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狗都不当……我当!》 1、第 1 章 春未过半,裴家西跨院那棵玉兰树花已经谢的差不多了,风把最后一片花瓣从枝头打落,像是有人着白裙从枝头一跃而下,被风催动,打着旋儿摇晃着飘进裴家族学敞厅里,眼看着要落下,一只修长清劲的手伸出,用掌心接住,慢慢收回,仿佛怕惊扰了,珍而重之。 “裴明瑟!” 带着怒意的声音伴随着戒尺敲击桌面声传来,捧着玉兰花瓣正看得入神的人似乎并未听到,依旧专心致志。 窃窃私语同时纷纷冒出,压得极低,隐约可闻。 “六叔祖叫了几声都没反应,离魂症又犯了啊!” “废字等来族学就是浪费时间” “六叔祖点他做什么,问了也是白问……” “我猜十下戒尺是少不……” 最后那句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袖子,没说完,抬头看到手拿戒尺瞪着眼睛的老者从讲堂上走下来。 周围人噤声,视线集中在角落里的少年身上。 裴家以玉雕起家,虽说已跻身皇商之列,裴家后辈在族学里的必修课依旧包括玉雕基础,识玉断玉等,不做工匠也得有眼力在。 这位给裴家后辈讲课的老者正是裴家老一辈的工匠,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随着老者走近,眼神里的愤怒多了几分惋惜。 角落的少年裴明瑟,单论皮相,放在族学课堂中和其他少年们对比,如同上好的玉料在一堆废料里,能让人一眼看出不同,颜色正,外皮干净无杂质,质地晶莹剔透,是一块天然无绺无暇的上好玉料。 从手艺人的角度看,裴明瑟有一双看起来灵秀內蕴的眸子,瞳仁大而黑亮,纯澈清透,一双手比羊脂玉还要温润有光泽,透着粉雾感的手指清劲修长,无一不是这一行需要的顶尖条件。 只可惜…… “裴明瑟,魂儿飞哪里去了?你可知我刚才讲到哪里了?站起来说话,回答不上来,便伸出手来!”老者神色肃正,掩下眼中的惋惜,戒尺重重的点在裴明瑟的桌子上。 裴明瑟人站起来了,但并未回答老者的提问,而是伸手指着窗户口,然后手在空中攥紧似乎在拉扯着什么,行为怪异。 “裴明瑟,你在干什么!”老者看到裴明瑟的动作更气恼了。 “六叔祖,我在拉魂!”裴明瑟神色严肃,仿佛在做一件正经寻常的事。 “拉……拉什么魂?”老者以为自己听错了。 “魂儿啊,我的三魂刚才飞走了,现在回来两个,还有个在窗边,我得把她拉回来……她,好像有点害怕,六叔祖,您能不能把戒尺收了,不然她不敢回来了……” 裴明瑟很认真的说着,似在和什么角力,看起来很费劲,让她荒诞的话有了几分说服力。 “当真犯了离魂症?!” “离魂症的魂是这么拉回来的?!” “听说四房经常做法事招魂,说不定是熟练了……” 周围的裴家子弟看戏时,老者看着裴明瑟眼神复杂,将手里的戒尺默默收到了身后,眼里再次透出惋惜之色,天然去雕饰的上好玉料,难得没有浊气的人,却偏偏混沌的很,内里是实打实的废料。 “回来了,多谢六叔祖!”随着戒尺被收起来,裴明瑟说,眼看着精神好了些,眼眸都亮了几分。 “罢了罢了,你记着,凡裴家子弟,族学大考定等第,依此为传,精,稳,庸,废。你是这一届唯一的废字等,你母亲说你的离魂症已大好,家主才允你进来。下次大考,你若是再得废字等,便不要来了。”老者口里说着,语气有些无力,说完便背着手回讲堂上了。 裴明瑟看着老者离开,重新坐下,轻轻吐了口气。 在被戒尺打和“离魂”之间,裴明瑟选择了“离魂”。 裴明瑟不知大夫是如何给她下定论得了“离魂症”的,倒是凑巧说对了。 自八岁“离魂”,她的“魂”便去了一个现代科技发达的神奇世界,生活了十年后方才重新再回来。 “魂”刚回来时,跟在逃难队伍中,糊里糊涂的逃命,又遇到那人,经历死生轮转,重新再回来的这几日,精神有些恍惚,消化整理了许久的信息,这两日好了些,这才被送来族学,刚才的确分了神,主要是因为那坠落的白玉兰花瓣一瞬间像极了那人…… “当初三叔说四房无人撑门户,要过继男丁到四房,四房还逞强……” “被他的样子唬住了,还以为他真好了,光装样子了” “你们以为你们就做得好了吗?!这几年大考三科都得传字等的有谁?想当年提起裴家,哪个不知道……如今,空有皇商的名头,能供的货有几何?老一辈攒下的家底,都要被败光了……”老者的声音压过其余人的声音,众人沉默下来。 裴明瑟耳听着,手指不自觉在桌子上画了个三字。 三年,据她整理出的信息看,还有三年,南齐大灾,南陵城被起义军攻陷,南齐灭国。 玉雕的手艺保不了命,皇商身份更什么也不是。 乱世黄金盛世玉,三年后再好的玉也不值钱了,不过如今这虚假的盛世里,玉石还值些银子…… 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搞银子,攒够保命的本钱,带全家人离开这是非之地,若是能找到那人便更好了…… 如果不是为了裴家四房不被过继其他人进来,保住四房的产业,裴明瑟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 等大考后,只要拿了稳字等,及格了,应该会堵住那些人的嘴。 “六叔,您老人家坐下喝口茶歇歇,别生气了。”随着中正平和的声音响起,走进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却是裴家家主裴崇文来了。 底下的裴家后辈立刻坐的笔直。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经族会议定,两日后提前进行今年的族学大考,若谁能在三科中有一门得传字等,可从库房里选块老玉做奖赏,两门及以上得传字等,可选一个退下来的老工匠学手艺,另外未婚配者可与明圳一同去参加撷英宴。” 裴家家主的话音刚落,在场内的裴家子弟表情各异,相同的是,都露出了兴奋激动之色。 “选驸马的撷英宴?!真的假的?!” “听说往年参加的,即使没机会做驸马,也有机会与县主郡主婚配!” “大伯父,此话当真?只是陪同参加宴会,名字是否在册?”有人提问道。 “自然会将名字提上去,同明圳一样,走礼部的选尚流程。”裴崇文微笑着道。 裴崇文口中的明圳是他的次子,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裴家优秀子弟,大多会安排更好的去处,还在族学的,要么年纪小,要么不成器。 裴崇文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族学课堂沸腾起来。 “选尚在册?我没有做梦吧!” “若是能得传字等,就有机会做驸马了!” “以往最多有一科得传字等,两科的难度太大了!” “不管怎么说,都有机会搏一把,不必先说丧气话……” 众人议论时,裴明瑟原本垂下的眼皮掀起,漫不经心的姿态换了下,似在听周围人的议论,眼里露出兴致。 “你也想当驸马?废字等还是个傻子,竟然妄想当驸马,你比他们还会做梦!” 裴明瑟被一团纸砸到手臂,转头听到旁边人嗤笑道。 裴明瑟淡漠的看了那人一眼,并未理会。 虽说公主性别对口,但裴明瑟女扮男装,性别可不一定对公主的口,更何况,她有意中人。 再说南齐之所以被灭国,除了大灾作为导火索,最主要的还是皇室出了个荒淫暴虐的公主,将皇室之人几乎杀了个干净,驸马也不例外,据说她换了好几个驸马,因为没伺候好她,被凌迟或者五马分尸,死的都很惨,大灾时仍旧奢靡无度罔顾百姓生死,这才被起义军灭了国。 这早死的亡国驸马有什么好当的?! 裴明瑟之所以感兴趣,看中的并不是驸马候选名额,而是家主说的老玉,以及老工匠的手艺。 老玉自不必说,肯定能卖不少银子。 裴家这些年不单单只靠玉雕,还发展了其他业务,比如上供的蟋蟀笼中有金丝编结技法,和锁子甲的工艺一脉相承,另外自动机关木偶里也有凸轮联动,细丝张力控制等技术,退下来的老工匠里就有会这些的。 裴家那些老工匠退下来后多少都有些“职业病”,不能再继续原来的工作,不过技巧和眼力都在。 已经不屑学具体某个手艺的裴家子弟,对此并不感兴趣。 裴明瑟却是很馋这些手艺,那些老工匠平日被家训束着,没有家主许可是不会传授给其他人的,这次是个好机会。 那些手艺换个方式应用,就可以做出杀器。 乱世里,光有银子还不行,还得有保命武器。 只是传字等不是那么好拿到的,两个传字等更是难上加难。 裴明瑟八岁前上过族学,练过基本功,“离魂”到另一个世界也是靠手艺吃饭的,具体的方向有些不同,这几日除了恍惚的时间,其他时间她都在努力学习适应。 只是,先不说她如今的真实水平能被评为什么等第,单单就这次的激烈竞争趋势,几个评等第的族老各有偏向,真正公平公正的又有几个? 四房式微,孤儿寡母,可没有族老偏向。 更何况还有三房虎视眈眈,想要抢占四房的产业,保不准会给她使绊子,稳字等都要想想办法,别提传字等了。 不过,送到眼前的好处,丢了又可惜的很!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了,各自回去好生准备。” 裴明瑟正蹙眉想办法时,裴崇文发话了。 各人收拾离开。 裴明瑟也提了自己的书袋,以及那枚白玉兰花离开。 “家主,供选多个,要花几倍的银子走动,是不是又……”众人走后,那老者一脸忧心的问道。 “六叔,不瞒您说,年前压错了路子,宫中断了条走动的线,接二连三丢了几庄生意……最近又丢了一庄,倘若再有意外,怕是御赐的敕封都要保不住了,到时候各地那些经营多年的官店怕也保不住了……这次选驸马的公主有两个,据说守皇陵那位回来了……”裴崇文说着看了眼周围压低了声音。 “那位,是先后之女,本来金尊玉贵,但因当年的事牵连,差点……过了这么多年,今上能让她回来选驸马,或许已经不在意了……这些且不说了,到底是公主身份,不是我等家族能比的,她母家也是大族……若是明圳,可十拿九稳,但他……听信传言,觉得那位不是良配,非德宁公主不可。所以,我才想再选几个,机会也多一些,只要有机会,裴家就败不了……” 裴崇文低声说着,眼神里有算计也有些无奈。 老者叹了口气,被裴崇文扶起来离开敞厅。 还未出西跨院便听到吵闹声,裴崇文和老者朝那边看了眼,是几个裴家子弟在起哄,还有人喊着“买定离手”,却是有人在针对大考设局押宝。 裴崇文摇了摇头,让身后的管事去处理,和那老者离开。 “喂,裴明瑟,你急什么?刚才为何不理我?我叫你听到了吗?” 裴明瑟同样没理那热闹,往外走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很快身前的路就被挡住了。 “嘿,你们知道吗?裴明瑟也想当驸马!”裴明瑟无视眼前人要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谁知那人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 原本还围着押注的一群人立时哄笑起来,往他们这边围过来,将裴明瑟的去路给堵住了。 “你们不是设了局押宝么?裴明瑟得传字等,一赔几?废字等又是多少?”刚才那人笑问。 裴明瑟被围起来看笑话,脸上的恼色一闪而过,继而愣了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她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哎呀,又犯病了!” “都知道驸马金贵了,我看不傻” “怎么还笑了,不会是以为已经当上驸马了吧……” 周围人看到裴明瑟的样子,看热闹调侃。 裴明瑟一仰头,露齿笑容更灿烂了,刚才起哄的男子原本想看裴明瑟羞恼的,没想到裴明瑟这副样子。 “谢谢了,你简直是个天才!不过……”裴明瑟弯起眼睛说着,脚却不客气的踹了出去,那人没防备,痛叫了声,重心不稳,后退着撞到几个人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算是开出了一条路。 “一码归一码。”裴明瑟说完看向周围,神色嫌弃仿佛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没说过要当驸马,这驸马狗都不稀得当!” 2、第 2 章 裴明瑟话音落下,周围人哄然大笑。 “他约莫连驸马是啥都不知道” “他的离魂症根本没好!” “说得有模有样的,一副不稀罕的样子” 裴明瑟并不在意周围人的嘲讽,十年的“离魂症”,一直是“痴傻”状态,众人的旧印象不会那么快改变,更何况大考前,提前刻意表现得太过稳重正常,恐怕也会招来一些麻烦事,索性不用拘束自己,随性而为。 跨过倒在地上的人,裴明瑟穿过空出的位置径直往前走,衣阙带风。 眼看着裴明瑟离开,其余人没拦着,不过那个倒地的却不想结束,缓了下来,爬起来就追了上去。 “裴明瑟,你敢踢我,你找死……” 那人追了几步,裴明瑟转身,还未有动作,身前却是多了个人,不同的是这人比裴明瑟矮了一头,背对着她,是个娇小的少女。 那少女挡住裴明瑟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杏眼圆睁,脸颊鼓起,面色涨红,努力表现出很凶的样子,手却在微微发抖。 “那边管事的来了,想吃一剪刀就过来。”裴明瑟的手按在少女的肩膀上轻轻拍着安抚,对前方的人用淡漠的语气说着话,眼睛里带着没有温度的笑意。 那人左右看了下,果然看到家主身边的管事来了。 “还知道管事,不算傻,等着,等四房被三房接管,就把你用锁链锁起来,把这丫头嫁给老鳏夫,断了你母亲的药,再发卖了……啊……啊!你疯了,救命!杀人啦!”那人看到管事没敢动手,口里说着狠话,话未说完,便看到一个人影逼近,磨的光亮的剪刀朝着他一张一合的过来,想要跑,领口被扯住,一时跑不掉,眼看着剪刀往脖子上落,挣扎着喊救命。 “别动,我只是想给你把领子上的线头剪了,你要是自己撞上来,可不赖我……”从那少女手上拿走剪刀的裴明瑟说着,剪刀咔嚓一声。 “裴明瑟,你……你……你敢……”那人不敢再动,也不敢说狠话了。 “我是傻子,我有什么不敢?”裴明瑟哼笑一声。 那人惊恐的瞪圆了眼睛,全身跟着发抖。 “你们在干什么,族学内禁止打斗伤人,否则逐出族学,以族规处置!”很快管事的声音传来。 “你说,我们在干什么?说错了,我怕剪刀不长眼……”裴明瑟看着那人眯眼压低声音说,剪刀尖端抵在那人脖子上。 “赵管事,我们在闹着玩儿呢,没事,没事……”那人嘴角抽动,心里喊着疯子,口里却是对管事解释着。 裴明瑟跟着松开了手。 管事原本便是来管那群设局押宝的,听到那人的话看两人分开便没再朝这里走了。 那人一被裴明瑟松开,便连滚带爬的跑了,头也没回。 裴明瑟攥紧的剪刀被掩盖在袖子下。 刚才被嘲笑未曾激起的情绪,此时在胸腔里鼓动。 倘若,她未能“回魂”,四房是不是就如那人说的一样? 微顿了下,裴明瑟回头看到双手成拳,身体在微微发抖的少女,压下其他情绪,对她露出笑。 “好了,没事了,他被你吓跑了。”裴明瑟到少女跟前说着,同时手比划着,却是简单的手语。 这少女是裴明瑟的亲妹妹裴明姝,因幼时失聪,听不到,话也说不清楚,身体弱身形瘦小,胆子也很小,却是极为维护裴明瑟,这几日都是她来接裴明瑟放学的。 裴明姝神色稍微恢复,伸手拿走裴明瑟手里的剪刀。 “危险,别拿,今日晚了,快回去。” 裴明姝用手语表达。 裴明瑟由着她拿走剪刀,朝她点点头,和她往四房所在的琳璟苑走去。 拐过游廊,还隔着一段距离,裴明瑟便看到琳璟苑的小门出来两个人。 裴明瑟拉着裴明姝忙快走几步过去。 “母亲,林姨,你们怎么出来了?”裴明瑟到跟前扶住其中一女子说。 那女子手拿佛珠,衣着素雅,几乎不见花色,盘发上只有一根银簪,除却眼角有些岁月的痕迹,容貌并不显老,只是神色凝重,明显挂着心事的眉头,给她平添了些许年岁。 这女子正是裴明瑟的亲生母亲,四房嫡夫人郑婉芝。 郑婉芝想回裴明瑟的话,却喘息着一时说不上话。 郑婉芝当初怀着裴明姝时,裴明瑟生父外出遇难,她早产生下裴明姝便伤了根本,这些年药从未停过。 “先回去吧。你晚了一会儿,她就急了,非要出来看看……”扶着郑婉芝另一边挽着妇人发髻身着深青色衣衫的女子说着话,边帮郑婉芝顺着后背,和裴明瑟将人扶了回去。 这妇人是裴明瑟父亲生前纳的妾,名林朝宁,年岁不足三十,因郑婉芝的身体不太好,裴家四房内外的事基本上都是她在料理。 “团儿可曾被欺负了?有受伤吗?”到了屋里坐下,缓了口气,郑婉芝哑着声音问,仔细地打量裴明瑟。 团儿是裴明瑟的乳名。 “我会保护姐姐,母亲不必担心!”裴明姝比划手势表达。 “可不是,我们明姝越发厉害了,更何况明瑟如今可不比从前了,开智回魂了,谁能欺负她?”林朝宁给郑婉芝倒了杯茶水口里说着,顺带抬眼给了裴明瑟一个眼神。 裴明瑟看三人如此,心里莫名有些酸涩,难以言喻的波动在血液里鼓动。 其他人可以说是npc,可这几人不一样,那是从出生就埋在骨血里的感情,即使隔了十年,也不会淡化。 “离魂”后,她的状态类似于“行尸走肉”,十年光景,不知道她们为自己操了多少心。 “林姨说的对,母亲,今日很顺利,只是家主来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耽误了时间。”裴明瑟声音不觉放的低软,并未提及大考和选驸马的事。 “没事就好……团儿受苦了。这些年一直有人盯着四房,如今三房败了家底,越发心急了,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对你。我家团儿长的如此标志,如今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你父亲还在,可惜……”郑婉芝低声说着,因话有些长,又喘息起来。 “婉姐姐,莫要忧心了,等过了这一关,我们离开南陵城,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定要给明瑟找个好夫婿。”林朝宁宽慰着郑婉芝,又喂了水给她喝,暂时止住了喘息。 裴明瑟启唇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糟心的事且不说了,先去吃饭吧。今日做了温补的清炖羊肉,还有明姝爱吃的桂花糖芋苗……”林朝宁结束了话题,让众人先去吃饭。 这么一说,裴明瑟肚子也有些饿了,将书袋和已经蔫巴有些破损的玉兰花放好,和其他人去吃饭。 吃过饭,几人又说了会儿话,等郑婉芝喝了药歇息时,林朝宁和裴明瑟去了厢房。 “母亲的药,是要靠族里吗?为何不去外面抓药?”裴明瑟想起之前那人的威胁问林朝宁。 “药方是求着族里请的御医开的,在寻常药铺里买不到,这事我在想办法了,你不用操心。先泡一会儿手。”林朝宁说着向裴明瑟指了指一边盛着深褐色药水的铜盆。 裴明瑟明白了其中问题,自觉的走过去将两只手放在了铜盆里。 作为手艺人,裴家有自己的一套养护手的方法,想要手触感更敏锐,能做更细微的操作,除了日常锻炼,精心养护也是不可或缺的。 裴明瑟即使之前是“离魂”状态,这手部养护也是一日未断。 “今日怕还有别的事吧?我瞧着明姝回来时脸上的红都没散完。”林朝宁在往一个药臼里加药材时问。 “就知道瞒不住林姨。家主说了两日后大考的事,考的好的送去选驸马……被三房的老六堵住了,我就踢了他一脚,他……” 裴明瑟将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在林朝宁这边并没有丝毫隐瞒。 “好个裴崇文,我当他真是公平了一回,让你进族学说得了稳字等就让三房打消了念头。族学大考竟是提前了这么多天!什么大考选名额,恐怕早就内定好了!裴家男子当真没一个好东西!还有那裴六,踢的好,狗东西欠收拾!”林朝宁变了脸色,稍微压低了声音骂了出去,相比和郑婉芝说话时的温柔模样多了几分市井侠气。 裴明瑟听到林朝宁爽利的叫骂,没有意外。 四房若是没有林朝宁里外操持恐怕早就被分吃干净了。 在四房郑婉芝虽为主,也是要听林朝宁的。 裴家世代行商,商人重利,即使在娶亲上亦不例外,裴明瑟生父娶郑婉芝,连带着她的刺绣技术以及原来郑家的几个匠人一并都纳进了裴家,挑选林朝宁为妾也是看中了她的管家和算账能力,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就能让一个女人给他打工一辈子,打的是一手好算盘。 不过,裴父死的早,四房留下的人病弱的病弱,痴傻的痴傻,以林朝宁的精明,完全可以离开,她却是坚持了十多年,精心照顾这一家子。 “林姨,莫气了,我想先跟你商量个事,这次大考,三房如果找评等第的族老故意给我庸字等或者废字等,也会麻烦。我想这样,能不能找人将消息放出去,让和裴家关系近的远的,关心裴家是否能有人当驸马的人都知道,或许能找外面的人来参与评等第,即使不能评等第,看着也能监督。另外,南陵城应该是有赌坊吧?可针对这次大考设局押宝,我的离魂症在外面还算有名气吧,可否有人想赚这笔银子,顺带我们也赚点?” 等林朝宁骂了几句出气,裴明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也是她从之前裴六高喊让所有人知道她想当驸马时想到的。 广而告之,让这件可以暗箱操作的事呈现在更多人眼里,她的胜算可能就会大一些。 再加上一些利益牵连,得稳字等应该没问题,传字等就要看运气,和自己如今的本事能到什么程度了。 “林姨,你觉得怎么样,可行吗?” 裴明瑟说完,看着林朝宁问。 