液态的黄金,也像液态的毒药。 他放下瓶子,看着坐在对面的白熊驻华大使。 “泽夫斯基同志,这份证据,够不够?” 泽夫斯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田上在东京帝国大学地下室进行人体实验的记录,是白熊情报部门潜伏多年的成果。 “够。” 泽夫斯基说,“三千七百名军姬和战俘的实验记录,一百三十九次人体实验的档案,还有浪人东乡部队旧址出土的‘神风二号’原始配方。” “这些证据,足够让全世界看清浪人的真面目。” 陈志胜点了点头。 “那就上报国联。同时,通知志愿军司令部,批准他们的请求。”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从华夏东北划过鸭绿江,划过朝鲜半岛,最后落在对马海峡对岸的浪人本土。 “根据波茨坦公告,浪人必须由战胜国共同占领。华夏作为主要战胜国之一,有权在浪人本土驻军。” “如果国联批准,如果浪人继续顽抗,如果麦克阿瑟胆敢阻拦——” 他的手指在浪人本土上重重一戳。 “那就打。” 三小时后,莫斯科时间上午九点。 白熊外交部新闻发布厅。 数百名记者挤在发布厅里,摄像机、照相机、录音机对准了讲台。 泽夫斯基站在讲台后,面色严肃。 “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遍整个大厅,传向全世界。 “今天,我代表白熊政府,向国联提交一份紧急控诉。” “控诉对象:浪人战败国。” “控诉事由:浪人违反波茨坦公告、违反联合国宪章、违反日内瓦公约。” 泽夫斯基手上出现第一组照片: 浪人在釜山港集结的画面,数十万浪人士兵排列成方阵,灰压压一片。 第二组照片:东京帝国大学地下室,铁床上躺着瘦骨嶙峋的战俘,身上插满了管子。 第三组照片:玻璃瓶,淡金色液体,标签上写着“神风二号”。 第四组照片:朝鲜战场,春川以南,志愿军第42军阵地上,三千具志愿军烈士遗体整齐排列,旁边的雪地上散落着浪人的空药瓶。 发布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泽夫斯基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浪人,作为二战战败国,根据波茨坦公告,不得拥有军队,不得发动战争,不得使用违禁武器。” “但现在,麦克阿瑟重新武装了浪人,把他们送上了朝鲜战场。” “浪人东乡部队余孽田上,在东京帝国大学地下室用军姬和战俘进行人体实验,研制出甲基苯丙胺类兴奋剂‘神风二号’。” “浪人第8师团三万人服用此药后,连续冲锋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不惧疼痛,不后退,战斗至死。” “志愿军第42军一个团三千名官兵,被三万名服用兴奋剂的浪人围攻,全部壮烈牺牲。”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记者们。 “这是战争罪,这是反人类罪,这是对战后国际秩序的公然挑战。” “白熊政府要求国联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对浪人的制裁措施。” “同时,白熊政府支持华夏政府的提议——根据波茨坦公告,华夏作为战胜国,有权在浪人本土驻军。” 发布厅里炸了锅。 记者们疯狂地冲出发布厅,抢电话,发电报。 十分钟后,消息传遍全球。 ............ 七天后。 国联总部,纽约。 紧急会议厅里,五十七个国家的代表齐聚一堂。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 国联秘书长敲了敲木槌,会场安静下来。 “现在,请白熊代表泽夫斯基发言。” 泽夫斯基走上讲台,把证据文件分发给各国代表。 文件很厚,有照片,有检验报告,有目击者证词,有东乡部队原始档案的复印件。 “各位代表。” 泽夫斯基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 “这些证据表明,浪人已经严重违反了波茨坦公告和日内瓦公约。浪人必须为此承担责任。” 他抬头看着美国代表席位。 “现在,请美国代表解释,为什么麦克阿瑟要重新武装浪人?为什么允许石井四郎这样的战犯继续研制生物武器?为什么把服用兴奋剂的浪人送上战场?” 美国代表席上,司徒雷站起来。 他看起来镇定自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 “秘书长先生,各位代表。”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份准备好的讲稿。 “白熊代表的控诉,完全是诬陷。” “浪人本土由美军单独占领,这是根据波茨坦公告的安排。美国有权决定如何管理浪人。” “至于所谓的‘兴奋剂’,那不过是白熊情报部门伪造的证据。” “所谓的‘人体实验’,是白熊惯用的诬陷手段。” “至于浪人参战——” 他笑了笑。 “浪人是自愿参战的。他们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抵抗华夏的侵略。” “白熊和华夏才是在破坏国际秩序。他们入侵朝鲜,威胁浪人,威胁整个亚洲的和平。” 司徒雷的话音刚落,会场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白熊代表席上,泽夫斯基冷笑了一声。 “司徒雷先生,你说这些证据是伪造的?”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更厚的文件,摔在桌上。 “这是白熊情报部门从东京帝国大学地下室获取的原始实验记录。上面有田上的亲笔签名,有东乡部队的印章,有实验日期和实验对象编号。” “这是浪人自己的档案。” “你们美国不是最擅长档案管理吗?看看这些文件,哪一份是伪造的?” 他把一份文件举起来,翻到某一页。 “各位代表,请看,这是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浪人投降前三天,东乡部队的实验记录。” “实验对象:华夏战俘,编号零四七,男性,二十三岁。” “三天后,浪人投降,石井四郎用这些实验数据换取了美国的庇护。” 会场里响起一片惊呼。 各国代表纷纷站起来,看向美国代表席。 司徒雷的脸色终于变了。但他仍然站得笔直,声音仍然平稳。 “这些文件——” “这些文件是真的!” 泽夫斯基打断他,“如果你质疑,我们可以请第三方机构鉴定。海牙国际法庭,或者日内瓦红十字会,任何你们指定的机构。” “但更重要的是——” 泽夫斯基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新的照片。 照片上是釜山港,密密麻麻的运输船正在卸货。 码头上的木箱堆成了山,每一个木箱上都贴着红色标签。 “这是三天前,釜山港的卫星照片。照片上的这些木箱里装的是什么?” “是‘神风二号’,是你们美国生产的‘神风二号’,是你们美国运到浪人本土,再运到朝鲜的‘神风二号’。” “你们美国,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幕后黑手。” 会场彻底炸了。 “美国必须对此作出解释!” “如果这些证据属实,美国将面临严重的外交危机!” “我们要求美国立即停止对浪人的武装和支持!” “我们支持华夏在浪人本土驻军的提议!根据波茨坦公告,这是合法且必要的!” 短短十分钟内,五十七个国家中,有二十九个国家发言,全部指责美国。 司徒雷站在美国代表席上,脸色铁青。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助手,低声说: “通知东京,立即销毁所有证据。通知麦克阿瑟,立即停止运输‘神风二号’。” 但他的声音在发抖。 泽夫斯基看着司徒雷,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国大使,此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他提高了声音,让整个会场都能听见。 “各位代表,我还要宣布一件事。” “华夏政府已经决定,根据波茨坦公告和联合国宪章赋予的权利,派遣部队进入浪人本土驻军。” “华夏舰队已经集结完毕,即将跨过对马海峡。” “这是战胜国的合法权利,这是维护战后国际秩序的必要措施。” 会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二十九个国家的代表同时起立,鼓掌。 掌声如雷,在会议厅里回荡。 司徒雷站在美国代表席上,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 但他仍然站得笔直,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勉强的微笑。 他转向泽夫斯基,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 “如果你们有本事,那就去吧。” “浪人本土有数百万浪人,有美军驻军,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 “你们华夏,有什么?” 泽夫斯基看着他,笑了笑。 “那就试试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厅里,二十九个国家的代表仍然站着,掌声仍然在响。 司徒雷站在美国代表席上,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那种孤独,像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在从太平洋的方向,缓缓压过来。 ........................................................................................ 东京,麦克阿瑟办公室。 电话铃响了。 麦克阿瑟接起电话,听到司徒雷的声音从纽约传来。 “将军,国联已经通过决议,要求我们立即停止对浪人的武装,停止‘神风二号’的生产和运输。” “同时,华夏已经宣布,将根据波茨坦公告进驻浪人本土。” “他们的舰队,已经在路上了。” 麦克阿瑟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田上。 “药,还有多少?” “五十万支。” “够用多久?” “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三天。” 麦克阿瑟点了点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文件上写着四个字:核打击方案。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放回抽屉,锁上。 “通知李奇微,三天之内,从釜山向北进攻。” “把三十万浪人全部投进去。” “告诉浪人,要么打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田上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麦克阿瑟再次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湾。 ........................................................................................ 对马海峡,海军编队。 王朝伟站在舰桥上,端着茶杯,看着前方的海面。 海面很平静,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 舰队已经航行了一整夜。 三艘055大驱,八艘052D驱逐舰,十二艘护卫舰,两艘补给舰,还有数十架舰载无人机在空中盘旋。 这是一支足以摧毁任何海上力量的舰队。 “报告舰长,前方发现浪人巡逻舰。” “几艘?” “两艘。” “击沉。” 命令传达下去,两枚鹰击-21从垂直发射系统中腾空而起,拖着白色的尾焰,划过海天之间。 三十秒后,海面上腾起两团巨大的火球。 浪人巡逻舰消失了。 王朝伟喝了一口茶,看着前方的海面。 对马海峡的尽头,就是浪人本土。 那里有数百万浪人,有美军驻军,有石井四郎的实验室,有“神风二号”的生产线。 “通知全舰队。” 王朝伟放下茶杯,声音很平。 “进入一级战备。” “目标:浪人本土。” “任务:驻军。”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海天相接的地方。浪人本土的轮廓已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道黑色的海岸线,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海天之间。 “根据波茨坦公告,华夏有权在浪人驻军。” 舰队继续向前,劈开波浪,驶向那道黑色的海岸线。 而在他们身后,国联的决议正在传遍世界。 二十九个国家发表声明,支持华夏的合法行动。 美国代表司徒雷在会议结束后,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厅里,看着窗外纽约的夜景。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 “通知华盛顿,我们需要一次紧急会议。” “关于,关于如何处理当前的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总统先生已经知道了。” “他说——他说让你们自己看着办。” 司徒雷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纽约的夜景很美,灯火辉煌,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但他知道,在太平洋的另一边,在那道黑色的海岸线上,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第245章 齐州之战! 齐州海峡。 凌晨四点五十分。 海面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舰队航行的尾流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磷光。 王朝伟站在“王朝伟舰”的舰桥上,端着茶杯,看着前方的海面。 舰队已经进入齐州海峡。 海峡最窄处只有四十一公里。 这是一个天然的咽喉要道,也是一个天然的坟场。 “报告舰长,雷达发现大型编队。方位零四七,距离一百二十海里。” 王朝伟放下茶杯。 “几艘?” “初步判断,七艘航母,二十八艘驱逐舰,超过一百艘潜艇,七百架以上舰载机。”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 一百二十海里,七艘航母。 这意味着美军出动了,他们目前在远东能集结的全部海上力量。 “是第八舰队。” 王朝伟说,“多弗朗的第八舰队。”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在齐州海峡上划了一条线。 “他们想在这里堵住我们。” “海峡太窄,我们的舰队展不开,反潜和防空都会受到限制。多弗朗选了一个好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黑暗。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参谋长问。 “齐州海峡最窄处只有四十一公里。对于航母来说,太窄了。” 他转身,看着舰桥里的所有人。 “航母需要广阔的海域来机动,需要纵深来规避导弹。在齐州海峡里,他们就是靶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通知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启动所有反舰导弹发射单元,启动所有防空系统,启动所有反潜系统。” “今天,我们要在齐州海峡里,给美军第八舰队上一课。” ........................................................................................ 第八舰队旗舰。 多弗朗站在舰桥上,看着海图上的齐州海峡。 他今年五十三岁,海军上将,太平洋战争的老兵。 他指挥过航母编队,指挥过两栖登陆,指挥过反潜作战。但从未指挥过如此庞大的舰队。 七艘航母,二十八艘驱逐舰,一百艘潜艇,七百架舰载机。 这是美国海军在远东的全部家底。 “报告将军,侦察机发现华夏舰队,距离一百二十海里,航向零九零,速度二十五节。” 多弗朗点了点头。 “他们进入齐州海峡了?” “是。海峡最窄处只有四十一公里,他们的舰队已经进入海峡。” 多弗朗看着海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们犯了致命错误。齐州海峡太窄,他们的反潜和防空都会受到限制。” “我们的潜艇可以从两岸的浅水区发起攻击,我们的舰载机可以从九州岛和齐鲁半岛的机场起飞,形成夹击之势。”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参谋们。 “命令:第一航母战斗群、第二航母战斗群从九州岛方向出击,” “所有潜艇进入海峡两侧浅水区,等待伏击命令。” “七百架舰载机全部升空,分三个波次,第一波次攻击华夏舰队防空系统,第二波次攻击华夏舰队主力舰,第三波次清扫残敌。”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告诉飞行员们,今天是美国海军在远东的最后一战。打赢了,我们还能守住浪人本土。打输了——” 他顿了一下。 “打输了,太平洋就是华夏的内湖。” ........................................................................................ 齐州海峡,华夏舰队。 “报告舰长,美军舰载机大批升空,方位零四七,距离一百海里。数量约七百架。” “报告舰长,美军潜艇活动加剧,海峡两侧浅水区发现大量声呐信号。” “报告舰长,美军航母战斗群开始展开,七艘航母分成三个编队,向海峡逼近。” 王朝伟站在舰桥上,听着一个个报告。 他放下茶杯,看着海图。 “多弗朗很聪明。” “他把潜艇放在浅水区,想利用海峡两岸的噪音掩护潜艇接近。” “他把舰载机分成三个波次,想用数量优势消耗我们的防空导弹。他把航母分成三个编队,想用多方向攻击分散我们的火力。” 他抬起头,看着舰桥外的黑暗。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走到指挥台前,按下全舰队广播按钮。 “全舰队注意,我是王朝伟。” 他的声音通过舰载广播系统传遍每一艘战舰。 “美军第八舰队在齐州海峡布下了七艘航母、二十八艘驱逐舰、一百艘潜艇、七百架舰载机。他们想在这里堵住我们,消灭我们。”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我们的055大驱,不是好惹的!” 他顿了一下。 “今天,我们要打出去三千枚导弹。” “三千枚导弹,够不够把齐州海峡填满?”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够。” “全舰队,听我命令——” 他放下茶杯,声音像钢铁一样冷。 “第一波次,三百枚鹰击-21,目标:七艘航母。” “第二波次,五百枚飞弩防空导弹,目标:第一波次舰载机。” “第三波次,四百枚鱼-8反潜导弹,目标:海峡两侧潜艇。” “第四波次,一千枚各型导弹,自由猎杀。” “第五波次,八百枚各型导弹,清扫残敌。” “发射。” ........................................................................................ 齐州海峡上空,凌晨五点二十分。 第一波次,一百枚鹰击-21从垂直发射系统中腾空而起。 每一枚鹰击-21都有十米长,直径零点八五米,重达两吨。 它们的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三百道白色的光柱,像三百把利剑刺向夜空。 导弹在五十公里高度以六倍音速巡航,然后同时俯冲。 七艘美军航母正在以三十节的速度机动规避。 它们的防空系统全力开火,所有的拦截手段都用上了。 但鹰击-21太快了。 六倍音速,从五十公里高度俯冲到海平面,只需要不到十秒。 十秒内,美军防空系统只来得及发射四十枚拦截弹。 第一枚鹰击-21击中“福吉谷号”航母的飞行甲板。 两吨重的战斗部贯穿甲板,在机库内爆炸。 机库里停着四十架加满燃油、挂满弹药的F-14战斗机。 连锁爆炸。 整艘航母从内部炸开,飞行甲板像纸一样被撕裂,舰岛被掀飞,船体断成两截。 “福吉谷号”在四十七秒内沉没。 第二枚鹰击-21击中“汉科克号”航母的右舷水线。 战斗部在水中爆炸,冲击波撕开了一个二十米宽的大洞。 海水疯狂涌入,航母在十二分钟内倾覆。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七艘航母,七艘被击中。 “奥里斯坎尼号”被三枚鹰击-21同时命中,弹药库殉爆,整艘舰像火山一样喷发,舰体碎片飞到三百米高空。 “邦克山号”被两枚击中,燃起大火,舰员弃舰。 “菲律宾海号”被四枚击中,龙骨断裂,沉没。 “普林斯顿号”被两枚击中,丧失动力,漂浮在海面上燃烧。 “塔拉瓦号”被三枚击中,弹药库爆炸,舰体解体。 七艘航母,全部沉没或丧失战斗力。 第246章 全部击沉!! 齐州海峡上空,凌晨五点三十五分。 第二波次,五百枚飞弩防空导弹升空。 美军第一波次舰载机,两百四十架F-4鬼怪、F-8十字军、A-4天鹰,正在以一千公里时速向华夏舰队逼近。 飞弩防空导弹以四倍音速迎头拦截。 两百四十架美军战机,面对五百枚飞弩。 第一枚飞弩击中一架F-4。 导弹从战机尾部发动机喷口钻入,在机身内部爆炸。战机在空中解体,碎片四散。 第二枚飞弩击中一架F-8。 导弹从侧面切入,切断机翼,战机旋转着坠入大海。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天空中到处都是爆炸的火球。 战机碎片像雨一样落入齐州海峡。 两百四十架美军战机,两百三十七架被击落。 三架突破防线的A-4天鹰试图攻击华夏护卫舰,被近防炮打成筛子。 第一波次,全军覆没。 ........................................................................................ 齐州海峡,海峡两侧浅水区。 凌晨五点四十分。 一百艘美军潜艇正在水下五十米处待命。 它们的声呐操作员听到了海面上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听到了航母沉没的巨响,听到了战机坠海的轰鸣。 然后,他们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鱼-8反潜导弹入水的声音。 四百枚鱼-8反潜导弹从华夏舰队发射,在空中飞行五十公里后,战斗部与弹体分离,鱼雷入水。 鱼雷入水后,主动声呐开机,搜索潜艇。 美军潜艇开始规避。 它们释放声诱饵,关闭发动机,下潜到一百米深度。 但鱼-8的鱼雷战斗部有五十公斤高爆炸药,爆炸半径三十米。 第一枚鱼雷击中一艘美军潜艇。 潜艇耐压壳破裂,海水涌入,艇员在几秒内全部死亡。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海峡两侧的浅水区变成了屠宰场。 潜艇无处可逃,声诱饵无法欺骗鱼-8的主动声呐,关闭发动机也无法躲避鱼雷的追击。 一百艘潜艇,九十九艘被击沉。 只有一艘,编号SS-347的“鲭鱼号”,在鱼雷爆炸的瞬间关闭了所有系统,沉入海底淤泥中,侥幸存活。 ........................................................................................ 齐州海峡,凌晨六点。 第三波次、第四波次、第五波次导弹连续发射。 一千枚各型导弹、八百枚各型导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齐州海峡。 二十八艘美军驱逐舰,在导弹雨中一艘接一艘地爆炸、燃烧、沉没。 “谢尔曼号”被两枚鹰击-21击中,断成三截。 “奥布莱恩号”被三枚反舰导弹击中,弹药库殉爆。 “普特南号”被四枚导弹击中,舰体翻转,沉入海底。 第二波次、第三波次舰载机,四百六十架,刚刚起飞就被飞弩和防空导弹拦截。天空中到处都是火球,海面上到处都是残骸。 四百六十架,全部被击落。 ........................................................................................ “密苏里号”战列舰。 多弗朗站在舰桥上,看着齐州海峡方向的天空。 天边是红的。 “报告将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失去联系。” “报告将军,第二航母战斗群失去联系。” “报告将军,第三航母战斗群失去联系.........” 通讯兵的声音在发抖。 “报告将军,第七航母战斗群‘塔拉瓦号’发来最后电报,他们被击中了,他们在沉没——” “报告将军,驱逐舰编队全军覆没........” “报告将军,潜艇编队,一百艘潜艇,九十九艘失去联系.........” 多弗朗站在舰桥上,一动不动。 他的参谋们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 整个舰桥里只有通讯兵断断续续的报告声,和远处齐州海峡方向传来的闷雷般的爆炸声。 “报告将军,SS-347‘鲭鱼号’发来电报。” 通讯兵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他们说........他们说他们是唯一的幸存者,他们说.........” 通讯兵顿了一下。 “他们说齐州海峡已经变成了地狱。” 多弗朗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看着齐州海峡的方向。 天边的红色正在褪去,露出灰白色的天空。 但海面上仍然冒着黑烟,那是七艘航母、二十八艘驱逐舰、九十九艘潜艇、七百架战机的残骸在燃烧。 “给麦克阿瑟将军发电。” 多弗朗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第八舰队,全军覆没。” “七艘航母,全部沉没,二十八艘驱逐舰,全部沉没,一百艘潜艇,九十九艘沉没,七百架舰载机,全部被击落。” “华夏舰队,正在穿越齐州海峡。” “我们.........我们挡不住他们。” 他放下电报稿,看着窗外的海面。 海面上浮着一层油膜,那是沉没战舰的燃油。 油膜在晨光中泛着七彩的光,像一条巨大的彩虹,横亘在齐州海峡上。 “齐州海峡.........” 他轻声说。 “齐州海峡已经变成了地狱。” ........................................................................................ 东京,麦克阿瑟办公室。 麦克阿瑟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中的电报。 电报是多弗朗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第八舰队,全军覆没。” 麦克阿瑟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东京湾。 东京湾的海面很平静,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 远处,富士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知道了。”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看着站在旁边的田上。 “药,还有多少?” “三十万支。” “够用多久?” “两天。” 麦克阿瑟点了点头。 “通知李奇微,立即从釜山向北进攻,把三十万浪人全部投进去。” “告诉浪人,要么打赢,要么死。” 田上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麦克阿瑟再次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湾。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 齐州海峡,华夏舰队。 王朝伟站在舰桥上,端着茶杯,看着前方的海面。 海面上到处都是残骸。 航母的飞行甲板碎片、战机的机翼、驱逐舰的救生筏、潜艇的油污。 海面上漂着数千具美军官兵的尸体,他们的救生衣在海浪中起伏,像一片片白色的花瓣。 “报告舰长,全舰队无一损伤。” “报告舰长,导弹消耗三千一百四十二枚。” “报告舰长,美军第八舰队已确认全军覆没。” 王朝伟喝了一口茶。 “通知全舰队,继续前进。” “目标:浪人本土西海岸。” “任务:驻军。” 他放下茶杯,看着前方的海面。 齐州海峡的尽头,是浪人本土。 第247章 登陆西海岸! 凌晨六点四十分,齐州海峡东岸。 华夏舰队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钢铁巨兽横亘在海天之间。 浪人本土西海岸的峭壁和沙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这种安静是假的。 王朝伟知道,从齐州海峡到浪人本土,他们跨过的不只是几十公里的海面,而是跨过了这个国家最后的屏障。 美军第八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此刻应该已经传到了浪人本土的每一个指挥部。 “报告舰长,第一波登陆编队准备完毕。”参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朝伟放下茶杯,转过身。 舰桥内的海图桌上,摊开着一张三十分之一万的登陆作战图。 西海岸的每一处礁石、每一片沙滩、每一条通往内陆的公路,都被参谋们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红的是浪人的防御阵地,蓝的是华夏舰队的火力覆盖区。 “第一波,两个陆战旅,乘075两栖攻击舰和071船坞登陆舰,在舰炮掩护下抢滩。” 王朝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第二波,重装师,等第一波站稳脚跟后立即登陆。” “是。” “通知各舰,主炮准备对岸轰击。” 王朝伟顿了顿,“让055大驱前出到岸炮射程边缘,用130毫米舰炮给我把浪人的海滩防御工事犁一遍。” “舰长,055前出到岸炮射程边缘,会不会太冒险?” 王朝伟看了参谋一眼: “浪人还有岸炮吗?” 这句话让舰桥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是啊,浪人还有岸炮吗? 美军第八舰队的七艘航母、二十八艘驱逐舰、一百艘潜艇、七百架舰载机,在齐州海峡里烧了整整一个早上。 “执行吧。” “是!” 六点五十五分,华夏舰队第一波登陆编队开始换乘。 两艘075两栖攻击舰的坞舱里,十六艘气垫登陆艇和三十艘通用登陆艇已经注水完毕,陆战队员们蹲在舱内,检查武器,系紧钢盔带。 他们的脸上涂着迷彩油彩,看不清表情,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七点整,舰队主炮开始对岸轰击。 055大驱“南昌号”前出到距离海岸线二十二公里的位置,舰艏的130毫米主炮缓缓抬起。 这艘一万两千吨的驱逐舰在海面上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主炮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一号目标,浪人海滩正面碉堡群,高爆弹,六发急速射。” “放!” 第一发130毫米高爆弹从炮口喷出的瞬间,整个舰体微微一震。 炮口焰在晨雾中撕开一道橘红色的裂口,炮弹在零点几秒内就消失在了海天线上。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六发炮弹在六秒内全部出膛,炮管打得微微发红。 二十二公里外,浪人西海岸的沙滩上,第一发130毫米炮弹落在了碉堡群正中央。 爆炸的瞬间,整个碉堡被从地面上“掀”了起来。 钢筋混凝土的碎块被抛到几十米高的空中,然后像冰雹一样砸落。 六发炮弹把这片海滩炸成了一片翻滚的焦土。 碉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坑,坑底冒着青烟。 但这只是开始。 华夏舰队十二艘驱逐舰、二十四艘护卫舰的主炮同时开火。 一百多门舰炮在短短三分钟内,向浪人西海岸的滩头阵地倾泻了上千发高爆弹。 整个海岸线变成了一片火海,爆炸的冲击波把沙滩上的沙子吹到了几百米外,浪人的防御工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铁丝网被炸飞,地雷被引爆,机枪阵地被掀翻,躲在掩体里的浪人士兵,很多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内脏。 “报告舰长,第一波登陆编队出发!” 王朝伟站在舰桥上,看着远处海面上十六艘气垫登陆艇和三十艘通用登陆艇,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海岸。 气垫登陆艇的发动机轰鸣声隔着几公里都能听到,艇艏的机枪手已经趴在了射击位置上。 七点十二分,第一波陆战队员冲上了沙滩。 突然,枪声骤响。 “哒哒哒哒哒!” 浪人的反击开始。 那些没有被舰炮炸死的浪人士兵,从被炸塌的掩体里、从岩石缝隙里、从被炸断的交通壕里爬了出来。 他们像一群疯了一样的人,端着步枪、机枪、甚至拿着手榴弹,向着登陆的陆战队员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杀!!” 一个浪人军官挥舞着军刀冲在最前面,被陆战队员一枪打穿了喉咙。 但他身后的士兵没有停下,他们踩着军官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口号,眼睛里全是血丝。 一个浪人士兵抱着炸药包冲进陆战队的登陆艇,引爆了炸药,自己和登陆艇一起炸成了碎片。 另一个浪人士兵从沙子里钻出来,用刺刀捅进了一个陆战队员的肚子,然后被旁边的陆战队员打成了筛子。 “疯了!这帮浪人疯了!” 陆战旅的旅长在通讯频道里喊道,“他们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海滩上变成了绞肉机。 陆战队员的自动步枪喷吐着火舌,浪人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冲,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一个浪人机枪手把机枪架在尸体堆上,向着陆战队员疯狂扫射,打光了子弹就操起步枪冲上来,被陆战队员一枪爆头。 “报告,左翼登陆场被浪人反冲锋压制,请求火力支援!” “报告,右翼登陆场遭遇浪人自杀式爆破,损失两辆两栖突击车!” “报告,正面登陆场浪人使用了化学武器!” 王朝伟的拳头砸在了海图桌上。 化学武器。 浪人用了化学武器。 通讯频道里传来陆战队员的咳嗽声和呕吐声,有人在大喊: “毒气!毒气!” 海滩上的陆战队员开始戴上防毒面具,但已经晚了,有些人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有些人跪在地上拼命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舰长!陆战队请求撤退!浪人的化学武器........” “不准退!” 王朝伟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切进了通讯频道,“给老子顶住!老子现在就让浪人知道,什么叫火力!”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命令055大驱,全部主炮,火力全开!” “命令所有护卫舰,舰炮火力全开!” “命令驱逐舰,鹰击系列反舰导弹,换上对地攻击弹头,给我把浪人的纵深阵地全部覆盖!” “命令火箭军,路基导弹部队,全部发射!目标,浪人西海岸所有军事目标!” “给老子炸!给老子把这片海岸炸沉!” 舰桥里的参谋们从来没有见过王朝伟这个样子。 “舰长,导弹需要授权........” “现在我就是最高授权!” 王朝伟吼道,“给老子发射!” 七点十八分,华夏舰队的火力全开。 055大驱的主炮同时开火,一百三十毫米高爆弹像雨点一样,砸向浪人的滩头阵地。 主炮同时开火,整个海岸线被爆炸的闪光笼罩。 鹰击-21反舰导弹从垂直发射井里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然后俯冲扑向浪人的纵深阵地。 每一枚鹰击-21都携带了五百公斤高爆战斗部,命中浪人的弹药库、指挥所、雷达站,爆炸的冲击波把方圆几百米内的所有建筑夷为平地。 浪人的海滩防御被彻底炸成了碎片。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冲锋的浪人士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抛到了空中,然后像破布娃娃一样落下来。 他们的尸体被炸得粉碎,血肉和沙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土。 整个西海岸的海水被染成了红色,沙滩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的肉体的味道。 “报告舰长,浪人西海岸防御阵地全部被摧毁!” “报告舰长,侦察机确认,浪人滩头阵地已无活着的抵抗力量!” “报告舰长,陆战队报告,浪人死伤惨重,海滩上到处都是尸体!” 王朝伟深吸了一口气。 “命令陆战队,再次登陆。” “这次,给老子把重装师全部送上去!” ................ 八点整,华夏陆战队再次登陆西海岸。 这一次,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浪人的滩头防御阵地已经被炸成了一片焦土,活着的人不是逃了就是疯了,偶尔有几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浪人士兵,看到陆战队员的枪口,直接就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陆战队员迅速建立了登陆滩头,工兵开始铺设临时码头,重型装备开始卸载。 一艘船坞登陆舰打开坞舱,里面的99A主战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开上了气垫登陆艇,然后被运到岸上。 这些99A坦克是王朝伟带来的重型装备,每一辆都重达五十多吨,装备了125毫米滑膛炮、复合装甲和主动防御系统。 它们从登陆艇上开下来的那一刻,整个海滩都在颤抖。 紧随其后的是107火箭炮。 这种轻型多管火箭炮可以装在卡车底盘上,发射速度快,覆盖面积大,是山地和海滩作战的利器。 