林朝宁凝视了裴明瑟一会儿,突然就笑了,伸手捏住了裴明瑟的脸颊肉。 3、第 3 章 “林姨,别捏了,你还没说可行不可行呢?”裴明瑟没躲开,说出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可行,怎么不可行!刚才我是气蒙了,没想到这一层,若是寻常大考怕是不好找人,大考加上定选尚名额,那太好了!宋家早就等着吃了裴家的生意,他们是最不想裴家有人选上驸马的,还有南陵城商会的傅老爷子,他为人刚正,若是能请的动他来,大考评等第应该会公平一些。至于赌坊……春闱时有闱赌,应该也是可以的,知道的人够多,下注的人就会多……当初为了给你治离魂症,南陵城的各个医馆都去过,只要知道裴家的应该都知道你……容我想想,找谁来合作……” 林朝宁松开了裴明瑟的脸颊,与她一起分析。 说着话的工夫,林朝宁已经给裴明瑟的衣服上绑了襻膊,束起袖子,同时将药臼里配好的药膏均匀的敷在了裴明瑟的手上,并在外面绑上了一层软布条。 “好了,我出去一趟,找人做这件事。”林朝宁给裴明瑟弄好后说。 “天色晚了,我陪你去。”裴明瑟看了眼自己被包成木乃伊的手起身说道。 “不用,我带人出去,你做你该做的,手上这药得敷半个时辰,药可贵着呢,不能浪费了。趁这会儿,先去跑几圈,别想偷懒。”林朝宁语速很快的说着,不给裴明瑟拒绝的机会,利索的将裴明瑟身上挂的无事牌平安扣一众配饰解下,然后给她两只手臂和腿上绑了缝制好的沙袋。 “平日我一个人出去惯了,就你这长相和个头,跟我出去太显眼了,生怕人家不知道是我们四房出手走的关系?”裴明瑟还想说什么劝林朝宁让自己跟着出去的,林朝宁一句话让她说不出其他了。 她跟着出去唯一可用的恐怕就是她现在这个身份,却也是最大的漏洞。 “……那林姨你出去一定要小心些,若是不能为也无妨。”裴明瑟想了下只能妥协了。 “我知道怎么做,放心。跑完你找人帮你卸了这些去洗漱,记得看书,辩玉算账目的功课别忘了,安心备考。”林朝宁拍了拍裴明瑟说。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出去后,林朝宁去看了下郑婉芝出来便带个婆子出门了。 裴明瑟看着林朝宁出门,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忧,想法说出来简单,施行起来怕是不易,以林朝宁的身份,肯定会吃不少闭门羹,再低声下气求人办事,事情会不会办成也不由自己…… 到底结果如何,不可控。 裴明瑟失神一瞬,很快摇了摇头,甩掉那些担忧,绕着琳璟苑负重跑步,这也是她的每日功课。 “离魂”时,裴明瑟身体各方面都被照顾得很好,不但吃食上是每餐必有肉食,补充足够的蛋白质和其他营养,每日锻炼也必不可少。 林朝宁她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让裴明瑟身体好少生病且有力气,即使她们不在身边,也多一点自保的能力,起码有逃跑的能力。 据说以前都是林朝宁拿着棍子威逼着“离魂”期的裴明瑟凭本能逃命式跑的。 所以“离魂”期,裴明瑟虽说脑子不好用,身体却是全家最好的,力气和身高比同辈的其他裴家男丁也不遑多让。 这几日裴明瑟“回魂”,林朝宁监督了几日,今日是第一次没人监督的情况下跑步。 负重跑步好像会加速身体和回归的“魂”的融合,跑动的过程中有种舒爽通透感。 裴明瑟跑完林朝宁规定的任务,出了不少汗。 有粗使婆子已经烧好了水,裴明瑟拿了换洗的衣物去了盥洗室内。 因为裴明瑟女扮男装的身份,四房的下人很少,贴身伺候的可以说没有。 “离魂”时,都是林朝宁或者裴明姝帮裴明瑟洗漱。 现在自然是裴明瑟自己完成的。 洗漱好,散了头发,穿上宽松的衣袍,裴明瑟去了厢房。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点了几根蜡烛。 烛光下,郑婉芝在绣花,裴明姝坐在她对面,拿着丝线熟练地排线。 郑婉芝和裴明姝身体虽弱,却都有一双巧手,且一直勤奋不辍,再加上林朝宁的经营,即使整个裴家都在衰落,四房的境况没有变坏,还在变好。 这也是,其他房觊觎四房的原因之一。 一群养尊处优只知道败家的家伙,脑子里光想着抢别人的。 想到四房可能的结果,裴明瑟感觉自己的情绪又被激起来了。 在另外一个世界十年,她对那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被诊断为杏仁核结构先天不足,感情识别和共情能力缺失,不可治愈。 重新回来,情绪大起大落,几番起伏,“不治之症”好像不药而愈了,甚至面对在乎的人时,有些泛滥了。 “母亲,你身体好些了吗?怎的又绣花?”裴明瑟走近问道。 “无妨的,我还绣的动,你莫要像你林姨那样啰嗦。桌子上有茶汤,你去尝尝,今日是紫苏饮,味道甘甜。”郑婉芝说着手上的活并未停。 裴明瑟看郑婉芝状态还好,便坐到旁边椅子上,喝了口紫苏饮,开始看林朝宁给自己准备的书。 坊市的闭门鼓远远传来时,林朝宁方才回来。 “账目清好了,安排过几日的春日集市花了些时间。”林朝宁跟郑婉芝解释了几句,先带郑婉芝去洗漱睡觉了。 裴明瑟想问几句情况,继续在厢房里看书,半个时辰后,林朝宁重新回来。 “已经找人捎了话,赌坊那边管事的不在,明日再去看看。今日不早了,先去睡吧,不用多想。不管结果如何,一切有我。”林朝宁回来跟裴明瑟说道。 裴明瑟能感觉到林朝宁身上的“家长”感,即使脸上的疲惫掩盖不住,也会强撑着精神让她安心。 “林姨,你也好好休息。”裴明瑟没多问了,收拾了桌上的东西离开了厢房。 洗漱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裴明瑟准备再看一会儿书时,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书袋,以及那朵玉兰花瓣。 玉兰花瓣的边缘颜色变深,几处破损裂开,像是那人沾染了泥土的裙摆…… 叮的下,再次打开了记忆的画面。 和面对郑婉芝她们时,不一样的情绪在身体里鼓荡。 那是她重新回来时,第一次被激起不一样的情绪,就像是沉积了好多年的情绪一次翻涌了出来。 她未曾一见钟情过,但是,见到那人第一眼,她就知道,那是自己失散多年,命中注定的“老婆”! 裴明瑟不禁用手捂住了胸口的位置,闭上眼缓了会儿。 只知道长相,不知道名字,能找到的希望渺茫。 更何况自己现在的境况,并不怎么好。 她需要过了眼前这一关,再挣更多的银子,再想办法找到她,再…… 裴明瑟摇了摇头,重新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坐下来看书,准备族学大考。 接下来的两天,林朝宁早出晚归,裴明瑟并没有多问情况,全身心投入到了备考中。 第三天,裴明瑟一早穿戴整齐去了西跨院。 族学大考之日,加上有选尚名额,在外的适龄裴家子弟都回来了,约莫有三十来个人,西跨院格外热闹。 “好好看吧,这是你最后一次来族学了”裴明瑟正在回忆记账方式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是之前挑衅过她的三房裴六。 裴明瑟没看那人,作势从袖袋里拿东西,手还没有出来,那人便被吓跑了。 裴明瑟没理会,等着开始考试。 这几日林朝宁都在外忙,今日一大早也出去了,具体情况如何,裴明瑟并不清楚。 不过经过几日的复习,以及“魂”的稳固,裴明瑟感觉自己现在好多了。 族学大考有三科内容,第一科相当于笔试题目,有一些基础题,还有一道大的论述题目,乱局定策,也就是考察解决问题的能力,多是和行商有关,第二个科目是账目考核,每人给固定时间看一本账册,找出其中的问题列出来,若是能优化更好,最后一科货场辨真,会给出不同器物,鉴定真伪,每次内容都有不同。 这三科,前两科需要先写了提交等待批改,最后一科是“面试”,当场会给出结果。 早上花了两个时辰考前两科,下午是第三科。 每个人有一炷香时间,轮流去族老所在的房间里“答辩”。 “从这二十个器物中挑出最贵重的和最劣质的,再选三样能送给贵人的物件儿。” 裴明瑟进到房间时方才知道第三科的考核内容。 里面坐着的人,除了家主和之前在族学课堂教过的族老,裴明瑟都不认识。 裴明瑟没做他想,仔细过了下案桌上放着的二十件器物。 里面有玉器,缂丝,金银细工,绒花,绣品等,裴明瑟选出了最好的和最差的,又按照要求选出三样送给贵人的。 “这件的玉质最好,且雕工上称,在一众器物中当属最佳。这一件虽说不是这里面最便宜的,但却是最差的,因为它刻意做过加工,掩盖了裂纹和干涩质感,佩戴的话不出两月便会裂开……” “选三样送给贵人的话,要看贵人是什么身份,倘若是年长的妇人,可以送……若是送给正在科考的……” 裴明瑟说的有条有理,口齿清晰,单论这一刻的表现,可以说极为“正常”。 裴明瑟今日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圆领袍,领口和袖口滚了一道浅色的边,腰间束着条浅碧色织锦带,带扣是羊脂玉的,素面无纹,做工精致讲究,衬的本就白净清灵的人多了份雅意,加之其站姿舒展而不散漫,声音清朗,让严肃的氛围都多了几分清新。 “这几件器物中,最差的并非你选的那件,眼力还待长进。而且,分了那么多种情况,有好几个答案,照你这么说,所有这些东西都可以送给贵人了,太取巧了。” 有一个族老先开了口点评,然后选出了一个刻着“庸”字的玉牌给出了他的结果。 裴明瑟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紧了下,给庸字,有些过分了吧?这位不会就是偏向三房的吧? 不知道其他人是卖面子给他,还是有自己的原则。 明面能给结果的这一科,若是都有偏向,那其他两科暗箱操作的可能就更大了。 若是实在不行,到时候只能想办法“做空”四房名下的几家铺子,再…… 裴明瑟已经开始想着最坏的情况怎么应对时,有一个人说话了。 “老身倒是觉得是极好的,以次充好的确更恶劣一些。能根据不同人,选择不同物件做礼物,倒是个活络的孩子。传字都不过分。” 裴明瑟有些惊讶,这人竟然能给她“传”字等,不会就是林朝宁找来的人吧?! 4、第 4 章 “裴明瑟,货场辩真,传字等!你下去吧,下一个……” 随着有人给了裴明瑟传字等,接下来家主也给了传字等,其余人都很有眼色的选择跟风,纷纷给了传字等,这一科裴明瑟的最终等第是传字等。 之前第一个给裴明瑟庸字等的族老,刚开始不敢置信,后面神色窘迫。 裴明瑟没想到林朝宁请来的人竟然这么给力,现在她成了关系户了。 有一科是传字等,已经超出预期了,其他两科再不好,也能拉回稳字等,这让裴明瑟稍稍松了口气。 没跟外面的人交流,裴明瑟一出去就赶回了琳璟苑。 “传字等?宋家的人的确来了一个,他们不至于左右家主的选择吧?难道是赌坊那边找来了什么人?倒是小看他们了。哎,对了,你得一个传字等是一赔二十,我只压了五两银子,压太少了!稳字等以上的,是一赔十,压了十两,也压少了……”林朝宁听到裴明瑟带来的消息也是吃了一惊,继而想起在赌坊压的银子,有些后悔了。 “林姨,别的不用多想了,有的赚就行,结果现在是好的,之后有什么事我们再解决。对了,林姨,如今我们四房有哪些铺子?匠人有哪些,你能给我详细说下吗?”裴明瑟说,看林朝宁也很意外,便没有再深究。 “你说得对,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四房的事,早晚都要跟你说的,你既然问起,我现在就详细跟你说说……”林朝宁听裴明瑟说的神色一转,说起四房的产业来。 另一边,西跨院第三科全部结束后,裴家家主裴崇文送走了客人,重新回到西跨院时眉头紧皱。 “家主今日是怎么回事?”等在那里的一个族老憋了许久此时看到裴崇文立刻问道。 “今日来的那位,是魏夫人身边的人,我们得罪不起,他既然看中裴明瑟,自然要顺水推舟。刚才我送他出去,也夸赞了裴明瑟。”裴崇文说。 “魏夫人的人?难道说宋家为了抢裴家的生意,竟是花费如此代价请动了魏夫人?这宋家怕是疯了吧。”一个族老心生疑惑。 “宋家原本就和魏夫人有些亲戚关系,倒不是没有可能。选尚在册的人并非都要配给公主,落选的也可配给其他贵女,魏夫人家也有待嫁的女子。裴明瑟虽说脑袋不清楚,但形貌的确尚佳。现如今,选尚名额多加一人也无妨,若是不加的话,万一违了魏夫人的意思,我们可担待不起。”裴崇文想了下说。 “家主,就裴明瑟那痴儿,空有一副好相貌,前几日还离魂犯傻呢……真要把他加进选尚名额,三房该如何,不过继人到四房了?”之前给裴明瑟打庸字等的族老问道。 “三房的事再说吧。撷英宴后,若无事发生,再过继也不迟。孰轻孰重我便不多说了。”裴崇文说到后面,语气加重了一些,那族老闭口不敢再说。 “除了裴明瑟,再选一人,留几人将早上交的两科定等第。三叔祖,明圳的事,我跟你再商议下。”裴崇文很快安排下来,叫了其中一个族老离开了敞厅。 对于多出裴明瑟这个变数,裴崇文并不是多在意,他最在意还是他儿子裴明圳是否能争取到驸马的名额。 裴明瑟并不知道这些,这会儿放下大考的事儿,她终于可以全身心的想办法赚银子了。 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十年,她学的东西太杂了,哪个能用的上还得筛选,除了亲手做过的,其他只知道大概原理的,也得实践了才能知道能不能用。 “家里的布庄,成衣店,首饰铺子生意还算好,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花楼织机,听起来极好,若是要做需要什么材料?” “能带动八个以上纱锭的纺纱机?飞梭,水利织布机?当真有这样的东西?!” “若是这些东西可以做出来,我们不必专门用来纺纱织布,可以将机子卖出去!” 林朝宁刚开始还算平静,听到后面有些激动了。 因为裴明瑟女扮男装的身份,林朝宁和郑婉芝早就计划着离开南陵城,到郑婉芝的家乡去,所以在南陵城攒钱扩大生意,再脱离裴家离开南陵城这一点上,裴明瑟和她们目标是一致的。 距离南齐战乱起再灭国还有不到三年,她们有两年多赚银子,准备离开的时间。 裴明瑟根据四房已有的铺子,想到几个,列了要买的工具和材料,先着手做起来。 有一科是传字等,到时候还能选个对应的老工匠一起帮忙。 最终等第要过几日才出来,裴明瑟没心思关注,一直埋头在琳璟苑做东西。 裴明瑟原本擅长的并不在织布纺纱,不过郑婉芝和裴明姝都是极为擅长的,在她们的帮助下,珍妮机初具雏形。 因为画图不方便,裴明瑟顺便用碳粉和粘土手搓了根简易铅笔,这个小东西被林朝宁看出商机,裴明瑟优化后,林朝宁找人批量生产了一些,拿到铺子上去卖,一根成本不到十文钱,定价五十文也有人买,算是裴明瑟利用现代知识第一批变现的产品。 裴明瑟能感觉到全家这几日的眼睛都亮了几分,连郑婉芝的状态也好了点,每个人对于赚银子都干劲十足。 裴明瑟还想做肥皂香皂,不过这东西原理就几句话,但是实践起来颇为费工夫,没有现成的材料,要不断试错调整,而且她们的人手不够,暂时无法并行,只先把自己记得的东西都列出来,再一个个付诸实践。 裴明瑟太过投入,不知过了几日,被通知去族学时,方才抽离出来。 “裴明瑟,乱局定策传字等,账目清理传字等,货场辩真传字等,选尚入册,准备下后日去撷英宴。” 当裴崇文念出裴明瑟名字时,裴明瑟愣了片刻。 不是,还真选了她?! 其他两科,没有太标准的答案,而且她自认为字写的不好,回答的中规中矩,能得个精字等,就不错了,竟然给了她三个传字等? 她自己都想喊黑幕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裴明瑟怎可能得传字等?家主没搞错吧?” “家主,裴明瑟怎么可能入选,我等不服!” 其他人不忿的声音立刻淹没了家主的声音,尤其是之前爱挑衅裴明瑟的那位三房裴六气的直跳脚。 戒尺重重的打在桌子上的声音压过了这些声音,众人才安静下来。 “裴明瑟的等第是各位族老亲定,你们若是觉得家族偏袒不公,不相信各位族老,可来找我,我来给你记下扣除一年月例银子,族学除名。”裴崇文冷着脸说道。 底下的裴家子弟立刻噤声,有气也不敢说出口了。 裴明瑟看眼前的情况,暂时没有多说话。 除了她,还有另外一个裴家子弟裴明轩也在列。 公布之后,裴明瑟和裴明轩被裴崇文带走单独叮嘱事情。 “今明两日,你们都要来做礼仪培训,为撷英宴做准备……参加撷英宴的衣服由公中准备,等下去拿……切记……” 裴崇文给两人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裴明瑟没想到还要花两天时间培训,再花一天时间参加宴会,很耽误她做东西挣银子了。 “家主,明瑟自知离魂症尚未完全大好,恐难当此任。不敢辜负厚望,还望将此名额转予更堪当之人,方不负家主一番苦心。” 裴崇文叮嘱完后,裴明瑟斟酌了下措辞说道,希望推了这个名额,能够补偿点别的东西,换点实用的银子啊! “这也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选尚在册,已经将你的名字提上去了。你只管听从家族安排!”裴崇文严厉道,不给裴明瑟推诿的机会。 “……听从家主安排。”裴明瑟无语,只能先应下。 “你可知去参加撷英宴的有多少贵人?能让你去撷英宴是天大的福分,你还不想去?选尚在册的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不会以为自己可以被选上吧?” 裴明瑟和裴明轩出去时,裴明轩压低声音嗤笑了句。 “……唉,你说的对啊!”裴明瑟正为没换到银子还要浪费时间惋惜,听到裴明轩这么说,脑中叮的一下,打开了一扇门,不能直接变现,可以曲线变现啊。 “……”裴明轩看裴明瑟一副受教的样子有些无语,快走几步不和裴明瑟说话了。 裴明瑟跟着去领了奖励的老玉,还有衣服配饰,又去做了半日礼仪培训,方才回了琳璟苑。 “今日族学等第一出来,我便拿着之前押注的字据去赌坊拿银子,差一点没兑到银子。不知道是谁在我们之前便压了一千两银子在你身上赌你三科都得传字等,赌坊那边竟未设置限额,一赔一百,便要赔十万两银子,赌坊哪里赔的起,便在那里扯皮……说一赔一百是赔一百两银子,不过对方似乎势大,当场便砸了东西,赌坊的打手都被打了,后面赌坊的东家出来,点头哈腰的,请了闹事的人进了里面,到底最后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如此看,赌坊那边也不知你会得传字等,这背后的神秘人,为了能得那银子也是下了力气了。听说赌坊的后台很硬,不知道会不会赔。那可是十万两银子!我有些怀疑是裴崇文合伙什么人干的……” 裴明瑟回去还未说撷英宴的事,林朝宁先说了她去赌坊的事。 裴明瑟听到林朝宁说一赔一百,十万两的利润,对于自己能得传字等也不奇怪了。 林朝宁跑了好几日,倒是让那背后之人闷声发大财了。 不过,也得有实力才行。 能开赌坊的,背后估摸有达官贵人背景,能要到银子也是他们的本事。 “现在又有开盘谁能当驸马的,选尚在册的贵公子挺多的,裴家排不上号,不过经过之前的事,倒是有人压你能得驸马,你说,你不会真被选上当驸马吧?长相如此出挑,倒真有可能,我要不要再去下注压你……”林朝宁说着打量裴明瑟,越看越是自信了。 “林姨,打住,我怎么可能去做驸马?以我的身份,和在外的名声,谁眼瞎了选我?”裴明瑟忙打断林朝宁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我也只是想想,驸马可是皇帝赐婚,到时候发现你的身份,那可是欺君之罪,的确要不得。撷英宴,你只管吃吃喝喝,别出挑就行。”林朝宁忙摆了摆手。 “林姨说正经的,撷英宴也是个好机会,可以让贵女们知道我们的成衣铺子,对了,还有明姝做的绒花,都是极好的,若是推广出去,也会卖的很好。我要低调的话,倒不好簪花穿的太过显眼。我们可以找个身份不高,却想在撷英宴出挑的,免费提供我们的衣服饰品,这可行吗?听教我们礼仪的嬷嬷说德宁公主喜欢牡丹花,我记得明姝做过……” 裴明瑟说起自己的计划。 她没说的是,撷英宴,既然有很多贵人参加,不知道会不会找到她失散的“老婆”。 她应该也是南陵城人吧,现在不知道是否嫁人了。 当初遇到她时,她是妇人打扮,身上的绸缎面料看起来极为精致,身份应该不会差…… 从她的话里分析,她似乎被抛弃辜负了,神色极为哀伤…… 5、第 5 章 “蝗灾,旱灾,收不到粮食,娃都饿死了!要说起义军就应该早点来!” “官家说摄政长公主要修行宫咧,男人和娃都被抓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什么摄政长公主,把百姓不当人看,赈灾粮都被她拿走了,我看这次轮到她五马分尸了!” “天杀的,若不是她造了那么多杀孽,老天怎么会降下天灾?” “………” 眼前是黑白灰的世界,荒芜苍凉,衣衫褴褛的难民相扶着往前走,耳边传来各种带着沙粒质感的声音,大量信息冲进来,刺骨的冷风在耳边呼啸,裴明瑟脑袋嗡嗡的,她只是帮剧组做道具送过来,怎么就被送到片场客串了,记忆出现错乱还是正在做一个很真实的梦? 意识没有实感,周围景象显得很虚浮,裴明瑟无法判断正在发生什么,她想找人问问清楚,话还没问出口,几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便围着她抢她身上背的斜挎布包,拉扯她的衣服。 