几十辆107火箭炮车从登陆舰上开下来,在沙滩上排成整齐的阵列,炮口指向浪人本土的纵深。 “报告舰长,重装师先头部队已经全部登陆。” “报告舰长,一个重装师,三个坦克团、两个机械化步兵团、一个火箭炮团,全部登陆完毕!” 王朝伟站在舰桥上,看着登陆场上的99A坦克和107火箭炮,心里却并不轻松。 一个重装师,满编一万五千人,一百二十辆99A坦克,一百多辆步战车,几十门107火箭炮。 这股力量放在任何一个战场上都是一把尖刀。 但这里是浪人本土,浪人有几千万人口,有本土作战的动员能力,有美军遗留的武器装备,还有那三十万服了药的浪人部队。 一个重装师,不够。 远远不够。 “给老总发电。” “浪人本土西海岸登陆成功,已建立滩头阵地,一个重装师登陆完毕。” “但浪人抵抗激烈,使用了化学武器,且本土纵深有大量兵力集结,我部兵力不足,请求立即增援。” “请求至少一个军的兵力,携带重装备,三天内到达。” “请老总务必同意。” 电报发出去之后,王朝伟站在舰桥上,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海滩上,99A坦克的炮口指向内陆,107火箭炮的发射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陆战队员们正在挖战壕,工兵在铺设临时道路,运输车在沙滩上来回穿梭。 登陆场已经初具规模,但王朝伟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浪人本土的纵深,还有几百万军队在等着他们。 ........................................................................................ 志愿军统帅部。 老总坐在会议桌前,看着手中王朝伟发来的电报。 “请求至少一个军的兵力,三天内到达。”他读了一遍,把电报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海军的、空军的、陆军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总身上。 “王朝伟在齐州海峡全歼了美军第八舰队,七艘航母、二十八艘驱逐舰、一百艘潜艇、七百架舰载机,全部击沉。” “现在他在浪人本土西海岸登陆,一个重装师已经上去了。” 老总的声音很平,“他说兵力不够,要求增援一个军。” “从哪儿调?”有人问。 老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 “第50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第50军,那支在汉江死守了五十个昼夜的部队。 那场阻击战,第50军以伤亡数万人的代价,挡住了美军三个师的轮番进攻,为东线主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战后,第50军撤到后方休整补充,现在已经恢复了建制,而且被加强为五个师,将近七万人。 “第50军已经在后方补充完毕,五个师,将近七万人,全部换装了新装备。” 老总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们之前在汉江死守,损失惨重,但现在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命令第50军,立即向浪人本土西海岸集结,三天内必须到达。” “告诉50军的同志们,王朝伟在浪人本土等着他们。” “告诉王朝伟,第50军,马上就到。” ........................................................................................ 齐州海峡,华夏舰队,南昌号舰桥。 王朝伟收到了老总的回电。 “第50军,五个师,将近七万人,三天内到达。”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电报放在桌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海滩上,99A坦克的炮口指向内陆,107火箭炮的发射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陆战队员们正在挖战壕,工兵在铺设临时道路,运输车在沙滩上来回穿梭。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通知全舰队,准备迎接第50军。” “告诉陆战队的同志们,守住登陆场,三天之内,第50军就到了。” “告诉浪人,”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要么投降,要么死。” 第248章 疯狂的麦克斯! 东京,美国远东司令部。 麦克阿瑟把电报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动作很猛,椅子被推得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的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他盯着那片海看了很久,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而急促。 “华夏登陆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西海岸,一个重装师,已经建立滩头阵地。” 站在旁边的参谋长不敢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一波接一波,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通知浪人首相。” 麦克阿瑟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疯狂而决绝,“启动本土防御计划。” “所有自卫队,全部调往西海岸。” “所有预备役,全部征召,所有十八岁到六十岁的男子,全部编入国民义勇队。”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将军,自卫队只有十万多人,预备役也只有几十万人。” “国民义勇队......那是平民,没有受过训练,没有足够的武器......” “我不管。” 麦克阿瑟打断他,“浪人有几千万人口。” “几千万人,就算一人一根竹竿,也能把华夏人淹死。” “告诉他们,华夏人来了,华夏人要占领他们的国家,要清算他们的罪行。” “告诉他们,要么拿起武器,要么等着被清算。”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份命令上签了字。 “命令:浪人自卫队第一师团,立即出发,前往西海岸阻击华夏登陆部队。” “命令:浪人各地驻军,征召所有适龄男子,编入国民义勇队。” “命令:所有军工厂,二十四小时运转,生产步枪、手榴弹、炸药包。” “把能拿枪的人都送到西海岸去,把能炸的东西都送到西海岸去,把整个浪人本土变成一座堡垒。” 参谋长接过命令,转身跑出去。 麦克阿瑟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他想起仁川登陆,想起汉城大捷,想起那些辉煌的日子。 现在,轮到华夏人登陆了,轮到浪人本土被入侵了。 历史在重演,但角色换了。 “华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你们以为你们赢了。” “但浪人本土不是朝鲜半岛,这里有几千万人,你们能杀光几千万人吗?”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关于原子弹使用方案的详细计划,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 浪人本土,西海岸,滩头阵地。 王朝伟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看着面前的侦察屏幕。 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显示: 一支浪人部队正在从东面逼近。 他们排成密集的队形,沿着海岸公路涌过来。 人数大约一万人,穿着灰色的军装,背着步枪,扛着机枪,还有几门迫击炮和反坦克炮。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骑着马的军官,手里举着军刀,刀尖指向西面,指向志愿军的滩头阵地。 “浪人自卫队第一师团。” 侦察参谋报告,“约一万人,正在向滩头阵地推进,距离十五公里,预计两个小时后到达。” 王朝伟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看了看旁边的重装师叶师长。 他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叶师长,你怎么看?” 叶师长看了看屏幕,嘴角微微翘起。 “一万人,排成密集队形,沿公路推进,没有空中掩护,没有炮火准备,没有侧翼掩护。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多久能解决?” “一个小时。” 叶师长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如果他们跑得快的话。” 王朝伟点了点头。 “那就打吧。让99A先上,107火箭炮补漏。” “告诉他们,放近了打,放到三公里以内再开火。” “明白。” 叶师长走出指挥所,拿起无线电: “各团注意,我是叶师长。浪人自卫队第一师团,一万人,正在沿西海岸公路向滩头阵地推进。” “距离十五公里。命令:坦克一团,前出到公路两侧,占领射击阵位。” “坦克二团,在滩头阵地后方五公里处待命。机械化步兵团,在坦克团后方占领阵地。” “火箭炮团,瞄准公路,等敌人进入三公里范围后齐射。” 他顿了一下。 “记住,这是浪人本土。这是他们的土地。今天,一个都不要放过。” 无线电里传来各团的确认声。 坦克一团的三十辆99A主战坦克,从滩头阵地的掩体中开出来,发动机轰鸣,履带碾过被炮火翻过的焦土,在公路两侧的缓坡上占领了射击阵位。 炮管对准了东面,对准了那条从内陆延伸过来的灰色公路。 机械化步兵团的士兵们从战壕里钻出来,在坦克后方构筑了防线。 火箭炮团的几十辆107火箭炮车,在滩头阵地后方排成整齐的阵列,发射管指向公路方向。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两个小时过去了。 侦察屏幕上的光点越来越近。 浪人自卫队第一师团的前锋已经出现在公路尽头,灰色的军装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像一道灰色的浪潮。 “距离五公里。” “距离四公里。” “距离三公里。” 叶师长拿起无线电,声音很平: “开火。” 三十辆99A主战坦克同时开火。 三十发125毫米穿甲弹在零点几秒内飞过三公里的距离,命中了浪人队列的最前排。 穿甲弹穿透了第一排浪人士兵的身体,继续穿透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每一发炮弹都在人群中犁出一条血路,断肢和碎肉飞出去几十米远。 紧接着是第二波。 三十发高爆弹在浪人队列中炸开,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士兵掀飞,弹片像铁雨一样横扫一切。 公路两侧的缓坡上,机械化步兵团的机枪开火了。 几十挺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曳光弹像红色的鞭子抽进浪人的队列里。 浪人自卫队的士兵们没有散开,没有利用地形,没有掩护。 他们只是密集地、机械地向前冲。 他们的军官在后面挥舞着军刀,逼着士兵往前。 有的人被子弹打中了胸口,倒在地上,但后面的士兵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 有的人被炮弹炸断了腿,拖着半截身体往前爬。 有的人眼睛被弹片打瞎了,满脸是血,但还在往前冲。 但99A坦克的炮弹太密集了。 每一发炮弹都在人群中炸开一条血路,每一挺机枪都在收割生命。 公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浪人士兵的尸体铺满了路面,堆成了小山。 鲜血汇成小溪,沿着公路两侧的排水沟流淌。 “火箭炮团,齐射。” 几十辆107火箭炮车同时发射。 数百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公路,在浪人队列中炸开一片火海。 爆炸的气浪把那些还在往前冲的浪人士兵掀飞,燃烧的汽油弹把他们变成一个个火人。 整条公路变成了一条火龙,火焰从东到西蔓延了几百米,把那些还在挣扎的浪人士兵吞没在火海中。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一万浪人自卫队,被全歼在公路上。 他们全部战死在那条从内陆延伸到海岸的灰色公路上。 公路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有的被炸成了碎片。 鲜血汇成小溪,沿着公路两侧的排水沟流进大海。 海水被染成了红色,在晨光中泛着暗紫色的光。 而志愿军重装师,几乎毫发无伤。 三十辆99A坦克,零伤亡。 机械化步兵团,零伤亡。 火箭炮团,零伤亡。 整个战斗过程中,浪人自卫队的迫击炮和反坦克炮只发射了几十发炮弹,没有一发命中目标。 他们的步枪和机枪只打了几百发子弹,没有一颗击中志愿军战士。 叶师长站在指挥所里,看着侦察屏幕上的画面。 屏幕上,公路上的火还在烧,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他拿起那根没点的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放回口袋里。 “通知各团,打扫战场,统计战果。” 他顿了一下。 “还有,告诉王朝伟,浪人的第一波反击,已经解决了。” 王朝伟在指挥所里收到了叶师长的报告。 “告诉叶师长,干得好。” 他说,“但这才刚刚开始。浪人有几千万人口。” “一个自卫队师团,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几百万国民义勇队。那才是真正的人海。” 他放下茶杯,走到海图前,看着浪人本土的地形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西海岸划到东京,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通知第50军,加快速度。三天之内,必须到达。” 而在东京,麦克阿瑟收到了自卫队第一师团全灭的消息。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他手里攥着那份电报,纸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的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一万自卫队,全灭。”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一个小时。华夏人只用了一个小时。”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 “通知浪人首相。”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块冰,“启动全国总动员。所有十八岁到六十岁的男子,全部编入国民义勇队。” “所有学校停课,所有工厂停产。把整个浪人本土变成一座兵营。把几千万人全部送上战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华夏,你们有一个重装师。” “你们能杀一万人,能杀十万人。但你们能杀几百万人吗?能杀几千万人吗?” 第249章 长河之战! 长河县,浪人西海岸最大的工业城市。 从滩头阵地向东延伸约四十公里,就是长河县的市区。 这座城市的规模相当于华夏的一个中型地级市,人口约六十万。 它坐落在一条叫长河的大河入海口,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是连绵的工厂和码头。 钢铁厂、化工厂、机械厂、造船厂,烟囱林立,管道纵横。 城市的中心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大多是木质结构,挤在一起,像一堆干燥的柴火。 王朝伟站在舰桥上,看着海图桌上的侦察照片。 照片是无人机在凌晨拍摄的,长河县的轮廓在灰白色的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能看见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码头上还停着几艘货船,街道上有人在走动。 那些人穿着灰色的国民义勇队制服,背着步枪,扛着竹枪,正在街道上构筑路障。 “长河县有六十万人口。” 侦察参谋报告,“浪人在那里集结了大约五万国民义勇队。” “他们没有多少重武器,主要是步枪、手榴弹和燃烧瓶。” “但他们把工厂里的机床、钢板、铁管都搬出来修了工事。整个城市被改造成了一座堡垒。” 王朝伟放下照片,看着叶师长。 “一个重装师,打一座六十万人口的城市,够不够?” 叶师长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了按。 “浪人没有坦克,没有飞机,没有重炮。” “五万国民义勇队,连正经的军装都凑不齐。我们的99A坦克开进去,他们的步枪打不穿。” “我们的火箭炮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的工事炸上天。一个重装师,够了。” “不够。” 王朝伟摇了摇头,“浪人的兵工厂还在运转。长河县是他们的工业重镇。” “如果让他们把城里的工厂全部转为军工,每天能生产几千支步枪、几万颗手榴弹。我们不能给他们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广播器前,按下按钮。 “全体注意,我是王朝伟。” “第50军还有两天才能到达。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拿下长河县。” “重装师,向长河县挺进。目标:占领长河县所有工业设施。所有技术工人,能活捉就活捉。所有武装抵抗者,全部消灭。” 他顿了一下。 “今天,我们要让浪人知道,什么叫战争。” 重装师从滩头阵地出发,沿着西海岸公路向东推进。 三十辆99A主战坦克排成楔形队形,走在最前面。 炮管指向东方,发动机轰鸣,履带碾过被炮火翻过的焦土,扬起滚滚烟尘。 坦克后面是机械化步兵团的几十辆步战车,车顶上架着机枪和榴弹发射器。 再后面是火箭炮团的几十辆107火箭炮车,最后是后勤车队和医疗队。 队伍绵延十几公里,像一条钢铁的长龙,沿着公路向长河县压过去。 上午九点,重装师抵达长河县西郊。 长河县的西郊是一片工业区。 钢铁厂的烟囱还在冒烟,化工厂的管道还在冒着蒸汽,造船厂的船坞里还有半成品的船体。 但工厂里已经没有人了。 所有的工人都被编入了国民义勇队,被派到了城区的防御阵地上。 叶师长站在指挥车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城市。 