裴明瑟感觉他们太入戏了,无法沟通,眼神露出饿了好多天的样子,看着有些恐怖。 裴明瑟本能的抢回自己的包冲开人群跑了出去,后面的人追了上来,她便拼命的跑。 但是这个片场或者说梦境好像没有边界,甩开了那些人,又跑了一段,还是没有看到正常的建筑和人。 口干舌燥,双腿越来越沉重,腹部传来的饥饿感无法忍受时,裴明瑟看到了一个破旧的烽火台。 铅灰色的天空,枯草,土黄色的残破烽火台,萧条的毫无生机的背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黑发,浅色衣裙,从高台上掉了下去,如同从枝头掉落的白玉兰花。 裴明瑟脑子未反应过来,人先跑了过去,身体朝前扑倒,同时伸出双臂,抱住坠落的人一起滚到了地上,枯叶堆接住了她们。 裴明瑟感觉手臂和背部都有些痛,还算是能接受的程度。 怀里的人极瘦,极轻,干爽冷冽的味道里掺了一点花的香甜。 “没有气垫,跳下来搞不好会骨折瘫痪,也可能死人的……” 裴明瑟有些气喘的说着,话未说完,看到了抬起脸的人,呼吸跟着停滞。 发髻松散,未施粉黛,极素净的脸上,眉骨高耸,眼窝微深,鼻梁高挺,唇瓣丰润有钝感,是浓颜系的五官,组合起来没有攻击性,似在证明这个世界是有颜色的,且是最高明的调色。 一双极大极黑润的眼眸,却没有光,像是弥漫了一层化不开的雾,也像是冬日被冻结的湖面,泛着没有温度的冷感。 “……”裴明瑟说不出话来,只感觉胸腔那颗心脏在狂跳不止,似乎要跳出来了,从未有过的感觉排山倒海一样冲击过来,让她整个人更晕乎了,思考能力被脑袋里一层密密麻麻的弹幕取代。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裴明瑟失语时,女人推开裴明瑟站了起来。 即使身上沾着草叶,衣裙有灰土,却丝毫不显狼狈。 “都走了,为何又回来?” “我不需要……” 女人在说话,嗓音空灵,微微带点沙哑,话未说完,眸子里的雾气似乎淡了点,眼神看向裴明瑟又似乎不在看裴明瑟,剩下的话未出口,嘴角晕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出意味,却是像冰面上开出的花。 裴明瑟感觉自己要晕倒了,原本就澎湃的情绪再次被升级,眼看着女人转身,裴明瑟连滚带爬的起身追了上去。 “老婆……不,不,不,姐,姐,你……你可以当我的……不不不,你是演员吗?刚才那样做很危险的,不是演员也不要这样做啊……” “姐姐,你是不是分配给我的……老……不是,是……” 裴明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出口的话结结巴巴的,语言系统失灵了一样。 女人似乎并未听到她说的话自顾自往烽火台里走。 裴明瑟跟着往里面走,还在胡乱的说着话。 “姐姐,你是不是跟我一样迷路了,那,我们一起走,你要去哪里……” “姐姐,我不是坏人,我也是女孩子,喜欢,喜欢……” 裴明瑟话说到一半,那女人转身看着裴明瑟,裴明瑟立刻闭嘴不再说话。 “带上这些东西,往那个方向跑,不要回头。” 女人拿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塞到裴明瑟的布包里,说了一句话。 裴明瑟低头看那包东西,有食物,还有金银。 “我不要。我不是演员。姐姐,我们一起走,去找出去的路,离开这里。”裴明瑟说,将那团东西掏出来。 “……早就没有路了。你还有,去吧。有人来了,再不走会死的。”女人看着裴明瑟迟滞了几息说道,语气依旧平淡无生气。 裴明瑟朝四周看了眼,远处有人骑马往这里赶,速度很快,烟尘滚滚。 裴明瑟还想问什么,但是从女人严肃的神色里,感觉出不同。 “一起走!”裴明瑟拉住女人说。 “我早该死了,你走吧。”女人摇了摇头,看起来生无可恋。 裴明瑟感觉到心脏似乎被很狠抓了下。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好不容易遇到的“老婆”,绝对不能丢了,裴明瑟不由分说的将女人背起,按照她刚才说的方向跑起来。 身后隐约听到女人的叹息声,以及呼啸而来的箭矢声。 裴明瑟并未跑出去多远,马蹄声快速逼近,带火的箭矢点燃周围的枯草,火光冲天,浓烟四起,看不清楚路,她们摔倒在地上,被烟火包围。 “别管我,走!”女人的声音传来,很快被烟火粉碎。 裴明瑟本能的护住女人,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没有王法,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那些人来势汹汹,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们要要抹杀掉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物。 也要抹杀掉她们两个。 沉闷的咔嚓声,穿筋破骨,剧烈的痛感,让裴明瑟的意识有了实感,她似乎不是在某个片场,也不是在某个梦境…… ………… “咚” “咚” “咚” 寅时打更声响起,裴明瑟猛然惊醒。 从漫天的烟火中被拉到了昏暗的卧室。 眼前似还有虚影晃过,如烟火散尽,星星点点,直到全部消失。 裴明瑟的呼吸凌乱,心脏狂跳,寝衣湿透,额发亦被打湿。 手按在胸口位置,梦中穿筋破骨之痛似还在。 胸口下的那颗心脏跳的如当初见到她时一样快。 裴明瑟缓了好一会儿,心跳稍稍平复了点。 礼仪培训结束,只是晚上多想了一会儿,竟是又做梦了。 胸口的钝痛感,以及狂跳的心脏,是生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裴明瑟并没有去分析。 她不知道如果当初意识清醒确认一切是真的会如何选择,会不会在知道痛的无法忍受的程度对见第一面的女人以命相护…… 她只知道,她要找到她。 大半夜的,她好像犯了什么瘾症,浑身难受的很,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像傻子一样胡说八道了那么多,不问点身份信息呢? 别那么没出息的结巴,话说清楚啊喂! 裴明瑟抓着脑袋在床上打滚了两圈,头发彻底乱了。 坐起来眼神呆滞了几秒,睡不着索性起来了。 起身洗漱换了身里衣,天还没亮,裴明瑟想到之前实验的提花机,便过去继续实验。 卯时,林朝宁过来,将沉浸在把画出的方格图转化成经线升降指令中的裴明瑟拉了回来。 “做什么呢,这么认真?这看起来像是个字,不是花纹,什么字?”林朝宁凑近看了眼说着。 裴明瑟赶紧把画好的方格图拿开放一边。 “瞎弄的,林姨你怎么起这么早?”裴明瑟清了下嗓子问。 “我向来都这个时间起的,倒是你,以往不过辰时都不起来的,今日也太早了。我们家的银子虽不多,也够吃穿用度,以后还有的是时间挣银子,怎么就这么急?你的身体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养的好好的,你别给养坏了,起来,还能睡一会儿,等下我叫你!”林朝宁不由分说的拉起了裴明瑟。 “好。”裴明瑟忙应了,还剩下一点,来不及做了,只能先放下了。 可能是之前沉浸式耗费了心神,回房间后倒是睡了半个时辰。 裴明姝来叫醒了裴明瑟,还给她带了新做的绒花。 蚕丝为肉,铜丝为骨,栩栩如真,如现代的永生花。 “这个,给你” 裴明姝选出一朵白玉兰给裴明瑟。 裴明瑟看到那朵白玉兰花愣了片刻,没想到,裴明姝会注意到。 这个季节的玉兰花都已经凋谢了。 不过,现在她有了一朵不会凋谢的。 “回来给你带糖糕。”裴明瑟收起绒花笑着对裴明姝说。 “桂花味儿的,还要一盒桃花酥。” 裴明姝立刻眯着眼睛点头,又加了个。 裴明瑟洗漱穿戴好,和其余人一起吃了早饭后,前院派人来叫她了。 “你身边也没个得用的人,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裴明瑟要走时,林朝宁说。 四房也有丫鬟婆子,以前裴明瑟的情况,谨慎起见,稍有问题,林朝宁都打发走了。 照顾裴明瑟的事,都是林朝宁和裴明姝亲力亲为。 现在裴明瑟身边并没有惯用的人。 “林姨,今日母亲的药不是还要去拿吗?我这边你就放心吧,没事的,只是去吃饭,赏花,我不会做多余的事的。再说撷英宴里,不能带人进去,去了也只能在外面等着。”裴明瑟按下要起身的林朝宁。 “……那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唉,应该早些给你准备几个机灵得用的人,出门也用得上。”林朝宁犹豫了下,应了裴明瑟。 裴明瑟一个人去了前院。 参加撷英宴的裴家人有三个,除了裴明瑟还有家主的次子裴明圳,另外一个是其他房的裴明轩。 裴明圳在国子监上学,算是家族里要重点培养的对象,看起来颇为倨傲,并未理会其他人。 裴明瑟自然也未理会他。 人到齐了,几人便上了马车。 其他人都有“家长”陪同,书童丫鬟也跟着。 裴明瑟这边没人跟着,单独坐一辆马车,乐得清净。 裴崇文跟着送裴明圳,在马车里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 “德宁公主的喜好你记好了,不要心急,不出错为上。德宁公主身边的嬷嬷已经打点过了,她应该会为你说话的。” “德宁公主身份高,甚得今上喜爱,听说连丞相之子都会参加这次撷英宴……倘若不能为,那位,也不失是一个好选择……” 裴崇文说着,裴明圳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父亲,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位,不可能的,听说在皇陵受罚被磋磨,年长又貌丑,非良配。”裴明圳说道。 “慎言!”裴崇文忙按住裴明圳的胳膊。 “你可知,她母家,在边疆立了功劳,这也是她能回来的原因。即使没有,她的身份也不是我等能说的。”裴崇文低声训斥。 裴明圳没说话了。 裴崇文继续叮嘱,直到办撷英宴的城西琼林苑方才打住。 6、第 6 章 撷英宴是礼部筹办的,选的地址琼林苑是皇家园林之一,单单是从门口到临水殿便断断续续走了半个时辰。 仆从被留在外面等候,里面伺候的人都是宫女太监这类礼部安排的人。 临水殿的隔扇门被卸下,四面的景毫无遮挡的扑面而来,视野开阔,外有花园假山造景,湖水楼台,男女宾客东西落座,中间隔一道养着金鱼的活水,女宾那边的水榭挂了帘幕,从男宾的方向看不太清楚,唯有风吹来时,帘幕轻摆某些角度可以看到隐约的人影。 裴明瑟在男宾最末席,面前摆着一张食案,上面是堪称宫宴标准的精美食物,雕成牡丹形状的鹅掌,盛在银碟里的驼峰炙,粉彩莲瓣托盏里不知用什么炖出的泛着粉色的羹汤等主菜,还有一些精致糕点,蜜汁果脯等,食物精致,餐具也精致,看起来便造价不菲。 裴明瑟默默的计算了下大概花费的银子,结合前来的宾客数量,不禁咋舌,太奢侈了,如果换成银子给她就好了…… 看其他人不动,裴明瑟也不动,尝了几口还可以,默默从袖袋里拿了一张油纸,将不带汤水的糕点蜜饯放了上去打包。 男宾们很快开始孔雀开屏了,有人诗兴大发吟诗一首,还有奏乐舞剑的。 这种雄竞形式看起来不错,不过裴明瑟没兴趣看那些人表演,只等风来时,看看对面女宾,是不是有熟悉的人。 “德宁公主六岁便受封,陛下对她宠爱有加,我看这宴会就是专门为她办的” “五公主刚出生便受封了呢,只可惜……” “五公主的封号十四岁便没了,还谈什么?她只是顺带的” “听说她在皇陵过的不如普通农家女,要每日劳作,否则便有宫女打骂” “我还听说她手上脸上都有冻疮,到现在还没好,因此不敢见人……” “即使闵家如今立功,正得圣心,谁敢做她的驸马?” “也不是没人,那些没落破落户巴不得借着身份攀高枝呢……” 裴明瑟旁边有两个同样在末席的“破落户”,争取驸马无望,便低声热聊起来,裴明瑟不想听也听了一耳朵。 之前做礼仪培训时,裴明瑟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再听听他们说的,又多了些信息。 这次要选驸马的两个主角,一个是淑妃生的德宁公主名萧清沅,母家是世家大族,本人据说才貌双全,很受皇帝宠爱,想当她的驸马的人很多。 另外一个公主生母是前皇后,名萧媞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家对此都讳莫如深,裴明瑟也没有探究的想法,只知道她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都在皇陵,最近才回来。 没有封号的这位公主排行第五,被称作五公主。 虽说对皇室没有好印象,听他们说的,裴明瑟倒是觉得这个五公主挺可怜的。 即使身份比寻常女子尊贵,也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便会跌落尘埃,普通宫女都敢欺负。 一些电视剧里的冷宫弃妃画面闪现。 裴明瑟只是感叹了下,便继续等机会看女宾的情况。 女宾那边隔着帘幕如同加了一层朦胧特效,颜色极好,极丰富,像是一大片似锦繁花。 风吹来几次,没看到什么,裴明瑟有些失望时,宴会进行到了下一阶段。 女宾们提供了一些彩头,如玉佩,香囊,宫花等,让男宾们去马场射箭比试。 众人起身换场地,女宾则是坐了船从水上走。 裴明瑟跟着众人出了临水殿前往马场那边走,其他人摩拳擦掌,很积极,她落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顺便观察了下,有没有穿她们家成衣铺子衣服的人。 之前裴明瑟跟林朝宁说过,可以找人穿她们成衣铺子做的衣服,簪花也用她们的来打广告,这会儿看了一圈,没看到,也不知是林朝宁没找到人,还是找的人没穿戴。 裴明瑟正看着,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跟她一样落后的人有些眼熟,和她想要找的“老婆”在鼻子和唇形上有些相似,再往上看,眉眼不太像。 即使如此,裴明瑟的心依旧跳漏了一拍。 她怎么没想到,不一定非要在女宾里找人啊! 男宾里可能有“老婆”的亲戚也未可知。 就像这个人,很有可能和“老婆”有亲戚关系。 “看什么看!” 裴明瑟兴头刚起,想跟人打招呼时,便看到自己盯着的人气冲冲的朝她走来,瞪着她。 裴明瑟听到这人的声音再看她的神色,有种感觉,这人似乎也是女扮男装的,而且不怎么熟练,有可能是哪家贵女临时扮来玩儿的,也可能是男生女相? “失礼了。我看公子的发冠似乎有些松了,要不要我帮你整理下?我这里刚好有簪花可以固定。” 裴明瑟没探究,试着看看能不能跟眼前人说上话,顺便把自己袖袋里的簪花拿出来。 “谁要你……咦……”那人听到裴明瑟的话摸向头顶,口里拒绝时看到裴明瑟手里的花,堪比宫花的品质,颜色娇艳,很像真的。 这是裴明姝精心制作的几枝,品相非常好。 “你给我?”那人问道。 “对啊。这是我在城西的绣衣坊买的,好看吧?”裴明瑟说着,将花递过去。 “品相还不错。” 那人迟疑了下,还是接过去了。 发冠松没松她不太确定,只是不习惯男子式样的发髻,总感觉不舒服。 “要不要我帮你?”裴明瑟问。 “不用了。”那人摆摆手自己弄了上去。 “极好,很衬公子!冒昧的问一句,公子贵姓?”裴明瑟夸赞了一句那人,试着问她姓名。 那人并没有回答,依旧在摆弄头发。 “公子,你有如此风姿,怎么不去骑射赢彩头,即使没有收获,也肯定会被贵人看中的。”裴明瑟没等那人回答,又赞了句,结束了冷场。 裴明瑟夸赞的很真心,眼神干净没有别的意味,那人听着便微微抬起了下巴,神色也有些骄矜倨傲。 “你不是也没去吗?”那人没回答裴明瑟的话反问道。 “我不会骑射,也不想凑热闹。”裴明瑟说。 “不凑热闹?你不想当驸马?那你来做什么?”那人问,有些好奇。 “我是来凑数的。驸马给有福气的人当吧,我可不敢当。”裴明瑟看那人有谈兴,便也跟他聊了起来,等关系再近一些好问问他的出身,看看有没有年龄相仿的姐妹。 “怎么不敢当?驸马有什么可怕的?”那人继续问。 “我毛病太多了,我怕公主一个不高兴就会让人将我拉出去砍头了。”裴明瑟认真道。 “你怎么知道公主会砍你的头?”那人好奇。 “我看过话本。话本里的驸马,十个驸马死八个,剩下两个,一个疯了,一个出家……”裴明瑟说的半真半假。 遇到“老婆”那次短暂的“回魂”里,她听到的消息里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你看的什么话本?看错了吧,还有我没看过的话本?”那人听裴明瑟说的一本正经,哼笑了声。 “民间的话本多的很,哪里能看的完。咦,公子也喜欢看话本?你平日里的话本是从哪里买的,可否给我推荐一二。”裴明瑟问,感觉聊的还不错,有希望进一步打交道。 说起话本那人显然更感兴趣了,和裴明瑟说了几个有趣的话本。 裴明瑟看着聊的差不多了,正准备问那人名字时,从一侧过来一个宫女模样的人,到了他们跟前。 “公……公子,您怎么在这里,前面有人正找您呢。”那宫女看向裴明瑟对面的人有些着急的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那人拉起了脸。 “我走了。”那人转头跟裴明瑟说了句。 “公子,你是哪家的?改日我请你吃酒再聊。”裴明瑟赶紧问道。 “若想找我,可去兰台书斋。”那人顿了下说了句,便转身跟着那宫女走了。 裴明瑟看那人走远,有些惋惜。 好在问到了一个地址,倒也不错。 兰台书斋,有了这个线索,就知道是哪一家的。 裴明瑟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紧,愣神了片刻后,继续往前走。 已经到了马场,这会儿马场的骑射比赛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裴明瑟再次打量了一圈男宾这边的人,如刚才那样像“老婆”的人没有了。 这让她更确信,刚才那个线索的珍贵。 这会儿女宾们在高台上,没有帘幕了,但是依旧看不太清楚。 裴明瑟努力看了又看,只看到最前面的几个打扇的宫女,其他就看不清楚了。 早知道如此,先做一个望远镜了。 裴明瑟想着制作望远镜的可行性时,刚才和裴明瑟聊了一会儿的那人,和宫女匆匆赶到了高台后方一间有几个宫女守着的房间内。 “哎呦,我的公主殿下,等下还要殿下给赢了彩头的人奖赏呢,礼部的人都在,殿下可莫要失了礼数。”一个年老的宫人看到那人急切的说道。 裴明瑟若是在这里恐怕要大吃一惊了,她搭讪的人便是德宁公主萧清沅,那些男宾们争相开屏想要引起注意的人。 “反正都定下来了,我来不来有什么关系?撷英宴说的好听,我能自己选吗?母妃,舅舅他们能让我选吗?”萧清沅拉着脸不高兴的说道。 “殿下慎言……”那宫人拉了下那人,往右边瞧了瞧,示意她有外人在。 在房间一侧坐着一个女子,穿着月白衣袍,面上戴着一层轻纱,眼眸垂着,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我倒是羡慕五姐姐,没人约束。”萧清沅并不在意,看向那戴面纱的女子说道。 那戴面纱的女子便是这场撷英宴的另一个主角,五公主萧媞洛。 萧清沅还想说什么,被宫人拉着坐了下来,好几个宫女给她梳妆。 “五公主命苦,和德宁殿下比不了。殿下您的福气大,淑妃娘娘给殿下选的自然是人中龙凤。”萧媞洛未说话,倒是她身旁的一个女子说话了。 这女子一身烟紫色宫装,衣着和配饰都颇有讲究,样貌端正秀丽,和外面的那些女宾比,衣着和相貌也是拔尖的。 “让你说话了吗?呱噪。”萧清沅似乎不喜欢听那女子的话,冷脸斥了句。 那女子面色红了几分,看向萧媞洛,眼神带着委屈,似在诉苦,只是,萧媞洛并没有动作,连垂下的眼皮都未抬起,似沉浸在什么中未曾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那女子神色有些难堪,垂眼不再说话。 萧清沅哼了声冷着脸被打扮着。 等她们结束离开,只剩下了两人,一个是刚才说话的女子,另外一个便是萧媞洛。 “萧清沅明知道……还要说羡慕,就是故意的!阿洛,你莫要放在心上。你是不是不舒服?莫怕,我在呢,我们已经从那地方回来了,以后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那烟紫色宫装女子用轻软的声音说着,语气很是亲昵。 “你出去,让阿铮来。”萧媞洛并未看那女子,只是说了句话,声音空灵,微微带点沙哑。 “阿洛,你是不是听闵铮说什么了?她老想着让你选她哥做驸马,那怎么行?闵尚文那个武夫,太粗鄙了。阿洛,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选阿恒,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可以一直在一起。我回家就可以看到你,我们想见面随时都可以,是不是?” “阿洛,阿恒都知道,他会敬重你,不会对你做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 “阿洛,你是不是因为我要嫁三皇子的事不高兴?我们只有强大才不会再过以前的日子。嫁给三皇子没关系的,我们的关系只会更近,不是吗?” “哎,我只恨我不是男子,否则我当你的驸马是最好的。