长河县的城区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烟雾中,烟雾里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路障和工事。 路障是用机床、钢板、铁管堆成的,工事是用沙袋、砖块、水泥砌成的。 街道上挖了战壕,战壕里蹲着穿着灰色制服的浪人义勇军。 “坦克一团,前出。” 叶师长下令,“沿西郊公路推进,碾碎一切路障。” “机械化步兵团,跟在坦克后面,清理两侧建筑。火箭炮团,准备对城区纵深进行火力覆盖。” 三十辆99A坦克发动引擎,向长河县西郊冲去。 第一辆坦克撞上了第一道路障,路障是用几台机床堆成的,重达几吨。 但99A坦克的五十多吨重量加上发动机的推力,直接把机床撞飞了出去。 第二道路障是一堆铁管和钢板,坦克碾过去的时候,铁管被压成了铁饼,钢板被履带撕成了碎片。 浪人义勇军开火了。 他们从路障后面、从工厂的窗户里、从屋顶上,用步枪和机枪向坦克射击。 子弹打在99A的复合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像雨点打在钢板上。 但没有一发子弹能穿透装甲。 坦克继续前进,炮管转动,对准了路障后面的机枪阵地。 一炮。 125毫米高爆弹在机枪阵地上炸开,沙袋被炸飞,机枪被炸成零件,机枪手被炸成碎片。 坦克一路碾过去,一路炸过去,把西郊工业区的每一座路障、每一个工事、每一处火力点都夷为平地。 机械化步兵团的步战车跟在坦克后面,车顶的机枪和榴弹发射器扫射着两侧的建筑。 浪人义勇军从窗户里、从门洞里、从屋顶上向他们射击。 子弹打在步战车的装甲上,弹回来,打在墙上,打在地上,打得碎石乱飞。 步战车上的机枪手对着窗户扫射,子弹穿透了木板墙,穿透了门板,把里面的人打成筛子。 榴弹发射器对着屋顶开火,榴弹在屋顶上炸开,把瓦片和木梁炸成碎片,把屋顶上的人炸飞出去。 西郊工业区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被清理干净。 浪人义勇军在工业区部署了大约五千人,死伤超过四千。 剩下的一千人往城区撤退,被坦克追上,碾死在公路上。 上午十一点,重装师推进到长河县城区边缘。 城区和工业区完全不同。 工业区是开阔的,有厂房和烟囱作为参照物。 城区是密集的,低矮的木质建筑挤在一起,街道狭窄,小巷纵横。 浪人义勇军利用这些建筑构筑了层层叠叠的防御阵地。 他们把每一栋房子都改造成了碉堡,把每一条街道都变成了死亡陷阱。 他们从窗户里射击,从屋顶上扔手榴弹,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炸坦克。 叶师长站在指挥车上,看着前方的城区。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坦克在城区里行动不便,狭窄的街道限制了坦克的机动性,密集的建筑遮挡了坦克的视野。 而浪人义勇军躲在建筑里,从四面八方射击,坦克很难找到目标。 “坦克退后。” 叶师长下令,“机械化步兵团,逐屋清理。火箭炮团,对城区进行火力覆盖。把这片城区给我炸平。” 火箭炮团的几十辆107火箭炮车同时发射。 数百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城区,在密集的建筑群中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把木质建筑掀飞,燃烧的汽油弹把整片街区变成一片火海。 火焰从一栋房子蔓延到另一栋房子,从一个街区蔓延到另一个街区。 木质建筑像干燥的柴火一样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但浪人义勇军没有后退。 他们从燃烧的建筑里冲出来,身上带着火,手里端着步枪,向志愿军冲锋。 有的人被烧成了火人,还在往前跑。 有的人被子弹打中了胸口,倒在地上,还在扣扳机。 机械化步兵团的战士们逐屋清理,用冲锋枪、手榴弹和火焰喷射器把每一栋建筑里的浪人义勇军消灭干净。 火焰喷射器手对着窗户和门洞喷射,火龙钻进去,把里面的人烧成焦炭。 手榴弹从窗户扔进去,爆炸把整间屋子炸成碎片。 冲锋枪手在门口和窗口架枪,对着里面扫射,把任何还在动的东西打成筛子。 战斗从中午打到黄昏,从黄昏打到深夜。 长河县的城区变成了一片火海。 木质建筑被烧成了灰烬,砖石建筑被炸成了废墟,街道上堆满了尸体和瓦砾。 浪人义勇军在城区部署了大约四万人,死伤超过三万。 剩下的一万人被压缩在城中心的几座大型工厂里。 叶师长下令暂停进攻。 他站在指挥车上,看着前方的城区。 整个长河县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遮住了月光。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的肉体的气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技术工人呢?”他问参谋。 “报告师长,侦察无人机发现,城中心的三座大型机械厂里还有大约五千名技术工人。” 叶师长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他想了很久。 “通知各团,停止炮击。” “机械化步兵团,包围那三座工厂。坦克团,封锁所有出口。” “告诉他们,立刻投降,否则就把工厂连同里面的一切全部炸平。” 第250章 特种作战!! 长河县,城中心机械厂。 三座大型机械厂呈品字形排列,彼此相隔不到两百米。 厂房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墙壁厚实,窗户窄小,原本是为了防火防震设计的,现在成了天然的堡垒。 浪人义勇军在厂房里构筑了层层工事,用钢板加固了大门,用沙袋堵住了窗户,在屋顶架设了机枪阵地。 工厂的院子里挖了战壕,拉了铁丝网,埋了地雷。 厂房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枪口,每一个门洞后面都有射击位。 五千名技术工人被关在厂房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原本是仓库,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 里面潮湿阴暗,空气浑浊,只有几盏昏黄的电灯在闪烁。 工人们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打瞌睡。 他们中有的人穿着工装,有的人穿着国民义勇队的制服,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手。 那些手上有老茧,有烫伤的疤痕,有机油的痕迹。 那是技术工人的手,是整个长河县最宝贵的资产。 浪人义勇军的指挥官是一个叫山本的陆军大佐。 他站在厂房三楼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火光。 长河县的城区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从废墟中升起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他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炮声和爆炸声,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他知道,志愿军已经包围了这三座工厂,自己只剩下几千人,弹药不足,粮食不足,药品不足。 但他不打算投降。 “告诉所有人,” 山本对身边的副官说,“志愿军不会放过我们。他们会杀死每一个人。” “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战斗到底。多杀一个,就是赚一个。杀两个,就是赚一双。” 副官犹豫了一下: “大佐,地下室里的工人怎么办?他们是技术工人,是国家的财富。” “如果我们守不住,他们也会……” “他们会死。” 山本打断他,“他们会和志愿军一起死。” “我们已经在地下室周围埋了炸药。如果志愿军攻进来,我们就引爆炸药。把这些工人,连同这些工厂,一起炸上天。” 副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志愿军这边,叶师长站在指挥车上,看着前方的三座工厂。 工厂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三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他能看见厂房屋顶上的机枪阵地,围墙后面的射击孔,院子里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地雷标记。 他放下望远镜,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强攻不行。” 他说,“厂房的墙壁太厚,我们的坦克炮打不穿。” “如果使用重炮,会把厂房炸塌,里面的工人也会被埋在里面。我们需要另一种方法。”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旁边的王朝伟。 “我准备派特种兵。” 王朝伟点了点头。 “夜间渗透。从侧面切入,避开正面火力。” “先摸掉岗哨,然后直插指挥部。把山本活捉,逼他下令投降。” “如果他们不投降呢?” “那就把山本干掉。然后告诉地下室的工人,他们的头领死了,让他们自己选择。是继续替浪人打仗,还是跟我们走。” 叶师长把烟放回口袋,拿起无线电: “特种兵小队,准备行动。” 午夜零点,特种兵小队出发了。 小队一共十二人,都是从全师挑出来的精英。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间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身上挂着消音手枪、匕首、夜视仪、微型炸药和通讯设备。 他们的队长姓周,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动作极其灵活。 他参加过抗日战争,打过解放战争,入朝之后又参加了狙击兵岭战役。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是和美国兵拼刺刀时留下的。 小队从工厂侧面的小巷切入。 巷子里堆满了瓦砾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他们贴着墙壁前进,脚步无声,动作像猫一样轻。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面是工厂的围墙。 周队长趴在矮墙上,举起夜视仪,观察围墙后面的动静。 围墙上有两个岗哨。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两个岗哨之间大约三十米,中间是铁丝网。两个岗哨都背着步枪,但他们的警惕性不高。 长河县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天,他们又困又饿,注意力涣散。 左边的岗哨靠着围墙抽烟,右边的岗哨在低头系鞋带。 周队长伸出两根手指,向左一指。 两个特种兵无声地翻过矮墙,贴着围墙根部向前移动。 他们的脚步像蛇一样滑过地面,不发出一丝声音。 左边的岗哨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就感觉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把匕首送进了他的后心。 右边的岗哨系好鞋带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黑影扑过来,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两个岗哨在五秒内被解决。 尸体被拖到角落里,用瓦砾盖住。 特种兵们剪开铁丝网,翻过围墙,进入工厂院子。 院子里埋了地雷。 但特种兵们事先已经通过侦察无人机标注了位置,他们按照标注的路线绕过雷区,穿过院子,逼近厂房的侧门。 侧门锁着,里面堆着沙袋。 周队长从背包里取出微型炸药,贴在门锁周围,装上雷管,点燃引信。 特种兵们退到五米外,蹲下。 一声闷响。 门锁被炸飞,沙袋被震塌了一角。 周队长第一个冲进去,消音手枪连续射击,打倒了两个还在震惊中的浪人士兵。 后面的特种兵跟着冲进来,用匕首和消音手枪清理走廊里的每一个房间。 一楼被迅速清理。 二十多个浪人士兵在睡梦中被解决,没有发出一声枪响。 特种兵们沿着楼梯向上推进。 二楼的走廊里有一挺机枪,架在沙袋后面,两个机枪手正在打瞌睡。 周队长摸过去,一手捂住机枪手的嘴,一手用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 另一个机枪手被后面的特种兵用消音手枪爆头。 三楼是山本的指挥部。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灯光。 周队长贴在墙边,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特种兵从背包里取出震撼弹,拔掉保险,从门缝里塞进去。 轰。 炸弹在铁门后面炸开,巨大的声响和闪光让里面的所有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周队长一脚踹开铁门,冲进去,消音手枪连续射击,打倒了两个试图拔枪的军官。 剩下的三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其中一个是山本。 山本穿着大佐军装,蹲在桌子下面,浑身发抖。 他的军刀掉在地上,眼镜歪在一边。 周队长走过去,一脚踢开军刀,抓住山本的衣领把他从桌子底下拖出来,按在桌子上。 “你是山本?” 山本点了点头,嘴唇在发抖。 “命令你的人投降。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山本看着周队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很平,像两把没有感情的刀。他知道这个人说到做到。 “我……我下令。” 山本的声音在发抖,“我下令投降。”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各连队的电话。 他的声音颤抖而急促: “我是山本。命令:所有部队,立即停止抵抗。放下武器。重复,放下武器。” 电话里传来一片混乱的声音。 有的人在问为什么,有的人在骂,有的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十五分钟后,工厂里的枪声渐渐停了。 浪人士兵开始从掩体里走出来,把步枪扔在地上,举起双手。 地下室里的技术工人被放了出来,他们抱着头蹲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叶师长走进工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厂房的院子里,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浪人技术工人。 他走到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工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机油。 “你叫什么名字?” “铃木。”工人低着头,声音很小。 “你是做什么的?” “车工。车了三十年。” 叶师长站起来,看着工厂的轮廓。 三座大型机械厂,厂房完好无损,机器设备基本完整。他转过头,看着王朝伟。 王朝伟走进工厂,站在厂房的中央。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机床、车床、铣床、钻床,看着那些堆在角落里的钢材和半成品。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通知后勤部,接管这三座工厂。” 他说,“所有技术工人,立即复工。生产步枪、火炮、炮弹、子弹。每天步枪三百支,火炮十门,炮弹数百发,子弹十万发。还有各种物资,能生产多少生产多少。” 他顿了一下。 “告诉他们,好好干,有饭吃。不好好干,就饿着。逃跑,就枪毙。把长河县变成我们的兵工厂。” 而在东京,麦克阿瑟收到了长河县沦陷的消息。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他手里攥着那份电报,纸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的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长河县,六十万人口。五万国民义勇队。一万自卫队。全部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华夏人占领了我们的工业重镇。他们让我们的技术工人给他们造枪造炮。”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关于原子弹使用方案的详细计划,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锁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通知李奇微。”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块冰,“立即从釜山发起进攻。三十万浪人,全部投进去。把志愿军的主力牵制在朝鲜半岛,不让他们增援浪人本土。” 他顿了一下。 “告诉浪人,要么打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第251章 骑驴! 长河县机械厂,早上六点。 三座厂房里的机器同时轰鸣起来。 车床的皮带在头顶上飞速转动,铣床的刀头切削着钢板,发出刺耳的尖啸。 冲压机一下一下地砸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厂房的地面都在跟着震动。 焊接的火花从角落里迸射出来,照亮了那些弓着背、弯着腰的身影。 浪人工人们站在各自的工位前,手上全是机油和铁屑。 他们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皮耷拉着,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的手在动,机械地动着。 送料、夹紧、开动机器、测量尺寸、取下零件、再送料。 一遍又一遍,一刻不停。 他们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九点,中间只有三次休息,每次一个小时。 吃饭、喝水、上厕所,然后继续干。 叶师长从全师抽调了六十名老兵,组成了监工队。 每个厂房二十人,每个人负责一条流水线。 他们背着冲锋枪,在流水线之间来回走动,眼睛盯着每一个工人的手。 谁的手停了,他们就走过去,用枪托狠凿。 谁的速度慢了,他们就站在旁边,皮鞭疯狂抽打。 标语是王朝伟让人写的,用浪人的文字,贴在厂房最显眼的地方: “一天只许休息三个小时。完不成定额,不许吃饭。” 铃木站在车床前,车着一个炮弹引信。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腰在酸痛,他的眼睛在冒金星。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五个小时,只休息了两次。 