阿洛,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那女子说着,凑近萧媞洛,想要碰触她,被萧媞洛的袖子拂开。 “出去!”萧媞洛的声音冷肃了几分,带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7、第 7 章 “阿洛,你怎么了?”那女子愣了下,继而眸子里漫上委屈之色,声音有些颤抖,眼泪似乎下一刻就要掉下来了。 “出!去!”五公主萧媞洛闭上了眼睛没有看那女子。 “好好,我走。你别生气,别伤心,冷静下,记着我说的话。这里有很多人,别让他们看见了,我这就去找闵铮过来。” 那女子低声说道,咽下了委屈,想要伸手安抚萧媞洛,被萧媞洛躲开。 很快那女子就离开了这间房间。 只剩下萧媞洛一人的房间越发空荡了。 独坐的人,眼睛并没有睁开,只是身体微微的颤抖表明,她的情绪依旧在波动。 萧媞洛想要克制自己,但是一些情绪,一时无法克制。 一些回忆,像是决堤的洪水,无法阻挡。 刚才那女子,名封芷君,是和萧媞洛一起长大的密友。 她的母亲和萧媞洛的母亲是闺中密友。 所以自幼,她们便玩儿在一起。 萧媞洛六岁在宫学读书时,便选了封芷君做伴读,她们同吃同住,是最亲密的朋友。 那时候的日子无忧无虑。 萧媞洛做什么都会带着封芷君。 封芷君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软团子,跟着萧媞洛到亭亭玉立的少女。 那时,萧媞洛觉得这辈子,她都不会和封芷君分开,她们两个的关系是世界上最好的。 只是一切在萧媞洛的母亲,也是南齐的皇后,出事后,都变了。 萧媞洛从最受宠的公主跌入到泥土里,差点被愤怒的帝王连坐赐死。 最后是外祖家拼死护她,才保住了一条命,因为被帝王厌弃,褫夺封号,罚去了皇陵守陵。 封芷君跟着萧媞洛一起去了皇陵。 她们一起在皇陵相伴了十年。 隔了十多年,萧媞洛还清楚的记得。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往年都不会下雪的南陵城下了很大的雪,连着下了好多日。 萧媞洛在这样的雪天,看着母亲痛苦的死去。 在这样的雪天,被以往慈爱的父亲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在这样的雪天,被夺走了出生时便拥有的封号。 在这样的雪天,从繁华的南陵城被赶到了偏远冷寂的皇陵。 皇陵里,管事的宫女太监,捧高踩低,没有给她们木炭,房间内冷的像冰窖,食物也不按时按量给。 母亲的死,给萧媞洛的打击太大了,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包括全身冻得麻木也没有察觉,强烈的咳意涌在喉头,肺腑都难受的很,她也没在意。 好像下一秒就死了,她也不会皱下眉头。 那时,封芷君也只有十三岁,比她小一岁。 以往她们在宫里时,都有宫人伺候她们。 封芷君虽说是萧媞洛的伴读,也是有人伺候的。 她只是陪着萧媞洛玩儿,并没有伺候过人。 萧媞洛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封芷君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阿洛,你吃一口吧,求求你了,不吃饭会饿坏的” “皇后娘娘在天上看着你呢,你不能不吃饭!” “阿洛,你在发抖,是不是太冷了,被子都给你盖” “阿洛,我出去找木炭,你等我回来” 封芷君的声音,让萧媞洛的意识暂时没陷入到空蒙的虚无中,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激起萧媞洛其他的情绪。 为了让萧媞洛吃口饭,封芷君都要说好多话。 封芷君每次出去,回来身上都会带伤。 起初萧媞洛并没有注意到。 房间里多了火盆,被子加厚了,窗户露的破洞被补好了,只是饭食还是很难吃。 这些萧媞洛都没有在意。 萧媞洛的病越发严重了,那不是有点温度就能好的。 萧媞洛开始说胡话,高烧不退。 封芷君再次出门,隔了好久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郎中,给萧媞洛诊脉,开了药。 再次回来封芷君给萧媞洛熬了药,喂给萧媞洛喝。 萧媞洛将要陷入虚无的神魂一点点被封芷君拉了回来。 萧媞洛身体好了点,神魂跟着回到身体内,才发现封芷君走路一瘸一拐的。 让她脱鞋子看看,她也不脱,用不喝药威胁,她才脱了鞋袜。 封芷君的脚被冻坏了,颜色黑沉,脚指头没了两个,血肉模糊。 那一刻,萧媞洛被另外一种痛感刺激,方才有了活着的感觉。 “没事的。在脚上,遮住就没人看到了。阿洛,你好些了吗?可不可以多吃一些饭?” 封芷君露出笑,对萧媞洛说道。 萧媞洛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阿洛,吃一口,好不好?” 封芷君端着饭碗喂给萧媞洛,萧媞洛张开嘴吃。 “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萧媞洛不知道说什么,只对年少的封芷君承诺。 萧媞洛开始认真吃饭,认真吃药。 皇陵这里并不缺人,更不缺伺候的宫女太监。 皇陵的田庄有两三百户人家,宫女太监也有一两百。 被罚来守陵的也不止萧媞洛她们。 不过因为萧媞洛刚失了圣心,家族又没落,加上宫里的有心人指使,待遇自然就差了很多。 萧媞洛亲眼看到,封芷君为了几两木炭,和分发木炭的小宫女打在一团,头发被扯的凌乱不堪。 封芷君也会为了讨要点吃食,给掌事姑姑跪下求好久。 萧媞洛以公主身份施压,那些人根本不会理。 “摆什么公主谱儿?都到皇陵了,这里就这条件,您要是想吃山珍海味,您去宫里吃去。” “哎哟,公主殿下,老奴都听到了,可咱这里就这样啊,要不您给陛下写封信捎回去?” 有刻薄管事的会讽刺她。 所有的身份在这里什么也不是了。 所有人默认,萧媞洛完了。 只有封芷君还没有变。 最开始的半年,两人过的日子最为艰难。 慢慢的她们的身上长出了刺,不再温顺,也不再那么单纯。 争抢,挑唆,伏低做小,卑躬屈膝…… 她们学会了很多。 就像是被放到了丛林里,凭借本能学会觅食的幼兽。 不久后,闵家派了人过来打点,给萧媞洛送了银子和吃食。 闵家和萧媞洛关系最近的几人都被贬到了边疆,日子不好过,自身难保。 留下来的闵家人,不敢跟萧媞洛走的近,怕被牵连。 萧媞洛的舅舅情况好转了点,才抽出人手,筹了银子来看顾萧媞洛。 有了闵家的助力,萧媞洛在皇陵的日子好了些。 在皇陵里,她们经历了十个春秋。 和南陵城的繁华世界隔绝。 被所有人遗忘。 直到,闵家人在北疆立下战功,才给了萧媞洛重新回来的机会。 8、第 8 章 如果在十天前,萧媞洛可以为了封芷君付出一切,现在…… 萧媞洛以为自己死了,会下阿鼻地狱,谁知道再睁眼,竟然从三年之后回到了现在,一切最坏的事还未发生时。 上天是不是弄错了? 怎么会让她重来一次,她这样的人值得吗? “咯吱”的一声响,将萧媞洛的思绪拉了回来,房间的门被推开,进来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头发只用了一根铜簪挽着,衣服也不似其他女宾那样华美精致,极为素简,看着还不如那些宫女打扮的精致,肤色也有些黑,眸子却是亮的很。 “阿洛,刚才看到封芷君眼泪汪汪的,她又怎么了?”那女子到了萧媞洛跟前敲了下一旁的桌子问。 萧媞洛方才睁开眼看向来人。 这人正是萧媞洛要找的人,闵铮,也是萧媞洛的表妹,她的父亲和萧媞洛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闵家当初被连累,被贬去了边疆苦寒之地。 那时闵铮还是个粉雕玉琢的软团子,吃穿讲究的掌上明珠,经过这些年的磨砺,整个人带点悍匪的气质,大大咧咧的。 闵铮的性子让她不可能会细致体贴,又隔了这么多年没机会见面,也不会和萧媞洛多交心。 这就导致萧媞洛和闵铮的关系并不亲近,加上封芷君的关系,前世萧媞洛和闵铮因为驸马选择的事闹了矛盾互不往来,以至于闵铮被赐婚给了不喜欢的人,在后宅被磋磨致死,她都不知道,临死也未曾见过她一面。 “不用管她,我让你找的人你见到了吗?”萧媞洛说,声音平缓下来,没有了之前的颤音。 “见到了,跟她约了你说的时间位置,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了。她就一个闺阁妇人,你见她干什么?”闵铮坐下来,拿了果盘里的糕点咬了口说。 “以后告诉你。”萧媞洛没多说。 “好吧,你越来越神秘了,都依你吧。哎,人家都要把自己往好的说,越贵气越厉害越好,你倒是好,让我散播你毁容的消息,还要说那些话编排你,你不想找个好驸马了?就你这个名声,闵尚文都会嫌弃。” 闵铮吃完一整个糕点说道。 “阿铮,你说我从皇陵回来容光焕发,春风得意,父皇会怎么看?我一回来就选一个身份最好的驸马,父皇又会如何想?当年的事,不知道舅舅有没有跟你说清楚,锋芒太利,不是好事。” 萧媞洛顿了下,还是轻声解释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在边疆受苦,养的太粗糙,闵铮的“武夫”思维,让她有些过于简单了,以后会吃苦的。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好吧,好吧,都听你的。你准备选谁做驸马?有人选了吗?”闵铮睁大眼睛似乎听懂了。 “驸马也不是必须要选的。只是……我怕我不选,父皇会给我选一个。人选的话,我已经有了,就是上次让你下注那人。” 萧媞洛说。 “啊?那个傻子?!阿洛,那也太委屈你了!要我说你就应该选最好的。不能选最好的也不能选个最差的吧?阿洛,这也有点太差了吧!她有什么优点啊?你见过她吗?” 闵铮一下子急了,人也站起来了。 “见过。优点嘛,长的好看算吗?”萧媞洛顿了下说。 “长得好看?!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要是父亲知道,只怕是要气死了。祖父那边该怎么说啊。我可不敢说。”闵铮依旧表示自己不同意。 “到时候再说吧。对了,你帮我再去约下她,明早在晁合楼。我跟她一声,若是她同意,我便回了礼部和父皇那边。”萧媞洛说道。 “你……阿洛,你还跟她打招呼?那不是立刻跳起来说愿意啊,还能说不?今天来了那么多人,不都是想当驸马吗。” 闵铮听到萧媞洛选驸马前还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有些无语。 “阿铮。”萧媞洛轻唤了一声闵铮。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又啰嗦了,我这就去办。对了,我带了两个人给你,手上有点功夫,省的你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你看看怎么安排到宫里。一个叫小草,一个叫小环,名字糙了点,你不喜欢可以换个名字……” 闵铮说着,对上萧媞洛的眼神闭嘴了,朝着萧媞洛摆了摆手便出去了。 另一边封芷君站在高台看着下面还在比试的男子,神色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萧媞洛最近是怎么了。 这几日,好像和她疏远了。 怎么会这样? 不都说好了吗,她为什么又生气了。 要嫁给三皇子的事,的确让她不高兴。 但是,她必须要嫁给三皇子。 这件事是无法改变的。 她不能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可萧媞洛…… 或许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她离不开她的。 没有人比她更懂她。 等她难受的时候,等她犯了……病,自然就会需要她,就会叫她回去。 只要她对她好好说说,她们就又会恢复以前那样的关系的。 嗯,一定会的。 封芷君想着,将自己安慰好了。 “啧” 一个轻斥响起,封芷君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是德宁公主萧清沅。 封芷君暗暗攥紧了拳头,垂眼没做声。 “没意思!” 萧清沅撇嘴说了句,目光没在马场那些骑射的人身上,反而在更远处停留。 萧清沅看到远处的一个人影,轻笑了一声。 “殿下,周公子夺头彩了!果然厉害。殿下这下高兴了吧。”萧清沅身边的嬷嬷笑着说道,以为萧清沅因为底下周公子的表现满意了。 “……”萧清沅拉了下脸,目光却还在远处。 在萧清沅目光所在,裴明瑟正趁着人不注意爬到了假山顶上。 这里视野更好一些,对面高台看的也清楚了一点。 但是要看清楚每一个人还是有点难度的。 无聊的比赛一直不结束,裴明瑟蹲在假山上都有些饿了,从袖袋里掏出了之前包的糕点蜜饯吃了点,暗暗对裴明姝说了声对不起,准备等下回去给她多买点好吃的。 比赛结束时,拿到彩头的人,被叫去高台那边领彩头,裴明瑟被口里的糕点差点呛到。 规则竟然是这样的! 天杀的,早知道她也去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抢到什么彩头。 不过说好要低调的,骑马她的确不擅长。 表现的太好,万一被选中当驸马怎么办? 呸呸呸,大吉大利! 裴明瑟忙收回自己的想法。 眼看着大事情都结束了,裴明瑟从假山上下来,准备回到男宾队伍里时,被斜刺里过来的一人挡住。 这人正式闵铮。 “你是裴明瑟?”闵铮看着裴明瑟问了句。 “嗯,怎么了?”裴明瑟看到来人问。 闵铮的打扮有些过于随意了,让裴明瑟一时判断不出她的身份。 “好吧,我同意她的说法。但是,有什么用呢?!能当饭吃吗?” 闵铮盯着裴明瑟自言自语。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裴明瑟被盯的发毛。 “呵,也没啥事,记着,明早巳时到晁合楼来,有事。??” 闵铮说了句,便要走。 “……若是不去呢?”裴明瑟感觉莫名其妙的。 “你不去就死定了!”闵铮看了下周围,有人往这边看了,便不想多呆了,拿出自己的身份牌给裴明瑟看了眼。 闵铮说完就走了。 裴明瑟看到了闵铮身份牌上的闵字,身份牌是银质的,大家族独有的。 “……”裴明瑟无语,不知道对方要叫自己做什么。 整个撷英宴,她可是非常低调的。 “裴明瑟,你刚才去哪里了?没有做什么荒唐事吧?”裴明瑟不明所以时,裴明轩和裴明圳两兄弟来了,裴明轩先问了句。 骑射夺彩头,两人都无所获,脸上神色自然都不怎么好。 “我没有。”裴明瑟说,不想和他们多说话。 “没有最好。你若是做了错事,影响的不单单是你,是整个裴家!”裴明轩一副训斥的语气。 “……”裴明瑟很想给对方一脚,想想还是攒一下吧。 彩头落定,这边也散了,有宫女来带着他们离开。 撷英宴就此结束。 还有些时间,裴明瑟在路上让马车停了几次,按照裴明姝说的,买了她喜欢吃的甜点。 到了绣衣坊时裴明瑟下车去找了林朝宁。 “我这一上午的心总是悬着,看到你,总算放心了。”林朝宁看到裴明瑟,神色松快了不少,显然之前一直在担心。 “嗯。母亲的药取到了吗?”裴明瑟问。 “取到了,已经送回去给你母亲吃了。还用你操心?她在家也很担心你,我这就收拾了,我们一起回去,莫让她等着急了。”林朝宁神色有一丝不自然很快闪过,笑着说道。 “嗯。林姨,你知道兰台书斋在哪里吗?是谁家开的?”裴明瑟帮着林朝宁收拾账本时问,想跟林朝宁打听兰台书斋的事。 “你说的兰台书斋啊,在东城,是冯家开的。怎么,你要看书?”林朝宁问。 “今日遇到一人,他说要找他的话,就去兰台书斋。冯家和我们家关系好吗?”裴明瑟问。 “……你这话千万别问别人。冯家是世家大族,出过好几个丞相呢,往前几年,冯家的老爷子未过世时,可是文人之首,风光无量。裴家在冯家面前什么也不是。” 林朝宁说道。 “……林姨,那,我们有办法去冯家吗?比如,冯家人要做衣服,我们去给她们送衣服?量体裁衣?或者说冯家办宴席,有机会请到我们家吗?”裴明瑟想了下问道。 没想到冯家还挺厉害的,想要找人的难度又升一级。 “你遇到冯家的公子了?可是看上人家了?”林朝宁看裴明瑟如此热衷,便打趣道。 “不不不,林姨,你别开玩笑。我就是问下。”裴明瑟忙摆手说。 “说正经的,冯家有自己的铺子和绣娘,一般不会在外面做衣服,你说的有些难度。你若是真要见那人,去兰台书斋找他是最简单的。只是……要保护好自己。那些世家子弟,不好相与。”林朝宁说,后面犹豫着提点裴明瑟。 “……林姨,我知道。”裴明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索性不解释了。 她是想看看,若是有机会去冯家内宅,她可以换女装去看看,“老婆”是不是冯家人。 直接去兰台书斋也可以,只是,不好跟人家说能不能见见你家姐妹此类的话。 裴明瑟没就冯家的事再多问了,先和林朝宁回了裴家。 裴明瑟带宴席上的糕点和果脯,以及回来路上买的桃花酥那些,裴明姝果然很喜欢,若不是林朝宁控制着,都要将那些一气吃完了。 裴明瑟看的好笑,心情跟着也好起来。 晚饭前,裴明瑟继续做早上没做完的,将要做的提花按照画的图纸设置好。 双色,要织出两个字,相对比较简单,只是,实验阶段,弄起来要各种试错,废了一些时间。 晚上时,裴明瑟做完自己的必修功课,又弄了一会儿,耗费了一天心神,躺下便睡着了。 倒是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睡到辰时醒来,裴明瑟洗漱吃了饭,想出去再买些材料,以及去兰台书斋一趟,便跟着林朝宁出来了。 兰台书斋距离四房的几家铺子有些距离,裴明瑟不想让林朝宁跟着折腾,林朝宁便让婆子和车夫跟着裴明瑟去了。 到了半路,裴明瑟看着马车窗外面的各种店铺时,突然想起了昨天,那个奇怪的人,要她去晁合楼的事。 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若是不去,会不会很麻烦。 忘记问林朝宁,闵家怎么回事了。 裴明瑟问了车夫晁合楼的位置,距离兰台书斋不愿。 想了下,还是让车夫去晁合楼门口停下,她去看看。 晁合楼是一家酒楼,相当于现代的五星级酒店,有好几层楼高。 裴明瑟到了门口,感觉怪怪的。 “客官,您里面请。楼上有清静的雅间,临街的窗子,能看见河景。您是上楼还是在大堂这儿呢?” 听到店小二热情的招待话语,裴明瑟意识到,那人光说在晁合楼见面,没说具体在哪里,晁合楼这么大,她怎么找她? 怎么有这样的人?! 裴明瑟看着偌大的酒楼大堂,转身就走。 只是人还没走出几步,衣服便被拽住了。 “你来了怎么要跑?” 熟悉的声音传来。 裴明瑟转头看到昨日找她的人。 “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找你吗?”裴明瑟说。 “这下知道了吧。跟我上楼。”闵铮说道。 “……”裴明瑟揣着一肚子问号,跟着闵铮到了楼上的“雅间”。 裴明瑟进去,闵铮便将门关上了。 裴明瑟没看到房间里有其他人,心里更奇怪了。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裴明瑟先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五公主想选你做驸马,问你同意不同意。”闵铮看着裴明瑟顿了下开口道。 “咳……”裴明瑟想到很多种可能,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可能。 被一口气呛到,咳嗽起来。 “你瞧,激动成啥样了。”闵铮说,朝着屏风的方向。 “不是,不是!你是谁?你代表五公主?”裴明瑟忙压住咳意问道。 “……”闵铮没说话,去了屏风后面,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身份牌,这个身份牌是金色的,皇家专属,上面个萧字。 “这下还有疑问吗?”闵铮问。 “……”裴明瑟看着那烫金的身份令牌大跌眼镜。 撷英宴,她那么低调,不会吧,不会吧,别吓她! 裴明瑟想立刻严词拒绝的,想到传闻说的,这位没有封号的五公主,年少丧母,经历了皇陵十来年的折磨,又传闻她年长貌丑,她怕太坚决太直接的拒绝,会伤害到她。 或者说得罪了她,到时候她的小命和家里人的命真要不保了。 “你点个头就可以走了。”闵铮在一旁催促道。 裴明瑟猜到屏风后的人应该是五公主萧媞洛,便先朝着屏风方向行了一礼。 “多谢殿下抬爱,只是,草民身份低微,恐怕配不上公主金尊玉贵的身份,愧对公主的一片苦心。” 裴明瑟尽量用和缓的措辞。 “……你说什么,你不愿意?还是在谦虚,你说直接一点!别绕弯子!” 闵铮听的来气,猛的走到裴明瑟跟前问。 “……我……”裴明瑟被闵铮质问的有些不知道怎么措辞了。 “人家不愿意!气死我了!”闵铮瞪了裴明瑟一眼,回转到屏风后,气呼呼的说道。 “……!”裴明瑟听到闵铮的话感觉已经得罪人了。 “公主殿下,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不敢欺瞒公主殿下!其实,我有隐疾,我……不举!我,不近女色!” “对了,我有离魂症,是个傻子!” 裴明瑟说着,想起最重要的一点。 “噗……”闵铮在屏风里笑出声。 “真是个傻子。都那样说了,算了吧。”闵铮对里面正在看书信的萧媞洛说道。 萧媞洛自然也听到了裴明瑟的话,知道裴明瑟是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在意。 “你跟她说无妨。” 萧媞洛低声说了句,让闵铮睁大了眼睛。 片刻后,闵铮重新从屏风后出来。 “公主说不在意这些。隐疾也罢,离魂症也罢,公主都不在意。现在可以说愿意了吧?”闵铮沉着脸说着,感觉随时会暴走。 裴明瑟正在脑子里快速的头脑风暴,听到闵铮的话,感觉脑袋要炸了。 救命,到底图她什么啊! “其实,我有字母属性,我是变态,我粗鄙不堪,不爱洗澡……” “我有意中人!” 裴明瑟胡言乱语,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傻子。 “罢了。” 不久,屏风后传来一个轻弱的声音,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9、第 9 章 裴明瑟听到屏风后的声音还未翘起的嘴角僵住。 不是,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有些像“老婆”的声音。 “早该这样了!行了,如你所愿,赶紧走吧。”闵铮的声音传来的同时,裴明瑟感觉到一股推力。 “等一下。那个,我能不能见一下五公主?”裴明瑟反应过来说道,声音发紧,有些颤抖。 “你要见她?确认她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被毁容,又老又丑吗?看到长的好看你就答应?下三滥的东西!”闵铮一听,刚才积攒的恼意再次爆发,揪住了裴明瑟的衣服便扬手要打人。 裴明瑟听闵铮提起传闻,虽然她并不是因为传闻,但是行为和动机其实和闵铮说的差不多。 看到闵铮扬手,裴明瑟闭眼认了。 “阿铮,莫动手!放她走吧。” 屏风后,萧媞洛提高了音量。 裴明瑟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这个声音,和记忆中“老婆”的声音对比,更轻软,空灵,少了记忆中的沙哑低沉。 隔着屏风,没有风沙,又时隔三年,声音和记忆中的声音不是完全一样,但也有百分之六七十的相似度。 裴明瑟很想冲过去推开屏风亲眼确认下。 “五公主今日见你的事,你若是走漏了风声,害了她的名声,我定会杀了你!赶紧给我滚!” 闵铮到底没有打下去,只是压低声音很暴躁的说道。 闵铮说完,推着裴明瑟到了门口。 裴明瑟想说什么,想要更多的信息确认,又怕把事情弄的更糟糕,只多看了几眼闵铮,便被推了出去。 看着紧闭的房门,裴明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闵姓,是五公主母家的姓。 那闵铮和五公主便是亲戚! 那她就有可能和五公主有几分相似。 她之前一直没注意闵铮的长相。 闵铮的肤色是小麦色,又总是一副很凶的表情,横眉立目的。 现在联想起来,闵铮的眉骨高,卧蚕明显,眼窝深邃,双眼皮比较宽,眸色浓郁墨黑,倒真的有几分像“老婆”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要真硬闯进去确认了,就如闵铮说的那样了,恐怕会彻底得罪人,更不会选自己了。 而且,关键是自己已经拒绝了,拒绝的非常彻底! “还不滚?!”裴明瑟只是呆立了几息,紧闭的门被闵铮打开一个缝,怒目圆睁。 “我,这就走。”裴明瑟忙后退几步。 闵铮看着裴明瑟真的离开,这才将门重新关上。 “阿洛,那人不识好歹,你不用在意。我看你还是选闵尚文吧。”闵铮重新回来对萧媞洛说。 萧媞洛看向闵铮,她的情绪还在脸上没有退。 闵铮将自己活成男子一样,不在乎名声,不在乎礼教,却是极在意自己的名声。 闵家人,都是这样。 “阿铮,我选了尚文表弟,便是害了他,也害了闵家。”萧媞洛慢慢说道。 选裴明瑟当驸马,本意是想帮帮裴明瑟,将前世裴明瑟救过自己的恩情还了,也能帮自己打掩护,韬光养晦。 现在裴明瑟不同意,她只能用备选的方案了。 “阿洛,闵家如今还怕什么?闵尚文能做你的驸马,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怎么可能是害了他?”闵铮不解。 “阿铮,北晋的武帝,其母是前朝公主,在北晋大乱时,为前朝旧臣拥戴登基为帝。父皇如今疑心更重,有这样的例子摆着,我真选了尚文表弟,怕是他也不会同意。如今你们在边疆刚有些起色,莫要因为我分了心。闵家是我的至亲,我从未怀疑,与闵家的关系联姻不联姻都不会改变。” 萧媞洛很耐心的跟闵铮解释。 “……我……我只恨我不能……”闵铮听着握紧了拳头。 “你的性子还得再练练,以后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控住不住自己?好了,刚才的事到此为止,别想了。我还要你再帮我办件事……”萧媞洛轻拍了下闵铮说。 闵铮的神色跟着缓和了下来。 另一边裴明瑟下楼,想了下,出门去了对面的茶楼,那边人更多一些,或许能打听点信息,还能同时看看到晁合楼和兰台书斋。 裴明瑟到了茶楼,点了杯最便宜的茶水看着外面,开始脑内推理。 五公主这边没看到人,声音像,眼睛的话,如果五公主和闵铮眼睛像的话,概率更大。 但冯家,也不是没有一丝可能。 想到南齐皇室三年后的情况,裴明瑟倒是希望,五公主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冯三公子来了,希望今日有缘能买到冯三公子的字画!”裴明瑟正想着,听到有人说着话,看到好几个茶楼里的人往兰台书斋那边走。 裴明瑟心里一动,起身出去,和跟着自己的车夫说了声帮忙盯着晁合楼那边,然后她去了兰台书斋。 裴明瑟刚才去兰台书斋时,人还不多,这会儿再去,已经有不少人了,众人围着中间一个正在写字的书生说话。 裴明瑟站在了最外围看里面的书生,并不是自己昨日遇到那位,只是眉眼有些像,眼睛以下都不像了。 “请问,这是冯三公子吗?”裴明瑟轻声问了下身前的人。 “当然了,除了冯三公子还有谁的字能如此飘逸潇洒?”那人头也未回的说。 确认后,裴明瑟在心里犯嘀咕,如果自己要找的人,和昨日那人,还有这冯三公子是兄弟姐妹的话,他们的长相就不好判断了。 或许冯三公子和昨日那人是同父异母也未可知。 相似的眼睛遗传自父亲,鼻子嘴巴则各自遗传自母亲? 自己要找的人和昨天遇到那人有可能是同母同父? “冯家子弟如此优秀,昨日参加撷英宴的话,怕不是有人要当驸马了吧?”裴明瑟又说了句。 “你懂什么,冯家子弟昨日根本没人参加撷英宴。最小的冯三公子都定亲了,怎么会去当驸马?”那人低声说了句。 裴明瑟想起之前书斋的伙计也是这么说的。 冯家没人参加撷英宴,那昨日那位让自己到兰台书斋找他的,是谁? 昨日那人的眼睛可以确定是遗传自冯家。 那……他和冯家是什么亲戚关系? 裴明瑟突然想起,德宁公主的母妃淑妃,便是出自冯家! 不会是德宁公主女扮男装的吧? 裴明瑟正觉得自己的推测荒诞时,脑袋里出现了一个遗传图。 眼睛遗传自母亲的家族,闵家,鼻子和嘴唇的大致形状共同遗传自父系? 这不就拼出了“老婆”的样子吗?! 如果说被闵铮赶出来时,裴明瑟确认了百分之三四十,这会儿已经升到了百分之五六十了。 她必须想办法见五公主一面! “公子,晁合楼那边这会儿有人进去还没人出来。公子要不要走了?”裴明瑟出去先跟自家的车夫确认了下。 晁合楼里的人应该还没走。 若是从正门进去,闵铮肯定会阻拦,也不好闹出动静。 若是…… 裴明瑟想了下,让车夫等着,绕着晁合楼转了一圈,想到了一个办法。 晁合楼包间内,萧媞洛刚让闵铮出去办事,她趁着这个时间提笔写信时,听到了笃笃笃几声响,声音从窗户口传来。 萧媞洛神色顿了下看向窗户口,似有个人影在窗户外。 这是二楼,窗户外并没有通道。 “公主!” 一个压低了声音传来,很是熟悉。 萧媞洛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看到窗户外有个人,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扒开了面上的粗布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老婆!我……” “我……我愿意做驸马,刚才我是胡说的,真的,我发誓!” 萧媞洛看到窗户口外面的人睁大一双本就很大很圆的眼睛,一只手扒着窗户,一只手举起双指,有些磕绊的说着胡话。 10、第 10 章 “身上这什么味道?去哪里了,脏兮兮的。怎么感觉要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裴明瑟到城西绣衣坊时,林朝宁打量着裴明瑟,用帕子给她清理头发和脸上沾的污渍。 裴明瑟胸腔里激荡的情绪,稍微平缓了点。 “我没事,只是没买到想要的材料。我来跟你说声,再出去看看。”裴明瑟露出笑说道,不过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都知道了?我今天也去打听了,冯家几个公子,最小的都定亲了。你放心,等我们离开南陵城一定给你找个最合心意的。” 林朝宁拍了拍裴明瑟轻声说。 “……林姨,我很好,一点也不在意,我出去看看,再买点材料就回来。”裴明瑟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了句便转身出去了。 嗯,她很好,完全没任何情绪问题。 她不是恋爱脑,她还有家人,还要赚钱。 她只是犯了蠢而已,只是拒绝了命中注定的老婆,又被老婆拒绝了而已。 失去老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想掐死几个时辰前的自己,只是想跳进晁合楼旁边的河里,只是想大喊大叫撞到柱子上让自己失忆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 裴明瑟到了马车上,帘子落下,维持的表情就变扭曲了。 两个时辰前,她观察了晁合楼后,想到一个办法。 据说世界有个bug,扛着梯子可以进入任何地方。 找到梯子,并且临时买了茶楼伙计的一套粗布衣服,然后在马车里换了衣服用粗布巾遮住脸,扛着梯子从酒楼后门往里面走。 第一次实践,居然成功了。 窗户打开时,裴明瑟看到了一张戴着面纱的脸。 深邃眼窝,鸦羽般的睫毛,极黑润的眸子,明明浓墨重彩的画风,眸光却浅淡看不出情绪,像是蒙上了层雾,让人看不透,又沉溺其中。 虽然只看到眼睛,这次裴明瑟是百分之百确认了。 眼前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老婆”! 一时间,裴明瑟的脑袋晕乎乎的,要炸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大概是说愿意当驸马什么的。 窗户里的人眼神平静,一句话未说,将窗户重新关上了。 裴明瑟看着紧闭的窗户差点从梯子上掉下来。 她这是被拒绝了! 遇到这样的谁不拒绝呢? 刚才人家主动问你,你爱搭不理,极力反对,现在…… 裴明瑟回来时便失魂落魄。 这会儿在马车里重新发泄了下情绪,心态变平稳了,不过好像更糟糕了。 嘿嘿嘿,老婆没了,哈哈哈…… 换个思路想人家之前选自己也不是中意自己,而且自己还是女扮男装,性别都错了,真要成了驸马,那会有很多问题要面对。 搞不好,要是被知道是女扮男装,告诉了皇帝,那她和家人不用等到三年后都要死了。 驸马什么的,谁当谁倒霉,不是吗? 驸马狗都不当啊! 她第一时间拒绝简直是太明智了,并不是犯蠢! 她只不过失去了驸马头衔,失去了老婆,却是得到了以后的好日子,还保住了全家人的性命呀! 嘿嘿嘿,老婆没了,哈哈哈,嗝……呜呜呜呜…… 下午裴明瑟买了很多工具,带回裴家,便一直在厢房做东西,废寝忘食。 被裴明姝拖着出去才跟着其他人吃了饭,又被催着洗漱换衣服。 搞完后,裴明瑟继续窝在厢房。 连着两天裴明瑟都专心做东西,有了不小的成效。 仿照珍妮机原理的大纺车,搭建完成,可带动十六个纱锭,动力系统还未完善,人工手摇版本的速度已经比传统方式提升了十几倍。 裴明瑟还用水晶手搓了望远镜,大约十倍,如果用在撷英宴,可以在假山上看清楚每个人的脸。 不过这望远镜,如同过期蜜糖变成了砒霜一样,越看越让裴明瑟心塞,只是测试了下便给裴明姝玩儿了,她继续做提花机。 双色线排布好“程序”,控制经线升降,设置好的花样终于织了出来。 “花样试出来了啊,但是这个怎么像字,老……婆……老太太?” 林朝宁过来看了眼,有些讶异。 “字随便弄的,以后可以换的。”裴明瑟看着已经织出来一大片数不清的“老婆”两个字说道。 织了出来,别管花样是什么,总之出了花样,证明原理是通的,可以按照定好的“程序”弄出一模一样的花样。 虽然失去了“老婆”,但是她又得到了这么多“老婆”啊! 织多点,做个被套,枕套,哎嘿嘿…… “行了,别弄了,先去吃饭。别让你母亲担心了。”林朝宁不知道裴明瑟的心思,将人拉起来带去吃饭。 “你画的拆解图,我分别找了铁匠铺和木匠铺在打了,得过几日才能做好。等做好了你再组装在一起试试。” “哦,对了,你做的那个千里镜,还能多做几个吗?这种小玩意能卖好价钱。不管公子小姐都会喜欢的。” 吃过饭,林朝宁跟裴明瑟说。 “嗯,买到合适的材料,我就多做一些,做精致一些。”裴明瑟点点头。 能卖银子,让裴明瑟动力十足,准备继续干活。 裴明瑟沉浸式做手工时,裴家外院出了大事。 “宫里来人了,家主在招待,快,去拿最好的茶!” “来人,摆上香案” “快去叫各房的人来前院听旨!” “哎呀,老天保佑,明圳这次真是出息了,竟是真选做驸马了” “听说家主花了不少银子呢,若是没被选上,裴家就完了” “别说丧气话,宫里来人那肯定是选上了!” “以后裴家可是要扬眉吐气了。” 前院的人忙的到处走动,一切为了准备迎接宫里派来的太监宣读圣旨。 接旨是大事,裴家所有人都要出来跪接旨意。 裴明瑟被叫出来时,心神还沉浸在手工设计中。 大纺车和提花机,是裴明瑟根据四房现在的产业弄出来的,并不属于她擅长的领域。 做小玩具,倒是相对擅长一些。 如今的南陵城,最贵最吃香的便是各种精巧的小玩意。 裴明瑟到外院正厅时,已经来了不少人,香案摆在了最前面。 “恭喜,恭喜!” “恭喜明圳哥得偿所愿啊!” “以后我等也要叫公主嫂子了!” 裴明圳被围在中央,众人纷纷道喜。 他正在笑着应和,面色有些不自然。 因为在撷英宴上什么彩头也没得到,更没机会接触到公主本人,竞争者都是世家大族,他已经有些灰心了。 后面听说德宁公主已定了人选,更是失魂落魄。 倒是他父亲,也就是裴家家主,果断一些,立刻让他转移目标。 这几日都在走动五公主的路子,和她有联系的各种人能联系到的都尽力在联系。 今日礼部和宫里的人来赐婚,怕是要尚五公主了。 传闻五公主那样…… 哎,罢了,好歹也是公主。 他要的是身份不是人。 裴明圳心里的想法周围人并不知道,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说着恭维话。 人来的差不多时,有族老过来让众人站好,等待宣旨的人来。 三房和四房挨着,三房的人看四房这边眼神不善。 裴明瑟原本心不在焉的,碰上三房的人,本能的挡住了裴明姝她们。 “等着!”和裴明瑟之前便有矛盾的三房老六对着裴明瑟做了个口型。 裴明瑟皱眉,这几日她都忙着做手工,没接触三房的人,现在看他们似乎还不死心。 看到裴家三房那边站着的裴明轩,裴明瑟大概知道了,他们的依仗应该是裴明圳。 裴明轩和裴明圳的关系好,裴明圳成了驸马的话,话语权变大,再向着三房,那…… 如果裴家三房和家主那边没底线一些,规则是他们定的,朝令夕改也不是没有。 裴明瑟没来得及多想,很快众人站定,穿上官服的家主裴崇文弓腰恭敬的引了一个拿着明黄圣旨的男子走了进来。 裴崇文到了众人前面,一起下跪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五公主萧媞洛,温慧……今以五公主萧媞洛择配裴家裴明瑟……赐裴明瑟为驸马都尉……” 有些尖细的声音节奏缓慢的宣读着圣旨。 裴明瑟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脑袋空了下。 其余裴家人集体僵住。 11、第 11 章 圣旨宣读完,众人都忘记了跪拜,裴崇文提醒了才一起高呼万岁谢恩。 裴明瑟机械的拜了下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几日睡眠不足出现了幻觉。 怎么可能呢? 当时她说了那么多蠢话拒绝了她,她也拒绝自己了的。 裴明瑟很想让那宣读圣旨的太监再重读一遍确认下。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裴明瑟接旨!” 很快传旨太监说了句,裴明瑟一个激灵忙躬身过去将圣旨接到手里。 亏得之前跟着学了礼仪,主要是要教裴明圳的,裴明瑟顺道听了下,还知道怎么接旨。 躬身双手将圣旨举过头顶说谢恩的话。 “恭喜裴公子。圣意已传,咱家便先回宫复命了。” 传旨太监笑着说了句,便往外走了,裴崇文忙去送人。 裴明瑟僵立当场。 还真是她? 被自己那样拒绝,明明都已经不高兴了,竟然还是选了自己? 这个世界有心软的神,那就是“老婆”! 呜呜呜呜…… 裴崇文出去送人,大厅里立刻哄闹起来。 “刚才说裴明瑟是驸马?他现在是驸马都尉了?那可是五品官!” “裴明瑟都接旨了,圣旨上写的就是裴明瑟。是不是搞错了,将明圳错写成裴明瑟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裴明瑟怎么可能是驸马?” 众人在质疑时,裴明圳的脸色很难看,三房的人脸色也很难看,四房的人脸色更难看。 裴明瑟母亲郑婉芝气息紊乱,忍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喘息咳嗽不停。 林朝宁忙将郑婉芝给扶了起来,帮她顺胸口,找能缓解喘症的香囊。 “家主,裴明瑟当真是驸马吗?” 裴崇文终于回来时,有人立刻问道。 “圣旨上写的是四房裴明瑟。”裴崇文说,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为了让儿子裴明圳做驸马,他花了不少心思和银子,将能走动的关系都走了,结果现在竟然是裴明瑟做驸马,这让他心口堵了一口郁气。 “怎么会呢?家主是不是弄错了?” “裴明瑟走了什么运?他有离魂症怎么可能!” “家主为明圳走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银子,裴明瑟凭什么?” 从裴崇文口里确认了信息,大家还是无法相信。 “圣旨上写了!你们要怀疑圣旨吗?好了,都各自回去吧!明瑟将圣旨放在香案上,你留下来有话跟你说。”裴崇文沉着脸说道。 裴崇文话音落下,一声惊呼响起,却是家主夫人,裴明圳的母亲晕倒了,而裴明瑟扶着的郑婉芝也晕倒了。 裴明瑟将圣旨放到香案便忙跑到了郑婉芝身边。 一阵手忙脚乱后,族中懂医的,将人救了醒来。 郑婉芝虚弱的很,裴明瑟跟家主说了声,先背起郑婉芝回琳璟苑了。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打包细软,连夜离开南陵城吧……” 裴明瑟带郑婉芝回到琳璟苑后,憋了许久的郑婉芝喘息着说道。 其他人都觉得是天降好运,在四房这几人眼里无疑是噩耗。 “婉姐姐,这件事的确有些麻烦。倒也不至于跑了,到时候没有路引,再被通缉,我们还活吗?你冷静一下,没事的,没事的。会有办法的,这婚也不是不能退掉的。”林朝宁稍微冷静一点,半抱着郑婉芝安抚。 裴明瑟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是被选做了驸马,所有的情绪暂时被压着,听到林朝宁说退婚,立马被刺激到了。 “不!不行!林姨,这婚不能退。”裴明瑟立刻说道。 “为什么?不退婚,以后结婚了那怎么办?”林朝宁看向裴明瑟问。 “……母亲,林姨,我之前出去时见过五公主,她选我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不是为了生儿育女。这件事是秘密,你们不要向外人说起。而且,现在的圣旨,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再有,就是成了驸马,四房在裴家才足以震慑所有人,不会再有人敢抢四房的产业,四房也能赚更多银子。我们的计划不变,攒够银子,就离开南陵城。到时候五公主那边,也可以和离……” 裴明瑟将能想到的缘由说了一通。 天降好运,惊天逆转,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先被迫理性分析了一番。 当初她说过,自己“不举”“不近女色”等拒绝理由,五公主都没有在意,说明她有别的目的。 不可能是看中自己了,这一点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现在一切都是自己单方面的。 