他的手指被铁屑割破了,血渗出来,在车床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但他不敢停。 他旁边的年轻工人因为打了个瞌睡,被监工用枪托砸在肩膀上,现在整个左胳膊都抬不起来,还在用右手继续干活。 “快点。” 监工走过来,看了一眼铃木面前堆着的零件,“今天的定额是一百二十个引信。你现在才做了六十个。” “如果到晚上九点还完不成,你今晚就不用吃饭了。” 铃木点了点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厂房外面的院子里,三个浪人工人被绑在木桩上。 他们是昨天夜里被挑出来的刺头。 一个叫中村,是二号厂房的车工组长。 一个叫小林,是三号厂房的焊接工。 还有一个叫佐藤,是一号厂房的钳工。 他们三个人在昨天夜里偷偷商量,准备今天早上煽动工人罢工。 他们的话被监工听见了,当天夜里就被抓了起来。 王朝伟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三个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告诉所有工人,停工十分钟。到院子里集合。必须来。不来的,跟他们一样。” 十分钟后,三座厂房里的所有工人都被赶到了院子里。 五千人挤在一起,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三个绑在木桩上的人。他们的脸上带着恐惧,眼睛里带着不安,手在发抖。 王朝伟走到那三个木桩前,看着中村。 中村四十多岁,脸很宽,眉毛很浓,眼睛很亮。他盯着王朝伟,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你想罢工?” 王朝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压了几十年的石板。 中村没有说话。 “你想让所有人都停下来,不给我造枪造炮?” 中村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火,有恨,有一种不肯低头的倔强。 王朝伟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叶师长说:“骑驴。” 叶师长愣了一下。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各种各样的刑罚。但“骑驴”这种刑罚,他只听说过,从来没有用过。 那是旧社会的一种酷刑,把人的四肢绑在木桩上,然后用绞盘慢慢拉紧,直到关节脱臼、韧带撕裂、骨头错位。 因为受刑者的姿势像骑在驴背上,所以叫“骑驴”。 这种刑罚不会让人死,但会让人疼得生不如死。 “师长,”旁边的参谋低声说,“这……” 叶师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王朝伟身边,低声说: “舰长,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 王朝伟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他们用化学武器杀我们的战友的时候,讲过仁慈吗?他们把军姬关在后勤中心里当牲口的时候,讲过仁慈吗?” “他们用兴奋剂把士兵变成僵尸的时候,讲过仁慈吗?” 他顿了一下。 “今天不把他们镇住,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想罢工。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想暴动。我们没有时间跟他们讲道理。我们只有让他们怕。” 叶师长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对监工队挥了挥手。 监工们走过来,把中村的四肢绑在木桩上的铁环里。 中村挣扎着,但他的挣扎毫无用处。 四个监工各站一个方向,每人手里攥着一根绞盘的手柄。 叶师长站在旁边,看着那四个监工,点了点头。 四个绞盘同时转动。 中村的身体被慢慢拉紧。 他的手臂被向后拉,他的腿被向两侧拉,他的身体被拉成了一个“大”字形。 他的关节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韧带开始被拉伸,他的骨头开始被拉向极限。 中村咬着牙,没有叫。 他的脸涨得通红,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牙齿咬得死死的,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绞盘继续转动。 中村的右肩关节脱臼了。 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中村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嘴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右手垂了下来,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 绞盘继续转动。 中村的左肩也脱臼了。 紧接着是他的右髋关节,然后是左髋关节。 他的四肢全部脱臼,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挂在木桩上。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他的眼睛翻白,他的嘴里在吐白沫。 “停。” 王朝伟走到中村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中村的瞳孔已经散大了,但他的意识还在。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王朝伟见过很多次的东西。 那是绝望。 但绝望下面还有别的东西。那是屈服。 “你服不服?” 中村的嘴唇在动,但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微微地点了点头。 王朝伟转过身,看着院子里五千名浪人工人。 他们的脸色惨白,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在干呕,有的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王朝伟的眼睛。 “你们都看见了。” 王朝伟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这就是罢工的下场。这就是暴动的下场。” “从今天开始,每天定额增加三倍。步枪一千支。完不成的,跟他一样。” “逃跑的,枪毙。不好好干的,骑驴。” “你们是技术工人,我需要你们的双手。但我不需要你们的脾气。” “好好干,有饭吃。不好好干,就饿着。” “想死的,我成全你们。” 他转过身,对叶师长说: “把他们三个放下来,关进禁闭室。给他们治伤。伤好了,继续干活。” 叶师长点了点头,对监工队挥了挥手。 监工们把中村、小林、佐藤从木桩上解下来,拖进了厂房旁边的禁闭室。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然后王朝伟挥了挥手: “回去干活。” 五千名浪人工人默默地走回厂房,回到各自的工位前。 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车床的皮带在头顶上飞速转动,铣床的刀头切削着钢板,冲压机一下一下地砸在钢板上。 焊接的火花从角落里迸射出来,照亮了那些弓着背、弯着腰的身影。 他们的手在动,机械地动着。送料、夹紧、开动机器、测量尺寸、取下零件、再送料。一遍又一遍,一刻不停。 从那天起,三座工厂的产量翻了三倍。 一号厂房,步枪生产线,每天出产五百支步枪。 二号厂房,火炮生产线,每天出产十五门火炮。 三号厂房,弹药生产线,每天出产五百发炮弹、十五万发子弹。 还有各种物资:手榴弹、炸药包、钢盔、刺刀、工兵铲。 长河县机械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工厂,日夜不停地为志愿军生产武器弹药。 王朝伟站在工厂的院子里,看着三座厂房烟囱里冒出的黑烟。 黑烟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升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嘴里有一股甜味。 “通知老总。” 他说,“长河县兵工厂已经开始量产。日产步枪一千支,火炮十五门,炮弹五百发,子弹十五万发。” “另外,让第50军加快速度。浪人的援军快到了。” 而在东京,麦克阿瑟收到了长河县兵工厂的消息。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他手里攥着那份电报,纸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的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华夏人占领了长河县。他们让我们的工人给他们造枪造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日产步枪一千支。一千支。那是我们一个联队的装备。”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关于原子弹使用方案的详细计划,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锁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通知福冈驻军。”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块冰,“立即派兵,夺回长河县。” 第252章 围歼!! 志愿军第50军从西海岸登陆场登陆,天色已经暗了。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登陆艇一艘接一艘地靠岸,艇艏的跳板砸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战士们从登陆艇上跳下来,踩着被炮火翻过的焦土,向岸上冲去他们的军装上全是海水的盐渍,他们的脸上全是疲惫,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像一盏盏刚点着的灯。 曾泽生站在船坞登陆舰的舰桥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沙滩上集结。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身后站着五个师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沉静的表情。 那是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第50军,这支部队的历史很特殊。 它原本是滇军,在国民党军队里被嫡系瞧不起,被当作炮灰使用。 起义之后,被编入志愿军序列,在汉江阻击战中打出了志愿军最悲壮的一仗。 五十个昼夜,挡住了美军两个师的轮番进攻,全军减员过半。 战后,他们被调回后方休整补充。 现在,他们回来了。 五个师,将近七万人,全部换装了新装备。 他们不再是那支只有步枪和手榴弹的部队了,他们现在是志愿军最强悍的加强军之一。 “军长,” 参谋长走过来,“王朝伟舰长发来电报。长河县已经拿下,兵工厂正在运转。” “但浪人的援军正在从福冈方向赶来,大约十万人。预计明天上午到达。” 曾泽生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手表,然后看了看沙滩上正在集结的部队。 “通知各师,连夜向长河县推进。” 他说,“第一师、第二师,沿西海岸公路前进,明天拂晓前到达长河县西郊。” “第三师、第四师,从侧翼迂回,绕到长河县南面,切断浪人援军的退路。第五师,作为预备队,跟在军部后面。” 他顿了一下。 “告诉部队,保持无线电静默,关闭车灯,快速前进。” “浪人有侦察机,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行踪。” 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第50军的五个师从登陆场出发,沿着西海岸公路和乡间小路向长河县推进。 坦克和步战车在黑暗中行驶,车灯全部关闭,发动机的声音被调到最低。 战士们坐在步战车后面,抱着步枪,闭着眼睛,抓紧时间休息。 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连续行军了三天三夜,从后方赶到海边,又从海边赶到登陆场。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喊累。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表情,一种经历过最惨烈的战斗之后才会有的沉静。 而在福冈,浪人西海岸最大的城市,十万浪人大军正在集结。 他们是浪人本土最后的机动兵力。 他们中有自卫队的残余部队,有预备役的征召兵,有国民义勇队的志愿者。 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有的人拿着步枪,有的人拿着竹枪,有的人拿着土制炸药包。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狂热,有麻木,有绝望。 率领这十万大军的浪人将领叫山田。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参加过侵华战争,参加过太平洋战争,在瓜达尔卡纳尔岛上和美国人打过仗。 他见过最惨烈的战场,见过最顽强的敌人。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华夏人这样的敌人。 山田站在福冈的城楼上,看着东面的方向。 长河县在两百公里外,中间隔着山脉和河流。 他的十万大军需要三天才能赶到。但志愿军会给他们三天时间吗?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 他对身边的副官说,“明天拂晓前,必须到达长河县外围。” 副官犹豫了一下: “将军,夜间行军,士兵们已经连续走了两天了……” “我说加快速度。” 山田的声音很冷,“华夏人不会等我们。他们会在我们到达之前,把长河县变成一座堡垒。” “我们必须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把长河县夺回来。否则,福冈就完了。” 副官没有再说话,转身去传达命令。 十万浪人大军在夜色中向长河县推进。 他们的脚步声在公路上回响,像一阵沉闷的雷声。 步枪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排排竖起的墓碑。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才会有的东西。那是疯狂。 凌晨四点,第50军先头部队到达长河县西郊。 曾泽生站在指挥车上,看着前方的长河县。 长河县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城区的建筑已经被炸成了废墟,但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机器的轰鸣声从废墟中传出来,像是巨兽的呼吸。 他举起望远镜,看见了废墟中忙碌的身影,那是浪人工人在兵工厂里干活。 他看见了工厂外围的坦克和步战车,那是叶师长的重装师在警戒。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手表。 凌晨四点。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 浪人的援军预计明天上午到达。他们还有时间。 “命令各师,进入阵地。” 曾泽生说,“第一师,在长河县西郊公路两侧设伏。” “第二师,在长河县北面设伏。第三师、第四师,继续向长河县南面迂回,明天拂晓前必须到达指定位置。” “第五师,作为预备队,在长河县西郊待命。” 他顿了一下。 “告诉部队,构筑工事,准备战斗。” “浪人的十万大军,明天上午就到。” 而在长河县的工厂里,王朝伟站在厂房三楼的窗前,看着西郊的方向。 他能看见公路上有车灯在闪烁,那是第50军的先头部队正在进入阵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是热的,铁观音的香气在厂房里弥漫。 “来了。”他说,“曾泽生来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海图前,看着长河县周边地形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福冈划到长河,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那条线上,十万浪人大军正在向长河县推进。 他又在长河县西郊和北面画了两个蓝圈,那是第50军的伏击阵地。 “通知叶师长,” 他说,“重装师做好准备。明天上午,配合第50军,把浪人的十万大军全部消灭在长河县外围。” 他顿了一下。 “告诉曾泽生,让他放心打。” “长河县的兵工厂,会给他提供充足的弹药。炮弹五百发,子弹十五万发。打完了,连夜再生产。”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窗外的废墟中,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机器的轰鸣声还在回响。 那些浪人工人在监工的枪口下,一刻不停地生产着武器弹药。 他们的手上全是机油和铁屑,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表情。 “明天,” 王朝伟说,“将是浪人本土最大的一场战役。十万浪人大军,对华夏两个军。” “浪人以为他们有人数优势。但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华夏最精锐的部队。” ................... 凌晨五点四十分,长河县西郊。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把公路两侧的田野照得模模糊糊。 田野里空荡荡的,庄稼早就被炮火翻进了泥土里,只剩下焦黑的秸秆茬子。 公路从西边延伸过来,穿过长河县城,通向福冈方向。 公路两侧,第50军第一师的战士们趴在临时挖成的战壕里,身上盖着枯草和泥土,一动不动。 他们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盯着西边那条灰白色的公路尽头。 曾泽生蹲在公路北侧的一个土坡后面,举着望远镜。 镜筒里,公路尽头还是空的。 天光越来越亮,远处的山脊线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五十分。 浪人的先头部队应该快到了。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无线电: “各团注意,我是曾泽生。浪人先头部队预计十分钟内进入伏击圈。” “放近了打,两百米再开火。谁提前暴露,军法从事。” 无线电里传来各团的确认声。 曾泽生把无线电交给参谋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 饼干很硬,像啃石头,但他嚼得很慢。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公路尽头。 五分钟后,公路尽头出现了第一个黑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黑点变成了人影,人影变成了队伍。 浪人的先头部队沿着公路涌过来,密密麻麻,像一条灰色的长蛇。 他们走得很急,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有的人背着步枪,有的人扛着机枪,有的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弹药箱和炸药包。 他们排成四路纵队,挤满了整条公路,两侧没有侧翼掩护,头顶没有空中侦察。 曾泽生举起望远镜,数了数。 先头部队大约三千人,后面还有更多的队伍在陆续出现。 他们的队形很乱,有的士兵在跑,有的在走,有的蹲在路边喘气。 他们的军装破烂,脸上全是泥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得出来,他们赶了一夜的路,又累又困。 但他们没有停下。 “团长,打不打?”参谋长低声问。 “再等等。” 曾泽生的声音很平,“等后面的大部队全部进入伏击圈。” 浪人的先头部队继续向前。 他们走过了第一道伏击线,走过了第二道伏击线,走进了第三道伏击线。 公路两侧的战壕里,志愿军战士们屏住呼吸,看着那些浪人士兵从眼前走过。 近得能看见他们脸上的汗珠,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臭味和机油味。 “打。” 曾泽生的声音很轻,但无线电把这两个字传到了每一个连队。 第一师的全线同时开火。 十几挺重机枪从公路两侧的战壕里喷出火舌,曳光弹像红色的鞭子抽进浪人的队伍里。 第一排浪人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了。 第二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锋枪和步枪的弹雨覆盖。 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来,在公路中间炸开一朵朵血花。 迫击炮手把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塞进炮管,爆炸的气浪把那些还站着的浪人士兵掀飞。 浪人先头部队的三千人,在不到十分钟内被全歼。 公路上堆满了尸体,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有的还在抽搐。 鲜血汇成小溪,沿着公路的排水沟流淌。 但后面的浪人大部队没有停。 他们踩着先头部队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口号,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攥着步枪和竹枪,像一群疯子一样向志愿军的阵地扑来。 “第二师,侧翼开火。”曾泽生下令。 长河县北面的第二师同时开火。 他们的阵地比第一师更靠北,从侧翼向浪人的行军纵队发起攻击。 交叉火力把浪人的队伍打得七零八落。 有的人试图往北面突围,被第二师的机枪扫倒。 有的人试图往南面逃跑,踩进了第一师埋设的地雷区。 爆炸声连绵不绝,惨叫声被爆炸声吞没,断肢和碎肉飞出去几十米远。 浪人的十万大军,被压缩在长河县西郊和北郊之间的狭窄地带。 他们的队形彻底乱了。 前面的想往前冲,后面的想往后退,中间的被堵在公路上动弹不得。 志愿军的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他们中间,爆炸的火光把整片田野照得惨白。 “叶师长!” 曾泽生拿起无线电,“该你了!” 长河县废墟中,叶师长的重装师从掩体中冲出来。 三十辆99A主战坦克排成楔形队形,从长河县西郊的废墟中冲出来,炮管对准了浪人的侧翼。 125毫米穿甲弹在零点几秒内飞过两公里的距离,命中了浪人队伍中最密集的地方。 穿甲弹穿透了第一排浪人士兵的身体,继续穿透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在人群中犁出一条血路。 紧接着是第二波高爆弹,在浪人队伍中炸开一片火海。 步战车跟在坦克后面,车顶的机枪和榴弹发射器扫射着两侧的田野。 浪人士兵试图用步枪和手榴弹反击,但他们的子弹打在99A的复合装甲上,像雨点打在钢板上。 他们的手榴弹扔在坦克周围,炸起一团团泥土,但坦克连晃都不晃一下。 步战车的机枪手对着田野里的浪人士兵扫射,子弹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把他们打倒在泥地里。 107火箭炮团的几十辆火箭炮车,从长河县废墟中开出来,在公路两侧排成整齐的阵列。 第一轮齐射,数百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浪人的队伍,在人群中炸开一片火海。 第二轮齐射,火箭弹覆盖了浪人的后队,把那些试图逃跑的士兵炸回了公路上。 第三轮齐射,火箭弹落在了浪人的辎重队里,引爆了弹药车和炸药包。 连续的殉爆把整片田野变成了一片火海,火焰从东到西蔓延了几百米,把那些还在挣扎的浪人士兵吞没在火海中。 “第一师,出击!” 曾泽生站起来,拔出腰间的配枪,指向西面,“第二师,从北面压下去!” “第三师、第四师,从南面堵住退路!第五师,跟我来!” 七万志愿军从战壕里冲出来,像七万只下山的猛虎,向浪人的十万大军扑去。 第一师的战士们端着冲锋枪,踩着公路上的尸体往前冲。 他们的眼睛里全是火,嘴里全是吼。 他们中的很多人参加过汉江阻击战,在那五十个昼夜里,他们看着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看着阵地一寸一寸地失守。 现在,他们回来了。 他们带着新装备回来了。 他们要把那五十个昼夜里积累的仇恨,全部还给浪人。 第二师从北面压下来,像一把巨大的铁锤砸在浪人的侧翼。 浪人的队伍被拦腰截断,前半截被第一师和重装师围住,后半截被第二师和迂回到南面的第三师、第四师堵住了退路。 浪人士兵开始四散逃跑,但田野里没有掩体,没有树林,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们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子弹。 他们躲得再好,也躲不过炮弹。 曾泽生带着第五师从正面压上去。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把他从滇军时代就带着的驳壳枪。 军装上全是泥,脸上全是硝烟,眼睛里全是火。 他看见一个浪人士兵从尸体堆里爬起来,端着步枪对准了他。 他没有躲,也没有停。 他抬起驳壳枪,扣下扳机。 那个浪人士兵倒下了,眉心多了一个洞。 “军长!你往后站点!”警卫员冲上来拉他。 “往后?” 曾泽生甩开警卫员的手,“汉江的时候,我就在最前面。” “今天,我还在最前面。告诉同志们,跟我冲!” 他带着第五师冲进了浪人的队伍里。 冲锋枪在扫射,手榴弹在爆炸,刺刀在闪烁,工兵铲在挥舞。 浪人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有的人被子弹打穿了胸口,有的人被刺刀捅穿了肚子,有的人被工兵铲劈开了脑袋。 剩下的人开始后退,但后面是第三师和第四师的包围圈,退无可退。 第253章 十比一! 长河县西郊的田野上,十万浪人大军被压缩在不到三平方公里的狭窄地带里。 这片狭小的区域成了人间地狱。 连续的殉爆把整片田野变成了一片火海,火焰从东到西蔓延了几百米,把那些还在挣扎的浪人士兵吞没在火海中。 浪人的将领山田站在一辆被摧毁的装甲车后面,看着自己的部队被一点点绞杀。 他的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攥着指挥刀,刀鞘已经被炮弹碎片打弯了。 “将军!撤吧!” 副官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山田甩开副官的手,看着前方那片火海。 他的十万大军,现在剩下不到三万。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伤兵,到处都是逃跑的人影。 他们被志愿军包围在长河县西郊,四面都是枪口,四面都是炮火。 “撤?往哪撤?” 山田的声音沙哑而绝望,“福冈……福冈还有守军吗?” 副官沉默了。 福冈的守军只有不到一万人,还都是些老弱病残。 志愿军的两个军已经把他们包围,福冈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将军!志愿军的坦克冲过来了!”一个参谋指着西面喊道。 山田抬起头,看见十几辆99A主战坦克排成楔形队形,向他的指挥所冲过来。 坦克的炮管正在旋转,对准了他的方向。 他看见坦克的炮口闪了一下,然后听见了一声巨响。 炮弹落在他身边十米的地方,爆炸的气浪把他掀飞出去。 他摔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眼前全是金星。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自己的指挥刀已经断成了两截,指挥所的帐篷被炸飞了,几个参谋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将军!快走!”副官冲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往东面跑。 山田被副官拖着跑了几十米,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十万大军已经不存在。 公路上、田野里、战壕里,到处都是浪人的尸体。 有的人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人蜷缩成一团,有的人被炸得面目全非。 鲜血汇成的溪流在公路上流淌,把焦黑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志愿军的战士们从四面八方冲上来,他们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刺刀在晨光中闪烁,枪口喷出的火舌把黎明染成了血色。 “完了……全完了……” 山田喃喃地说,眼泪从满是泥污的脸上滑落。 浪人的十万大军在长河县西郊被全歼。 从凌晨五点五十分志愿军开火,到上午九点三十分战斗结束,总共不到四个小时。 十万浪人大军,被打死打伤六万余人,被俘三万余人,只有不到一千人逃出了包围圈。 山田被副官拖着逃进了山里,但他的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他的部队已经不存在了。 公路上,志愿军的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收缴着浪人的武器弹药,把俘虏押往后方,把伤兵集中起来救治。 田野里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地方堆了三四层高。 鲜血把整片田野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曾泽生站在公路边的一个土坡上,看着战场。 他的军装上全是血,脸上全是硝烟,眼睛里全是疲惫,但嘴角微微上扬。 “报告军长!” 参谋长跑过来,“战果统计出来了。毙伤浪人六万三千余人,俘虏三万一千余人,逃散不足一千人。” “缴获步枪五万余支,机枪三千余挺,火炮两百余门,弹药无数。” 曾泽生点了点头。 “我军伤亡呢?” “伤亡四千余人,其中牺牲一千二百人,负伤三千人。” 参谋长顿了一下,“另外,叶师长的重装师伤亡两百余人,主要是坦克被反坦克武器击中造成的。” 曾泽生沉默了一会儿。 四千人的伤亡,对十万人的围歼战来说,已经是很小的代价了。 但他知道,每一个牺牲的战士,都是一个家庭的儿子,一个妻子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 “告诉各师,抓紧时间休整。浪人的援军虽然被消灭了,但福冈还在浪人手里。下一步,我们要拿下福冈。” 而在长河县的工厂里,王朝伟站在厂房三楼的窗前,看着西郊的方向。 他能看见公路上有车灯在闪烁,那是第50军的先头部队正在进入阵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是热的,铁观音的香气在厂房里弥漫。 “来了。” 他说,“曾泽生来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海图前,看着长河县周边地形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福冈划到长河,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那条线上,十万浪人大军正在向长河县推进。 他又在长河县西郊和北面画了两个蓝圈,那是第50军的伏击阵地。 “通知叶师长,” 他说,“重装师做好准备。明天上午,配合第50军,把浪人的十万大军全部消灭在长河县外围。” 他顿了一下。 “告诉曾泽生,让他放心打。长河县的兵工厂,会给他提供充足的弹药。炮弹五百发,子弹十五万发。打完了,连夜再生产。”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窗外的废墟中,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机器的轰鸣声还在回响。 那些浪人工人在监工的枪口下,一刻不停地生产着武器弹药。 他们的手上全是机油和铁屑,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表情。 “明天,” 王朝伟说,“将是浪人本土最大的一场战役。十万浪人大军,对华夏两个军。” “浪人以为他们有人数优势。但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华夏最精锐的部队。” ....................................... 太平洋,美军太平洋司令部。 麦克阿瑟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红色箭头。 那些箭头从长河县向外辐射,指向福冈,指向东京,指向整个浪人本土。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睛里全是怒火。 “废物!”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咖啡杯跳了起来,咖啡洒了一地,“十万大军!十万大军被人家四个小时全歼!浪人都是废物!” 他的参谋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将军,根据侦察机发回的情报,志愿军第50军和叶师长的重装师在长河县西郊设伏,用交叉火力把浪人的十万大军压缩在狭窄地带,然后用坦克和火箭炮进行了覆盖式打击。” “浪人的部队装备太差,训练不足,面对志愿军的重装部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装备差?训练不足?” 麦克阿瑟冷笑一声,“他们有十万人!十万人就是排着队让志愿军杀,也要杀上几天几夜!可他们呢?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就被人家全歼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长河县的位置。 “十万大军,连四个小时都撑不住。浪人的战斗力,连一战时期的意大利军队都不如!” 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将军,我建议……和谈。” 麦克阿瑟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 “和谈?你说什么?” “将军,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参谋长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天,浪人死伤四十万,可志愿军伤亡不超过四万。” “一比十的战损比。这样打下去,浪人会亡国灭种的。” “亡国灭种?” 麦克阿瑟红着眼珠子,声音嘶哑,“他们还有八千万人!就算十比一,也能换掉志愿军八百万!华夏有多少人?他们能承受八百万的伤亡吗?” 第254章 罪人入伍! “将军,” 参谋长的声音坚定,“账不是这么算的。” “怎么算?”麦克阿瑟瞪着他。 参谋长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点,“这些天,浪人死伤四十万,可志愿军伤亡不超过四万。” “他们的重装师到现在为止,伤亡不到五百人。他们的坦克被击毁的数量,不超过十辆。他们的飞机被击落的数量,不超过二十架。” 他转过身,看着麦克阿瑟。 “将军,我们不是在和浪人打仗。我们是在用浪人的命,消耗志愿军的弹药。” “可问题是,他们的兵工厂在二十四小时运转,他们的生产线在源源不断地生产武器弹药。” “他们的导弹、无人机、机器狼,每天都在更新换代。” 他顿了一下。 “而我们呢?我们的补给线要跨越整个太平洋。我们的航母战斗群被他们的导弹逼退了一千海里。我们的空军不敢进入他们的防空圈。” “我们的陆军……我们的陆军连浪人的战斗力都不如。” 麦克阿瑟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将军,您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参谋长说,“我最怕的不是志愿军的导弹,不是他们的无人机,不是他们的机器狼。” “我最怕的是,这场战争打到最后,浪人死光了,华夏的黄金之路却没有被打断。” “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跟华夏竞争?我们拿什么跟华夏抗衡?” 麦克阿瑟的眼睛闪了一下。 “将军,志愿军有导弹,有无人机,有机器狼。” “将军,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浪人会死伤殆尽,你我也会被弹劾。” “到那时候,我们不仅是历史的罪人,更是美国的罪人。” 麦克阿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弹劾?” 他的声音嘶哑,“你说弹劾?” 他走到参谋长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 “我告诉你,就算被弹劾,就算上军事法庭,就算被枪毙,我也要跟志愿军死耗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疯狂。 “你以为我在乎浪人的命?你以为我在乎那八千万人?我告诉你,我不在乎!” “浪人的命,在我眼里就是筹码!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强者的世界!弱者,只配当炮灰!” 参谋长后退了一步,看着麦克阿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疯狂,全是偏执,全是不可理喻的执念。 “将军……” 参谋长还想说什么,但麦克阿瑟打断了他。 “传我的命令!” 