等五公主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她也可以探知到五公主是否喜欢女子,是否喜欢她。 倘若喜欢,她就带五公主一起离开南陵城这个是非之地。 若是不喜欢,那,就和离…… “五公主跟你打过招呼?不是没来由选的你!”林朝宁听裴明瑟说的吃了一惊。 “嗯。现在都不要惊慌,没事的,一切有我。我现在出去看看,家主还在等着我呢。”裴明瑟安抚了林朝宁她们,忙赶去前院。 前院正厅内已经没人了,不过在正厅一侧的房间内,几个族老正在吵,裴崇文和裴明圳没有说话,脸色依旧不怎么好。 “驸马现在的确是在我们裴家。但是裴明瑟怎么行?他有离魂症,之前还说驸马狗都不当呢。让他做驸马,我看不会帮到裴家,反而可能会害了裴家。倘若面圣时,他的离魂症犯了呢?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做了什么事,很可能连累裴家。” “五公主选裴明瑟是看中裴家,裴明瑟有什么?五公主怕是刚回来,并不知道裴明瑟有离魂症。倘若知道了,肯定会退婚的。我们应该主动告知,莫要犯了欺君之罪。” “家主,现在还没有正式受封,应该是可以换的。只要我们先将裴明瑟的情况告知陛下和五公主,陛下肯定不会让裴明瑟做五公主的驸马的。” 几个族老一致认为裴明瑟当驸马是害了裴家,对裴家不是好事。 “……”裴崇文拧住眉头,裴家出了驸马是好事,但是现在原本只是走个过场,凑数的,竟然被选做了驸马,的确很让人头疼。 原本应该他是公主的公爹,和皇帝做亲家的,现在倒是成全了那早死的四弟。 “父亲,在公主眼里,难道儿子还不如裴明瑟?撷英宴上,裴明瑟一直在最后,马场射箭也未曾出现。莫非真的是有人弄错了名字?” 裴明圳开口道。 原本他是非德宁公主不可,之前还因为要尚五公主有些“委屈”,这会儿知道不是自己是裴明瑟,心里更不舒服了。 “你们说的我都有考虑到。刚才我已经给传旨太监说了,看他跟陛下禀告之后,陛下如何处置吧。”裴崇文说道。 如族老说的,裴崇文早想到了。 离魂症是隐患,什么时候犯了,裴家就完了,这件事知道的人也很多,皇帝和五公主早晚会知道,他必须先告诉他们,早点降罪也会从轻发落吧,万一换成了裴明圳那更是喜上加喜。 裴明瑟平日不怎么出门,就撷英宴出去了,又没表现什么,五公主怎么会看到她,怎么会被选中?不是选错了,还能有什么原因? 裴明瑟有什么值得五公主选她? “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有潘岳之貌,卫玠之容。” 一个时辰前,在皇宫内重华殿,萧媞洛如是说。 她也说不出其他理由,毕竟只有撷英宴那一面,能说出什么理由? 长的好看,这个理由应该还是有说服力的吧。 “能让阿洛有如此评价,朕倒是想见见了。好,好,好,既然阿洛心仪,那朕便下旨了。” 坐在主位的皇帝抚掌笑道,像是一个宠爱女儿的父亲。 “多谢父皇成全!” 萧媞洛跪谢。 在大殿内,还有一位穿着华丽的公主,便是同样选驸马的萧清沅。 因着之前裴家走动关系时,走动到了萧清沅奶娘这边,萧清沅知道一些裴家的事,若是裴明圳,她可能还不会有太大反应,但是裴明瑟,她听奶娘提起过,这分明就是个傻子。 混进了撷英宴里,就被萧媞洛看中了? 那个傻子长的再好看,能有自己遇到的那人好看吗? 更何况是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傻子。 亏她有选驸马自由,竟是这么浪费。 或许她并不知道那人是傻子。 萧清沅自然也没有提醒,眼看着皇帝让太监拟旨,盖了章后,派人出去宣旨了。 宣旨赐婚,差不多算是定下了。 有些幸灾乐祸萧媞洛的未来婚姻,同时也对自己定下的未来不抱希望。 生活就是这么无趣且不自由。 也不知道,之前撷英宴上遇到的那人,把后续的话本剧情送到兰台书斋了吗? 她虽然不能再见那人,但是有趣的话本,倒是想看看,毕竟有趣的事实在不多。 萧清沅在心里哀叹时,另一边的传旨太监已经回来向皇帝复命了。 12、第 12 章 “裴明瑟,为了家族,也为了你们四房,你要识趣一些,等下若是被陛下召见,便乖乖承认自己会时不时犯离魂症,不配做驸马,为了皇家体面,让陛下收回成命,甘愿领罚。” “………………” 裴明瑟刚一进众族老和家主所在的议事厅,便听到众人一个个声色俱厉地告诫她。 裴明瑟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倘若此时有特效,她的眼睛已经变成冒火的刀刀眼了。 本以为已经失去的“老婆”重新回来,谁若是想要破坏这桩婚事,那她便要跟谁拼命。 “哎,可是陛下已经下旨了啊。你们是想说陛下糊涂,失察吗?陛下刚下旨,裴家就上书说他钦定的准驸马有病不能当驸马?你们让陛下如何想?五公主原本便被传在守陵期间冻伤毁容,这样一来,不是在告诉陛下,我们裴家,借口嫌弃皇家公主吗?” 裴明瑟整理了下衣冠,对众人说道。 话音落下,众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莫要狡辩,你有离魂症本就是事实。向陛下上折子陈情才是正理,否则以后你若发作了,担责的还是裴家!” “裴明瑟别忘记你母亲的药,都是家族请的太医在诊治。若是因你开罪了公主和皇家,裴家落败,又如何请得起太医院的人?” 有族老跳出来说道。 “我看要害裴家的是你们才对!我的离魂症已大好,族学大考时得了三个传字等才进了选尚名额。这时候你们要上折子说我不能当驸马,早些时候做什么去了?承认我的离魂症没好,欺瞒之罪早就犯了!” “用母亲的药威胁我?若我成为驸马,请太医还需要依靠家族?若我是你们,此时定会对我好言好语,澄清离魂症一事是有人刻意造谣,想尽所有办法,倾尽家族之力保住驸马之位。” 裴明瑟横眉冷对,思维异常的清晰。 将她加入选尚名额里,是个意外,家族里的人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入选,更没有给她走过什么门路关系。 现在想反悔,问题很多,裴明瑟的分析再次让众人尴尬,没想到这个他们轻看的痴儿,竟然能想到这些,口齿清楚,思维也清楚。 “你在撷英宴上什么也没做,公主都未曾见到你,又怎么会选你?定是将明圳的名字错写成了你,你莫要在这里大言不惭!” 有族老还是不死心。 “哦哦,你的意思是五公主认错人了?你这样替五公主下定论,五公主知道吗?你们怎么就知道,五公主要选的不是我?不是调查过我,才特意选的我?而陛下,不是已经知道我的情况才特意定下的我?五公主驸马人选,又怎么不会非我莫属?你们若是将所有默认都撕扯下来,那最后遭殃的是谁?” “不管驸马是谁,只要是裴家子弟,便对裴家有好处。你们非要换了我,让裴明圳做驸马,那你们就试试看,能不能换,会不会同时惹得陛下和五公主震怒。” 裴明瑟盯着众人,最后眼神落在家主裴崇文身上,有种不死不休的执拗。 从林朝宁那里,裴明瑟早就知道了,裴崇文看起来公允,其实阴的很。 裴崇文一直没说话,让其他族老代他发言,得罪人的事,都让别人来做。 裴崇文和裴明瑟对视,阴沉的眼神逐渐化开。 裴崇文想起之前族学大考时魏夫人那边派来人的反常,此时看裴明瑟如此笃定,莫不是从一开始五公主那边就参与了? 也或许是十多年前的事,让五公主忌惮,特意找了传闻痴傻的裴明瑟?皇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瑟啊,族老们也都是为了家族好,你不要记恨他们。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无法揣度上意,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为了裴家,上折子陈情,必不可少。驸马都尉还需受封仪式,早晚都要去觐见陛下和五公主的,你做好准备。倘若到时候真是认错了,也要回答的得体。在等待召见期间,演练一二,以免到时候出错,有损裴家颜面。” 裴崇文开口说道,言语平缓折中。 “家主说的是。”裴明瑟拱手行礼,给了裴崇文面子。 裴明瑟耐着性子跟裴崇文演练了一个来时辰,同时也向他们证明,自己正常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 裴崇文之前对裴明瑟并不了解,只是看到过她离魂症时的状态,此时演练几次,倒是对裴明瑟有些改观了。 一个多时辰后,宫里再次来人,让他们进宫面圣。 裴崇文想了下,并未带裴明圳,只带了裴明瑟乘马车赶往皇宫所在的内城。 在宫门口下车,再赶往重华宫,裴崇文走的气喘吁吁,裴明瑟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影响,神色平常。 裴崇文再次高看了眼裴明瑟。 事实上,裴明瑟此时袖子下的手攥的极紧,有多紧张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离魂症可能是选择自己的原因,但是挑破了,可能就适得其反了。 皇室好颜面。 到底皇帝会怎么做,就不知道了。 到了重华宫,有太监去通报,等了一会儿,裴明瑟等人被叫了进去。 重华宫内,高阔敞亮,鎏金柱子反射出的光线,让人目眩神迷。 裴明瑟没敢抬头看,只低头随着裴崇文走过去到指定的地方行礼。 “裴明瑟,抬起头来。” 头顶传来威严的声音,裴明瑟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了一侧带着面纱站着的宫装女子,心不自觉跳漏了一拍。 “草民见过陛下。”不敢多停留,裴明瑟眼皮垂下恭敬行礼。 南齐皇帝萧怀渊,大约五十来岁,微胖,面目浮肿,浮着酒色之气,穿着龙袍居高临下的看人,让他多了几分威严。 “倒真如阿洛说的,丰神毓秀,清姿隽逸,不错。裴崇文,你说的离魂症又是怎么回事?” 萧怀渊说着,看向了裴崇文。 裴崇文的身体不觉一僵。 刚才皇帝的话已经说明了,并没有认错! 看中的是裴明瑟的姿容! 这倒也说得过去,裴明瑟在小辈中间,长相的确出彩…… 没想到长的好看竟是走了大运,没花银子走动倒是能被选上。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裴明瑟这孩子,自幼便患有离魂症,会魂不守舍,旁人与她说话,她似听不见。近来已然大好,只是外界还有传言,微臣特向陛下陈情说明。” 裴崇文立刻换了个对裴明瑟有利的说法说道。 “阿洛你之前可曾听说离魂症一事?若是反悔还来得及。”萧怀渊看向萧媞洛问。 “父皇,我观她神清目秀,既已大好,又有何妨?”萧媞洛说。 裴明瑟听到萧媞洛的声音,眼睛冒出红心,呜呜呜,“老婆”太好了,怎么这么好! “父皇,儿臣有禀”萧媞洛话音落下,有一男子声音响起。 “你说。”萧怀渊道。 “离魂症好没好,不过一面之词。裴家商贾之家,配五妹本就是高攀了,如今又有离魂症的流言,不管是真是假,都有损皇家体面,有损父皇颜面。还请父皇斟酌。” 那个男子说道。 这男子是三皇子萧瑾朔,也是封芷君要嫁的人。 封芷君想要萧媞洛选她的弟弟为驸马,将两家绑紧。 三皇子也想要借闵家的势。 在裴明瑟还未来时,他便来了,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替她的婚事担忧。 萧媞洛听着这话,微微蹙眉暂时没说话,一旁还有个不乐意萧媞洛和三皇子绑的太紧的一位在。 裴明瑟听到那话则是眼冒火光。 有病吧,这时候跳出来反对这桩婚事! 只是皇帝面前,不让她说话,她不能说,否则就大不敬了,规矩很多。 “父皇,儿臣有话说。”又有一男子的声音响起。 “瑾琰,你有什么要说的?”萧怀渊问道。 说话之人是皇帝的第四子,萧瑾琰。 “父皇,离魂症本就虚无缥缈,无法用脉象验证。父皇自有明断,自然不会被流言左右。我看不如给他个差事做做,裴明瑟出身皇商之家,不如让他去四方馆做个馆使,给他一月期限,倘若做的好,算是功劳一件,流言不攻自破,也能证明父皇英明,做不好,是他能力不足,不堪大用,也不配做五妹的驸马。” 萧瑾琰说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脸色皆是一变,也只有裴明瑟不清楚情况,只觉得麻烦,但是有机会证明自己还不错。 “父皇……”萧媞洛想说什么,却是看到萧怀渊摆了摆手。 “瑾琰说的有理。刚好四方馆那边最近的馆使告假,缺个馆使。裴明瑟,你可愿意一试?”萧怀渊看向裴明瑟问。 “草民愿意!”裴明瑟一口答应,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裴明瑟旁边的裴崇文冷汗直冒,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好,那就这么定下了。驸马都尉今日还是给你封了,也方便你在四方馆行事。刚好一个多月后便是钦天监算出的黄道吉日。希望你不要让朕和阿洛失望。”萧怀渊说道。 “草民定竭尽所能,不负厚望!”裴明瑟行礼道。 定下来后,萧怀渊便让太监宣读了封裴明瑟为驸马都尉的圣旨,给他发了官服和一应赏赐,然后又给了四方馆馆使的官儿当。 驸马都尉是五品官,没实权,就是一个名号,四方馆馆使六品官,却是个有实权的官儿,四方馆好像是皇家官店的名称,具体做什么的,裴明瑟还得仔细了解下。 一切落定后,裴明瑟和裴崇文跟着几个拿着赏赐的太监出宫。 到了宫门口时,各种赏赐和官服被裴家等的人接了过去,一个宫女路过裴明瑟时给裴明瑟塞了个纸条。 这让裴明瑟有些激动。 “老婆”有事要和自己说,呜呜呜,又要见到“老婆”了! 13、第 13 章 “看见了吧,就那个最高最壮的,脖子上戴了狼牙装饰的人,他叫拓驭,是四方馆最不好惹的人。你若是看到他,就赶紧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他发疯了谁都打,上一个馆使就是被他打废了……这人手黑的很……” 四方馆对面的酒楼里,闵铮指了楼下不远处一人对裴明瑟说道,眼神里闪过恨意。 那人穿着异族服饰,皮肤黝黑,面相看着便很凶煞。 裴明瑟在马车上看到纸条内容,半路拐到这处酒楼来,本以为会看到萧媞洛,却是看到了闵铮,萧媞洛并未来。 本来有些失望的,但是听闵铮说的,是萧媞洛授意的,专门给她认人来的,怕她被四方馆的人伤到,这让裴明瑟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这是小环,手上有点功夫。五公主让她跟着你,怕你被人给害了……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让她传消息,她知道怎么传。对了,这一个多月,你最重要的把命保住了,其他的不用管,不是我说的,是五公主说的……真搞不懂她怎么还是选了你……” 闵铮指着一个丫鬟打扮皮肤和她一样小麦色的女子,对裴明瑟没好气的说道。 “呜呜呜……姐姐对我太好了!代我谢谢姐姐!”裴明瑟听着忍不住眼眶发热。 “……谁是你姐姐,别乱叫!”闵铮嫌弃道。 “烦请转告她,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不会让她失望的!”裴明瑟没管闵铮如何,又正色道。 “……你要真做的太好,人中龙凤,她也不会选你。哎,那也不可能。你什么也不用做,别让事情变坏就行。” 闵铮自嘲的笑了笑,声音也低了下去。 “……”裴明瑟听闵铮如此说,若有所思。 “行了,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还有别的事。”裴明瑟还想再问一些有关四方馆的事,闵铮便要送客了。 裴明瑟看闵铮也没那个耐心跟她说话,便不多说了,带着小环回到马车上离开,回裴家了。 闵铮看到裴明瑟离开,却并未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酒楼里另一个包间内。 萧媞洛在里面。 只是与以往清冷无尘的样子有些差别,此时的她露出的皮肤苍白,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弓着。 闵铮进到房间内,鼻子嗅了嗅,走近萧媞洛,抓起了她的胳膊。 从手指到手臂缠着白布,此时渗出了鲜红的血,染红了大片。 “伤口怎么裂开了?刚才有人刺杀?”闵铮看向周围,并没有打斗痕迹。 “不小心碰到了……无妨。跟她说了吗?”萧媞洛的声音有些哑,似乎压着什么。 “都说了。你该做的已经做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看她的运气了。那拓驭,以前和他大哥没少在北羌和南齐接壤处打家劫舍。现在摇身一变成使者了,没人敢惹,真是笑话!” 闵铮看萧媞洛说无妨,便坐下喝了口水,然后语气愤懑的说。 “你在外面方便的话多注意下这里。那拓驭应该不敢打她,只是怕萧瑾朔那边做什么。另外嬴家后人也要尽快早找到了,否则还要被拓驭制衡……” 萧媞洛说。 说完话,额头又冒了汗。 “我知道了。已经派了很多人到处找了。你……去医馆给你重新包扎下吧。你这手之前没冻伤,干嘛要自己弄伤……”闵铮皱眉说着。 “做戏本就要做全套。即使如此,也没见他如何,还应了萧瑾琰说的,不知道是想试探谁……不说这些了,我的手没事。后面几日我可能不方便出来了,今日还要见下秦娘子……” 萧媞洛说道,语气有些冷肃低沉。 “嗯,我找人弄点药,我给包扎。秦娘子那边,我已经差人跟她说了,应该过一会儿就来了,我出去看看。”闵铮应了萧媞洛的话,转身出去。 另一边裴明瑟很快到了裴家,在门口就被管事的叫去裴崇文的书房了。 “五公主差人跟我叮嘱了一些事,还给我送了个人保护我,就外面那人。”裴崇文还没开口问,裴明瑟便主动说道。 “……”裴崇文有些心梗,看来那五公主真是看中了裴明瑟的脸,对裴明瑟还挺好的! 以往那些世家大族里有当驸马的,据说都被公主当奴仆使唤…… 裴明瑟要是他儿子就好了…… “家主,四方馆是做什么的?可否跟我说说?”裴明瑟炫耀完,立刻问起正事。 “叫你来也是想说这些的。四方馆是南陵城内一处特殊的官店,其中……” 裴崇文没再多想,给裴明瑟科普起来。 裴明瑟算是明白了,四方馆这个官店的特殊。 这里面会售卖一些皇家特供丝绸瓷器等精致奢侈品,也会售卖异国奇珍,还有个重要的业务,就是接待番邦外宾等,与其进行贸易往来。 “那这四方馆听起来和裴家经营的官店差不多,应该会有很多人争馆使这个职位吧,为何家主看起来很犯难?这其中有何蹊跷?” 裴明瑟问。 “原本四方馆馆使如你说的,被诸多皇商争抢,就连那些王公贵族也想分一杯羹。然而,近几年来,却是每况愈下,连年亏损。而且里面住的番邦人,更是得寸进尺,对馆使肆意欺压,其中有一人名唤拓驭,甚是嚣张,陛下说的那位告假的馆使,便是被他打伤了,还反告那馆使辱骂他,对他父亲不敬。这是他惯常的手段,倒打一耙。” “拓驭此人,魁梧有蛮力,且不讲道理,他的父亲和兄长都是北羌大将,他本人又掌握着北羌和南齐的铁器和马匹交易,不能轻易得罪了。近几年北晋在南齐边疆作乱,若是再与北羌开战,南齐怕是无法承受……总之这是个烫手山芋。” 裴崇文说着,先头疼起来。 “家主,如果他知道我是驸马都尉,他敢打我吗?”裴明瑟问了句。 “……应该不敢。随便打驸马,怕也是打了陛下的脸。近几年,他欺辱的人,身份高的倒是没有,还是有些分寸的,若不然,他在南齐地界怕也是待不了这么久的。”裴崇文说,看裴明瑟明显松了口气,有些无语。 “我明白了,还请家主帮我搜集更多的信息,四方馆的买卖以及住的各种人,大致特点身份等,以便我能提前做个准备。家主,我希望你能把我当做裴家的一份子。虽说是我做四方馆馆使,但我背后是裴家,我若是没做好,也代表着裴家没有能力。我们要齐心协力度过这次的难关。一旦度过,裴家以后将会成为皇商之首,家族子弟都可加官晋爵。” 裴明瑟很认真地对裴崇文说道,并且给裴崇文画了大饼。 裴崇文虽然阴险,但还是识大体的。 她必须结合所有能结合的力量,帮她保住这桩婚事! “……”裴崇文看着裴明瑟稚嫩的脸,有种荒诞感。 他意识到,皇帝给了裴明瑟这么个官当,怕也是想让裴家出力,甚至要拿裴家的钱来填补四方馆的亏空! 不一定要解决什么问题,拿出足够的银子让四方馆账面盈利就可以了,至于拓驭,尽量避开,面对时态度好一些…… 只是想一想裴崇文便有些喘不过气来。 裴明瑟针对四方馆的事又问了一些问题,裴崇文答不上来后便作罢离开。 裴明瑟出去时碰到了裴明圳,他的脸色很不好,一脸阴沉地看着裴明瑟。 “家主,我能选几个老匠人帮忙吗?有东西要做。”裴明瑟想起什么,转头跟裴崇文说了句,并没有理会裴明圳。 “选吧,我让管事的带你去。”裴崇文点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裴明瑟还要老匠人干什么。 等裴明瑟一离开,裴崇文立刻拉了裴明圳进了书房。 “刚才已经确定,没有搞错,五公主选的驸马就是裴明瑟。你莫要给我摆出这样的脸色,三房那边别走得太近。从现在起,你便要和裴明瑟搞好关系,将他视作亲兄弟。裴家的生意以后要靠他了。” 裴崇文对裴明圳一顿训诫。 裴明圳看到抬回来的各种赏赐,以及驸马都尉的官服等,看得眼红,总感觉是裴明瑟抢走了他的东西。 此时听裴崇文如此说,看上去似乎,裴明瑟就成了家里的贵人了? “父亲,裴明瑟的离魂症没关系吗?她真的能做好驸马?”裴明圳疑惑。 “现在已经定下来了,无法改变,更无法更换了。不能做好也得做好。从今往后,你要认清楚。只要裴明瑟和公主琴瑟和鸣,裴家地位水涨船高,你还怕找不到心仪的贵女?你本就对五公主没那么中意,这样也好。”裴崇文说道。 裴明圳顿了顿,似乎也有道理。 他不用给那个年长又貌丑的公主做驸马,还可以再选钟意的贵女…… 裴明瑟自然不知道这父子俩在说什么,她跟着管事的选了几个匠人,并没有回琳璟苑,而是去了裴家专门做东西的工坊,里面的工具比较齐全,和几个匠人一起做东西,准备去四方馆当值的东西。 裴明瑟去四方馆当值这日,四方馆附近比平日热闹了不少。 四方馆对面酒楼包间里,闵铮靠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神色恹恹的。 她完全不想关心裴明瑟,奈何被叮嘱了,只能在这儿看着,有什么不对,也能照应下。 只是,闵铮看着裴明瑟进了四方馆还不到半个时辰,便听到了吵闹声,尤其是那拓驭的几声大喊,让闵铮在酒楼二楼都听的清清楚楚。 闵铮心里一跳,顾不得再等消息,跑下楼到四方馆门口看情况,却只见里面的人东倒西歪的,其中裴明瑟和拓驭都倒在了地上在痛叫,看着都血淋淋的。 闵铮瞪圆了眼睛气的冒火。 不是让躲着这人吗?! 第一天就被打废了?! 14、第 14 章 皇宫洛华殿内,大门紧闭,轻纱帐围的密不透风的拔步床上,只着寝衣的萧媞洛呆坐在中央,长发披散,有些凌乱,目光呆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她的手里有一把滴血的匕首,手上,胳膊上缠着的软布连带身前的寝衣都被血浸染,洇开大片。 她手里匕首的锋刃压在露出的已经血肉模糊的一截手臂,动作迟缓,却是如同拉锯。 她空洞的眼眸似乎因此多了几分光彩,几分微不可查的快意。 外面有什么声音响起,她未曾听到,仍旧沉浸其中。 一个身着黛紫色裙衫的女子从窗户翻进了殿内,一步步走近,掀开了纱帐,看到了萧媞洛。 这女子正是封芷君,在皇陵伴了萧媞洛十年的伴读,曾经最亲密的朋友。 她看到萧媞洛如此,并没有惊讶,只是似乎松了口气。 “阿洛!”封芷君轻声唤萧媞洛。 “阿洛,是我。你这样为什么不差人唤我?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我们什么时候如此生分了?” 封芷君看到萧媞洛抬头,继续说道,却并没有上前。 萧媞洛看着封芷君,空洞眸子渐渐聚焦,看清楚了封芷君,眸子里肉眼可见地开始积攒光彩,似乎比刚才匕首割在手臂上,恢复的光彩更多。 “阿洛,你是需要我的,不是吗?我们和好,好不好,只要你点头,我便抱你,把那东西给你抱。” 封芷君低声说着,带着诱哄,身体稍微靠近萧媞洛,想要再往前靠近,萧媞洛的匕首朝前格挡,吓了封芷君一跳,忙后退了几步。 “阿洛,是我。你……”封芷君看着萧媞洛说着,突然僵住。 她看到萧媞洛像是魂魄慢慢回归,或者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力,眼神不再那么空洞,却是带着让人感觉恐惧的阴森,嘴角翘起,露出一抹笑,意味不明。 封芷君看到这个陌生的表情,有种东西在失控的感觉再次弥漫。 她应该是被刺激到极致了吧? “阿洛,你这是何苦?我知道你一向厌恶和男子接触,选那个傻子做驸马也是为了气我。傻子比正常人还难听话,你选他做驸马会更麻烦的。” “别生气了好吗?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会不管你的。你要是不愿意我成婚,我便想办法退掉三皇子的婚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封芷君跪在了拔步床前,看着萧媞洛说着,泪滴从脸颊滚落,伸手想要再次碰触萧媞洛。 萧媞洛的身体再次颤抖,眼神恍惚了一瞬,在封芷君要碰到她时,手中的匕首再次送出。 “啊……”封芷君的手指被划破痛叫了一声,不得不再次后退。 “阿洛,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敢让外面的人看到吗?被那傻子看到都会嫌弃你的,说不定会到处跟其他人说。全南陵城的人都会知道。都会知道先皇后的确有疯症,传给了你,传给了……” 封芷君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如她预料的,萧媞洛颤抖的更厉害了,扯着拔步床上的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似乎要掩盖这一身的伤。 “……别怕,阿洛别怕,有我在,没人会知道。至于那个傻子,你不用怕被那傻子看到,也不用想办法退婚了,他已经废了……” 封芷君冷眼看了几息,这才缓缓开口。 萧媞洛的动作顿住,似在消化封芷君说的话。 封芷君等了一会儿,看到萧媞洛再次抬起头,朝她这边过来,封芷君心下一松,以为萧媞洛终于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却没想到下一秒,萧媞洛手中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脖颈处,未曾受力,脖颈传来被割裂的痛感。 “你做了什么?”萧媞洛问道,声音沙哑,滞涩,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一般。 “阿洛,别……我说,我只是听说,他,他去当值时,和拓驭一伙人打了起来,身受重伤,还被踢到了命根子,成了废人……” 封芷君对上萧媞洛的眼神,有种她不说实话,下一秒自己有可能被匕首刺穿的错觉…… 怎么会? 萧媞洛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凶的对待她?! 那个傻子,她都还没出手,就自己犯傻作死了,值得萧媞洛如此?! *** 与此同时,在重华宫内。 “陛下要为我做主啊!我奉陛下之令,第一日当值,未曾惹任何人,拓驭却是见到我就要打,说看我不顺眼,打的就是馆使。他不仅让手下的打我,自己还亲自动手,踢我身下要害,我……哎哟……现在还疼着……打我忍一忍也罢了,可是他,竟然将我的驸马都尉玉牌给打碎了,还将陛下赏赐的玉如意给打坏了……哎……” 半躺在步辇上,身上腿上被包扎了多处的裴明瑟正在向萧怀渊陈情,说的是声泪俱下。 裴明瑟的脸上有多处青紫,一侧脸颊肿了起来,导致一只眼肿的只剩下个缝隙,让这诉说,变得恳切真实了很多。 而在裴明瑟不远处,还有个躺在步辇上的人,那人身形比裴明瑟大了几圈,身上包扎的地方却不比裴明瑟少,脸上倒是干净的很,没有受伤。 此人正是和裴明瑟在四方馆打架的拓驭。 听到裴明瑟说的话,原本就在痛苦呻-吟的拓驭,咳了几下,吐出一口鲜血。 “黄口小儿,满嘴的胡话!明明是你挑事在先,辱我父兄,我才打的你。我并不知道你是驸马都尉,是馆使!你……你卑鄙,身上带了刀兵,我一个不妨,中了你的奸计!” 拓驭用有些生硬的汉话说着,显然是气急了。 “陛下,这拓驭上次打伤了四方馆馆使便说那馆使辱他父兄,我又怎会明知故犯?而且他一向自称是北羌第一勇士,又怎么会被我打伤?就我这身板,如何能伤得了他?他,他就是信口雌黄,目无陛下,藐视南齐,陛下明鉴!” 裴明瑟跟着说道,说完也吐了口血。 “魏统领,他们说的可属实?”萧怀渊皱眉问带裴明瑟两人进来的禁卫军统领。 “陛下,拓驭一行人六个,裴馆使只带了一人进四方馆。另外,太医诊治过,拓驭身上的伤,看起来为北羌特有的武器钉头锤所伤,锋利异常。而驸马身上并未有任何利器。”禁卫军统领禀告道。 “拓驭,这就是你吵着来让我做主的公道?你打了我的驸马,我亲自任命的四方馆馆使,还想要什么公道?” 萧怀渊脸色变了变,带着怒气说道。 “哈哈哈,你们南齐人沆瀣一气!今日我定要讨个说法!若是不下令处死这厮,我立刻休书一封,告诉我父兄!从此以后,北羌和南齐再无商队往来,你们南齐的那些战马,再出什么问题,我可不管了。我北羌铁骑,迟早会踏平南陵城!” 拓驭此时更加愤怒,目眦欲裂,竟是对着萧怀渊威胁起来。 萧怀渊面色难看。 拓驭之前嚣张都未曾舞到他面前,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他竟是嚣张至此。 “大胆蛮人,竟敢口出狂言威胁陛下!你可知你现在是在南齐!”禁卫军统领呵斥道。 至此,裴明瑟绷直的身体稍微放松了点。 这家伙应该是完了。 只是,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 毕竟拓驭还有用,之前便忍着他维持表面的平静,现在因为裴明瑟,这平静被打破,拓驭说的和北羌的商贸往来,还有马匹有关的事,拓驭的父兄,等等都是麻烦。 别迁怒到她身上了。 她和拓驭一路躺在步辇上个从四方馆被抬过来的,百姓都知道自己“挨打”了,拓驭“假装挨打”了,不会罚自己吧? 裴明瑟忐忑时,萧怀渊摆了摆手,让人抬她下去,顺带赏赐了她不少补品安抚。 这让裴明瑟稍微松了口气。 之前闵铮说的,她不能表现的太好,但也不能太差。 而皇帝那边,显然是为了面子,她痴傻没管,但是不能人尽皆知。 这个度着实有点难把握。 裴明瑟便计划着自己刚去四方馆,拓驭不认识自己时,和他起个冲突,原计划,受损的就是那驸马都尉玉牌,还有她身上带的其他皇帝赏赐,那些东西不能买卖,不能当银子用,这会儿刚好拿来当工具了。 先下手为强,等东西碎了,再说自己是驸马都尉,让那拓驭理亏,后面稍微好管理点。 谁知道,拓驭队伍里有人故意挑衅,拓驭也是一点就着,脾气爆的很。 原本裴明瑟身上的“护具”只是做个预防,这个预防被发挥的淋漓尽致了…… 裴明瑟被抬出宫后,她还在想不会继续这么高调着回裴家吧,却是被宫外的几个人接到,送进了一辆四驾马车里。 这马车宽敞,裴明瑟躺里面都还有富余空间。 裴明瑟正纳闷谁这么大方时,抬头看到了马车里坐着个熟悉的人。 是萧媞洛。 此时的萧媞洛面带轻纱,身着一身月白色冰绡质地绣着缠枝莲纹的衣裙,看起来轻盈如仙。 裴明瑟看的呆愣了片刻,很快意识到什么立刻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萧媞洛之前说选自己是因为自己的“容貌”,现在看到被打的一脸青紫变成猪头的自己,会不会就丑拒了啊! 15、第 15 章 “脸上的伤会恢复的……”裴明瑟盖住脸,只留了一只完好的眼睛,闷声说了句,希望萧媞洛没有看得太仔细。 “怎伤得如此之重?” 萧媞洛的声音很快传来,裴明瑟一窒,继而又一喜,“老婆”这是在乎她啊! “没那么重,就是脸被打的比较惨,卸缚臂躲太医时身手可利索了!我保证,我跟她说的很清楚了,让她看到拓驭就跑。谁知道她傻,不跑还硬冲……要不是我跟着,给太医塞了银子,又帮他带走那凶器缚臂,他可不一定会全身而退……” 闵铮的声音随即传来。 “……”裴明瑟听闵铮说的,虽然感谢闵铮还算义气,帮了她,但是把她的伤说得轻描淡写,她可不服气,她是真的挨打了,很需要“老婆”怜惜…… 裴明瑟把另一只胳膊举起,袖子滑落,露出有些青紫的手臂。 “很痛的,拓驭力气很大,都青了!”裴明瑟隔着袖子委屈地说道。 “……你还是不是男子?就青了几块,矫情什么!你那缚臂跟刺猬一样,拓驭力气越大,他伤的越重……你们家不愧是手工起家,这上面的尖刺,啧……阿洛你看……这要用在战场上近战,什么勇士都要戳几个窟窿……”闵铮压低声音说着打开一个布兜,露出里面的铁缚臂,上面焊了参差不齐的尖锐铁刺,每根铁刺都沾了血。 这便是裴明瑟带着几个老工匠搞了两天的东西,在现成的铁缚臂基础上加了点东西,临时弄的,没那么均匀,小臂有几根有手指长短。 外面套上宽大的衣袍看不出来,只肩膀看起来魁梧了一些。 只要不打她,自然就不会被刺,打的力气越大越痛…… 要是没这个铁东西保护自己,她的手臂可能会真的废…… “都是血肉做的,痛是真的……” 听见闵铮说的裴明瑟出声辩解。 “……”萧媞洛看着那凶器缚臂,眼皮跳了下,立刻转头没看了…… “拓驭虽然嚣张,怎么敢打她?他身边人查过了吗?”萧媞洛只是顿了一息,转而问闵铮。 “拓驭身边的人,原本就有北晋的探子,一直在挑拨两边的关系,这次,应该还有其他人买通他身边的人插手,还没查到具体是谁……打的地方不对,往下身要害踢,大概是想废了他……不想让他做驸马。而且,事情刚出,外面就有人散布,他那……咳,命根子被打断的传言。” 闵铮说着似乎不太好意思清了下嗓子继续道。 裴明瑟听闵铮说的,即使她不先挑事,“辱骂”拓驭的父兄,他们也会打一架的,还好她早有准备,除了那铁缚臂,还有个铁护裆,咳…… 现在拓驭和他的手下说话是没人信的,即使说的事实,都当他是倒打一耙,这就是人品。 “他不让太医检查,也不知道断没断……等下再找个老太医给他看吧,别真坏了……”闵铮又说了句。 连着裴明瑟也跟着咳嗽起来。 “……公主……呜呜呜,被踢了两脚,非常痛,要命的痛……我那玩意儿,怕是真不行了……我这样的废人,公主不会不要了吧?” 裴明瑟低声说。 其实她想告诉萧媞洛自己是女子的,又怕和她关系不熟,她生气,告到皇帝那里去了,连累了家里人。 只能试探下,萧媞洛是不是如自己推测的那样,只是选她做驸马,并不会实际用到,和“形婚”差不多…… 这样她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了,找机会再跟她说清楚。 “……”萧媞洛没说话,对上裴明瑟露出的那只还完好的眼睛,眸子黑亮,还闪着泪花,看起来挺可怜的,又有种荒诞感。 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是两个极端。 萧媞洛莫名的羡慕起她。 痴傻的坦荡。 “伤了还要请太医看看。”萧媞洛说了句。 “不,不用麻烦公主了,我有熟悉的郎中……公主,外面传言若是被陛下知道,会不会不让我当驸马了?”裴明瑟赶紧说。 眼看着裴明瑟着急,萧媞洛神色轻松了几分。 “……无妨,我会让太医澄清的。” 萧媞洛看向裴明瑟说着,眼看着她那一只眼睛露出喜色。 “姐姐,只今日这一桩,以后我保证不惹事了。”裴明瑟说。 “别乱叫!”闵铮先生气了。 “……是我失算了了,未料到如此凶险,你若是不愿,我会禀告父皇,取消婚约的。”萧媞洛正色道。 萧媞洛选裴明瑟做驸马,裴明瑟的身份有利于韬光养晦,且她是女子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想报裴明瑟前世替自己挡箭的恩,让她不至于如前世那样被揭穿身份,被抢夺了家产,跟着家人艰难度日。 只是这才刚开始,便遇到这样的麻烦,不是萧媞洛想要的。 “不不不,我不怕,别取消婚约。经此一事,我后面几日可以请假养伤,去当值也躺在步撵上出行,刮风下雨大太阳都可以请假不当值的……不会再惹麻烦了。公主殿下,可千万别取消了,否则这顿打都白挨了。”裴明瑟忙说。 萧媞洛看裴明瑟眨巴着那一只眼睛带着祈求的目光,目光凝滞了几息。 “你既然如此说,我便也将话说清楚。一个多月大婚后,你我只是表面夫妻,在公主府会分开住,入了公主府便要听我的。在外你可逞驸马威风,但要守好驸马的本分。你的日常用度开销除了驸马都尉定好的,我会每月再给你一百两银子做补偿。两年之期,时间到,我会与你和离。你可同意?” 萧媞洛慢慢说道。 “……”裴明瑟听完,看向萧媞洛,没想到她竟然懂协议结婚! 只是,她干嘛还给自己银子,要包她? 做驸马都尉已经有一份月银了,银子布帛禄米混在一起,一个月大约是四十两的样子,她在裴家一个月有十两的月银,萧媞洛给她再发一百两,她什么也不干,一个月就能有一百五十两,一文钱相当于她之前所在现代一块钱的购买力,一百五十两就是十五万! “阿洛,你给她这么多干嘛?你在皇陵时月例银子被克扣,过了多少苦日子,这才补上一些,你……”闵铮有些恼了,也很不解。 “不,不是,公主怎么还给我银子?不是我给公主银子?”裴明瑟同样不解。 “你若同意就此定下,若是不同意,那就此作罢。”萧媞洛说道,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不想跟两人解释。 “我同意,同意!”裴明瑟被萧媞洛眸子瞥了下,不敢再废话。 “这是太医院的药,可消肿止痛,外敷的,这几日小心些,你回去吧。”萧媞洛说着给了裴明瑟一个药包。 “……呜呜呜,姐姐,你对我太好了,我……”裴明瑟听到萧媞洛用冷淡的语气说着话,却是给了她消肿止痛的药膏,感动哭了,话还没说话,就被闵铮嫌弃的推了下。 “闭嘴!要抬你出去了,莫要张扬!”闵铮说了句。 裴明瑟没看扫兴的闵铮,只是不再发出声音,在被抬出去前多看了几眼萧媞洛。 “……”萧媞洛眼看着人被抬走,那只露出的眼睛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情绪似乎要溢出来了,那种荒诞感又升起。 “呼,终于送走了。你不用担心她,她完全没事的。这次的事,也算是歪打正着了。陛下终于下狠心惩治拓驭这厮了。要我说,扣押了拓驭,直接拿刀威胁他,他手下那些人还能不听话?我不信北羌能为他一个人打仗?”闵铮回来坐在萧媞洛对面说。 “阿铮,北羌要不要打南齐,不过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之所以还没打,不是理由没找到,而是时机未到。阿铮,你不是说,将来想做大将军吗?我让你看的兵书你看了吗?”萧媞洛抬头看着闵铮说。 “阿洛,我是做冲锋陷阵的大将军,你是我的军师,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就行,我看那玩意儿做什么?”闵铮有些心虚。 “好了,好了,我会记得看的。下次定会给你个交代。”萧媞洛没说话凝视着闵铮,闵铮越发心虚了。 “我不是会一直在你身边。而且,我并无军师之才。你若是能自己独立带兵打仗,那才是真正的大将军。”萧媞洛说。 重生时,萧媞洛不知道为什么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前世死无葬身之地时,便是最好的结局。 不过看到闵铮,她想,或许她可以为了实现她的梦想做点什么。 对于裴明瑟,她想,或许她也有一点力量改变她的命运,将前世觉得无法再还清的债还给她。 都还完了,在意人都好了,她也就了无牵挂了。 “……”闵铮听萧媞洛说的,好像自己真的会成为大将军。 有可能吗? “嬴家后人,你找的如何了?”萧媞洛没再多说其他,话头一转。 “有线索了,找到一个嬴家以前的老仆,他给了一些线索,再继续找,差人去了林城,过两天才能回来。”闵铮回复道。 另一边裴明瑟回到了裴家,她可能会“假装”受伤的事,她只提前告诉了四房的人,还故意夸张点,现在回来的形象比她夸张的还要夸张。 其他裴家人并不知道,消息还是从其他人嘴里知道的。 看到裴明瑟被抬了进来,众人看着她的伤情心情各异。 裴崇文是心惊肉跳,怕这到手的驸马没了。 裴明瑟没工夫跟其他人客套,先回了琳璟苑。 林朝宁看裴明瑟的惨样,都没敢让郑婉芝出来看,想等她整理好,消肿一些再叫郑婉芝来。 “这就是你说的假装受伤?这青青紫紫的,你从小那受过这样的苦?四方馆那就是狼窝,你做驸马本就凶险,还要接这个凶险差事,怎么这么命苦……”林朝宁给裴明瑟清理伤处擦药时心疼不已。 “林姨,我要纠正下,我的命很好,没人比我的命更好!接下来我们要好好赚银子。之前我们不是想要开个卖小玩意儿的店铺吗?你还担心太惹眼了,被人抢了,这四方馆不正好吗?你安排下,我画图纸给你,我先做几个样品,就把这东西先卖给……对,卖给家主,让给他找人多做一些,再供货给四方馆。记得多要一些银子。对家主来说这是充脸面的事情,比银子重要……” 裴明瑟擦药时龇牙咧嘴,却也没耽误她说话。 “老婆”在皇陵过了那么多苦日子,不能再过苦日子了! 以后跑路时要带上“老婆”,肯定要再多赚一些银子! 16、第 16 章 自上次见过裴明瑟后,萧媞洛有几日没出宫了,伤口结痂,没再流血,但有的地方,旧伤添新伤,似不会愈合,不过她早已习惯。 再出来这一日,外面天气晴朗,坐在四方馆对面的茶楼便能够看到四方馆门口新来的馆使。 头戴玉冠,一身青绿春衫,束腰上挂着几个式样各异的玉佩,斜靠在步辇上好长一条。 比往日的装扮都贵气了一样,显得青葱鲜嫩。 美中不足的是,胳膊还有缚带吊着,腿也固定着,还有些青肿的脸上却是挂着肆意的笑。 “阿洛,你瞧瞧,她那样儿,春风得意。她这个四方馆馆使当的也太轻松了!在家休养了五六日才出来。得意也别写在脸上啊!要不是我,她能笑出来吗?”闵铮撇嘴说。 “四方馆这几日还太平吗?”萧媞洛问了句。 “太平的很!之前拓驭在,跟他一伙的人也很嚣张,其他人都不敢去四方馆。还有拿了四方馆的东西不给银子,货不对板,账目不清等等,烂账坏账一堆,弄的四方馆不像样。这几日都是裴家的人在管四方馆。裴家的家主,账房先生,大管事等等,来了十多个人。不愧是皇商,这没几日,四方馆的生意就好起来了。据说裴家的账房先生花了三四日将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找到了症结之处,不仅计算出拓驭拖欠四方馆的银子,还揪出了四方馆的内贼,将四方馆的亏空补了一些。” “你猜四方馆怎么这么热闹了?