麦克阿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继续动员!浪人工业全力转入军事!征召所有有战斗经验的军人!与志愿军不死不休!” “将军!浪人已经没有多少有战斗经验的军人了!” 参谋长急了,“他们的精锐部队在长河县被全歼了!自卫队被打残!预备役被消耗光!” “现在征召的,只能是参与过侵华战争或者太平洋战争的罪人!” “那就征召!无论罪人,还是孩子和老人,全都征召!” 麦克阿瑟吼道,“孩子和老人也是人!他们也能拿枪!他们也能当炮灰!” “只要他们能消耗志愿军的子弹,就算死一百个换一个,也值!” 参谋长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他知道,麦克阿瑟已经疯了。 他的眼睛红得像一头野兽,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他的脸上全是狰狞的笑容。 “浪人有八千万人,我们美国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 “我们可以用浪人的命,消耗华夏的弹药。可以用浪人的血,拖垮华夏的经济。可以用浪人的尸体,铺出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在浪人本土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告诉浪人,继续打。打到最后一兵一卒,打到最后一个浪人。” “只要他们还有一个人,就得给我打下去!” 参谋长看着麦克阿瑟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变成了一场屠杀。 浪人的命,在麦克阿瑟眼里,不过是消耗华夏国力的筹码。 但他没有办法。 他只是参谋长,他只能执行命令。 “是,将军。”参谋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福冈,浪人西海岸最大的城市。 城楼上,浪人征召官佐藤站在一张木桌前,桌上堆满了征兵名册。 他的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城中心。 队伍里全是人。 有穿着破旧军装的退伍老兵,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穿着围裙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们的脸上全是疲惫,全是麻木,全是绝望。 “姓名?” “山上一郎。” “年龄?” “十三。” 佐藤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少年。 少年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里有恐惧,也有茫然。 “十三岁……” 佐藤喃喃地说,“还是个孩子啊。” “我能打仗!” 少年急了,“我打过猎!我会用枪!” 佐藤没有说话,拿起印章,在名册上盖了一个红戳。 “下一个。” “姓名?” “田中花子。” “年龄?” “十五。” 佐藤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女孩。 女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脸上还有雀斑。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十五岁……” 佐藤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还是个孩子啊。” “我哥哥在长河县战死了。” 女孩的声音很平静,“我要替他报仇。” 佐藤的手在颤抖。 他拿起印章,在名册上盖了一个红戳。 “下一个。” “姓名?” “佐藤正雄。” “年龄?” “六十三。” 佐藤看着面前的老头。 老头佝偻着背,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的手里攥着一把生了锈的军刀,刀鞘上还刻着“昭和十三年”的字样。 “六十三岁……” 佐藤的鼻子有些发酸,“您……您这个年纪……” “我参加过侵华战争。” 老头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他们打回来了,我不能躲在家里等死。” 佐藤低下头,拿起印章,在名册上盖了一个红戳。 “下一个。” “姓名?” “铃木太郎。” “年龄?” “十二。” 佐藤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孩子。 孩子只有十二岁,个子还不到他的胸口,脸上全是灰尘,眼睛里全是茫然。 他的手里攥着一把木枪,枪托上系着一根红绳,那是他母亲给他系上的。 “十二岁……” 佐藤的声音在颤抖,“你……你连枪都端不稳啊……” “我能端稳。” 孩子把木枪举起来,努力端平,“我爹教过我。” “你爹呢?” “我爹在朝鲜战死了。” 孩子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我娘说,让我替他报仇。” 佐藤放下印章,双手捂住脸。 他的肩膀在颤抖,他的呼吸在哽咽。 “征召官大人?” 孩子的声音很轻,“我……我能参军吗?” 佐藤放下手,看着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他拿起印章,在名册上盖了一个红戳。 “能。” 他的声音沙哑,“你能参军。” 孩子笑了。 佐藤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个笑容。 “下一个。” ....................................... 福冈的街头,到处都是征兵的海报。 海报上画着一个浪人士兵端着步枪冲锋的图案,旁边写着几个大字: “玉碎!与华夏人决一死战!”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播放着军歌。 军歌的旋律激昂而悲壮,歌词里唱着“为国捐躯”“七生报国”之类的词句。 福冈的广场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都是来报名的。 有的人带着行李,有的人带着干粮,有的人带着全家老小。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狂热,有麻木,有绝望。 广场的中央搭着一个台子,台子上站着浪人的征召官。 他拿着铁皮喇叭,对着人群大喊: “浪人的同胞们!华夏人打过来了!他们要灭我们的国!他们要杀我们的种!我们怎么办?” “跟他们拼了!”台下有人喊道。 “对!跟他们拼了!” 征召官举着拳头,“我们有一亿人!就算死一半,还有五千万!就算死五千万,还有五千万!华夏人有多少?他们耗得起吗?” 台下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我报名!”一个年轻人举着手喊道。 “我也报名!”一个中年人喊道。 “还有我!”一个老人喊道。 征召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在一个角落上。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脸上全是泪水,但她举着手。 “你?” 征召官愣了一下,“你抱着孩子来报名?” “我替我丈夫报名。”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他上个月战死了。” 征召官沉默了。 “我丈夫死了,我公公也死了,我小叔子也死了。” 女人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要参军,我要替他们报仇。” 征召官看着女人怀里的婴儿。 “那孩子呢?” “孩子?” 女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疯狂,“孩子……孩子可以当军医。他长大了,可以当军医。” ....................................... 福冈的兵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停。 工人们站在流水线前,一刻不停地生产着武器弹药。 他们的手上全是机油和铁屑,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表情。 有的人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个小时,有的人晕倒在了流水线上,有的人再也没有站起来。 但兵工厂的产量还是在增加。 炮弹的产量从每天一千发增加到了三千发,子弹的产量从每天十万发增加到了三十万发,手榴弹的产量从每天五千枚增加到了一万五千枚。 兵工厂的厂长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忙碌的工人,眼睛里全是血丝。 “再加把劲!” 他对着铁皮喇叭喊道,“前线需要弹药!前线需要炮弹!华夏人打过来了!我们不能停!” 工人们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把炮弹壳装上引信,把子弹压进弹夹,把手榴弹装箱。 有的人已经累得站不住了,但他们不敢停。 监工的枪口就对着他们,谁停下来,谁就会被拖出去枪毙。 兵工厂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标语: “增产报国!一亿玉碎!” ....................................... 福冈的港口,一艘艘运输船正在卸载物资。 从美国运来的武器弹药堆积如山,从浪人各地征召的新兵挤满了码头。 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手里拿着崭新的步枪,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 他们的军官站在码头上,拿着名册点名。 “田中花子!” “到!” “佐藤正雄!” “到!” “铃木太郎!” “到!” 军官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少年。少年只有十二岁,个子还不到他的胸口,手里攥着一把木枪,枪托上系着一根红绳。 “你……你是铃木太郎?” “是!” “你多大了?” “十二。” 军官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名册,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然后拿起印章,在名册上盖了一个红戳。 “入列。” 铃木太郎跑到队列里,站在一个老人的旁边。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队列里全是人。 有十二岁的孩子,有六十三岁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伤兵。他们的脸上全是茫然,全是恐惧,全是绝望。 但他们还是站在了队列里。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 太平洋,美军太平洋司令部。 麦克阿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太平洋。 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 他的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将军,浪人的动员情况已经报上来了。” 参谋长的声音很平静,“福冈已经动员了近二十万大军。” “加上从各地征召的新兵,浪人本土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 麦克阿瑟冷笑了一声,“不够。远远不够。” “将军,这一百五十万里,有三十万是孩子,有二十万是老人,有十万是女人。” 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已经不是军队了,他们是一群……一群……” “一群什么?”麦克阿瑟转过身,看着参谋长。 “一群炮灰。”参谋长说。 “炮灰?” 麦克阿瑟笑了,“炮灰怎么了?炮灰也是人。只要他们能消耗志愿军的子弹,就算死一百个换一个,也值。”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浪人本土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点。 “告诉浪人,继续动员。把所有的孩子、所有的老人、所有的女人,都给我征召入伍。” “我要让华夏人看看,什么叫一亿玉碎。我要让华夏人看看,什么叫不死不休。” 参谋长看着麦克阿瑟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将军……” 参谋长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他知道,麦克阿瑟已经疯了。 但他没有办法。 他只是参谋长,只能执行命令。 窗外,太平洋的海面上,几艘航母正在航行。舰载机在甲板上起降,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而在更远的东方,福冈的街头,征兵的海报在风中飘荡。 广场上的人群还在聚集,兵工厂的机器还在轰鸣,码头上的运输船还在卸载物资。 浪人的孩子、老人、女人,正在被送上前线。 他们的脸上全是茫然,全是恐惧,全是绝望。 第255章 军事援助!! 东京,美国远东司令部。 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名册。 名册的封面印着浪人帝国的军徽,封底盖着美军远东司令部的印章。 他翻开名册,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划过。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段简短的履历: 服役年限,参战经历,所属部队,最终军衔。 这些名字都是同一个来源。 浪人厚生省战史档案室。 那里保存着自明治维新以来所有浪人军人的档案。 从甲午战争到日俄战争,从侵华战争到太平洋战争,几百万份档案,几百万个名字。 现在,这些名字被重新激活。 “第一批。” 麦克阿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压了几十年的石板,“一百万。全部是参加过侵华战争或太平洋战争的老兵。” “年龄最大的六十五岁,最小的二十岁。他们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经历过最残酷的战斗。他们不是新兵。他们是老兵。”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旁边的参谋长。 参谋长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将军,这些老兵......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退役几年了。” “有的人身体残疾,有的人精神崩溃,有的人早就忘了怎么打仗。把他们重新征召入伍,他们能行吗?” “能行。” 麦克阿瑟把名册扔在桌上,“他们杀过华夏人。他们知道华夏人长什么样,知道华夏人怎么打仗,比浪人新兵强十倍。” “告诉浪人厚生省,把所有参加过侵华战争的老兵,全部征召。一个不留。” 他顿了一下。 “还有,从美军库存里调拨装备,坦克、飞机,M1加兰德步枪,M1卡宾枪,勃朗宁自动步枪,M2重机枪,六十毫米迫击炮,八十一毫米迫击炮。” “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调出来。另外,从驻日美军抽调精锐教导队,每个教导队配一个浪人联队。” “手把手教他们使用美式装备。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百万浪人老兵重新变成士兵。” 参谋长在名册上记下这些命令,然后抬起头: “将军,一百万老兵,加上之前征召的国民义勇队,浪人本土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两百万了。” “两百万不够。” 麦克阿瑟的声音很冷,“我要三百万。四百万。五百万。浪人有八千万人口,参加过侵华战争的老兵至少有五百万人还活着。” “把他们都挖出来,都送到前线去。” ................................ 浪人本土,京都,伏见区。 一座不起眼的旧式宅院里,木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是两个穿着美军制服的人,身后跟着一个浪人翻译。 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着门外的人。 “石田一郎?”翻译问。 “是我。”老头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厚生省征召令。你被重新征召入伍了。明天早上八点,到京都军营报到。” 老头愣住了。 他看了看翻译手里的征召令,又看了看那两个美军。 他的手开始发抖,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重新征召?”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已经七十三了。” “征召令上写的是,参加过侵华战争的老兵,无论年龄,全部征召。” 翻译把征召令递给他,“你参加过侵华战争,对吗?” 石田一郎接过征召令,看着上面盖着的红色印章。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像在抚摸一件久违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干枯的、满是老年斑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三八式步枪,曾经在金陵的街头扣过扳机,曾经在华夏的大地上沾过血。 “我参加过。” 翻译没有说话。 两个美军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不在乎这个老头做过什么。他们只需要他拿起枪,再次走上战场。 “明天早上八点。不要迟到。” 门关上了。 石田一郎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张征召令,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樱花树。 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军装。 他把军装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老头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眼窝深陷。 “华夏。”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我又要来了。” 同样的场景,在浪人本土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名古屋,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兵被从工厂里拖出来,塞进了开往军营的卡车。 他的工友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他们的兄弟、儿子、丈夫,很多人在朝鲜战场上已经死了。 现在轮到他们了。 大阪,一个六十三岁的退伍军官站在家门口,手里攥着征召令。 他的妻子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着求他不要去。 他低下头,看着妻子的白发,看了很久。然后他掰开她的手,转过身,走出了家门。 在横滨,一个四十九岁的老兵坐在轮椅上,被宪兵推上了卡车。 他的双腿是在菲律宾被打断的,但征召令上着: “凡参加过侵华战争者,无论身体状况,全部征召。” 他的轮椅被固定在卡车的车厢里,旁边坐着十几个和他一样的老兵。 有的人少了胳膊,有的人瞎了一只眼,有的人脸上还嵌着弹片。 他们沉默地坐着,看着车窗外的街道。 街道两旁,浪人的民众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福冈,码头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征兵站。 从浪人各地征召来的老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他们穿着旧式的军装,背着旧式的装备,手里攥着旧式的证件。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狂热,有麻木,有绝望。但更多的是茫然。 码头上,美军教导队的军官们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名册和铁皮喇叭。 他们用生硬的浪人语喊着口令,把老兵们编成联队、大队、中队、小队。浪人老兵们被塞进美式装备,M1加兰德步枪、M1卡宾枪、勃朗宁自动步枪、M2重机枪。 他们中的很多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些武器,但他们的手指一碰到扳机,就自动找到了位置。 那是肌肉记忆。那是几十年前在华夏战场上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射击!” 一排老兵趴在地上,对着靶子扣动扳机。 M1加兰德发出清脆的“叮”声,弹壳从枪膛里弹出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泥地上。 靶子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弹孔。 美军教官举着望远镜看了看靶子,点了点头。 “不错。这些老家伙还能打。” 石田一郎趴在靶场上,手里的M1加兰德还在冒着烟。 他的肩膀被后坐力撞得生疼,耳朵嗡嗡作响,眼睛被硝烟熏得流泪。 但他笑了。 那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笑。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靶位。 靶位上趴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手里也攥着一把M1加兰德。 孩子的手在发抖,因为他根本握不住那支步枪。 枪托太长,他的胳膊太短,每次扣动扳机,枪托都会撞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撞得往后一仰。 “你多大?”石田一郎问。 “十二。”孩子说,声音很轻。 石田一郎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的孙子,也十二岁。 “你为什么要来?” “替父从军!” 石田一郎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靶子,重新举起了步枪。 “瞄准。” 美军教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扣扳机。” 石田一郎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 志愿军第50军从长河县出发,向福冈推进。 七万大军沿着西海岸公路向东推进,队伍绵延几十公里。 三十辆99A主战坦克走在最前面,炮管指向东方。 步战车跟在坦克后面,车顶上架着机枪和榴弹发射器。 107火箭炮车排在队伍中间,炮口指向天空。 后勤车队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车上满载着长河县兵工厂连夜生产的弹药。 炮弹五百发,子弹十五万发,手榴弹一万五千枚。 这些弹药只够打一天。 但长河县的兵工厂还在运转,明天的产量会更多。 曾泽生站在指挥车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公路。 公路从长河县向东延伸,穿过一片丘陵地带,通向福冈平原。 福冈在两百公里外,以现在的速度,三天后到达。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手表。 上午九点。 部队已经行军了四个小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公路两侧的村庄都是空的,田地里没有人,房屋里没有人,连狗都没有。太安静了。 “军长,前面就是筑后川。” 参谋长指着地图说,“过了河就是福冈平原。福冈城就在平原的东面。” “河上有桥,但桥被炸断了。浪人把桥炸了。” 曾泽生看了看地图。筑后川是福冈平原西面的天然屏障,河面宽一百多米,水流湍急。 浪人炸桥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志愿军的推进速度。 “工兵呢?”曾泽生问。 “工兵团已经准备好了。架浮桥需要两个小时。” “架桥。” 曾泽生下令,“同时,派出侦察兵,到对岸看看。浪人可能在对岸设了伏击。” 工兵团开始架设浮桥。 橡皮艇被推进河里,工兵们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把浮桥的组件一节一节地连接起来。 河水冰冷刺骨,工兵们的嘴唇冻得发紫,但他们的手没有停。 侦察兵乘坐橡皮艇划到对岸,爬上河堤,向纵深搜索。 半个小时后,侦察兵发回报告: “对岸没有伏击。但河堤后面发现了大量脚印和车辙。” “浪人在这里集结过,至少几万人。他们刚刚撤退。撤退方向是福冈。” 曾泽生看完报告,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拿起无线电,要通了王朝伟。 “王朝伟,浪人在筑后川西岸集结过几万人,刚刚撤往福冈。所有的兵力都在往福冈集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朝伟的声音传来,很平: “我知道了。浪人想把福冈变成一座堡垒。” “他们把所有的兵力都缩回去,想跟我们打巷战。” “对。” 曾泽生说,“巷战是最难打的。福冈有六十万人口,如果浪人把全城的人都武装起来,我们打进去会很吃力。” “那就不要打巷战。” 王朝伟的声音很冷,“把福冈围起来,用炮火把城外所有军事目标全部摧毁。” “然后逐区清理,用火焰喷射器和坦克把每一个街区炸平。如果他们不投降,就把整座城市炸成废墟。” 他顿了一下。 “告诉曾泽生,三天后到达福冈。” “到了之后,不要急着进攻。等我的命令。” “我会让长河县的兵工厂加班加点生产弹药,保证你们有足够的炮弹。” 曾泽生挂断电话,看着前方正在架设的浮桥。 浮桥已经架设了一半,工兵们还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忙碌。 他拿起望远镜,看着东面的福冈平原。 平原的尽头,福冈城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空中若隐若现。 那座城市有六十万人口,有几千家工厂,有几十万国民义勇队,有一百万老兵正在向那里集结。 “福冈。” 曾泽生轻声说,“浪人西海岸最大的城市。六十万人口。一百五十万大军正在向那里集结。” 他把望远镜放下,对着参谋长说: “通知各师,加快速度。浮桥架好之后,全军立即渡河。” “明天拂晓前,我要看到福冈城出现在我的望远镜里。” 第256章 装甲大战! 筑后川西岸,上午十一点。 工兵团的浮桥架到一半的时候,侦察兵从对岸发回了新的报告。 报告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曾泽生的心上: “东岸发现大量坦克。谢尔曼,大约三百辆。正在沿东岸公路向南展开。” “速度很快,预计半小时后到达筑后川东岸。” 曾泽生把电报攥在手里,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筑后川上划过,然后在东岸的丘陵地带画了一个圈。 那片丘陵地势平缓,适合坦克展开。 浪人选择在那里部署坦克,是因为那里是福冈平原的西大门。 只要守住筑后川,福冈就安全。 只要筑后川失守,福冈就门户大开。 “三百辆谢尔曼。” 曾泽生把电报放在桌上,看着参谋长,“浪人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这些坦克应该是从美军库存里调拨的。M4A3E8,七十六毫米炮,装甲最厚处六十毫米。在二战的时候是好东西,现在嘛......”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重装合成旅旅长。 旅长姓周,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像一堵墙。 “周旅长,你的99A,对上三百辆谢尔曼,有把握吗?” 周旅长把烟放回口袋,嘴角微微翘起。 “军长,99A的正面装甲相当于六百毫米均质钢。谢尔曼的七十六毫米炮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 “99A的125毫米炮,能在两千米外击穿谢尔曼的任何部位。” “三百辆谢尔曼,不够我们一个旅打的。” “多久?” “一个小时。” 周旅长说,“如果他们不跑的话。” 曾泽生点了点头。 “那就打。重装合成旅,立即前出到筑后川西岸,占领射击阵位。” “工兵团加快架桥速度,浮桥架好之后,坦克立即渡河。” “侦察兵,继续监视东岸,随时报告浪人坦克动向。” 周旅长走出指挥所,拿起无线电: “各营注意,我是周旅长。浪人三百辆谢尔曼正在筑后川东岸展开,企图阻止我军渡河。” “命令:坦克一营,前出到西岸河堤,占领射击阵位。” “坦克二营,在西岸公路两侧待命。坦克三营,在后方五公里处作为预备队。” “无人机大队,准备升空。双尾蝎轰炸小组,挂弹待命。” 无线电里传来各营的确认声。 坦克一营的三十辆99A主战坦克从行军纵队中驶出,发动机轰鸣,履带碾过公路两侧的荒地,在西岸河堤上占领了射击阵位。 炮管越过河面,对准了东岸的丘陵地带。 坦克二营的三十辆99A在公路两侧展开,形成第二道火力网。 坦克三营的四十辆99A在后方五公里处待命,作为预备队。 无人机大队的几十架自杀式无人机,从卡车上的发射箱中弹射而出,在天空中编队,向筑后川东岸飞去。 双尾蝎轰炸小组的几架大型无人机从后方机场起飞,机翼下挂着重磅炸弹,在云层中盘旋待命。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浮桥架通了。 工兵们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用手臂和肩膀托着浮桥的最后一节组件,把它连接到西岸的桥头上。 浮桥在河面上微微晃动,但整体结构稳固。 工兵团长站在桥头,对着无线电喊道: “浮桥架设完毕!可以通行!” 周旅长立即下令: “坦克一营,渡河!” 三十辆99A主战坦克发动引擎,一辆接一辆地驶上浮桥。 浮桥在坦克的重量下微微下沉,河水漫过桥面,但坦克的履带稳稳地抓着桥面,以二十公里的时速向对岸驶去。 第一辆99A驶上东岸河堤的时候,东岸的丘陵地带出现了第一批谢尔曼坦克。 浪人的坦克部队到了。 福原上野坐在领头的谢尔曼坦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筑后川西岸。 他能看见浮桥上正在渡河的华夏坦克,一辆接一辆,银灰色的炮塔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西岸河堤上已经占领阵位的华夏坦克,炮管正对着他的方向。 天空中盘旋的无人机,像一群黑色的鸟。 福原上野放下望远镜,攥紧了拳头。 他是浪人陆军装甲兵的老兵,参加过侵华战争,在华北平原上和华夏军队打过。 那时候他开的是九七式中战车,华夏军队几乎没有坦克。 现在,华夏军队的坦克比他多,比他好,比他强。 “全速前进!” 他对着无线电吼道,“冲上河堤,把华夏人赶下河!” 三百辆谢尔曼坦克同时加速,从丘陵地带冲出来,沿着东岸公路向筑后川河堤冲去。 它们的引擎轰鸣,履带扬起滚滚烟尘,炮管对准了西岸的华夏坦克。 福原上野的战术很简单: 用数量优势压制华夏坦克,用高速冲锋打乱华夏坦克的射击节奏,用近距离混战抵消华夏坦克的火力优势。 但他不知道,99A的炮手们已经在两千米外锁定了他的坦克。 周旅长站在西岸河堤上的指挥车里,看着热成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 三百个光点,排成三列横队,正在向东岸河堤冲来。 他拿起无线电: “各营注意,我是周旅长。浪人坦克正在向我方冲锋。” “命令:坦克一营,自由开火。坦克二营,待命。无人机大队,第一波攻击。” 三十辆99A主战坦克同时开火。 三十发125毫米穿甲弹在零点几秒内飞过两千米的距离,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谢尔曼坦克。 穿甲弹穿透了谢尔曼的正面装甲,从车体前部钻入,从车体后部钻出,在坦克内部炸开一片金属射流。 第一排谢尔曼坦克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停了下来。 有的坦克炮塔被掀飞,有的坦克弹药殉爆,有的坦克燃起大火。 坦克里的浪人车组成员有的被当场炸死,有的被烧伤,有的从舱口爬出来,在河堤上打滚。 但后面的谢尔曼没有停。 它们踩着前面坦克的残骸继续往前冲,炮管喷出火舌,七十六毫米炮弹在西岸河堤上炸开一团团泥土。 有的炮弹打在99A的炮塔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弹回来,落在河堤上。 99A的复合装甲连晃都不晃一下。 “第二波。”周旅长下令。 又是三十发穿甲弹飞出炮口。 第二排谢尔曼坦克被击中,有的炮塔飞出去几十米远,有的车体从中间断裂,有的弹药殉爆把整辆坦克炸成了碎片。 河堤上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福原上野的坦克冲到了河堤边缘。 他的谢尔曼坦克在河堤上急停,炮管对准了一辆正在渡河的99A。 他亲自瞄准,亲自扣动扳机。 七十六毫米炮弹飞过河面,命中了那辆99A的侧面。 炮弹在装甲上炸开,留下一个浅坑,但坦克继续行驶,炮塔转动,对准了福原的坦克。 福原上野看见那辆99A的炮口闪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坦克被一只巨手攥住了,整个车体猛地一震,炮塔从顶部被掀开,火焰从舱口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抛了起来,撞在坦克内壁上,然后落入冰冷的河水中。 “无人机大队,攻击。”周旅长下令。 几十架自杀式无人机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像一群黑色的黄蜂,扑向河堤上的谢尔曼坦克。 第一架无人机撞上了一辆谢尔曼的发动机舱,聚能战斗部射出的金属射流穿透了发动机,引燃了油箱。坦克燃起大火,车组成员从舱口爬出来,被后续无人机的弹片扫倒。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无人机像雨点一样落在谢尔曼坦克的头顶上,在坦克最薄弱的顶部装甲上炸开。 一辆接一辆的谢尔曼被击中,起火,瘫痪。 “双尾蝎轰炸小组,投弹。”周旅长下令。 几架双尾蝎大型无人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机翼下挂着五百公斤级重磅炸弹。 第一枚炸弹落在河堤上的谢尔曼坦克集群中,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坦克掀翻,弹片像铁雨一样横扫一切。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重磅炸弹把河堤炸成了一片火海,那些还在挣扎的谢尔曼坦克被炸成了碎片,那些还在抵抗的浪人士兵被炸成了肉泥。 福原上野趴在河堤上,浑身是血。 他的左腿被弹片削掉了一截,右臂被烧伤,脸上全是泥和血。 他看着自己的三百辆谢尔曼坦克,在华夏人的炮火和无人机下被一辆接一辆地摧毁。 河堤上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浪人车组成员从坦克里爬出来,被华夏人的机枪扫倒,那些十二三岁的少年兵抱着炸药包冲向华夏坦克,被坦克的机枪打成筛子。 他撑着手臂,想站起来,但左腿的剧痛让他摔倒在地。 他趴在河堤上,看着河对岸那些银灰色的99A坦克。 它们还在射击,炮管喷出火舌,每一发炮弹都带走一辆谢尔曼。 它们像一群不可战胜的钢铁巨兽,把浪人最精锐的装甲部队碾成了碎片。 “华夏......” 福原上野的嘴唇在动,血沫从嘴角流出来,“你们......你们赢了......” 他低下头,脸贴在河堤的泥土上。 泥土被鲜血浸透了,温热而粘稠。 他闭上眼睛,听着远处的爆炸声,听着坦克的轰鸣声,听着浪人士兵的惨叫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寂静。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三百辆谢尔曼坦克,被击毁两百八十辆,剩下二十辆掉头逃跑,被双尾蝎无人机追上,一一击毁。 浪人车组成员死伤超过一千五百人,福原上野阵亡。 志愿军重装合成旅,损失坦克三辆,伤亡二十人。 曾泽生站在西岸河堤上,举着望远镜,看着东岸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战场。 河堤上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那些被炸碎的谢尔曼坦克的零件散落在河堤上,像一堆被砸碎的玩具。 浪人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河堤上,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 那辆被福原上野亲自指挥的谢尔曼坦克的残骸,炮塔歪在一边,车体从中间断裂,还在冒着烟。 他放下望远镜,看着站在旁边的周旅长。 “三百辆谢尔曼,一个小时。周旅长,你的重装合成旅,打得好。” 周旅长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他看了看东岸那片被摧毁的坦克集群,嘴角微微翘起。 “军长,这不算什么。谢尔曼是二战的老货,99A是二十一世纪的坦克。不是一个时代的对手。” 他顿了一下。 “但浪人有八千万人。他们还会造更多的坦克,征召更多的兵。我们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