拓驭被关押后,四方馆搞了一个什么拼夕夕的活动,借着清点账目,说清仓大处理,只售十日,好几个人一起拼团会更便宜,引了不少人去店里看。” “裴家出了两个老匠人坐镇,买头面首饰的,觉得不合适,老匠人当场给修改。” “对了,四方馆还出了几个新品小玩意。买的东西超过五十两银子会让自选一个小玩意儿。单卖一个至少十两银子。阿洛,你瞧瞧,这东西好玩不!算她还有点良心,送了两套给我们,这盒子里的是专门给你的。” 闵铮说着拿了一个掐丝珐琅的圆筒给萧媞洛看。 “里面有花,旋转着花就不一样了……当真是精巧。还有这个,这个小鸟放在指尖可以不掉,像是小鸟在飞……” 闵铮给萧媞洛介绍着,眼神里比之前多了一些孩童的天真。 萧媞洛对外界的东西一向提不起什么兴趣,不过还是跟着和闵铮说的拿到眼前看了看。 的确是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裴家自家的店铺都没这些东西,倒是为了四方馆,拿出了压箱底的。这才几天,四方馆就见起色。虽说不是裴明瑟自己弄的,裴家做的也算他的。陛下那里也有交代了。”闵铮说着。 “四方馆如果太好,怕也不是好事。”萧媞洛说了句。 “怎么不是好事?”闵铮不解。 “做的太好,馆使便会有人争抢。你若是见到她,提醒下吧,罢了,裴家家主应该知晓这些。”萧媞洛说。 “……啊?这不是摘桃子吗?这怎么行?我还想,裴明瑟当馆使,我们好方便安插人,打探情报,进入对外贸易的商队还能合法去别国。北羌来的马匹,也能提前知道挑一挑什么的。怎么能让别家抢了?”闵铮生气了。 “这馆使她不当也罢,一月之期到后,便让她卸任,也省了些麻烦,至于你说的,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这些暂且不谈,你找到的嬴家人如何了?”萧媞洛转了话题。 “已经安顿好了,倒是知道怎么养马防治马匹生病,只是不知道精通不精通。他的身份只是嬴家旁支,按照他说的,遇到劫匪时,和其他人走散了,主脉的还得再找。”闵铮说。 萧媞洛还未说话,敲门声响起,两人不再说话,闵铮去开门。 进来一个女冠打扮,头戴帷帽的女子。 随着闵铮关了门,那女子取下了帷帽,露出一张素淡冷凝的脸。 “……殿下,这几日的药您怕是一口也未曾喝吧,饭食也没用多少。照如此下去,怕是南齐要出一桩奇事了,南齐公主活活饿死了。” 那女子坐在萧媞洛对面便说道,虽说语调平淡,但是内容却一点也不平淡。 “……你……你说什么,阿洛,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吃饭,药也没喝?”闵铮听那女子说的反应过来问萧媞洛。 “……不是不想,而是喝下吃下的都吐了。”萧媞洛看两人都看着自己,解释道。 她还有事情要做,并不会自绝,但有的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 “江尺素!枉你懂医,这是怎么回事?你开的药一点也不管用!”闵铮看向那女子怒道。 “药都没喝怎么管用?”被称作江尺素的女子扫了一眼闵铮,再看向萧媞洛。 “肝郁脾虚,胃气上逆之相,喝不了药,要施针,且不是一两次的事。你现在出宫如同家常便饭吗?”江尺素问。 “我会找其他人看的,这些小事不用你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做。”萧媞洛说。 “这还不是重要的事?那你叫她来做什么?”闵铮问。 “阿铮你出去下。”萧媞洛跟闵铮说。 “……”闵铮顿了顿想说什么,对上萧媞洛的眼神后有些无奈,朝萧媞洛点点头转身出去。 “气机郁滞,如此下去,过几天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你跟我说什么也都是空话。”闵铮走后,江尺素说道。 “你不用担心我的死活。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冯家老太太和宋家那位,可否信了你?”萧媞洛问。 “你给我的消息都是真的,她们验证后自然是信了。现在正在求我给解决法子,捐了不少银子,总共有三千两,都在这里。既然是你提的,解决法子是什么?不会只能预言吧?” 江尺素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几张银票。 “银票你拿着。之后云深观修缮扩建你来安排。至于冯家和宋家的事,你这样安排……”萧媞洛朝江尺素摆了摆手说。 江尺素收回了银票,听萧媞洛讲解答之法时,对面四方馆内,裴明瑟正在“视察”这几日的成果。 这几日裴明瑟虽然未出现,但是一点也没闲着,那些当赠品的小玩意都是她带着几个裴家的工匠做出来的,至于图纸,是她让林朝宁找人卖给裴家的,从中间赚了一份银子。 四方馆经营方式的改变,她也出了点力,不过让裴崇文对外称都是他和家族里的人商量决定的,和裴明瑟没关。 裴家人不愧是生意人,她只是几句话,他们的执行力很强,效果超出她的预料。 “裴馆使,如今库存积压的旧货,已经清了三分之一了,另外损坏的,咱们的老师傅们正在紧急修理。这是账册,请裴馆使过目。” 有人给裴明瑟报告进度,裴明瑟单手打开厚厚的账册象征性的看了几眼。 “裴馆使,有件棘手的事,封家二小姐,也就是那位即将要成为三皇子侧妃的那位小姐,她之前差人采买的一对琉璃盏,说是坏了让我们来修。那对琉璃盏,送回来的时候,把手碎裂,有好几道裂纹,我们并没有会修复的老师傅,要等波斯的商队再来还要两个月。但封家来的管事说,那琉璃盏要在三皇子和那位小姐大婚时用,让我们务必修好。” 裴明瑟刚翻了几页账册,便有人跟她报告。 “……”裴明瑟反应了下,方才想起提到的封家二小姐是谁了。 封芷君,这个名字,她也是这几日注意到的。 之前她是听说过不少关于萧媞洛的事,都没怎么在意,知道萧媞洛就是自己要找的“老婆”后方才对萧媞洛的一切事开始上心。 尤其是这个名叫封芷君的女人。 这个女人听起来很可怕,她和萧媞洛从小就认识,萧媞洛去皇陵时,她便跟着去了。 封家在当时受的影响并不大,她完全可以求父母让自己有个好去处。 她却选择跟着萧媞洛,还跟了十年! 坊间对她都是赞颂,说是此女品性高洁,乃是大忠大义之奇女子,还有文人墨客给她写诗歌颂,人还没死,已经被夸成仙圣了。 裴明瑟没有对这个女人品德的惊叹,只有警铃大作。 这女人对萧媞洛的感情,是单纯的闺蜜情所谓的大忠大义,还是另有所图? 她们在一起十年,都在做什么?! 感情得多好! 假如,萧媞洛是喜欢女子的,那她怕是会被封芷君这样“感天动地”的行为感动到,怕是会喜欢她…… 封芷君也恰好喜欢萧媞洛的话,那两人那十年岂不是天天“快活”?! 这也可能是萧媞洛和自己“形婚”的原因?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 假如萧媞洛不喜欢女子,是彻头彻尾的异性恋,她们在一起是单纯的“友谊”和“忠义”,那也有些可怕。 她想要争取萧媞洛喜欢的机会就落空了! 甚至想要当萧媞洛的朋友,也会有一个人横亘在她前面。 所以封芷君此人,这几日就像是一根刺扎在裴明瑟心上。 裴明瑟倒是想找萧媞洛说点什么,探究点什么的,不过这几日一面也未曾见到。 “裴馆使,您看如何处理?”裴明瑟陷入到惆怅中时,旁边有声音将她拉回。 “……此事你等下,我找家主问问再答复你。”裴明瑟继续保持自己的人设。 这件事让裴明瑟感觉那封芷君在找自己的事。 有点坐实自己的猜想。 不会到最后,她只是别人play的一环吧? 裴明瑟笑着来,拉着脸被搀扶着离开。 出了四方馆,裴明瑟原本想回裴家的,却是看到了闵铮,这让她眼前一亮。 17、第 17 章 “你想见她?她在宫里出不来,你知道她出一次宫有多难吗?懂不懂避嫌?你们快成婚了,不急于一时。” 裴明瑟让小环叫了闵铮到她在四方馆的“办公室”来,话刚问出口,就被闵铮严词拒绝了。 “那我问你点事总可以吧?”裴明瑟有些失望,却也没指望立刻就能见到萧媞洛。 “我这还忙着呢,你要没生死攸关的事,别来烦我。”闵铮说,她正在为萧媞洛胃口不好吃不下饭的事犯愁,这会儿心情也不大好。 “……上次我让小环捎话,让你帮我把铁缚臂还回来,你还没还,那东西花了不少心思,还想以后用呢。”裴明瑟顿了下说。 “我上次帮了你,那东西算你给我的报酬,行吧?”闵铮的脸色变了变,那铁缚臂不仅能防守还能进攻,是个好东西,她有些舍不得还了。 “那这样,我帮你再做一套,你总可以抽时间回答我的问题了吧?”裴明瑟看闵铮对那东西的确感兴趣,便利诱道。 “你挺聪明的!行吧,我要那一模一样的缚臂。你有什么事要问?”闵铮问。 “就是关于五公主的事。十来年前发生什么事了,你能告诉我吗?我想多了解一些,怕犯了什么忌讳,惹五公主不高兴。”裴明瑟问,宫廷辛秘,大部分人说的含混,不敢细说当年的事,裴明瑟想问问闵铮看她知道的多不多。 “我那时候还小,具体怎么回事也是听说的。简单说就是她们说姑姑害了个怀孕的妃子,皇帝也信了,先是将姑姑禁足,后面说是姑姑用巫蛊诅咒皇帝和嫔妃,姑姑被削去后位赐毒酒。裴家也跟着被迁怒。原本阿洛只是没有以前受宠,是没事的,但她去求了皇帝,不知两人说了什么,皇帝将阿洛赶去了皇陵。你别当面问阿洛当年的事,更别在她面前提姑姑,会刺激到她。当年真相如何,我一定会查清楚的,我不信姑姑会做那样的事。”闵铮看了眼裴明瑟还是跟她说了一些信息,声音压的极低。 裴明瑟从闵铮这里知道了大概情况。 巫蛊一事裴明瑟没有调查,但听起来就很离谱。 皇室里的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而且没一个好人,她们争权夺利,最终受害的是“老婆”。 想到萧媞洛十来岁的年纪,一夜之间失去母亲,又被狠心恶毒父亲剥夺一切罚去皇陵受苦,被捧高踩低的那些人欺负的吃不饱穿不暖,就感觉心里难受的很. 呜呜呜,“老婆”好可怜,好可怜! “我知道的就这些。你还有什么要问的?”闵铮说完问裴明瑟。 “对了,我听说有个叫封芷君的女子,一直跟着五公主,她们关系很好吗?你认识封芷君吗?”裴明瑟忙压下情绪问。 在萧媞洛那么脆弱的低谷期,陪在她身边的人,这感情得多深! “封芷君,我见的不多。阿洛说在皇陵十来年,都是封芷君在照顾她,我不好说什么。她们俩的关系,我也说不太好,阿洛刚回来时,都让她来宫里陪她的,后来阿洛还求了皇帝给她赐婚。父亲和兄长在边疆拼死得来的战功,换了阿洛回来,想让阿洛有个好归宿,结果阿洛的驸马没招好……咳,她借着阿洛被赐婚给了三皇子……不过自从她赐婚给三皇子后,和阿洛的关系感觉生疏了,没有再去宫里陪阿洛,她想见阿洛,阿洛也不见她。” 闵铮回忆了下说道,其实她不怎么喜欢封芷君,只是不想跟裴明瑟表达观点。 “……”裴明瑟消化了下闵铮给的信息。 她好像得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结论。 封芷君要嫁三皇子,所以两人闹矛盾,不正坐实了她第一个猜测吗? 否则闺蜜要嫁给皇子,怎么会生气闹矛盾呢? 令人窒息的恨海情天。 哎,不对!她们现在应该是分手了?! 裴明瑟正脑补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现在两人都不见面了,而且各自要结婚。 这不正是自己的机会吗? “你……你犯病了啊?没事我走了!”闵铮看裴明瑟神色一会儿沮丧一会儿又突然笑的诡异,拍了下她。 “等等,我之前托小环带去的东西,她看到了吗?喜欢吗?”裴明瑟忙问了句。 “带到了。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她又不是小孩子。”闵铮说。 “那我送去的老字号茶果,蜜饯,她有喜欢的吗?”裴明瑟又问。 “……她最近胃口不好。那些东西她不吃的,正经饭都吃不了几口。”提起这个,闵铮惆怅起来。 “……太医看了吗?”裴明瑟忙问。 “那些太医没什么用。我不跟你说了,我去给她买点别的试试,看看她会不会吃。”闵铮说着摆了摆手。 裴明瑟也跟着担心起来。 裴明瑟虽然没学过医,但是根据刚才的推测,分手会心情不好,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吃不下饭,逻辑通了! 裴明瑟此时特别的想见萧媞洛。 想告诉她,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乖。 嗯嗯,她就是这个最乖的下一个! 闵铮没跟裴明瑟多说什么了,走的急匆匆的。 裴明瑟想了下,从袖袋里拿出了这几日精修后的望远镜。 原本她是想制作多一些来卖的,想了想,这东西有点战略作用,还是做别的纯玩的东西来买卖的好。 一直没有机会用,这会儿终于派上用场了。 裴明瑟到窗户口打开缝隙,用望远镜找到了闵铮的位置,看着她进到一家铺子里,然后出来提了好几包吃的。 眼看着闵铮去了四方馆不远处的茶馆,裴明瑟心里一动。 好个闵铮,果然骗了她! 上次闵铮带裴明瑟在茶馆位置观察过四方馆这边,二楼的几个临街的包间都可能。 裴明瑟将望远镜往上抬,挨个窗户查看。 很快裴明瑟在一个半闭的窗户口,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颜色,是刚才闵铮衣服的颜色。 吃食被放在了桌子上,闵铮打开了包装,递给对面的人吃。 对面的人被窗户挡着了,不过伸出的手绑着布带,一看就是萧媞洛的。 裴明瑟腾的下站起来,决定去找萧媞洛。 不过闵铮说的,让她避嫌,她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找人。 想了下,裴明瑟让小环扶着自己从四方馆后门走,上到外面等着的马车。 里面准备着给裴明瑟伪装的衣服。 她现在身上的伤也就脸上的没好,不过当时营造的氛围太惨了,她也不敢过早活蹦乱跳,这几日要做别的事,都要伪装好。 裴明瑟在马车里换了身外袍,出来时戴了帷帽。 南齐女子出门,多会戴帷帽,尤其是未婚女子,所以裴明瑟这样打扮也不会显得突兀,只是个头过于高挑。 裴明瑟让小环在马车上等着,她一个人去了茶楼那边。 裴明瑟到茶楼,想去萧媞洛她们所在的包间敲门时,却是看到一对主仆打扮的女子先一步到了她要去的包间门口。 虽然没看到那位被丫鬟扶着衣着贵气的女子长什么样,不过,裴明瑟有种感觉,那就是她的情敌。 裴明瑟不禁捏住拳头,希望她们正在“分手”期,萧媞洛不会见她。 只是,事与愿违,不知道那人跟开门的闵铮说了什么,闵铮竟然放了她进去。 18、第 18 章 闵铮买了一堆吃的回来摆在萧媞洛面前。 “阿洛,你尝一口,很好吃的,试试?”闵铮拿起一个软糕递向萧媞洛,眼巴巴地看着萧媞洛。 这些都是闵铮平日不舍得买的,她认为最好吃的。 萧媞洛在宫里各种吃的都已经试过很多了,此时看着闵铮,还是伸出手接了。 她能感知到闵铮的情绪,不想让她失望。 她还想活着,不想饿死了。 萧媞洛取下面纱,拿着软糕咬了一小口。 是甜的,除了甜还有米香,这些口感,她还能感觉到,只是无法激起丝毫的情绪,甚至有些心理排斥,腹部隐隐作痛,似乎这东西是毒药,吃下去,便会折磨身体。 她已经预见到,吃了之后,没多久便会呕吐,身体会排出这些“毒药”。 食物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好吃不好吃的区别了。 只要不吐出来,让她别饿死就行。 坚持过了这段时期,一切会慢慢恢复。 这种状况从十来年前就开始了。 每隔一段时间,心情便会跌落到谷底,对一切失去兴趣,也失去活着的希望。 现实变得模糊,像是魂魄离体。 整个人似乎堕入到阿鼻地狱,梵音入耳,不是净化,是悉数她的罪行。 每一条都十恶不赦,从她的出生就开始被否定,就开始犯下不可饶恕的罪。 最初是有关母亲,后面是父亲,再后面是几个宫女太监,再后面,是尸山血海。 无数人带着愤怒,带着要食她血肉的恨意,朝她涌来。 浓重的黑气,将她裹挟,缠绕,啃咬吸食她的血肉神魂。 冰冷,粘稠的感觉在皮肤蔓延。 她想逃离,想要寻找一丝光亮,却是无法动弹,只能受刑。 最后的希望被痛苦折磨干净后,便是对泯灭的渴望。 “阿洛,你吃着好吃吗?再试试别的?我每样都买了。”闵铮的声音,让萧媞洛的思绪回归到现实。 最坏的情况已经被她抗过去了,所有的黑气被压在深处,声音小了,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如以往很多次一般,都会过去。 萧媞洛朝闵铮点点头,忍着不适,继续尝了几口其他食物。 闵铮看着萧媞洛小口小口的吃,极慢的咀嚼,心里急的很,忍着没催她。 若不是江尺素提醒,闵铮都没意识到,此时看萧媞洛,似乎又瘦了一些,面上没有血色,眼底也有些青黑。 明明现在已经可以过好日子了,竟然吃不好睡不好。 看着萧媞洛吃了几口,闵铮欣慰,还想继续劝食,却是看到萧媞洛面色变了变,手捂在胸口干呕,很快吃的那点东西便吐了。 萧媞洛面上多了丝不健康的潮红,只是气血不足以支撑多久,很快又变成惨白,比刚才没吃东西前看着气色还不好。 闵铮手忙脚乱的清理着,让萧媞洛喝茶漱口。 “我买的这些吃的有问题?还是不合口味?哎,我应该问问江尺素的,都怪我。这,这可如何是好?江尺素怎么就走了,兴许她可以施针,让你能吃点……”闵铮看着萧媞洛担心又自责。 萧媞洛想说自己没事,已经习惯了,但是胃部痉挛,一抽一抽的痛,让她暂时没力气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闵铮想出去找江尺素或者去其他医馆请个大夫来,刚走到门口外面敲门声响起。 “怎么是你?”闵铮打开门看到门口的人将不高兴写在脸上。 “阿铮,我知道,她在里面。让我进去,我有话跟她说。”门口戴帷帽的女子说道,声音低软。 这女子正是封芷君。 “她不想见你,你上次没听到吗?”闵铮卡住门,也挡住了视线。 “她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我能让她吃饭。让我进去看看她,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也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照顾她。”封芷君说道。 “……”闵铮听封芷君说的,神色动摇。 这十来年,的确是封芷君在照顾萧媞洛。 闵铮回头看向萧媞洛,想问问她的意见,却是看到萧媞洛双目有些失神,按在胸口的手在发抖,下唇被咬住,渗出血珠,看起来很不对劲儿。 “闵铮,她犯病了,你快让我进去!”封芷君压低声音说了句,要往里面去,闵铮忙让开了路,让封芷君进去。 封芷君心里有些忐忑,又松了口气。 萧媞洛没有变。 她在这个时期,脾气是有些怪的。 这些日子,萧媞洛没再让她进宫,她也见不到萧媞洛,唯一见到的那次,还发生了那样的不愉快。 她不知道萧媞洛是不是故意在气她,为了一个陌生人,要用刀对着她。 萧媞洛不是那么容易对外人有感情的人,更何况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傻子,还是个男子。 封芷君想了好久,她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回来时,她提出的要嫁给三皇子的事。 那时萧媞洛的确有些不高兴,但是封芷君解释都是为了她们以后的日子考虑,她便答应她求了皇帝赐婚。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她和三皇子见面又不高兴反悔了。 恰好又在这个发病时期。 封芷君知道,自己能被三皇子接受,都是因为萧媞洛的关系。 前些日子还好,两人关系像从前一样,她的“美名”又被四处传扬,连带着三皇子和他的母妃都高看了她一眼。 这几日,两人的关系眼看着疏离。 三皇子差人问了几次了,让她莫要和萧媞洛生嫌隙,有什么问题尽快解决。 三皇子又怎么知道,问题的症结就在于他。 这次她一定要将萧媞洛哄好了。 封芷君捏住手里的东西,走向萧媞洛。 “阿洛,是我,我来了,别怕……”封芷君口里说着,伸手想去抱住萧媞洛。 此时的萧媞洛失神的眼眸聚焦在封芷君身上,眸色变红。 原本就不舒服的她,在听到封芷君的声音时,那些被压下去的黑气和声音便似乎被解封了一样,蜂拥而出。 “阿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照顾你,也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是多么残忍,你就是个疯子” “南齐死了数万人,都是因为你!” 耳边听到的低软安抚的声音全部变成指责。 萧媞洛想从这种状态中出来。 唇被咬破的痛还不足以让她清醒,她想拿出挂在腰间的匕首,用身体极致的疼痛刺激自己,回到现实。 只是身体似乎被定住了,无法动弹。 熟悉的味道已经到了鼻端,那双曾经起着安抚作用,会压住那些黑气的手臂,全部变成跟黑气一样的可怕存在。 萧媞洛想躲开,不想再沾染分毫,似乎沾到一点,她便会彻底被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无复生的希望。 眼看着越来越靠近,萧媞洛呼吸急促,努力控制身体倾斜向窗口,或许坠落下去,就会得救。 嘭的一声响,预想的坠落没有到来,涌向她的可怕在被什么挡住。 柔软的布料带着暖烘烘温度扑面,清甜鲜嫩的味道冲进感知里。